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偏向虎山行

    一日后，潼关黄河渡口。

    距渡口五六百米外的大道边，站着一男一女，正向潼关那边张望。

    他们各自背着一个包裹，身穿布衣，风尘仆仆，看着像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赶路人。

    如果走近仔细观察，人们就会发现。

    这两个年轻人长得相当俊秀，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英气，又好似拿着范儿。

    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表情多少有几分焦急和担忧。

    “师妹，你确定恩公会离开关中，去北平或天津卫等地吗？”

    “咱们在这等了三天，却始终没看到他的身影，要不咱们先走？”

    “只要有缘，以后说不定还能碰见恩公，再报恩也不迟”

    年轻男子低声说道。

    但是，那个年轻女子却执拗地摇了摇头。

    “萧大哥说过，他很快会离开关中，去追一批国宝级古董文物”

    “如果是这样，他很可能会走水路，只要咱们守在这里，总能等到他！”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萧大哥能帮咱们报仇，杀了刘镇华那个狗贼，我一定要等到他”

    不用问，这个年轻女子正是刚从长安逃出来没几天的周玲。

    她旁边的男子，是她的师兄沈放。

    从长安逃出来后，他们跟戏班直奔潼关，准备第一时间离开关中，逃出陈树藩和刘镇华的势力范围。

    等抵达潼关，周玲却不走了，执意要在这里等萧然，求萧然帮自己报仇。

    沈放只好留下陪她，剧班其他人则乘船离开了潼关。

    正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人们就看到。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策马扬鞭而来，直奔潼关渡口。

    看到这一幕，周玲的双眼瞬间就已湿润。

    “是萧大哥，他终于来了！”

    说着，周玲就哭了起来。

    沈放则顿了一下，随即双眼放光地看向那个策马而来的年轻人。

    转眼的功夫，萧然已来到近前。

    周玲正准备抬手打招呼，他却主动勒住坐骑，停了下来。

    这一路行来，他始终保持高度警觉。

    行进途中，时刻在观察周围的情况，甚至将周围飞速透视一遍，以策安全。

    潼关黄河渡口这么要紧的地方，他当然不会放过。

    通过透视，他老远就看到了周玲和沈放，这才勒住坐骑。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尽快离开关中吗？”

    萧然劈头盖脸地问道，一点都没客气。

    “扑通！”

    周玲和沈放却齐齐跪了下来。

    “我终于见到您了，萧大哥”

    “在下沈放，见过恩公，谢恩公救命之恩”

    说着，这两个家伙就冲萧然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周玲更是哭的泪如雨下。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萧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他上前准备扶起这对师兄妹。

    “都起来，别跪着了！”

    周玲却不愿起来，哽咽着低声说道：

    “求您帮帮我们，萧大哥，杀了刘镇华那个狗贼，您一定能办到！”

    “只要您能帮我们报仇，我甘愿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萧然看了看这个执着的女人，很是无奈。

    “你们先起来，咱们去一边说话，这里也不是说这事的地方”

    听到这话，沈放和周玲连忙站了起来。

    随后，萧然将他们带到旁边相对僻静的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刚一停住脚步，这对师兄妹就准备再次跪下求他。

    萧然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们。

    “别下跪了，我不习惯别人向我下跪，也不喜欢，除非是我要杀的敌人！”

    “说说，你们为什么会守在这里，而不是第一时间离开关中，不要命了？”

    沈放脸色顿时一红，随即拱手说道：

    “恩公，我们之所以在这里等您，是想求您帮我们报仇，杀了刘镇华那个狗贼”

    “那个狗贼杀了我们师父，我们跟他势不两立！”

    萧然看了看这家伙，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们要杀刘镇华，为自己师父报仇，这无可厚非！”

    “但我不能帮你们出手，长安有数十万百姓呢，关中有数百万百姓，我得考虑他们的生死！”

    “如果我杀了刘镇华，整个长安、乃至关中，都会陷入大乱，会有无数百姓在兵乱中被杀，这种局面你们想过没有？”

    “啊！”

    沈放和周玲齐齐惊呼一声，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们哪想过这些啊，只想着怎么给自己师父报仇了！

    没等他们清醒过来，萧然继续接着说道：

    “你们报仇可以，但我建议你们不必急在一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像刘镇华这种土匪般的军阀，气数长不了，估计过不了几年，就会被别的军阀击败，树倒猢狲散！”

    “等到那时候，你们再找他报仇也不迟，既能报了私仇，也不会牵连无辜百姓！”

    沈放和周玲顿时都沉默了，开始思考起来。

    转眼他们就已想明白，萧然说的没错。

    这是最靠谱的办法，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的确有很大机会能为师父报仇！

    现在去长安刺杀刘镇华，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想明白这点，他们的视野顿时开朗了。

    接下来，这对师兄妹走到一边低声商议几句，很快就做出决定。

    回来之后，他们齐齐冲萧然鞠了一躬。

    “谢谢萧大哥（恩公），我们决定接受您的建议”

    “等刘镇华那个狗贼倒台了，我们再去找他报仇”

    萧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们也不能只为报仇活着”

    “接下来，你们准备去哪里？关中是不能待了！”

    沈放看了看周玲，随即给出了答案。

    “我们准备去上海，投奔师叔！”

    “师叔在上海的一个剧班里，凭我们的功底，应该能找到一些机会”

    看到他们终于想通，萧然顿时也松了口气。

    他毕竟跟周玲认识一场，不想看着这傻丫头跑去送死。

    接下来，他又跟这对师兄妹聊了几句。

    周玲她们决定在这里坐船前往山东，然后从山东坐火车去上海。

    之前萧然资助的钱财，不但够他们的路费，还能有些剩余，拿来应付抵达上海后的生活。

    而且周玲希望能跟萧然一起出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但是，萧然却摇了摇头。

    “不！你们不能跟我走同一条线路，那样太危险！”

    “我现在是全国通缉要犯，北洋政府正在四处缉拿我，日本人和美国人，以及英国人等等，更是要置我于死地！”

    “这一路东去，我肯定会碰到很多危险，说不定要一路杀过去，所以你们不能跟着我！”

    “我建议你们立刻南下，直奔长江，从长江乘船去上海，那样更加安全！”

    听到这里，沈放的脸色立刻为之一变，并快速看了看周围。

    周玲却表现的很淡定，这样的场面她在长安就经历过，已经习惯了！

    虽然并不恐惧，但她却满眼不舍，只是羞于表达。

    稍顿一下，萧然继续接着说道：

    “记住，你们不能跟任何人说认识我，咱们素不相识”

    “抵达上海后，你们也不能跟任何人说起，曾经来过长安这回事！”

    “好了，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们立刻启程，一刻也不要停留！”

    “我得去渡口那边了，所料未错的话，渡口那边应该有人在等着我”

    说完，他就牵着马向渡口走去。

    “啊！”

    周玲和沈放齐齐惊呼一声，都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周玲连忙向渡口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道：

    “既然您猜到渡口那边有埋伏，为什么要冒险呢？”

    “您有这匹马，完全可以走陆路离开啊！”

    萧然却笑着挥了挥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这么做当然有理由！”

    “你们就别问了，赶快离开！”

    说着，他就翻身上马，策马向渡口那边跑去。

    他要将北洋政府和日本人，以及其他所有仇家的注意力都从关中带走，保护好留在关中的秘密。

    正因为如此，他才赶来潼关渡口！

    北洋政府和日本人、美国人和英国人等，早已展开全面追缉。

    长安城内外，以及离开关中的每一个交通要道，只要在北洋政府控制范围内，都已布满检查站。

    地处水路要冲的潼关渡口，自然不可能例外。

    尤其日本人，很可能已经猜到，他会追杀盗走大批敦煌藏经和其它古董文物的吉川小一郎。

    吉川小一郎正是从水路离开关中，他要追杀的话，很可能也是从水路追击。

    这种情况下，日本人肯定会做一些针对性布置，在各个渡口守株待兔！

    看着萧然策马而去的潇洒背影，周玲顿时感觉一阵目眩神迷。

    站在旁边的沈放，则震撼无比。

    这是一个怎样的家伙？难道真跟传说中一样，能上天入地、无所畏惧吗？

    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直至萧然牵马走进渡口，沈放和周玲这才转身离开，准备南下！

    结果没走出几步，后方不远处的潼关渡口，突然传来一阵急骤的枪声。

    “砰砰砰”

    伴随着刺耳的枪声，还有一声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以及愤怒的疯狂咒骂声。

    那些咒骂声却没几个人能听懂，似乎是洋人的语言！

    潼关黄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