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高歌猛进（4）

    周瑜之议终得多数人支持，聚于令支一带诸军各部整饬军备，分派斥候，而所涉征伐乌丸之策，则在紧锣密鼓下铺展开。

    然看似风平浪静下，实则却有暗流涌动。

    “子斌，子丹，难道汝等就这般信任周瑜不成？！”

    帐内烛火微颤，映着曹休冷峻侧脸，这等质问讲出，立时就使帐内气氛有变，本在探讨军务的曹真、曹铄相视一眼，便从对方眼神中知晓其意了。

    “休兄这是何意？”

    曹铄眼神示意下曹真，随即侧首看向曹休，露出一抹不解道：“难不成对此番攻势，休兄是觉得有不妥之处？”

    “自是有不妥的。”

    曹休眉头紧皱，迎着二人的注视，声音低沉道：“某不否认，在此前的攻势下，这周公瑾是立有大功的，如若没有此人出谋划策，恐幽州东线之局想如此短的时日内平定，怕是极难的。”

    “但对于此人所提出塞之谋，某这心中始终是不定的，万一其所提行军路线是其哄骗我等之言，那对我谯县曹氏的损失就太大了！！”

    果然。

    曹铄、曹真听闻此言，虽没有看向对方，然心中却生出默契想法，别看周瑜所提得到了多数支持，然则仍有少数是持担忧或反对的，毕竟此议一旦通过了，则意味着整个打法就要围绕出塞来转动，这便形成一个局面，即出现有违大势的变数下，哪怕是有机会全歼敌部，但出于对大局的考虑，该放过时是必须要放过的，而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除却围绕幽州东线的战事外，待到大军真解决了境内敌患后，而要开启出塞诸事，万一到时周瑜所提是立不住跟脚的，这怕是要在塞外出现大状况的，如此损失的就是谯县曹氏的元气啊。

    “所以休兄是不信任大兄？”

    短暂沉吟后，曹铄神色淡然道。

    “某从未有过此言！！”

    曹休闻言大惊，瞪眼看向曹铄，“子斌何止讲此言，某适才所提种种，是对周瑜，而从未有丝毫对大兄！！”

    别看在此之前，曹昂出于磋磨曹休刚烈脾性，故而做了很多事，这其中就有叫其受曹真节制之命，曹昂太知其性了，内心极度骄傲的曹休，是断然接受不了居于同辈之下的，而越是这样曹昂就越是要如此。

    曹休的本事与潜力，曹昂是心知肚明的，但其坏就坏在那脾性上了，如果在其真正独当一面前，不能好好磋磨一番，叫其知道事急则缓，事缓则圆，事圆则通的道理，那其日后必将重蹈覆辙。

    既然他的出现已经改变很多了，那曹昂就希望能改变更多些，别的不说，单是曹氏、夏侯两族老一辈与新生代的寿命能普遍延续更长些，这或许期间会出现些分歧或状况，但就谯县曹氏所缔江山社稷而言终究是好的。

    所以在悄无声息下曹昂就做了很多谋划部署。

    曹休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即便是这样，曹休心中有不高兴这是真的，但要说因此生出怨气，甚至生恨，那是断然没有的事情。

    对曹昂，他是极为敬重的，甚至还有几分畏惧在。

    “文烈无需这般。”

    一直沉默的曹真，此刻开口道：“子斌之言，是周公瑾乃大兄所选之人，是故周公瑾提及任何想法，大兄必然是有所想的，如若不是这样，大兄也断不会给予这般信任……”

    “可万一呢？”

    不等曹真讲下去，曹休便出言打断了，“别忘了，先前周公瑾所仕为孙伯符，而在早先跟与大兄多次交锋，虽说富春孙氏已被大兄从江东彻底剥离开，但这并不意味着周公瑾心中就没有怨恨之意。”

    二人听到这话，眉头皆微皱起来。

    其实似曹真这般所想的，在军中并不在少数，尤其是他们所统辖兵马中，对于周瑜此前所立大功，他们看在眼里归看在眼里，但却始终对其保有一定警惕，然而此等警惕，向来只存于心底，从不形于辞色。

    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于曹昂。

    万一说周瑜此前就是在伪装呢？

    为的是等待合适的契机到来，继而在多数人始料不及下，骤然做出不利于谯县曹氏的事，好报先前之仇，真要发生这等事来，这对谯县曹氏，对今下在发生的北伐，都会产生极大震动与影响的。

    周瑜提出的出塞征伐，就恰好让这部分人心头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毕竟这世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其实似这样的事情，不止是在周瑜一人身上，在此之前或者是今下，有不少人都曾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着。

    这便是归顺改投之辈最尴尬之处。

    对于一方势力的上位者，其实这就是最难做的其中之一，毕竟人心是最难测的，不过凡是能成事的势力，便必有过人的驭人之术才行，如果这一点做不好，那么麾下必然会在内耗内斗下悄然瓦解。

    针对这一点，曹操也好，曹昂也罢，其实很早就看到了，别看父子俩没有提及过丝毫，但父子俩却有着极高的默契。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次北伐就存有消减这部分隐患的谋划，只要被大势裹挟下，在该做事的时候表明态度，并在战前或后方立有功绩，那么就能在无形中消解无端猜疑，使治下之心是安定的。

    “这是出什么事了？”

    而在此等态势下，巡营而归的夏侯尚，在进帐的那刹就感受到气氛有变，看了眼三人表情后，遂眉头微皱的开口询问。

    聪明如夏侯尚，如何看不出其中根节。

    但他却没有直接挑明。

    “尚兄，是这样的……”见曹休表情凝重，却没有出言讲什么，曹铄上前将前因后果讲于了夏侯尚。

    听到这些的夏侯尚，眉头皱的更紧了。

    “伯仁，你说某所言之事，是否有……”

    “文烈，这次是汝担忧过甚了！”

    本打算争取夏侯尚支持的曹休，却不想自己话还没有讲完，却被夏侯尚出言打断了，这让曹休难以置信的看向夏侯尚。

    毕竟在此前的军议中，虽说曹真、曹铄是直接表明要支持，但夏侯尚却与他一样是没有出言的。

    这让曹休以为自己所忧，在夏侯尚心中同样是有的，只不过碍于一些情况，才没有当众表明态度。

    “其实在此之前，某与文烈所想是有几分相似的，但要说周公瑾会借此而毁我谯县曹氏根基，这是断无可能的。”

    在曹休的注视下，夏侯尚表情正色道：“别的不说，单是舒县周氏今下在朝，在地方的根基，就断然不会叫其做这等事的。”

    “再者言周公瑾这般做，对其有什么好处？即便是其愿得逞了，那也换不来孙伯符死而复生，更别提真使幽州东线所聚兵马出现大损，但这样的话也必使舒县周氏尽数被除！！”

    “休兄，在涉及到周氏一族方面，周公瑾没有此等魄力的。”

    紧随夏侯尚之后，曹铄表情正色道：“休兄所不知的，这周公瑾当初投效孙策，其实不是在袁术僭越称帝前后，在此之前周公瑾就曾做过此事，然没有对其表明效忠罢了，其离开孙策是受族中长者所令，只因那时周氏诸长并不看好孙策，不想让舒县周氏与其有太多的瓜葛。”

    嗯？

    听到这话，曹休眉头微皱起来。

    对于这段秘闻，他还真不知晓。

    而对曹铄所讲真实性，曹休是不会怀疑的，毕竟在此之前，曹铄是一直跟随曹昂待在南域的，或许这段秘闻知晓者很少，但作为权势极大的曹昂来讲，真要想知晓些什么秘闻，那根本就不算什么难事。

    “其实文烈所纠结的并非是这些。”

    曹真看了眼左右，随即朝曹休走来，表情正色道：“讲句不好听的，即便周公瑾真有此歹念，不说臧霸他们是何态度，单单是我等所控兵马，还有在幽州东线分镇各处的伯权、子森他们在，其也断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讲到这里时，曹真是露有自信神色的。

    曹铄、夏侯尚虽无太多变化，但他们的眼神已透出内心所想。

    “行了，不要说了。”

    曹休伸出手，皱眉看向曹真道：“此事是某扭捏了，既……”

    “文烈此言不对。”

    曹真却出言打断，“恰是文烈有此反应，才证明文烈心中是念及谯县曹氏基业的，大兄要是知文烈所想所忧，定然是会感到欣慰的，这要是先前的文烈，恐断不会想这般多，真要有什么势必会直接挑破的，而非是想现在私下对我等表明。”

    “此言真兄说的不错。”

    曹铄表情正色的朝曹休颔首。

    见二人如此，曹休没有出言说什么，其心中是生有别有思绪的，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有私心的，但这个私心是为了谯县曹氏，而非是为了一己之私利。

    真要是周瑜没有任何问题，那么这次出塞征讨乌丸及震慑辽东，挂帅的便不能是臧霸了，而应是曹真才行。

    毕竟这含义是不一样的。

    曹真虽是曹操的养子，但却是很小便被曹操养在府中的，是视为亲子的，这是谯县曹氏、夏侯、丁家三族皆认的，当然这个认可，不是一上来就全都有的，这也是随着曹真的年岁增长，且在军中历练磋磨下，其一点点崭露头角了，这才赢得了很多人的认可。

    “周公瑾去见臧宣高了。”

    而在此等态势下，夏侯尚讲的话，让曹真他们表情有变。

    “伯仁，这是真的？”

    曹真看向夏侯尚开口。

    夏侯尚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来跟某想的一样。”

    见夏侯尚如此，曹真表情正色道：“看来这次我等是真错了，周瑜所提出塞征伐一议，必是得大兄事先提点的，如若有此机遇的话，那便必须促成此势才成。”

    “某也是这样想的。”

    夏侯尚轻叹一声道。

    在没有获悉此事前，夏侯尚是有一定担忧的，不过意外知晓了此事，夏侯尚的想法就彻底变了。

    “你们的意思是军改？”

    曹休似想到了什么，脸色突变的看向几人道。

    “不错。”

    曹铄此时开口道：“周瑜提出此议，有部分原因定与此相关，在今下的北疆各地，是存有一批私兵过多的将校。”

    “即便大兄携北伐大捷之威，待北疆各地安稳下来，将要在北疆推行该制，以进一步增强我谯县曹氏在军中掌控，但也并不意味着就能一步到位，这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在这过程中，难保有一些会生出多的想法。”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该如何解决好此事，便是大兄必须要考虑的，毕竟我军在大兄统率下于北疆取得大胜，这本是助涨我谯县曹氏之威的，但要万一出现骚乱，这其实损害的还是我谯县曹氏的脸面。”

    臧霸，张燕，张绣，张辽，张合，高览……

    而在听到这些话，曹休的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一道道身影来，在这些将校的麾下可或多或少都有旧部私兵的，且他们多有一个共同特性，那便是半路归顺改投谯县曹氏的。

    除却所想这些外，曹休还想到了冀州，别看其在前线厮杀，但涉及后方的一些变动，其也是能获悉的。

    在夏侯惇的坐镇下，冀州迎来了全新改变，这使谯县曹氏在冀根基扎牢不少，对谯县曹氏最为有利的，便是保持着此等势头，以让更多有利之举得以在冀州铺展开来，而一旦说北疆真有变化的，势必会影响到冀州这边的。

    “出塞征伐，亦是大兄所谋北伐的一部分啊。”

    曹真轻叹一声，言语间透着感慨道：“先前固然是没有提及这些，但这是大兄觉得时机不成熟，可今下有了此势，不管大兄身处何方，对于我等来讲，当勠力同心，为大兄所谋拼命才行！！”

    曹真的话，让曹铄、曹休、夏侯尚无不点头表明态度，殊不知这恰是曹昂所想看到的，他是需要一帮能真正帮他分忧的亲族心腹，这便需要他们不止俯首听命，而应有自己的想法与判断才行，毕竟今后不可能全都集中在中枢，有一部分是需派到地方或要镇独当一面的，要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那便无法与在中枢的自己促成联合之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