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年度最大“笑话”

    第二天一早，已经回去过年的刘思成给周戎发了一份bbc报纸的扫面件，bbc毫不吝啬版面和篇幅的报道了这次的采访，第一版甚至引用了央妈报道的截图，与现场采访周戎的图片做了一个拼接对比，标题更是扎眼。

    “新青年——究竟是华国的崛起还是年度最大的笑话？”

    文中用最犀利的笔锋对华国的报告进行了讽刺。

    “当我得知一个华国的中学生解决了一个相对比较前沿的制药学难题的时候，我是很震惊的。

    众所周知，自从肝素钠1918年被发现时起，它的作用在医学领域就不可替代，近百年来，无数机构和科研人员不断的寻找提高产量的方法，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时至今日，代表该领域最先进的制备工艺，也无法突破每一亿单位需要2000根原料（猪小肠）的极限。

    然后华国官方却宣称，在一个省级单位的中学生的选拔性比赛中，竟然由一个中学生突破了该项技术。在他们公布的数据当中，甚至包括了三项颠覆性的成果。

    首先是酶促反应速率，根据他们公布的数据，几乎提升了整整10倍；第二点是分子量，根据他们公布的数据细节，他们宣称已经基本上能够稳定的控制反应生成物的分子量，而不是在提纯过程中进行筛分，这几乎是对行业的颠覆；第三点就是产物的总量，以质量计算，他们的数据显示，能够稳定在每百根产物50克以上的质量，换算成单位的话，相当于每一亿单位需求原料量不足1400根。

    无可否认，如果只看数据的话，每一项指标都是对行业的颠覆，任何一项成果如果经验证证实，几乎都是对该行业的一次洗牌。

    如果把华国生猪出栏量同时考虑进去的话，这项成果几乎会让华国在该领域形成至少10-15年的市场绝对垄断。

    出于对自由经济和国际药品安全的考虑，我对这件事情进行了深入的采访和跟踪报道。

    但是结果却是让人遗憾。

    当我见到当事人的时候，几乎是不可置信的。

    我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文质彬彬的学者，至少也应该是个有望成为学者的坯子，在见到他本人之前，我的内心充斥着对华国教育和青年学生的幻想，直到一名工地干零活的小工出现在我的面前。

    得益于这次采访，我甚至平生第一次见识到了华国的装修工地，锈迹斑斑的钢材随处堆放，工具和原材料混杂，电线随意的扯在地上，他们甚至没有最基础的劳动保护用品，更让我无法接受的，除了一名勉强可以被称为监理的工头之外，现场的工作人员全是未成年的孩子。

    抱歉，我并不想在此抨击华国的劳动制度，但是作为一个文明社会的人，我几乎无法容忍我所看到的现实。

    我甚至认为用监理来称呼这个油腻的中年人是对这个词的侮辱，他只能被称为工头，与最黑暗的中世纪的黑作坊主一样的奴役者。

    ……

    至于所谓专利“持有人”周戎本人，我甚至怀疑他明不明白“专利”这个词的含义，他操持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至始至终都在强调两件事情，第一是接受采访给钱吗？第二是别耽误我挣钱。他在寒冷的冬日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没有任何劳动保护用品下进行着最繁重的工作，拿着最微薄的薪资，却还在为过年发愁，这一幕甚至让我想到了高尔基的《在人间》当中描述的场景。

    实在是难以置信，这竟然是21世纪的华国！

    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官方媒体宣称的一切都是精心导演的一场大型真人秀。

    ……

    当我问及“颍禾”的经营状况的时候，那个监理，也就是所谓的颍禾财务总监，毫不避讳的说，这只是一次他们称之为“过桥”的操作，颍禾也不过就是一个用于投机的皮包公司。

    ……

    采访到这里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我感觉我的认知被颠覆了。

    在这个他们称之为最具“效率”的国度，所谓的效率却是通过压榨着这些本应该读书的少年来实现的，所谓的“科技突破”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型真人秀，所谓的高新技术公司，更是一些毫不避讳违法乱纪行为的投机者。

    为了规避风险，他们甚至在用这些懵懂的少年作为挡箭牌。

    ……

    很抱歉，但是，我在这里没有看到那个被华丽包装过的“新青年”，我看到的是文明的沦丧，是赤裸的剥削，是底层民众的挣扎。”

    洋洋洒洒五千字的报道，周戎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刘思成剩的半包华子都抽完了。

    不得不说，这个鲍威尔也特么是个人才，这悲天悯人的语气，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文笔，果然是搞宣传的料，只是没能见识到法思社那阴间滤镜的角度多少有些遗憾。

    “嘶！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好像用力有点猛了。”周戎喃喃自语。

    可以预料的，当这片报道被有心人在华国宣扬之后，官媒会很难受，颍禾也会很难受，有关部门就算是知道怎么回事儿，也免不了一番调查和象征性的处罚。

    至于周戎自己。

    “池塘边的榕树上……”周戎叹口气接起了手机：“喂？”

    “咳，嗯，……”对面陷入了沉默。

    周戎把手机拿开一点，看了下号码，瑞海集团董事长：“喂，李叔，您有事儿？”

    “你……故意的？”李立信问道。

    周戎打岔道：“啥，啥玩意儿故意的？”

    电话那边的李立信揉了揉眉心，他最怕这样的事情，技术合作伙伴是个未成年人，你跟他聊商业，他鬼精鬼精的，还要装作一副我是小孩子你别欺负我的模样，你跟他说企业人的形象，他还是会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其实心理明白着呢。

    “你发过来的技术资料，我看过了，已经提上研发日程了，谢谢你，不过，多少还是注意一下形象，钱不够花了说一声，千八百万的还是有的。”李立信说道。

    周戎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专利布局的事儿，时间上来得及吗？”

    李立信叹口气说道：“阻力是一定会有的，不过，国际惯例在这放着，迟早的事儿，这些事儿不需要你操心。不说这个了，上边的事儿我已经帮你协调过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年货办了吗？要不，来我这过年？”

    周戎心中莫名有些感动，都说商场如战场，大多数情况下确实如此，人一旦变成纯粹的资本动物，很多时候，做的事情合法却不合情理，李立信算得上为数不多的资本掌权者中的另类了，只能说初心未改：“谢谢你，李叔，您能理解我的选择就好。

    过年我就不去那边麻烦你了，等中考过后。”

    良久，李立信说道：“好好读书就好，商场上的拼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支应几年，暂时还不需要你做这么大的牺牲，年后有时间来一趟，见见董事会的高层，我也介绍一些老朋友给你认识一下，我是说，以后如果有什么想法，做事儿之前尽可能先跟我打个招呼。

    哦，对了，我托朋友给你送去了点东西，大概今天下午就到了，别太劳累，放假了就放松一下。”

    挂断电话之后，周戎多少有些感慨。

    在前世，他见过太多不得志的青年，总说什么命中缺贵人之类的云云。

    在周戎看来，多数是无病呻吟。

    平心而论，每个人都有力所不逮的时候。

    就像周戎自己。

    从把自己当儿子看待的张松丽老师，到把自己当忘年交的老秦，父辈中的白老虎、马永贞，甚至还有一面之缘的师琳娜、陈思琪、刘思成。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平凡少年，他们最多也只是会在必要的时候提点一两句，至于能不能懂，呵呵，谁会在意。

    他们之所以会对自己关心、帮助、成为自己的朋友甚至手下，无外乎是因为自己有足够让他们付出的东西。

    当然，在这点上，像张松丽、马永贞这样纯粹的长辈除外。

    就算命中有贵人，你也得有值得贵人帮助的价值。

    刷着网上的新闻，周戎很快就看到bbc的报道热点，随意浏览了一下留言板块，笑了笑，估计，最迟明天这个时候，自己就会在网上成为一个笑话了。

    “我就说，这事儿看着就离谱，哪来的那么多牛掰的中学生，我看指不定是侵占的哪个苦逼科研狗的成果！”

    “打倒学阀！”

    “唉，打脸了，脸疼了，成人别人优秀就那么难吗？”

    “我是留学生，以我的见闻来看，这种事情不仅存在着巨大的学术造假嫌疑，更是对国家科研行业的一次深深的伤害，不得不说，我们的差距还很大。这些年，我们的制造业看似每天都在进步，体量也非常之大，但是说道科技含量和科研能力，我是真不敢恭维。

    没错，我们能够做大型机械，钢铁产量全球第一，却做不出来哪怕一个圆珠笔尖的滚珠，我们能把自家廉价的产品销往全球，却连一个打火机的垫片都需要进口。

    就是这样，我们的国家正在压榨着全世界最勤劳的群体，做着最低端的产业，用最大的成本赚取最微薄的利润，就比如说这个照片中的孩子，他才十五岁，他的父母怎么忍心把他送到工地？我无法理解！……”

    “快看快看，这里有个行走的五十万，别否认，我还懂点技术，查了一下你的ip，图片jpg，贴图为证。”

    “哎哎哎，楼上的，人留学期间就不能回国了？关键是这个吗？”

    “话说，就没有人真正认真看过央视的访谈和那些公布的现场的视频吗，不说别的，就这些中学生的文采和原创歌曲，真的让人很震撼。”

    “楼上的，清醒一点，摆拍，演员懂伐？”

    ……

    无聊的关掉网页之后，周戎拿起手机给省城的肖慧群打了一个电话，安排了下一步的舆论导向，自己就再次开始了装修的工作。

    06年的网络信息传播才刚刚起步，远没有达到20年后的发达程度，自媒体还未兴起，因此，对于生活在18线小城的周戎来说，网上成为一个笑话，对他实际的生活几乎毫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