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带着水鬼上京城的林二2

    就在张春闺闷在马车里，铁青着脸一字一句严督张宏轩背书的这半天功夫，随同张县令一同赴京的程郭府四个少年，早已各自闹开了动静，把长长的车队搅得四分五裂，偏又乱得有条有理，谁也没真耽误上京的正事。

    车队刚踏出青云城城门不远，官道两旁的林木便渐渐浓密起来，枝桠交错，遮去了大半天光。

    林二脚下步子一沉，竟是头一个脱了队。背上鼓鼓囊囊裹着棉袄，腰间斜插着那杆特制铁柄三叉戟，冷硬的铁光在衣料间若隐若现，格外扎眼。他脚步猛地一顿，连头都没怎么回，只朝前方车队随意拱了拱手，正经半句交代都懒得多说，身形一拧，足尖点地，便径直扎进旁侧那条林间小路。青影一闪，便彻底没入浓荫深处，连脚步声都淡得飞快。

    张府随行仆役慌忙追出两步，扬声问他去向。

    林二的声音自林隙间远远抛回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漫不经心：“我还有东西未带上，我会抄近路，晚些追上！”

    尾音未落，人已去得远了。

    张府众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反倒程郭府另外三个小子全然不在意，这位林二本就是个武痴，性子又野又随性，说走就走、说闯就闯早已是家常便饭。谁也拦不住，也拦不住。车队只得照旧前行，只等着他晚些自己追上来。

    就在这时，原本紧跟在前头的队伍突然出现了变化。只见位于队尾的那辆青布马车开始逐渐减速，慢慢地和前面的大部队拉开了一段距离。而这辆马车内正坐着徐三和他的爷爷徐掌柜，他们已经跟随这支商队走了大半个上午。一路上，车轮不断地碾压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知不觉间，他们就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岔路口处。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一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轻轻掀起了车窗帘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外张望。只见徐三身着一套剪裁合身、线条流畅的黑色短打衣裳，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焕发。他那剑眉星目之间透露出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洒脱与豪爽之气；而坐在一旁的徐掌柜，则身穿一袭素雅的长衫，面容沉静如水，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久经世故后的稳重气质。

    两人目光交汇之后，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同面向正前方不远处站着的张府管家柳嬷嬷和一群女仆们，远远地拱起双手，并齐声朗声道：我们俩打算到附近的镇子上去采购一些药材和治疗伤口的药物，等一切准备妥当后，马上就会追赶过来，请稍安勿躁！ 说罢，他们脸上还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让人感觉既亲切又随和。

    话甫出口，赶车的车夫似乎早已被徐掌柜与徐三叮嘱过行程，动作娴熟地挥动手中的长鞭，只听得的一声清脆响声，鞭子如同一条灵动的蛇般在空中急速舞动起来。随着这一鞭落下，原本稳稳前行的马车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样，迅速灵活地改变了行驶方向。那两匹雄壮有力的骏马也迈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扬起一片滚滚尘土。马蹄声响彻云霄，车轮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渐行渐远……不多时，这辆马车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处，没有丝毫犹豫或迟疑，宛如一阵清风拂过大地，只留下满地细微的尘埃在风中慢慢飘散开来。

    待车队缓慢地行驶到下一个城市时，他们找到了一块宽阔的地方停下来休息。这时，区子谦再次展现出了他独特的风格——其他人要么去找个茶馆歇歇脚，要么收拾一下行李，但只有他一走进繁华喧闹的集市，眼睛立刻变得异常明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挤进了熙熙攘攘、人声嘈杂的马市。

    进入马市后，区子谦动作迅速而果断，没有过多挑选比较，只是匆匆扫视了几圈马匹之后，就看中了一匹身材精悍但腿部短小的小马。这匹马全身毛发光滑亮丽，看上去非常健康有力，而且它的脚力显然很稳健可靠。区子谦二话不说，马上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银子，甚至连数数都懒得数，直接把钱拍到了马主人手中，然后利落地牵着缰绳离开了。

    看着拉着马回来的区子谦，张府里的人感到十分奇怪和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着急买马，是否坐马车觉得不舒服倒自己骑马还畅快些。

    然而，正当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再次上演！只见区子谦迅速伸手探入怀中，如变戏法般掏出厚厚一叠画卷。那画卷边缘因长期摩挲已略显卷翘，仿佛诉说着它们所承载信息的珍贵与神秘。展开画卷，一幅幅生动鲜活的人物跃然纸上，或狰狞可怖，或狡黠阴险，但无一例外皆为官府全力缉拿之要犯。

    紧接着，区子谦寻得一方石阶坐下身去，动作轻柔且谨慎地将那叠画像逐张摊开抚平。他伸出手指，顺着画面依次划过，停留在每个犯罪嫌疑人的面容之上，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此刻的他，眼神锐利似鹰隼，周身散发出一股冷峻杀伐之气，全然不见平素里那个嬉笑怒骂、活泼好动的少年郎身影，俨然化身为一名经验老到、冷酷无情的猎手，正蓄势待发，准备给眼前这群恶徒以致命一击。

    张府里的随从们这时候终于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去开口询问呢，就看到区子谦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一样，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只见他迅速地把那张画像塞进怀里，然后紧紧抓住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拉，似乎准备立刻动身离开这里。

    就在众人惊愕不已的时候，区子谦只是朝着张府里面的那些人大声喊了一句话——那声音清脆响亮、斩钉截铁，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威严：我要去抄一条近道追捕逃跑的罪犯，顺便挣点路上花费的银子，你们可以先赶到前面的驿站，我晚点追上！

    话还没有说完，区子谦已经身手矫健地翻身上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丝毫拖泥带水之感都没有。此刻的他，完全就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捕快形象啊！紧接着，他扬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背之上，身下的小马吃痛后撒开四蹄狂奔起来，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冲向远方。眨眼间，他和他的坐骑就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处……

    张府里的随从望着空荡荡的路口，哭笑不得——这位程郭府少爷，当真是把捉拿犯人是手到擒来一样简单，不过他现是武举人，能力定比他们常人厉害一些。

    在这四个人当中，寇一是最为沉静寡言的一个，但他手脚勤快，而且非常善于自我消遣和打发时间。

    时至正午时分，烈日炎炎似火，车队中的人们决定寻找一家临街的酒楼稍作歇息，并享用一顿丰盛的午餐。此时的酒楼内人头攒动，喧闹异常，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寇一对这种热闹场景毫无兴趣，他独自一人挑选了一张靠近墙角的空闲桌子坐下来，默默地把随身携带的那个粗糙布料包裹放在桌面上，然后轻轻地抖动一下。瞬间，一个小小的摊位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包袱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由寇一手工艺制作而成的物品：经过精心淬炼桐油处理后变得锋利无比且恰到好处的飞镖；可以藏匿于衣袖之中方便突然袭击敌人的短小箭矢；轻巧便携并能在遇到危险时迅速发挥作用的迷烟袋囊；以及那些一刀又一刀耐心雕琢出来的木雕人像作品，每一件都活灵活现，连眉毛、眼睛、胡须等细节部位都刻画得惟妙惟肖——这些东西无一不是匠心独运之作，不仅具有极高的实用性，同时还兼具精湛细腻的工艺水准，显然是耗费了大量心血才完成的。

    酒楼掌柜站在远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处，原本想要迈步向前喝止，但当他定睛看清来人竟是与县令张春闺一起外出的官家少爷时，立刻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话语，并迅速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满脸堆笑地凑到近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这位官家少爷生得真是眉清目秀、气宇轩昂，尤其是那身气质更是超凡脱俗，让人眼前一亮。掌柜的越瞧越是喜欢，简直就像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片刻之后，掌柜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从腰间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买下了好几件精致的暗器，然后喜笑颜开地向那位官家少爷拱了拱手说道：“哈哈，本店正好缺少几件称手的家伙什物用来保护院子里的安全呢，这次可多亏了小公子您慷慨解囊呀！”

    寇一听完只是微微颔首回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见他动作利落地接过掌柜递来的银钱，同时将挑选好的暗器交给对方，整个交易过程可谓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而此时此刻，站在旁边不远处的贺珍也是看得心里痒痒难耐，不禁有些跃跃欲试。于是她亦步亦趋地走上前去，开始认真细致地翻找起那些琳琅满目的暗器来。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后，贺珍最终选中了两件造型小巧玲珑且十分隐蔽不易被察觉的暗器，而且其威力也相对比较适中——既不会取人性命，但又能够在关键时刻迅速制服敌人。

    贺珍小心翼翼地把这两件宝贝似的暗器收入怀中藏好，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满意的微笑。其实她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这些暗器可是要留作备用的，等以后自己的两个儿子张宏轩和张昭然出门在外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作为防身之物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