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对弈

    蜀州，盛世商行。

    小狐从商行内缓步走出，朝街道两边望了望，不知为何，这城中遍地是人，还有许多讨饭的，他来到一处街摊，买两份小食的功夫，就被两个乞丐缠上了。

    他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档，支开了灵儿，独自一人来到盛世商行，只为赶紧打探一下师傅的消息，不想耽误太长时间，便随手给那两个乞丐一人扔了几个铜钱，赶紧溜了。

    这几年来，师傅的身影无时不刻的在自己的脑海里闪映着，无数次的睡梦中，他和阔别已久的师傅在桃花林重聚，在漫天桃花的印证下，与师傅相拥而泣。

    当他得知师傅正满世界的寻找自己时，忽然心中自责不已，连连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居然总是让师傅担心。那一瞬间，无数的陪伴岁月顷刻间汇聚在眼前，把师傅的轮廓刻画的清清楚楚，一声声印在灵魂深处的言语，也如海浪一般不断的在耳边涌现，激起他无尽的思念和热血。

    他好想就这么放下一切，不管不顾的回到师傅的身边，紧紧的抱着她，给他讲述这几年来自己的所见所闻，诉说这些年来内心的思念与苦痛。

    他终究还是下定主意，暂时搁置去往太华山的行程。

    “啊？”

    “为什么啊，怎么了啊？”

    当灵儿听到小狐要改变主意的瞬间，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她放下小狐给他带回的美食，竟撅着嘴生起气来。

    “你这人怎么能骗人呢，说的好好的要去太华山，我都托人给我爹稍信了，告诉他马上就回去，这下好了！”

    小狐没想到灵儿会这么大反应，疑惑的问道：“那你就先回去呗？我事办完了会自己过去的。”

    “哼！”

    灵儿嘟着嘴，气不过的看着小狐，抬手就在小狐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哎你掐我干嘛？”

    小狐吃痛的揉了揉胳膊，满脸不可思议。

    灵儿瞥了小狐一眼，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索性把脑袋转向了旁边，抱着双臂不吭声了。

    “被困在枯阴山这么多年，师傅想必都急死了，我还一点都不懂事，还想着去太华山。”

    “那太华山那么大，又不会跑，什么时候去不行？”

    小狐嘟囔着说道：

    “而且，我好想我师傅，我想马上就见到她。”

    灵儿转回头，看到小狐落寞的样子，心中一动，竟也感同身受，她沉默了一阵儿，说道：“我也想我爹我娘了”

    俩人忽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中满是思念之色。

    “那好。”

    灵儿深深的看着小狐的双眼，那目光湛然明亮，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小狐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有些不敢直视。

    只见灵儿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海螺，这海螺半掌大小，通体乳白，莹润生辉，表面均匀的分布着淡青色的纹路，最上方开了个小口。

    “这个你拿着。”

    灵儿小心翼翼的把海螺递到小狐的面前，看着小狐的眼神里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好漂亮啊，这是什么？”

    小狐接过海螺，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儿，却不认得这个东西，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这是碧海螺，我娘给我的，说是瀚州才有的玩意，你看到上边的小孔了吗，你吹那里会有响声。”

    “哦？”

    小狐把海螺反转过来，对着那个小孔就吹了过去。

    “哎！你别现在吹啊！”

    小狐一愣，随即看了看四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道：“会很响吗？”

    灵儿眯着眼睛说道：“还挺响的，很好听的，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吹。”

    “哦，好！”小狐看了看碧海螺，又看了看灵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谢谢啊，我挺喜欢这个玩意，我也送你一个东西！”

    灵儿听罢，期待的看着小狐在乾坤袋里找了又找。可是好长时间过去，小狐也没找出个什么来。

    灵儿眼中的期待越来越少，慢慢的就消磨的一丝不剩了。

    看着小狐尴尬的表情，灵儿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

    小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物件，最后竟拿出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

    灵儿看着小狐手里的棋子，嘲笑似的问道：“就这？”

    小狐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这是我临走前在棋鬼桌上偷拿的，他说这是他用阴阳地泉作的，我寻思挺不错的，就拿了两颗。”

    “这个送你，还有些纪念意义。”

    灵儿无奈的嗔瞪了小狐一眼，收起一颗白子，说道：“行，一人一颗，也给你留个纪念。”

    “行！”小狐嘿嘿一笑，把黑子收了起来。

    “不许送给别人哦！”灵儿指了指小狐的口袋，认真的说道：“那个棋子，咱们一人一个。那个碧海螺，很宝贵的，不可以给别人，知道吗？等你到了太华山，吹响它，我听到就来找你。”

    “好的，我知道啦！”

    三日后。

    拗不过灵儿的要求，小狐陪着灵儿在蜀州城游玩了三日，终于送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灵儿走后，小狐便开始了蜀州城的闲逛之旅，只因玲珑真仙通过盛世商号给他传话，老老实实在蜀州城呆着等她过来。

    这几日，小狐陪着灵儿在蜀州城逛了许多地方，也偶尔手痒在几处琴楼戏院弹奏几曲，现在在蜀州城已有了不小的名气，走在路上也偶尔有人给他打上几句招呼。

    “狐兄！你这是去哪里，今日可还去雅庄吗？”

    迎面走来的是一身穿白袍，手拿折扇的翩翩公子，是小狐昨日在雅庄琴楼演奏时的听客之一。

    小狐对这人印象颇深，这人名叫穆陵君，是清泉剑宗驻蜀州执事弟子，昨日演奏一曲之后，他便盛情相邀，以酒宴款待，席间谈论古今曲谱如数家珍，让小狐涨了不少见识。

    “穆兄，这么巧！我今日无事，你去哪里？”

    穆陵君一听，折扇一拢，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我今日也无事，去棋舍下棋！”

    小狐闻言，也是兴之所至，随口说道：“反正无事，我与你一起！”

    “你也懂棋？”穆陵君哈哈一笑，开心的说道：“那可太好了，走走走！”

    两人有说有笑的来到一处楼宇门前，小狐抬头看去，只见这楼宇门楣上书：

    「无悔棋舍」

    “落子无悔？这名字取的有意思！”

    小狐与穆陵君走近棋舍，这棋舍厅堂摆着十六张棋桌，有七张桌上正对弈着，旁边也有不少看客，却都是小声交谈，窃窃私语，大体还是比较安静的。

    棋舍伙计看到两人进来，上前问道：“两位客官是堂座还是雅间？”

    穆陵君看了一眼小狐，问道：“要不咱俩下上一局？”

    “好啊！”小狐指着其中一张桌子说道：“就这，也别雅间了，咱们下完还可以看看别人。”

    “好嘛！”

    伙计赶紧指引二人就坐，斟上茶水，一番介绍后，方才离开。

    两人入座轮番落子，小狐执黑，穆陵君执白，几手下去，穆陵君便觉得小狐棋力不弱，不由得惊异的多看了他几眼。

    “狐兄不禁琴技卓绝，棋力也是相当不弱，真是难得！”

    “穆兄也厉害，我觉得可能下不过你。”

    小狐嘿嘿一笑，心道：‘这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自己在枯阴山这几年别的没学会，下棋可以说是摸得门清，连棋鬼都下不过自己了，我看你能下成什么样。’

    穆陵君抿了一口茶，仔细的琢磨起棋局来，他越下越心惊，小狐的棋路他从未见过，与常人思路大不相同，常人下棋讲究争气抢机、圈地起势，但与小狐下棋，居然感觉不到多少争抢之意，反而觉得像是在和一个死人下棋一般，死气沉沉，互相缠绕，触之不得，一触便拉你入深渊地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鬼怪！鬼怪！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穆陵君一边感慨，一边下手落子，脑门子上已经冒出虚汗了。

    小狐咧嘴一笑，又一子落下，嗒一声响在盘中，却震在穆陵君的灵魂深处。

    此时小狐施展的，正是棋鬼所传鬼不定式，此式变化繁多，但确是与常人思路相悖，是棋鬼死后才研究出来的。

    看到穆陵君的样子，小狐心中已经敲定了胜负了，这穆陵君虽说棋力不弱，但已然被自己的鬼不定式牵着鼻子走了，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里，他便放松了精神，开始注意起周边来，此时他们的棋桌四周已经围了四五个人驻足观看。这些人个个眉头紧锁，显然已经陷入了棋局在苦苦思考，更有甚者双眼发直，浑身发抖，若非旁人递了个凳子，险些坐在地上。

    “啊！龙”

    小狐看到一人，直接惊呼出声，那围观的人中有一道士，这人长发垂肩，额上生角，穿着一身黑白道袍，居然是黄龙散仙。

    黄龙散仙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棋盘，示意他继续下棋。小狐本想起身行礼，看到他的手势，只好朝着他点了点头，继续下棋，只是此时再下，却已没了逍遥洒脱的心境。

    穆陵君听到小狐的呼声，以为来了什么人，好奇的瞅了一眼黄龙散仙，但显然他并不认得。看到小狐没有理会，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琢磨眼前的棋局了。

    果然，又过了几回合，穆陵君终于满头大汗的认输。

    “狐兄，我认输。”

    特别是看到小狐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样子，穆陵君终于忍不住说道：“没想到狐兄的棋力竟如此高深，棋风也是这般特殊，我竟从未见过。”

    小狐笑着摆了摆手，刚欲客气两句，谁知黄龙散仙拍了拍穆陵君的肩膀，说道：“小伙子，你起来，我来下一盘。”

    穆陵君一回头，见是这人，知道这是小狐的相识，便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

    “龙前辈。”

    小狐站起身，刚欲行礼，却见黄龙散仙随意的挥了挥手，说道：“不必那么多礼节，咱们既然是朋友，互相称呼姓名便可，来，咱们下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