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钓鱼难过钓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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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御花园传来惊呼。

    “宁贵人疯了!”

    “她爬到太液池栏杆上,说要钓龙!”

    “说什么“龙生凤死,凤命天覆”!”

    宫女们围观时,她一身红衣站在高高栏杆上,手里真拿了根线,线头挂着个拨浪鼓,沉在水面。

    “咚咚响,咚咚响,谁家玉玺掉水塘……”

    “娘娘,快下来!”

    青棠在一边急得直跺脚。

    宁昭回头笑得疯癫。

    “别怕!我今天呀,要捞个天命回来。”

    旁边有宫人低声议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疯得更厉害了?”

    “听说是缉司的人惹着她了。”

    “不会?她和陆大人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人压低了声音。

    远处,一个太监快步跑去御前方向。

    辰时,陆沉正在顺福宫外核查账册,忽然接到消息。

    “什么?她又疯了?”

    “是,太液池边,钓龙钓得人心惶惶的。”

    陆沉眉头一紧:“带我过去。”

    他赶到时,宁昭正坐在石台上哼小曲,拨浪鼓挂在手指上轻轻转动。

    宫人纷纷避让,谁都不敢靠近。

    陆沉上前几步,她却像没看到他,只对着水面唱:“风吹一阵雨,一柄伞遮住命数……你来了没,来没?”

    “宁昭。”

    陆沉轻唤她。

    她却偏过头,望着他笑:“你是来查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都不是。”

    “可昨晚你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因为你那句“不是同一阵线”。”

    宁昭站起身,拨浪鼓忽然往他手里一丢:“那你说,我们站在哪一边?”

    陆沉接住拨浪鼓,看着她:“我们站在活人的一边。”

    她忽然一怔,像是听不懂这句话,又像是懂得太多。

    “那你现在信我了吗?”

    她声音很轻,几乎只够他一人听见。

    陆沉低声道:“我信你,但……”

    话未说完,宁昭瞬间失笑:“那还真是……一笔好账。”

    她转身下了石台,风吹过水面,拨浪鼓晃了晃,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敲开了什么,又像是掩住了什么。

    申时前后,宁昭回敬安苑,换了鞋,坐在门槛上晒手。

    青棠凑近:“闻出来了?”

    “闻出来了。”

    宁昭捏捏指腹。

    “她们家的薄荷露比内务司的淡半分,用的是老方,我留的糖够她们忙一阵。”

    “娘娘,那今晚?”

    “今晚不站园子,去看后巷。”

    入夜,顺福宫后巷极静。墙内香房窗缝透出一点烛影。

    宁昭和青棠守在暗处,一左一右。

    另一边,陆沉从御道绕到后墙角,抬手做了个“候”的手势。

    三处暗桩像暗线一样绷直。

    子时将近,巷口出现一道影,脚步快,径直去敲后窗。

    窗内递出小纸筒与一只小瓶,影子接过,转身要走。

    一抹黑影掠下,黑签钉住他袖口,把人定在墙上。

    “别动。”

    陆沉出声。

    影子惊慌,手里小瓶差点落地,被宁昭一把接住。

    她把瓶塞紧紧按住,抬眼看那影:“借香还路?”

    那人挣扎两下,咬牙不语。窗内烛影一晃,有人要灭灯。

    青棠早有准备,一枚铁豆打在窗棂上,灯火“噗”的一声又亮起来。

    掌香姑姑推门出来,面色不变,行礼:“夜里风大,关窗。”

    “姑姑手指有味。”

    宁昭把小瓶举起来。

    “薄荷露里拌了桂皮水,你们这瓶路不正。”

    掌香姑姑沉着脸:“贵人闻香也闻出路子了?”

    宁昭把瓶递给陆沉。

    “你们香房的手,比笔房干净,但比内务司多了那一层薄荷,你们把“桂皮”的痕盖过,自以为巧。”

    陆沉不多话,把瓶封起,抬手一指:“人带走,香房也封。”

    巷口又来两道影,见势不对就要撤,被陈戈的人截回。

    两人全是香房的打杂,脚腕上都有细线勒痕,是常年提瓶的人。

    掌香姑姑看不过去,终于开口:“大人,夜里借香是内廷旧规,有凭有据。”

    “旧规也要走明路。”

    “明夜卯初,寿宁宫对簿,姑姑把“借香簿”和“香方”带上。”

    掌香姑姑应了,不再多言。

    人押走,宁昭把拨浪鼓在掌心轻轻一转,低声道:“今晚会有话传出去,说我白天去门口是做样子,晚上来抓人是心狠。”

    “会有,你不必理。”

    “我当然不理,因为我困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去看你的“左爷”。”

    次日卯初,寿宁宫对簿。

    香房的“借香簿”摊在案上,薄荷露与桂皮水的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宁昭只看手:“掌香姑姑,昨夜你指尖有淡味,你是借香的人,也是改方的人。”

    姑姑躬身道:“贵人嗅得准,借香有据,改方是为了压味,怕桂皮味重,被人疑。”

    “怕谁疑?”

    陆沉问。

    “怕缉司,也怕御前。”

    太后敲了敲案:“你怕两边,最后两边都得罪,借香簿的“转签”是谁打的?”

    掌香姑姑沉默,最终吐出一个字。

    “黎。”

    殿里一静,黎恭在檐下,仍旧温顺,微微一笑。

    “香房的转签常经我手,姑姑说的是实话。”

    陆沉把昨夜的小瓶与前库里找到的细竹拿出来,放在白盘里。

    “前库的缝里塞着香房的竹,香房的瓶里拌了桂皮水,书铺里有半个“御”,顺福宫后巷夜里出过人,路都对上了。”

    太后看一眼宁昭:“你怎么说?”

    “我不说人,我说法。”

    “桂皮水和薄荷露是好搭子,制香人也常用,但一旦用在“遮味”,就是坏法,香房的人做了坏法,谁能替她们做主,就查谁。”

    “好!那就按宁贵妃的意思办。”

    散议出殿,看客低声议论道:“她昨天还去顺福宫门口要香,今儿就把香房的人拿了,这心……可不软。”

    也有人说:“她疯歇了就清醒,那脑子清醒起来比谁都利聪明!可没人敢惹!”

    这些话顺着廊下飘到敬安苑。

    阿蕊正要忙,宁昭摆手:“别挡,风吹吹也好。”

    “这些时日听惯了这些风言风语,假有时日不听,倒是觉得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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