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红枫一叶，苦海渡缘

    万寿山，五庄观。

    明月领着袁青和孙悟空两个，往正殿去，道：

    “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师父喝酒。”

    没多时，这三个到了正殿。

    镇元子立在那五彩装成的天地二字前，笑道：

    “悟空，袁青，快来上炷香。”

    “今日有劳你了，老哥稳。”

    孙悟空此时神色安稳，话语中带着一点唏嘘，即走上前，捻了香，朝那天地二字拜了三拜，将香插注炉中。

    袁青朝镇元子行了一礼：

    “多谢师傅。”

    也就去上香，拜那天地二字。

    此时孙悟空道：

    “老哥，你是俺老孙兄弟，袁青也是俺老孙兄弟，你还当他师傅作甚，不如也做兄弟。”

    “哈哈哈哈！”

    镇元子笑道：

    “不急，不急。”

    袁青拜了天地，将香插好，只道：

    “师傅，吃饭！也不知清风师兄饭菜做好了没。”

    孙悟空若有所思，镇元子道：

    “且随我来，到偏殿用餐。”

    这三个，即走出正殿，到了偏殿，早有明月在此：

    “师父，席已备好，清风师兄菜也要做好了。”

    “好。”

    偏殿里摆着三张木案，上面各有一些素菜，都是茄子、豆角、萝卜之类，十分简单。

    此时袁青即与这两个混元境各自坐了一张木案，明月各添了热茶，笑嘻嘻看了看袁青，又再去端菜。

    袁青笑道：

    “师傅，今日该庆悟空脱下金箍，可否能饮酒？”

    孙悟空闻言，也看向镇元子，只见这位镇元大仙捻着胡须，笑道：

    “虽未尽全功，但有所获，当浮一大白！”

    袁青即取出几个葫芦，当中有青云岭陈年灵酒，有花果山的椰子酒。

    孙悟空不用说，他是饮酒的，而镇元子，竟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倘若清风明月看见，也不知心里会想什么。

    这么简单的宴席，也就在五庄观偏殿开始着，没多时，清风将菜都做好了，与明月一同上了菜，又退下。

    偏殿里，只留下袁青三个，自顾说话，悟空也渐渐明白，为什么镇元子要跟自己结拜。

    ……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放无穷光照觉明。

    如来佛祖坐于上品莲台，运起混元法力，以慧眼观看因果。

    早在千年前，如来就曾经被天意惊动，发觉西游之事有细微之处的变动。

    而如今，这变动可不小！

    所以他才又再仔细观看因果，推演变化。

    但此时西游已然开始，劫气搅乱天机，实在难以看清楚，良久，佛祖遁着金箍联系，将目光落在那善尸孙行者身上。

    运起混元法力观看前后，如来开始察觉那个青猿的特殊。

    而此时，观音菩萨看见袁青和一个悟空离去，留下一个悟空，只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善哉！”

    待师徒拜谢菩萨，菩萨自然回南海。

    而那善尸孙行者，自然与唐僧等，将那两个青毡包裹打开查点，果然一物不少。

    于是又西行。

    而如来已然看见火焰山，看见积雷山。

    到此时，佛祖却才看见，积雷山过去牵连因果！

    看见摩云洞里，袁青向众妖讲述斩三尸之事！

    …“我初成妖丹后不久，偶然梦间听到一些话语，似乎梦中传道！”

    “那话语说的正是混元境修炼方法，说万灵有三我，乃是善我、恶我、本我！

    “若将三我斩出其一，便是混元大罗散仙！又称作斩三尸之法，斩出善尸、恶尸、本我尸！”…

    如来顿时皱起眉头。

    竟然今日才知，究竟是谁遮掩？

    如此粗糙布局，不像是大天尊和注世地仙所为。

    这袁青，又究竟意欲何为，到如今是否已然功成？

    少时，佛祖不再看积雷山，不再看取经师徒，将慧眼看向青云岭。

    看罢，如来面上善恶不定。

    有镇元子定住宙光阻拦，孙悟空、袁青的过去已然难以扭转。

    但或许青云岭可以一试，或能遥遥拨动，改换过去，即道：

    “红枫菩萨。”

    红枫寺祖师，红枫菩萨从众而出：

    “世尊，弟子在。”

    如来道：

    “取一片枫叶。”

    红枫即取出一片红色枫叶。

    如来将枫叶拿在手中，运起混元法力。

    ……

    青云岭二百八十三年。

    红枫寺，一处禅室中，海慧主持与一众和尚跌坐，连隐月禅师也在。

    有一和尚道：

    “主持，那青猿王既然办此太乙凝元宴，今日猪妖又来请了，便由我去。”

    海慧闻言，思索良久，道：

    “渡真，青云岭十分危险，到那宴上，群妖环伺，须臾丧命，你不可去。”

    渡真闻言不语，此时渡空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

    “主持，渡真师兄。

    “虽然师兄可化两头四臂之相，但也敌不住真仙。

    “由我去赴宴罢，凭定心钵盂，或有一线生机。”

    海慧仍旧摇头，只皱眉，实在难舍，道：

    “这青猿王，怎么会成就太乙…”

    此时隐月禅师开口：

    “海慧主持，莫说缘性，但只那青猿王成就太乙便知，我等已到生死时刻，让渡空去，万不可犹疑。”

    渡空再行礼：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海慧这才收了心，点点头，兀自离开。

    不多时，海慧回到禅室，取出一片枫叶，交与渡空，道：

    “此乃镇寺之宝，你带在身，自然生机不灭。

    “需得谨记不可动心，探听一二便好，一定要将此宝带回来。”

    “谨遵主持法令。”

    ……

    十月，太乙凝元宴之期已至。

    青云岭西面迎宾处，巡风将军云中君，一对鹰眼盯着眼前的和尚。

    渡空和尚胸前藏着一片枫叶，取出一卷手抄的《金刚经》，道：

    “贫僧乃是红枫寺讲经院首席，渡空罗汉，因贵山猪吞天邀请，今日特来赴宴，以此金刚经一卷为贺。”

    云中君定了心，接过经卷，运法力通传：

    “红枫寺讲经院首席，渡空罗汉来贺，献礼金刚经一卷！请！”

    即有两个元砂境妖怪上前，面带惊奇，手持兵器，领着渡空往养龙潭去。

    而渡空和尚刚飞到养龙潭，果然就有许多妖怪挑衅，他也只是不理。

    将佛光停到云毯上，有妖王近前挑衅，他也只是将定心钵盂祭出，悬在头顶，跌坐云毯之上。

    双手捏不动根本印，默念《明王经》。

    自然进入“我心不动，外物不能动“的状态。

    但只是，在此群妖环伺之地，如何能不动？

    虽然有那一片红色枫叶护持，接连几个真仙境都破不开防御，但这可是太乙境摆的宴会！

    果然，巨响间，那蛮牛王将三十丈小山，从养龙潭边往云毯掷来！

    此时间，真是：

    和尚想动，虎念金光！

    渡空和尚已然被惊动，少了一分禅定之气，没多时，乱了不动心，散了不动根本印。

    自然逃不脱，被青猿王生擒，关到妖牢。

    ……

    妖牢，渡空终于看见缘性：

    “师侄，师叔也被关进来了。”

    这两个，就说起话来，正说着，牢中忽然有怪声传开：

    “嗬，嗬。”

    说话的是熊石，他入妖牢不到百年，已然有入魔迹象。

    见熊石似要入魔，缘性即请渡空念《金刚经》：

    “…请师叔念《金刚经》看是否还有挽救可能。”

    渡空此时被封住法力佛光，心乱不定，难以维持佛心，正纠结时，忽然怀中枫叶一动，放出法力。

    …

    青云岭九百四十八年。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手拈枫叶，运起混元法力，道：

    “今日渡空。”

    …

    如此，如来凭借一片枫叶，勾连被定住的过去。

    青云岭二百八十三年，妖牢。

    渡空面上现出一些恶意，合掌，道：

    “南无阿弥陀佛，如此因果，可以一用。”

    他此时说话，那缘性、熊石，以及熊二、白狼等，都不能听见。

    渡空却开口念经：

    “如是我闻…”

    待这面藏恶意的渡空讲完，那熊石发出怪声：

    “嗬，嗬，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坚牢，怎可泡影！

    “渡空，你自己也在牢中念啊，此经可能将你渡了，离开妖牢？”

    渡空面色如常，道：

    “贫僧法力低微，不能也。”

    熊石笑声更怪：

    “若有了法力，又何须念经？一切自然泡影！本王悟了！”

    ……

    妖牢，自从渡空和尚离开，已有将近三十年。

    这一日，有太乙金仙来攻青云岭。

    熊石在牢中依旧睡觉，缘性念经不断时，妖牢外有大妖打斗。

    砰！

    一根狮牙戟被混铁枪打飞，撞在妖牢旁边石壁上，禁法乱动！

    熊石梦中惊醒，喜道：

    “梦幻泡影！”

    即倒头又睡，趁着禁法漏洞，梦中逃离妖牢，只留真身还在。

    自逃出妖牢，熊石梦幻之身在青云岭多年，心中恶意一直潜藏，只待时机引动。

    却说这日，袁青炼成珠钗，换了衣装打扮，去积雷山提亲。

    但那虎皮裙才换下没几天，多年随身沾染的道韵散去。

    那熊石还在岭中四处乱逛呢，就被虎皮裙中魔意引动，径往云涧洞，要拿虎皮裙。

    ……

    青云岭九百四十八年。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手拈枫叶，忽然皱眉，面上有善意，似悲苦，道：

    “苦海。”

    然后善恶不定，又再运混元法力。

    …

    青云岭九百四十三年，妖牢。

    唐僧道：

    “阿弥陀佛！假亦真来真亦假，须知万相皆是空。”

    唐僧双手合十，念起《金刚经》来。

    缘性霎时入定，待唐僧念完，缘性身上放出佛光！

    缘性果然解开执念，领悟佛心，看见如来！

    如来，也看见了他。

    而缘性久住青云岭，如来自然看见一切过去缘性。

    ……

    青云岭九百四十八年。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手拈枫叶，面上善恶悲苦纠缠，道：

    “苦海渡缘。”

    ……

    噫！

    镜花水月缘性悟，今日我是真如来！

    青云岭九百四十三年，妖牢。

    缘性听了经，自然开始突破，从散仙直生太乙道韵，金刚佛光！

    待袁青将缘性丢回红枫寺，缘性砸穿禅房，落在海慧等众僧身前。

    …“恭迎缘性金刚法驾！”

    缘性睁开眼睛，就在这禅房中，放无穷光亮，照觉明。

    只见他面有恶意，合掌：

    “南无阿弥陀佛，如此因果，却合适我用。”

    渡空闻言恍惚，觉得熟悉，似乎听过这话。

    ……

    青云岭八十六年。

    话说缘性，自多云岭变成青云岭，他就在妖牢了。

    一日，守山将军黄虎儿巡视妖牢，只见牢中缘性似乎并无异样，正在念经：

    “…无自性，排除喜、怒、哀、乐、爱、恶、欲，知四大皆空…”

    守山将军黄虎儿听了，也不管缘性念的什么经，对旁边一个炼体九转的虎妖道：

    “乖孙儿，这就是被大王抓住的缘性和尚，他可是散仙境界，你要早日突破到元砂境。”

    这个炼体九转的虎妖，乃是黄虎儿的孙子，虎百岁。

    黄虎儿当年得大王赏赐一颗凝元果，成就散仙，当了守山将军，倒也庇佑后辈，仔细教导孙儿虎百岁。

    真是：

    天地有灵，生七欲者；

    不见不知，一见难不见；

    破戒才知守戒，难上加难！

    ……

    黄虎儿当年得大王赏赐一颗凝元果，成就散仙，当了守山将军，倒也庇佑后辈。

    但他孙儿虎百岁，却天生暗藏恶意，任由黄虎儿仔细教导，却心藏骄纵之气。

    而这虎百岁，因有守山将军这个亲爷爷，在岭中结交不少兄弟朋友。

    如大王当年亲自带回来的鹿妖，鹿九。

    如当年第一次元砂大比时，显露“鼠目寸光“神通的鼠目管事。

    这鼠目早就是元砂境，但虎百岁虽然是炼体，却有个散仙爷爷，而鹿九也是炼体，却似乎和大王有关系。

    所以这三个倒也能时不时混在一起。

    这一日，三妖正在灵雾坡的粮库号房里饮酒。

    鼠目叹道：

    “没多少年，又是元砂境大比，难难难！

    “想要争个第一，得赐凝元果，何其难也！”

    鼠目说着，将酒饮了，虎百岁也是面上带忧：

    “是啊，我爷爷当年何其幸也！到如今，每次比，想要争得凝元果，几无希望。”

    鹿九却毫无忧虑，笑道：

    “你们两个，都有神通，怕什么？像我这样，没有神通在身，才是不好。”

    虎妖奇道：

    “兄弟，莫非你不想吃凝元果？”

    这鹿九，被袁青带来青云岭时，已经许诺好一颗凝元果，只待慢慢修炼，将来元砂圆满时，自然成就散仙。

    此时他虽然没有直接将此事说出来，却也忍不住得意，漏了口风，笑嘻嘻：

    “想啊！可我也没神通，通过元砂境大比是不可能吃到凝元果的，但，嘿嘿……”

    这鹿九，说到这里就不说了，那虎百岁、鼠目惊奇间，自然满上酒，要问个详细。

    …

    青云岭一百零二年。

    “兄弟，你别赌了，你今天肯定翻不了盘的啊！”

    一处山洞里，七八个妖怪正在赌钱。

    鹿九已经输红眼，虎百岁在旁边劝鹿九。

    “不！我能翻盘！虎兄，鼠目兄，借我灵药！”

    鼠目道：

    “鹿九兄弟啊，你这，唉，我怕你掉到坑里啊，将来怎么还我？”

    鹿九眼睛发红，将头上一对鹿角扯下来：

    “我把这个抵押在你这里！就算这个输了，我还有––––

    “总之，我用自己这对鹿角抵押，鼠目，你借灵药给我！

    “今天必须翻盘！”

    …

    “虎兄！鼠目兄，再借我灵药！”

    “鹿九啊，你冷静，你现在连鹿角都抵押了，还怎么借啊？虽然我爷爷是守山将军，但我也没那么多灵药啊！”

    “我还有一颗预订的–––”

    ……

    青云岭前四十七年。

    幽冥界，奈何桥。

    茫茫然，许许多魂魄过桥，等待着喝一碗孟婆汤。

    黑白无常押着个一个魂魄走到桥边，对孟婆道：

    “婆婆，这个魂魄有法力护持，落了万寿山法印，要再回凡间，仍旧投兽身，不能喝汤。”

    孟婆将这魂魄拿过来，看了一眼，忽然疑惑，道：

    “嗯？”

    即点点头，将这个魂魄又交给黑白无常。

    这个魂魄，自然是鹿九。

    黑白无常于是押着鹿九的魂魄，过了奈何桥，送他去投鹿胎。

    ……

    青云岭一百零二年。

    “我还有一颗预订的–––”

    山洞里，群妖在赌灵药，鹿九输红了眼，正说着，忽然停住。

    鼠目眼睛一亮，虎百岁见鹿九住了嘴，忍不住问道：

    “你还有什么能抵押？”

    鹿九吸了口气，朝鼠目行了一礼：

    “鼠目哥哥，且待我存了灵药，再来还你。”

    又对虎妖道：

    “连鹿角都抵了，真没了。”

    鹿九也就定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