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愿望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啦！”

    “……”

    “那么，身为活不过二十五岁的美少女，可以请求「救命恩人同学」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吗？”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藤原优挺了挺上半身，试图摆脱壁咚，但未遂。

    “这么着急离开，不想听听我的愿望？”

    “没有谁在这种情况下听愿望。”藤原优说。

    “可是，我放开你，你绝对会跑的！”清吉琴美愤愤地说，“你先保证绝对不会跑！谁跑谁小狗！”

    “我……”藤原优深吸一口气，压制身体反应，“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吗？”

    “我猜，肯定是我太烦、太爱纠缠人了，对不对？”

    “虽然有自知之明，但是不对。”

    “欸，那原因是？”

    “我想去洗手间，而课间只有二十分钟，再晚就要上课了。”藤原优注视她的眼睛，“现在你明白了吗？”

    清吉琴美愣了一下，视线缓缓下移，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脸通红，耳朵都变成血色了。

    她急忙松开藤原优，两只手迅速在裙摆上抹了两下，仿佛掌心有脏东西。

    “你、你快去，别、别……”她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后面的话。

    “行了，清吉同学的意思我知道，不用继续往下说了。你回教室等我，那时我再听你讲愿望。”

    说罢，藤原优不管清吉琴美什么反应，急匆匆朝卫生间走去。

    上午第二课时开始。

    藤原优在上课前最后三十秒赶回教室，教授疑惑地看着他。

    教授上课后首先提问了他。

    回答完美，藤原优舒坦坐下。

    “优，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星野礼奈回过头问。

    “没事，去了趟洗手间。”

    “去了十五分钟？“星野礼奈接着问。

    “……是的。”藤原优面无表情地说，他收到了清吉琴美发来的保密眼神。

    虽然有损声誉，但她毕竟活……

    “优别伤心，我回去给你做羊汤，一定让优把身体养好！”星野礼奈煞有介事地说道。

    她以为藤原优又学习到半夜，不注意身体了。

    刚到东京暂住的时候，星野礼奈半夜起床去卫生间，有好几次看到藤原优房间还亮着灯，偶尔门缝没关紧，她凑过去看，见到一个背影坐在台灯下，迎着月光，手拿着笔在书本上勾勾画画。

    藤原优知道她误会了，因为“去一趟洗手间”，绝对不会是这副表情。

    他刚想开口解释，教授猎鹰般锐利的目光注视过来了，星野礼奈急忙转头，装作一副乖宝宝、不惹事的模样。

    藤原优只能作罢，专心致志听了一节课。

    下课，去餐厅吃午饭。

    人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藤原优和三位女生。

    “优，走了，我们去吃饭。”星野礼奈说。

    “你们先去，佐藤同学今天有事，拜托我帮他值日。”藤原优看了眼踮脚擦玻璃的清吉琴美。

    “那……我和礼奈就先走了，藤原同学快一点。”早景美夕说。

    她本能感觉不对，从父母那里继承的政客基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个教室可能有着其他的秘密。

    但藤原优毕竟不是她什么人，她没“资格”询问，所以只能将“藤原优妹妹”带在身边，希望他遇到困难，能及时找到她，拜托她帮忙，以此还开学时救妹妹的恩情。

    “嗯，帮我买好饭，顺便占一个位置。”藤原优笑道。

    他注视两位少女离开教室，消失在楼梯间拐角。

    教室恢复安静，午间灿烂的阳光洒进来，穿过窗帘，在地上投下一个橙黄色影子。

    枯叶掉在地上的沙沙声，抹布擦过窗户玻璃“兹拉”声，还有将垃圾扫进搏击塑料碰撞的声音。

    安静得仿佛心跳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藤原优扫完地面，清吉琴美擦完黑板，两人沉默着一起走出教室。

    在楼梯间停下脚步，一同走入不会有人经过的拐角。

    还是上午课间那个位置，两人中午再次来到这里。

    “继续说，我的愿望。”清吉琴美说。

    “我在听。”藤原优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快点说，礼奈她们快等急了。”

    “你……噗嗤！”清吉琴美伸出手指着他，似乎是要指责，但话到口边，却笑了出来。

    她手捂着小腹，弯下腰，笑得直不起上身。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别人听我说死啊、不想活啊之类的话，都会满脸关切地拍我的背，劝我想开一点，世界还很美好。”

    “这和你笑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当然有！”清吉琴美擦了一下因为大笑，眼角溢出的泪水，“你是第一个听我具体病情，不对我说那些话的人。”

    “……”

    藤原优没有说话，清吉琴美继续说：

    “像努力活下去啊，过好每一天啊这些话，我比他们更想活下去，而他们却一副真能体会我痛苦似的关心我，拜托，生病的又不是你们，当然不感觉难受了。怎么可能不悲观，病灶现在医学无法医治，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生命。”

    “你在抱怨？”藤原优说。

    “没错！那时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人生比别人短，我不甘心，同样是人，为什么我要战战兢兢过好每一天，争取不留下遗憾，而他们呢，不出意外，都比我多出三倍的生命，他们可以肆意挥霍，我却要珍惜时间。你说，这是不是火上浇油？”

    “确实有点过分，但是，除了说这些话，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劝你放弃治疗，自生自灭。”

    “你……！我发现了，你这人辩论很厉害！”清吉琴美指着他说。

    “不是聪明，只是经常思考，下意识训练的本能而已。”藤原优说，“那接下来呢？你现在的状态，和你描述的差距很大。”

    “很敏锐嘛，难道上课一直关注我？”

    “……”

    “好啦好啦，别那副谁欠你钱的脸色了，我告诉你就是了。”清吉琴美说，“那之后我想了很多，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论如何改变今天，今天都会照常运转，所以有遗憾，都是因为没能力弥补时的回忆。”

    她捋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继续说：

    “那之后，我将想做的事列了一个清单，然后挨个完成，争取活到二十五岁，不带遗憾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找你的原因就是最后一个愿望，「找一个并不讨厌的异性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