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4章 时间无奈 能解决的不过十之二三

    在淮州城的第一天，李存孝让裴锦舒带着他四处走了走，他不是第一次来淮州城，去过的地方也不少，但是每次来的心情都不一样，第一次来是为了和裴锦舒见一面，第二次是陪着李存宁过来的，那一次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是第三次到这里，这次来淮河道，倒算是最轻松的一次了。

    给家里的几位小祖宗买了一些刺绣，又尝了尝当地的美食，虽然裴锦舒在长安城开了一家酒楼专门为李存孝做菜，可说到底地方上的特色美食还是要在当地吃才正宗。

    “宇凡是不是快到了？”李存孝想到了他的合作伙伴，这两年就在泉州折腾来折腾去了，虽然还没看见回头钱，但西域百姓内迁的计划已经开始落实了，再有一两年时间，估计泉州的经济就能开始复苏，到时候钱还不是哗啦啦的往自己库房里送？到时候他就不缺钱喽！

    “我的人传来消息，差不多明天就能到。”裴锦舒将一块手帕递给李存孝：“听说他最近心情可是相当不错了，泉州那边已经开始见效益了。”

    “正常，有了西域内迁的事，谁不知道泉州是能赚钱的地方？”李存孝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商人逐利，百姓其实也一样，只不过百姓更踏实一些，泉州靠近大海有鱼盐之利，如今大明大开海贸，赚钱的机会肯定更多了，百姓们自然也就更愿意过去了，而且还减免赋税啊！”

    “裴家的体量不小，若是全都交到我手里，我可能几年都回不了长安城了。”裴锦舒想到了未来的裴家：“你确定还让我继续接掌裴家吗？”

    “接掌呗！”李存孝倒是无所谓，裴家谁接掌对他来说都一样，他要的又不是裴家，若是他想要，大可以和自己老爹直接说，那裴家也不可能交给裴锦舒。

    “婚期还早，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也可以慢慢的把裴家的生意往长安城转移。”李存孝继续说道：“若是觉得北方的生意不适合裴家，也可以找专人来打理你们裴家的生意，若是你不放心外人，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一些人，每年落榜的学子多如牛毛，总是有人愿意干这活的。”

    “你不担心吗？”裴锦舒笑着说道：“我在长安城这两年，可是看了不少画本子，若是我留在江南，咱们两个可就相隔千山万水了，你就不怕……”

    “以后少看点那些有的没的。”李存孝宠溺的在裴锦舒的额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你知道那些画本子都是什么地方出来的吗？”

    “二叔家？”裴锦舒试探的问道。

    “不然呢？”李存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二叔没事的时候就写这些破玩意，他说这东西赚钱比写那些正儿八经的书赚钱多了，就有那么一部分人，闲着没事就喜欢看这些东西，你不给他看，他就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你别说，还真是。”裴锦舒也笑了起来：“每每看到最关键的时候就没了，需要买下一卷，每次都想着不看了不看了，套路其实都差不多，可很多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

    “人心这东西，被我二叔是抓的明明白白的。”李存孝笑着说道：“我二叔写那些东西，很多时候都不合逻辑，只要看一眼就漏洞百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喜欢看，虽然不理解这些，但是赚钱确实很快。”

    “二叔总是能想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裴锦舒觉得路朝歌总是能给所有人带来惊喜。

    “你说，你爷爷这次会怎么选？”李存孝问道。

    “八成会选第一条路！”裴锦舒想了想：“毕竟，裴家的血脉延续可比其他的重要的多。”

    “可是，我感觉他的算盘要落空了。”李存孝看着裴锦舒：“我感觉你不会给裴家继续存在下去的机会。”

    “被你看穿了吗？”裴锦舒笑面如花，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冰冷如刀：“他们毁了我的一生，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四个人可以活命，但没说这四个人是谁啊！”

    “随你。”李存孝笑了笑：“反正人最后肯定是要带回长安城的，到时候谁死谁活你说了算，这不是我二叔当年给你的承诺嘛！你放心！”

    “存孝，若是我选了四个襁褓中的孩子，会如何？”裴锦舒问道。

    “不会如何啊！”李存孝耸了耸肩：“给你的承诺自然是作数的，弄倒裴家是必然，但是保留血脉是最后的仁慈，不是对裴家的仁慈，是对你的仁慈。”

    “这有什么区别吗？”裴锦舒问道。

    “当然有啊！”李存孝知道，裴锦舒其实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她问出来不过就是觉得裴家那些不碍事是的孩子有些可怜罢了。

    “你是我李家未来的媳妇，所以要让百姓们知道，李家的儿媳妇是个仁慈的掌家人。”李存孝笑着说道：“而裴家必须要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裴家做了太多错事了，若是不清算，大明就会变成下一个前楚。”

    “我知道。”裴锦舒点了点头。

    “‘天地院’啊！对中原的荼毒太严重了。”李存孝从知道‘天地院’的存在那天开始，就对‘天地院’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全都是怨恨。

    “我爹、我娘，两家人的全族都死在了他们手里。”李存孝继续说道：“这种恨，可不是死一个两人能消减的，当初若不是竟择与我说，你和裴家有嫌隙，也许清洗的大名单里，也会有你一个。”

    “当然了，有你的裴家可能会坚持的更久一些。”李存孝的折扇在手里轻轻的敲着：“但是，终究是挡不住三家和皇家的打压，最多多坚持一两个月就很不错了，最后裴家消失，皇甫家、李家、崔家迁往长安城，大明再无世家。”

    “世家之祸其实大家早就看清楚了。”裴锦舒叹了口气：“只不过世家的实力太强了，一旦谁触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联合在一起，逼着皇权不得不低头。”

    “说到底还是不够狠。”李存孝微微一笑：“也没有破釜沉舟的底气，若是前楚的开国皇帝对自己狠一点，对大楚狠一点，直接抡起屠刀杀个干净，反正也是在废墟上重建，既然已经是废墟了，在烂一点又能如何呢？”

    “人，没有人呐！”裴锦舒虽然知道其中道理，可是有些事需要的是大量的人才：“大明从起兵的那天开始就不断的储备人才，可是到现在如何了？不依旧是官员不够用嘛！更何况是前楚时期呢？”

    “说到底，还是制度的问题。”李存孝冷哼一声：“若是他们也有一个我二叔这样的大才在，还怕什么啊！”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陛下那般运气，都能随意捡一个人千古奇才。”裴锦舒想到了路朝歌：“科举、活字印刷、蒙学等等等等……这不都是二叔想到的吗？”

    “时也命也。”李存孝笑的很是开心：“我二叔这样的人，也就我娘能治得住了，但凡换个人试试，哪个皇帝能容得下如此妖孽之人？立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除掉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妖孽活在世上。”

    “可你看我爹和我娘呢？”李存孝继续说道：“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把我二叔当儿子一样养着，在给予足够的信任，这就足够了，其他的在我二叔眼里，不过就是浮云罢了。”

    “二叔这样的人，所要的和其他人也大不相同。”裴锦舒笑了起来：“阿孝，你也要学着二叔的心态，可不要惦记那个不该惦记的，二叔其实最疼的就是你，大哥是未来的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二叔给他的更多的是如何为君，而给你的则是如何活的更潇洒。”

    “那个位置我从来都没想过。”李存孝合上折扇：“如今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逍遥又自在，这种生活，可比困在皇宫里好多了。”

    李存孝其实比任何人都看的明白，而且不管是李朝宗还是李存宁亦或者是路朝歌，除了天下没给他，剩下的能给他都给他了，他绝对是这个天下最尊贵且最潇洒的人。

    在淮州城的第二日，李存孝又去了小淮河，他对花船没兴趣，但是对小淮河上的花船，和小淮河岸边往来的人群更感兴趣，他想看的是人间百态。

    他看到了那些所谓的才子在花船上丑态百出，他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富商豪绅，为了一个所谓的花魁争风吃醋，也看到了往来的行人，对小淮河上的花魁垂涎三尺而不得，这就是李存孝要看的人间百态。

    “锦舒，其实大明做的还不够好。”李存孝站在茶楼上，看着小淮河上的花船：“若是大明做的足够好，你看看这小淮河上还会有花船吗？姑娘们有一份正经的营生，谁愿意出来卖笑呢？你说是不是？”

    “不不不。”裴锦舒摇头道：“阿孝，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靠力气赚钱的。”

    “嗯？”李存孝看向裴锦舒：“不能！还有人喜欢卖笑赚钱？这毕竟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活计？”

    “大明律法严苛，你觉得有多少人敢抓了人卖给人牙子？”裴锦舒笑着说道：“如今的小淮河上，早就不是前楚那番模样了，人口买卖是重罪，抓了连审都不用审，锦衣卫直接可以砍了脑袋的。”

    “那她们图什么啊？”李存孝出生就富贵，还是那种富贵的没边的：“名声都毁了，下半辈子怎么办？总有人老珠黄的一天，难不成还能一辈子活在花船上？”

    “真到了不能干的那天，离开花船离开淮州就是了。”裴锦舒笑着说道：“去北方或者去蜀州那边，远离这里总是能开始新的生活的，那些花魁更是了得，赚了大量的银钱，找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准就多了一间青楼也说不定。”

    “那其他那些女子呢？”李存孝是真不明白这里面的事，毕竟他连青楼都没去过，自然也不会去了解这些东西：“就孤独终老一辈子了？”

    “总会是有人娶她们的。”裴锦舒知道李存孝不懂其中道理，耐心的解释着：“她们手里有银钱，长大也是漂亮，再不济也能去大户人家做个妾室。”

    “妾？”李存孝想了想：“那和大户人家府上签了死契的女子有什么区别？”

    “那也好过孤独终老啊！”裴锦舒将一盏茶递给了李存孝：“阿孝，这年头很多事是讲不明白道理的，再者说了，这世间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什么？”李存孝好奇的问道。

    “老实人啊！”裴锦舒说道。

    “合着，老实人就活该了？”李存孝不是老实人，但是他为老实人鸣不平：“这天下的老实人就该死？”

    “说不清楚的。”裴锦舒接过李存孝递过来的茶盏：“这世间的事，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该有道理的。”

    “好么……”李存孝挠了挠头：“总是要改的，不能如此的，回去我就和我大哥说。”

    “改不了的。”裴锦舒摇了摇头：“明的做不得了，那暗门子就出来了，到时候就更乱了。”

    “果然是，这世上的无奈，能解决的不过十之二三罢了。”李存孝自嘲的笑了笑：“算了，不该我想的事，我就不想。”

    “治理天下从来都不是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裴锦舒安慰道：“陛下如今做的已经足够好了，至少十之八九的百姓已经能吃饱饭了，这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那不是还有十之一二吃不饱嘛！”李存孝叹了口气。

    “难道你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勤劳的人吗？”裴锦舒挽住了李存孝的胳膊：“能有十之八九的人吃饱穿暖，已经是多少朝代都做不到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也许！”李存孝又笑了起来。

    李存孝很聪明，但是有些事他理解不了，就比如花船上的女子，他不明白这些女子为什么就一定要登上花船。

    不过，他也有一个好的地方，想不明白的东西就多听劝，别人说的未必能说到他的心里，但至少也算是有道理。

    第三日，李存孝去了一些淮州城的着名景点，这一次李存孝只是单纯的去看风景，不过却遇到了一堆读书人踏青，读书人踏青，少不得吟诗作赋。

    李存孝没有过去搭讪，他可不擅长什么诗词歌赋，不过他也站在不远处听了片刻，总是觉得很有意思，听着他们那有些幼稚的诗词，李存孝都是觉得内心安静了不少。

    他在那里驻足了许久，自然是引起了那些读书人的注意，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读书人主动来到了李存孝面前。

    “这位公子，您也是读书人？”那读书人先是行礼，随后缓缓开口问道。

    “我只能算是读过几本！”李存孝先是回了礼，随后谦虚的说道：“比不得你们这些真正的读书人。”

    李存孝并没有说假话，他看的书确实不算多，他学的东西书本上可不会写，很多都是李朝宗和路朝歌言传身教，他学的那些东西，这些读书人一辈子可能都学不到。

    “去我们那边坐会？”那读书人主动邀请。

    “不会打扰你们？”李存孝反问道。

    “不会不会。”读书人笑着说道：“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我们马上就要去长安城科举了，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一下今年可能会考的东西。”

    “原来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李存孝笑了起来：“那就叨扰了。”

    李存孝带着裴锦舒到了那些读书人之间，这几位读书人还是挺友好的，倒是没说一些什么酸文假醋的屁话。

    大家聊了很多，也确实是都在猜今年科举的考题，李存孝也不知道今年会考什么，考题都是六部诸多大臣坐在一起商量的，最后才是李朝宗和李存宁坐在一起看一眼，就算是拍板决定了。

    “这位小兄弟，你不参加科举吗？”那位把李存孝邀请过来的读书人开口问道。

    “我不科举。”李存孝摆了摆手：“还未请教您贵姓？”

    “我姓赵，赵忠献。”赵忠献自我介绍道：“敢问小兄弟大名？”

    “我姓李，在家排行第二。”李存孝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名，毕竟他这个名字可太出名了：“你们叫我李二就行。”

    “李兄弟，既然是读书人，为何不科举呢？”赵忠献狐疑道：“难道你不想步入朝堂，为国分忧吗？”

    “我身份不太合适。”李存孝笑着说道：“诸位，你们觉得如今的大明如何？”

    “李兄弟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忠献皱了皱眉头：“难道你对如今的大明不满意吗？”

    “不是不是。”李存孝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你们都是读书人，肯定对国事更为了解。”

    “这国事，还是不要随便讨论了。”赵忠献眉头舒展。

    “大明可不会因言治罪那一说。”李存孝笑了笑。

    “大明自然是没有的。”赵忠献解释道：“但是如今科举在即，我们讨论国事，很容易让我们的思绪想到大明的国策，如此一来会影响我们的发挥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存孝歉意的拱了拱手。

    李存孝没参加过科举，考场也就去了那么几次，去了也就是溜达一圈就离开了，批卷什么的他更是不参与，所以对考题什么的也不太清楚，对答题的思路就更不了解了，所以这些读书人说的对不对，他也不好过多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