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番外二：人间骄阳

    清晨微凉，此时围猎场上三三两两来了些弟子，她大致扫一眼，没找到人便随宦官去了自己的栖阁。

    待到辰时中，外头响起阵阵鼓鸣，所有学子集合到围猎场，清点人数之后便分散到各处营地开始晨练。

    御射练场占地最大，便是在围猎场中，其中大多是男子。场外最近的便是琴艺学子的营地，一旁便是医理学子营地，里头关养了些牲畜，大多拿来供学子们试药练体之用。

    整座晨练场最受男女子瞩目的便是围猎场与琴艺场，琴艺场中大多是官家清雅貌美的女子。

    阵阵悦耳的琴声飘来，惹得围猎场上的少年们频频侧目。

    “今年这地儿可谓是安排得妙啊，要是在学府也能一边听女子佳谣，一边训练，那我可不日日最先到场。”

    “咦~难怪你这几日来的这么早。”

    “那可不，现在换张子枫那小子迟到……哎？”男子想起什么来，一拍脑袋，“对了，他昨日和周晏比输了，今早要给人当人肉靶子了，哈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起来，见到一脸郁闷的张子枫往这头缓步而来，一人道：“快一点啊，张子枫，不会害怕了？昨天我都好言劝你……”

    “滚！男子汉敢赌敢做！我会怕他？”

    张子枫横他一眼，到休息处随手在桌上拿起一苹果，咬牙站到靶子前，朝远处的人喊道：“周晏！我张子枫越赌服输，有本事你就来！”

    声音铿锵洪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之气，吸引了众多目光。

    围猎场学子们纷纷放下手中弓箭朝这头来凑热闹，站在周晏身边的几个少年捧腹大笑。

    “这小子，不会吓尿了？”

    “周晏，要不真给他点教训？谁让他这么嚣张。就中伤他的腿，让他在床上躺个一两半个月如何？”

    几人想象那个场景笑得更大声，周晏瞥他们一眼，没理他们，就站在原地，自顾自拉起弓箭对准了远处的张子枫。

    “哎，开始了开始了！”

    学子们见热闹开始了纷纷闭上乱七八糟的嘴，其他营地里些许女学子羞红着脸不停朝人群中的少年观望。

    周晏单眼瞄准，将箭头正对着张子枫。在场都是习武之人，纵使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出他对准的是张子枫的腹部正中方。

    学子们纷纷一喝，大气不敢出。

    张子枫气愤地盯着周晏，双眼憋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噗。”

    一声轻笑。

    谁知周晏只是吓吓他，转而将箭瞄准了他肩上的苹果。

    松手，一箭射出的同时，对面倏地传来惊呼和鸡飞狗跳。

    “快抓住它！医理营地的大鼠跑出来啦！”

    张子枫看见跑到脚下的老鼠，当即吓得一声惨叫，脚下一滑往旁栽去。

    学子们惊叫。

    “不好！”

    “小心！”

    周晏蹙眉，轻功点地，瞬间朝张子枫跃去，可他射出的箭矢速度之快，转眼间便要刺入张子枫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纤纤玉手快准狠地握住那枚箭矢，堪堪比周晏快了一步。

    柔软的长发拂过少年脸颊，鼻尖绕过一阵带着淡香的清风。

    女子回眸与他对视的瞬间，周晏呆愣了一下。

    转身绕过他时，箭矢带来的冲击带着女子往前跌去，周晏立马要稳住身形，可还是被她勾到脚环跟着跌倒下去——

    “噗通”一声。

    学子们看着眼前这一幕，鸦雀无声。

    墨松希仰躺在地，想象中的重感没有袭来。她缓缓睁开眼，少年一双健硕有力的臂膀撑在她两侧，没有将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

    她缓慢眨了眨眼，见少年半撑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刻，随即站起身来。

    “……你没事？”

    熟悉又清冽的声音响在耳侧，墨松希一时呆住，见他将手伸来，下意识抬手搭上去。

    顺势站起身，周围学子们看清她的容貌，悄悄吸气，发出一阵嘘声。

    女子黑发如墨，肌肤莹润如玉，五官似精琢而成。

    美得宛如不可亵渎的神只，不似人间客。

    他们从未见过此等相貌，兴奋的议论声顿时四起。

    “她是谁？新来的学子吗？”

    “我怎么不知道，今日才来的吗？谁家的小姐！？”

    “这么美的小姐居然还会御射？天呐……”

    四周的嘈杂唤回墨松希的思绪，她反应过来，发现眼前的少年正垂眼盯着她。

    “哦，我、我……”墨松希刚想说我没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弯腰作势道，“公、公子，我扭到到脚了……”

    说着，抬起一双好看的鹿眼楚楚可怜地望他。

    周围有学子听见此话，立马上前：“姑娘，我送你去御医阁！”

    “我、我来！”

    其他男学子争相着要走来，墨松希要站不住似的往旁一倒，“恰巧”撞进周晏的怀里。

    “公子，我怕生，可以劳烦你背我过去吗？”墨松希轻声询问，一双眼湿漉漉地看向他。

    活了几百年，她的演技和厚脸皮可谓是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

    周晏将她扶稳，拉离了些距离。

    静默一会儿，直到头顶传来一道轻微的叹息，墨松希听见他道：“行，上来。”

    少年背过身在她面前蹲下，宽硕好看的肩微微垂着。

    墨松希咽下了口水，轻轻环上他的脖颈。

    周晏长得高，背着她站起身来，她的视野瞬间就放高了许多。墨松希微微低头，鼻尖在他脖颈处轻嗅，后知后觉地在他温热的后背上寻觅到了真实感。

    鼻头没来由有些发酸，她克制住了。

    顶着路上一众学子炽热的目光，到了错落的栖阁小道上，行人少了起来，四周渐静。

    少年垂着头，一言不发。

    墨松希瞧着他笔挺的鼻梁，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非常好奇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她找话道：“公子，谢谢你，请问您贵姓？”

    “周晏。”

    “哦，我叫松小希，你可以叫我小希。”

    “嗯。”

    “那我可以叫你小晏吗？”

    “……”

    见他沉默，墨松希忍住笑，一脸认真地侧头看他：“公子为何不说话？你也怕生吗？”

    周晏微微偏离过头。

    “没有。”

    有点冷漠呢。

    墨松希看到他这副样子，心实在痒的不行。继续找话道：“公子，我今日才进学，方才见你箭术奇绝，日后可以向你请教吗？”

    周晏道：“你的身法看着不像是不会武术的人。”

    “……”

    “公子……”墨松希咬唇装可怜，“那是偶然嘛，我刚刚都扭到脚了……”

    周晏停住脚步，微微侧头。

    “当真伤到了吗？”

    只停留了一瞬，便继续走：“故意把我绊倒，还闹这一出，姑娘有何话不妨直说。”

    “……”

    居然骗不过这人。

    墨松希不管了，紧抱住他：“我钦慕公子不行吗？”

    “我们没见过。”周晏问，“何来钦慕？”

    “一见倾心呀。”

    “……”

    到了御医阁，周晏将她放在榻上，转身就走。

    “等等！”

    墨松希忍俊不禁：“小晏，你怎么能这样！我真的伤到脚了。”

    见他无动于衷的背影，她捂着脚环道：“哎呀、好疼，御医怎么还不来啊……”

    “……”

    半晌后，她便看到少年折返回来，没什么表情地蹲在她身前，抬眼盯着她。

    墨松希垂眸跟他对视，无辜地眨眨眼。

    一声轻叹。

    少年败下阵来，一脸无奈握住她的脚环，指尖带着礼貌距离轻轻按揉，道：“姑娘，就算真的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如此耍赖。”

    瞥她一眼，随口道：“你一个漂亮姑娘，初来乍到，万一真的遇到有心之徒——”

    “什么？”墨松希打断他，嘿嘿笑弯了一双眼，“你夸我漂亮，是吗？”

    周晏顶着她的目光，将视线移向别处。

    “……嗯。”他反应过来，“你关注点是不是偏了？我说的是……”

    “我知道的，我这不是遇见了你嘛。”她看着少年，放软了声线。

    你也很漂亮。

    墨松希心里想着。

    少年依旧如记忆般，漂亮而温和，若人间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