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音信全无

    “姑妈没事就好，”唐真发继续问，“那些嚼舌头的人又在放什么臭屁？”

    “还能说什么呀，就是说俭妹丢下她婆婆和儿子跟榨油坊的大老板跑了，现在村里的大人小孩都这样说。”

    “唉——纸包不住火的呀，让他们去说！”

    唐真发感叹完，又接着问道：“这两个来月，得福真的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呀，他媳妇走的那天告诉我，说他们过年也不回来了，要在城里过呢。”

    “这家伙怎么搞的呀？说好了分头去打听，他怎么一个口信都没梢回来呢？”

    “谁知道他的，你呢？你们不是进了县城几趟吗？有没有打听到一点蛛丝马迹？”

    “没有呀，连个照片也没有，就凭着一张嘴描绘，也说不清楚个啥，问了好多人，人家都说没见过，有些人还不搭理我们，搞得大家都很尴尬，可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气的还是那狗日的甘四仓。”

    “怎么回事，甘四仓又耍什么小心机了？”

    “这狗日的太不是东西了，说好的卖了煤就顺便去找人，可每次一卖了煤他就开始装他妈肚子疼，次次都是这样。我和三友金平没办法只得随他了。有一回我们几个跑了好几条街，转了几个小时回来，你猜这狗日的在干嘛？”

    “在干嘛呀？”

    “他竟然在鸡公车上睡着了。”

    “哎呦——这个人怎么这样呀？太没良心了，人家向家一直以来对他不薄呀！”

    “是啊，就拿当年挖煤来说，要不是姑爹帮他说话，我们几个人谁愿意带着这狗日的“老奸蛋”（干活喜欢偷奸耍滑的人）去啊，他妈又奸又懒的，重活累活他躲着，分钱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唐真发大骂着走进了屋。

    “别管那种没良心的人，热水我已经给你倒进澡盆里了，你快洗个澡换身衣服，等孩子们回来咱们就吃饭。”

    真发媳妇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男人带上山的被子抱进了屋里。

    “孩子们去哪里了，咋不见他们呢？”

    “今天是腊八，他们舅舅家打糍粑，所以大早上就过来把他们接过去了，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哦，”唐真发答应着从鸡公车的袋子里掏出两小包肉，“这里有两包肉，你拿一包去做熟，一会儿孩子们来了再吃。”

    “另一包呢？”

    “这包一会儿我给向家送去。”

    “行，那你快去洗澡，等孩子们回来了，咱们一家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唐真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拎着放在桌上的那小包肉就要出门。

    “你要去干嘛呀？该吃饭了。”

    “我先去向家一趟，一会儿回来在吃。”

    “吃了再去啊，我都做熟了。”

    “我不饿，孩子们回来你们娘儿几个就先吃，别等我了。”

    唐真发说完，拎着那小包肉出了院门，他媳妇赶忙嘱咐道：“天快要黑了，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咚咚咚……丰年……咚咚咚……”

    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向家祖孙突然听到有人敲院门，唐氏赶忙吩咐孙子：“丰年，快快快，快去看看是不是你……真发伯爷来了……”

    还没等奶奶说完，丰年已经放下手里正在切的土豆丝，一溜烟就往院子里跑了出去。

    “是谁呀？”

    “我是卖门神老爷的，你家要买不买啊？”

    尽管唐真发用手捏着嗓子说话，可丰年还是在门后听出是他的声音。

    “伯爷，您别装了，我知道是您。”

    丰年一打开院门，就笑嘻嘻的跳到了唐真发身上。

    “哎呀，你这个小家伙太聪明了，每次都骗不了你。”

    “伯爷，您一敲门，我跟奶奶就知道是您了。”

    “丰年有那么厉害吗？”

    “那是当然，”

    “既然那么厉害，那你先下来，猜猜伯爷身后藏的是什么东西？”

    听到有东西，丰年赶忙从唐真发身上滑了下来，并随口答道：“是糖果，一定是糖果。”

    “不对不对，再猜。”

    “是鸡蛋糕吗？”

    “也不对，”

    “那一定是玩具了。”

    “哎呀，你怎么越猜越跑题了，刚才还夸你聪明呢。”

    丰年想了想，又伸长脖子瞄了瞄真发伯爷身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定是肉。”

    “这回猜对了，就是肉。”

    唐真发说着，从身后把那小包肉拎到丰年的眼前晃了晃。丰年见状，一把夺到手里兴高采烈地大声叫道：“伯爷，您太好了，您太好了，”

    贪吃是孩子的天性，丰年特别兴奋，他一边拉着真发伯爷的手往屋里走，一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厨房里的奶奶。

    “奶奶，今晚我们有鲜肉吃了，伯爷给我们家带肉了。”

    “姑妈，我来了。”

    唐真发刚走到厨房门口，唐氏就迎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并满脸激动的说道：“真发，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快快快……快随我到火坑边坐，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好好好，姑妈，您别着急，我扶您过去坐下慢慢说。”

    唐真发一边回答，一边扶着唐氏走到堂屋的火坑前坐下。

    “丰年，快把你伯爷带来的肉……拿去厨房里切好了，拿一半和土豆丝炒，然后再把中午吃剩的腊肉热一下，我先跟你伯爷……说会话。”

    “好的，奶奶，我知道了，您和伯爷好好的聊！”丰年一边回答，一边拎着那小包肉欢欢喜喜的进了厨房。

    等孙子走了，唐氏突然抓着唐真发的手，迫不及待地询问：“真发，怎么样啦，打听到俭妹她们娘儿俩的消息没？”

    “姑妈，您别着急，刚才听我媳妇说您昨天摔了一跤，摔着哪里没？”

    “我没事，你快告诉我，你们到底打听到……俭妹和细细的消息没？”

    唐真发原本打算让唐氏平静下来了在说出实情，可看到唐氏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他只好委婉地回答道：“姑妈，我们这次上山没找到好煤挖，所以只进了几趟县城，可由于时间紧，再加上我们在县城没什么熟人，就只能一条街一条街挨着去打听……”

    “别说这些了，”唐氏打断了唐真发的话，“你就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打听到她们娘儿俩的消息没？”

    听了唐氏的话，又见她满怀希望的样子，唐真发沉默了，他没有勇气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眼前这位久病缠身的老人。

    “你说话呀，到底找到没？”

    唐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唐真发知道沉默只会让老人更加着急，于是他只好故作一脸轻松地笑着说道：“姑妈，您老别着急，我们是没打听到，但是还有得福呀，他那边也许已经打听到了，说不定已经找到人了呢。”

    听了唐真发的话，唐氏大失所望，原本满怀希望的她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睛里也噙满了泪水，双唇也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我看是……没希望了，得福那边……要是有消息，他早就带回来了。我家俭妹……八成是……找不回来了。”

    唐氏说完，豆大的泪珠立刻就从脸颊上滚了下来。

    “姑妈，您老别这样想，一定能找回来的，只是需要时间，现在我回来了，以后就有时间去打听了，过两天我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就一个镇子一个镇子的挨着去找。”

    听了唐真发的话，唐氏摇了摇头，摆着手说道：“别费那心了，你帮姑妈的……已经够多了。都两个多月了，要能回来……她早就回来了。那老话说得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不找了，我只希望……她们娘儿俩……能保住一条命，好好的活着就行，将来有机会，他们能回来……和丰年团聚。”

    “姑妈，您老能这样想就对了，不管丰年他妈去了多远，在什么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她现在不回来一定是身不由己。你带着丰年好好过日子，说不定哪天她就带着细细回来了，到那时你们一家就团圆了。”

    听了孙真发的话，唐氏又摆了摆手，流着泪说道：“真发，姑妈不想……不想那些了，老天爷既然要让……我们向家散火，我再怎么撑……也撑不住呀，只能……听天由命了。”

    “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姑妈，您再撑几年，丰年就成大人了。”

    听了唐真发的话，唐氏苦笑了一下，举着她那双肿胀发紫的手问道：“你看我这双手，还有这双脚，老天爷还会……给我几年时间吗？”

    “没事的，姑妈，以后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您就让丰年去叫我，我帮你做，您家的田地我帮您种，我不会让你们祖孙俩饿着的……”

    “奶奶，伯爷，可以吃饭了。”

    听到厨房传来丰年的叫声，唐真发赶忙转身去问：“丰年，这么快就把饭菜都做好了吗？”

    “嗯嗯，都做好了。”

    丰年一边回答，一边把一锅热腾腾的菜从厨房端进了堂屋。唐真发见状，赶忙起身去帮忙，唐氏则低下头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

    “哎哟，丰年真厉害呀，这肉炒的不错嘛。”

    唐真发一面夸赞丰年，一面接过那锅热腾腾的菜放到饭桌上。

    “那是当然，”丰年一脸傲娇地回答，“以前妈妈买肉回家，教我做了两次我就会做了。”

    唐真发故意用鼻子闻了闻菜锅里冒起的热气，继续夸赞：“嗯嗯，不错不错，光闻着就很香了。”

    “真的吗？”

    “当然，你的厨艺已经跟大人做的差不多了。”

    唐真发一边回答，一边走回火坑旁去搀扶唐氏，

    “姑妈，您快去尝尝丰年的手艺，闻着还真的不错。”

    “好……”

    “丰年，快帮奶奶盛饭。”

    “好嘞……”

    把唐氏扶到饭桌前坐下后，唐真发说道：“丰年，你和奶奶吃，别盛我的了。”

    “伯爷，您怎么不吃呀？这可是鲜肉和腊肉呢！”

    见丰年一脸疑惑，唐真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回答道：“伯爷也喜欢吃肉，但是你伯娘在家里也做了，我回家吃去，你和奶奶快吃。”

    “真发，先吃了……在回去。”

    “不了，你们吃，丰年他伯娘和孩子们还在等着我呢。”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唐氏说着从腰里掏出了个小荷包，唐真发见状，赶忙问道：“姑妈，您这是要干嘛？”

    “你买肉花了多少钱？我得给你。”

    “给什么呀，这是我孝敬您的。”

    “这可不行，你的负担重，我怎么能让你为我花钱呢。”

    见唐氏说着，已经抽出了一张五块的纸币，唐真发疾步跨出了堂屋，站在门外说道：“姑妈，您别给了，我先回去，家里有什么事你让丰年过来叫我。丰年，你先随我去关上院门再回来吃。”

    “好的伯爷。”

    丰年回答着，放下碗筷跟着走出了院子。可一到院门口，真发伯爷就拉着他的手小声嘱咐道：“丰年，听伯爷说，以后奶奶想干什么活，你做不了的一定要来找我，奶奶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也要来跟我说，记住了吗？”

    “伯爷，我记住了。”

    “乖，我走了，关上院门快回去吃饭。”

    唐真发交代完就回去了，丰年也关上院门跑回了屋里，可他却发现奶奶坐在饭桌前端着碗，拿着筷子却一动不动，好像在沉思什么。

    “奶奶，您怎么不吃饭呀？”

    丰年的话一下把奶奶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哦哦……吃……吃，你伯爷……走了吗？”

    “走了，哎呀，可馋死我了，”

    丰年说着，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鲜肉送进嘴里唧唧的吃了起来，可连续吃了好几片后，他才发现奶奶还是端着碗不动筷子。

    “奶奶，您到底是怎么啦，是不是伯爷跟您说啥了？”

    “没事没事，丰年，快吃，咱们一起吃。”

    见奶奶又恢复了神志，丰年夹了一大片肉放到她碗里，并笑着说道：“奶奶，您快尝尝，我炒的这肉特别香。”

    “好，奶奶这就尝尝……我家丰年的手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