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最终之战（3）

    大雪在狂风呼啸下飞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时间在此等氛围下仿佛凝滞，远处山峦变的模糊而苍茫，与灰蒙蒙的天形成鲜明对比，是白茫茫之下却有着数不清的黑点，甚至有些黑点是在快速移动的。

    “哒哒哒——”

    尽管有马蹄声在响着，但在风雪的遮盖下却被削弱不少，雪粒吹在人身上，就如刀割一般疼。

    “这鬼天气真是冷死了！！也不知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真希望这仗能早些结束！”

    “都是那帮该死的汉狗，要不是他们反抗的话，这仗早就结束了！”

    “这话说的没错，那最大的汉狗，听说是当朝丞相之子，不想着在他们的国都待着享乐，却跑来这苦寒之地来遭罪，真是不知道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风雪的洗礼下，这支骑队在抵近连营之际，不止放缓了胯下坐骑，还有不少抱怨声在队伍中响起。

    骑在最前面的头目，没有理会身后将士的吐槽与埋怨，那鹰一般的眼睛，则是来回扫视着各处。

    直到在前方营寨冲出一支队伍，这人的眼神才稍稍放缓些警惕，自所部大人统领着他们进驻在此，这等规模与频率的刺探就一直保持着。

    作为草原上的勇士，虽说对此不是很理解，但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却使他没有任何怨言的执行。

    “都快点过来，羊肉都炖煮好了，还有大人赏赐的马奶酒，把战马放心的交给马奴们，尽情的去吃肉喝酒，还有享乐……”

    在这样行进了数百步的距离，却见一名魁梧壮汉，领着麾下数十众将士，迎着漫天风雪而向归来的骑队高喊着。

    原本在骑队中有很多人是生有怨气的，可在听到那壮汉的喝喊后，一些压制不住心头的欢快而叫喊起来。

    甚至在他们之中有眼尖的，在不远处的帐篷外，看到披有羊皮的女子，她们麻木的站在风雪下，可这对于他们来讲却是最好的准备！！

    “哈哈——”

    “都不要跟我抢！！”

    “还等什么啊！！”

    在风雪之下，大笑声混着喝喊声在回荡，而这样的动静，可不止是在外围有，在这片连营的核心区域，同样是有的。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没有绝对公平一说。

    底层受苦。

    上层享乐。

    这才是一种常态。

    只是对于有长远眼光的统治者来讲，会尽可能的去维系一种相对公平，不至于说治下矛盾过于尖锐，以至统治根基出现动摇，甚至严重的话会导致势力被倾覆。

    但是这在草原游牧民族来讲太过奢侈了。

    所处的恶劣环境，造就了残酷的生存法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秩序下，等级观念是极为森严的，这也就使杀戮在草原极为常见，只有真正的草原霸主才能一统草原，从而实现短暂的和平与安定。

    但也正是有了这些草原霸主，使得失去草原霸主震慑与约束的草原之上，不乏一些野心勃勃的人，想要成为曾经统治过他们，或者离他们并不算远的草原霸主。

    毫无疑问，在檀石槐死后的鲜卑时期，轲比能就是想成为其一样的草原霸主。

    “敬大人！！”

    “喝！！”

    “哈哈——”

    风雪愈紧，篝火在帐外噼啪爆裂，甚至还有数不清被吹起的火星飞舞，帐外的勇士冻的瑟瑟发抖，可在帐内却是欢声一片，这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风雪撕扯着帐帘，帐内的气味一言难尽，酸腐的奶膻、烤肉的油腥、汗液蒸腾的咸臊，还有升腾的酒气，这混杂在暖和的帐篷内，如若不是长期在草原上生存生活的，根本就受不了这个味道。

    可帐内那些人却像嗅不到似的，只管将马奶酒灌进喉咙，甚至在这其中不乏一些赤着上身的壮汉，而在他们身边待着的，则是一名名目光空洞、神情麻木的女人，甚至有些被折腾的不像样子……

    “这个仇一定要报！！！”

    “汉狗欺我太甚！！！”

    带有怒意的咆哮响起，叫原本欢快的气氛急转直下，帐内霎时死寂，不少人带有惧意的看向主位。

    在主位上坐着的轲比能，大手紧紧抓住身旁女奴的脖子，那女子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喉间发出咯咯声响，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在暴怒的轲比能控制下，还没有谁能够挣脱他的束缚。

    很快挣扎就没有了。

    轲比能松开手时，那女奴顺势就瘫软在地，脖颈上的指痕显得格外刺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苴罗侯的眼神示意下，立时就有几人忍着恐惧，低垂着脑袋朝轲比能所坐走去，拖起那具尸首便动作极快的退下。

    “大哥是想起曹昂了？”

    苴罗侯努力挤出笑意，在看了眼帐内所聚众人后，遂看向轲比能说道：“其实……”

    “哼！”

    轲比能冷哼一声，并没有开口讲什么，苴罗侯就停了下来，尽管他是轲比能的弟弟，但对自家大哥的恐惧与敬畏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轲比能的勇武，在草原上是人尽皆知的，但也是因为有这勇武，使得轲比能的脾性格外暴虐，尤其是在遇到让他愤怒的事情时，谁要是敢触碰轲比能，那下场就没有一个好的。

    “步度根就是个蠢货！”

    不知过了多久，轲比能突然抓起案上酒碗，狠狠砸向地面，“这样跟汉军僵持下去，早晚是要出大问题的，真是不知道这样的蠢货，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去坐单于之位，我族早晚要被其拖进深渊！！”

    帐外风雪骤然撞上毡帘，发出沉闷的声响，雪被风吹进帐内，而聚在帐内的众人思绪却在飘散。

    很快声音就响起了。

    “大人说的是，步度根就是个蠢货，依着末将之见，这单于之位就该大人来坐才是！！”

    “不错！！要是大人坐这单于之位，那在汉狗相互撕咬时，我族就不是受损撤离，而应是席卷更多汉土！！”

    “一个个还说什么大人啊，应该尊称单于才是！！”

    “单于，这一战我军肯定能取胜的，在单于的带领下，即便是再难啃的骨头，我军也是可以给它咬碎的……”

    轲比能却未应声，只是听到这些，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自坐上大人的位置以来，他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但是这一次他却是吃了大亏，在广阳那个地界，他麾下折损了近三成部众，其中有半数还是他麾下的精锐。

    这可是他与步度根较量的底气啊，但是因为曹昂统领的大军，使得他们长眠于这片土地上了。

    更叫轲比能感到抓狂的，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还没有打探到来犯曹军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迸发出那般大的威慑，那根本就不是人所能折腾出的动静，难道真是上天都在帮助汉军吗？

    这个想法一直在轲比能心头环绕。

    也是这样，在一路北上到广阳郡北部，与其他人汇合后去见了步度根，其表露出的态度让轲比能更是不满与愤怒。

    对于这一战，要么干脆就别打，要打就打个痛快，毕竟跟汉狗已经撕破脸了，难不成还等着他们手下留情？

    轲比能可不觉得这等事会发生。

    他自是知道步度根是有自己的算计的，但他同样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后续这样的大战他是不准备参与了，他要看着步度根麾下势力受损，在此期间还要尽可能多的刺探幽州等地虚实，等到日后他返回草原，击败了遭遇重创的步度根，以雷霆之势整合了各部，到时便是他复仇的时候了！！

    ……

    与这一带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是相隔十余里开外的一处雪域，除了风雪呼啸外，再没有其他了。

    而在一处林木之中，枯枝在风里摇摆作响。

    “子龙，还是你说的对。”

    一棵大树下，夏侯兰紧了紧所披斗篷，皱眉看向一旁的赵云，“这个马孟起虽说脾性桀骜，但能力还是挺出彩的，其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就摸清轲比能所部的大致范围，甚至连虚实也探的差不多了，难怪公子会如此青睐此人。”

    “结合我部刺探到的情报，看似轲比能所部是挺警惕的，实则外围一带的布防，却存有不少漏洞在。”

    “这么冷的天，即便他们来自草原也忍受不了。”

    反观赵云却很是平静，似是忍受不住寒意了，取下腰间的酒囊，喝了口烈酒，“他们取暖的方式太过单一，这与我军的差别是很大的，再加上先前几度败于我军，即便以轲比能为首的鲜卑高层，想要在这等局势下对我军展开反击，但对于中低层来讲，特别是底层将士，那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讲到这里，赵云将酒囊递给夏侯兰。

    夏侯兰也不客气，哆嗦着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得喉咙发烫，但也让全身暖洋洋的。

    他抹了把嘴，哈出一口白气，目光坚定的看向赵云，“既然是这样的话，对其展开一次奇袭，不止能撕开一道道口子，甚至有可能出其不意下对其造成重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只靠我部是很难实现这一部署的。”赵云却眉头微蹙，轻叹一声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跟马超所部联手，只是此人却憋着一股劲儿，只怕很难与我部联手去做此事。”

    听到这话，夏侯兰眉头紧皱起来，这的确是一桩麻烦事。

    这一路行军过来，马超干了什么，他是清楚的，这是想要掌握绝对的先机，好在对轲比能所部攻势下，能彻底压他们一头，如此便达成了此前没有达成的。

    这要是换做其他时候，低头也就低头了，但偏偏是在这等态势下，关键是这还是自家公子亲下的军令，如果就这样低头了，那以后还怎样在军中去立足啊。

    处在他如今的位置，夏侯兰所考虑的，可不止是他一人，还有麾下的一众将佐及兵卒，当然还有赵云。

    自跟随曹昂以来，在一次次对外征伐中，夏侯兰太清楚强军与弱旅的差别了，有些时候就是一步错，而步步错的。

    “子玉，某打算去见见马超。”

    而在夏侯兰思绪万千之际，赵云突然讲的话，却叫夏侯兰回归现实，甚至使夏侯兰脸色都变了。

    “不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夏侯兰便脱口道：“你要是真见了马超，那……”

    “子玉所忧，某知道。”

    可不等夏侯兰讲完，赵云却出言打断，“但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影响到子玉，还有子玉麾下这帮将士，要知道公子对此战是极为看重的。”

    “不然得话也不会派马超率部杀来。”

    “只要能将此战拿下，即便被马超说些什么，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谁能在战场上斩获最大这才是关键！！”

    “可是……”

    夏侯兰欲言又止。

    道理是这样一个道理，但事情却不是这样做的，虽说其与马超接触不多，但就是那样也看清其是怎样的人。

    如若在此等态势下，赵云前去见此人的话，那其是断不会放过这机会的。

    他定会当众羞辱子龙！！

    “子玉，这次便听某之言。”

    可赵云却抬手按住夏侯兰的肩甲，这也打断了夏侯兰的思绪，迎着赵云投来的注视，夏侯兰看到的是坚定。

    “那就多带些人手……”

    “不必了。”

    不等夏侯兰将话讲完，赵云却摇头打断，“这次某孤身前去，如若一切顺利的话，这两日便可有结果，在此期间子玉要继续刺探军情，等某带回消息，那便是对轲比能所部展开奇袭的时机要到来了！！”

    言罢，不等夏侯兰有所反应，赵云便站起身来，他这一动，引起不少人注意，在夏侯兰反应过来时，赵云已翻身上马。

    “子龙！！”

    夏侯兰伸手喝道。

    “子玉，珍重！！”

    赵云勒缰回望，风雪扑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龙胆枪柄被其紧握在手，在与夏侯兰道了别，赵云遂策马冲入风雪深处，风雪吞没了那抹银甲，只余蹄声如闷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