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疑问

    向上冲锋——就让这凌厉之势超越对手，恳请……！

    “怎可能……我，竟被压制——了——……”

    那微弱的呻吟刚一入耳，敌人的火球骤然分裂为二。伴随着轰鸣的爆破，火焰的碎片如雨点般四处散落。

    剑光虽已被削弱不少，其锋芒却犹存。它穿透火球后，继续势不可挡地向魔族逼近。

    同一刻，雷欧倾尽全力，猛地蹬踏地面。

    “——！”

    本以为只需最后一击便能终结的猎物，竟展现出出乎意料的反击。或许是惊愕于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又或是因魔法被破解而感到羞辱——魔族的动作略显迟滞。天空仿佛被撕裂，六彩斩击之波斜掠过敌人的肩头，直抵另一侧腹部，刹那间，空中溅满了统一的色彩——鲜红的血花。

    然而，雷欧并未因此停步。轻率认定胜利还为时过早，这绝非可以掉以轻心的敌人。

    “开……什么玩笑……竟然……存在……这样的力量……”

    魔族没有倒下，反而一手紧握插入地面的长枪，再次摆好架势，迎向追击而来的雷欧。

    ……这是何等坚韧不拔的意志啊！

    然而，她的动作明显已不如先前那般灵动敏捷。

    “这么一来——”

    在灵巧避开那疾刺而来的枪尖之际，雷欧倾尽全力挥下利剑，轨迹自对手右肩一路斩向左侧腹部。

    “——终结之刻已至————！”

    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魔族紧握的长枪高高地飞向天际，几经旋转后，最终插落在远离雷欧他们的地方，成为了湿地景观中一个突兀的装饰。

    雷欧的剑锋紧贴着敌人的咽喉……不，确切地说是微微穿透了喉咙的肌肤。一抹鲜红自魔族的颈间缓缓垂落，与血染的上衣融为一体，形成一幅惨烈的画面。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使用弓箭反击无异于天方夜谭；即便是拥有超凡体术，逃脱也成了不可能的任务。至于魔法，在这短兵相接之时更是无从谈起。

    ——胜负，已然分明。

    四周静谧得仿佛时间凝固。

    “……败了吗。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请动手。”

    魔族口中吐出这般话语。方才还笼罩周身的压迫感此刻已荡然无存，空洞的眼神定格在雷欧身上。对于敌人内心的真实想法，雷欧坦诚无法揣测。

    但接下来该做什么，他的心中早有定数。

    他应当结束她的生命。

    对雷欧而言，这场胜利几乎是奇迹般的存在，凭借他的实力能够取胜实属不易。

    魔族，这一族群，被传颂为不问青红皂白便对其他种族施以突袭的冷酷存在。雷欧亲历此劫后，心中残存的疑虑终被铁的事实所消融——魔族之威胁，不容小觑。饶她一命，无异于引狼入室，危机四伏。

    剑尖轻触咽喉，生死仅在一念之间，推进半分即可令其魂归幽冥。终结，不过举手之劳；然而……

    至今，雷欧的手已沾满无数魔物的鲜血，内心未曾泛起丝毫波澜，即便是面对形似人族的小哥布林亦然。唯独眼前这位魔族，其容颜与人类惊人的相似，触动了雷欧深藏的共鸣。

    更甚的是，那场不该有的对话，无意间在雷欧心中播下了犹豫的种子，使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魔族似乎洞悉了雷欧内心的纠葛，以挑衅的口吻打破了沉默：“何故迟疑？莫非你对屠戮同族心怀踟蹰？”

    “我有一问。”雷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说来听听。”

    “为何，魔族要向其他种族举起利爪？”

    “多数情况下，不过是出于自卫，反击那些先对我们刀兵相向的敌人罢了。”她回答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世间最寻常的道理。

    “此番确是我族先发制人……但随后我屡次试图与你沟通，这又作何解释？”雷欧的质问中带着几分迫切。

    “你偏离了重点。我的意思是，在通常遭遇的情况下，战斗是无可避免的选择。这，是否解答了你的疑惑？”她言之凿凿，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雷欧究竟意欲何为？是寻觅着推动这柄剑的决绝瞬间，还是暗自期盼一个抽离利刃的托词？

    “再探一事，你为何会陨落此地？魔族之域，不该远在南方疆界么？”

    “……确乎如斯。就此次事件而言，我的行动不妨说是挑起了战火的初鸣。”

    “何出此言……？”

    “彼处以南，人类筑造的要塞，遭到了我的侵袭。”

    何等惊愕！位于王国与蛮荒之地交界的坚固壁垒，竟遭逢侵攻？难道预示着魔族大军正蓄势北伐？

    “只可惜，寡不敌众之下，我非但未能得手，受伤的露娜也无法展翼高飞，遂坠落至此。”

    “一人……独闯？”

    即便身为魔族，孤身犯险深入要塞，其行径委实令人费解。

    “至于动机，恕不奉告，已足够作为你的裁决依据，动手与否，悉听尊便。”

    没错……她理应遭到制裁。

    犹豫何来？雷欧已然透彻洞察这位魔族所掌握的武艺与魔法秘技。

    在认识到雷欧已掌握元魔法的当下，最优策略显然是先获取武艺技能，尤其是盗贼秘技那需肌肤之亲方可触发的特性，在这场战役中深刻揭示了体术的不可或缺。窃取技艺自当以体术为始——然而，这一切筹谋，此刻皆被雷欧毅然摒弃于思绪之外。

    脑海中仅余的回响，便是那把剑是否应更进一步，深入敌境。心跳如古钟轰鸣，震颤着每一寸躯体。

    ——持剑之手不自觉地紧握，力透指尖。

    雷欧深知，自己在这异界所享的每一份欢愉与充实，皆源自身边挚友的陪伴与支持，这份信念，至今未曾动摇。对于可能威胁到同伴安危的隐患，除之而后快，是他不变的信条。

    于是，雷欧——决意执行那最为果决的一击，让剑锋直指敌人咽喉，誓卫同伴周全。

    “咕喔喔喔！”在那片沉浸在宁静之中的广袤湿原上，忽然回荡起一阵仿佛带着深切恳求的悠远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