第533章 潜修

    山谷里的日子平静而充实。沈言带着弟子们开垦出半亩荒地，种上了从山外换来的谷种和蔬菜。青砚学得很快，不仅学会了辨识野菜，还跟着沈言学会了看天象、测土壤——这些在玄门典籍里被视为“杂学”的本事，如今却成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技能。

    每日清晨，沈言都会在溪边修炼《九转玄功》。朝阳初升时，他赤着脚站在溪水中，任凭冰凉的溪水没过膝盖，运转功法淬炼肉身。水流冲击在他身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仿佛他已与溪水、与山谷融为了一体。

    “师父的气息越来越沉了。”青砚站在岸边，看着溪水中那道金色的身影，心中感慨。

    经过这段时间的潜修，沈言周身的金芒不再像从前那般外放，而是内敛于皮肉之下，只有在发力时才会隐隐透出。这是《九转玄功》第一转即将圆满的征兆——力量越是深厚，便越懂得收敛锋芒。

    午后，沈言会教弟子们基础的炼体之术。他没有直接传授《九转玄功》的核心口诀——这门神功过于霸道，弟子们道心未稳，贸然修炼容易走火入魔。他只挑选了其中适合打基础的炼体法门，让弟子们每日锤炼筋骨，打磨肉身。

    “炼体如筑墙，一块砖一块砖地垒，才能稳如泰山。”沈言一边示范着出拳的发力技巧，一边讲解，“急于求成，只会让墙体崩塌。”

    弟子们学得认真，虽然进步缓慢，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他们亲眼见过师父如何仅凭肉身硬抗魔修的攻击，知道炼体的重要性——在这个灵力稀薄、危机四伏的乱世，强悍的肉身或许比花哨的术法更能保命。

    山谷深处有一处天然的矿脉，虽以凡铁为主，却夹杂着少量的“玄铁石”。这种矿石质地坚硬，蕴含着微弱的金行灵气，是炼体的绝佳辅助。沈言每日都会去矿脉开采玄铁石，回来后将其敲碎，泡在溪水中。

    弟子们起初不解，直到发现泡过玄铁石的溪水蕴含着温和的金行灵气，用来辅助炼体，效果事半功倍。

    “师父，您怎么知道玄铁石能这么用？”青砚好奇地问。

    沈言指着溪边的岩石：“你看这岩石，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棱角磨平，却愈发坚硬。玄铁石性刚猛，直接炼化容易伤及经脉，用溪水浸泡后，刚柔相济，才能更好地被肉身吸收。”

    他想起幻境里的地脉草，根系在坚硬的岩层中蜿蜒生长，却从不与岩石硬碰硬，而是顺着缝隙渗透，最终将岩石化为养分。修炼亦是如此，刚猛之力需有柔和之道调和，才能长久。

    这日，沈言正在矿脉深处开采玄铁石，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他停下手中的矿镐，凝神细听——是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寒气息。

    “魔修？”沈言眼神一凝，迅速隐匿身形。

    不多时，三个身着黑袍的魔修出现在矿脉入口，为首的是个独眼修士，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老大，这破山谷真有玄门余孽？”一个瘦矮魔修四处张望着，语气不耐烦，“咱们都搜了半个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独眼修士啐了一口：“少废话！魔主大人说了，那小子肉身强悍，定是修炼了某种罕见的炼体功法，抓不到他，咱们都得受罚！”

    另一个高个魔修补充道：“听说那小子能硬抗金丹长老的攻击，要是能把他的功法弄到手……”

    三人说着，脸上都露出贪婪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往矿脉深处走来。

    沈言在暗处听得明白——看来魔门并未放弃追查他，甚至已经察觉到《九转玄功》的不凡。他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对方送上门来，正好试试自己最近的修炼成果。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等三人深入矿脉，走到一处狭窄的通道时，才猛地从岩壁后冲出！

    《九转玄功》运转，金芒内敛，只在拳头表面闪过一丝微光。他一拳砸向通道顶部的岩石，无数碎石应声落下，瞬间将三人的退路堵死。

    “什么人？！”独眼修士大惊，急忙祭出魔器。

    沈言不与他们纠缠，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狭窄的通道中，专挑三人的破绽下手。他的动作比从前更加迅捷、精准，每一拳都打在魔修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瘦矮魔修刚祭出骨盾，便被沈言一脚踹在手腕，骨盾脱手飞出；高个魔修的血幡还未展开，便被他抓住幡杆，反手一拧，硬生生将其折断。

    独眼修士见状，知道遇到了硬茬，竟不惜燃烧精血，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头狰狞的魔狼，扑向沈言。

    “来得好！”沈言不退反进，将《九转玄功》催发到极致。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硬撼燃烧精血的魔修，正好借此检验自己的极限。

    “嘭！”

    一人一狼在狭窄的通道中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魔气与金芒对冲，通道岩壁簌簌发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沈言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体内，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但他的肉身如同精钢铸就，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同时右手成爪，抓住魔狼的脖颈，猛地发力。

    “咔嚓！”

    魔狼的脖颈被生生捏断，化作魔气消散。独眼修士惨叫一声，燃烧精血的反噬让他瞬间衰老了十岁，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恐惧。

    解决掉三人，沈言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矿脉中调息。刚才那一击，虽然让他气血翻涌，却也让他触摸到了《九转玄功》第一转圆满的门槛——只要再进一步，他的肉身强度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搜出三人身上的储物袋，发现里面除了灵石和魔功秘籍，还有一张残缺的地图，上面用魔气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赫然是他们所在的山谷！

    “看来魔门的搜捕范围越来越近了。”沈言眉头微皱。这山谷虽隐蔽，却也并非绝对安全，必须尽快想办法提升实力，或者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

    回到谷中，沈言将地图交给青砚：“你看这上面的标记，能不能看出什么端倪？”

    青砚仔细研究了半天，指着地图边缘一个模糊的标记：“师父，这里像是‘迷雾沼泽’的位置。传闻那片沼泽常年被浓雾笼罩，里面不仅有强大的妖兽，还有诡异的瘴气，魔修一般不敢轻易涉足。”

    “迷雾沼泽……”沈言沉吟。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或许，那里可以作为他们暂时的藏身之所。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突破《九转玄功》第一转的圆满。

    接下来的几日，沈言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中。他每日浸泡在玄铁石水中，配合炼体之术，不断冲击肉身的极限。弟子们则在青砚的带领下，收拾行装，探查前往迷雾沼泽的路线。

    突破发生在第七日的深夜。

    当时，沈言正盘膝坐在溪边，运转功法吸收月华中的精华。忽然，他体内的气血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筋骨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枷锁被打开。

    丹田内的金丹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肉身产生共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能听到山谷外十里地的虫鸣，能闻到溪水中鱼虾的气息，甚至能“看”到土壤深处植物根系的生长。

    《九转玄功》第一转，圆满了！

    沈言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轻轻一拳打在旁边的巨石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声。巨石表面看似完好无损，内部却已被震成了粉末，轻轻一碰便化作齑粉。

    “这是……‘暗劲’？”沈言惊喜不已。

    《九转玄功》第一转圆满后，不仅肉身强度大幅提升，更能将力量凝聚于一点，发出伤人于无形的暗劲。这意味着，他的攻击将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就在这时，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的惊呼。

    “师父！不好了！魔修来了！”

    沈言眼神一凛，身形一闪，出现在谷口。只见谷外火光冲天，至少有数十名魔修正围攻谷口的防御阵法——那是他用玄铁石和溪水布置的简易阵法，虽能抵挡一时，却挡不住这么多魔修的冲击。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甲的魔修，气息强横，竟已是元婴初期！

    “沈言小儿，出来受死！”黑甲魔修狞笑着，手中魔刀一挥，斩在阵法光幕上，光幕顿时剧烈摇晃，出现无数裂痕。

    沈言心中一沉。没想到魔门竟出动了元婴修士，看来是势在必得。

    “师父，您快走！我们挡住他们！”青砚带着弟子们守在阵法后，眼中满是决绝。

    沈言看着弟子们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又看了看谷外凶神恶煞的魔修，深吸一口气。

    “走？往哪走？”他缓缓走出阵法，周身金芒虽未外放，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要走，也是把这些杂碎打退了再走！”

    黑甲魔修见沈言竟敢独自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狂笑：“好！有胆量！既然你自己送死，老夫便成全你！拿下你，玄门的炼体功法便是老夫的了！”

    他挥刀便向沈言砍来，魔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显然是想一招定乾坤。

    沈言眼神平静，不退反进。《九转玄功》第一转圆满的力量在体内流淌，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门神功的恐怖——面对元婴魔修的攻击，他心中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来得好！”

    沈言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一拳轰向魔刀！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拳头上隐现金芒，带着暗劲，看似缓慢，却蕴含着破开一切的威势。

    拳与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人知道，这一拳，不仅是沈言对《九转玄功》的检验，更是玄门余脉在绝境中发出的一声怒吼。

    山谷的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挺好。

    沈言在拳与刀碰撞的瞬间，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至少，他还有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