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尽锐出战（1）

    热闹终有落幕之时，混乱终会归于安定，正如被黑夜吞噬的人世间，终将随着朝阳的升起而迎来光明。

    拂晓下的气温极低，刺骨寒气逼的人直打寒颤，而不时袭来的冷风，更是加剧了这股寒意侵袭。

    曹昂裹紧大氅，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在凛冽中消散又出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混杂着烧焦的气味，这叫曹昂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尽管一夜未眠，尽管很是疲惫，但曹昂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天亮了。”

    带有感慨的声音响起，叫跟随出帐的田丰、陈宫、许攸、秦松、陈端等一行人，下意识看向了曹昂，而后目光顺着曹昂所望方向看去。

    天际泛起鱼肚白，红日徐徐升起。

    看到此幕的众人，这心中无不生出唏嘘与感慨。

    是啊，天亮了。

    而在感慨之下，众人很难不想起昨夜的种种动静，哪怕他们没有目睹昨夜那场拼杀，更未亲临战场前线，但在从未断绝的喊杀声、马蹄声、破空声等声潮下，不时响起的爆炸声，还有地面传递的震动，便能叫他们能够想到与来犯之敌的厮杀何等惨烈！！

    乱世持续了数十载，别看如今他们齐聚在曹昂麾下出谋划策，可在此之前他们却分处不同阵营，这对他们而言，惨烈战场是亲自经历过的，可真要细数下来，像昨夜那般叫他们难安的却是极少的。

    “快点！！”

    一道呵斥声骤响，不止打破了此间平静，亦使众人思绪被打破归于现实。

    曹昂循声看去，却见徐晃领着一队人走来，这其中有一些被绳索捆束的俘虏，个个垂首踉跄，甲胄残破、血污满面，不过在他们身上，曹昂没有看到一点反抗的迹象，相反一个个却眼神空洞，就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般。

    对于这些，曹昂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所有的希望与骄傲，在昨夜被无情碾碎，那不就是这般吗？

    “跪下！！”

    当呵斥声再次响起，曹昂从思绪中回归现实，当曹昂目光扫向前方时，有十数众魁梧甲士，面色冷酷的控制着所押俘虏跪地，而在此同时，徐晃朝前走了数步停下，随即便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幸不辱命！！率军重创来犯之敌！！”

    徐晃的声音很大，但却带有沙哑，从此不难看出其在昨夜到底承受多大压力，而这也使曹昂身后出现窃窃细语声。

    田丰、陈宫、许攸、秦松、陈端他们小声议论着，在旁站着的曹丕、孙权倒是没有说话，不过所露复杂神情却透出他们的内心真实写照。

    不过叫人奇怪的，是曹昂却没有说话。

    “这是张翼德的首级？”

    在此等态势下，曹昂的目光落在许仪的身上，卸下面甲的他，左脸处有道狰狞伤口，而其右手则拎着一颗首级。

    听到此言的许仪，立时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的同时，顺势就将首级放下，随即抱拳喝道：“禀公子，正是张翼德的首级。”

    这……

    当这番话讲出时，曹昂周遭不少人脸色微变，一道道目光汇聚到在地所放首级，那怒睁的虎目是那样的渗人。

    因为刘备丰富的经历，使张飞之名同样被不少人知晓，其火爆脾性，战场上的悍勇表现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

    可谁都没有想到，昔日纵横沙场的万人敌，如今竟然落了个这等下场，即便是对手，这也不由叫人觉得唏嘘。

    但在唏嘘的同时，使一些人的心中，对于许仪，对于玄甲卫，却也因此有了新的感触，他们的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时也命也啊。

    可对众人种种所想，曹昂却没有丝毫在意，他的目光始终在那地上所放首级上，这就是命运使然，在原有时间线上，张飞就落得个被割首级的下场，眼下虽说因为他的出现，导致很多事都发生改变了，但张飞的结局却是一样的。

    这也叫曹昂有些感触。

    “都起来。”

    沉默了片刻后，曹昂这才开口，“将其首级收敛好，寻一好地方安葬！”

    “喏！”

    应诺声响起。

    “公子，这是否有些不妥？”

    而在此时，许攸却是皱眉上前，抬手朝曹昂作揖拜道：“此獠乃汉贼刘备帐下大将，今其率部与异族一道进犯我军，于乱战中被杀，此獠首级应与此战捷报一起送抵许都，好叫丞相、天子，还有满朝公卿知晓此事才是。”

    这番话讲出，叫不少人脸色有变。

    议论声也跟着出现。

    “有此战捷报即可。”

    而在此等态势下，曹昂却摆摆手道，“至于此獠已付出了代价，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对于张飞，曹昂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毕竟其表现如何，史料中是有记载的，曹昂不想过多的评价。

    以此来宣扬自身，曹昂是不会做的。

    人死了，就一切烟消云散了。

    没有必要再去折腾这些了。

    这一战的胜利，不会因为没有将其首级一并送抵许都，就因此而削减半分，毕竟此战之后便意味着幽州大局明朗了。

    “为什么会这样！！”

    当曹昂准备转身入帐之际，一道怒吼声响起，这叫曹昂止住了步伐，同时也有无数道目光聚焦过去。

    却见断了一臂，面无血色的孙乾，此刻却奋力的挣扎着，整个人的面庞异常狰狞，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那曹昂不知被杀死多少次了。

    只可惜现实很残酷。

    曹昂看向孙乾，是面无表情的，他知道这是死忠于刘备的，所以他从没有想过要将其招揽。

    这也是他为何要归帐的原因。

    眼前的这些俘虏，在曹昂眼里就是死人，即便在他们之中有愿意归降的，但曹昂也不会留一个的。

    这与俘虏袁谭、袁尚麾下文武不同，诸如郭昭，马延，张顗，尹楷，于授，阴夔这些人，曹昂或许不会轻易相信他们，但却也会给他们设有考验的机会，只要他们能通过考验了，那还是有机会融入谯县曹氏麾下的。

    说到底谯县曹氏与汝南袁氏是路线之争，曹操、袁绍选择的路线是不同的，或许在这过程中会有人死，但愿意改投的还是有机会的。

    但追随刘备的却不一样了。

    要么是刘备的死忠派，要么是被迫转投到刘备麾下的，特别是后者，这规模是不小的。

    就像苌奴、戚寄他们，这是原本效忠袁术的，就袁术僭越称帝这一条，便注定他们是没有退路的。

    倘若当初像阎象、纪灵等人一样，被曹军给俘虏了，并愿意改投到谯县曹氏麾下，这还是有机会的。

    但偏偏他们选择了别人，从选择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他们的下场。

    同样的道理，其他被俘者都有不可宽恕的理由，谯县曹氏已今非昔比了，不是什么人想投效就能投效的，曹昂也不希望谯县曹氏变成大染缸，这样对于谯县曹氏的基业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

    “尔是心有不甘？”

    沉默了片刻，曹昂俯瞰着孙乾，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

    “某的确不甘！！”

    孙乾呼吸急促，怒瞪曹昂道：“此战尔等胜之不武，用了妖术！如若不然的话，那此战……”

    “哈哈！！！”

    可不等孙乾讲完，曹昂没忍住大笑起来。

    要是孙乾不这样讲，曹昂或许不会这样。

    这人啊，是永远理解不了认知以外的事的。

    就像他命人研制出的火药，对于不了解此物的，多数都认为其是妖术之源，对此曹昂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火药的出现，是因为追求长生的缘故，在机缘巧合下，被一些炼丹士鼓捣出的，而后才经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成为了战争大杀器，甚至到了后来，因为其而逐步改变了战争模式。

    火药乃是冷热兵器的分水岭。

    恰是因为这一缘故，曹昂才会将其提前研制出来，在曹昂看来，只有将更厉害的战争利器掌握在手，这片土地才能拥有更多主动与优势！

    眼下的火药制品这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要研制的以单眼铳、三眼铳、小型火炮为主的简单火铳火炮，还有他记忆里知晓的各类型火器火炮，这或许需要二十年，甚至更久的周期才能逐步实现，但对此曹昂是有足够耐心去等待的。

    因为他太知道一旦曹军武装了成批次的火器火炮将意味着什么！！

    “这一战，尔等败的不冤。”

    大笑之余，曹昂看向孙乾，“先前在范阳落败时，尔等就该知道，负隅顽抗是没有任何意义与出路的。”

    “但是尔等偏是要一意孤行。”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等待尔等的就是被我军一次次击败，别觉得这是什么侥幸，因为尔等根本就不够格！！”

    听到这番话的孙乾却是泄了气了。

    苦笑在其脸上露出。

    是啊。

    这样的事情，其实很早就有了，即便是妖术又如何，这丝毫不影响他们败于曹军啊，只是在他们的心底却心存侥幸，觉得只要这样做了就一定能取胜。

    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侥幸是没有任何用的。

    就像在昨夜激战中，张飞统领着他麾下最精锐的部曲及铁骑，在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一支骑兵，尽管他们在人数上不占优势，但他们所迸发出的战力却无情地将他们给碾压了，这是不掺杂任何虚假成分的。

    “全部枭首。”

    在此等态势下，曹昂淡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此间平静，这也叫不少目光聚焦到曹昂的身上。

    对此曹昂没有理会，而是转身朝帅帐走去。

    “罪将愿降！！”

    “罪将愿降！！”

    “曹贼！！”

    “不要啊……”

    混乱在身后出现，对于这些，曹昂根本就没有理会，不止是眼前这批被俘者，包括被俘的中低层将校，曹昂没有打算放过一个，至于余下的底层将士，他们的命运，已经被曹昂定下了。

    待北伐之役结束，他们将被打散分赴幽冀两州治下，或参与驰道整修，或参与水利建设，或参与屯田垦荒，或参与运河修筑……十年是一个期限，如若在此期间他们表现好的话，那是可以解除劳役，给予户籍，并解决他们的生计与安顿。

    当然一类群体是除外的，那便是被俘的鲜卑异族，他们终其一生都将以此赎罪，这期间要敢有反抗或暴动，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在曹昂的心中，早就对冀幽两州有了规划，在这次北伐结束后，他将会用一定的时间来筹谋好这些，以将好的基础给打牢了，这样他才能放心率军凯旋，如若不把这些做好的话，曹昂的心会始终牵挂这片土地的。

    “公明可有再战的斗志？”

    当一切归于平静，回到帅帐的曹昂，站在舆图前久久不言，这叫聚在此的一众文武都等待着。

    而当曹昂的声音响起时，帐内众人有不少的表情变了。

    “愿为公子效死！！”

    听到这话的徐晃，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便朝曹昂抱拳喝道，尽管历经一夜的激战，早已让他精疲力尽了，但作为一名武将，在需要他挺身而出时，那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再者言，对此意味着什么，徐晃再清楚不过了。

    “不止是为某效死，更是要对丞相效死！为社稷效死！！”

    曹昂表情没有变化，看向徐晃说道：“昨夜一战，公明打出了我军浩荡军威，可谓是战果硕硕！！”

    “既如此要一鼓作气，趁势将敌军残部一举捣碎才是！！”

    “全军短暂休整一日，在稍稍养足气力后，某意由公明统领除玄甲卫、中军后部之外各部，给某一路北上扬我军威！！！”

    一言激起千层浪。

    徐晃也好，其他人也罢，他们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曹昂的这番话是他们万没有预料到的，毕竟这意味着什么，即便再木讷的人也清楚，经此一役，徐晃之名必将传遍诸军，不过这等机会曹昂是给了，但能否把握住，那还要看徐晃的表现了，毕竟统率如此多的兵马，这可不是那般简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