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最终之战（6）

    等待的时候总是最难熬的，仿佛时间被拉长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的漫长，这一切都源自未知下的不确定性，即便自身是有实力的，且预判了对手的企图，可在结果没有揭晓前，依旧是难压心头那么焦灼的，毕竟是置办有本钱的，真要在此期间出现偏差，是要承受对应损失的。

    一场无声的大雪，不止降低了周遭气温，更使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寒风呼啸下，卷起的雪粒吹打在人脸上生疼。

    “公明，对此战可有信心？”

    漫天飞雪下，身披大氅的曹昂，立于中军帅帐前，目光沉静如古井，任风雪扑面而岿然不动，看着灰蒙蒙的天，遂瞥向一直沉默的徐晃，露出淡淡笑意开口询问。

    “回公子！”

    徐晃闻言作势就要躬身抱拳，飘落在肩甲上的雪滑落，但不等其躬身行礼，曹昂已是伸手虚抚其臂。

    “无需这般。”

    曹昂保持笑意道：“这里没有外人，随意些即可，公明这般，即便汝不觉得累，某也觉得累了，呵呵…”

    “喏！”

    听闻此言的徐晃，在短暂犹豫过后，遂手按刀柄朝曹昂微微颔首应道。

    这便是徐晃徐公明啊。

    不愧有周亚夫之风！

    别看曹昂表面没有变化，实则心底却是带有感慨的，对于此人，曹昂是颇为看重的，不然在北伐一役打响以来，每有关键之际便叫其留守中军，以成为不动如山的柱石！！

    由于此番发起的北伐一役，是掺有诸多考虑与想法的，这其中便涉及到在北军事的调整部署及深层次改革，故而曹昂考虑的要更多更深远。

    不可能说耗费众多的钱粮开支，到最后仅实现了对汝南袁氏余孽的倾覆，对于其他一律都没有实现，那这买卖对谯县曹氏可太吃亏了。

    站在在北军事的调整部署，还有军队的深层次改革上，曹昂一直在做两件事，而这做派是有不少人能看出的，一个是非曹氏、夏侯两族出身，且不属沛谯武将群体的外姓将领重用及提拔，一个则是对曹氏、夏侯两族出身年轻子弟的历练与重用！！

    为什么这样做？

    原因很简单，就是要达成某种制衡与约束。

    这与过去是不一样的，要知道在地方坐镇之际，被曹昂重用及提拔的外姓将校，同样是不少的，甚至有些都处在高位上了。

    之所以要说不同，原因就在于曹昂回归权力中枢了。

    而在这个大背景下，曹操的地位及权势不断攀升下，就必然会使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等一批将校，还有一批沛谯旧部跟着水涨船高，如果谯县曹氏仅是个地方性割据势力，这样非但没有什么不好，相反却能巩固自身根基，毕竟在乱世之下，这哪里有自己人与利益相连者来的牢靠。

    但问题是谯县曹氏已非偏安一隅的存在，已隐隐有成为一统天下之势的存在了，这样做明显是不合适的。

    再者言牵扯到军队，就涉及到话语权与主导权，作为有雄主之姿的曹操，岂能允许军队之中有隐患与纰漏之处？

    答案是肯定的！！

    基于上述的种种缘由，在得到曹操的默许下，曹昂要干的事情，是趁此北伐一役抬一批外姓将校，使他们凭北伐一役立功，在获取到对应晋升与赏赐下，同样能跻身军中核心之列！！

    黄忠是排在首位的。

    这位老将是中途投效谯县曹氏不假，但不管是在荆扬等地所起战事，亦或是在北所历战事，其都是有非凡表现与傲人战绩的。

    而紧随黄忠之后的便是徐晃了。

    之所以要这样排序，是曹昂要推的外姓将校中，张辽、张合、高览等将改投谯县曹氏的时间要比徐晃短，且其在改投谯县曹氏后，便一直在曹操麾下驱使调遣，关键是曹操对其颇为青睐，所以曹昂会如此重用徐晃。

    当然要论起来，在外姓将校中与之相差不大的，是有，如张绣，其改投谯县曹氏的时间要更早，但一个致命的短板，是张绣曾想反复过，或许曹操可以不提此事，但这并不代表此事没有发生。

    既然是要曹军构成兵权之基，非独赖宗族之亲、旧部之信，那么抬起来的外姓将校必须足够过硬才行，不然后续定然是会出问题的。

    而要说起来，在荆扬两州所留外姓武将，同样有一批非常优秀的，论及战绩与能力是不输于徐晃的，如甘宁、魏延、太史慈等将，曹昂并不否认这点，但一个核心问题他必须要考虑，即缔造横扫诸雄的曹军是曹操，而非他，哪怕是在此之前，他为曹军的强大，是付出很多的，但就现阶段，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期，曹军的主导者有且只有一位，那便是他的父亲曹操！

    所以徐晃便被推出来了。

    而排在其后的便是张辽、张绣、张合、高览、张燕、臧霸等将了，而对于这些将校，曹昂是没有具体排序的，他们是处在同一梯队的，等到北伐一役以功成而宣告结束，待对应的调整及部署得曹操允准而落地生根，则意味着军中权力格局自此悄然重塑，一个彼此制衡与约束的军队构架便成形了。

    这也意味着除了中原腹地、河北之地的构架完成后，位处于其他地域的将领及兵卒，都将纳入这一框架之中，而后续不管在何处有战事起，站在曹操的角度，是可以根据情况与形势来选派将校与营校的。

    一旦步入到这等趋势下，则意味着在军中的一应群体，不管是什么出身，都必须要去适应新时期下的一应变化，谁要是对此有什么抵触或反对，可以啊，大不了就搁置到一边，毕竟有的是人抢着去的。

    良性竞争一旦形成并有效运转起来，便意味着有些看似棘手的事，实则就在悄无声息下迎刃而解。

    这便是权术的魅力所在。

    而这同样是曹操在无声间对曹昂的最大考验。

    他就是想要看看，自家嫡长子到底有无私心，在面对一些重大决策时，其是只重用亲信故旧，还是说能真正量才而用，这不止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同样是给麾下众多追随者一个交代。

    至少在军中是要有一个交代的！！

    如果曹昂不能做到不偏不倚的话，那军中必然是要出现状况的，派系之争会以压不住的势头滋生蔓延。

    显然曹昂没有因先前所立诸功便忘乎所以。

    毕竟曹军现在是他的父亲主导，但在未来是要由他来接管，他是绝不会允许不好的弊政出现在军队之中！！

    “孙子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思绪万千下，曹昂收敛心神，转身看向徐晃而有感道：“有压力是好事，毕竟此战之走向，极大可能会影响后续战局，说不定在关内的战事便可凭此而终结，纵使后续再有战事，那也是推到塞外去打了。”

    “能叫幽州治下尽早脱离战乱侵袭，能叫幽州黎庶少些死伤，这不止是某最大的愿景，更是公明，还有众多为将者应扛起的责任与担子！！”

    “兵之大者，为国为民。”

    “乱世侵袭这片土地太久了，久到有太多人渴望承平之世，但对于多数来讲，他们是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的，这任务便落在我等身上了。”

    讲到这里，曹昂伸手轻拍徐晃臂甲，而听到这些的徐晃，情绪明显是有变的，说起来他也是受乱世侵袭而受影响的，所经历的种种，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涌现，但这也让他更坚定一份信念。

    幸得在乱世下偶遇明主！！

    不然他的下场断好不了，更别提如今能够有此地位！！

    “公子教诲，末将定铭记于心！！”

    想到这里，徐晃眼神坚定，单膝跪地，甲叶铿然作响，“末将在此向公子立下军令状，无论敌军来与不来，末将定不会叫公子失望的！！”

    “好，好。”

    曹昂听后连连应道，随即俯身扶起徐晃，“有公明之言，某便放心了。”讲到这里，曹昂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徐晃，“此为玄甲卫兵符，持此兵符，可调玄甲卫参战，如若有敌真敢来犯，定叫其有来无回！！”

    “公子！！”

    徐晃心惊的盯着眼前兵符，随即又看向了曹昂，这意味着什么，他可太清楚了，玄甲卫，那可是自家公子亲组亲训之兵啊，可以说是曹昂最大的倚仗之一，而与之相对的便是天策卫了。

    如今随军北上的，只有玄甲卫，至于天策卫则留在蓟县了，这既是对黄忠的无声支持，更是叫其有一支可靠之军。

    而如今……

    “拿着。”

    不等徐晃说什么，曹昂便将兵符塞进其手，“某便不留公明了，中军的种种，便交由公明了。”

    言罢，曹昂转身朝帅帐走去，独留徐晃在风雪中站立。

    看着自家公子离去的背影，手中握着玄甲卫兵符，徐晃心头是思绪翻涌的，这也使其心底涌出极强斗志与战意！！

    单单是这份信任，徐晃唯有死效报之！！

    ‘如若真有敌来，定叫其有来无回！！！’

    雪片扑在甲胄上，徐晃在心头暗暗立誓，如若此战真有发生，而自己却没有抵住来犯之敌，那他将无颜再见曹昂了。

    风雪愈紧下，徐晃走了。

    “公子，这是否太冒险了？”

    而在此同时，于帐内而立的许仪，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末将绝无对公明将军不信任之意，末将只是觉得真要有敌来袭下，玄甲卫多部要被抽调参战，那中军一带当……”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

    然不等许仪讲完，负手立于沙盘前的曹昂，却是语气淡然道：“如若某的预判是对，有敌趁此乱势来犯我军，则某的安危，中军的安危，便全系公明一人所虑了。”

    “而真要有敌来袭，需玄甲卫出战之际，汝便要亲率玄甲卫出战，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但只要公明一声令下，也必须给某趟过去！！”

    许仪露出复杂之色，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断不是他畏战怯战，实则是对曹昂安危的担忧，对于战事，尤其是具有风险的战事，许仪非但不惧，甚至是渴望参战的，毕竟他的父亲，虽说也是宿将，但在这前后可是参与过不少硬仗大战的。

    与其父相同经历的，还有典满之父典韦，是故许仪也好，典满也罢，都是有此念头与冲动的。

    “公子放心，如若真有那个时候，末将断不会给公子丢人的！！”而在短暂沉默后，许仪眼神凌厉起来，郑重朝曹昂行礼道。

    “嗯。”

    曹昂只是应了声，便没有再说别的。

    对于典满、许仪的外放历练，曹昂是下定决心的，这既是树立公平公正的环境，亦是为他们的未来铺路，还是对所谓特权的打破，一支军队想要确保活力与战力，就必须要确保赏罚分明的准则，关键是要叫向上的晋升渠道保持好，不是说谁祖上有功勋在，就一直能享受其庇护的。

    阶级固化，这可不止局限于权力场上，这在军队中同样是有的，而一旦军中出现这种状况与风气，这可要比权力场要来的更是凶险。

    毕竟前者就算再烂，但在外部有威胁下，还是能对敌有反应的，但要是后者出现状况了，那问题就大了去了。

    一个步调一致，军纪森严的强军体系，是谯县曹氏需要长期保持的，如若有朝一日此等格局改变了，则意味着谯县曹氏对外势头便被打破了。

    曹昂自是知此事不可阻止的，但至少在曹操掌权时期，在他掌权时期，这种事是不会在曹军出现的，至于后继者是否能阻止此势，那就看其本事了，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域，这样就算后继者真有不中用者，也不至于说败的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