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闭门羹

    程景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只体型巨大无比且平日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卷毛大狗勉强拖进了程郭酒楼的后院。

    尽管如此，这只大狗还是不依不饶，一边用它那粗壮有力的爪子紧紧抓住地面不肯挪动脚步，一边还不停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向主人撒娇卖萌，甚至还时不时地歪着头去蹭程景浩的大腿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但程景浩却始终不为所动，连眼皮子都没有往上抬一下，仿佛这些举动对他来说就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微不足道。

    好不容易来到后院的空地后，程景浩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锋利剃刀，动作干净利落地开始给这只庞然大物理发。

    只见他手法娴熟自如，每一刀下去都是那么精准到位，没过多久时间，这只原本毛发蓬松卷曲的大狗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除了脸部周围保留下来的一小圈绒毛以及屁股和尾巴尖端处寥寥数根细长的毛发之外，其他部位的卷毛全都被剃得一干二净，完全暴露在外的是那一身光滑细腻、呈现出粉红色与白色交织状态的肌肤。此刻再看这只大狗，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那种威风凛凛、气势磅礴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只刚刚褪完毛的小鸡仔嘛！其外貌之滑稽可笑程度真是难以言喻啊！

    那卷毛大狗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许久许久，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终于，它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脚步踉跄地向后院奔去。来到池塘边，它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凝视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陌生而丑陋的脸，瞬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一阵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嗷——声如同惊雷乍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久久回荡在后院里。紧接着，只见那卷毛大狗猛地转过身，夹紧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冲进了一旁酒楼的柴房，并伴随着的一声巨响，用身体紧紧抵住房门，任凭门外搬运柴火的伙计如何敲门、呼喊甚至用力推搡，它始终蜷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坚决不肯踏出半步去面对众人。

    此时此刻，酒楼内的厨师和其他后勤工作人员目睹此景后，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此类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完全没有感到丝毫惊讶或诧异。

    每隔两三个月，这一幕必定准时上演。那大狗起初也不是没反抗过，龇牙、低吼、扑腾、挣扎，样样都来，甚至好几次跟程景浩闹到人狗大战的地步且说这只大狗，浑身肌肉虬结，体型硕大无比，单就蛮力而言，着实与它那位阴险狡诈的主人不相上下。然而，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面对如此强敌，程景浩却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只见他目光狡黠如狐，心思缜密似狼，出招之时更是快如闪电，让人猝不及防。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手中兵器变幻莫测，时而掏出锋利无比的剃刀，寒光闪烁；时而挥舞起铁拳，威猛凌厉。那招式既阴险又刁钻，令人难以捉摸。可怜那只大狗空有一身蛮力，却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功。尤其是最后几招，简直就是杀招迭出，招招致命！的地方都被剃得凉飕飕、光秃秃之后，大狗彻底认清现实，再不敢硬碰硬，只能乖乖认命，彻底放弃了抵抗。

    程景浩才懒得理会这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呢！它身上的毛发已经被剃得干干净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保护和尊严，只能瑟瑟发抖地蜷缩着身子，用哀怨而又委屈的眼神望着主人。然而，程景浩可没有心思去安抚这个小家伙那颗受伤的心，他径直蹲下身子，开始收拾满地散落的狗毛。

    那些原本柔软蓬松的狗毛此刻显得格外凌乱，但程景浩并没有丝毫不耐烦。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把一把捡起来，然后细心地整理成一小束一小束。接着，他扛起这些珍贵的狗毛，来到后院的水井旁边。

    这时，小二看到主人竟然亲自动手打水来清洗狗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他急忙走上前去，表示想要帮忙分担一些工作，可是程景浩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别人插手。因为对于他来说，凡是需要用到的物品，只要有可能，他都会选择自己亲手完成，绝不会轻易交给他人代劳。

    程景浩对这只卷毛狗可谓“宠爱”有加，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特别需要那一身蓬松卷曲、柔顺光滑的狗毛。于是乎每隔个两三天，他便会亲自上阵，为狗狗洗一次澡，并仔细地梳理其毛发。尤其是进入夏季后，天气愈发炎热难耐，程景浩干脆每天都将狗狗丢进河里去游泳消暑降温。如此精心呵护之下，这只卷毛狗身上的毛发也变得异常柔软顺滑，丝毫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狗汗臭味道。

    程景浩独自一人专注地忙碌着。他先用井水把每一束狗毛都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用力挤压出多余的水分。最后，他将洗净晾干的狗毛整齐地晾晒在院子里的竹架子上，等待它们完全干燥。

    当狗毛终于变得干爽时，程景浩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它们，亲自前往京城城内一家专门从事编织工艺的店铺。在这里，他会找到技艺精湛的匠人们，请他们将这些优质的狗毛编织成一块厚实温暖的地毯。

    不仅如此，每次送狗毛过去的时候，程景浩还会特意称量一下其具体重量；等到匠人完成编织并取回成品之后，他同样也会再次称重检查一番。这种细致入微的做法，充分体现出他对细节的执着追求以及对质量的严格把控。毕竟，他可不希望那个收取了他工钱的商人为了谋取私利，暗中偷偷掺杂其他杂质或者私自吞没他宝贵的好狗毛。

    后院里还飘着淡淡的水汽，程景浩正蹲在廊下，把刚从卷毛狗身上剃下来、还带着潮气的狗毛，一小束一小束地摊开在竹匾上晾着。指尖沾着湿漉漉的毛，时不时还要抖落两滴水珠，本是安安静静的活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硬生生打断。

    石掌柜满脸惊慌失措之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前面酒楼一路狂奔而来。只见他那件破旧不堪的布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甚至连衣角都因为奔跑而高高扬起，仿佛随时都会飞走一般。

    还没等跑到后院门口，石掌柜便迫不及待地扯起嗓子大喊道：东家啊！大事不妙啦！大皇子领着一大帮子人还有一大堆行李，正气势汹汹地堵在前厅等着要见您呐！ 他的声音由于太过焦急，听起来有些颤抖和沙哑。

    然而正在忙碌中的程景浩却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毫无反应，依旧自顾自地做着手边的事情。听到石掌柜的呼喊声后，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不解。

    程景浩定睛凝视着面前这位呼吸急促、面容惊恐的石掌柜，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和不满。只见石掌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嘴唇颤抖不止，显然被吓得不轻。程景浩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平静而又带着些许责备的口吻说道：“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如此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我与那位大皇子素未谋面，毫无瓜葛可言，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关联呢？”

    接着，他稍稍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他若真如你所说想要前来用餐，那就给他准备好一张餐桌便是。这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罢了。然而有一点你必须牢记在心，对于这样的客人，我们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盈利的机会。所以，切记要向他收取双倍的银两才行！毕竟像这般愚蠢至极、主动送上钱财任人宰杀的冤大头实属罕见，如果不趁机狠狠地敲他一笔，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石掌柜心急如焚，跺着脚，脸色苍白如纸，赶紧把音量压到最低限度说道：“可不是去吃顿饭那么简单呐，东家！大皇子说了，这可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呢，严禁他返回宫廷，命令他从此以后只能跟随您闯！而且呀……而且呀，如果哪一天您认为他不再傻乎乎的时候，才可以准许他回到宫中去哦。至于那皇后娘娘嘛，则更为干脆利落一些，竟然将他宫内所有的宦官、婢女以及各种行李物品和细软钱财等等，统统打包送到咱们酒楼里来咯！此时此刻，前厅那里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大家纷纷赶来凑热闹，要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会引发一场混乱不堪的局面哟！”

    随着石掌柜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低沉，程景浩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也逐渐阴沉下来，仿佛随时都会有黑色的墨水从上面滴落一般。

    话还没说完呢，只见他猛地抬起手来，二话不说便是“啪啪”两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自己那张脸上！这两下子可真够狠的，直打得他脸颊发烫，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老子不就是去公主府上把那条狗带回来嘛，才只是稍微剪了剪它身上的杂毛，又拿出来晾晒一下而已，咋就莫名其妙地招惹来了这么个难缠的主儿呢？！简直就是引狼入室啊！”他越想越气，怒不可遏之下，一把将手中抓着的那团狗毛狠狠地摔到了旁边的竹匾里，然后气急败坏地吼道：“赶紧滚！立刻派人把这些家伙统统给我撵出府去！一个也不许留！”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石掌柜顿时被吓得浑身一抖，脖子像乌龟一样使劲往里缩了缩，同时哭丧着脸拼命摆着手说道：“使不得呀东家，小的实在是万万不敢呐……”

    想当年，他可是皇后娘娘手底下的人呢！这家酒楼原本也是属于皇后娘娘所有，但不知何时起却落入了程景浩之手。如今面对着昔日主人家的嫡长子、当今圣上的大儿子——那位尊贵无比的当朝大皇子，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恐怕都不敢轻易动手驱赶人家！

    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毫无骨气可言的家伙，程景浩简直气炸了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不可遏地道：“行啊！既然他不肯走，那我走总行了！”说罢，只见他猛地用力一挥手臂，将手指间残留的水滴狠狠地甩向四周，溅起一片水花。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院门狂奔而去，仿佛全身的怒火都集中到了后背上一般。

    眼见此情形，石掌柜顿时慌了神儿，急忙迈开双腿追赶上去，并一边喊着：“东家呀东家！您这到底是要往哪儿去呀？小的可该如何是好哇……”

    “去哪儿？”程景浩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冰冷至极，仿佛能将人冻结成冰一般。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步伐坚定而有力，似乎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之意。

    石掌柜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惶恐不安。他知道这次事情非同小可，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给酒楼带来无尽的麻烦。然而此刻的程景浩显然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无奈之下，石掌柜只好大声呼喊着程景浩的名字，并连连嘱咐道：“那您快去快回啊！千万不要冲动行事，更不能把事情闹大了！否则京城之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借机造谣生事，传播各种不利于咱们酒楼的闲言碎语呢！到时候我们可就真的百口莫辩啦！”

    程景浩心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让他烦躁不堪，甚至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石掌柜，漫不经心地向后挥了挥手，表示已经听到了对方说话，但却丝毫不想再表露任何多余的情绪或表情。

    原本，程景浩满心怒气冲冲，准备径直闯入皇宫，亲自面见皇帝并与之当面对质、争辩到底。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刚刚抵达宫门口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拒绝和阻碍。

    负责守卫宫门的侍卫们对这位他们熟悉已久的上司——御前侍卫副总督自然不会陌生。此时此刻，这些侍卫们的脸色显得十分怪异，似乎极力克制着内心想要发笑的冲动。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恭恭敬敬地向程景浩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并字正腔圆地传达了皇帝刚才亲口下达的命令：

    程副总督平日里事务繁忙，整日奔波劳碌，连朕想要见见他一面都是如此困难！每次想要找他时，却总是无法寻得其人踪迹。也罢，既然这样，那就让御前侍卫这份差事暂时搁置一旁。你且归家好生歇息调养一番，待到哪天朕心血来潮之时，自会再次传召你前来复职。

    这番话语犹如一把利剑般直刺程景浩的心窝，令他额头上的青筋瞬间凸起，愤怒之情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几乎要按捺不住破口大骂。然而，面对眼前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以及那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圣旨，纵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与愤恨，他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毕竟龙颜难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乎，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生生吞咽下去，甚至连一个字儿都没能骂出声来。

    此时此刻，程景浩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团无名之火紧紧包围，整个人都快要燃烧殆尽。他气得胸脯不断上下起伏，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伸手用力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胸膛后，仍觉胸中憋闷难耐，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令人喘不过气来。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又隐隐透着一丝青灰，满脸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而有力，似乎想要借此宣泄出内心积压已久的怨气。

    走在路上，他心里翻江倒海，把皇帝从头到脚暗骂了无数遍：

    你是皇帝你了不起是，行，你好，你真是好得很！

    我不能骂你，也不能动你，可你那几个儿子总不在禁忌之内？

    这笔账我先记下，早晚有你哭着后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