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藏族男孩

    巴王海停车场。

    宇宙背着硕大的徒步包、拄着登山杖指挥着藏族的越野摩托师傅们打包装车。

    “这几台机器一定要轻拿轻放不能磕碰，麻烦师傅注意些。”

    身为知名摄影博主，宇宙经营着自己的工作室，这次也是受客户委托拍雪山婚纱照顺带来这边采风。

    一个人进山很难，一组人马进山更难，带着器械和物资就是难上加难——毕竟要这么多人干活，还要解决员工们的伙食问题。

    所以，宇宙一口气喊了十个摩托车帮忙驼包。

    正当众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时，仅有一格信号的手机响了起来。

    宇宙看了眼屏幕，然后挥挥手示意助理杜明嫣留意现场，独自走到了一边。

    “喂，什么事？”

    “你又去哪了？”

    听筒传来的是柯昊不耐烦的声音。

    宇宙回答得简洁：“工作。”

    “这周我爷爷过寿，你赶紧回来。”

    “我说了，我在工作。短时间内回不来。”

    “上次我妈过生日你要出差，这次又是工作。”柯昊的语调紧绷，明显在发火的边缘，“你除了工作还知道干什么？”

    宇宙正想说点什么，就见杜明嫣走了过来，便捂起了话筒。

    小杜小声汇报道：“老板，这边都装好了。一共九个车，多出来的一辆可以拉人，您要不要跟车进去？”

    宇宙问：“一辆摩托能拉几个人？”

    “女生体型小，两个没问题。”

    “那咱俩一起，辛苦刘哥和喆子徒步进去。”

    小杜比了个ok，道：“我去安排。”

    眼看车队就要出发，宇宙不想耽误行程，边往队尾那辆空摩托走去边拿起手机，对面的柯昊依然在絮絮叨叨。

    她打断道：“我一会就没信号了，出山前可能都联系不到。”

    小杜从宇宙手中接过包和登山杖捆在了前一辆车上，然后一前一后坐上了摩托。

    “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当我这个男朋友死了是不是？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不听，我就得成天把你供着什么都听你的是不是？摄影师摄影师，名头好听，这算什么破工作？”

    这时，骑摩托的小哥偏过头，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轻声提醒：“出发了，抓紧。”

    话音刚落，摩托车就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可能是积怨已久，也可能是风驰电掣的速度让宇宙感受到久违的自由，她在最后一丝微弱的信号支撑下，对柯昊说道：“那就分手，挂了。”

    宇宙将手机塞回冲锋衣的口袋，然后轻轻扶住了小哥的腰侧。

    小杜坐在宇宙身后，试探性地问：“老板，您和昊哥这是——吵架了？”

    “分手了。”宇宙轻描淡写，“我的zv1在哪呢？”

    “在这老板。”小杜从口袋里掏出宇宙常用的vlog相机递给她，“老板你要录vlog吗？”

    “嗯，听说巴王海一路风景不错。”

    宇宙接过相机开始调试参数，也松开了拉着小哥的手。

    谁知小哥立刻说道：“别录，路上颠簸。”

    小杜探着头说：“路况很不好吗？摩托车都能进去，应该还好！”

    小哥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然而很快，小杜就为自己的年少无知而惭愧，因为那将近六公里的石头路颠得小杜和宇宙二人怀疑人生。

    坐在中间的宇宙立刻环住了小哥的腰稳住身形，坐在尾巴的小杜就比较惨了——屁股每次触碰座椅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过了碎石路段后，又过了两个木桥跨越急流，摩托车开始爬坡。

    “小哥，接下来的路应该不颠了？”

    小杜撑着摩托车后的行李架，胳膊用力到微微发颤。她甩甩胳膊，苦不堪言。

    宇宙明白她的境况，主动提出：“不然咱俩换个位置。”

    小杜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我能行老板！”

    虽然真的很难熬，但谁敢让老板坐在最后呢？那自然不行！

    小哥的手一顿，似乎是在等这对雇佣关系的女子做出最后决定。见小杜说得无比坚定而宇宙也未坚持，摩托在微微放缓后又恢复了先前的速度。

    虽然土路比较平稳，可摩托车驾驶在悬崖边上狭窄的路段可比颠簸害怕得多。

    小杜忍了又忍，但在惊险刺激的过弯环节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声，双臂死死圈住了宇宙的腰。

    宇宙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立刻说道：“麻烦先停一下。”

    等摩托车停稳，宇宙立刻搀扶着小杜下地问道：“你是不是恐高？”

    小杜双唇颤抖说不出话，只是使劲点头。

    宇宙扶着她坐下，又抽出自己背包里的水递给她，然后伸手开始解捆着背包的绳索。

    “我陪她一起走，之前说单趟150元照常给你。”

    说着宇宙从包侧面找出现金，然而带的都是百元面值钞票。她想了想后，抽出两张递给小哥：“我没零钱，而且也辛苦你跑这一趟，请收下。”

    到了这会，宇宙才注意到自己搂了一路腰的男孩的模样。

    小哥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棒球帽，露出的肌肤也是藏族人特有的古铜色。他单手撑着摩托车把扭过头来，即使在帽檐的阴影下眼睛也是又黑又亮，很是灵动。

    男孩的视线扫过宇宙掌心的两张红色钞票，又看了一眼坐在路边休息的小杜，微微思忖后还是收下了钱。

    他指了指前方，“一直沿着这条路走。”

    “好，谢谢。”

    男孩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回头，发动摩托一溜烟消失在了宇宙的视线中。

    “怎么样了？”

    “好多了。”对于宇宙陪她一起步行进山，小杜有些抱歉，“不好意思老板”

    “没事，来这种地方走一走才是正确的选择。”宇宙背起背包，将一根登山杖递给小杜，“走，距离村子还有十来公里呢。”

    宇宙是常年规律健身的人，小杜跟着如此自律的老板体力也不差，在海拔3200米走起来也还算轻松。

    虽然有上坡的气喘吁吁，但也有下坡的步履轻松，很快两人就走完了爬升阶段，开始顺着巴王海边走平缓路段。

    走起路来自然想拍什么拍什么，宇宙顺带也完成了vlog素材的拍摄。

    “老板，前面好像要过河。”

    宇宙定睛一看，远处是由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虽然水流不快、也不宽，但肯定需要涉水。

    “走，过去再看。”

    然而，当宇宙绕过山弯走近，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男孩肩宽腿长，就这样跨坐在摩托上抱着本书看得认真。水声潺潺，他似乎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直到宇宙走近都没有回头。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宇宙微微迟疑：“哈喽？”

    男孩立刻直起身，将手中的书塞进怀里后发动了摩托。

    在宇宙探究的目光中，他解释道：“后面没有山路，带你们进去。”

    没有山路，小杜自然不会因为恐高而害怕，自然可以坐摩托。

    当发动机嗡鸣声再次响起，宇宙环着男孩的侧腰，脑海中还在回忆方才他手中的书。

    一个骑越野摩托赚钱并且——读加缪的书的藏族男孩。矛盾，却又意外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