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终章

推荐阅读:少爷,只求财,不求爱冰火两重天之黄金面具网王之菊丸可奈子与不二周助星云剑尊家族崛起,从灵植夫开始高岭之花是醋精江湖侠侣重生到现代修仙生下来就死,阎王见了我都跪女子也要当自强

    五十年前两国交战,彼时南楚皇帝的确昏庸,全国被明光国师操控,伤天害理屠戮百姓的事没少做。而那时鹿国攻入南楚,从另一方面而言也算是救了南楚。

    不论关州、阳州等地曾是旧南楚的地界,在旧南楚如何,可如今归于鹿国,当地的百姓也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如若无战,两国安好,待到南楚中的三方争斗结束了,国内发展,百姓康泰,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走。

    可一旦战争,伤的,死的,丢的,都是原南楚的百姓。

    最先牺牲的,也是曾经的关州、阳州等地早已归顺鹿国,过上安稳日子的百姓。

    要说鹿国也没有五十年前那般能打,就连曾经的百战王胡勒也老了,又为何要发起这场斗争,让两国百姓皆重新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一切,都是因为宁栀的私心。

    沈清虽将刀架在胡勒的肩膀上,可她并没打算杀胡勒,只是将自己的分析告诉给胡勒听。

    这世间从来都没有长生不死的办法,就是她如今引气入体,踏入仙道,这具身躯也至多只能活上三百多年。

    当初夙遥用这个办法掌握了整个南楚,宁栀有样学样,也给胡勒炼起了丹药。

    沈清将如今的鹿国比作当初的南楚,怪他一个对鹿国忠心耿耿的老将,为了宁栀,为了私心,却将鹿国给毁了。

    胡勒闻言,震撼又慌乱:“不,不是的!她帮了我许多!我是三朝老臣,功高盖主,若不是她,我早在皇城尔虞我诈中丢了性命!而我膝下子孙皆无一人成才,若将来南楚攻打过来,尔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延长我的寿命,只是想让我在最后这一刻,还能为鹿国奉献,为将来奠定无人撼动的强国之威严!”

    沈清嗤笑:“这话,也只能骗骗你自己。”

    五十年前两国交战后都是伤筋动骨,大旱数年,颗粒无收,又过二十多年两国才渐渐喘过起来,哪是起战的好时机?

    宁栀在催胡勒上战场时,难道不知这一仗如若败了,胡勒才真的成了鹿国的罪人?

    往日功勋皆化作废土,胡勒后人也皆成了罪徒。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胡勒老了。

    曾经的百战王也会畏惧苍老,畏惧寿数将至,畏惧自己会从此摔下神坛,所以轻易便被宁栀三言两语蛊惑,宁可耍心机动手段也要保住自己的名声地位。

    什么功高盖主,什么为了子孙后代,什么强国之威严,都是借口。

    他知道宁栀是妖,也知道听信一个妖的话会带来怎样后果,可他依旧选择这样做。

    沈清的三言两语如尖刀利刃,直接剖开了胡勒丑陋的野心,而这一回,宁栀必死,也不会有人再帮他。

    “你也曾是枭雄,但江山代有人才出。”沈清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胡勒瞬间失语,沉默许久后才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毕沧回来时,胡勒还有几分希翼地朝他身后看去,可惜没看见宁栀。

    对两国百姓而言,止战自然是最好的安排,现在鹿国趁着大雪退兵,离开渝州之外也不会有王家军或水头寨的人追击而去。

    数月交战劳民伤财,多少战士的热血洒在了战场上。

    两方皆有输赢,此战毫无意义。

    沈清本就没打算与胡勒多谈,男人已不像过去高大伟岸的英雄,话多无益。

    见毕沧回来了,沈清便与毕沧离开胡勒的营帐。

    营帐外站满了人,各个警惕地看向他们,只听见营帐内传来胡勒的叹息声,用鹿国话说了一句“让他们走”,那些人便自动散开。

    深夜已过,将要黎明,沈清和毕沧并未在鹿国的队伍里耽搁太长时间,但来时匆匆消耗精力,归途便可缓步。

    沈清问毕沧:“你把宁栀弄到哪里去了?”

    毕沧朝她笑了笑:“你真想知道?”

    月隐入云层,经历过数次战事的战场上布满了血腥气,不远处还有被雪覆盖的尸体残骸,沈清乍一见毕沧这笑,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搓了搓胳膊道:“不必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毕沧伸手揉了揉沈清的头发,又捏了一下她的脸。

    沈清侧过脸嗅了嗅他的指尖,没闻到血腥味便放心下来,想来毕沧就算是杀了宁栀,也不是用这只手。

    冰凉的风钻入肺腑,沈清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紫微星的方向。

    天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彻底天亮,但紫微星的光芒比以往更耀眼。

    沈清忽而觉得一身轻松,伸了个懒腰道:“你救了赵珏,我劝退胡勒,想来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

    现在,他们只需静静等待。

    等待一个止战的好消息。

    沈清和毕沧离开战城时,是王成为他们开的门,当时他们便与王成说起鹿国营帐内有妖之事。

    王成经历了赵珏的生死,再听闻鹿国有妖,而沈清会捉妖,还看见毕沧那一头银发与金眸,已经觉得不那么稀奇了。

    他能接受,他都能接受!

    再然后,沈清与毕沧前去鹿国营帐,到回来,王成一直都在大门前守着。

    天破晓,沈清和毕沧才回到了城门下。

    王成问起他们话时,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开口后得知一切都是妖邪挑唆,而没有那妖邪,胡勒就是个八旬老人恐无几分战意。

    “你的意识是,他会退兵?”

    王成惊讶,他与赵珏付出生死,半年消耗在此,竟然只是因为一只妖为了去繁州京城的旧皇宫里,掘地三尺去挖一个五十年前就死了的妖道的尸骨?!

    荒唐,又无奈。

    他们这些牺牲的人,竟比不过一具尸骨!

    沈清不确定胡勒会不会退兵,可他被毕沧踢了一脚,便是有沈清的符也终究伤了肺腑,他年岁也大了,上不了战场,加上她离开营帐时胡勒的愁容。

    沈清感叹道:“应当会退。”

    毕竟,胡勒已经没有再战胜赵珏的资本,而赵珏,恐怕过不了几日就要重新站起来了。

    一听鹿国退兵,王成便松了口气,他对着沈清和毕沧又是连连致谢,想要留他们在城中吃肉喝酒,被沈清拒绝后也不敢留下二位。

    沈清离开战城前,还是叮嘱了王成一句,最好不要掉以轻心,因为胡勒并未真正提起退兵,王成连连点头道是。

    只是二人对话还是在军中传开,士兵们数月紧张的氛围稍得缓解,连续五日,鹿国营帐内边都没有任何动静,王成派人过去查看,回来的探子也说鹿国的营帐撤了一小半了。

    如此一来,众人便笃定胡勒要退兵,无非是雪厚阻路,脚程慢一些。

    第七日,王成也减少了城门前的守卫,难得在这深冬里放一小部分将士吃喝,让他们放松放松,不必再那般紧张警惕。

    要么怎么说胡勒是名老将,而沈清也高估了他的为人。

    她曾见过胡勒因刘云之之死而放过渭城百姓,便以为他真是个英雄将才,必然坚守诺言,却忘了他年轻时也干过小人行径——收买关州知州,刺杀詹将军。

    宁栀死了,可胡勒要拿下旧南楚多地的心没死,他识时务,在知道沈清和毕沧能轻而易举杀死一只妖,是不能得罪之人的情况下,流了两滴泪,彷如悔过退缩。

    可在王家军和水头寨埋头写止战文书时,转而举起刀剑攻入城池,杀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战事号角声连连响起,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冬风吹入了百荣城中。

    天欲明,初阳如血,皑皑白雪上覆盖了一层猩红血腥的尸体,鹿国人出其不意,在深夜翻墙而入,短短两个时辰胡勒便攻占渝州一城,杀得所有人措不及防。

    沈清的心里再一次生出五十年前在白城挥洒黄金雨的无力感,所谓兵不厌诈,胡勒虽是小人行径,可在战场上,只要能为自己的国家取得胜利的机会,他便没有错。

    但说到底,如若不是沈清给了王成胡勒可能会退兵的暗示,他也不会短短七日便掉以轻心。

    她心生愧疚,又无奈,又愤恨。

    毕沧看穿了沈清的意图,也同样感知到了她的自责与冲动。

    他问沈清:“你想去吗?”

    沈清问他:“去做什么?”

    毕沧沉默了片刻,突然对她笑了笑。

    要起战的是凡人,迎战的也是凡人。

    难道这世间的凡人不知道一旦战火硝烟起,便是横尸遍野,死伤无数吗?

    他们知道的,可这就是世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安稳时想着危机,危难时盼望和平,不安于现状又不断去拼搏去争取,去头破血流,再破土而出,绽放新生。

    沈清还是去了战场,去了被鹿国雄狮侵踏的城池。

    城垛之上,白雪厚厚一层,沈清迎风而立,消瘦的身躯见远方尸横遍野,眉头紧皱,双拳紧握。

    毕沧就站在她的身边,他恍惚能看见沈清身后背负的光环,一如很久以前记忆当中的她,只是如今这一层光环中多了对世人的怜悯与无奈。

    他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胡勒乍了他们,王成退了一城,战城的百姓有死有伤,而那冲锋而来的鹿国人各个摇旗呐喊,像是要踏破渝州所有城池,直捣黄龙,拿下南楚所有地界。

    他们的确有气势,也的确声势浩荡。

    可他们也有弱点,他们曾经永远冲在最前方的百战王如今退到了后置位,远远地看向自己的将士与敌军厮杀,不管他们死去多少人,也不管这一战最终能夺几座城。

    他便是老了,糊涂了,也不允许自己的人生战绩在最终一战,画上失败。

    鹿国人势如破竹,王成节节败退。

    沈清忧心忡忡,正要朝战场过去时,被毕沧握住了手腕。

    他道:“等一等。”

    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他们连脚下的这座城池都要守不住了!

    王成从马上滚落下来,眼看就要命丧于此,沈清很怕,她怕这张战争的失败是因为她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她怕自己叮嘱王成不足够,害得王家军掉以轻心,她也怕这些孽债摧毁她的功德灵台。

    那她还债的意义在于何处?

    她终究是想要苍生好。

    “别怕,清清。”

    毕沧安慰她道:“我们等一等。”

    沈清突然想起,是毕沧问她要不要来战场的,当时她问他来做什么,他笑着没说话,而今让她等一等,莫非他要做什么?

    “你不要乱来!”沈清握住他的手腕道:“你不是凡人,莫要牵扯入凡人的战争!”

    毕沧知道她担心他,抬起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道:“我不会干涉他们。”

    “那你是要如何?”

    无需毕沧回答,沈清便看见了他要她等的理由了。

    战场上的局势忽而转变,从东方而来的一只小分队破开了鹿国人的右翼,他们骑着高马,身形灵活,宛如一条游龙大杀四方。

    这场战役多么熟悉,时间倒退至三个月前,王成在城墙上指挥将士,坚强死守,以为他们会战死于此的那一刻,便是有这样一支分队冲破了鹿国人的阵型,为他们带来了转机。

    沈清站得高,她看见了改变这一局面的人。

    数日不见的赵珏身披白色的披风,若非他身下的马正在飞速奔驰,他那披风的颜色几乎要与白雪融为一体。

    他没有与周围人打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胡勒不允许自己失败,赵珏也不会让自己输!

    他曾在胡勒的手上吃过亏,所以这一次他要把自己的场子找回来!

    一声哨向指挥战场,两短一长将冲锋的队伍分成了三支,有一小队专门为赵珏破开前路,朝胡勒而去。

    沈清离得远,所以看得清,这是她第一次见识赵珏打仗。

    毕沧不太高兴她的眼神总盯着其他男子看,却也还是于此刻大方道:“这回不用担心了?”

    “你早知道?你知道他身体好了?”沈清回眸瞥了毕沧一眼。

    毕沧笑道:“我为他接的身体,他什么时候能骑马打仗,我自然更清楚一些。”

    “所以你才会在知道我心里不忿又难过的时候,说让我来战场前方看一看,因为你知道赵珏已经组织了一支小队,势要拿下胡勒?”沈清哼了哼,伸手戳了一下毕沧的心口:“你也开始学会卖关子耍心机了?”

    她恰好戳到了他的护心鳞,毕沧轻轻叹了口气:“不是的,清清。”

    毕沧道:“我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沈清一怔,她不用问他为何知道她想做什么,因为他们魂灵互通,他总能知道她心中所想,因她喜而喜,为她忧而忧。

    “我不能……”

    “你可以。”毕沧朝她笑了一下,如春风化雪:“我不能干涉,但你可以,你忘了?你如今,也是凡人啊。”

    若她想,她就能做。

    她与宁栀不同。

    沈清自然想让鹿国退兵,她自然想让战争停止,自然想让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全都活过来,可她做不到那些。

    一张黄符从城墙上飞出,迎风而去,承载着烈阳。

    黄符融入雪花,轻飘飘地附着在赵珏和他所带领的那一支队伍的所有人身上,那一瞬,他们的披风生火,又在雪花折射之下泛着银光。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远远眺望,小队的披风如银龙的龙鳞,而那破开鹿国人阵型的队伍,也像是从天而降的龙形。

    一声杀,攒足了所有背水一战之人的勇气。

    长枪锁喉,挑起战神身躯。

    赵珏钓在嘴里的哨子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哨响,宛若龙吟。

    这一战,因赵珏死而复生,长枪直扫,杀了胡勒为结束。

    鹿国主和,由皇帝亲自书写止战书,这一次的条约里定好了百年不战。

    因渝州一战,水头寨与王家军舍弃了多年前的仇恨,竟也握手言和了。

    他们深知,南楚地界中只要有旧皇都在,有那所谓的李家旁支血脉还在被老臣操控,成为傀儡,还想要求仙问药,妄图能成为人间主宰,那南楚的百姓就永远都不会有和宁的生活。

    王成记得,当初赵珏父亲之死是他父亲一手促成,因为是老王将军对旧南楚散播的谣言,说水头寨中有金山银矿,所以才害得水头寨大气未成之前便元气大伤。

    但王成也感恩赵珏,他敬佩赵珏是个真正的英雄,在国家大义面前抛却了过往恩怨,还是将他从渝州的困局中救了出来,水头寨于这次击溃击退鹿国中占首功。

    所以王成也打算做一件好事。

    赵珏曾夜闯皇都,杀了狗皇帝,而今新帝再立,在位不过一个月,便死在了深宫。

    短短半年内,皇位两次易主。

    王家军以旧南楚昏君祸国殃民之名,率兵冲上了东方的皇城,一举占领了皇都,在旧南楚本应灭国的第五十一年时,彻底推翻了南楚,重立新国,以民选举,能者居之。

    小黎是水头寨新一代的小将,平日里与赵珏交好,年轻气盛,争强好斗,便是在攻打鹿国与王家军作战时也有过数次摩擦。

    他比王成小了一轮,却始终与他针尖对麦芒。

    在知道王成做出此举后,小黎特地跑到王成跟前想要仔细看看王成究竟是什么意图,在见到对方淡然自若的脸时,小黎忍不住说一句打压他的话:“你若搞民选,那你就当不成皇帝。”

    王成哼了声:“你知道?”

    “我知道!”小黎道:“我水头寨赵爷名望比你高,立功比你多,在战场上起死回生,百姓口中谁人不赞颂一句神龙降世?”

    是了,神龙降世。

    因他们看见了赵珏带领的队伍披风在阳光下闪烁粼粼银光,他们听到了赵珏的哨声划破长空,那一战若无赵珏,他们必不会胜。

    王成自然也知道,他被赵珏救过两次。

    所以王成也敬佩赵珏,各方面的折服于他,也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赵珏可以当上皇帝。

    可坐皇位者需得民心,赵珏拉不下脸来做的事,他来做,由他做出民选之举再合适不过。

    毕竟他曾与赵珏有仇,断不可能为他背书,若连他都能在民选皇帝之时投赵珏一票,那赵珏便是当仁不让的新帝。

    旧南楚,彻底死在了一场风雪中。

    赵珏称帝,为民之所向,曾经传在他身上的鬼魅谣言,也随着龙神降世之名彻底埋没,只被一些旧南楚的有心人记录在了野史之中,那是后话。

    从战胜鹿国,到平了旧南楚,再到民选新帝,皇帝登基,这期间又过了数月。

    赵珏成了众望所归,他登基之前忽而做了一场梦,梦回了那场改变他命运的战事。

    那时他的眼里明明只有藏于人后的胡勒,他的心是奔着杀了胡勒为自己报仇而去的,自然,他也知道胡勒出尔反尔,是个阴险小人,可他确定当时他的眼底看不见其他人。

    偏偏那一场梦,周围一切都淡化,掩埋在大雪中,而不远处的城墙之上,一抹碧衣身影尤为清晰。

    他看见沈清的手中飘出一张符,那张符化成了斑斑银光,他看见银光朝自己飞来,心脏的缺口处却传来一阵酸楚,隔着银光,他望向高高在上的女子,呼吸一窒,心跳加快。

    赵珏曾以为,他之所以会为沈清心动,是因为嵌入他心口的护心鳞,那是毕沧对沈清的爱意,而非他自己的。

    如黄粱一梦,惊醒时分,早已擦肩而过的人却在梦中逐渐清晰,他捂着紊乱的心跳,怅然若失他没能与沈清告别,那场战争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了。

    赵珏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惆怅,天破晓,已有人鱼贯而入,繁缛的衣衫与首饰,光是穿便要穿一个时辰。

    他知道,还有一场隆重的登基仪式将在今日举行,他成了皇帝。

    往日一句许他之愿,而他所愿极大,如今离他完成愿望,也越来越近。

    赵珏坚信他可以做到。

    他会成为一个明君,叫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国富民强!

    天一旦入秋,还是南方好,偶尔下雨却也没那么冷,饶是如此,沈清依旧风寒了。

    精巧的小马车前没有车夫,可马车还是安稳地朝前走,引得来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纷纷探头去看。

    车厢内,沈清裹着薄毯,撇向眼前黑乎乎的药,十分为难地朝毕沧扁着嘴,欲哭无泪。

    “能不能不喝?”

    毕沧叹气:“乖。”

    他也不想让她喝药,谁让她如今是凡人,便是修行仙道,也抵不住偶尔得一场小病小痛。

    沈清厌恶药汁苦涩,可回想起她大半年前因为站在城墙上吹了许久风雪观战结束后得了病,又讳疾忌医导致拖拖拉拉两个月身子不适,终究还是一口气把药汁喝完。

    酸苦味于口腔蔓延,沈清伸出舌头干咳了好几下。

    毕沧见她这模样实在可怜,于心不忍地捏起她的下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再探舌帮她舔掉口中多余的药味。

    越吻,越深,越不对劲。

    直到沈清呼吸内都是冷凛的妖气之后,毕沧才松开她,又抹掉她嘴角的涎水,笑盈盈地望着她。

    沈清:“……”

    缠缠绵绵的对视,总叫人心猿意马,而今还是白天,马车还走在路上,偶尔还能看见行人,他们也不能胡作非为不是。

    沈清掀开车窗帘,看向外头的山水景秀,问一句:“吴城还有多久到?”

    毕沧能掐会算,回一句:“半日。”

    “哦。”

    他们要去吴城,是因为沈清的下一个债主便在吴城。

    两国休战,赵珏登基后,沈清欠他的债条便化作一张无用的白纸。

    赵珏神龙降世之名远扬,百姓都很信奉他,当时从战场下来后,毕沧问她给赵珏画了什么符,沈清老实回答:“就是寻常的平安福啊。”

    她没打算真的插手战事,人的命运,还得由人自己去改变,她不过是在平安福上设了个小小的咒,一道祝愿,将那支冲锋的队伍化作龙形,还赵珏清名而已。

    从渝州离开后,沈清也没与赵珏作别,对她来说,还了债的债主最好再也不见。

    后来途中沈清又陆续遇见过几个债主,所幸所欠金额不大,那些人的为难之处也很简单。人生似乎没有什么坎坷,也无需助力,沈清便画了发财符让他们更上一层楼去。

    她与毕沧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要走。

    她要还她的债,毕沧也要帮那些陨落的仙,度过他们的仙道之劫。

    他们的目标一致,携手相伴,大道之行,始于脚下。

    毕沧只要能永远陪在沈清身边就够了。

    而沈清……

    “喂,三百年后我死后,是不是也投胎某个凡人家?你能很快找到我吗?”

    突然,沈清因为生病开始忧心生死。

    毕沧叹气:“清清,上次你病了两个月,问了我两个月,我也回答过你许多回了。”

    “这一次,不论你投胎转世几回都不会忘记我们的回忆,因为我们是道侣,是夫妻,因为我们——”

    “魂灵互通。”

    -(完)-

本文网址:http://www.lazytxt.top:8081/xs/148/148359/62677173.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m.lazytxt.top:8081/148/148359/62677173.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