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最终之战（8）

    该来的终归是会来的。

    “敌袭！！”

    “快点！！”

    “御敌准备——”

    在急促哨声、刺耳鸣金声交织下，此起彼伏的喝喊声、怒吼声汇聚之下，肃杀之气在仓促下便弥漫开来，尤其所处还是在深夜，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了，寒风卷着某种气味扑面而来，甲胄碰撞声、刀鞘出鞘声、箭矢上弦声密集如雨……置身于此等环境下，紧张与不安，甚至是恐惧都是在正常不过的，毕竟这是人在未知下所表露出的正常反应，但无形中赋予的一些东西，或者更准确的来讲，是与朝夕相处的袍泽一起并肩将要作战，让多数人早已将这些给忘却了！

    曹军大本营，前军核心所在。

    徐晃面无表情的立于帐前，手紧攥着刀柄，在他周遭是严阵以待的将校及亲兵，大地传来的震感愈发强烈，感受到这些的徐晃眉头皱的更紧了，在准备这场大战之初，他便预判到来敌会如此发动奇袭的。

    一个不争的事实，即便刘备选择押上全部赌注，以他认为可行的方式，对北上精锐施行战术迷惑，好达到一次破袭的机会，可刘备能够投入的兵力终是有限，且参与此战的只能是骑兵，因为要确保突发性，还要保证机动性，所以徐晃预判的骑兵规模，是在一万至两万间徘徊的。

    这种规模的骑兵破袭，是要抱着必死决心出战的，不然的话面对数倍于他们的军队，且还有营垒坚厚、拒马密布、防线环绕的曹军大本营，其实他们的胜算是很低的，而针对于这样的预判逻辑，徐晃是制定有对应措施的。

    当然类似这等措施可不止一个，毕竟直面的敌军主将是谁，徐晃是不能笃定的，万一是刘备亲自统率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所以多准备些措施，多去做些预案，总归是没错的，这便是徐晃徐公明，不管外界是怎样变幻的，他总是坚守自己的准则与底线。

    而这恰是曹昂选择徐晃的原因所在！！

    怎样打这一战不是关键，关键是在如何迎战来袭之敌下，能够迅速的稳住阵脚，并在实际御敌的过程中，化被动为主动，反对来袭之敌展开反击，以叫敌军有来无回！！

    火把在朔风中猎猎摇曳，不时有火星在空中飞散，远处夜空下，隐约间可见人影在动，传令兵策马奔突于各营之间，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冻土，大地震颤愈发清晰，而在这等态势之下，没有任何的征兆，于夜空中突的出现密簇火光，这不止照耀了夜空，更点明了来袭之敌方位！！

    随着箭雨遮蔽月色，使这片区域被彻底点亮，而随火光的快速移动，徐晃的影子是越拉越长。

    “传令！！命前军正中保持警戒！！”

    尽管受此火箭攻势的影响，使得去袭前军左右两翼的敌军踪迹暴露，但徐晃并没有因此便受影响，觉得此次趁夜来袭敌军就是照此为主攻的，仅是短暂的沉吟，徐晃便下达了一系列军令，“给前军左右两翼传令，保持这等力度的远程打击，另对所处区域进行观察，看来敌到底是何身份！”

    “给左右两军去传军令……”

    徐晃下达命令是极快的，聚在此的一众亲卫在听到自家将军所下，便按照次序出发以奔赴各处传达军令。

    前军左右两翼的战事已经打响。

    前军核心的人影是不断攒动。

    而位处于此的十数众将校，个个却是战意高昂，那瞪的极大的眼睛，是不时朝有火光出现的区域移动，不时又聚焦在徐晃身上，对于他们来讲，何时能参与到此战，这才是关键啊，别到最后就是在眼巴巴的盯着，真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一人给他们一刀要来的痛快！！

    受曹昂赏罚分明的影响，无论是在南域时的诸军各部，亦或是今下在北疆的诸军各部，从将校到兵卒，他们对于战事是异常渴望的，因为只有碰到了战事，才能获取到战功，而有了战功，便意味着晋升、赏赐、田宅，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敕爵，如此便意味着自身命运的改变啊！！

    谁不希望能碰到这种逆天改命的机会？

    特别是谯县曹氏一统之势愈发稳固了，今后类似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越来越少了，现在不玩命，不拼一把，那还等什么时候？

    当然了，想要凭战立功，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与之相对的是规矩不可破，军令如铁，临阵擅动者，立斩不赦！

    这可从不是说说那样简单的。

    一手抓赏罚，一手抓军纪，这是曹昂一直所保持的，无论是谁，要敢破了曹昂立下的规矩，那下场就没有好的。

    这不是嘴说出来的。

    这是有血淋淋的震慑在的！！

    所以在此等态势下，尽管徐晃身边所聚诸将，一个个都恨不能立时去参战，但却没有一人敢擅动半步的，因为徐晃没有对他们下达军令！！

    “哒哒哒——”

    而在这个时候，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而在这等氛围下，有人骑马驰来，这不是传令兵，便是……

    “是玄甲卫！！”

    当惊呼声响起时，此间气氛有所变。

    与身边诸将表现激动不同，徐晃很是平静的看着来骑，却见披着玄甲的壮汉，控制着胯下高大坐骑降缓速度，而距自己数十步开外时，那壮汉便一勒缰绳稳住坐骑，随即便动作娴熟的翻身下马。

    “末将夏侯义，拜见将军！”

    没有丝毫的犹豫，那壮汉行至徐晃跟前，抱拳行礼道：“末将奉命赶来，特向将军禀明玄甲卫出战之部已集结完毕，并按将军所定之处集结！”

    这是夏侯一族出身的将校啊。

    徐晃带有感触的看着眼前之人，长的确实是魁梧，不过在感慨之余，徐晃语气铿锵的说道：“回去告诉伯堂（许仪表字），没有某放出的特定号令，玄甲卫不得出动，敢违此令立斩之！！！”

    一言激起千层浪。

    听到这话的人，无不露出惊愕之色，这其中便包括夏侯义，毕竟谁都知道许仪是谁的子嗣，且许仪还深得公子青睐与倚重，敢讲出这番话，便意味着徐晃为了这一战，做到了谁都不认的地步。

    而对于这些，徐晃却丝毫没有在意。

    “听明白没有！！”

    见夏侯义迟迟不应，徐晃立时便沉声斥道。

    “听明白了！！”

    夏侯义立时有所反应，出于本能下便朝徐晃抱拳喝道。

    他是出身夏侯一族不假，但他所在是比较远的，像夏侯惇、夏侯渊他们的子嗣，一个个也都要受调遣与历练，那更何况是他了，而似夏侯义这样的，在天策卫、玄甲卫还有很多，这也是曹昂立下的规矩。

    姓曹，姓夏侯，并不意味着便享有特权了，特别是在军中，这就是个姓，并不意味着有什么特殊的。

    早先在南阳历练时，曹铄他们被丁氏派到曹昂身边，对于这些子弟的严格要求，便是曹昂想到了以后，如果规矩不过早树立起来，那迟早是要出状况的，他可不希望看到在谯县曹氏所缔军队之中，有那么一帮无视军纪，无视规矩的存在！！

    而对于这些做派，曹操虽说没有讲过什么，但对此却是默许的态度，这点曹操与曹昂想的是一样的。

    “杀啊——”

    “哒哒哒！！”

    这一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徐晃，而在对其下达了军令，徐晃便将注意集中在战场之上了。

    虽说他所处位置，并非是最前线，但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他却是能够预判到大致战事走向的，且不时就有骑兵飞马驰来，以传达所处区域的战况，这使徐晃得以更精准的把控整个战局走向。

    “不对，不对。”

    时间就在这等氛围下流逝，可在徐晃的内心深处却有种莫名情绪，他总觉得哪里是有不对劲之处的。

    嗯？

    而徐晃这等反应，叫聚在此的诸将无不生疑，这有什么不对的？

    来袭之敌攻势如此迅猛。

    御敌之处防备紧锣密鼓。

    这不才是正常的吗？

    但是他们的思维，又如何能追的上徐晃，此刻的徐晃，在心中快速的盘算着，尽管眼前的攻势却是迅猛，但给徐晃的感觉却太虚了，就好似是在虚张声势一般，动静闹的确实是大，但问题是有效杀伤却不够啊！！

    一个可怕的想法，逐步在徐晃心头生出。

    这也叫徐晃的表情有所变！！

    ……

    与此同时，在中军帅帐之内。

    “公明这次是遇到对手了啊。”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映照着曹昂冷峻侧脸，在帐内诸人诧异注视下，曹昂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沙盘，声音低沉道：“这次来袭我军的敌军，明显是在试探我军虚实，而不是一股脑的便将精锐尽数出动。”

    “够沉稳，够老辣！”

    “要不是这等举动，跟刘备的用兵有很大差别，某还真以为来犯之敌的主将，会是刘备亲自担任的。”

    这……

    田丰、陈宫他们听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流露出各异神色，显然对于曹昂的这一观点，他们是有些心惊的。

    “公子的意思是说，眼下围绕我军所展开的种种，其实是来犯之敌的虚张声势？”而在此等态势下，陈端压着心头惊疑，在看了眼左右后，随即看向曹昂说道。

    “这不……”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不等其讲完，曹昂便道：“某知道，刘备能够调遣的主力精锐不多，撑死也就一到两万间徘徊，这还是最乐观的了。”

    “但不要忘了，这个主力精锐是仅限于骑兵的，在别的还有，或许刘备无法调配更多马匹，但跟其联手的鲜卑大军呢？哪怕是在眼下紧张战事下，马匹是极为珍贵的不假，但想要挤出来一些还是可以的。”

    “更有甚者，出于对整体战况的把握，鲜卑大军这边还有可能会挤出一批兵马，跟随刘备所派精锐一起参战，因为不管是对刘备来讲，亦或是对鲜卑大军来讲，只要我北上中军主力遭到了重创，将彻底扭转幽州的战局。”

    “即便无法凭此一战重创我军，但要是能叫我军趁乱溃散开来，那对于他们也是极为有利的。”

    这下脸色有变的，可不止是陈端一人了。

    “如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对于我军来讲确实是一大威胁。”田丰眉头紧皱道：“尽管此议在此战前就预判过，但考虑到此前的整体战局走向，这一预判的排序是靠后的，可显然就今下在中军一带的战事来看，这只怕是有极大可能发生的。”

    “公子！要是这样的话，当尽快派人提醒徐晃才是。”

    许攸紧随其后，神色间有几分着急，“如若鲜卑真有骑兵追随，那此前爆发的战事，可能就是他们为主发起的，但真正的威胁还蛰伏在……”

    “某相信公明。”

    而不等许攸讲下去，曹昂却已伸手打断了，“我等能预判到的事情，公明位处在前军一带定也能察觉到不对。”

    “这个时候中军不宜出现动静，或许这不会产生影响，但万一呢，越是在这等态势下，就越是要确保秩序稳固才行。”

    ……

    田丰、陈宫、许攸他们露出各异神色，有些甚至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讲出口的。

    因为曹昂的表情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对于这一战，他是无条件信任徐晃的。

    即便是徐晃没有察觉到这点，那他也愿意为之承受一切后果与代价，这便是曹昂的用人准则。

    既然选择叫徐晃挑起大梁，那便要给予绝对的信任，不能说因为自己猜想到了什么，便在一个极特殊的时候越权，这在军中那绝对是大忌！！

    ‘一定要顶住啊。’

    而在此等态势下，看似表面没有变化的曹昂，实则心中却是有情绪波动的，毕竟这一战对他来讲，还是对集结在此的中军主力，那都是极为重要的，这是断不能有任何闪失与差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