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附马爷苏民强1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六个春秋寒暑。这六年来，程景浩身兼刑部行刑官和御前侍卫副总督两个要职，他在官场之上犹如走钢丝一般小心翼翼，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才能迈出。而另一边厢，柳三则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勤奋，在科举考试、国子监学习以及为官从政等方面不断拼搏进取，一心想要爬上更高的职位。

    然而，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里，却有这么一个人，他的生活过得最为惬意悠然，毫无拘束之感。这个人就是那位迎娶了怡安公主的驸马爷——苏民强。作为皇室的乘龙快婿，他身份显赫尊贵，但同时也肩负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不过幸运的是，苏民强并没有被这些所困扰，反而以一种豁达乐观的心态面对一切。

    怡安公主乃是先皇唯一的胞妹，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至极。可她生来性子洒脱，不爱深宫规矩，不喜繁文缛节，年少时便常做出些惊世骇俗、不拘礼法的举动，在京中素来是出了名的跳脱。

    而苏民强，与这高高在上的公主，本是云泥之别。

    他出身寒微，无书香门第的底蕴，无世家武将的根基，文不能提笔作策，武不能上阵杀敌，彻头彻尾一介布衣。

    可偏偏，他一步登天，成了当朝驸马。

    消息传开，满朝哗然。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文武官员，无一人真心看得起他。

    背地里，嘲讽与讥笑从未断绝。

    人人都说，苏民强不过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撞了大运，才被公主看上。更有人嚼着舌根，暗戳戳断定，他文不成武不就，相貌普通，出身低微，根本镇不住性情张扬的怡安公主。流言蜚语如影随形，都在等着看他婚后抬不起头，头顶一片青绿，受尽冷眼与屈辱。

    就在这时，六皇子暂代朝政，处事果决，手段铁腕，朝野上下无不收敛锋芒。

    宫中一众官员见苏民强既无靠山，又无才学，性子看着又憨直，便不约而同地动了歪心思——把安排差事，变成一场送上门的算计。

    几方心思一合，当即顺水推舟，给苏民强派了一个粮仓检事的小官职。

    这职位，听着是管着国库粮草，体面正经，内里却是一个挖好的深坑。

    粮仓多少，账目虚实，全在他们笔下一笔勾画。在众人眼中，苏民强就是个目不识丁的粗汉，只要哄得他糊里糊涂签下文书，接手这差事，日后六皇子一旦追查粮仓亏空，那监守自盗、贪墨粮草的罪名，便会稳稳落在他这位驸马头上。

    他们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心里更是美得不行。

    怡安公主是皇室血脉，就算出了纰漏，六皇子看在自家姑母的情分上，也绝不会重罚苏民强。到那时，所有罪责都由这个傻驸马顶着，他们这些人反倒能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他们只等着苏民强乖乖入套。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在外人眼里憨厚木讷的粗汉，心里比谁都亮堂，半点不傻。

    到了上任那日，一众官吏满脸堆笑，极尽恭敬地将他迎进粮仓官署。那笑容之下，藏着的全是戏谑、轻视与算计。

    有人双手捧着早已篡改好的明细账本，毕恭毕敬递到他面前，就等他提笔一落，万事定局。

    谁料苏民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对那厚厚的账本看都不看，随手往旁边一推，语气平淡又实在：“我从来没当过官，这些东西我看不懂，也不想看。今日我不签字，先进粮仓看看实情。”

    一句话，当场让在场所有人慌了神。

    为首的小吏脸色一白，急忙上前阻拦，急得舌头都打了结：“这、这万万不可啊！驸马爷，按规矩，不签字画押，是不能进粮仓查看的！”

    他们这几日早已暗中动手脚，将仓内粮食搬空，只留一堆空仓与假账。若是苏民强此刻就进去看，一切阴谋诡计，当场便要彻底穿帮。

    苏民强听了，只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原来是这样。”

    他本就懒得与这些虚伪小人周旋，多说一句都觉得浪费心神。

    话音刚落，他直接站起身，转身便往外走，脚步干脆利落。

    小吏当场傻在原地，回过神后慌忙追上去，声音都带着慌：“驸马爷！驸马爷留步！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苏民强头也不回，步子轻快，语气里满是自在：“这里既然没我能做的事，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你们什么时候同意我进粮仓看实情了，再来找我便是。”

    他心里，早就惦记着程郭酒楼新来的说书先生。

    昨日听得正精彩，半路被人唤走，心里痒了整整一日。此刻只想赶去听书，哪怕去晚了没有座位，便是挤在楼梯角站着听，也比在这里应付这些满肚子坏水的人舒坦百倍。

    苏民强平日里虽不显山不露水，却一直勤练身手，身形矫健，步履如风。那小吏文弱不堪，哪里追得上他？

    不过追出数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民强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官署的人，面面相觑，满心算计落了空，慌慌张张，无计可施。

    京城之中，一心攀龙附凤、想借皇家门路往上爬的人，从来就不曾少过。

    而新晋的怡安公主驸马苏民强，更是成了所有人眼中最软、最好拿捏的一块肥肉。

    他本是平头百姓出身，一步登天做了驸马，在外人眼里，便是没见识、没学识、没根基的“三无”之人，既无世家撑腰，又无才名傍身，愚钝好拿捏，最是容易被人当垫脚石、背锅侠。

    于是，自打他成了驸马那日起，府门前便从未清净过。

    素不相识的人，一拨接着一拨找上门来。

    有穷酸书生，捧着诗文，求他在皇亲面前美言几句，求个举荐；有往来商人，满脸堆笑，求他搭个线、引个路，谋份便利；有朝中大小官员，或是官宦子弟、富家少爷，或是登门借钱借银，或是想买他府中字画古董，或是拉着他一起放银生利、合伙做生意，更有无数人日日来邀，约他出城游猎、赴宴饮酒、寻欢作乐。

    各式人等，五花八门，所求之事，千奇百怪，只把苏民强缠得头昏脑涨，烦不胜烦。

    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把他当成了一个走了狗屎运、人傻钱多的蠢货。

    可他们哪里知道，苏民强从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他原是青云城霍家镖局的大少爷，自幼锦衣玉食，见多识广，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吃喝玩乐、人情世故，早已经尝了个遍。

    后来霍家一朝败落，树倒猢狲散，他从云端跌入泥里，被人肆意践踏，做过最苦的苦力，连倒夜香这般卑贱的活计都咬牙扛过。

    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他看得比谁都通透。

    如今熬出头做了驸马，怡安公主又怀了他的骨肉，肩上担着家室，便是再随性，也该成熟稳重，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懂嬉笑的少年郎。

    只是麻烦，依旧躲不开。

    就在前两日，他被一群官家公子缠得实在没法，架不住众人花言巧语、左劝右拉，半推半就跟着去了青楼，浅饮了两杯酒，坐了片刻便匆匆离席，半点多余心思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祸事还是来了。

    当晚回府，他刚踏入内院，还没等挺着大肚子的怡安公主开口说一句话，他的母亲苏紫嫣便已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

    老太太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剥了他的外衫，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便狠狠往他身上、背上、胳膊上抽去，一下重过一下，毫不留情。

    苏民强僵在原地，连声解释，可苏紫嫣气得浑身发颤，半点也听不进去——儿子刚做驸马不久，公主还怀着身孕，他竟敢去那种地方，简直是昏了头，丢尽了全家的脸面。

    一顿狠打，直到最后，还是怡安公主挺着孕肚柔声开口，再三劝说，苏紫嫣才愤愤收了手。

    那一晚，苏民强身上、脸上、脖颈间，全是一道道清晰刺眼的红印子，纵横交错，瞧着格外惹眼。

    换作旁人，定然羞于见人，闭门不出。

    可苏民强却半点不觉得丢人，也不遮不掩，就顶着一身红印子，大大方方在京城街头四处走动。

    甚至隔日，他还径直跑到刑部，寻上了程景浩。

    两人面对面坐着喝茶，苏民强一脸坦然，任由对方看着自己满身痕迹，半点不尴尬，反倒唉声叹气，主动开口讨主意。

    “哥，你得给我出出法子，给我找点正经事做。”他一脸苦相，“我总不能天天窝在家里，一抬头就是我娘，再一转头就是公主。”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认命的服气：“说真的，这两位，才是我这辈子最怕的人。”

    “你就美你！”

    程景浩端着茶杯，没好气地白了苏民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天天被人围着打转，还想找正经事做？要我说，想安稳，那得先闹！”

    “闹？”

    苏民强一下子愣住，满脸茫然地抬眼看向程景浩，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印子，一脸不解：“哥，你别逗我了。我就只是去青楼喝了两杯酒，都被我娘打成这副模样了。我要是再出去闹，万一把我娘气出个好歹来，那可万万不行。”

    程景浩嗤笑一声，慢悠悠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痕迹，似笑非笑：“你娘打你，是因为你不自重，跑去那种不清不楚的地方。你以为只是两杯酒？万幸今天没事，若是那些人不安好心，酒里给你下了药，等你醒过来，身边躺了个不明不白的姑娘，再被人抓个正着——你信不信，到时候别说你娘，就连怡安公主，也绝不会再笑着给你求情。”

    苏民强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最清楚，怡安公主看着洒脱，脾气却是又烈又辣，真惹恼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哥，你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他苦着脸嘟囔。

    “谁跟你开玩笑。”程景浩收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凶名闹出去。你不凶，不立威，外头所有人都觉得你好拿捏、好糊弄、好欺负。你只有让人知道你不好惹，日后上头给你派官职、安差事的人，才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你。”

    他顿了顿，直接给苏民强交了底：“你回去之后，跟大娘和怡安公主说清楚，要闹，是我程景浩教你的。青楼那种地方，你保证不再去就是。至于那些天天围着你的官家子弟、富家公子，下次再约你出去吃喝，你别客气，直接找点事闹大。只要不弄出人命，不缺手缺脚，你但凡心里不爽，该骂就骂，该动手就动手。”

    苏民强听得眼睛发直，迟疑着开口：“这、这无缘无故打人，不会出事吗？”

    “出事？”程景浩冷笑一声，语气笃定，“要出事也是他们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他们上赶着来巴结你、纠缠你，又不是你主动去找他们。你是当朝驸马，他们招惹你，本就理亏。”

    苏民强沉默了片刻，定定看着程景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像是终于想通了一般，闷声说了一句：“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文质彬彬的好人，装温文尔雅，我也装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