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最终之战（5）

    两军对垒下，敌我双方的来回试探，来回反复，这都是极为正常的战争博弈，恰如棋局中落子无声，却暗藏千钧之势；在双方的胜负未分之前，每一处看似无心的布局，实则皆是意志与智慧的无声角力。

    不是说一方于兵力，于形势，于地形上占据了一定优势，便真的稳操胜券了，有此心态的往往是败的最惨的。

    最为鲜明的例子，不就是袁绍生前，主动对曹操发起的两场大战，特别是官渡之战，袁绍兵多粮足、声势浩大，却因刚愎自用、临机失断，反被曹操抓住战机一战逆转乾坤了，恰是此战奠定的基础，使曹操在面对袁绍不甘之下，主动发起的第二次大战，再一次战胜了袁军，这使袁绍所缔势力遭遇不可逆的重创。

    于不知不觉间，聚于广阳、渔阳两郡交汇的双方，正悄然拉开新一轮博弈的帷幕，到底谁更技高一筹，将关系到后续大局的走向。

    在此等紧张氛围下，转眼就过去了数日。

    “好！好！好！！”

    刘备兴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此间的平静，孙乾、简雍见状相视一眼，面上是没有太大反应，然而心中却有各异思绪涌动。

    “继派出朱灵抢占居庸关，曹贼先后派出张辽、张合等将，以面对鲜卑大军在沿线发起的反击，如此看来啊，曹贼这次是没有警觉啊。”

    对于这些，刘备没有在意，而是沉浸在亢奋之中，“如此看来的话，此前所谋之计便有了施行的基础，哈哈，当真是天佑大汉啊！！”

    “现在对于我军来讲，就是进一步确定沿线战况是否有反复，只要能确定这个，那么奇袭曹贼中军之计便可施行了！！”

    讲到这里，刘备双拳紧攥，由于用力的缘故，不止指节都泛白了，甚至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这是他赌上全部的一战！！

    不成功便成仁！！

    “明公，此计是否斟酌后再定？”

    偏是在此等态势下，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不止使此间气氛有所变，更使刘备眉头紧锁起来。

    “公佑这是何意！”

    刘备强压心头不满，皱眉看向孙乾道，这也就是孙乾，但凡是换作别人，敢在这等时候讲这等话，刘备肯定是要严惩的！！

    哪怕如今在刘备麾下能驱使的文武不多了，但对此刘备却丝毫没有在意，在刘备看来只要他好好活着，那么一切都是有机会的！！

    “明公，乾没有涨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之意。”

    孙乾硬着头皮，朝刘备作揖拜道：“只是乾总觉得这太顺了，即便我军舍弃居庸关，曹军有必须进驻的理由，即便鲜卑大军趁势在沿线展开反击，曹军有必须迎战而上的理由，但是乾这心中始终是不踏实的。”

    “哪怕在这数日间，曹贼调动了麾下不少悍将及营校，且双方是打的有来有回，可乾总觉得这是曹贼故意为之的。”

    孙乾的话，叫刘备陷入沉思。

    会有这种状况吗？

    这成了刘备在思考的事情。

    对于刘备来讲，留给他的机会真不多了，如果这次不能达成事先所谋，使曹贼所领中军受创，继而趁此之乱以引发更大混乱，那么盘踞在此的鲜卑大军，就真的要各自散去了，步度根虽是单于，但震慑与影响却是有限的，不是说所有部族都愿对其臣服的。

    如果局势真朝此势演变，那他就彻底失去机会了。

    但要是抓住机会，使局势朝反方向演变，甚至可能的话，使曹昂所领中军一路南逃至蓟县一带，那么大局就对他更为有利了！！

    是的。

    在刘备的内心深处，是有这种想法的，要真能促成此事的话，他便可以将困守蓟县的袁尚所部也跟拉扯进来。

    现在的情况是把战局拖得越久，才有可能博取到一线希望，毕竟北上曹军是不断将战线拉长的，这消耗必然是很大的，如果曹军想要让幽冀两州治下归心，那么在这两州治下就不能做的太过分，否则就算击败了他们，曹军想在两州治下立稳脚跟，这也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刘备就是在赌，只是他没有讲明罢了，但问题是孙乾、简雍他们都看出来了，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没有选择挑明此事，而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也看出了除却这一机会外，似乎没有别的机会了。

    但也是这样，他们希望刘备能够冷静判断与决断，而非是被眼前的种种所迷惑住，因为这要真出现差池了，那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这种可能是有，但在某看来却不大。”

    在沉默了不知多久，刘备这才悠悠开口，“就今下这一战况来讲，最想结束的，其实不是我军及鲜卑，这还包括困守蓟县的袁军，真正想结束的是曹贼，是曹军！！”

    “战线持续拉长下的粮草军需消耗，还有在沿途的损耗，即便如今谯县曹氏能支撑，但问题是这不可能持续支撑，毕竟所辖治下也是有一堆事务要处置的，不可能说因为在北的战事，就对别的不管不顾了。”

    “时间越长，这种心理就越是明显。”

    “再一个自曹贼历练起势以来，与之交锋的皆败于其手，这其中便包括某，或许在此之前，其确不会生出骄纵之念，毕竟其是在地方坐镇的，但在携势重归许都，且手中实权愈发重之下，且麾下受驱使之辈不断增多下，某不信其心中就没有别的想法，尤其是在北之战爆发以来，其取得了这般多的胜利……”

    刘备将所想条理清晰的阐述给二人，孙乾、简雍则是在心中不断地权衡，说实话对于这一观点，他们是认同的，毕竟一个人即便能保持清醒，但不意味着就一直能保持，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曹操犯过。

    刘备犯过。

    袁绍犯过。

    袁术犯过。

    吕布犯过。

    公孙瓒……

    就他们所知晓的情况，包括自家主公在内，在这乱世活跃的各路诸侯，有很多都是犯过错的，也是这样，使得他们都承受了不同程度的代价。

    这有一个例外，这其实是不正常的。

    “明公，翼德对此是怎样想的？”

    而在此等态势下，在与简雍相视一眼后，孙乾露出复杂的看向刘备，而听到这话的刘备，脸上露出不自然之色。

    他喉结微动，嘴边是有话要讲，但却怎样都讲不出来。

    因为鲜卑异族南下一事，他与张飞的关系就不似先前了，但是由于一些原因，张飞没有决裂，但是其流露出的冷淡却是谁都能感受出的。

    对于此事，刘备所想与张飞完全不同。

    自古便是成王败寇，如若在这一战他能取得终胜，那么就算背负骂名又能怎样，只要他能实现匡扶汉室之念，自会有人为他辩驳的，但要是败了，一切就没有意义了，所谓身后名他丝毫是不在意的。

    这便是诸侯与万人敌的区别。

    两者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是遇到了曹昂，叫刘备频频失利下，以至连希望都变得渺茫，刘备也不会选择这一步险棋的，但是这世上没有如果，现在的刘备，其实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这就是他要走下去的路，不然他的坚持就成了最大笑话。

    “此事，某会去与翼德面谈的。”

    沉默了许久，刘备这才开口，“此为匡扶汉室，重创国贼之机，某相信翼德会为了此念而做出选择的。”

    孙乾、简雍相视一眼，却也没有再说别的。

    特别是孙乾，这心中是复杂至极的，从沮阳败退居庸关，从居庸关撤离至此，他是能看出张飞的变化的，其病了，得了很严重的心病，或许他现在的坚持，就是在为了偿还过去对刘备的错失，尽管张飞从未提及过这些，但孙乾却是能看出来的。

    如果当初在徐州……

    可想着，孙乾却没有想下去了，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眼下关键的是所谋之事能否促成，但在孙乾心中却生出一个念头，只怕这一战即便赢了，张飞也不会善终的，这倒不是自家明公要做什么，而是其自己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