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王爷他疯了,而我已悄悄重生》 第1章 苏府再无生机 南朝十二年,冬!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夜! 厢房里炭火再足苏幼宁也只觉得身子冰凉。 沈墨离依旧彻夜未归! 是日,院落见不得一丝杂色,裹着素白狐裘斗篷的苏幼宁从醒来便开始咳嗽。 吉祥见自家小姐又清减了,下巴削尖得像锥子,脸色苍白与那雪地无异,眼尾一红,不声不响请了大夫过来。 “吉祥,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我这病见了大夫也不得好,不必费那功夫。” 苏幼宁看了一眼背着药箱的大夫。 吉祥瘪着嘴,摇头。 “多看几个大夫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大夫搭过脉,吉祥赶紧将苏幼宁身上的狐裘斗篷紧了紧。 “我家夫人如何?” 大夫叹了口气。 “老夫不敢隐瞒,夫人这病来得蹊跷,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咳咳咳! 苏幼宁一阵费力咳嗽,一时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她早就知道这病不一般,只是不知何时又被何人算计了。 吉祥连忙拿痰盂、端茶水。 清理干净,苏幼宁吩咐吉祥送大夫出去。 吉祥再进来就看见苏幼宁歪靠在软榻上,一旁的雕花窗棂被打开,阵阵冷风吹进来,苏幼宁鬓角的碎发飞舞,面色平静盯着窗外一片雪白。 “您不能吹风了,如意去煎药了,您好歹服一些。” 吉祥走过来就要关窗。 苏幼宁一把拽住她的手,语气沙哑。 “好吉祥,难得的好景致且让我瞧瞧。” 吉祥差点哭出来。 突然,厢房门被推开,沈老夫人的贴身婢女红袖过来了,看着眼眶微红的主仆二人,语气略有不善。 “老夫人听闻您又请大夫了?” 没等吉祥开口,苏幼宁便点了点头。 “昨夜大雪许是染了风寒,请大夫过来瞧瞧。” 红袖眉头依然紧皱着。 “老夫人说了,府中有府医,下次不必惊动府外。” 苏幼宁垂下眼睑,点点头。 “老夫人让我给夫人传个话,您嫁入沈府三年无所出,不能讨夫君欢心又不能延绵子嗣,不日便自请下堂。” 看着红袖离去的背影,苏幼宁如坠冰窖。 嫁入沈府三年,她不曾与沈墨离有过一日恩爱,自得不到沈府任何人的怜悯。 吉祥满眼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咳咳咳! 苏幼宁望着窗外又开始洋洋洒洒下起的大雪,她突然很想见一见沈墨离。 “他还没回府吗?” 吉祥沉默半晌才开口。 “姑爷连着几日都未回府,许是拱卫司有要事,小姐不必担心。” 苏幼宁眸色渐暗。 三年了,沈墨离对她不闻不问、不悲不喜,好似身边没有她一般。 “小姐,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老爷犯谋逆之罪,拱卫司已带人去了苏府,府里上下即刻抄斩。” 如意带着哭腔慌忙跑进来。 苏幼宁心尖一颤,刚刚还冰凉的脊背瞬间升起一层薄汗。 谋逆之罪? 满门抄斩? 下一秒,胸口血气翻涌,剧烈的咳声响起,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苏幼宁仿佛回光返照,不顾一切冲进大雪里,吉祥、如意连忙跟上去。 京都长街之上。 白雪皑皑,行人寥寥,一主二仆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冲进苏府,苏幼宁刹那便被拦住。 锦衣卫千户无影看着一身湿漉的苏幼宁,面无表情。 “夫人,如今您是沈府之人,请速速离开。” 苏幼宁百味杂陈,曾经她千盼万盼,望别人知晓她是沈墨离的人。 可如今,她宁愿不是! 推开无影,苏幼宁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一步一步,从府门前开始,本应满地清白的苏府到处鲜血淋漓。 鲜血浸在冰天雪地里,曾经活生生的人,此刻都倒在苏幼宁脚边。 苏幼宁已没了知觉,只能麻木前行。 “爹、娘,你们在哪?” 她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攥紧胸前的斗篷,手指用力到青白。 直到听见正厅传来兵戈还有父亲的声音。 苏幼宁忙不迭跑了过去。 终于,苏幼宁在正厅门前看到了苏之行的背影。 爹还活着! 苏幼宁眼眶发热,泪水决堤,刚要开口喊,只见一道道冒着寒光的利箭从身穿飞鱼常服的锦衣卫手中飞出,直直射向苏父背后! “爹,小心。” 苏幼宁大喊,不顾一切朝着苏之行跑了过去。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箭雨密密麻麻扎进了苏幼宁单薄的背。 顿时,鲜血染红了素白斗篷,迅速蔓延...... 苏之行回头,一把抱住苏幼宁,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颤音。 “幼宁!” 苏幼宁说不出话,一张嘴便有无数鲜血涌出来。 最后,她挣扎着扯了扯苏之行的衣角。 “爹......” 只一字仿佛用尽全部力气,眸光里满是不舍,下一秒,她的手无力垂落了下去...... “幼宁,我的幼宁啊!” 苏父撕心裂肺地唤着,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看着逐渐逼近的锦衣卫,苏之行突然笑了,笑得猖狂。 “吾皇明鉴,微臣一生,无愧天地,无愧君上,只......” 苏之行垂下眸,爱怜地抚摸苏幼宁失了颜色的脸庞,又看了一眼倒在几步之外早已没了气息的夫人。 “只愧对妻女!” 逼近的锦衣卫面色丝毫没有动容,举着剑警惕地看着苏之行,他一瞬苦笑,抓起身旁的剑刎颈而死! 苏府再无生机,大雪倏地就停了! 京都神武门。 沈墨离满眼疲惫从宫门出来。 连续几日他奔走于拱卫司各处,连夜进宫面见圣上进言,终于得到皇上首肯,暂时收回对苏家满门抄斩的圣旨。 拿着手中的赦免书,他翻身上马,不管淹没马蹄的大雪,直直朝着苏府奔去。 还未靠近苏府,沈墨离便嗅到了血腥,心跳突然加快。 驾! 沈墨离攥紧缰绳,高声喝道,加快了速度! “大人,苏之行已死,苏府上下一百三十五人尽数歼灭。” 无影听到马蹄声,快步赶来。 马背上的沈墨离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紧绷起来,怒声呵斥道。 “谁准你们动的手?” 沈墨离飞身下马,准备往里走,突然他脚步一顿。 “你刚刚说多少人?” 无影垂着头,再次回禀, “大人,共一百三十五人。” “胡说,苏府名册上只一百三十四人,何来......” 沈墨离想到什么,呼吸一窒。 无影继续开口。 “是夫人,加上夫人共一百三十五......” 闻言,沈墨离心口一滞,喉间的腥甜从口中喷涌而出,一道鲜血洒在了苏府门前的大雪之上...... 第2章 婚丧嫁娶再无瓜葛 南朝八年。 京都苏府。 苏幼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家上下鲜血淋漓躺在她面前。 她痛苦、无助,想要逃离,双脚却灌了铅似地停在原地。 远处,身穿飞鱼常服、拿着绣春刀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是沈墨离! 他手中的刀尖滴着血,在白雪之上落下一条殷红的痕迹。 苏幼宁想起来了,拱卫司的人领旨杀了苏府满门,她恨! 恨不能化作厉鬼将沈墨离千刀万剐! 梦里她哭! 梦里她挣扎! 吉祥红着眼替床榻上昏睡过去的苏幼宁掖好被角。 起身准备端些茶水替苏幼宁润润唇角,回身看见来人,立刻恭敬施礼。 “老爷,夫人,小姐已经睡下。” 苏幼宁感官、听力异常清晰。 谁在说话? 苏之行负着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床榻上的女子。 秦素眼眶微红,摆摆手示意吉祥先下去。 “老爷,您当真要把幼宁逼到这份上吗?她如今消沉皆是因为您要退了与沈家的婚事。” 苏之行眸光一紧,皱着眉冷哼一声,低低喝出四个字。 “妇人之见!” 眼见秦素眼角开始落泪,苏之行不得已放缓了语气。 “朝堂恐有变,如今各方势力已开始收拢人心,幼宁若是此刻嫁入沈府,苏府不日便会成为有些人的眼中钉。” 秦素不懂朝堂之事,可她心疼苏幼宁,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一生顺遂。 苏府与沈府的姻亲是两家幼时便定下的,沈父乃京都吏部尚书,五年前突然抱病离世。 沈府嫡子沈墨离突然成了拱卫司指挥使,苏之行便对这门亲事打了退堂鼓。 可苏幼宁已心属沈墨离,听说父亲要退婚,虽没有明着哭闹,可已经连着好几日茶饭不思。 想到这里,秦素心痛不已,轻轻抚了抚苏幼宁的额头,小声呢喃。 “娘的幼宁!” 迷迷糊糊中,苏幼宁挣扎着醒了过来。 “幼宁,你醒了?” 秦素惊喜的声音响起,苏之行下意识地往里走了两步。 看着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苏之行和秦素,又看了看周围陌生又熟悉的厢房。 苏幼宁满心疑惑,他们不是......死了么? “爹娘,我们这是在哪?我不是死了吗?” 苏幼宁带着颤音小声问。 秦素紧张地摸了摸苏幼宁的脸颊,小声嘟囔。 “没发烧啊!” 苏之行以为苏幼宁还在闹别扭,叹了一口气。 “幼宁,爹知你心中所想,可如今朝堂形势不明,未来几年都未可知,与沈家退亲是为了你好,爹一定会替你再寻一门好亲事,保你一生无虞。” 苏幼宁脑袋轰的一声有东西炸开了! 这句话她记得! 与沈墨离成婚前,苏之行想退婚,当时他说的就是这番话,只是苏幼宁坚持要嫁,更为了婚事差点被退而一病不起,苏之行实在没法最后不得已同意了婚事。 她回到与沈墨离成婚之前了? 所以,她......重生了? 秦素见苏幼宁不说话。 “娘知道你心里苦,若你实在想嫁与沈家公子......” 秦素的话苏幼宁已经听不进去了。 上一世,她是闺阁女子时便知晓她与沈墨离的婚事。 京都沈墨离入朝堂不过半年便成为拱卫司指挥使,这样年少有为的男子如何能让苏幼宁不心动,早早便芳心暗许,怎料自大婚之日起直至她满门被诛都未感受过他半分疼爱。 她为了沈墨离不惜忤逆苏之行,大婚后因沈墨离常常带着一身伤回府,更是央求秦素请了太行山的高人授她医术以便更好地照顾沈墨离,可却从未换来沈墨离的一丝动容。 被无视的那三年,还有无缘无故的重病以及苏家满门死在她面前的样子。 重来一世,她再也不要落得这样的结局。 苏幼宁红着眼,突然喊起来。 “不嫁了,我不嫁给他了!” 苏之行和秦素对视一眼,不相信苏幼宁转变这么快。 苏幼宁越发珍惜眼下的时刻,挽上了秦素的胳膊,脑袋轻轻蹭着。 “爹,娘,幼宁听你们的,沈家公子我不喜欢我也不嫁了。” 她只愿苏家一生无虞。 至于沈墨离! 一个铁石心肠,她捂了三年也没温暖的人,不配她再次付出! 苏之行心下甚慰,虽然惊讶苏幼宁的变化,可这变化对苏府满门都好。 当即写了退婚书,派人送去沈府。 沈母收到退婚书,气得手直抖。 “墨离呢?” 婢女红袖回。 “公子近日都在拱卫司并未回府。” 啪! 沈母将退婚书拍在桌子上。 “立刻去请公子回府,说我有要事。” 红袖见沈母气急,连忙应声退出厢房,寻了小厮去请沈墨离。 半个时辰后,沈墨离回府,语气略带疲惫。 “娘,何事如此着急?” 沈母将退婚书递给他,语气愤恨。 “何事?你自己瞧。” 沈墨离打开,看清内容,他眸光渐渐收紧,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退婚书。 “这婚事是你们幼年时就定下的,半个京都都知晓,如今倒说八字不合要退婚,这定是苏府故意的。” “墨离,这婚不能退,你刚升任拱卫司指挥使,没了你爹的相助,只有苏府的助力才能更加稳妥啊。” 沈墨离已经听不见沈母说的什么了。 脑海里思绪翻涌,浮现苏幼宁白衣似雪的模样。 上一世,他与苏幼宁成婚。 成婚之前,他查到父亲突然抱病离世的蛛丝马迹,不仅涉及朝堂甚至牵扯到了后宫。 他知道查清真相前路必定艰难,可大婚在即已无法将苏幼宁置身事外,沈墨离只能将苏幼宁冷在沈府。 京都人人都不解,自小与苏府之女定亲的沈墨离居然如此厌恶她,更不屑与苏府来往。 沈墨离以为只要不在意苏幼宁、不在意苏府,更不与苏府来往,便能换苏幼宁一生周全。 可真相还未查清,在新皇登基的那场纷争里,最终还是来不及救回苏府满门,苏幼宁更死在锦衣卫的乱箭之下。 沈墨离悔! 这一世,他不愿苏幼宁再卷入他与其他势力的纷争之中,只希望苏幼宁一生无虞! 再回神,沈墨离啪地将帖子合上,语气决绝。 “娘,苏府要退婚便退了,我也不想娶她。” “什么?” 沈母不敢相信。 沈墨离终究不舍得,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抬眸又是一片清冷。 “拱卫司还有事,今夜我便宿在那里,您顾好自己,不必担忧我。” 转身,衣袂翻飞,沈墨离走出厢房,对着院里的空青喊道。 “空青,回了苏府,退婚之事我已知晓,两家从此婚丧嫁娶,再无瓜葛。” 第3章 长街之上剑拔弩张 “小姐,沈府那边回信说同意退婚呢。” 吉祥仔细观察着苏幼宁的神情小声说。 “嗯。” 苏幼宁漫不经心地抚了抚指尖新染的颜色。 “您真的不伤心?” 吉祥还是不相信,毕竟前一日提起沈公子小姐还偷偷流泪、食不知味,可今日就不伤心了,实在转变得太快。 苏幼宁没说话,垂下眼睑,眸子里闪过一丝恨意,抬眸又是无辜一片。 “他如此痛快想必对我并无情谊,如此我又何必往心里去呢,听说绾青丝那边出了新花样,咱们去瞧瞧,选个精致的给娘做生辰礼。” 吉祥见苏幼宁真的不在意,心情也跟着大好。 “是,奴婢这就去唤如意来,陪小姐一同去。” 京都长街之上。 苏幼宁带着吉祥如意边走边看。 “小姐为何不坐马车,长街之上人太多,小心伤着。” 两人护着苏幼宁小声提醒。 她们哪懂苏幼宁重活一世的心情。 被沈府圈养三年,因为沈墨离的冷漠,她受尽京城世家的嘲笑,成婚三年鲜少出府,如今有机会,她自然想多感受这市井的繁华。 主仆三人停在售卖条头糕的小摊贩旁,准备买些做零嘴。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速度之快,周围的百姓逃命似的散开。 吉祥如意连忙护着苏幼宁退到一旁,刚刚还在长街上嬉笑的孩童见此情形受了惊吓,竟直直蹲在马路中间不敢动了。 眼看马蹄要到跟前了,苏幼宁下意识地推开吉祥如意,冲上去一把抱住孩童顺势朝着旁边滚去。 说时迟那时快,马蹄主人见有人冲出来,用力一拽缰绳。 吁! 棕色的汗血宝马一声嘶吼,前蹄高高扬起,停在了苏幼宁面前。 苏幼宁吓得脸色苍白,可依旧紧紧抱着孩童。 吉祥如意回过神赶紧冲过去。 “小姐,您没事?” 白虎安抚了受惊的马,大声喝道。 “何人冲撞?” 苏幼宁将怀里的孩童松开,孩童母亲冲过来,抱着孩童连声道谢后连忙离开了。 “你于闹市骑马,速度之快,若伤到百姓该如何?” 苏幼宁看了一眼马上之人,他身后跟着几个带刀护卫,护卫之后是一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马车。 白虎微微错愕,抽出腰间长刀直指苏幼宁,语气冷漠。 “放肆,你可知马车里的人是谁?” 苏幼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论是谁,也该注意长街之上百姓的安危。” 百姓安危? 马车里的人冷哼一声,慵懒地往椅背上靠了靠,阴冷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泽兰!” 马车旁的随侍护卫听到主子的声音,应声是,牵着马车朝前走来。 一众护卫纷纷下马让路,马车停在苏幼宁面前,泽兰将马车帘子撩开。 苏幼宁朝着马车看去。 猝不及防,马车里坐在轮椅中的黑衣男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却让苏幼宁打了个冷战。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像是深渊寒潭,浸着万年寒冰,只一眼就让人如在冰天雪地中。 阴冷的眼神中裹挟着狠戾,冷漠得像是雪地里的狼。 京都中,坐在轮椅上,如此狠戾气势的贵公子怕是只有当朝暴戾嗜杀的三皇子楚煜了。 男子五官坚毅,额前两缕黑发垂在耳侧,单手撑着侧脸靠在轮椅的一边,慵懒又华贵。 楚煜噙着嗜血的笑容,惹得苏幼宁忍不住战栗。 这人好可怕! “你刚才说的百姓安危?” 苏幼宁稳住心神,默默深呼吸后施礼。 “是。” 泽兰暗想,这女子运气不好,碰上主子,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楚煜放下那只撑着侧脸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幼宁,说出来的话却让苏幼宁如坠冰窖。 “既如此,便用你的血来换长街上的百姓安危,如何?” 不会! 她才刚重生,难道就要死在这长街之上? 吉祥如意一把将苏幼宁护在身后,两人双眼通红,看着马车里的人。 楚煜抬起手下令施压。 泽兰领命,刚想上前。 突然,后方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拱卫司沈墨离带着一队锦衣卫见到长街上苏幼宁竟与三皇子楚煜对立而站。 楚煜是何人? 令京都之人闻风丧胆的三皇子,母妃愉妃入宫便得盛宠因此招来横祸,其母妃丢了性命三皇子双腿自幼也落下残疾,自此楚煜性格大变,更视人命如草芥。 沈墨离心口一紧,翻身下马,带着无影及身后缇骑拱手施礼。 “拱卫司沈墨离参见三殿下。” 苏幼宁听到沈墨离三个字,浑身一僵,眼里情绪翻涌,似愤恨似痛苦。 楚煜将苏幼宁眼里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沈指挥使?新官上任,可还顺利?” 沈墨离长身而立,语气淡漠。 “回殿下,一切顺利,不知长街上发生何事,竟扰了殿下清净?” 泽兰上前回道。 “殿下马车在长街之上被这位姑娘惊扰,殿下正要治罪。” 吉祥、如意慌乱解释。 “沈大人,我家小姐是要救一孩童,不得已才惊扰......” “因为救人拦下马车便要治罪,沈大人以为如何?是要给殿下一个交代,还是要带回北镇抚司审理?” 苏幼宁打断吉祥的话,转身,冷眼看着沈墨离。 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随即便是无尽疏离,沈墨离心尖一疼。 苏幼宁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 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沈墨离上前两步,冲着楚煜施礼。 “殿下,此女乃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女,若真是为了救人还请殿下三思。” “哦!那沈大人以为该如何?” 楚煜表情冷漠,语气柔和好似真的在与沈墨离商议,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就是要治这女子之罪,你当如何? 苏幼宁暗暗后悔今日未坐马车,可眼下只能拼死一搏,朝着马车里的人再施礼。 “即是三殿下,臣女所说百姓安危便无错,今日臣女虽惊扰到殿下,可初衷却是为了救人,长街之上人人得见,如此救人之心,也该得到殿下的宽宥。” 楚煜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苏幼宁坚定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恐惧,不禁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随即又注意到沈墨离听到苏幼宁的话时身子明显往前了一小步,关心之意明显。 片刻后,楚煜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好,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女果然长了一张巧嘴,本殿记下了。” “泽兰,我们走。” 苏幼宁见楚煜一行人离开,松了一口气。 沈墨离想看看苏幼宁是否受伤,可迈出一步终究是停下了,他要赶去兵部侍郎家。 带着无影和缇骑,翻身上马。 长街之上,沈墨离拉紧缰绳,目光看向背对而立的苏幼宁。 驾! 一声喝,扬长而去。 第4章 如何才能改写结局 “小姐,咱们还去绾青丝吗?” 吉祥如意好半天才回神,一人搀着苏幼宁的一边颤着声音问。 苏幼宁整个人从冰窖中被拉出来,恢复知觉,点点头。 “去。” 初夏,天边红云朝霞升起,映得远方一抹嫣红。 晚饭后,苏府上下陆续挂上琉璃灯,黄澄澄明晃晃,煞是好看。 九曲长廊上,苏幼宁与端着参汤的吉祥缓缓前往苏之行的书房。 两人刚靠近书房,苏幼宁扬起手准备扣门,只听得里面传出一个怒声。 “东厂这帮阉狗!居然将张丰活活吊死在城门上!” 说话的是都察院副都御使赵敛,赵敛常常出现在苏府,苏幼宁熟悉他的声音。 书房里谈论着朝中之事。 苏幼宁退后两步,吉祥了然,准备离开,可苏幼宁又停了下来,冲着吉祥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往前进了两步。 “苏大人,皇上多日未早朝,近日东厂行事越发狠辣,兵部侍郎张丰谋逆之事连拱卫司也未曾奏请就遭如此下场,这京中......!” 赵敛的声音再度在书房中响起,紧接着便是苏之行的声音。 “赵大人慎言!” “今日之事拱卫司可有动静?” 一阵长长的叹息后! 赵敛才又开口。 “拱卫司今日带人去了张府,不出半刻就带着提骑回了拱卫司,沈墨离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怕不敢随意插手东厂万桂全的事。” 言下之意,拱卫司不过是去走个过场,并未与东厂对立。 苏之行皱眉,东厂势力过大,朝中官员明里暗里被迫害的不在少数,都察院有心肃清却敌不过宦官当道。 兵部侍郎张丰涉及谋逆,必难逃死罪,张府满门,男丁轻则流放关外,重则与之同罪,府中女眷怕要沦入教坊司为妓。 苏幼宁活了两世,虽不关心朝政,可却也知道南朝皇帝重用宦官,拱卫司不在宫中调令不便,令司礼监秉笔太监万桂全任东厂都督,直接听命于皇帝,权势浩大。 东厂是内官,办事调令直接向皇帝禀报,拱卫司在宫外,万事必须奏请。 东厂与拱卫司对皇帝来说皆是亲信,可即便是亲信也有亲疏之分,这便是两方无休止争斗的原因! 书房里声音渐小,苏幼宁偷听作罢,带着吉祥回了落霞苑。 “小姐,今儿您受了惊吓,早些休息。” 白日长街上的事,吉祥、如意得了苏幼宁授意,并未告知老爷、夫人。 可苏幼宁哪里会怕,重活一世,她只觉得自己太渺小。 苏父之职注定要在危险中前行,她不过一介闺阁女子,想要助苏父一臂之力可谓天方夜谭。 重生后,她已经将前世之事梳理过无数遍了。 苏之行为何被扣上谋逆之罪! 她又何时被何人算计,嫁入沈府第三年居然一病不起! “小姐,您想什么呢?” 吉祥铺好床褥,准备服侍苏幼宁歇息。 苏幼宁半躺在床榻上,喊住准备吹灭蜡烛的吉祥。 “明日你去打听打听兵部侍郎张家到底出了何事。” 吉祥满眼疑惑地看着苏幼宁。 “小姐以前不是最不爱理朝堂上的事情吗?” 以前的苏幼宁向来只盼家人和睦、嫁得良人,市井流言她不关心。 如今......苏幼宁伸手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青丝,幽幽地看向窗外。 “从前是从前,你只管去做就好。” 入了夜,拱卫司内殿依旧烛火通明。 无影憋着一口气,站在殿中。 “沈大人,张丰的案子咱们还在暗查,可东厂万桂全竟直接处置了张府满门,如此下去,只怕咱们拱卫司威望不在。” 沈墨离翻看着眼前的卷宗,没有回应无影的话。 年初,戍守边关多年的定北侯突然班师回朝,定北侯替南朝平定边疆,是百姓口中的战神。 一时间,战神的传言在坊间流传,功高盖主四个字从暗处涌出来,莫名扣在了定北侯的头上。 皇上面上按兵不动,可私下却令东厂和拱卫司暗查定北侯,与之交好的文武百官都会寻借口一一打压。 不久后,皇上派亲弟楚湘王离京前往边关,名义上慰问亲兵,实则暗中带兵镇压,收回兵权。 楚湘王到达边关不出半月,皇上便定了定北侯的谋逆之罪,当即下令定北侯麾下兵马由楚湘王接管。 定北侯乃先皇所封,是南朝开疆之臣,皇上若没有实证不能轻易诛杀。 皇上下令将定北侯关在天牢,同时下令东厂将与定北侯有勾结的文武百官一一肃清,又令拱卫司收集定北侯谋逆罪证。 沈墨离接管拱卫司不久,对于皇上的旨意虽照办可到底还讲究法度。 反观东厂,行事狠辣无比,短短两月,十数位文武官员被诛杀甚至牵连满门。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无影,这件事都察院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上奏,你暗中盯着东厂。” “是。” 沈墨离想了想,依旧不放心,提笔写了几个字,合起纸条递给无影。 “暗中送入苏之行府中,不得暴露身份。” 无影接过纸条,错愕地看了一眼沈墨离,点头应下,拱手施礼后退出殿内。 沈墨离合上卷宗,略显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如今他只希望苏府不要参与此事,身在高位者最忌功高盖主的人,定北侯的风头已经胜过朝中无数官员,甚至是有传言说出无定北侯无南朝的说法。 若是苏府一旦与定北侯的谋逆之事有牵连,苏府满门定会提早成为东厂的刀下亡魂。 上一世,沈墨离暗中蛰伏三年,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把朝堂及后宫中的乱臣贼子拉下马,可苏府突然被扣上谋逆罪名,没等弄清背后真相,只是刚刚求得赦免圣旨,苏府满门便死在了冰天雪地中。 苏幼宁身中乱箭的模样在沈墨离脑海里浮现,她浑身湿漉躺在那里,浑身早已分不清是血还是雪。 转瞬,是苏幼宁满眼的疏离和冷漠! 沈墨离猛地睁开眼! 这一世,如何才能改写结局? 第5章 杀了她! 翌日,苏幼宁坐在软塌上,单手托腮靠着矮几,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回想吉祥刚刚的回话,苏幼宁得知张家惨状背后的原因忍不住唏嘘,不成想定北侯战神之名誉满京都,最后却成了功高盖主的谋逆之臣。 苏父三年后的谋逆之罪怕也是朝堂纷争的牺牲品。 也许是动了谁的势力! 也许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可这人无论是谁,苏幼宁定要将他找出来。 如今她渐渐明白为何苏之行一再阻拦她与沈墨离的婚事了,拱卫司对文武百官有巡查缉捕之能,北镇抚司更设有昭狱,可执掌廷杖,文武百官本就对其怨念已久,加之东厂成立十二年之久,对拱卫司更有取而代之的势头。 看似权势滔天的拱卫司早就是腹背受敌的情形了。 苏之行是言官,劝谏之责有,但谋逆之罪四字却无从说起。 冤假错案的背后大抵是因为拱卫司与东厂的纷争,亦或是三年间太子之争的结果。 她是苏府之女,嫁与拱卫司指挥使,有人为除掉拱卫司的助力想要除掉苏家也不是说不通。 苏幼宁细细回想之后京都发生的事。 上一世,她及笄一年后与沈墨离成婚,两年后,先皇驾崩太子登基,新帝年幼,楚湘王远在边关无法摄政,朝中由太后亦是如今的皇后执政。 苏幼宁暗暗叹气,怪她当年一门心思都在沈墨离身上,朝堂形势她只知这些。 “小姐,这两日怎么一直叹气?张大人家的事您害怕了?” 吉祥端着点心进来又见苏幼宁叹气。 苏幼宁回过头,弯了弯眉眼摇摇头。 “不过是觉得世事难料而已。” 吉祥把点心放到矮几上,又沏了一壶新茶。 “小姐,咱们以后出府还是要坐马车。” 苏幼宁端起茶渣浅浅抿了一口。 “为何?” “奴婢可不想您在遇上那位活阎王,听说他府上每日都有尸体抬出,上次您能逃脱属实侥幸。” 吉祥说到这里,往苏幼宁跟前凑了凑,小声说。 “您说那位活阎王会不会记仇?他都知道您是苏大人的女儿,万一......” 苏幼宁放下茶盏,伸手戳了戳吉祥的额头。 “小丫头害怕了?” 见吉祥噘着嘴,苏幼宁笑了。 “不必害怕,他若是真如传言般狠辣,咱们只需不再遇到他,他便寻不到我们头上。” 吉祥口中的活阎王便是那日遇见的三殿下楚煜。 苏幼宁知道他的遭遇,愉妃之子,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贵子,本应有无上荣光。 可惜年幼时被害,愉妃身死楚煜残疾,在他舞象之年后,皇帝便予他煜王,并赐予府邸煜王府。 府上每日都有尸体抬出...... 苏幼宁想到这不禁身子发凉,怪不得当她说出百姓安危之时会激怒他。 晚饭时,苏父并未归府,苏幼宁与秦素用完晚膳,陪着她说了一会话才回厢房歇息。 翌日一早。 苏幼宁刚醒,就瞧见吉祥和如意一脸紧张。 “怎么了?” 如意藏不住话,焦急开口。 “小姐,夫人那边春蝉姐姐过来了,说老爷一夜未归,请您过去一趟。” 苏幼宁浑身发冷,苏府被灭的那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快去找我娘。” 吉祥如意赶紧伺候苏幼宁更衣梳洗。 半刻钟后,苏府主院。 秦素一夜未睡,苍白着一张脸,双眼红肿,捏着帕子在房中来回踱步。 苏幼宁赶来看着秦素的样子,心头酸涩。 “娘。” 秦素听到声音,快步过来,抓着苏幼宁的手。 “幼宁,你爹一夜未归,他从未这样过。” 苏幼宁拉着秦素的手,扶她坐下来,轻声安慰。 “许是朝中有事您先别急。” 冷静下来后,苏幼宁吩咐吉祥。 “吉祥,挑个靠谱的人去宫门前看看,千万不要闹出动静。” 吉祥点头退了出去。 苏幼宁想,苏之行一夜未归,怕是与前日她在书房门外听到的话有关。 苏之行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张丰灭门之事绝不会做事不理,定会上奏谏言。 上一世,苏之行阻止了她与沈墨离的婚事后,她大病一场,期间发生了何事她并不知晓。 但至少有一点能确定,苏之行此刻在宫中性命当是无忧。 “娘,您这般憔悴,爹回来怕要伤心了,您用些汤先好好休息,这里有我。” 秦素不肯,耐不住苏幼宁相劝,只好用了些参汤后在软塌上歇下了。 直至午时,遣出去的小厮才急忙赶回来,只说宫中并未传出龙颜大怒之事,但苏大人如今在宫中如何并无人知晓。 一整日,苏府上下皆提心吊胆,唯恐家主出事。 直至入夜,苏之行仍未归府。 苏幼宁耐心劝秦素用膳无果,只得劝说。 “与爹同去的赵敛赵大人已回府,您好生用膳,女儿趁夜去一趟赵府问问情况。” 秦素脸上一慌,拉着苏幼宁的手。 “去不得,提防有心人拿住这事,苏府不可再有变动。” 苏幼宁知秦素所说不错,可这一趟不去她无法安眠。 “无妨,赵府赵小姐与我是闺中密友,出去访友又有何人敢说。” 秦素听得这话宽慰了些,对老爷的担心战胜了理智。 “是,就只说去访友,你千万小心,快去快回。” 苏幼宁换了一身不常穿的粉色衣裙,披上了白色斗篷,怕太过招摇,连吉祥与如意都未曾带出府。 出了府,苏幼宁疾步匆匆朝赵府走去。 入了夜,微风拂来,带着些许白日的燥热。 东厂近日在京中动作甚大,长街早没了往日的繁闹,两边商铺大门紧闭,只有廊下的灯笼发出昏暗的光。 苏幼宁一人前往,不免害怕,将斗篷上的连帽戴了起来,贴着路边垂头加快脚步。 哒哒哒! 远方传来阵阵马蹄声,回荡在黝黑寂静的长街上。 寂静深夜,这声音实在可怖,苏幼宁双手微颤,抓紧斗篷,下意识往两边看了看,快步躲进右边一条巷子中。 马蹄声渐渐临近,苏幼宁心跳加快,下意识转身想要离马蹄声远一些。 突然! 一团黑影从巷子上方的屋顶砸下来,重重落在苏幼宁面前。 从未见过这个场面的苏幼宁下意识大叫。 啊字还没出口,刚刚的一团黑影一分为二,其中一个迅速窜上来一手捂住苏幼宁的嘴,一手掐在她的脖颈间,将她按在巷子里的围墙上。 苏幼宁吓得脸色发白,惊恐地挣扎起来。 另一个黑影似乎倒在地上,冷漠狠戾地开口。 “泽兰,杀了她。” 第6章 这人一定是个疯子! “杀了她”三个字瞬间让苏幼宁惊恐不已,瞳孔倏地放大,想要喊叫出声却有心无力。 泽兰得令! 牵制着苏幼宁脖子的那只手瞬间转向腰间的匕首,快速抽出狠狠刺向苏幼宁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苏幼宁求生欲激增,趁他抽刀瞬间,反口咬住泽兰的虎口。 泽兰眉心一皱,可匕首丝毫没有迟疑地落下来,刀尖接触到苏幼宁皮肤的那一刻。 “驾!” 马蹄声到了巷子口突然停下,马蹄原地踱步的声音传到巷子里的三人耳中。 三人同时屏息噤声,泽兰不敢再有动作,持匕首的手再次抵在苏幼宁的脖颈上。 “人呢?” 长街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呵斥声。 许是无人回应,此男人声音抑制不住地稍稍变大。 “一群蠢货,一个残废都被你们跟丢了,给我去找。” “是。” 马蹄声再次哒哒响起,声音越来越远。 苏幼宁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早知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今夜便不该出门。 “呕!” 一旁的黑影许是伤势过重,刚刚隐忍过度,一口血吐了出来。 泽兰紧张询问。 “主子?” “杀了她,回府。” 黑影再一次下令,声音明显虚弱很多。 苏幼宁初听泽兰的名字只觉熟悉还不知这两人是谁,可刚刚巷子外的一群人提到残废,她立刻反应过来眼前的两人只怕是那位三殿下。 她强迫自己冷静并想法自救,就在黑影再次下令的瞬间,她猛一抬腿,膝盖狠狠踢向泽兰双腿间。 身经百战的泽兰也抵不住那个地方传来的疼痛,下意识捂着腿心往后退了一步。 苏幼宁沉住气,快速蹲下身看向刚刚发号施令的人。 果然是他,煜王殿下楚煜。 苏幼宁沉默一秒,揭下连帽,露出面容。 “殿下,今日之事臣女绝不会泄露半句,幼宁只是前往赵府会友,一路未曾发生任何事。” 楚煜靠在墙上,双腿无力瘫在地上,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骇人气焰,可纵使他落魄至此,清逸俊朗的面容上仍旧带着狠戾,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冲着苏幼宁邪魅一笑,挑了挑眉。 “本殿为何要放过你?” 苏幼宁无言以对,手指拽着衣角迅速想着应对法子。 泽兰疼痛稍缓,半跪在楚煜面前。 “主子,您伤势过重,回府要紧。” 而后又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苏幼宁。 “这位像是都察院御史的女儿,若现在杀了她,难免会有麻烦。” 泽兰很想立刻杀了苏幼宁以报刚刚踢私处之仇,可为主子着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楚煜气血翻涌,浑身刺痛,听不进去什么。 “带上她,回府!” 泽兰将拇指与食指放入唇中,轻轻一吹,不出一分钟,巷子另一头便有无数暗卫涌了过来。 苏幼宁想说什么,可下一秒一个手刀重重落在她后脖颈上,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意识苏醒! 苏幼宁未睁眼,浓重的血腥味就钻入她的鼻腔,哪怕还未睁眼,光是味道苏幼宁也恶心得想吐。 血腥味越来越浓,苏幼宁挣扎着张开眼,眼前的一幕让苏幼宁尖叫出声。 啊! 光洁明亮的地板上满是鲜血,前方横着几具穿着黑衣的尸体,死状极其恐怖。 苏幼宁撑着半个身子不停地往后挪,直到脊背靠在大殿内的一方圆柱她才停下。 她浑身颤抖、捏紧衣角,脑海浮现苏府满门死在她面前的样子。 苏幼宁目光微微呆滞,不断摇头,脸上布满惊恐。 下一秒,一阵幽幽的叹息声传来。 苏幼宁缓缓抬头,不敢眨眼,仿佛一眨眼便是她身死的时刻。 斑斑血迹的大殿之上,一袭黑色长袍的楚煜坐在轮椅里。 泽兰推着他停在一具心脏上插了一柄剑的尸体旁。 楚煜拔出满是鲜血的长剑,慢条斯理地将长剑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随后剑尖抵在地板上,转过脸盯着苏幼宁。 他面容苍白,没了往日慵懒的样子,有些吃力地靠在轮椅一侧,上挑的眉眼里染着一丝病态,双眼猩红。 “害怕本殿?” 语气轻柔,声音却没有一丝温度,像从地狱传出来一般。 苏幼宁脸色比楚煜好不到哪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倔强如她仍旧没有落下来,声音有些颤抖。 “煜......王......殿下!” 楚煜看着苏幼宁害怕的模样,眼神愈发阴冷,不耐烦地拿起长剑点了点地,而后似是痛苦地往后靠了靠。 “泽兰,这便是你要带回来的麻烦。” 泽兰看着面前害怕的女子,嘲讽地看了她一眼。 巷子里还以为她是个临危不惧的女子,如今看来也是个不中用的贵家之女。 苏幼宁冷静下来,死过一次的人,就算再死一次,那也赚了这几天的活头。 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说服自己不去看那些尸体,撑着身子跪好。 “殿下,幼宁今日有要事......” “父亲昨日进宫直到今夜仍未回来,还请殿下宽宥,放幼宁离去打探消息。” 这样的场面能快速冷静下来倒是让泽兰有些意外。 楚煜阴恻地看着苏幼宁,似乎想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想走?” 苏幼宁点点头。 “泽兰。” 楚煜摆手示意泽兰,泽兰心领神会,推着楚煜停在苏幼宁面前。 一路上,楚煜手中的长剑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刺耳又骇人。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俊朗的脸上染上一层阴戾。 下一秒,楚煜伸手钳住苏幼宁瘦削的下巴,发出一阵可怖的笑声。 “哈哈......” “你凭什么以为进了煜王府还能活着出去?” 楚煜看着面前被他掐得有些青紫的少女面容,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 忽然,楚煜脑海浮现了一张孩童面孔。 楚煜瞳孔微缩,染上一层猩红,拿着长剑的手忽然扬起,苏幼宁下意识地闭眼。 叮! 一个声音后,一颗东西被塞进了苏幼宁的嘴巴。 再睁眼,楚煜手里的剑已经钉死在他身后的墙面上。 而她也在一瞬间吞下了一颗不明之物。 楚煜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用力一甩,苏幼宁被丢在一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接过泽兰递过来的白帕子,楚煜漫不经心地擦着手。 “半月散,十五天需服用一次解药,若不服......” 楚煜猛的抬头,猩红双眸染上一丝快意,唇角邪魅一扬,将手帕丢在一边。 “全身便会溃烂而死。” 苏幼宁双眸里的惊恐无限放大,攥着斗篷系带的手指用力到青白。 这人一定是个疯子! 第7章 幽兰苑是地狱门 苏幼宁脚步虚无,不知怎么出的煜王府,一路她几次想要放声大哭都强忍住了,一路踉跄终是看到了苏府大门。 一进府门,秦素带着几人奔了过来,见到苏幼宁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秦素一把揽住她,语气满是心疼。 “幼宁,你这是怎么了?” 苏幼宁听到秦素的声音才回过神,左右看了一眼熟悉的苏府,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才呼了出来,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可看到秦素关切的神色,苏幼宁将眼泪憋了回去,抚了抚有些凌乱的碎发。 “娘,我没事,只是女儿无用,不曾打探到爹的消息。” 秦素连连摇头,握着苏幼宁冰凉的小手搓了搓。 “无碍,是娘不好,不该准你入了夜还出府,平安回来就好。” 娘俩一路搀扶,回了苏幼宁的落霞苑。 “吉祥、如意,好生照顾小姐。” 等秦素离开,吉祥如意伺候苏幼宁梳洗。 直至厢房内烛火被吹熄,苏幼宁盖上薄被的一刹那,她的泪水才汹涌而出。 今夜她一直再忍,直到此刻她的眼泪才敢流下来,苏幼宁仍害怕惊动他人,只能默默咬着手背不敢放声大哭。 苏幼宁知道,重活一世是老天给的机会,可如今看来,老天爷亦没想让她一帆风顺。 今夜是彻底惹上了楚煜,更不知服下的是不是真的半月散,但苏幼宁也明白往后只怕与那疯子要纠缠不清了。 翌日。 翻来覆去直到天微亮才入眠的苏幼宁迷糊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吉祥如意紧绷着一张小脸,苏幼宁便知道苏之行还未回府,不过苏幼宁早已收起昨夜崩溃哭泣的样子,恢复了往昔的冷静。 更衣梳洗后她照例去陪着秦素,又吩咐人再去宫门口打探消息。 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一个时辰回来一次报信,消息依旧是苏大人还在宫中议事。 可苏幼宁也知道,若是议事,哪有不让人回府的道理。 秦素显然两日没睡好,清减了很多。 苏幼宁亦是如此,虽然她知道苏之行此行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昨日被楚煜灌下半月散这件事她无人可说。 秦素与苏幼宁坐立难安,可好在两人互相安慰到底还支持得住,不至于乱了方寸。 午后将秦素哄睡后,苏幼宁在厢房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让吉祥请个大夫。 “你偷偷去,不可惊动府中之人。” 吉祥虽然疑惑,可还是按照苏幼宁的吩咐偷偷从后门出去带了一位大夫进来。 落霞苑里,大夫与苏幼宁把脉,眉头渐渐紧锁。 半刻钟后,吉祥将提着药箱的大夫送离落霞苑。 再回落霞苑,看着身形单薄的苏幼宁背对着她站在窗边,吉祥眼眶一红。 “小姐,定是那大夫无用,什么脉象奇怪没法子,等老爷回来,咱们请宫里的御医来瞧瞧。” 苏幼宁听到声音,回头带着笑,可眸子里凄凉一片。 “吉祥,这件事不许惊动老爷和夫人,我自有办法。” 吉祥还想说什么,可苏幼宁冲着她摇摇头,她也只好作罢。 煜王府。 初夏午后,蝉鸣阵阵。 长亭院落中,湖水碧绿。 楚煜单手撑着侧脸靠坐在轮椅一侧,远远望去,只以为是柔弱贵子。 可偏偏这贵子一身黑袍,衬得俊朗的五官甚为硬朗,饶是他闭着眸可只需靠近半步便能感受到威压示下。 风过之时,拂起楚煜额前两缕青丝。 湖边两排大树上挂着无数鸟笼,叽叽喳喳和着蝉鸣听得人甚是烦心。 “主子,苏之行确实已在宫中两日,影卫来报他进宫前拱卫司有人给他递消息让他勿要进言张丰之事,只是这苏之行一意孤行仍旧将此事谏言,直到今日仍未回府。” 楚煜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 从一旁的鱼食盒子里捻起一团鱼食丢进湖水里,鱼儿瞬间游了过来。 “拱卫司指挥使与苏府之女自幼定亲,前日苏府修书沈府退了这门亲事。” 泽兰躬身施礼,说话声极小,相隔一米外的人瞧见也只以为他在施礼并未说话。 楚煜脸色依旧苍白,眸子里却满是狠戾,语气也带着嫌恶。 “愚蠢至极。” 不过拱卫司的人给苏府递消息,这倒是让楚煜有些意外。 自幼定下的婚约突然退婚! 看来那日在长街之上,拱卫司的沈墨离看向那女子的神情他并未猜错,两人关系并不简单。 昨夜,苏幼宁看他的眼神让楚煜很是嫌恶,一时不慎居然用了半月散,想到这里楚煜没来由的烦躁。 “去幽兰苑。” 楚煜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淡淡启唇。 泽兰顿了顿,站在楚煜身后。 “主子,您伤势过重,此刻去幽兰苑怕是不妥。” 楚煜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眼神瞥向湖对岸,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若不去岂不坐实了本殿受伤!” 泽兰立刻明白,推着楚煜往幽兰苑去。 一个时辰后。 车轱辘的声音从幽兰苑传出来。 衣衫微微凌乱,手上带着斑斑血迹的楚煜坐在轮椅里,泽兰推着他走出来。 身后跟着的是幽兰苑里第十位通房丫头,这一次的姑娘是被抬出来的。 担架上的女人被白布盖着,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担架一边垂落下来,微风拂过,掀起白布一角,白布之下女人浑身青紫,鲜血从嘴角流出。 王府上下对这样的事早已习以为常,淡漠、有序地处置尸体。 皇帝赐下府邸后,曾想替煜王择一位王妃,可他的性子京都无人敢把女儿嫁给他。 年纪轻轻封王赐府邸,饶是双腿残疾,可京都人人知晓煜王是皇帝看重的皇子,虽失了高位继承权,可朝堂上煜王说话亦举重轻重,故而楚煜性子怪癖、手段很辣,可仍有官员有意相交。 想要巴结,无非送些金银财宝、古董字画,更有官员私下送些美女姬妾到煜王府给楚煜解闷。 这些女人进了府被王府管家安排在幽兰苑,一开始大家自然期盼王爷能来幽兰苑,虽说是位残疾王爷,可若能得宠,那荣华富贵的日子就不远了。 楚煜第一次来幽兰苑,伺候他的姑娘生生被吊死在厢房门口。 从此,只要楚煜进一次幽兰苑,便会有一个姑娘死去。 幽兰苑成了地狱门! 泽兰递过白帕子,楚煜厌恶地擦了擦手中的血迹,瞥了一眼担架上的女人,将帕子丢在地上,语气冷漠。 “泽兰,进宫。” 第8章 前路虽艰,但幼宁不怕 似锦晚霞落下,夜幕升起之时,苏府终于传来好消息! “老爷回来了!” “夫人,小姐,老爷回来了!” 小厮一路狂喜,从府门外一路喊叫着跑进主院。 主院里,一脸愁苦的秦素和苏幼宁面色一喜,迅速起身互相搀扶着奔出主院。 苏之行被人搀扶着走进来,两日不见憔悴了很多,脸色暗沉、双目无神,临出府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如今也凌乱地垂落下来。 见到秦素和苏幼宁,苏之行眼里恢复些许神采。 “爹。” “老爷。” 秦素带着哭腔,见往日精神十足的苏之行两日不见变成这副模样,泪水刷地落了下来。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苏之行看着秦素这副样子,知道这两日她定是坐立不安,撑着精神宽慰她。 苏幼宁重生之后经历这一切,此刻看到苏之行心里酸涩不已,可如今她必须撑着。 “娘,爹这几日一定辛苦了,咱们进去说。” 秦素又哭又笑,回神过来捏着帕子拭着眼角,连连点头。 身后的管家、小厮、婢女也都跟着红了眼眶。 秦素扶着苏幼宁走进去。 苏幼宁转头扫了一圈,语气柔和却毋庸置疑。 “父亲已回府,大家打起精神来,苏府不会有事的。” 一向柔弱的小姐在府中关键时刻站出来,众人疑惑之外皆点头,苏府上下有序忙碌起来。 “吉祥,去把小厨房里温着的鸡汤端过来。” “等等,还有鸡丝粥,爹这两日一定没有好好进食,用些流食才好消化。” 苏幼宁细心吩咐。 吉祥连连点头,转身往小厨房奔去。 安排好一切,苏幼宁准备去主院看看苏之行。 端了茶水的春蝉见苏幼宁往主院走,上前提醒道。 “小姐,老爷与夫人在书房,奴婢奉了茶正要去唤您过去呢!” 书房! 苏幼宁不解,苏之行从皇宫安然无恙的出来想必事情已了,为何刚回府就这般着急进了书房? 难不成还有其他要紧事需要处理? 苏幼宁一边思索一边跟着春蝉朝书房走去。 将将靠近书房还未进门,书房里就传出了秦素边哭边说的声音。 “老爷,为何有这样的旨意?不可,万万不可啊,煜王殿下是何人老爷不知吗?” 煜王? 娘现在哭跟那个疯子有关? 秦素虽说爱红眼,可这般痛哭流涕的诉说是苏幼宁从未听过的。 苏幼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提起裙摆,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娘,您这是怎么了?” 秦素见到苏幼宁,哭得更大声了。 苏之行见到苏幼宁,刚刚无神的双眼也瞬间红了眼尾。 苏幼宁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秦素的手。 重生一次,她退了与沈墨离的婚约,有些事注定要往未知的方向发展。 秦素情绪渐渐平稳,她牵着苏幼宁不管不顾地朝着苏之行跪了下来。 苏幼宁震惊不已,也跟着秦素跪在一边。 “娘!” “幼宁,你别说话。” 秦素难得厉声喝道,转头目光坚定看着苏之行。 “老爷,幼宁万不可嫁入煜王府,若嫁过去就等于咱们没了这个女儿啊,您要三思啊。” 苏幼宁瞳孔骤然缩紧,嫁入煜王府? 不好的预感被证实,苏幼宁整个人如坠冰窖,楚煜疯魔病态的样子出现在她脑海里,刚刚还跪直的身子一瞬间跌坐在地上。 秦素还在说什么,苏幼宁已经听不进去了。 苏之行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用老泪纵横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他又何尝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煜王,京都谁人不知那煜王府说是地狱都不为过,进了煜王府的女人就没有活着出来过。 痛定思痛后,苏之行做了一个决定,他起身喝道。 “走!” “幼宁你走,爹连夜送你出京师,走了就别回来。” 秦素错愕地看着苏之行,回过神来看看苏幼宁,一抹眼泪语气决绝。 “对,幼宁离开京都,再也别回来了。” 苏幼宁看着一心为了她的爹娘,心里的恐慌渐渐化为心酸,停顿几秒开口问道。 “爹,这婚事是煜王同您说了还是......皇上已下圣旨?” 嫁与煜王这件事苏幼宁不知是煜王的主意还是皇帝的圣旨。 若是煜王的主意大概是因为她两次冲撞他的事,苏幼宁想只要她诚心去道歉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若是已下圣旨,那...... 苏之行摇摇头,仰天长叹一声,语气充满无奈。 “是爹无用,因谏言之事被困宫中,不知为何昨日煜王殿下突然进宫,皇上单独召见煜王殿下之后再面见圣上时,皇上亲口颁下圣旨,可惜爹没能求得皇上改变心意,你与煜王赐婚圣旨已下,如今唯你逃走才能躲过这一劫。” 苏幼宁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昨日才进宫求得圣旨!楚煜是吃定她,想要让她入煜王府? 这一劫她能怎么逃? 若是逃了苏府满门又当如何? 等不及她开口,秦素已然拉着她起身,收起刚刚痛苦的情绪。 “快,娘替你收拾东西,夜深就出发,先去苏州你外祖家。” 苏幼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秦素错愕地回头看向苏幼宁,语气焦急不已。 “幼宁,你怎么了?快跟娘走啊!” 苏幼宁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色,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片刻后,苏幼宁反手回握住秦素的手,抬眸眼里一片坚定。 “娘,圣旨已下,幼宁若是逃了苏府所犯便是欺君之罪,如何能用苏府满门来换幼宁一人无虞?” 秦素听到这里,捏着帕子又哭了起来。 苏之行也忍不住背过身,拭着眼角的泪水。 秦素泣不成声,痛苦不已,捂着胸口哭喊。 “早知如此,不如定下与沈家的婚事,也不至如此啊!” 苏幼宁轻轻拍着秦素的背,不知如何安慰。 她只知道楚煜既去皇上那求了圣旨,便是不打算放过她,若是她跑,楚煜那样一个阴狠毒辣的人定会让苏府陪葬。 苏幼宁重活一世,本就是希望苏府满门顺遂,这一劫她躲不掉,也不能逃。 嫁入煜王府这条路前路渺茫。 可思虑之下,嫁过去许是最好的选择,至少能在这一刻保住苏府。 而她本就服下了楚煜给的毒药,去了煜王府说不定能够拿到解药。 苏幼宁宽慰自己暗下决心。 “爹,娘,即是皇上赐婚,那煜王再可怕也不至于要了女儿的性命,若是真的逃走惹怒皇上和煜王,苏府上下甚至是苏州外祖都会受牵连,倒不如顺了旨意,前路虽艰,但幼宁不怕。” 第9章 十里红妆送聘礼 不出一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苏之行之女苏幼宁婚配三殿下楚煜之事便在京都传开了。 消息一出,京都人人皆可怜苏幼宁,楚煜是比阎罗王还要可怕的阴毒之人,饶是断了一双腿却丝毫不影响他杀戮的本性,死在他手下的冤魂怕是都能组建成一只军队了。 “苏家小姐怕是活不久了。” 坊间这样流传。 拱卫司里,连日翻阅卷宗想要找出与其父有关联之人的沈墨离是在第二天一早得到的这个消息。 直到与无影再三确认后,沈墨离才面无表情跌坐在椅子上,他整个人犹如溺水一般,一口气憋在胸口无法消散。 片刻之后才回神,摆摆手示意无影退下。 即便苏幼宁不嫁给他,嫁与京都任何一位公子也是好的,可为何偏偏是楚煜! 不久前,他差无影给苏府递消息后,便开始查询当年的真相,直到昨日下午他的人才回消息,煜王殿下进宫不久,被困宫中两日的苏之行就被放回了苏府。 沈墨离猜测,皇上为何偏偏在煜王殿下进宫后放了苏之行,其中必有蹊跷。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煜王进宫是去请旨赐婚! 沈府小厮已经来催过三次了,说沈老夫人有要事与沈墨离相谈。 沈墨离一直在拱卫司呆到天色渐暗才起身。 粒米未进的他脸色有些苍白,双眸满是疲累,拿起绣春刀,飞身上马,直奔沈府。 入夜之前终于进了沈府大门。 沈母早就候着了,见沈墨离脸色如此差,心疼地问道。 “拱卫司这般繁忙吗?几日不曾回府了,红袖,快去端些饭食过来。” 沈墨离深呼一口气。 “娘,你差人催我多次,到底有何要事?” 沈母拉着沈墨离的手说。 “墨离,你年岁渐长,前些日子与苏府退婚,娘想着在寻一门亲事,这样你公事繁忙之余也有人照顾你。” 沈墨离眉心一蹙。 “娘,现在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 重活一世,沈墨离一心想借上一世的消息更快查清父亲身死的真相,有些人注定与他无缘,他也没心思放在旁人身上。 沈母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 “你年轻有为,又是拱卫司的指挥使,想要门好亲事不难。” 见他没什么反应,沈母又絮叨起来。 “当初娘就劝你不要同意苏府的退婚,可你偏不肯,如今苏家小姐得了皇上赐婚,虽说是性子古怪的煜王,可......” “若您的要事便是为我寻亲事,恕儿子不能久留,拱卫司还有要事,便不在府里用饭了。” 沈墨离打断沈母的话,他实在不想听到苏幼宁与楚煜之事。 趁着夜色出了沈府,再次翻身上马,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握着绣春刀,在长街之上缓缓前行。 踌躇良久,沈墨离没忍住,用力一拉缰绳。 “驾!” 一声高喝,朝着拱卫司反方向飞奔而去。 苏府后门。 小厮打开后门见到来人猛然一惊,跄踉跑进了落霞苑。 半刻钟后。 “沈大人请回!小姐已经歇下了。” 沈墨离身子微僵,提刀的手一紧,停了几秒,终是转身离去。 吉祥躲在不远处看着沈墨离离去的背影,转身跑回落霞苑。 苏幼宁轻轻翻动着手中的书页,想找找有关半月散的蛛丝马迹。 “小姐,沈大人离开了。” 吉祥试探性的开口。 苏幼宁没有反应,注意力仍在手中的医书上。 吉祥又红了眼眶,从知道苏幼宁要与楚煜成婚后她的眼泪几乎没停过,为何偏偏是她家小姐? 一去煜王府,定是凶多吉少,小姐多好的人,为何偏偏有这样的命运? 如意端了参汤进来,见吉祥停在那里悄悄抹泪,她抿唇,轻手轻脚将参汤放在苏幼宁手边。 “小姐,入了夜看书费眼,奴婢服侍您用些参汤再安置您歇息!” 苏幼宁合上书,抬眸微笑地看着来人,一转眼见吉祥又在抹泪,好笑地打趣。 “吉祥,你这又闹哪一出?有人欺负你了?” 吉祥听着苏幼宁调侃她的话,哭得更厉害了,往前走了两步。 “小姐,奴婢替您不值,以后......” 边哭边说,弄得如意也跟着情绪失控红了眼眶。 可到底如意比吉祥年纪大,处事稳重些,小声呵斥道。 “吉祥,咱们做奴婢的只管照顾好主子,不要再给主子们添堵了。” 苏幼宁叹了一口气,走到吉祥身边,掏出帕子替她拭了拭泪。 “好吉祥,莫哭了,好不容易哄好了我娘,你又哭。” “我与煜王的婚事是皇上下旨,任何人不得违抗,既然无力改变那便好好接受,说不定不是死路呢。” 话虽这样说可苏幼宁心里也没底。 楚煜是个疯子,她不确定自己能在他手中活几天。 见吉祥、如意都满面愁容,苏幼宁把帕子塞到吉祥手中。 “圣旨下的急,几日后我便要出嫁,到时我会跟娘说替你们寻一户好人家,早些嫁了不必再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话音一落,吉祥如意脸色一变,两人异口同声。 “小姐,奴婢不嫁!” 吉祥一向嘴快,抹了一把眼泪。 “奴婢不嫁,您去哪奴婢就去哪,煜王府奴婢也陪着您。” 如意也点点头。 “是,奴婢们陪着您。” 两个丫头自小与苏幼宁一同长大,三人情谊深厚,上一世更是忠心护主到最后一刻。 苏幼宁劝不动她们,索性随了她们,握着她们的手。 “有你们陪着我,那煜王府不算什么,我定会护着你们的。” 大婚之日定在楚煜请旨的半月后。 赐婚圣旨颁布第三日,煜王府派人上门送聘。 送聘之人拿着红色聘礼单,站在前院,高声诵着。 “聘礼:黄金二百斤,白银万两,马匹六十匹,金茶筒一个,银茶筒两个,银盆子两个,绸缎一千匹,驮甲二十副,玉器二十件,玉如意四柄,龙凤呈祥珐琅盘一套。” 小厮们将一旦一旦的金银玉器不断送入主院。 金银玉器送完,紧接着便是各色糕饼、鸡鸭鱼肉、府邸良田。 聘礼规格整个京城都无人匹及。 直至送聘之人离去,苏府上下却没有一丝喜色。 苏幼宁带着笑劝慰秦素。 “娘,煜王殿下亲自请旨赐婚,如今又送来如此多的聘礼,想来女儿嫁入煜王府也不会太难过。” 秦素并不乐观,若是正常皇子那还好说,可那楚煜断了双腿又十分狠辣。 “煜王性情古怪,若你受了苦千万别忍着,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去替你讨个公道。” 第10章 毒发,求殿下垂怜! 京都,街头巷尾都在窃窃私语,关注着煜王与苏家之女的大婚之事。 东厂行事更是低调了很多,坊间流传皇帝有旨,煜王大婚在即不宜见血腥。 这个说法更加证实了煜王虽双腿残疾,可仍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 此时不免有人唏嘘,若楚煜身体康健,太子之位怕不会落入那位才情不佳的皇子头上。 再看苏府,阖府上下连日阴郁不散。 唯苏幼宁像往常一般看书习字、喂鱼赏花,府中也唯她一人时常展露笑颜。 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天还未亮,落霞苑已灯火通明。 秦素双眼红肿看着苏幼宁,连日的阴霾此刻更甚,满屋子的婢女更是面露愁容,没有一丝喜悦之情。 苏幼宁心中也坎坷,可她不能退也不会退,眸子里满是坚定,眉眼弯弯,握着秦素的手。 “娘,都到此刻了您就宽心,皇上赐婚煜王不会拿我怎样的。” 秦素听到这里,眼泪又扑簌簌落了下来。 别人府上嫁姑娘,娘亲流泪是舍不得女儿,可他们府上嫁姑娘,她流泪是害怕女儿丢了性命! 喜娘是从宫中拨来的,也知道内情,但到底不能耽误吉时,小声提醒。 “夫人,小姐,吉时要到了,再不准备可要来不及了。” 苏幼宁点点头,声音透着坚定。 “开始!” 话音一落,珠帘响动,吉祥、如意领着十几名婢女端着各色首饰、凤冠霞帔、吉祥物走了进来。 苏幼宁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目轻染一丝惆怅。 上一世,她也曾坐在这里,满心欢喜地任婢女替她梳妆打扮,等待与沈墨离大婚。 这一世,她仍坐在这里,只是与她大婚之人不是沈墨离,而她也不再满心欢喜。 苏幼宁默默为苏府祈福,只要爹娘安好、苏府安好,她怎样都行! 落霞苑外人影攒动,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喜婆一句一句地喜唱响起...... 锣鼓喧天,宫中仪仗队进了落霞苑,即是皇上赐婚,自然都按宫里规格来。 苏幼宁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天已微亮,一抹血色朝阳在天边升起,她微微一笑,是个好天气! 一屋子的婢女姑姑们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苏幼宁,眼里闪过惊艳之色后随之而来的是怜惜之情。 这样天仙般的女子竟是要嫁去煜王府...... 宫中姑姑们交换眼色,神情谨慎恭敬,小心翼翼整理苏幼宁的发髻,这是煜王大婚,一切务必妥当,稍有不慎惹怒殿下,就怕喜事变丧事。 “幼宁!” 清脆的声音从珠帘外传来,紧接着一位鹅黄长衫的女子奔进来,是赵敛之女赵萍萍。 苏幼宁再见赵萍萍恍如隔世,声音带着惊喜。 “萍萍,你能来太好了。” 赵萍萍也想早些来见苏幼宁,可府中不许,说苏幼宁大婚在即苏府上下一定繁忙不堪,故而到今日她才能看一眼。 “幼宁,你怎么嫁给......” 语气带着些伤感,京中谁不知煜王是个什么人。 苏幼宁见状,立刻上前拉住她,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今日是我大婚,可不许哭鼻子。” 秦素瞧着鹅黄长衫的赵萍萍心中酸涩。 好在苏幼宁镇定,安慰这个又安慰那个,众人瞧着苏幼宁像真不怕嫁入煜王府一般。 “新娘上轿!” 喜娘一声高呼,大红喜帕落在苏幼宁头上。 喜帕落下来的一瞬间,苏幼宁垂眸,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助,随后便是满目冷戾。 往后的路,只能她自己来走了! 煜王府。 楚煜一身墨色长衫,正坐着轮椅在湖边小亭喂鱼。 泽兰看了一眼天色,脸上着急。 他不清楚自家主子为何突然请旨赐婚,送聘那日听着管家来报的聘礼数量,他暗暗吃惊,自家主子真是大手笔。 可除了请旨赐婚与十里红妆的聘礼外,王府上下看不出一丝要迎娶王妃的迹象。 府中喜字还是昨日管家才命人贴上,今日府上也并未宴请宾客,知道他今日大婚想来庆贺的人也被打发走了。 看不清自家主子的心意,但泽兰还是开口提醒道。 “主子,吉时已到,今日是迎娶王妃进府的日子。” 已经入夏,楚煜鼻尖微微出汗,听到泽兰的话,他眸子一冷,声音说不出的冷漠。 “那便去迎。” 苏府门前,煜王府的人已经静静伫立着了。 只是......迎亲队伍最前头竟不是煜王,而是煜王府的管家,他手里牵着一匹带着喜花的棕色汗血宝马候在那里。 喜娘搀着苏幼宁出了府门,见到这个情形,心中大骇。 这......怎么是好? 苏府众人见状亦是红了眼眶,大婚之日楚煜连人都不曾出现。 管家见新娘出来,高声道。 “王爷身子有疾,不宜出府,请新娘上轿。” 苏之行与秦素站在苏幼宁两侧,两人脸色阴沉,直到耳边响起苏幼宁的声音。 “扶我上轿,不必在意那些。” 秦素眼看自己女儿这样上了喜轿,心中阴郁无法言说。 “起轿!” 鞭炮响起时,轿帘缓缓落下,一匹马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出发...... 一路引得百姓驻足围观,纷纷议论。 “十里红妆?新郎都不出现,以后这新娘的日子怕不好过。” ...... 煜王府。 王府门前喜气寡淡,几段红绸子挂在大门上,府中看不到任何喜色,到处显得清冷孤寂。 苏幼宁被人引进府门,府中听不到任何宾客交谈的声音。 盖着喜帕,苏幼宁七弯八拐终于进了厢房,喜娘引她落座床榻上。 片刻后,厢房归于安静。 “小姐,煜王府怎能如此待您,王府上下一点大婚的样子都没有,奴婢一路跟过来宾客都不曾瞧见。” 吉祥等人离开后开始抱怨。 苏幼宁立刻喝住她。 “吉祥慎言,这里不是苏府,莫要惹事。” 主仆三人便开始沉默。 期间管家来过一次,转告吉祥如意这落雪阁便是王妃住处,除此再无其他。 直到入夜,落雪阁仍无人过问。 苏幼宁表面镇定心里坎坷,她暗暗琢磨如何能在煜王府保全她们主仆三人。 只是她忽略了一件事! 一阵钻心疼痛袭来,苏幼宁受不住一下子喊了出来。 “疼!” 吉祥如意慌了神,连忙问怎么了。 苏幼宁满脸是汗,忽然想到半月散。 她伸手扯下喜帕,抓着吉祥如意的手,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去,去找煜王,求煜王过来。” 片刻后,吉祥哭着跑进落雪阁。 “小姐,奴婢见不到煜王,他们说煜王在畅音台听戏不宜打扰,怎么办啊?” 苏幼宁已经说不出话了,一次又一次钻心的疼让她几近昏厥,求生欲让她用尽力气站起来。 吉祥如意立刻懂她的意思,左右搀着她,吉祥带路来到畅音台。 畅音台灯火通明,不时有戏曲声传出来。 苏幼宁一身红衣,疼痛让她的汗水从额前流下。 门口带刀侍卫对她的到来漠不关心,苏幼宁紧咬下唇,眼里不服却重重跪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堪。 “幼宁......求煜王殿下垂怜!” 第11章 大婚当夜惊魂时刻 夏日晚风拂过,满身是汗的苏幼宁浑身发凉,她垂着头跪在畅音台外。 门口的带刀侍卫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幕,丝毫没有动容。 畅音台内,戏曲唱腔远远传来。 苏幼宁几欲昏厥,浑身绞痛让她无力思考,只能再一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幼宁求......” 吱呀! 畅音台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明亮的烛火将门内之人身影拉长,最后的亮光落在苏幼宁的脸上。 苏幼宁缓缓抬头,单薄的大红嫁衣已被汗水浸湿,此刻她狼狈不堪。 看着门内的人缓缓走来,最终停在苏幼宁面前,浑噩的苏幼宁看清来人是泽兰。 “王爷请王妃一人入内。” 苏幼宁恢复些许神志,忍痛站起来,吉祥如意立刻起身扶住她。 泽兰开口。 “王爷只请王妃一人入内。” 苏幼宁咬了咬苍白的唇保持一丝清醒,示意吉祥如意退下。 她步履蹒跚跟在泽兰身后,艰难挪着步子,每走一步她只觉浑身都要散架。 畅音台内悠扬的戏曲唱腔不知何时早已停止。 殿内,楚煜背对着苏幼宁坐在轮椅中,额前垂下的一缕青丝遮挡了他的侧脸。 苏幼宁跟着泽兰走进,只靠近一点便感受到他的阴冷气息。 泽兰站定在楚煜身后,并未通报。 苏幼宁忍着疼痛,再一次缓缓跪下,声音虚弱不堪。 “幼宁见过煜王殿下。” 楚煜并未说话,短短几秒苏幼宁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楚煜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半月散滋味如何?” 苏幼宁双手撑在膝盖之上,艰难抬头,满身的狼狈看得出这药滋味并不好受。 她忍过那阵钻心的疼后,舔了舔早已干涸的嘴唇。 “殿下,请赐幼宁解药。” “若大婚当日幼宁在煜王府丢了性命,怕会影响殿下清誉。” 话音刚落,楚煜便仰头恣意地笑了起来。 “哈哈......” 明明他在笑,可带着内力诡冷的笑声,让人背脊发寒。 下一刻,楚煜双手扶着轮椅两侧,转过来面对着苏幼宁。 看着眼前被汗水浸湿喜服、头上珠钗早已凌乱、苍白小脸上早已没了脂粉的少女,他抬手一把掐住苏幼宁的下巴,低声质问。 “你觉得本殿下在这京都城中还有清誉吗?” 眼里阴戾的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苏幼宁撕碎,刚刚的低声质问变为暴戾的怒喝。 “苏幼宁,别再卖弄唇舌,有些事在本殿这里可没有再一再二。” 苏幼宁僵住了,楚煜所说之意便是那日在长街之上她冒犯他的事。 面对楚煜,苏幼宁太渺小,用计不行便只能攻心示弱了,她一只手小心拽了拽楚煜的袖口,开口。 “幼宁知错了。” 楚煜阴冷而压抑的目光扫过苏幼宁那张被她掐得青紫的脸,想起她与沈墨离两人情意纠缠的眼神,突然邪魅一笑。 “若那位沈指挥使知道你此刻的狼狈,会不会把这些算在本殿头上?” 苏幼宁身体的痛还在继续,可听到楚煜的话她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诧异。 她揣测不出楚煜的情绪和意图,也无力思考这些,只能仔细小心地试探。 “殿下这是何意?” 楚煜看着被阴影笼罩的苏幼宁,饶是满身狼狈可她纯粹明亮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面孔,眸子里痛苦夹杂着一丝不安。 “苏幼宁,你自诩聪明,不如猜猜为何进煜王府的是你。” 苏幼宁心中不满,她早已痛得无法思考,此刻还要回答他那些问题。 “幼宁愚昧,猜不到殿下心中所想。” 看着苏幼宁没了那日在长街之上的气势,楚煜眸光变得晦暗不明,突如其来的异样情绪让楚煜烦躁不安,他用力甩开苏幼宁,冷厉地道。 “拿了解药,滚!” 苏幼宁被丢在一边,颤抖着双手接过泽兰递来的一颗黑色药丸。 药丸甫一进嘴,一股热流便灌注全身,苏幼宁觉得刚刚虚无的身子恢复了一丝精力,疼痛虽然不断传来,可不再钻心算是得到了缓解。 “幼宁多谢殿下。” 她知道楚煜阴晴不定,可有些事若此刻不问,下次再犯病又不知是什么光景。 看着楚煜阴森的背影,苏幼宁把心一横。 “敢问殿下,下次解药......” 泽兰平静地打断了苏幼宁的问话。 “王妃请回,王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苏幼宁暗自叹气,如此看来,想要在煜王府当一个透明人是不可能了,这毒半个月发一次,难道半个月后她又要低声下气的来求一次? 转念一想,此刻保住了命已经很好了,至少能安稳度过半个月。 苏幼宁不再开口,撑着身子缓缓起身,忍着痛施礼后转身离开。 吉祥如意搀扶着苏幼宁回到落雪阁。 苏幼宁苍白着一张脸,闭眸躺在床榻之上。 吉祥红着眼,拿着帕子的手不住地发抖,她替苏幼宁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 如意在小厨房里熬粥。 落雪阁里只有她们主仆三人,王府并未派管事的妈妈和女使过来,所以万事都得她们自己来。 苏幼宁缓了一刻钟才觉得身子没那么难受了,睁开眼,偏头看着吉祥,唇角扬了扬。 “不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吉祥听到苏幼宁的声音,情绪终是绷不住了,眼泪落了下来。 苏幼宁笑了笑,伸手把吉祥手中的帕子放到她脸上,示意她擦擦泪水。 身上疼痛不再折磨她的这一刻,苏幼宁暗自庆幸今日能够嫁入煜王府。 若是真的一走了之离开京都,那这月半的毒发怕是要将她生生折磨至死。 如意端着一碗瘦肉粥过来。 “小姐,落雪阁没有其他人,小厨房里食材有限,奴婢熬了瘦肉粥,您喝一点,明日一早奴婢再去寻王府管家。” 苏幼宁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们也都吃一点,今日跟着我受苦了。” 吉祥如意连忙摇头。 “奴婢不苦。” 主仆三人刚刚经历了惊魂一刻,此刻竟相视笑了。 这一夜,落雪阁再无动静。 夏日清风偶尔拂过窗棂,发出吱呀的响声。 苏幼宁醒了又睡,睡了又醒,闭上眼就是无穷无尽的梦境,好的、坏的、可怕的轮番折磨着她。 折腾一晚,天终于亮了。 第12章 落雪阁不用再管 大婚翌日。 夏日晨起,微风带着一丝燥热,天边一抹朝阳洒下来,又是一个好天气。 煜王府中,各处小厮婢女开始一日井然有序的忙碌,人影攒动却寂静无声,彼此间似有默契一般保持着安静。 落雪阁里,大门紧闭,院落里也无一人忙碌的身影。 本该由成群婢女服侍起身的煜王妃此刻却无人问津。 厢房之中苏幼宁醒来,察觉身上一点异样也没有,仿若昨夜那般钻心的疼只是她的梦魇一般。 好在吉祥如意是她的贴身伺婢,晨起梳洗这些事早已准备妥当。 起身梳洗后,苏幼宁换上常服,从前常梳的未出阁女子的发髻如今也挽了起来。 吉祥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看着琳琅的珠钗头花,担心苏幼宁因为昨日大婚被忽视有情绪故而小心问道。 “小姐,奴婢替您簪上?” 苏幼宁看着铜镜中不施粉黛的脸颊,微微点头。 纵使再落魄,她也是府上的王妃,有皇上赐婚、娘家倚仗,她必须做一个合格的王妃。 穿戴整齐后,苏幼宁推开厢房门,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微微发怔。 吉祥一直在厢房内伺候,昨夜至今还没来得及细看这落雪阁,此刻站在苏幼宁身后心里凉了半截。 院落里杂草乱生,毫无景致,就连唯一的莲塘也只剩下枯黄的杆子和浑浊的池水。 “小姐,这哪里......” 苏幼宁听吉祥唤她小姐忽然回神,扬了扬手打断她的话。 “吉祥,换了小姐的称呼,这里是煜王府,我们万不可犯错。” 吉祥想起昨夜三人跪在畅音台的那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王妃。” 如意在小厨房里忙活了好一会,端着托盘走出来瞧着苏幼宁焕然一新地站在厢房门边,脸上一喜。 “王妃,您气色好多了,快些用早膳。” 苏幼宁小口喝着粥,脑子却在飞速思考接下来在煜王府的日子。 不用多想,楚煜定然打从心底就没想要真的让她做煜王妃。 娶她入府可能有两个原因。 其一便是苏幼宁两次冲撞到了楚煜,而他又碍着苏幼宁是苏之行之女不能轻易杀她,倒不如将她困死在煜王府,也可一解他心头之恨。 其二......苏幼宁大胆猜测楚煜这么多年都在扮猪吃虎! 苏幼宁的猜想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些日子她有意无意得知皇帝膝下子嗣甚少。 大皇子楚景幼年夭折,其母妃是皇上潜底旧人,因丧子之痛一病不起,养在深宫终日不见人。 二皇子楚文乃皇后之子,亦是当朝太子,只是他文才武略并不出色,朝中大臣对其颇有微词。 三皇子楚煜乃愉妃之子,传言若不是幼时那场谋害,楚煜很有可能才是皇帝最中意的太子人选。 四皇子楚南母妃身份低微,而他自小体弱,幼时便被送往江南的法华寺教养,至今并无消息。 五皇子楚连乃令贵妃之子,令贵妃是皇后母家近亲,自然与太子交好,更是事事以太子为先。 四位皇子年岁相差无几皆已成年,唯有六皇子楚河尚且年幼,今年不过五岁。 苏幼宁最初得知这些消息时也不禁感叹,人人皆说皇子生来贵重,可细细数来,几位贵重的皇子却并不比一般人家的子女要幸运,幼年夭折、被害失母、体弱离宫...... 想到这些词,苏幼宁忍不住脊背发凉。 上一世,她只知自己在沈府过得艰难,而沈府之外,京都某些人的处境比她好不了多少。 这一世,她猜想楚煜用了扮猪吃虎这个词的原因也很简单,被喂下半月散那夜有人要杀他。 京都城中,敢在长街之上骑马追杀,主使之人定不简单,猜准了就算楚煜受伤或者身死,也无人敢将这件事拿出来查个究竟。 反观楚煜,那夜明明受了伤,京都之中却无人知道此消息。 坐在轮椅上靠着皇上的一点怜惜在京都混了个杀人如麻的名头,苏幼宁想不出会有谁能花大手笔安排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保护他,除非那些人就是他自己的! 苏幼宁琢磨着这些细节,不知不觉一碗粥已经见底。 吉祥见苏幼宁微微蹙眉,似乎在想什么,见她不再动筷,便默默把剩下的早膳撤走,沏了一壶新茶、端了两盘点心放在苏幼宁触手可及的地方。 “王妃,王府管家来了。” 院落里收拾杂草的如意进来回禀,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苏幼宁回神,微微点头,示意管家进来。 “参见王妃。” 管家带着一名年老的婆子和两名年轻女婢还有四名小厮走了进来,恭敬说道。 苏幼宁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今后还要您多加照拂,不知如何称呼您?” 未来的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人交好总没错。 管家脸上表情不便,微微躬身。 “王妃客气,老奴姓刘。” 紧接着,刘管家转身将身后的一群人引上前。 “落雪阁中无人伺候,王爷特意安排老奴选了几位做事老练的人来伺候王妃,您有任何需要也可随时差人找老奴。” 苏幼宁微微一笑,转头冲着吉祥点点头。 吉祥了然,从内厢带来的钱袋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捂在手中,上前塞到刘管家手中。 “多谢刘管家。” 刘管家不动声色将银子塞进袖口,躬身问。 “府上还有其他事需要老奴处理,王妃可还有其他吩咐?” 苏幼宁摇摇头。 “今日多谢刘管家,吉祥送刘管家出去。” 待刘管家离开,其余的人便一一上来做了自我介绍,管事妈妈林妈妈,婢女春蝉夏荷,小厮王海、刘陆、福贵、张千。 苏幼宁一一认过后,又示意吉祥每人发了一些银钱珠宝。 吉祥看了一眼苏幼宁,见她悠哉的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挺起胸脯拿了派头。 “各位进了落雪阁,便是落雪阁的人,若是尽心伺候,自然有好处,若是不尽心,王妃便回了管家,你们各自寻出路去。” 众人一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俯身恭敬道。 “奴婢不敢!” “奴才不敢!” 另一边,从落雪阁出来的刘管家直接进了主院,望了望老地方,见到泽兰恭敬施礼。 “泽兰大人。” 泽兰从院落中的大榕树上飞身而下。 “落雪阁如何?” 刘管家从袖口将那锭银子拿出来双手递给泽兰。 “王妃赏赐。” 泽兰接过银子拿在手里把玩,想起苏幼宁差点将他踢废掉的事,突然烦躁起来,将银子用力攥紧。 “去忙,落雪阁不用再管。” 第13章 回门前的恳求 拱卫司。 那日从苏府离开后,沈墨离便把自己关进了拱卫司里的卷宗室。 他无法改变楚煜与苏幼宁的大婚,唯有尽早找到证据,把幕后黑手扳倒,还父亲一个清白后保住苏府惨烈的结局。 上一世,沈墨离初入拱卫司,摸不清朝中脉络,直到皇帝病危,太子因故被废,太子之位的争夺愈演愈烈,躲在暗处的卑鄙之人开始露出马脚,这才让他嗅到一丝真相。 宫中突变,太子被废,太子之位高悬,万桂全的人开始动作,沈墨离一直认为与万桂全毫无关联的人突然开始支持他。 沈墨离查阅到其父任职吏部尚书时,多次拒绝几位官员的任职,这些人并未引起沈墨离的注意。 可突然支持万桂全的势力让沈墨离起了疑心,对比两任吏部尚书的准任记录后,他发现其父拒绝的几位官员又被新任尚书重新启用,其中便有当年升任上去的督察员右都御史高湛。 高湛上任仅仅半年,苏之行便被扣上了谋逆之罪,落得满门抄斩。 想到这里,沈墨离很难不怀疑那些被其父拒绝任职的官员。 这一世,他提早知道这些,便开始翻阅卷宗,比对那些官员的任职记录和任职经历,高湛是他目前知道与当年之事有关的第一人,其余的人他还不敢确定,只能慢慢寻找。 咚咚咚! 卷宗室的门被敲响,无影的声音响起。 “大人,东厂来人了。” 沈墨离眉心一皱,合上卷宗,起身走出卷宗室。 “来的人是谁?” 无影恭敬回道。 “东厂万桂全的亲信万安。” 无忧说是万桂全的亲信,其实就是万桂全收下的干儿子。 像这种没根的人除了娶妻对食外,也很愿意多收几个干儿子。 万桂全也不例外,听说他在宫外的府邸中有不少美人,更收了四个干儿子,万平、万安、万福、万贵,四人各司其职,顶着东厂都督的名号,在外替万桂全办事。 沈墨离握紧绣春刀,往前厅走去。 片刻之后,万安得意扬扬地离开拱卫司,无影这才走进前厅,看着独自坐在大殿之上的沈墨离问道。 “大人,东厂来人有何事?” 沈墨离平静的脸上恢复神色,随后启唇。 “万桂全说,煜王大婚已成,皇上下旨的事情要尽快查办,拱卫司也需加大力度,清扫逆贼。” 说起煜王大婚四个字时,沈墨离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苏幼宁的大婚之日就在昨日,可刚刚多嘴的万安提到,满京都的人想要去煜王府贺喜都没去成,因为煜王府连喜宴都没办,他还忍不住嗤笑苏府之女的王妃当的还真是不易。 沈墨离心口莫名憋气,这样的大婚苏幼宁想到了吗? 京都煜王府。 刘管家将伺候苏幼宁的人带去后,再无人踏足落雪阁。 苏幼宁心里庆幸,没人来便最好,否则还不知该如何面对煜王! 院子里的事交给林妈妈,让她差四名小厮将落雪阁收拾出来,把院落的杂草清除,莲塘也清理出来。 厢房内的事情她只相信吉祥和如意,春蝉和夏荷就在外厢伺候。 好在刘管家带来的人确实做事麻利,也没有看人下菜的势利眼,这倒是让苏幼宁松了一口气。 吉祥如意跟着苏幼宁过了两日安生日子,可眼看要到回门之日,吉祥如意忍不住焦急起来。 看着苏幼宁又在翻阅带来的医书,忍不住小声问。 “王妃,明日便是回门日,咱们就自己回府吗?” 提到回门,苏幼宁皱着眉合上医书。 上一世,回门之日沈墨离不见人影,她独自回苏府,苏之行与秦素一脸失望的样子深深刻进苏幼宁心里。 这一世,她的大婚本就不被看好,若不求煜王同她回门,苏之行与秦素还不知会担心到何种地步。 苏幼宁想,她必须试一试,放下医书就往外走。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两个小丫头一把拉住她。 “王妃,您带上奴婢,若是有事奴婢也可替您......” 苏幼宁摇摇头打断她们,弯了弯唇角安慰她们。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去寻一趟王爷,你们去了也并无助益。” 话音一落,苏幼宁冲着两人点点头,提着裙摆就出了门。 苏幼宁虽对煜王府不熟,可也问过林妈妈王府格局,她按照指引寻路去主院。 这一路,王府的奴婢、小厮无一人行礼,众人眼中竟没她这个王妃,苏幼宁也不恼,此刻她有要事。 苏幼宁站在廊下,远远看着主院入口处。 她已经寻过一圈了,都不见楚煜的踪影,苏幼宁猜想楚煜必是出了府,她在这里等着总没错。 约莫过了一刻钟,主院外终于传来轮椅与地面滚动摩擦的声音。 苏幼宁眼神沉了沉,捏了捏帕子,径直沿着廊下走了过去。 果然,泽兰推着楚煜,身后跟了一队带刀侍卫进来,苏幼宁深呼一口气,快步走到楚煜面前。 泽兰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女子。 楚煜慵懒的靠在轮椅背上闭目养神,轮椅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缓缓睁眼,讥诮地看着眼前的苏幼宁。 “这不是本殿的王妃吗,这两日过得如何?” 苏幼宁毕恭毕敬回道。 “多谢煜王殿下关心,妾一切安好。” 楚煜嗤笑道,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语气瞬间变得可怖。 “既如此,你又站在这里作甚?” 苏幼宁垂眸,俯身施礼,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坚定。 “明日回门,妾请煜王殿下同妾一同回府。” 泽兰小声在楚煜耳边提醒。 “主子,明日是大婚第三日,王妃理应回门。” 楚煜眉梢一挑,倏地仰头笑了几声后,眸光似寒冰看向苏幼宁。 “王妃这是再求本殿?” 苏幼宁心中无语,她来煜王府也不是第一次求他了,语气依然恭敬。 “是。” 楚煜一张冰冷阴鸷的修罗脸,笑声跟着阴冷到极点。 “既然是求人,本殿觉得王妃也该有求人的态度!” 苏幼宁依然垂着眸,她目光未与楚煜接触,但只需听他声音便知晓他的脸一定如寒冰一般。 罢了,她来煜王府亦不是第一次下跪。 苏幼宁抿了抿唇,双手交叠放在额前,双腿直接跪了下去,饶是如此姿态,今日的苏幼宁语气仍不卑不亢。 “妾恳求,煜王殿下同妾回府。” 第14章 替他找的借口 楚煜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幼宁,敛去阴冷的笑意,开始打量她。 片刻之后,他淡淡启唇,语气里满是轻蔑。 “求人的姿态有了,不过本殿为何要成全你?” 苏幼宁脑子飞速转着,到底该如何让楚煜答应! “妾入王府,回门之日若能同殿下一同回门,府中双亲定然宽慰,请殿下成全。” 短暂思索,苏幼宁决定实话实说。 楚煜性情过于古怪,卖弄唇舌的事还是少做,以免弄巧成拙惹怒他。 话毕,苏幼宁缓缓抬眸与楚煜对视,明媚清澈的目光里只有恳求没有算计,她太想让爹娘安心了。 楚煜俊美的面容因为苏幼宁的目光多了一丝狰狞,他眼神复杂而阴郁。 “苏幼宁!” “你入府两日未尽王妃之责,反而要求本殿配合你,你是在痴心妄想?” 停顿一秒后,楚煜将手肘放在膝盖上,躬身凑近苏幼宁,眉眼里浮现杀意。 “还是找死!” 突然凑到面前的楚煜让苏幼宁呼吸一滞,身子忍不住微微往后,清澈的目光染上一丝恐惧与惆怅。 未尽王妃之责? 苏幼宁垂眸恭敬道。 “妾知错,请殿下责罚。” 楚煜看着低眉顺耳的苏幼宁,修长的手指捏着苏幼宁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 “王妃觉得本殿该如何责罚?” 苏幼宁不敢说话,只是楚煜手上的力道加重,她情不自禁跟着扬起了下巴。 楚煜看着面前少女清丽的面孔,还有她眼里闪过一丝的不服,偏偏这一丝不服里,还带着些许妩媚,他眼底闪过一丝欲焰,目光落在苏幼宁削尖的下巴上,用力过后留下的指痕清晰可见。 “疼吗?” 苏幼宁稳住心神,艰难吐出几个字。 “不疼。” 楚煜厌恶的看了她一眼,用力将她甩开,接过泽兰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丢在苏幼宁脚边,冷声道。 “苏幼宁认清自己,你与幽兰苑的女人在本殿眼里并无不同,若再有僭越本殿不介意要了你的命。” 泽兰瞥了一眼地上的苏幼宁,推着楚煜进了主院。 直到带刀侍卫不见人影,仍然跪在地上的苏幼宁才敢大口呼吸。 楚煜拒绝了她,苏幼宁跌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面对明日的回门。 苏幼宁连日来隐藏心底的阴郁情绪一瞬间弥漫上来,她不是坚不可摧,她能宽慰所有人她没事,可她不能宽慰自己。 上一世经历过的场面只有她深切感受过,这一世以为逃离了沈墨离便能让双亲安心,如今看来她确实痴心妄想了! 踉跄走向落雪阁。 吉祥如意一脸焦急地等在落雪阁门口,老远见到脚步虚无的苏幼宁,连忙冲上去。 看着苏幼宁下巴上留下的微红指印,两人心疼不已,吉祥忍不住开口问。只能拿热毛巾帮苏幼宁敷上。 “王妃,王爷责罚您了?” 苏幼宁收起那些情绪,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没有,只是我没能求得王爷同我回门,明日怕是要让爹娘伤心了。” 吉祥如意红了眼眶,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苏幼宁,只能扶着苏幼宁往落雪阁走。 将将靠近落雪阁院落大门,苏幼宁停下脚步,松开握着吉祥如意的手。 “不用,我自己走进去。” 伸手探了探头上的珠钗,并未凌乱。 “下巴上的指印可还看得清?” 吉祥没有作声咬着唇,如意眉眼之间满是担忧,伸手在苏幼宁下巴上拭了拭。 “若不细看看不清,王妃放心。” 苏幼宁这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眉眼一弯,噙着笑走进落雪阁。 破败不堪的院落已然被林妈妈带着人收拾妥当。 “王妃,老奴按照您的吩咐,已差人将落雪阁收拾妥当,不知王妃可有不满?” 苏幼宁收起在楚煜面前卑微的样子,微扬着下巴,打量着院落。 “林妈妈果然做事老练,短短两日落雪阁竟变了个样,若是在院落中种些好养活的花就更好了。” 林妈妈了然,恭敬回道。 “是,老奴明白了。” 应付完王府安排的人,苏幼宁进了厢房。 去楚煜院里折腾一番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午时。 用过午膳后,在厢房中小憩的苏幼宁侧卧在软塌上,单手撑着侧脸靠着软枕望着窗外出神。 吉祥轻手轻脚点上安神香,准备退出厢房。 “吉祥,你去唤林妈妈进来,我有事问她。” 苏幼宁突然起身对吉祥说。 吉祥点点头,连忙照做。 林妈妈站在厢房里冲着苏幼宁施礼。 苏幼宁已经坐好,脸上带着恬静的笑。 “林妈妈,京都凡嫁入王府的臣女需得经过宫中嬷嬷的教导,学习宫中礼仪及侍君之礼,只是想必林妈妈也知晓,王爷与幼宁大婚仓促,幼宁并未与宫中嬷嬷们学习,很多礼仪和规矩都不知晓。” “您做事老练,想必是煜王府的老人,幼宁恐伺候王爷不周,所以想请林妈妈指点一二,这煜王府中哪些事可做,哪些事不可做?” 林妈妈似乎对苏幼宁的问话一点也不意外。 “王妃客气了,您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苏幼宁听了这话,心情微微放松。 趁着午后的时间,苏幼宁将煜王府能知道的事情一一了解了清楚,林妈妈果然是老人,煜王府很多禁忌她都知晓。 林妈妈告诉苏幼宁府中很多地方不可以去、很多事情不可以做,王爷主院更是不要靠近,凡事先禀泽兰大人。 林妈妈说得越多,苏幼宁的心就越凉。 她本想在煜王府安分守己至少保住性命,可坊间流传幽兰苑的事情她从林妈妈口中得到了证实。 听吉祥提起过一次,幽兰苑每日都会有尸体抬出来,苏幼宁本以为是坊间恶意传言,没想到林妈妈却应了流言。 “伺候王爷不周的女子便会是那样的下场。” 苏幼宁忍不住脊背发凉,满京都哪有女子敢忤逆楚煜? 伺候不周! 这四个字怕是林妈妈替楚煜找的借口! 林妈妈说了许多,苏幼宁却不知她说的都是府上小厮奴婢皆知的事。 见苏幼宁听得认真,林妈妈想要多提醒她一点,可想起刘管家和泽兰大人的嘱咐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若王妃没有其他要知道的,那老奴退下了。” “等等,林妈妈。” 苏幼宁唤住她,咬了咬唇,还是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你可知王爷爱吃什么菜?或者是点心也可。” 第15章 她准备再赌一次 打探王爷喜好? 林妈妈大概猜到苏幼宁想做什么,可府上的主子是什么人?能不靠近便不要靠近的好,想了想恭敬回道。 “王爷生活起居一切由主院内安排,老奴无从知晓。” 希望这番说辞能让苏幼宁打消念头。 苏幼宁一怔,随即点点头,不论林妈妈是否愿意告知,她仍旧笑着请林妈妈先退下了。 以后的路苏幼宁此刻没有心思细想,她着急先过了明日回门那关。 苏幼宁知道楚煜多次容忍她是不想横生枝节,还是顾忌了她是左都御史的女儿。 思量再三,苏幼宁始终不愿再看秦素抹泪的模样。 她准备再赌一次! 吉祥在外候着,等林妈妈出去才掀开珠帘进了内厢。 “时辰尚早,王妃可要再歇会?” 苏幼宁摇摇头,走到软塌边去拿医术,随后吩咐吉祥。 “吉祥,你去告诉如意,让她准备一些新鲜的牛乳。” 吉祥听到牛乳,脸色一喜。 “王妃要做牛乳酥?” 自从沈苏两府退婚那日起,苏幼宁就变了一个人。 在落霞苑时,她居然会经常下厨做些好吃的点心和甜品哄夫人开心,吉祥如意作为贴身奴婢自然也少不了蹭上一嘴。 如今听到苏幼宁要牛乳,吉祥自然想到了好吃到舌头都要吞掉的牛乳酥。 苏幼宁噗嗤一笑,点了点吉祥的额头。 “是呀,小馋猫,快去。” 看着吉祥蹦跳着出去的身影,苏幼宁敛去脸上的笑意,眉眼之间满是惆怅。 上一世为了更好地照顾沈墨离,她样样亲力亲为,更为他练了一手好厨艺,可沈墨离从未多吃过一口。 这一世她靠着厨艺也在府中哄得秦素高兴过几次,也算她没白费力气了。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换来楚煜的一次点头。 苏幼宁拿着医书靠在软塌的软枕上,惆怅的目光望向窗外。 夏日微风拂进来,厢房里平添一丝燥热,苏幼宁小巧的鼻尖沁出一颗圆润的汗珠。 她并未忘记重生一世的目的是保护苏府,可如今她身在煜王府,如履薄冰四个字来形容她的处境再合适不过。 楚煜对她一直存有杀心,她不能动也不敢动。 若不是明日回门,她是万不会去招惹楚煜的,可转念一想,若能缓和与楚煜的关系,以后在煜王府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可楚煜那样一个人,若非对他有利,他又怎会放在眼里。 正如他所说,现在的苏幼宁与煜王府内幽兰苑里任何一个女人都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空有王妃头衔而已。 苏幼宁皱着眉,厢房里的燥热之意攀升。 她思索不到解决之法,叹了一口气,索性开始翻阅医书寻找半月散的蛛丝马迹了。 医书是她重生后求秦素在京都玲珑寺寻来的。 玲珑寺中有位无量大师医术天下无双,偏巧这位大师是秦素江南母家的亲族,只是关系甚远,苏幼宁从未见过,但无量大师与秦素幼时在江南有交情,想要请他教授苏幼宁医术倒也不难。 秦素本不想苏幼宁辛苦,从小没有学医的根基如今费那劳什子做什么,只是拗不过苏幼宁,还是去了一趟玲珑寺找无量大师要了三本医书过来。 内里黄经讲的是五脏六腑内里的毛病,骨骼之问讲的是骨骼经络外里的毛病,杂症录讲的便是各种毒物的讲解。 苏幼宁翻阅着杂症录,心不在焉地想楚煜的双腿是否找过无量大师呢? 一下午,苏幼宁脑海里预想了不少计划,想要跟楚煜缓和关系。 直到吉祥掀开珠帘进来唤她用晚膳,她才收起杂症录。 “晚膳先放着,我去厨房一趟。” 苏幼宁在小厨房里做了牛乳酥、杏仁酪、炸牛乳,甜的、咸的、凉的各做了一道,摆在瓷盘中精致极了。 楚煜口中王妃之责苏幼宁不得要领,在苏府时,秦素也这样对待苏之行,她说饶是府中婢女再多,可以亲手替他做些事她心里也安慰些。 把点心装进食盒,苏幼宁笑着对吉祥和如意说。 “小厨房里还有,你们去吃了,万万记得,莫要让林妈妈等人瞧见了。” 刘管家遣来的人个个服侍得都很周到,也从未低看过她,可到底是王府的人,这些僭越之行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吉祥如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可看着苏幼宁提着食盒往外走,忍不住问。 “王妃,您这是要去哪?” 苏幼宁笑了笑。 “去送给王爷。” 吉祥如意慌张地跟在后面,出了小厨房,院子里其他人正在忙,两人不敢说话。 跟着苏幼宁走进厢房,只听她吩咐道。 “刚刚身上沾了一些味道,吉祥给我重新拿身衣服换上,要素一些,别招摇。” 苏幼宁坐在铜镜前,如意替她重新簪珠钗,忍不住问。 “王妃,煜王殿下那个性子,不来找您的麻烦就安心了,您何苦再去找他。” 苏幼宁莞尔一笑,对着铜镜转了转小脸,看了看满头的珠花。 “如今我们主仆三人已经身在煜王府,若一直躲着他,这日子也没法过,左右他并未真的对我动过手,若是能改善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府中爹娘也会安心,以后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吉祥捧着衣裙听到这话,跟如意相视一眼,两人心中都觉得看似风光的小姐王妃,实则真是太多的无奈和酸楚了。 穿戴一新的苏幼宁提着食盒,照例没让吉祥如意跟着去,一个人往落雪阁外走。 林妈妈瞥了一眼提着食盒的苏幼宁,并没有什么反应。 出了落雪阁,一路往煜王府的湖边走。 林妈妈说,楚煜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去湖边,若无要紧事万不可打扰。 似锦朝霞披在苏幼宁身上,浑身笼罩在五彩的光晕之中。 一路上小厮婢女的无视苏幼宁并未放在眼里,她一心想着等会如何说才能让楚煜动容。 从长廊下来,转个弯便是林妈妈说的那个湖边。 苏幼宁站在拐角,远远望过去。 楚煜果然在湖边,跟在她身边只有一个泽兰。 她细细观察,湖边一排偌大的榕树上挂着许多鸟笼,隔着老远也能听见叽叽喳喳的叫声,一条小路延伸至湖心小亭,微风拂过小亭里的纱帘,纱帘随风飞舞起来。 苏幼宁想许是小亭此刻的落日正晒,楚煜才会在湖边吹风。 泽兰在苏幼宁走在长廊上时便听到了动静。 楚煜寒冰似的目光看向湖对岸,一只手滚动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主子,有人来了。” 第16章 轮椅耗尽他十多年 泽兰微微侧目,看见一身浅碧色绫罗裙的苏幼宁提着食盒站在长廊刚拐角的地方踌躇不前。 “是苏府小姐,主子稍等,我将她遣回落雪阁去。” 楚煜闻言,下意识举起带着白玉扳指的那只手,冷声阻止。 “不必,她要找死拦她作甚。” 话音落,楚煜并未再有动作,冰冷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湖对岸。 泽兰站在楚煜身侧点头称是。 楚煜收回目光,变换了坐姿,单手撑着侧脸靠在轮椅一边,微闭着眼,微风拂过额前的一缕青丝正好挡了他的面容。 “人都清理干净了?” 泽兰鼻尖的汗珠滚落下来,脊背升起一层薄汗,双手放在额前微微俯身。 “主子恕罪,主院内已清除完毕,只是幽兰苑中怕是还有。” 楚煜倏地睁开眼,眼神逐渐凌厉。 他隐忍多年,这把轮椅耗费他十几年的人生,可那些人依旧无孔不入。 楚煜心里清楚,这件事并非泽兰办事不利,只是那些人从未断过往煜王府送人,虽然安插奴婢小厮不易,可送些美人姬妾进来却是最好的掩饰。 另外一边,苏幼宁远远地看着楚煜。 见他伸手端了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此刻的他身边只有泽兰在,若不是苏幼宁亲眼见过楚煜的可怕,任何人看到这样一幕也会觉得轮椅中的男子有一丝的落寞。 若是他双腿未废,不知他是会让京都的腥风血雨更甚还是一改如今的可怕变为清朗少年。 苏幼宁不知楚煜的双腿到底因何被废。 市井传言皆说他的双腿断了再也无法站立,可苏幼宁几次跪在他面前,虽然只能隐约瞥见长袍覆盖着的膝盖,可她一再观察过,楚煜的膝盖并没有萎缩的迹象。 她大胆猜想,许是府中的大夫调理得当,又或者......他的双腿另有隐情! 说到腿疾,苏幼宁猛然想到了或许可以缓解她与楚煜关系的法子了。 苏幼宁浅浅呼了一口气,提着食盒小心走上前,距离楚煜两米开外时,微微施礼道。 “妾见过殿下。” 背对着她的楚煜并未回应,似乎在等她后面的话。 难得面对这样安静的楚煜,苏幼宁心中却并不安宁,这让她想起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苏幼宁往前进了一点,站在他身后右侧,小心将食盒搁在楚煜身边的八仙桌上。 “妾做了一些点心请殿下品尝。” 楚煜眉眼逐渐失了耐心,双手抓住轮椅两侧轻轻一转,随后正面看向苏幼宁,眼里满是轻蔑。 “苏幼宁,你最好不要挑战本殿的耐心,你以为本殿真的不敢杀你?” 苏幼宁娇小的身躯微微发颤,她稳住心神,语气里透着坚定。 “殿下说妾入府后未曾尽过王妃之责,思来想去唯有亲自下厨以表妾愿伺候殿下的心意。” 楚煜微微靠在椅背上,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格外仙气,修眉高鼻如画中人,可他不带情绪的冰冷声音却让苏幼宁心寒。 “你可知伺候本殿的下场?” 苏幼宁想起幽兰苑里每日抬出一具尸体的传言。 未等她开口,楚煜一手蓄积内力,迅速发力将苏幼宁牵制过来,苏幼宁重心不稳摔在楚煜面前。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掌用力扣住苏幼宁的脖颈,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你想死,本殿成全你。” 楚煜修长的眉眼瞬时染上一层狠辣。 苏幼宁脸色涨红,求生欲让她飞速思索,略带恐惧的双眸盯着楚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楚煜,你的腿疾我可以帮你......” 楚煜没有温度的手掌终于没再继续收紧。 苏幼宁得了喘息的机会,想起他并未萎缩的膝盖继续道。 “你信我,你的腿并没有到完全无法医治的地步,膝盖没有萎缩,若仍不能站立是腿部无力亦或是有人......” 苏幼宁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凉了半截,她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腿部无力她应该能找到办法,就算她不能玲珑寺的无量大师定能。 可若是有人十几年如一日的蓄意陷害呢? 又或者......那个不想让大家知道他腿疾有救的人就是楚煜自己呢? 这个想法让苏幼宁忍不住开始冒冷汗,湖边拂来的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刻,楚煜扼住苏幼宁脖颈的手彻底松开了。 苏幼宁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如此燥热的天气她却浑身冰凉,她刚刚说的话犹如她走在悬崖峭壁之间,稍不注意便会粉身碎骨。 楚煜一只胳膊慵懒地撑着膝盖,修罗一般的俊脸往前探去。 “苏幼宁,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苏幼宁缓过劲,微微垂头。 她一时情急,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提起楚煜的腿疾之事,之后的话很可能已经触碰到了楚煜的逆鳞。 没时间为自己的脱口而懊恼,苏幼宁只能不动声色地开口。 “妾知道,但是妾也清楚,关系到殿下,何事可以对外说何事不可以对外说。” 楚煜看着她,漆黑的瞳孔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光。 “本殿以为,死人的嘴才最可靠。” 苏幼宁心尖一颤,小脸早已失了血色,她抬眸看着楚煜决心一搏。 “妾若是死了,便也不能替您寻找治疗腿疾的方法了。” 楚煜忽然仰头恣意地笑了。 “哈哈......” “本殿竟不知道左都御史之女还有这等本事?既如此,你便说说你有何法子?” “只是若你说不出......本殿养在这湖里的食人鱼已经饿了很久了。” 苏幼宁闭了闭眼。 “玲珑寺的无量大师想必殿下一定听说过,无量大师医术天下无双,虽然他早已皈依佛门不理尘世,但妾能让他替殿下治腿。” 提到无量大师,泽兰实在气不过,苏幼宁实在张狂,他忍不住厉声喝道。 “休要戏耍殿下,无量大师乃我南朝佛法高人,岂是......” “泽兰!” 楚煜淡淡地唤了一声,打断了泽兰的话。 他身上冰冷而又压抑的气势让苏幼宁浑身发软,他看着苏幼宁又一次跪在他面前,冷不丁笑了。 “无量大师是你何人?” 苏幼宁抿了抿唇,刚刚泽兰的怒喝没有吓到她。 “无量大师是我师傅。” 楚煜轻笑一声,微微往后靠了靠,语气满是讥诮。 “本殿竟不知无量大师还有徒弟。” 苏幼宁小心斟酌着道。 “无量大师与妾母亲是亲族,妾自幼体弱,母亲替妾在师傅那求了基本医书,每年会指点妾一二。” 上一世,为了更好地照顾沈墨离,她嫁入沈府便开始钻研医术,也算是小有所成。 楚煜却忽然又阴沉了脸,眉眼之间藏不住杀气。 “你能替本殿治腿疾?” 苏幼宁早已习惯他这般疯魔的样子,垂眸回道。 “能与不能还请殿下给妾机会。” 第17章 回门日,有人回京都了 半刻钟后。 “主子,您真的相信那苏府小姐认识无量大师?” 泽兰还是有些怀疑,小声询问道。 楚煜看向湖面,摩挲着白玉扳指,冷声道。 “信或不信,一查便知,若她敢胡言,本殿立刻要了她的命。” 泽兰躬身施礼。 “是,属下这就去查清楚。” 楚煜松开摩挲白玉扳指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膝盖之上。 稍一用力,双腿传来一阵痛感。 苏幼宁说得没错,他的双腿并未到无药可医的地步,只不过那场谋害后,他为了那些人不对他的腿疾产生怀疑狠心对这双腿下了猛药,近年来他有意暗自调理,可始终不得其法。 无量大师他也差人请过,只是去的人连大师的面都不曾见过。 如今皇子们皆已成年,朝堂形势严峻,那些守了他十几年的人亦开始蠢蠢欲动。 楚煜覆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收紧,疼痛散到全身,可他冰冷的面庞没有丝毫变化。 他暗暗道,也是时候开始反击了! 落雪阁外。 吉祥如意在苏幼宁回来的小路上等候多时,远远瞧见苏幼宁的身影,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苏幼宁拍了拍两人的手,示意她们安心,主仆三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林妈妈等差小厮在院落里种上花种,看着苏幼宁带着吉祥如意进来,微微施礼。 苏幼宁并未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林妈妈看着未将食盒提回来的苏幼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敛去情绪。 “王妃,老奴这就让夏荷传膳。” 直到入夜,吉祥如意在内厢伺候苏幼宁安置。 软塌边的窗棂打开了,苏幼宁靠坐在床边,夜晚的风总算有了一丝凉意。 苏幼宁默默叹气,在湖边跟楚煜刚刚提到无量大师就被遣了回来,根本没来得及提起明日回门之事。 惊心动魄一番还是没能达到目的,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吉祥如意,苏幼宁吩咐道。 “如意,明日一早你去库房从聘礼中挑一些成色好的东西带回府里。” 如意一听,停下手里的活跟吉祥对视一眼。 吉祥小声问。 “王妃,明日就您自己回府吗?” 苏幼宁弯了弯唇角,掩下心里的酸楚,点点头。 “对。” 她已经尽力了,有些事果然不是重活一世就能改变的,也许她的姻缘注定坎坷,既如此那便全盘接受,只要能够改变结局,至于过程她尽力就好。 吉祥如意两人点点头,不再开口,她们知道此刻再说什么自家主子心里也会不舒服。 回门日。 翻来覆去直至天微亮时才勉强入睡的苏幼宁在院落里小厮们开忙的时候便醒来了。 吉祥刚刚准备好梳洗的水轻手轻脚地端进来,见苏幼宁已经起身,连忙放下水过去伺候,看着苏幼宁满脸倦容的模样,心疼地说。 “王妃,时辰尚早,您在歇会,奴婢看着时辰呢。” 苏幼宁摆摆手,听着院落中偶尔的鸟叫,笑了笑。 “不睡了,今日回门,我们早些起程,也好早些见到爹娘。” 入煜王府三日,苏幼宁觉得好似过了三年一般那么难熬。 如履薄冰的处境让她不得不日日小心,今日好不容易能出府见一见爹娘,此刻的困顿她也觉得无碍了。 坐在铜镜前,看着脖颈之上的红痕已经消散,她微微松了口气。 “吉祥,今日脂粉涂厚一些,把倦容遮一遮。” 吉祥点点头,细心地替苏幼宁梳妆打扮。 林妈妈带人进来回话。 “王妃今日回门,老奴留下来便可,其余奴婢及小厮要同您一道回府。” 苏幼宁点点头。 “林妈妈说的是。” 煜王府上的人怎么说便怎么是。 只是苏幼宁心中不免嗤笑,回门日时跟在身边的人多说明出嫁之后并未受冷落,如此可叫娘家爹娘安心。 可她身为煜王妃,身后仅仅跟着四名婢女四名小厮,其中两名婢女还是她出嫁时的陪嫁丫头,也不知这回门日的“排场”是给人看她的笑话还是令苏府蒙羞。 眼下苏幼宁也管不得许多了,她想见爹娘的心一刻也等不及了。 小厮们提着东西,带着婢女,苏幼宁一行人出了落雪阁。 刚刚踏出府门,苏幼宁便瞧见两辆奢华马车停在煜王府大门前,马车两边站着带刀护卫,马车后面是一列婢女一列小厮,所有人都静静地候在那里。 泽兰原本站在马车边,见苏幼宁出来,上前躬身道。 “王妃请上马车。” 苏幼宁不明就里,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形,捏着帕子踌躇不前。 吉祥如意朝着苏幼宁挪了两步,两人皆以为泽兰是要阻止苏幼宁回苏府,吉祥更是壮着胆子小声开口。 “泽兰大人,王妃今日需回门。” 没等泽兰开口,马车里的人发话了。 “还不上来是需要本殿下亲自去请吗?” 泽兰脸色没有丝毫波澜,微微垂头解释道。 “王爷在马车里等您一同去苏府。” 苏幼宁简直不敢相信。 楚煜要同她一起回门? 吉祥如意一听,也不管苏幼宁什么表情,左右扶着苏幼宁就往第一辆马车边走。 苏幼宁内心又惊又喜。 惊的是不知楚煜为何改变得这样快。 喜的是能跟楚煜这样回门至少也能让爹娘安心一些了。 泽兰快步上前掀开轿帘,苏幼宁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马车里的楚煜身上。 今日的楚煜一改往日的暗黑,穿了一身素色锦袍,此刻的他单手撑着侧脸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刚刚在马车里开口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苏幼宁轻手轻脚地上了马车,小心地坐在靠近轿帘的位置,深怕靠楚煜太近,怕他一不高兴再掐她一把,那肌肤上的红痕可是一时半会消不下去了。 待她坐稳后,马车缓缓前行。 一路上马车里都很安静,只听得马车车轮在地上叽里咕噜滚动的声音。 苏幼宁安静坐着,直到马车外人声响起,她才悄悄掀开一旁的门帘往外看。 马车已行到闹市,苏幼宁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打量马车里的装饰,煜王府的马车都是定制的,内侧只有她坐的这一边有一排软塌,而另一边则是用来固定轮椅的地方。 苏幼宁打量完马车,心里正琢磨大概还有多久能到苏府时,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泽兰的声音。 “主子,有人回京都了。” 第18章 谨记这次教训 下一秒,泽兰伸手将马车帘子掀开,刚刚还嘈杂的闹市,声音突然收敛很多。 楚煜缓缓睁眼,深邃的目光望向马车之外。 马车里视野不错,楚煜一眼就看见了他的五弟楚连,连同他身边的人一起,看见有些熟悉的眉眼,楚煜眉梢微扬。 有意思! 苏幼宁还不知泽兰所说回京都的人是谁,更不知道马车之外的人就是当朝五皇子楚连,只是下意识伸手扶着马车微微往前俯身朝外看去。 马车停在闹市中央,两边的小贩都停止了叫卖,过路之人也都散开或者站在了大道之外。 苏幼宁好奇来的人是谁,居然能把楚煜的马车逼停。 一身红黑锦袍的楚连带着一位略显素净的公子走了过来,楚连身后跟着一对护卫,素净公子身后并无人跟随。 楚连原是奉了楚文的令,在京都城外接了人就直接入宫的,只是没想到进宫路上会碰上楚煜。 如此场面他自然不想错过,拦下了楚煜的马车。 楚连笑着跟身边的素净公子介绍道。 “四皇兄没想到你刚入京都就碰上了三皇兄,咱们都许久未见了。” 苏幼宁微微一愣,更是没想到眼前这两位竟都是当朝皇子。 被唤作四皇兄的素净公子噙着一抹淡笑,清澈的目光看向马车里的楚煜。 苏幼宁微微侧目偷瞄了楚煜一眼。 此刻楚煜的脸色并不好,眉眼里染着不耐,慵懒地靠坐在轮椅中,似乎并不想开口说话。 楚连自诩与太子为伍,断定楚煜在狠辣亦不敢对他出手,故而看向楚煜的目光一如往常般轻蔑。 “三皇兄。” 素净公子长身而立,看向马车里的楚煜,面对如此的楚煜他依旧淡定如初,微微往前一步后,双手交叠恭敬施礼。 “楚南参见三皇兄。” 楚煜收起慵懒的姿态,身子前倾,目光落在马车外的楚南身上。 片刻后,苏幼宁只听得身旁的男人发出讥诮嘲讽的笑声。 “四弟离京多年,突然回京,竟将消息瞒得滴水不漏。” 楚南淡然一笑,单手负在身后。 “三皇兄勿怪,楚南远在江南佛寺,身边无可差遣之人,刚到京郊竟巧遇五弟人马,这才与他一道进京。” 楚煜轻声嗤笑,这道笑声也唯有苏幼宁听见了。 楚连笑看着这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随后才细细看向马车里的苏幼宁。 左都御史苏之行的女儿楚连是知道的,据说是退了跟沈指挥使的婚约才嫁给了楚煜。 没想到竟长得这样小巧娇媚,白皙精致的小脸靠在马车边上,纤纤手指紧紧拽着马车一边,樱桃红唇微微抿着,眼波流转之后微微垂眸,浑身透着一副自我保护的样子,似乎想要将自己置身在三人之外。 楚连有些看痴了。 楚煜发现楚连的眼神一直落在一旁的苏幼宁身上,楚连眸子里的亮光似乎要将苏幼宁笼罩进去,楚煜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随后一甩衣袖。 “既然回了京都,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楚煜的话让楚连瞬间回神,意识到刚刚的走神,楚连笑了笑。 “三皇兄,想必马车里的这位娇娘子便是皇嫂了。” 娇娘子!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幼宁更是瞬间收紧十指,她就算再不被楚煜待见,可也容不得楚连当众这般羞辱她,好看的眉眼瞬时染上一抹怒意,语气里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殿下既知妾为你皇嫂,这般称呼实在无礼。” 楚连惹了楚煜还不自知,此刻他竟然还微微挑眉,看向苏幼宁微微发怒的神情唇角扬起一抹笑,没想到这般可人的娇娘子竟然还是个小辣椒,有意思! 苏幼宁气愤楚连居然还敢这般回望她,刚想出声,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寒意。 回头看去,楚煜一双修长如深渊的眼带着暗冷诡谲的笑盯着楚连,却让周围的人也不寒而栗。 下一秒,楚煜续满内力的手一挥。 楚连毫无准备,被击中后顺势跪倒在地,刚准备呵斥可胸口气血翻涌,一股甜腥味涌入喉间。 身后的一队人立刻围了上去,想要将楚连扶起来。 虽然自家主子受伤,可他们谁也没有胆子敢对楚煜出手。 楚煜淡淡启唇。 “泽兰,本殿回门日见不得血腥。” 泽兰领命。 没等楚连将那口血喷出来,便一掌打在他胸前。 楚连再次受痛,猛地一吞,甜腥味全都顺着喉咙倒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把楚连恶心得直想吐,可刚刚受的那一掌却让他想吐也吐不出。 楚连站起来,脸色难看到极点,刚刚这一幕实在让他丢了大面子,对着身边的护卫道。 “没用的东西,滚!” 紧接着,他又捂着胸口指着马车里的楚煜。 “楚煜你欺人太甚,待我进宫回禀父皇及二皇兄,定让你受罚。” 楚煜毫不在意,嫌弃地瞥了一眼此刻狼狈至此的楚连,一只手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扳指。 “谨记这次教训,下次再犯可就不只是这一掌了。” “泽兰,走。” 一声令下,泽兰上前放下马车帘子。 “还请五殿下的人马让开。” 楚连还想说什么,楚南已经淡淡开口。 “五弟,三皇兄回门要紧,请你的人让行。” 楚连胸口的痛也提醒了他。 这个楚煜是个疯子,万一他不管不顾再动手可就不好收场了,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马让行。 看着楚煜的马车离开,楚连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婚宴都没摆就娶进府里的女人,不过是随意称呼了一句,这个楚煜竟然对我出手。” 楚南眸子闪过一丝亮光,随后淡笑着扶着楚连。 “即便是四皇兄看不上的女子,父皇既然赐婚嫁入了煜王府,那便是名正言顺的煜王妃,你那声称呼着实不妥。” 楚连听着一个毫无实权的楚南也敢教训他,忍不住一把推开他。 “你懂什么?他就是借机打压我。” 楚南不再说话,默默看着楚煜马车离开的方向。 马车里。 苏幼宁脸色恢复如常,楚煜又开始闭目养神,不用应对他不免让苏幼宁松了一口气。 闹市里,楚煜当众对楚连下手,虽说楚连先开口挑衅,可楚煜出手就将楚连打伤,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当然,苏幼宁清楚。 楚煜出手并不是为了她,只不过是为了煜王殿下的颜面而已。 第19章 真是无趣的很 苏府。 秦素从大婚那日苏幼宁跟着接亲队伍离开苏府之时便开始抹泪,接连两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她的女儿大婚啊! 煜王府来接亲的人居然只是王府的一位管家。 更让她心疼的是,入夜传回消息,煜王府大婚竟连婚宴都未曾摆,无一人前去庆贺。 秦素想,若不是有圣旨在,这个大婚还算大婚吗? 她难过苏之行也不好受。 大婚圣旨是他亲自接下的,苏幼宁为了不牵连府里,毅然决定成婚,她在煜王府经受的一切都是他这个父亲的原因。 苏之行无法释怀还有一个原因,他连秦素都不敢透露。 关于他谏言张丰之事触怒龙颜以致被困宫中不得不接下那道圣旨这件事其实他明明可以避免的。 前一日,他收到匿名消息,告知他千万不要谏言张丰之事。 苏之行并未听劝,第二日上朝还是照常谏言,这才有了如今的结局。 他悔,可也没用了! 这几日夫妻两时常想。 若当初不退与沈府的婚事,将两人的婚事定下,他们的女儿会不会好过一些。 可惜世上之事并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便不会在改变。 终于到了苏幼宁回门之日。 一夜未眠的苏之行和秦素早早地收拾妥当,带着府中的小厮婢女候在府外。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谈论回门时那位煜王殿下是否会同苏幼宁一起回府。 来来回回在府外一直等到日头高高挂起,才远远看到煜王府奢华的马车行来。 两人早已按捺不住期待的心情,此刻也不管楚煜有没有来,只有看到他们的女儿安然无恙他们才能安心。 苏之行走在前面,秦素被婢女搀着跟在一旁,带着府里的小厮奴婢下了台阶上前迎接。 吉祥如意远远看见苏府门楣,两人脸上忍不住雀跃起来。 泽兰看着苏府的人冲过来,转身冲着马车里的人恭敬道。 “王爷,王妃,苏府到了。” 王爷? 苏之行和秦素对视一眼,楚煜来了? 泽兰掀开马车帘子,早就兴奋不已的吉祥和如意快步走到楚煜马车旁,两人立刻伸手将苏幼宁扶下马车。 秦素看着一身华贵锦服的苏幼宁,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幼宁。” 苏幼宁听到秦素的声音,这些日子心里的酸楚终于翻涌而出,奔向秦素身边。 “娘,幼宁好想您。” 苏之行看着毫发无伤的苏幼宁瞬间老泪纵横。 “好,好。” 此刻的两个好字已经能将他的所有情绪压下去了。 另外一边,跟随而来的护卫也将楚煜连同他的轮椅搬下马车。 楚煜微微靠在轮椅背上,一脸淡漠地看着苏幼宁跟苏府的人。 直到身后的管家提醒苏之行,他才发现楚煜。 苏之行连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声唤了一声秦素,两人克制住情绪躬身上前施礼。 “老臣参见煜王殿下。” “臣妇参见煜王殿下。” “奴才参见煜王殿下。” “奴婢参见煜王殿下。” 齐刷刷恭敬的行礼声响起。 一向受惯别人行礼的楚煜没来由地泛起一丝紧张,抿了抿唇,抬抬手却并未开口。 泽兰明显感觉到这一刻自家主子有一丝不自在。 苏之行毕竟是官场中人,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见楚煜示意他们免礼,便拱手道。 “殿下,府内一切已准备妥当,还请进府休息。” 楚煜微微颔首。 苏幼宁抿唇不解,为何在她面前疯子一般的楚煜,此刻像变了一个人。 泽兰听后忙推着楚煜往府里走。 苏府门外高高的台阶中央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被砌平了,这样能方便轮椅上下。 苏幼宁看着不过短短三日,苏府的变化心中难免酸涩,爹娘为了她真是煞费苦心。 同时她也暗暗庆幸楚煜能陪她一同回来。 一行人跟在楚煜身后进了苏府。 煜王府中的小厮按照泽兰的吩咐,将后面马车里带来的回门礼一一搬进了苏府主院。 苏府管家看着琳琅的礼品,一一收下送进库房同时将礼品记录在册。 苏府前院的大殿里。 楚煜的轮椅占据主位,苏之行、秦素、苏幼宁等人分别坐在两侧。 府中奴婢上了茶与点心后便默默退下了。 楚煜淡淡饮着茶,他不开口,殿内无人敢做声。 秦素担心苏幼宁在煜王府的处境,忍不住起身施礼后道。 “殿下,幼宁来不及与宫中的教习嬷嬷学习王妃礼仪,若行事不周,还请殿下多多宽宥。” 楚煜放下茶盏,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垂眸启唇。 “夫人这是埋怨本殿请旨大婚的时间过于仓促?” 秦素心中惶恐,可她毕竟是左都御史的夫人,虽然好哭,可该冷静的时候她必须冷静,垂眸回应。 “臣妇不敢,只是怕幼宁在煜王府言语行为有失会触怒殿下。” 楚煜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已经紧张得快要站起来的苏幼宁,漫不经心的说。 “言语行为有失倒是事实,触怒本殿倒没这个本事,否则今日在这大殿之上怕只剩苏大人与苏夫人了。” 苏幼宁差点就要站起来,捏着帕子的手指用力到青白。 苏之行听了楚煜的话,起身躬身道。 “贱内担忧女儿之心还请殿下体谅。” 楚煜看着苏府一家你护着我我护着你,心中不免烦躁,眉心一蹙,摆了摆衣袖,高声长叹道。 “真是无趣得很!” 苏之行思虑之后,出声道。 “老臣知道殿下爱听戏爱垂钓,府中皆有准备,不知殿下可有兴趣前往?” 楚煜抬手示意泽兰,泽兰立刻领命,推着楚煜往殿外走。 秦素与苏幼宁正要起身。 苏幼宁回头,脸色肃然,出言阻止。 “你们母女回院说些体己话,我陪殿下便可。” 苏幼宁看着苏之行与楚煜离开的方向,有些奇怪的问。 “娘,府中连垂钓听戏这样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秦素不知道,这两日府上的事她实在没有精力操心,摇摇头。 “娘也不清楚,许是你爹安排好的。” 没了楚煜在场,秦素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了,拉着苏幼宁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 “瘦了,这才几日竟然清瘦成这幅模样。” 苏幼宁唯在秦素面前才难得撒娇。 “娘说话向来夸大,哪有两日就清瘦的。” 苏幼宁挽着秦素,母女二人说笑着往落霞苑走。 长廊另一边,苏幼宁瞥见苏之行与楚煜前往的方向更加疑心。 垂钓听戏? 为何他们去的方向是苏之行所在的主院? 第20章 可否瞧一瞧殿下双腿 落霞苑里。 苏幼宁跟秦素坐在外厢,婢女们都在厢房外候着,留下空间给母女两人说话。 秦素见人都退了出去,立刻握着苏幼宁的手,红着眼小声问。 “幼宁,在煜王府怎么样?煜王殿下有没有为难你?他们府上的人可有看轻你?” 苏幼宁看着眉头拧成一股绳的秦素,抿唇笑了笑。 “娘,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殿下并没有传言那么可怕,您瞧他还同我一道回府呢。” 苏幼宁嘴上安慰秦素,可心底却想起楚煜几次欲要杀她,心尖忍不住发颤。 秦素虽然听苏幼宁这样说,可心底知道她是报喜不报忧。 “就算殿下不可怕,可你的大婚煜王府连宴席都没摆,那位殿下明显没有将你与苏府放在眼里,那些伺候人的小厮婢女最会拜高踩低,难道没有看轻你?” 苏幼宁明白秦素的担心。 “娘,您只需知道幼宁在煜王府不会有危险就好,咱们不是早知道煜王殿下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娶幼宁过府嘛,所以在煜王府里能够安全活着便好。” 说道这里,秦素脸色更不好了。 “如今你是安好的,可哪知道明日后日呢,煜王的性子满京都的人都知道,万一殿下他......” “娘!” 苏幼宁打断了秦素的话,回手握住秦素的手。 “无论身处何时何地,若想一直安好就该有自身存在的价值,幼宁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让殿下看到幼宁的价值。” 秦素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从前那个一心只想嫁与沈墨离的苏幼宁彻底变了,眼前这个女儿让她有些陌生,可也让她莫名有些心安。 苏幼宁冲着秦素点点头。 “幼宁已经不是从前的幼宁了,知道护着自己护着苏府,所以请娘放心,以后也不要在招惹殿下了。” 今天秦素在正厅里发问的那一幕让苏幼宁现在都有些后怕。 秦素心里五味杂陈,竟有一种她与苏之行无法护女儿周全才让她变得这般坚强的感觉。 “是娘不好,没能救你,哪家闺阁女子需像你这般坚强呢。” 苏幼宁摇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幼宁以后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早些坚强会比那些女子更能经事,而且谁说娘不能救我,您替我找来的三本医书就能救我。” 秦素微微一愣,脸上浮现焦急。 “快跟娘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幼宁笑着跟秦素说了楚煜腿疾以及无量大师的事。 秦素明白了苏幼宁的计划,可她觉得这样做实在太过冒险。 且不说无量大师能否出寺替他医治。 就算能,可这么多年那位殿下难道就没找到过医术更高明的人吗? 轮椅一坐便是十多年,恐怕整个南朝的大夫他都见过。 人人都没法子,怎么又敢保证无量大师会有法子呢? “幼宁,万万不可,太过冒险,万一不成煜王殿下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幼宁当然知道秦素的担忧,她不能确定无量大师是否能治好楚煜的腿。 可自她上次跟楚煜提起腿疾后,楚煜的反应让她有了猜想。 或许他的腿疾都不必惊动无量大师,她就能有办法。 “娘,您放宽心,我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苏幼宁这些日子的变化,秦素看在眼里,此刻听了她的保证,秦素竟莫名想要相信她。 “好,你且放心去做,有需要就随时告诉娘,不论是医术还是请无量大师出寺,娘都会帮你。” 有了秦素的保证,苏幼宁心安了,带着娇俏的笑一下子扑进秦素怀里。 “有娘在真好!” 秦素瞧着苏幼宁这副模样,总算是露出笑脸。 说了一会话,婢女在门外提醒。 “王妃,夫人,前院来人说午宴要开始了。” 秦素和苏幼宁自然不敢让楚煜等,起身准备去前院,婢女们跟着进来,帮着秦素与苏幼宁整理好穿戴,一行人才从落霞苑去前院正厅。 出了落霞苑去前院路上,苏幼宁莫名看向苏之行主院的方向,想起苏之行和楚煜离开的方向,怀疑的种子悄悄在她心中种下。 大概是“垂钓”和“听戏”深得楚煜的心,午宴上,楚煜一改之前阴晴不定的情绪,默默用饭,再也没有像人发难。 苏幼宁原先高悬的心渐渐落下来,陪着苏之行和秦素安安静静地吃饭。 午宴用完,苏幼宁想本该小憩后他们才会打道回府,但是楚煜大概不会在苏府休憩,故而她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众人饮过茶后,楚煜并未提起回府的事,苏幼宁眼看着一盏茶就要饮尽,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苏之行起身施礼,打破沉寂。 “殿下可要前往幼宁的落霞苑小憩片刻再行回府?” 去落霞苑?还是不要的好! 苏幼宁抿了抿唇,起身开口。 “爹,殿下府中事多,就不......” 楚煜打断了苏幼宁的话,语气淡漠并未看向苏幼宁。 “如此甚好,那便请王妃带路了。” 苏幼宁未出口的话被噎回肚子里,她轻咬红唇,不敢相信的看向楚煜。 楚煜一脸冷漠坐在轮椅中,虽一改往日敛了杀气,可浑身散发的阴冷之气却无法收敛,摩挲着手中的扳指,随着时间过去,眉眼染上不耐。 苏幼宁连忙起身,冲着楚煜微微施礼。 “是。” 苏府后院,苏幼宁捏着帕子行在小路上,泽兰推着楚煜行在苏幼宁右侧,身后跟着婢女小厮。 一路上无人开口,直到来到落霞苑,苏幼宁才回身施礼。 “殿下,落霞苑到了。” 楚煜并未回应,一路上他已经撑着侧脸闭目养神起来。 泽兰将楚煜推进院内一直进到苏幼宁的厢房。 楚煜睁开眼,深邃的目光四处打量着苏幼宁的厢房,厢房布置的很简单,细细嗅来,竟有一股莫名的香气传来,缓缓流入鼻腔,双腿时不时传来的疼痛竟得到缓解。 苏幼宁淡笑着上前。 “这是妾常用的安神香,不知殿下可喜欢?” 楚煜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淡淡道。 “雕虫小技。” 泽兰将楚煜抱起放在软塌上,让他靠在软枕上,又将窗棂微微撑开,微风拂进来,楚煜两侧的青丝开始随风飞舞起来。 苏幼宁微微挑了挑眉梢,看着背对着她的楚煜忍不住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主子,泽兰去外厢候着。” 楚煜并未出声,泽兰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待内厢之中只剩下苏幼宁与楚煜两人之时,苏幼宁才起身走进楚煜,看着他慵懒高贵的背影,红唇轻启。 “殿下,可否准妾瞧一瞧您的双腿?” 第21章 好一个苏幼宁! 话音一落。 苏幼宁明显瞧见软塌上的男人脊背微微一僵,那只随意搭在腰间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缓缓收拢,似有大怒之意。 下一秒,楚煜放在枕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背对着苏幼宁的人翻身过来面对着她,随后两只手撑在软榻上,有些吃力地往上挪了挪。 楚煜微眯着眸子,看着静静站在面前的苏幼宁,眸子似寒冰落在苏幼宁身上,紧接着幽凉的声音响起。 “过来。” 苏幼宁微微抿唇,朝着软塌前进了两步。 楚煜忽然弯了弯唇角,发出一阵笑声,伸手拍了拍软塌边的空位。 苏幼宁不知楚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听命,提着裙摆小心坐在楚煜身边。 看着苏幼宁唇红齿白的面容,楚煜下意识伸出手想碰一碰她唇上的红。 苏幼宁莫名往后一躲,那只修长白净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之中。 厢房之内,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 楚煜眉眼之间染上一丝狠戾,停在空中的手再次发力,转而掐住了苏幼宁的脖颈。 苏幼宁实在有些无语,这人怎么总爱掐人脖子? 若是呆会秦素或者苏之行看到脖颈上的红痕,岂不是又有担心她。 苏幼宁不想再顺从了,双手紧紧抓住楚煜的手往外扯,呼吸有些困难的她艰难说话、 “妾不知何时触怒殿下了?” 脖颈上的手指修长冰凉,轻而易举就将苏幼宁牵制住,苏幼宁甚至感觉得到楚煜指腹上还有粗糙的手茧。 楚煜淡淡地问。 “你真以为今日回了苏府便成了本殿的王妃?” 苏幼宁感觉脖颈上的手渐渐收了力,她连忙摇头。 “不,妾不敢。” 楚煜决定今日同苏幼宁一同回府是因为前一日晚上泽兰打探回来的消息。 没想到这左都御史的女儿真的与无量大师有些许的牵扯,甚至她确实得到了无量大师手里的三本医术绝学。 楚煜看着面前的脑袋似拨浪鼓似的摇着,心中烦躁倏地松手。 苏幼宁微微扶着软塌边,大口喘着气。 楚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微微张开红唇大口呼气的苏幼宁,慢条斯理地问。 “想要替本殿治腿疾?” 苏幼宁刚刚憋气得到缓解,听到楚煜问话,忍不住偷偷摸摸瞥了一眼楚煜瘫在软榻上的大长腿,吸了口气。 “是,如果殿下愿意,妾想看看。” 楚煜挑眉,语气冷漠疏离。 “若你想不出法子,本殿是不是能要了你的命?” 苏幼宁呆住,片刻后垂眸咬唇。 “今日没有法子,妾也会全力寻找,殿下的腿疾年月已久,万不可着急。” 楚煜脸上的玩笑意味渐渐收敛,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苏幼宁。 腿疾之事困扰他多年,这事的源头确实是有人陷害,可之后的加重便是他为了保全自身,不做出牺牲他可能活不到今日。 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蓄意要他的命。 若是再拖着这双残废的双腿,那么有太多的事他都无法实现。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逐渐形成,若他还只是个弱者,不久的将来定会在这朝堂洪流之中被人啃噬干净在,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怕是要付诸东流。 他近日对腿疾之事更加上心,而请旨赐婚这件事他也有私心。 一来府上有了一位名正言顺的王妃后,也能堵上那些人往煜王府塞人的形势。 二来是他不慎对苏幼宁用上了半月散,这种毒目前他的解药也只能半月服用一次作为缓解。 第三便是苏幼宁与拱卫司的沈墨离退婚后,两人再相见时明显还有情义牵扯。 三点思虑之后,楚煜才选中苏幼宁作为煜王府嫁入煜王府。 可万万没想到,苏幼宁不过入府三日,便发现了他的腿疾有疑,更夸下开口能够治他的腿疾。 楚煜小心谨慎多年,难免疑心。 泽兰有些事还未打探清楚,他自然不敢轻易相信苏幼宁,将这双腿的秘密全部交托给她,随后冷戾的声音响起。 “既然这么想替本殿治腿,那便先解了半月散之毒证明你的医术再说。” 楚煜的话毕,苏幼宁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入府不过三日,与楚煜的交集也并不理想,当然没想过楚煜会这么快就将他的腿疾完全交给她。 今日提起这话,只不过是想试试楚煜心里是否有这样的打算。 既然楚煜说了先解了半月散之毒再说,那对苏幼宁来说便是有希望。 “是,妾听殿下吩咐。” 楚煜没有再说话,厢房内空气陷入诡异的窒静。 苏幼宁仍旧坐在软塌边,两人沉默后她微微垂眸,映入眼帘的是楚煜随意放在软塌上的手。 楚煜的手指很是修长,骨节径直,皮肤白皙,指甲和指尖居然带着一丝粉色,若不是指节处有一些薄茧,就这么一看,仿若女人的手一般。 可没人能想象出这双好看的手上流淌过多少人的血。 苏幼宁微微低着头,心里也微微错愕,这样的楚煜是如何练就那般深厚的内力。 “苏幼宁,你与拱卫司的沈指挥使可有什么关系?” 楚煜的声音在苏幼宁头上响了起来,带着一点莫测的暗哑。 苏幼宁一凛,立刻抬眸正色道。 “妾与沈大人并无关系。” 楚煜顿了顿,看着面前表面对她温顺恭谦内里却在时刻打他主意的苏幼宁,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讥诮。 “当真?” 苏幼宁轻咬下唇飞速思索,楚煜既然这么问,便是早有准备,撒谎绝对是下策,稳住心神开口道。 “妾与沈大人自幼有婚约,可前些日子府上替妾算了一卦,妾与沈府沈大人八字相冲,父亲便做主退了婚。” 楚煜收起随意搭在软塌上的手,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听着苏幼宁的话,又开始转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自幼便有婚约?这般绵长的情谊......” 苏幼宁听到这里连忙从软榻上起身,躬身施礼。 “殿下,妾与沈大人并无情谊,苏府自幼家教甚严,虽有婚约可两人从未见面,殿下口中的绵长情意实在无从说起。” 饶是楚煜再不喜欢她,苏幼宁也知道煜王殿下的颜面不可失。 楚煜冷笑着看着她。 好一个苏幼宁! 好一个左都御史的女儿! 从未见面? 那日两人眼底的情谊和恨又是从何处而来? 第22章 本殿知道没有你不敢的 厢房内,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苏幼宁微微发怔,看着软榻上对着她冷笑的楚煜,不知哪句话又惹到了这位殿下。 楚煜垂眸,微风拂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燥热吹散了些。 想起苏幼宁看到沈墨离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忽然露出一抹邪魅诡笑,语气格外凉薄。 “苏幼宁,你知道在本殿面前撒谎并不明智。” 苏幼宁心中大骇,眉眼之间满是疑惑。 她不知哪一句话没有如楚煜的心意,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她与沈墨离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没有绵长情意,两人更没有私下见过面。 大婚消息传遍京都时,她也不知沈墨离为何会到苏府后门找她,可那一次她也并未与沈墨离见面。 唯一要说与事实不符的一点便是她与沈墨离之间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但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也是上一世的事。 这一世,沈墨离面对苏府送去的退婚书这般淡定地接受,想来与上一世一样,沈墨离对她无感。 苏幼宁想,她总不能跟眼前这位殿下说她是重生而来的! 楚煜见苏幼宁迟迟没有开口,唯一的一点耐性被磨光,冷淡地冲厢房外吩咐。 “泽兰,回府。” 泽兰闻声,立刻掀了珠帘进来将楚煜抱进轮椅,随后泽兰推着轮椅,主仆二人出了厢房。 苏幼宁怔了片刻,直到珠帘落下来发出叮咚碰撞的声音她才回神,连忙提着裙摆跟了出去。 “吉祥如意,回府了。” 楚煜、苏幼宁带着一行小厮婢女打道回府。 苏之行、秦素也带着苏府的人一路相送。 苏府门外,苏之行躬身冲着楚煜施礼,恭请煜王殿下上马车。 秦素瞧了一眼楚煜坐着的奢华马车,眼泪又差点忍不住了,可心中虽然担忧此刻也只能拉着苏幼宁细心嘱咐。 “好好护着自己,你需要的娘一定会帮你。” 苏幼宁回望一眼楚煜那辆马车的帘子已然放了下来,点点头,安慰秦素。 “娘放心,幼宁晓得的。” 苏之行神情并不轻松,但也只能在一旁小声提醒。 “莫让殿下等太久,幼宁上马车,好好护着自己,府里有爹。” 苏幼宁拍了拍秦素的手,看了一眼苏之行。 “爹娘,幼宁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一落,苏幼宁便转身朝马车走去。 吉祥如意相视一眼,快速跟秦素说了一句好让她安心。 “老爷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好生照看王妃的。” 苏之行与秦素会心的点点头。 夫妇二人望着苏幼宁纤弱的背影被扶上马车,直到泽兰将帘子再次放下,两人才收回目光转身不忍再看。 马车缓缓驶离苏府。 苏幼宁依旧坐在靠边的位置。 刚刚厢房里,楚煜突然说要回府,从那时起两人便不再有任何眼神或者言语上的交流。 苏幼宁更是不敢招惹楚煜,只要他不发难,苏幼宁自然会离他远远的。 没有午歇,苏幼宁有些疲惫,此刻正靠着马车,纤细的身子随着马车的前行微微摇晃。 忽然,马车车轱辘轧上一颗石头,马车陡然颠簸,丝毫没有准备的苏幼宁迫于惯性往左边倒去。 重心不稳的她直接扑在楚煜双腿上,原本慵懒地靠在轮椅一边的楚煜忽然被人抓住长袍,猛然睁开眼。 苏幼宁此刻如坠冰窖,她是怎样的姿势啊! 柔弱无骨的小手抓着楚煜膝盖处的长袍上,小脸贴在楚煜小腿处,苏幼宁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楚煜此刻的神情,只能暗暗祈祷他不要在意,随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小脸离开楚煜的小腿,又将手从楚煜膝盖上拿开。 松开长袍后,苏幼宁还下意识地替楚煜抚平了膝盖处被她抓皱的长袍。 苏幼宁能感受到楚煜寒冰似的目光正在打量她,可既然没听到楚煜开口,苏幼宁垂着眸还有一丝希冀,想要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离开。 下一秒,楚煜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抓住了苏幼宁的手。 随后诡冷狠辣的声音在苏幼宁头上响起。 “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投怀送抱?” 苏幼宁原本被抓住手的那一刻瞬间紧张起来,可听到楚煜的话又觉得实在无语。 马车不稳他倒是坐着稳如泰山,她可没有轮椅,摔倒不是正常嘛,为何跟投怀送抱扯上关系? 泽兰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主子,马车轧到石子,不知王爷可有受伤?” 苏幼宁的手被楚煜钳得生疼。 马车里没有轮椅的人是她,马车颠簸该问有没有受伤的人也应该是她。 都说主仆应该一条心,可苏幼宁看来,这对主仆是无心。 楚煜冷然的声音响起。 “看不清路面就把眼睛挖出来喂狗!” 架马车的车夫双手一颤,马车缰绳下意识松开,泽兰飞身上马拽住缰绳,回头看了车夫一眼。 “好好驾车,否则挖了你的眼。” 车夫吓得连连点头,紧紧拽着缰绳再也不敢松手。 马车外的话传入苏幼宁耳朵,她忍不住扭了扭被楚煜抓住的手,此刻的她还是跪坐在马车里的姿势,这样实在难受。 “妾刚刚一时不慎,还请殿下恕罪。” 苏幼宁垂着眸,眼里闪过一丝不服。 不过入煜王府几日,恕罪、宽宥、恳请、求这些词她已经说得太多了。 心中暗暗想,楚煜,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求着来找我! 楚煜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眼前被他牵制住的苏幼宁,只见她微微垂着眸,嘴上说着恕罪,眉眼之间却有一丝不服,冷不丁笑出了声。 “苏幼宁,你好像不服本殿?” 苏幼宁敛去双眸之中的情绪,抬眸又是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楚煜,语气里满是楚楚可怜。 “妾不敢。” 看着手中柔弱无骨的小手因为他的用力已经显现出红痕,楚煜忍不住眼红心热。 要是能一刀杀了眼前这个女人也就罢了,偏偏现在还不能杀她! 苏府之行倒也有一丝收获,苏府苏之行看来是可用之人! 另外,腿疾之事或许真要找眼前这个女人! 想到这里,楚煜没来由的烦躁,奋力将她甩开,他将一旁软塌上的白帕子拿起来擦了擦手,眉心紧蹙,眉眼间全是不屑与冷漠。 “苏幼宁,本殿知道你没什么不敢的,但是本殿要提醒你,做任何事之前想想你的小命。” 苏幼宁从马车地上爬起来坐好后,微微颔首道。 “是,妾知道了。” 第23章 请煜王妃进宫 皇宫,坤宁殿中。 南朝皇后陆氏一身雍容华贵端坐在上位,令贵妃坐在下手位。 楚连一脸委屈跪在大殿之中。 “皇额娘,额娘,今儿这事你们定要替儿臣做主,今儿三哥当着刚刚回京都的四哥还有京都那么多的百姓打了我一掌,我受些伤也就罢了,可他这般明目张胆地动手,分明就是要打两位额娘的脸啊。” 事情回到楚连从南市放行楚煜后,他满脸怒意带着楚南进宫复命。 楚南走在青石铺成的甬道上,看着那些精致华美的白玉栏杆,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宫檐,不禁心潮起伏、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皇宫就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因为这里有温柔慈爱永远面带微笑的母妃,可是...... 回过神,楚南瞧见楚连气势冲冲的模样,忍不住问。 “五弟,你可是要像父皇回禀今日在闹市之中的事?” 楚连哼了一声。 “当然,定要让楚煜受罚才不枉我受他一掌。” 楚南一身素色锦袍,微微一笑。 “四哥倒觉得这只是下策。” 下策? 楚连有些疑惑地看着楚南,皱着眉上下打量这个从小就离京养在佛寺的皇子,有些不屑的开口。 “怎么说?” 楚南淡淡启唇。 “想要父皇责罚三哥实属难事,我虽未在京都,可也知道父皇偏爱三哥。” 皇上偏爱楚煜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提到这点楚连有些丧气,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 “那你说怎么办?” 楚南也停下来,悠长的廊下长身而立,远远望去,素色锦袍的他犹如画中人一般。 “身为皇子在闹市出手本就失了皇家颜面,可挑事的是你,若是由你像父皇回禀,你这般行径定会触怒龙颜,若这件事由其他人传到父皇那里,父皇再责问起,到时你便示弱说你知错,只是三哥动手后实在伤重这才没有及时来请罪,到时你便可免去责罚。” 楚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不过随意称呼了一句,楚煜可是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掌。 怎么? 现在还要他示弱免去责罚? “现在是我受伤,父皇就算在偏心,也不会看着我受伤而不管的。” 楚南眉梢微挑。 “怎么做也只能五弟自行抉择了。” 两人带着宫人继续往勤政殿走。 一路上,楚连越想越觉得楚南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勤政殿外,楚连叫住楚南,眼神带着探究看向他。 “不在京都的时候你真的是在佛寺?” 楚南微微一笑。 “自然。” 楚连不疑有他,带着楚南进了勤政殿。 按照楚南的建议,他并未像皇上开口今日之事,借口身体不适便告退了。 可原本该出宫的他还是觉得心里憋屈,索性改道去给他的母妃令贵妃林氏请安。 令贵妃是皇后亲族,如今正直盛宠,听说儿子被楚煜打了一掌,是又心疼又生气。 请了宫中御医来诊脉,确定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令贵妃看着喝药时直喊药苦的楚连,气得她接连砸碎了几个白玉瓷瓶,殿中的太监宫婢跪了一地。 “贵妃娘娘息怒。” 令贵妃一甩锦袍宽袖。 “都给本宫滚出去。” 直到殿中只剩下她与楚连后,林氏才气喘吁吁坐在贵妃椅上。 “好一个楚煜,没人仰仗还这么嚣张,当街动手,真当本宫是摆设吗?” 楚连看着母妃生气,也忍不住在一旁起哄。 “额娘,儿臣不过是说了那个不受宠的煜王妃小娇娘三个字,他就动怒,这分明就是找借口想要对儿臣动手。” 令贵妃皱着眉,听着楚连的话。 “煜王妃不受宠?” 楚连点头,把京都煜王府大婚之事全部告知了令贵妃。 令贵妃左思右想后,带着楚连到坤宁殿找陆皇后商议。 陆皇后听着楚连的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连,随后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你这孩子也是调皮,怎么能当街如此来评价你的皇嫂?” 楚连跪在那里,仍旧是一脸不服。 “儿臣是一时言语有失,可三哥问都不问便对我出手,实在过分。” 楚煜过分以及无礼这件事陆皇后自然知道。 陆皇后身为南朝皇后,楚煜母妃被害后,原本皇上有意将楚煜寄养在皇后名下,可这楚煜偏偏不知好歹,宁愿带着乳娘、小厮们住在愉妃故去的延禧殿无人照料也不愿来这坤宁殿,这分明是未将她这个皇额娘放在眼里。 如今皇子们皆已到了成婚的年纪,她身为后宫之主,皇子们挑选妃子之事自然由她做主,可楚煜几次三番拒绝她推荐的女子,反倒自行请旨赐婚娶了个左都御史的女儿,再一次狠狠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 后宫之中,陆氏皇后之位稳固,她的儿子楚文太子之位已昭告天下,林氏令贵妃极得盛宠,楚连在朝堂之上也颇有才德,唯有楚煜让陆皇后头疼,处事嚣张跋扈、做人冷傲孤清,拖着一双废腿,叫她打也打不得、罚也罚不得,偏偏皇上还有意偏袒,陆皇后这些年也只能将楚煜看淡。 此刻楚连句句直指楚煜,陆皇后也只能好言相劝。 “煜儿是有些固执,不过他从小便没有母妃在身边,皇上又多有疼爱,有些恃宠而骄也是应该的,你多让让他便好。” 令贵妃听着陆皇后的话,很是不解。 “姐姐,楚煜几次三番未将您放在眼里,为何时至今日您还在替他说话?” 陆皇后淡淡饮了一盏茶,捏着帕子拭了拭唇角。 “妹妹,皇子们的事由他们去,都是男子,哪有全是和气的时候。” 想起楚连说起这件事的缘由,陆皇后笑着随意说了一句。 “煜儿的王妃至今还未进宫请安,也不知到底如何?” 令贵妃眸中闪过一丝算计,起身应道。 “姐姐,煜王妃如今已经上了玉牌,理应进宫请安。” 陆皇后眉梢微挑,端着茶盏微微点头。 “既如此,苏嬷嬷,差人去煜王府传个信,明日请煜王妃进宫一趟。” 煜王府畅音台。 悠扬婉转的戏曲唱腔从畅音台中飘扬出来。 楚煜坐在畅音台中央,台上的浓妆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楚煜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一旁的八仙桌。 泽兰不动声色的推门进来,关上畅音台的殿门后,走到楚煜身后小声回禀。 “主子,宫中来人,明日请煜王妃进宫。” 楚煜敲打着桌面的手指一顿,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楚煜冷冷开口。 “那便让她去。” 第24章 皇后娘娘扣了一顶大帽子 落雪阁中。 苏幼宁刚过了回门那关,晚膳吃得也不错,心情大好。 此刻换了一身常服,正盘腿坐在软塌之上细细琢磨着杂录症。 正兴奋她发现了有关半月散的记录,准备吩咐吉祥拿笔墨纸砚来记录下来后再仔细研读一番。 林妈妈带着刘管家在外请示到。 “王妃,刘管家说有要事。” 苏幼宁连忙从软榻上下来,吉祥掀开珠帘,苏幼宁走了出去,冲着刘管家微微颔首。 刘管家福身,恭敬上前说道。 “王妃,皇后娘娘身边的苏嬷嬷派人来府中传旨,明日请您入宫前往坤宁殿请安。” 话音一落,吉祥如意一脸惶恐。 苏幼宁微微错愕后点头。 “好,多谢刘管家。” 待刘管家离开后,吉祥忍不住先开口。 “王妃,这可怎么是好?” 如意小声拉了拉吉祥,微微摇头,示意她安静。 苏幼宁眉心微蹙,原本大婚第二日就该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她也询问过刘管家,可刘管家只说王爷并未安排进宫事宜便不再过多回应,她便一心以为楚煜会把这件事推辞过去,实在没想到今日皇后会突然传旨。 若是今日并未发生闹市里的事,皇后下旨让她进宫她倒不会这般紧张。 可今日在闹市里,楚煜出手打了楚连。 苏幼宁知道楚连是令贵妃之子,更是太子一脉,皇后传旨的时间这般巧合定是他在皇后面前告状,才让皇后连夜下旨令她进宫。 既然刘管家来传话,想必宫里的旨意楚煜已知晓,便是打定主意让她自己去面对皇后了。 苏幼宁理清事情,眉心舒展开来。 “林妈妈,明日幼宁进宫,许多礼数并不知晓,不知林妈妈可否指点一二。” 林妈妈连忙躬身,恭敬回道。 “指点不敢,王妃礼数周全,一路也会有宫中嬷嬷引领,王妃不必多虑。” 话说到这里,苏幼宁也明白了,笑着点点头。 “既如此,吉祥如意服侍我安置,明日还要早起进宫呢。” 吉祥还想说些什么,如意却一把将她拉住,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王妃自有定夺,咱们只需听吩咐便可。” 翌日,苏幼宁早早便醒来了。 虽说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到底是面见皇后,她心中不免紧张。 吉祥如意忙不迭地给苏幼宁换上宫装,林妈妈则替苏幼宁梳好进宫面见皇后的发髻。 梳好发髻后,看着琳琅的头簪和珠钗。 苏幼宁淡淡吩咐。 “挑些素净的带上,今日万不能招摇。” 穿戴整齐,苏幼宁准备进宫。 煜王府花园湖边,楚煜一早便在那里逗鸟,鸟叫声叽叽喳喳吵得人烦躁,可他却一脸惬意。 身后的泽兰回禀。 “主子,落雪阁那位已经出发。” 楚煜没有说话,只不过看着笼中鸟的他脸上忽然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片刻后,楚煜淡淡启唇,似乎再对自己说话。 “苏幼宁跟陆皇后......” “倒是真想看看啊!” 身后的泽兰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悄悄退下,唤出暗处的影卫吩咐一句后,影卫领命立刻消失在前往皇宫的方向。 煜王府大门外。 刘管家安排了马车送苏幼宁到宫门口。 马车里,苏幼宁端坐在正位,双手捏着帕子,她再次想要理清思路,以便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这件事起因是楚连,可动手的是楚煜,倒是有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架势,若是皇后有心责问她怕是难逃责罚。 如此看来,陆皇后恐怕是无法对楚煜出手,这才将怒气转移到她身上。 想到这里,苏幼宁眉眼里透着一丝不屈。 咬着下唇,暗暗想,她苏幼宁也不是软柿子,任谁都可以随意拿捏的。 怀着这样的心思,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 吉祥如意掀开帘子,苏幼宁下了马车。 不能带随侍婢女进宫,苏幼宁将吉祥如意安顿在马车上。 “你们在马车里等我回来,放心。” 苏幼宁跟着门口的侍卫刚进宫门,坤宁殿中的一等宫婢凝香已经候着了。 “煜王妃安,奴婢凝香,特在此恭候,带您前往坤宁殿。” 苏幼宁微微欠身施礼。 “那就劳烦凝香姑姑了。” 凝香微微颔首,领着苏幼宁往里走。 看着红墙绿瓦的宫殿,苏幼宁想起,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进宫。 先皇登基时,她还年幼,先皇曾在宫中设宴百官,准百官携亲属家眷进宫共襄盛会,故而在苏幼宁幼年时她曾有幸来过一次,那一次她顽皮,惊扰了御花园里的小殿下们,差点被宫婢抓住。 苏之行得知后,后怕得很,此后宫中再设宴,他也不敢带苏幼宁进宫了。 苏幼宁只觉得好笑,收回思绪看着幼年时金碧辉煌的皇宫如今风光仍在,精工巧匠手下的回廊、宫殿看得人眼发昏。 凝香带着苏幼宁穿过红墙长廊,拐弯后经过长长甬道,终于来到了奢华的坤宁殿。 苏幼宁微微垂着眸,跟着凝香进入内殿,跪在地上叩拜。 “恭祝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陆皇后端坐在上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幼宁,许久才轻笑一声开口。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苏幼宁先是恭敬回道。 “是。” 随后苏幼宁才缓缓抬眸,今日装扮过的她显得分外娇嫩,宫装衬托得她更加纤细小巧。 陆皇后噙着笑,轻抚着怀中那只白猫,温柔地嗯了一声。 “果然是个可人儿。” 苏幼宁再次垂眸,恭敬不失礼数。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 陆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十指纤纤扶着猫毛。 “本宫知道煜儿性子不好,这几日你在府中一切可安好?” 皇后不叫免礼,苏幼宁也不敢起身,只能恭敬地跪在那里回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托皇后娘娘的福,煜王殿下对幼宁极好,幼宁在煜王府一切安好。” 陆皇后又笑了。 “这小嘴真是会说话。” “本宫此前也未曾见过你,你又何曾托了本宫的福?” 苏幼宁道。 “皇后娘娘是国母,洪福齐天,天下皆是您与皇上的子民,有您的庇佑,自然能沾染到您的福气。” 陆皇后似乎很受用,笑声也变得响亮温柔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突然脸色一沉,幽幽开口。 “本宫听闻昨日你惹的两位皇子在闹市中出手,本宫的福气可不是让你来惹兄弟不和的。” 第25章 本殿来接王妃回府 苏幼宁心里咯噔一下。 陆皇后扣的帽子实在太大。 惹兄弟不和? 这罪名要是在坤宁殿被做实再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不知情的人定会认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而煜王殿下的脸面也会不复存在。 苏幼宁飞速思考,陆皇后到底是想让她出丑还是想让楚煜难看? 正当她为难之际,殿外凝香突然进来。 “皇后娘娘,令贵妃正在坤宁殿外。” 陆皇后刚才还有些阴郁的神情突然又缓和了。 “让她进来,跟本宫一起瞧瞧煜儿新娶的王妃。” 煜儿? 苏幼宁怎么不知道楚煜与陆皇后的关系这般亲近。 再有,她是什么新鲜物件吗? 为何要说瞧瞧新娶的王妃。 不过好在有人打断,苏幼宁因为令贵妃的到来缓了一口气。 但她也感受到了陆皇后对楚煜的不满,亦或者是对楚煜的恨意。 令贵妃穿着华服款款而来。 瞥见跪在地上的苏幼宁,她只恨的牙根痒痒,若不是她,她的儿子也不会当众被一个残废打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陆皇后笑的很温和,连连抬手。 “妹妹不必多礼,随意坐。” 苏幼宁微微垂眸,听着大殿之中两位娘娘的姐妹情深。 待令贵妃坐下后,陆皇后又缓缓开口。 “那位便是煜儿的王妃,左都御史的女儿苏幼宁。” 苏幼宁听到陆皇后唤她的名字,跪在地上,转而冲令贵妃施礼。 “幼宁参见令贵妃,令贵妃金安。” 令贵妃不屑的看了一眼苏幼宁,并未将她放在眼里,更没有接她的话。 转而端着凝香送上来的茶浅浅饮了一口,随后娇笑着说道。 “还是皇后娘娘宫中的茶最香。” 两人就此开始说起茶的事,似乎都已经忘了地上跪着的苏幼宁。 苏幼宁听着她们两人的说话声,膝盖有些跪不住了,可主位上的陆皇后似乎并没有搭理她的打算。 许是跪的太久,苏幼宁脸色开始苍白,涂抹口脂的红唇也渐渐失了颜色。 刚刚跪着笔直的身躯也开始有些支撑不住的摇晃起来。 坤宁殿的安公公发现异常,上前小声提醒陆皇后。 陆皇后这才看向苏幼宁,只见她确实虚弱了很多,便停止了跟令贵妃的交谈。 “本宫年岁渐长,竟忘了还有事询问煜王妃。” 苏幼宁听到陆皇后提及她,努力支撑着身子再次跪好。 陆皇后眉眼之间全是不满。 “煜王妃,你可知罪?” 苏幼宁摇头。 “幼宁不知所犯何罪?请娘娘明示。” 这样不卑不亢的苏幼宁让陆皇后无端想起那个让她头疼的楚煜。 楚煜也是这般,明明她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可楚煜偏偏不服她,更是多次与她作对。 想到这里,陆皇后对苏幼宁的厌恶更多了一层,冷哼道。 “你入王府三日不曾进宫请安,可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回门之日,南市之中,竟惹了两位殿下,致使兄弟不和。” 苏幼宁一愣! 怎么这才一会,她头上又多了一条罪名? 苏幼宁心中叹气。 “皇后娘娘容禀,幼宁与煜王殿下大婚时间太过紧凑,宫中教养嬷嬷并未前往苏府,所谓不知者无罪,故而请皇后娘娘恕罪。” 说完这些,苏幼宁大口喘着气,似乎说话很是艰难。 “另,昨日闹市中的事并不是因幼宁而起,不知是谁传了流言蜚语污了您清听,也请您听幼宁一言,万不能污了两位殿下的清白。” 陆皇后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幼宁。 “哦!” “那你且说说,昨日闹市之中到底发生何事?” 苏幼宁沉默半晌,将昨日之日和盘托出,只是在提到楚煜动手之事,苏幼宁却说楚连不知是为何突然跪倒在地。 陆皇后眉眼之间带着一丝狠辣。 令贵妃却坐不住了,蹭的站起来,指着苏幼宁呵斥道。 “荒唐,大胆苏幼宁,竟然在皇后娘娘面前撒谎,若是楚煜未出手,本宫连儿何以重伤自此?” 陆皇后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如此冲动的令贵妃。 “令贵妃!” 一声悠扬的声音响起,令贵妃这才有所收敛,再次坐下来。 陆皇后饮了一口茶,看着苏幼宁淡淡启唇。 “依你之意,煜儿并未动手?” 苏幼宁恭敬回道。 “幼宁只是看到四殿下突然跪倒,至于煜王是否出手幼宁不知。” 苏幼宁也只能这般说了,若是陆皇后还想深究,那便再去找更多证人。 陆皇后听了苏幼宁的话,伸手将手中的白猫丢了下去。 下一秒,冷声喝道。 “放肆!” 喵! 一声喵叫后,白猫很快跑不见了。 苏幼宁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大有支撑不住的模样。 陆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往几案上重重一放,冷声道。 “你口口声声说本宫污了两位殿下的清白?是在指责本宫?” “既然你不知煜王是否出手,又怎能断定本宫污了他们的清白。” “前言不搭后语,你好大的胆子。” 苏幼宁双手交叠放在额前,再次叩首,语气有些中气不足。 “皇后娘娘息怒,幼宁不敢。” 陆皇后冷哼一声。 “你不敢?本宫瞧你胆子大得很,不光长得招惹是非,这张小嘴更是伶俐的很。” 苏幼宁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态,声音逐渐变小。 “皇后娘娘息怒。” 令贵妃得意的看着此刻被陆皇后压制的无法动弹的苏幼宁。 陆皇后突然又像是熄了怒火,抬抬手。 “罢了,你先起来。” 苏幼宁闻声,撑着站了起来,只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牵着她往下坠。 陆皇后见她这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就来气,刚想叫人将她打两板子再送回煜王府。 下一秒,苏幼宁直接昏倒在地。 令贵妃一脸惊恐的站起来。 陆皇后皱着眉,心里却有些慌了。 “苏幼宁,在本宫面前耍什么把戏?” 地上的苏幼宁并无反应,陆皇后抬手示意。 “安公公,去瞧瞧怎么回事?” 安公公领命,上前一瞧,恭声回道。 “娘娘,她好像真的昏过去了。” 陆皇后满眼嫌恶。 “来人,将她抬去太医院,别让本宫看着心烦。” 殿外进来四名婢女,准备将苏幼宁抬去太医院。 刚刚将她抬起来往殿外走。 大殿之外传来一声冷若冰霜的声音。 “本殿得知王妃入坤宁殿多时,特来接她回府。” 第26章 朝堂之上不要让他太安宁 陆皇后与令贵妃同时朝殿外看去。 抬着苏幼宁的几人正好碰上了迎面而来被泽兰推进坤宁殿的楚煜。 楚煜今日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格外俊朗,可冷若冰霜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靠坐在轮椅之中,双手随意垂在小腹处,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坤宁殿中抬着苏幼宁的几位婢女见到楚煜心中一慌,连忙放下担架,跪在地上给楚煜请安。 “参见煜王殿下。” 楚煜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跪在地上的婢女感受到威压之下,身子忍不住开始发颤。 冰冷的目光落在担架上的苏幼宁身上,楚煜微微皱眉,此刻的苏幼宁闭着双眸,身上是得体的宫装,明显涂脂抹粉过的小脸却苍白得可怜。 楚煜十指攥紧,凌厉的眼神望向主位上的陆皇后,他并未开口请安,反而淡淡启唇,开口质问。 “不知皇后要带本殿的王妃去哪里?” 令贵妃皱了皱眉,愉妃去世多年,其子楚煜偏偏靠着皇上的一点愧疚之心在后宫及一众兄弟间嚣张不已,甚至是皇后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楚煜,不得无礼,见了皇后还不请安?” 楚煜嗤笑了一声,深邃犹如寒潭的眸子看向令贵妃,眉眼之间的杀意毫不掩饰。 令贵妃莫名觉得心慌,下意识后退一步,刚想出声呵斥,只听得陆皇后温柔开口。 “妹妹不必生气,想必煜儿也是担忧煜王妃才乱了礼数。” 陆皇后压抑着心底的不快,脸上的笑容始终挂着。 “煜儿,适才本宫正与煜王妃说话,没想到她突然晕倒,本宫正准备送她去太医院。” 楚煜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后,抬眸轻笑,眼底情绪深不可测。 “本殿倒不知王妃身体有疾需这般被人抬着出去诊脉,皇后难道不该将太医召到坤宁殿吗?” 陆皇后纤细手指若是没有护甲的保护,怕是早就用力掐入手心去了,笑得有些抱歉。 “倒是本宫疏忽了。” 转而朝着身边的安公公吩咐。 “宣太医院最好的齐太医过来。” 楚煜抬手,冷声道。 “不必了,本殿既然来了,王妃就不牢皇后费心。” “泽兰,将王妃带走。” 泽兰身后跟着进来的女官上前准备将苏幼宁带走。 陆皇后一听,觉察不对,若是苏幼宁昏迷着从坤宁殿出去还是被楚煜带走,日后定会留下话柄,闹市的事再想做文章就失了先机了。 从主位上走了两步下了台阶,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急躁。 “且慢。” “煜儿不急,王妃病症来得蹊跷,若不请太医诊脉,本宫着实不放心。” 楚煜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皇后,眉眼里满是讥诮。 “皇后不放心?” 一句一句的质问、一次又一次的无礼,饶是再有定力的陆皇后也有些架不住了,原先还和煦的笑容此刻也有些是惺惺作态的意味了。 “自然。” 楚煜又一次轻笑出声,收敛笑意之后,忽然长叹了一口气,状似无意地开口。 “本殿向来让皇后不放心,如今有了王妃,她也让皇后不放心,看来皇后对煜王府的人还真是颇费了些心力啊。” 楚煜话里有话,陆皇后自然听得出他的话外之意。 令贵妃皱着眉。 “楚煜你这话是何意?” 楚煜眸光突然变得凌厉,寒冷似冰箭的目光看向她。 “本殿何意皇后自然知道,令贵妃几次三番责问本殿是也放心不下本殿吗?” 令贵妃语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怼。 陆皇后早就领教过楚煜这张嘴,也知他心狠手辣,若是真的对立起来,此刻的情况显然对她不利。 心里不免安慰自己,已经忍耐了这么多年,又何必急于一时? “罢了,煜儿你想如何本宫依你便是,来人,送煜王殿下及煜王妃出宫。” 楚煜冷哼一声。 “出宫这种小事就更不必皇后费心了。” “泽兰。” 泽兰立刻领命,眼神示意跟随而来的女官将苏幼宁带上,一行人出了坤宁殿。 留下陆皇后与令贵妃在坤宁殿中气急。 “姐姐,为何这般轻易就放他们离开?” 陆皇后一甩宽袖,不悦地喝住令贵妃。 “斗到如今你还不知慎言吗?” 令贵妃瞬间没了气焰,不再开口。 陆皇后眼神示意殿中伺候的人都下去,随后坐下来,语重心长道。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非要急于这一刻?闹市动手这事你认为皇上会重重处罚楚煜吗?且不说是连儿先言语挑衅了楚煜的王妃,就是皇上偏疼楚煜这一点这件事最终也会小事化无。” “本宫召苏幼宁进宫不过是想让你出个气,你还真当就凭这事能够把楚煜定罪?” 令贵妃仍旧不服气。 自己的皇儿被打伤,她身为母妃还不能替他讨个公道? 陆皇后微微闭眼深呼了一口气。 回想起楚煜刚刚在殿中嚣张的样子,她紧咬着牙关,心里那口气好一会才忍下来,淡淡开口。 “行了,这件事本宫记下了,这么多年本宫受过的气到时定与他一并清算。” 令贵妃只能暂且忍下想要替自己儿子讨回公道的想法,可心中疑惑的事也不能不问清。 “可是姐姐,楚煜为什么来得那么巧?还有那个苏幼宁当真昏倒了吗?” 陆皇后恢复了往昔淡然的神情,端着茶盏饮了一口。 “本宫没那么傻,左都御史的女儿敢跟本宫玩心计,来日方长,自然要让她吃些苦头的,至于楚煜......” 楚煜来的时辰正巧,皇上赐予他府邸后,他无事从不进宫,看来楚连口中,楚煜对这位新娶的王妃并不感兴趣这件事还有待查证,否则为何今日会前来接应她? 陆皇后想到这里,往日的头风之症又有些发作的迹象了,揉了揉眉心。 令贵妃见状,上前担忧地问。 “姐姐头风之症又犯了吗?” 陆皇后皱着眉点点头,她也不知何时染上了头风之症,就连太医院的齐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让她好生将养,万不可太过劳累,如今诸多事宜也只能吩咐令贵妃替她操持了。 想起苏幼宁,陆皇后忍着头疼吩咐令贵妃。 “苏幼宁今日如此戏耍你我,你且递消息回陆府,朝堂之上万不可让那位左都御史太过安宁。” 第27章 不怕死的开口问 楚煜一行出了坤宁殿。 因为腿疾,皇上特意准许楚煜可乘马车进出皇宫,所以煜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坤宁殿外候着了。 女官将苏幼宁放进马车内,躬身朝楚煜施礼。 “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等退下了。” 楚煜淡淡挥手。 女官离开后,泽兰看着马车里仍未苏醒的苏幼宁,询问楚煜。 “主子,可是先去一趟太医院?” 楚煜冷淡开口。 “不必。” 泽兰领命,看了一眼苏幼宁,将楚煜的轮椅推上马车后架着马车离开了。 马车缓缓驶离坤宁殿,泽兰心中好奇。 今日主子实在奇怪,苏幼宁刚离府进宫没多久,他就吩咐下人备马车要进宫给皇上请安。 要知道,自从住进煜王府,楚煜进宫给皇上请安的次数屈指可数。 进宫请安的路上,泽兰派出去打探苏幼宁消息的暗卫传信回来。 泽兰将消息呈给楚煜,小小的纸条上只有四个字:闹市之事,跪着训话! 楚煜进宫后并没有去勤政殿给皇上请安,反而让泽兰将马车停在坤宁殿外。 奇怪! 真是奇怪! 泽兰不明白,可既然主子说了他也有必要提醒,不怕死的开口问。 “主子,咱们还要去给皇上请安吗?” 马车里传来楚煜低沉不满的低喝声。 “愚蠢,回府!” 泽兰被楚煜责骂,心里一慌架着马车就赶紧朝着宫门口走。 出了皇宫,马车一直行到闹市。 楚煜看着苏幼宁手背上那颗红色针孔渗出一丝血迹才幽幽开口。 “若是再不醒本殿真该想想是否要将你送回坤宁殿去找齐太医了。” 刚在马车里幽幽转醒恢复意识的苏幼宁还没睁眼就听到了楚煜的威胁。 她闭着眼心里忍不住暗骂,楚煜这个疯子,自己又没求他来接应,现在倒是知道威胁她! 下一秒,苏幼宁挣扎着睁开眸子,一副懵懂刚醒、天真无辜的样子。 “殿下,这是哪?” 楚煜冷笑着看着苏幼宁拙劣的表演,低声道。 “苏幼宁,本殿说过,撒谎在本殿这里是下下策。” 苏幼宁抿了抿唇,连忙整理好衣服,在马车里坐好,恭敬回道。 “是,妾知道了。” 楚煜转而不再看她,马车里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微风拂过,马车两边的小窗口的帘子被掀起来,闹市里的吆喝声、叫卖声、说笑声涌入马车。 楚煜看着人来人往的闹市,突然清冷开口。 “你本事不小,敢跟皇后耍计谋,你可知她最是记仇。” 苏幼宁微微错愕,楚煜这是在提醒她? 正疑惑楚煜怎么转了性子。 下一秒,楚煜猛然回头瞪着苏幼宁,眉宇间闪过一丝狠辣。 “你找死还想拉上本殿?苏幼宁,本殿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好! 苏幼宁暗自承认刚刚的错愕是一时的误解,楚煜还是那个疯子。 “妾不敢,只是皇后娘娘问起昨日闹市之事,幼宁实在不知如何应对,一时心急才用了这个法子。” 楚煜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他并不想知道苏幼宁是如何与皇后解释的闹市之事,在他这里,打了楚连不过是小事一桩。 苏幼宁微微侧目看着楚煜。 外人看来,她百般顺服楚煜、讨好楚煜,可大概只有楚煜与她自己知道,她恨他,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当然,苏幼宁也清楚,楚煜同样也恨她。 只是两人相互牵扯,无论谁都不敢轻易对对方下手。 若她找到了解半月散的法子倒好,她不与楚煜有牵扯,楚煜更无法牵制她,若他再发疯大不了一剂毒药毒死他一了百了,反正他的仇人那么多,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听话懂事的她身上。 可偏偏上次寻找的有关半月散的信息只有只言片语,细细研读一番后,苏幼宁既不知一劳永逸的法子更不知这药会不会缩短她的寿命。 想到这里,苏幼宁收回看向楚煜的视线。 感受到落在身上略带恨意的视线挪开后,楚煜才睁开眼睛。 苏幼宁侧着身子背对着他,微微靠在马车边上,纤弱的身子跟随马车的颠簸摇晃不已。 “糟了!” 苏幼宁突然大喊,一时不慎竟忘了礼数,想起这是在楚煜的马车里,连忙回过身解释道。 “殿下,跟着妾一起进宫的吉祥跟如意两个丫头还在宫门口等着呢。” 楚煜双手攥紧,真想一把掐死苏幼宁。 可双腿的隐隐作痛告诉他必须忍耐,深呼一口气后,楚煜咬着牙冷声开口。 “泽兰已经让她们先行回府了。” 苏幼宁放心下来,看着楚煜不悦的神情,连忙乖巧道谢。 “多谢殿下。” 楚煜不再看她,深怕下一秒就要克制不住地掐住苏幼宁的脖颈。 拱卫司内。 私下调查高湛几天的沈墨离终于寻到了一丝证据。 遣去徽州的缇骑传回消息,证实了高湛与万桂全确实关系不浅。 高湛与如今的万桂全都是徽州人士,两人看似毫无关系,实则牵连之深。 万桂全幼年在徽州亦是好人家的公子,只是一遭家变,整个万家就只剩下万桂全一个独子。 按说万家在徽州的家世万桂全也不至于沦落到京都进宫净身成了公公。 只不过当时万家垮掉后,树倒猢狲散,以前受过万家恩惠的人都无人接济年幼的万桂全,唯有当时毫不起眼的高家曾经帮过万桂全。 万桂全多年并未与高家有过一封信件的来往,由此可见,两人掩藏颇深。 沈墨离直叹,朝堂之上还不知有多少身在暗处却是万桂全党羽之人,想要拔除这颗腐朽树根看来并不容易。 无影推门进来,沈墨离一把将手中的卷宗合上。 “何事?” 无影拱手禀报。 “指挥使,皇上下令监视的几位官员近日可能会有动作,左都御史苏大人前不久因为张丰之事谏言圣上,如今有人旧事重提想要治左都御史的罪。” 沈墨离蹭得站起来,他以为煜王殿下迎娶苏幼宁已经将此事解决了。 “为何会旧事重提?” 无影垂眸,想了想拱手回禀。 “昨日煜王妃曾被皇后带去坤宁殿,不久后,煜王殿下从坤宁殿带走了昏迷的煜王妃。” 沈墨离眉头越皱越深。 这几日他一心调查高湛与万桂全的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不想听到煜王府的任何事。 但知道苏幼宁在皇后殿中昏迷,甚至有人开始对苏府动手时,沈墨离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无影,查清楚这几日煜王府到底出了何事!” 第28章 腿疾爆发 进了煜王府,泽兰推着楚煜径直回了主院。 无人搭理苏幼宁,不过这正合她意。 一路无视府中其他人的目光,苏幼宁加快脚步朝落雪阁奔去。 直到看见吉祥候在院落外,苏幼宁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进了厢房。 直到坐上了软榻,苏幼宁才意识到这一日总算到了能松口气的地方了。 “王妃,泽兰大人让奴婢回府后,奴婢给您炖了莲子羹,夏日燥热您用一些。” 如意端着莲子羹进来。 苏幼宁闻到莲子羹香甜的气味,瞬间觉得食指大动。 此刻她才想起今日一早入宫,半日未进食,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如意,这盅莲子羹来得正是时候。” 吉祥笑了,看了一眼珠帘外没有其他人,凑到苏幼宁身边小声说。 “王妃今日顺利回府,莲子羹算什么,午膳都要多吃一碗。” 香甜软糯的莲子羹在舌尖打转,苏幼宁莞尔一笑。 “对,记得午膳多备一些。” 坤宁殿内折腾一番,回到煜王府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午膳时分。 府中楚煜专用小厨房已经备好了午膳,楚煜在主院正厅内用膳。 差不多用完之时,泽兰才从院外进来。 先是屏退在旁伺候的下人,泽兰才冲着楚煜施礼后回禀。 “主子,打听清楚了。” “自您从坤宁殿离开后,令贵妃差人传信去了陆府,目标是苏之行。” 听到令贵妃想动苏之行,楚煜一派淡定,用完面前的鹿茸粥后,泽兰适时将白帕子递过去。 楚煜接过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随后将白帕子随意丢在八仙桌上,思索片刻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皇后当真是惦记着煜王府,本殿刚离开就下命令,睚眦必报的性子倒是没变。” 陆府是陆皇后的母家,其父乃当朝丞相陆松柏,党羽门客众多,若是他联合朝臣出手,苏之行难逃一劫。 泽兰在一旁想到底是苏幼宁的父亲,还是明确主子的心意才好行事,上前询问。 “主子,陆松柏对苏之行下手,咱们可要插手?” 楚煜眉眼之间染上诡冷,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沉默一会开口道。 “不必插手,苏之行有意试探本殿,那本殿自然也要看看他的本事。” 主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泽兰自然只有听命。 午膳后,楚煜在厢房内小憩片刻。 一只白色信鸽轻轻落在主院中,榕树上的泽兰飞身而下,抓住信鸽拿到消息。 扑棱一声! 泽兰将信鸽送走,随后带着消息在外厢小声禀报。 “主子,影卫传消息回来了。” “进。” 片刻后,内厢之中传来一声慵懒清冷的声音。 泽兰掀开珠帘,将手中的消息递给楚煜。 楚煜看到纸上的消息,清冷的俊容慢慢染上疑惑,将纸条攥在手心,呢喃一句。 “这个沈墨离究竟想做什么。” 沈墨离年纪轻轻能坐上拱卫司指挥使的位置实属不易。 这几年京都的奇案、悬案大多是沈墨离一手破获,终于坐上了拱卫司指挥使之位,如此努力却只调查一个高湛? 楚煜想,沈墨离不简单,既然调查高湛想必这个高湛背后还有其他势力亦或是他牵扯到了什么事! 既如此,楚煜抬眸冷声吩咐。 “泽兰,朝中有位叫高湛的官员,仔细查查他的背景和过往。” 泽兰领命。 吩咐完泽兰,楚煜歇在软塌之上,想起沈墨离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沈墨离这个人着实奇怪! 拱卫司与东厂向来水火不容,指挥使与东厂提督都想在皇上面前邀功好让自己获得更大的殊荣和权利,可沈墨离升任指挥使后,皇上的命令他办得并不理想。 沈墨离的能力不亚于东厂万桂全,若是他狠心起来,东厂能做的事他也能做。 可张丰的事让楚煜不解。 那日他在长街上偶遇沈墨离,原以为他带着缇骑去张府会与万桂全的人发生冲突,结果却是他走了个过场便离开了。 皇上的命令他不急于完成、东厂的势力他也似乎不敢兴趣,倒是对苏府格外的关注。 楚煜不禁想,沈墨离究竟是谁的党羽? 万桂全?升任指挥使只是为了熄了拱卫司和东厂的纷争? 陆松柏?掌握拱卫司,关键时刻为陆家效力? ...... 太多的猜测无法证实,楚煜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双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楚煜浑身冷厉之气散开,这腿疾发作的越发频繁了,疼的也一次比一次厉害。 一开始能克制住腿疾疼痛的针灸如今一点用处也没有。 想到这里,楚煜忍不住低声骂道。 “庸医!” 泽兰眼看楚煜脸色苍白起来,知道他腿痛的厉害。 “主子,用曼陀散。” 曼陀散是楚煜私下寻人制作的止痛散,只是曼陀含毒,服用后有一定的副作用,可能会有强烈的幻觉或者精神奔溃的情况,楚煜一直克制尽量不服用,除非是疼的受不住。 楚煜疼的闭上双眸,痛苦的靠在轮椅背上,可是他不发话,泽兰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再一次询问。 “主子!” 楚煜一甩长袖,冷声吼道。 “闭嘴,出去。” 泽兰单膝跪地,拱手道。 “主子,大夫说实在痛苦不必强忍,吃了曼陀散再行针灸会有好转的。” 楚煜疼痛难忍,满脸都是暴戾之气,大手一挥将一旁八仙桌上的琉璃茶盏全都砸到地上。 琉璃碎片散落一地,厢房外的婢女小厮没有听到命令皆不敢进内伺候,只能惶恐的等在厢房之外。 厢房内,楚煜双腿的痛逐渐加剧,只往心头钻,他没有别的法子了,强忍疼痛吩咐泽兰。 “拿曼陀散。” 泽兰脸上一喜,连忙去药箱找出曼陀散兑了水喂楚煜服下。 疼痛得到缓解,可对楚煜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曼陀散带来的副作用也渐渐起效,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扎针。” 楚煜下令后,泽兰连忙按照大夫所教的法子,拿出金针小心对着楚煜双腿上的穴位刺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楚煜双腿的疼痛并没有好转,燥热的天气加上浑身的疼痛与不适,楚煜脸上汗水涔涔而下。 泽兰知道来不及找大夫,唯有落雪阁里的那位可以一试。 “主子,可要唤落雪阁里的那位?” 楚煜想起苏幼宁,咬着牙吩咐。 “带她过来。” 第29章 暗算本殿活不过今日 落雪阁里。 用完午膳的苏幼宁单手撑着侧脸望着微微撑开的窗棂,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听着窗外的蝉鸣,苏幼宁更觉烦躁,小巧的鼻尖满是汗水。 刚回落雪阁时的松快之情显然早已消失殆尽,此刻的苏幼宁心情忐忑无法言说。 坤宁殿之事实在太过危险,差一步陆皇后的责罚就会落到她头上。 今日得见陆皇后,苏幼宁一看便知,这位皇后并不如表面那般温和,她耍的计谋也不知有没有被陆皇后看穿。 还有与陆皇后同气连枝的令贵妃,显然她没办法惩治楚煜,便把楚连被打的事算在了她的头上。 陆府陆松柏是当朝丞相,前朝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陆皇后又是后宫之主。 一想到今日与这群人结下梁子,苏幼宁就烦躁地翻了个身,烦躁的心情让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拿起软榻上的帕子擦了擦汗。 心里忍不住暗骂楚煜。 说什么想死别拉上他! 这分明是别人惩治不了楚煜反倒把刀尖转向了她! 想到这里,苏幼宁满心无奈。 重活一世,她只想与苏府满门平安。 可自从与沈墨离退婚后,事情一件又一件地让她无法预料,时常疯魔的楚煜、高高在上的陆皇后、明显不满意她的令贵妃...... 苏幼宁不难想象,惹上这些人,现在的她或许才是苏府最大的负累。 “王妃正在小憩,泽兰大人何事这么着急?” 内厢外传来林妈妈的声音,似乎还拦着泽兰不让进。 泽兰一改往日的淡定,一把推开吉祥,声音骤然变大。 “叫你们主子出来。” 苏幼宁头疼不已,楚煜是个疯子,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这么无礼吗? 叹了一口气,坐起来整理衣裙头簪,掀开珠帘,皱着眉不悦道。 “林妈妈你先去忙,泽兰,何必在这里大呼小叫?” 楚煜惹不得,一个护卫也敢对她的人这般无礼,怎么说她也是煜王妃! 泽兰并不理会苏幼宁不悦的语气,皱着眉。 “煜王殿下有请。” 苏幼宁刚在内厢里把楚煜骂了个遍,要不是因为他,苏幼宁也不可能进宫惹到陆皇后,想到这里苏幼宁竟然想要拒绝楚煜的有请。 见苏幼宁踌躇不前,泽兰心急地上前,一副想要将她拉走的架势。 吉祥如意连忙拦住,就算煜王府上下再不当苏幼宁是王妃,泽兰身为外男也不可动手,这行为举止若是传出去又是王妃的错了。 苏幼宁还不想跟楚煜作对,但忍不住想弄清楚,就算去也要知道什么事一路上也好像个应对法子。 “不知殿下究竟因为何事?” 泽兰上前几步,把苏幼宁逼退,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吼。 “苏幼宁,你不是一直想要给殿下治腿疾吗?现在是绝好的机会,你真的不去?” 治腿疾? 难不成楚煜腿疾发作了? 苏幼宁来不及细想,转而冲进内厢拿上她的袖珍医药包藏在宽袖中。 “吉祥如意,留在这里。” 话音一落,苏幼宁跟着泽兰出了落雪阁。 两人步履匆匆进入主院。 泽兰带着苏幼宁进了楚煜厢房。 “所有人各自散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殿下厢房。” 泽兰厉声冲着院子里的人吩咐,随后关上了厢房门。 这是苏幼宁第一次来楚煜厢房,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古色古香的厢房她也没心思再看。 泽兰掀开珠帘,苏幼宁微微俯身进去。 苏幼宁一眼便看见了此刻闭着眸、满脸痛苦躺在软榻上的楚煜。 此刻的楚煜早已没了往日狠戾气焰,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两缕青丝,连身上的薄衫也微微透着汗渍,想必是非常痛苦。 “还等什么?你快去看看啊!” 泽兰在后面焦急催促。 楚煜睁开眸子,看向苏幼宁,本能的露出一丝杀意,可双腿的痛让他只能暂且相信她。 “若你不能替本殿解了这痛,那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苏幼宁气急,这个疯子疼到这样的地步还想着威胁别人。 掏出宽袖中的袖珍医药包,回想起进入煜王府后一直对他的忍耐,苏幼宁大胆想不如趁他虚弱怼他一句。 “殿下竟然还有力气威胁妾,想必殿下的疼痛并不厉害。” 话音一落,楚煜苍白的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蓄积内力一掌劈向苏幼宁,可钻心的疼痛让他难以聚集内力,反而摔在软榻上。 泽兰立刻上前扶住楚煜。 他也想要自家主子服个软,先治疗腿疾再说,可看着满脸汗渍还凶狠地盯着苏幼宁的楚煜,他实在不好开口。 接下来,厢房里是漫长的沉默,三人都没有开口,空气陷入死寂。 苏幼宁还是屈服于现状,楚煜暂时不能得罪,打开放着各种药丸和各种银针的医药包。 她微微垂眸走到楚煜身边,侧身坐在软塌边上,把医药包中的帕子放在自己膝盖上说。 “妾需要替殿下把脉。” 楚煜咬着牙,眸光似剑,哪怕汗如雨下依旧盯着苏幼宁,片刻后才将白皙的手腕放在苏幼宁的帕子上。 苏幼宁抛开心里杂乱的想法镇静下来,把手指轻轻搁在他的脉搏之上,听着他的脉音。 “服用过曼陀散?” 泽兰点点头。 “约莫半刻钟前用过,以前效果不错,可今日效果并不明显。” 楚煜撑着身子目光幽幽地盯着苏幼宁的一举一动。 苏幼宁看楚煜似防贼一般防着她,沉着脸,一边取针一边说。 “殿下忍着点。” 话毕,她循着楚煜的腿给他环跳穴、承府穴、委中穴、承山穴、昆仑穴等几处穴道狠狠地戳下了银针。 下针之狠,似乎要将那些银针扎进他的血管。 经历过疼痛的楚煜此刻还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尖锐的刺痛从那些穴位迅速蔓延上来,双腿的疼痛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 楚煜自诩这世上当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疼痛的滋味。 可这一瞬间,他忍不住抬手一甩,内力本能地要将那些银针从血脉里逼出来。 啪! 暗红的血丝和银针一起飞溅出来。 苏幼宁被他这么一挥,从软塌上被拍翻在地。 楚煜脸色苍白,疼痛他也不顾了,眉眼全是杀意,哑着声音道。 “苏幼宁,你想死本殿成全你,暗算本殿你活不过今天了!” 第30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煜身上强大而又危险的气息让苏幼宁瑟缩了一下。 泽兰不知楚煜此刻双腿的情况,只见银针飞身而出、楚煜大怒,泽兰立刻拔剑直指苏幼宁。 此刻泽兰只待楚煜一声令下,便会将苏幼宁变为他的刀下亡魂。 与此同时,跌坐在地上的苏幼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一边是怒目而视的楚煜,一边是剑尖直指她的泽兰。 苏幼宁知道楚煜怒极,可时间还未到,她必须等! 心底计算着时间,正好在楚煜蓄积内力准备出手前,她先一步开口。 “等等!” “殿下动手前,请好生感受双腿,莫为了一时的疼痛放弃治愈腿疾的机会。” 楚煜单手悬在胸前,忍下心中的怒气。 虽然怀疑,但还是将手中的内力试着运回全身,随即催动内力在双腿之间游走。 一股莫名的热流从丹田涌入双腿,原先只能感受到疼痛的双腿此刻竟有一丝暖意。 楚煜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幼宁,随后命泽兰将他扶起靠坐在软枕之上。 试着微微挪动双腿,却丝毫没有可以活动的迹象,楚煜心中难免失望,眉眼之间满是惆怅。 苏幼宁看出楚煜的想法,忍着不快没好气地说。 “殿下,妾会的是医术,而不是仙术,殿下总不会以为妾只是施针一次便能治愈您多年的腿疾。” 楚煜微微叹气,光洁的额头上浸润出细微的汗水,双腿的疼痛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了缓解,此刻一股暖流游走,双腿却是舒服极了。 侧目看着被泽兰用剑尖直指的苏幼宁,楚煜敛去一身杀意,抬手示意泽兰收剑。 泽兰领命。 咻! 泽兰将利剑收回鞘中。 楚煜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小女人,眼神莫测复杂,随后才淡淡启唇。 “这一次你倒是没撒谎。” 苏幼宁竟然真的会医术! 如此短暂的施针便能将困扰他多年的疼痛缓解,想来医术不浅,虽然早有猜测,可此时被证实,楚煜还是有些意外。 苏幼宁知道此刻楚煜的双腿应该得到了缓解,她的命是保住了! 单手撑地准备站起来。 只是纤细的手刚刚碰到地面,甫一用力。 嘶! 苏幼宁倒吸了一口凉气,许是刚刚被楚煜用内力一推,胳膊伤到了。 努力站起来,苏幼宁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裙摆,有些怨怼地说。 “妾知殿下的性子,自然不敢撒谎,毕竟妾也想好好活着。” 上一世她太过软弱,以为只要做好一切,沈府定会接受她,沈墨离总有一天也会看到她。 直到后来落得那样的结局,重活一世的苏幼宁才幡然醒悟! 想要护住自己护住家人,先要强大的是自己,至于困扰她一世的情爱这一世苏幼宁完全不会放在眼里了。 没什么事情会比保住性命、保住苏府更重要。 重生回来,很多事都变了,她自然不会在这种要命的关键事上说谎。 楚煜深邃的眸子此刻杀意尽消,他探究地看着苏幼宁,随后抬手示意她过来。 苏幼宁了然,一手扶着手上的胳膊缓缓上前,直到站在软塌边。 这番乖巧温顺的模样让楚煜有一丝恍惚,仿佛刚刚怒怼他的人根本不是面前这个女人,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本殿双腿有疾,十多年遍访天下名医,你如何会知道治疗本殿腿疾的方法?” 苏幼宁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却还不得不恭敬温顺。 “妾胳膊受伤,能否让妾先回落雪阁。” 楚煜这才注意到苏幼宁可怜地捂着胳膊,小脸紧绷想来是有些疼,不免讥笑。 “煜王妃不是神医吗?连本殿的腿疾都有办法,区区胳膊怎能难倒你?” 这么嘲讽着,他却拍了拍身边的软塌示意苏幼宁坐下来。 苏幼宁知道楚煜不会让她轻易离开,愣了下,坐了下来,低声嘟囔一句。 “医者不自医没听过吗?真是孤陋寡闻。” 楚煜眉眼染上一丝不快,狭长的凤眼微眯,抬手示意泽兰先出去。 泽兰微微错愕后拱手领命,掀开珠帘就退出了内厢。 下一刻,楚煜的大手不客气地抓住苏幼宁的胳膊,她顿时忍不住疼的喊叫出来。 啊! 苏幼宁眼泪差点疼出来,说话也没了礼数。 “干什么啊,哪句话不对惹了殿下?竟要对我下此毒手。” 楚煜淡淡道。 “胳膊扭伤,本殿应该比你更擅长怎么治。” 苏幼宁满脸拒绝。 “不要,我自己来,我扎两针就好了。” 楚煜突然轻笑出声,泰然自若地说。 “医者不自医,你说的!” 苏幼宁简直对小心眼的楚煜无语了,发慌地伸手阻止楚煜的手用力。 看着苏幼宁慌乱失措,小脸绯红的样子,楚煜眸色幽沉里掠过一丝亮光。 幼年时惹了一众人的小姑娘被人发现时也是这般慌乱。 回过神,他利落又霸道地将苏幼宁乱动的手禁锢住,修长的手指捏住苏幼宁胳膊,稍稍用力,苏幼宁只觉得胳膊的痛感瞬间消失了。 随后,楚煜松开禁锢住苏幼宁的手。 苏幼宁连忙站起来晃了晃胳膊,果真好了,苏幼宁忍不住露出笑容。 楚煜见她这幅样子,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本殿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苏幼宁微微一怔。 “妾不是说过,无量大师是我师傅。” 楚煜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幼宁,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辨真假。 泽兰的消息不会错。 一开始查到苏府与无量大师有渊源,他选择保持对苏幼宁的怀疑,待确认后再说腿疾的事。 可昨日泽兰来报,苏幼宁是在与沈府退婚后的第三日得到了无量大师的三本医书,短短数日如何就会有这般高深的医术呢? 楚煜没有揭穿,只是淡淡启唇。 “医术尚可,只是本殿不知,你这么卖力所求为何?” 楚煜不傻,苏幼宁进入煜王府以后每每乖巧恭顺不过是表面样子,内里她对他怕是只有恨了。 苏幼宁心中忍不住感叹,这位殿下还真是贵人忘事,能所求为何? 脸上依旧噙着恬静的笑容,苏幼宁微微施礼后开口。 “不知殿下的半月散从何而来,可否有一劳永逸解了这半月散的法子?” 楚煜侧目冷眼看着苏幼宁。 “王妃不提本殿倒忘了,说好找到解了半月散的法子证明了医术本殿才让你治腿,如今倒是乱了顺序。” 苏幼宁微微叹气,得了便宜还卖乖? “半月散的记载实在太过简略,妾一时还未找到法子。” 第31章 不过是权宜之计 楚煜没有开口,只是眼神凌厉地看着苏幼宁。 他当然知道半月散不会有太多记录。 这种毒是他偶然间得来的,解药也是按人给的方子调配出来的,至于完全解毒的法子目前并不存在。 那晚情况紧急,苏幼宁就这样闯进来触碰到楚煜从不示人的底线上,他想要完全威胁到苏幼宁,当时并无他法,手边唯有一粒半月散,他便用上了。 苏幼宁不知楚煜心中所想,垂眸回道。 “刚刚施针已经缓了殿下的腿疼,只要殿下准许妾继续替您医治,您的腿疾痊愈指日可待。” 楚煜收回杂乱的思绪,双眸望向那双瘫在软榻上的腿,放在内侧的手忍不住握拳。 “你需要多久?” 苏幼宁不敢妄言,她深知随意许诺的后果。 “妾不敢妄言,殿下双腿若不是一直靠着大夫施针怕是早已经废了,想必殿下深知其中难以痊愈的原因。” 楚煜当然知道! 他的双腿因何被废、又因何加重、又因何十多年只能靠着一把轮椅,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所以,楚煜知道苏幼宁所说不假。 腿疾治愈并不是短时间的事情,楚煜不能急也急不来。 忍住心里那口气,楚煜一字一句道。 “你若能治愈本殿腿疾,本殿便能保你无虞。” 苏幼宁猛一抬眸,清澈的眸子闪着点点星光。 “殿下这是......” 楚煜眉眼染过一丝不耐。 “不过是场交易,若本殿双腿一旦有误,你与苏府满门皆要为此陪葬。” 苏幼宁深知楚煜定会说到做到,可眼下她还有其他法子吗? 再次垂眸恭顺道。 “是,妾知道了。” 泽兰送苏幼宁离开,再回内厢。 楚煜依旧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扳指,眸子漆黑深邃。 泽兰猜不透自家主子在想什么,只能上前回禀。 “王妃称每周会来替您施针,期间不要在服用曼陀散。” 楚煜没有开口,泽兰心中担忧忍不住问。 “主子,咱们真要相信她?将您多年的筹谋以及未来的后半生交托在她的手上?” 泽兰实在有些不放心。 他自幼跟着楚煜,是下属亦是左右手,这么多年楚煜的辛苦只有他知道。 面对世人的诟病和误解,楚煜无从反驳,他心怀目标,却步步艰难。 苏幼宁虽然嫁入煜王府但终究与楚煜不是一路人,况且拿半月散要挟住的人真的会信守诺言帮助楚煜治腿疾吗? 目前查到的情况来看苏幼宁的话明显有假。 泽兰一直暗中以各种方式处理府中其他势力的人,可那些人无孔不入难以清除,例如苏幼宁,若她真是其他人安排进来的,若是相信了她,整个煜王府都会岌岌可危。 “泽兰,院子里的蝉鸣吵死了,去清理了。” 楚煜并没有正面回答泽兰的话,反倒是岔开话题。 泽兰微微一愣后,领命出去了。 楚煜坐在软榻上,垂眸看着那双腿,他扪心自问道。 信任苏幼宁? 楚煜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可能完全信任苏幼宁,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眼下谁替他治疗腿疾有效果他就能与他合作。 至于暗处那些蝼蚁,他定会亲自收拾。 “苏幼宁!” 楚煜唇边溢出这三个字,心中暗暗琢磨,除了半月散她还想要什么? ...... 宫中碎玉殿。 令贵妃正伺候皇上用晚膳。 “爱妃的厨艺好,老鸭汤软烂入味,就是辛苦爱妃了,那些厨房的活还是交给其他人。” 皇上一边喝汤一边说道。 令贵妃娇媚一笑,替皇上布菜。 “皇上是臣妾的天,不过是下厨而已,皇上爱喝就是臣妾的福气了。” 皇上似乎对这话很是受用,笑得格外开心。 令贵妃打量此刻皇上心情好,状似无意地开口。 “皇上,还有半月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日了,皇后娘娘向来不喜奢靡,今年臣妾倒是有个法子,能让皇后娘娘高兴也能让千秋宴办得格外热闹。” 皇上似乎来了兴趣。 “爱妃说说看。” 令贵妃夹了一筷子孜然羊肉放进皇上骨碟中,笑着说。 “往年千秋宴都是邀请百官,在宫中设宴,教坊司、戏班子帮着热闹,臣妾觉得毫无新意,不如今年的千秋宴邀请百官及家眷,再另京都有才情的闺中女子做表演,既能同乐又能增进您与百官的情谊,一举两得。” 皇上听后,眉梢一扬,点点头。 “是个好法子,爱妃倒是心疼皇后,有爱妃替皇后分担,朕心甚慰。” 令贵妃娇俏一笑。 “臣妾是想,千秋宴上贵家小姐们都来了,也好让成年的皇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说到这里,令贵妃看了一眼皇上的神情并无不妥,继续说。 “如今诸位皇子中只有煜儿府上有一位王妃,可两位侧妃的位置也都空悬着,而且臣妾的连儿与刚回京都的南儿也都是好青年,理应替他们挑选合适的女子。” 令贵妃说起选妃并未提及太子,毕竟太子妃事关未来国运,需由皇上与皇后选择,而她说这话到并不是真的替楚连与楚南打算,她的目标是煜王府,她的目的不外乎是想塞两个人进煜王府。 皇上脸色并无变化,笑着点头。 “爱妃思虑周全。” 令贵妃娇俏一笑。 “能替皇上与皇后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皇上很满意。 “那皇后的千秋宴就由爱妃安排,辛苦爱妃了。” 令贵妃立刻起身失礼。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安排妥当。” 翌日。 皇后千秋宴邀请京都百官及家眷入宫的旨意颁布了,京都喜乐融融。 另,令贵妃挑选了京都贵家之女,将要在千秋宴上表演的事情告知她们,各家小姐接到旨意大多是兴奋,这可是在京都大放异彩的好机会,也有小姐满面愁容,自认不是戏子,为何要在如此多的人面前给人表演助兴? 唯一安宁的煜王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令贵妃身边的秋姑姑带着皇后的口谕来到煜王府。 楚煜今日一早出府,林管家只能带着秋姑姑去了落霞苑。 苏幼宁在落霞苑的正厅里接见了秋姑姑。 秋姑姑满脸慈祥的笑,苏幼宁根本联想不到这人居然是令贵妃身边的老嬷嬷。 “煜王妃安,今日老奴是特意带了皇后的口谕而来。” 苏幼宁秉承着该有的礼数。 “秋姑姑请说。” 秋姑姑点点头。 “皇后娘娘千秋日各家贵女会表演助兴,如今皇子们妃位空悬,唯有煜王妃您,故皇后请煜王妃在千秋日那天安排好要表演的各家贵女,以免有人出差错,坏了大家千秋日的好兴致。” 第32章 第一次见到“地狱门”的传闻 领了旨意后,苏幼宁安排林妈妈恭请一脸笑意的秋姑姑离开落雪阁。 看着秋姑姑满面春光离开落雪阁,苏幼宁捏着帕子的手逐渐收紧。 她知道这并不是个好差事! 她也知道满京都的人都清楚她只是煜王府中一个不得宠的王妃! 所以,陆皇后让她来安排各家贵女的表演岂不是准备看她笑话? 只是如今这口谕已经到了煜王府,她要是不接那就是抗旨不遵,那更是如了陆皇后的心意。 “王妃,皇后的千秋宴何时邀请过京都里的小姐公子啊,这是什么说法呢?” 吉祥有些不理解,她自然没有参加过皇后的千秋宴,可往年皇后也并未将千秋宴涉及到百官的家眷,今年倒是有些奇怪。 “吉祥,有些话不可以问也不可以说,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如何办宫中自有主意,咱们遵旨照办就行。” 苏幼宁出言阻止了两个小丫头想要议论的想法。 毕竟隔墙有耳,更何况她们现在身处煜王府。 只是刚刚吉祥的话倒是提醒了苏幼宁。 上一世那位皇后的千秋宴都未曾这样操办过,今年这般举措肯定不光是为了让她难做,背后目的何在也只有千秋宴上才能知晓了。 苏幼宁皱眉回到内厢,心中滋味繁杂。 到如今,苏之行身边对他有威胁的人苏幼宁一概不清楚,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搅入到其他的是非之中,苏幼宁难免心焦难安。 她知道这一切的是非目前都来自楚煜,幸而上一世她学了医术,才叫这一世的楚煜不会轻易要了她的命。 苏幼宁暗暗想,她再不能树敌了! 如今的她身在煜王府,陆皇后想要动她还需费一些心力,可苏之行如今还在朝堂上,若是陆府有意想要动他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想到这里,苏幼宁再也坐不住了,急忙唤了吉祥进来。 “吉祥,你仔细打听着,今日殿下一旦回府你尽快来报。” 吉祥见苏幼宁这般焦急,没敢多问,点点头就退出去了。 楚煜今日去京都梅园听戏去了,说是听戏倒不如说是听息。 影卫传来消息! 拱卫司指挥使沈墨离暗中阻止想要上奏谏言苏之行的官员,以至于两日过去了苏之行一直相安无事。 皇上念刚回京都的四皇子楚南多年在外清苦,一回京都便赐予他南王府,自回京都之日起他一直待在南王府并无可疑行迹。 皇后的千秋宴已经交给了令贵妃筹办,今年的千秋宴却涉及京都百官及家眷。 得了消息的楚煜噙着一脸冷漠的笑,在包厢中听戏到傍晚才回府。 刘管家泽兰回禀了今日宫中来人传旨的事。 泽兰微微皱眉,影卫并未回禀苏幼宁也会参与千秋宴之事,但是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禀楚煜。 刚刚回府的楚煜吩咐泽兰前往幽兰苑,这是他大婚后第一次入幽兰苑。 隔一段时间前往一次幽兰苑,楚煜很“贴心”的想,暗处那些人将探子送进煜王府,若是放太久传不回消息也是一个死字,倒不如由他了结。 轮椅的声音在幽兰苑里的甬道上响起之时,幽兰苑内的女子全都躲在房中瑟瑟发抖。 今日不知又轮到哪位姑娘倒霉! 不出半个时辰,楚煜从幽兰苑中出来。 他依旧接过泽兰递过来的白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慵懒的靠着,身上的锦袍微微松垮,额头的汗水预示着刚刚他经历一场“运动”。 今日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并未用担架抬出,而是直接由两位带刀侍卫将她拖出来的。 女子身穿白色亵衣,身上斑斑血迹清晰可见,满头青丝垂在身侧,脑袋无力垂落下来,而她身后是一条长而恐怖的血迹,从幽兰苑一直蔓延到王府后院的主路之上。 苏幼宁得了吉祥的消息说楚煜回了府,连忙穿戴整齐后一路快步过来。 主仆三人正好碰到楚煜以及身后的女人! 泽兰推着楚煜往主院走,侍卫拖着女人往府外去。 天色渐暗,苏幼宁还未发现那女子,只是见到楚煜后微微施礼,未开口一眼瞥见身后被拖在地上穿白衣女子的恐怖模样。 啊! 一声尖叫,苏幼宁吓得连退两步。 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跟在身后的吉祥如意也害怕的不行,连忙扶着往后退的苏幼宁。 三人是第一次见到“地狱门”的传闻,没想到这般可怖,那个女子无力的模样,还有双腿被拖在地上摩擦着渗出血迹随后打湿了她的裙摆。 苏幼宁脸色苍白,此刻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她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楚煜阴冷的眸光看向苏幼宁,手中的帕子渐渐攥紧。 苏幼宁见楚煜不快,连忙稳住心神,声音带着颤抖却还是竭力克制。 “妾参见殿下。” 吉祥如意也连忙躬身施礼。 三人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看向那个女子。 泽兰看着苏幼宁,目光很是不善,冲着身后的带刀侍卫喊。 “拖出去埋了。” 不知这句是说给侍卫听还是说给眼前被吓的不轻的苏幼宁听。 侍卫禀退后,拖着女人朝府外走去。 楚煜丝毫没有看向那个可怜的女人,只是不耐烦的将白帕子随意丢下,而后冷眼看着苏幼宁。 苏幼宁抿了抿唇。 “妾有事想与殿下说。” 楚煜不喜欢不知进退的人,显然此刻的苏幼宁让他有一种得寸进尺的感觉。 “苏幼宁,你当真以为本殿这双腿非你不可?” 苏幼宁轻咬下唇,微微垂眸。 “妾不敢,只是妾真的有事想禀告殿下。” 楚煜眉眼里满是不耐,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掌要了苏幼宁的命。 “泽兰,走。” 苏幼宁看着泽兰推着楚煜往主院的甬道走,心一横,上前道。 “殿下难道不想晚上能安然入睡吗?” 泽兰推着楚煜的手一停,楚煜抬手让泽兰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苏幼宁。 苏幼宁连忙快走两步。 “妾有法子。” 下一秒,苏幼宁便被楚煜一掌劈在了地上,好在他并未下狠手,只用了一成内力,否则此刻的苏幼宁就是一具尸体了。 吉祥如意连忙跑上去。 “殿下息怒,饶了王妃。” 两人什么也不知道,但只晓得此刻应该护住王妃,不要再让殿下发怒。 苏幼宁胸口被打中,饶是楚煜只用了一成内力,她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楚煜身子往前倾,一直手随意搭在双腿之上,眉眼之间满是杀意。 “你当真想死吗?” 第33章 暗中护着苏府 楚煜一声低喝。 苏幼宁忍不住身子一颤,咬了咬唇,本意想靠着吉祥如意站起来,可楚煜身上的杀意和血腥之气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索性爬起来小心跪好,小声道。 “妾不想。” 楚煜居高临下盯着苏幼宁,上挑的眼角许是因为刚刚杀过人而染上一抹猩红。 “胆大妄为,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苏幼宁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垂眸不敢看他。 泽兰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幼宁,她越是主动接近,他就越是怀疑苏幼宁的动机。 楚煜看着苏幼宁害怕的样子,眼神愈发阴冷莫测,他知道苏幼宁胆子是大的。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舌头被本殿割了?”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入苏幼宁鼻腔。 “妾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上次殿下对妾的法子只用了雕虫小技四个字!” 楚煜微微一怔,上次去落霞苑确实闻到一股药香,淡淡地摆了下手。 泽兰蹙眉躬身,随后推着楚煜继续往主院走。 苏幼宁愣了一下,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煜王府主院。 吉祥如意被拦在主院外,苏幼宁笑着冲两人点点头,示意她们没事。 泽兰推着楚煜进了书房,苏幼宁连忙跟上。 楚煜淡淡摆手,泽兰蹙眉退出书房。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主位上的楚煜及苏幼宁两人。 楚煜睨着苏幼宁,敛去些许杀意后的楚煜俊美的脸上多了一层阴戾。 “苏幼宁,本殿的耐心并不多,不如你来说说你三番两次的触怒本殿到底有何用意?” 苏幼宁看着面前眉目阴冷的楚煜。 “殿下,妾并没有任何用意。” “只是想护住苏府满门。” 楚煜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发出阴冷可怖的笑声。 “哈哈......” “苏幼宁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苏幼宁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坚定,并没有因为楚煜的冷笑而退却,反而重重的点头。 与其相互猜测,不如如实相告! 楚煜看着面前明丽无双的面孔,身为煜王府的苏幼宁如今还是少女,少女稚嫩的面庞与她眉眼里的坚定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她,忽然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张幼时少女的面孔,瞳孔缩了缩,染上一层猩红。 “你这是再求本殿下的庇佑?” 苏幼宁轻咬下唇,摇摇头。 “妾不是求!” 楚煜忽然掌心蓄力,将苏幼宁猛然拖了过去,又一次楚煜冰冷的手指掐住了苏幼宁的脖颈。 苏幼宁喘息不得,双手用力的拉着楚煜的手往下,想要求得一丝空隙。 楚煜缓缓收紧手指,看着苏幼宁小脸被涨得通红,眼角也留下生理性的泪水。 “本殿对你还是太过仁慈了,本殿记得说过有些事在这里可一不可二。” 苏幼宁有些恍惚,双手下意识的挣扎着,长指不小心刮到了楚煜的手腕,掐着脖颈的手一松,苏幼宁放声哭出来。 “殿下这样对妾不公平!” 楚煜听到不公平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的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诮,甫一松手,苏幼宁便跌落在楚煜脚边。 苏幼宁眼泪落下来,抬眸后,原先清澈的双眼此刻变得通红,语气满是委屈。 “您是高高在上的殿下,妾不过是京都众多小姐中的一位,虽无意间撞破殿下之事,可却被迫服下致命毒药,皇上下旨赐婚妾心存感激,可如今却又因为殿下当众打了四皇子惹上了宫中的皇后与贵妃。” 说到这里,苏幼宁捂了捂胸口,爬起来好生跪了下去。 “妾死万次不足惜,可怜妾的父亲若是因为妾举止行为有失连累到他是万万不能的。” 楚煜虽不喜欢看戏可偏生这么多年来也听了不少戏本子。 眼下,他明知苏幼宁唱的是一出苦肉计,可他却有一丝动容了。 苏幼宁还在继续,眼泪再次扑簌簌落了下来。 “殿下,您到底为何让妾入府?” 苏幼宁眼泪是假、痛哭流涕是假,可对苏之行的担心是真、恨楚煜对自己不公也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煜王府也是真! 楚煜看着痛苦流涕后质问他的苏幼宁,淡淡启唇。 “是谁说你会连累苏之行?” 苏幼宁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 “皇后下了旨意,千秋宴让妾去安排众贵女表演之事,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妾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煜王妃,进宫安排这件事岂不是让天下看妾的笑话。” 砰! 楚煜将手边的琉璃茶盏摔在苏幼宁脚边,慢条斯理地说。 “妄自揣测皇后之意你该当何罪?” 苏幼宁一边擦泪,一边心里暗骂:你跟皇后早就狗咬狗了,现在还来扮好人? “妾不敢随意揣测,只是那日在坤宁殿中陆皇后曾质问妾您与五皇子在闹市时究竟发生何事,妾怕给殿下带来麻烦,称并未看见您动手,不知五皇子为何会受伤。” 楚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幼宁。 “哦!” “你是这般回答的?” 苏幼宁点点头,眼泪仍旧挂在眼角,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疼。 唯有楚煜是个铁心肠,冷着一张脸,语气却满是讥讽。 “那本殿倒是要多谢你了。” 苏幼宁下意识垂眸。 “妾不敢,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妾只想殿下能准许妾随时回苏府,只要父亲无碍,妾定当万事听从殿下之意。” 楚煜看着苏幼宁,想要辨别她所求真假。 “苏幼宁,你这是在威胁本殿下?” 苏幼宁这一次并未摇头,也并未称不敢,只是再一次重重叩首。 “妾求殿下准许妾回苏府。” 楚煜看着地上的苏幼宁,一个弱女子而已妄想护住苏府,她知道苏之行所在的朝堂是个怎样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吗? “苏幼宁,怕是你的担忧多余了。” 苏幼宁不知楚煜何意,抬眸不解的看着他。 楚煜摩挲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幼宁,见她双眸满是疑惑,心中不免猜测此刻的她是否又是在演戏。 见她不出声,楚煜冷笑一声,笑声透着诡异。 “你难道不清楚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护着苏府?” 第34章 想要出风头得看本宫准不准 坤宁殿。 头风之症犯了几日的陆皇后此刻正坐在主位上,她听完令贵妃身边的秋姑姑回话后,眉梢微扬,浅浅饮着茶,并未开口。 令贵妃扬扬手,示意秋姑姑先退下。 待殿中只剩下陆皇后与她后,令贵妃才坐下来。 “皇后娘娘的头风之症可大好了?” 陆皇后微微一笑。 “不过是旧疾,好生将养罢了,这几日辛苦妹妹打理后宫诸事了。” 令贵妃笑着回应。 “臣妾惶恐,能替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饶是两人母族是亲族,令贵妃也始终保持着与陆皇后的恭敬,从未在她面前有过一丝逾矩,这便是她能独得皇上盛宠的原因之一。 令贵妃见陆皇后气色大好,脸上笑意加深。 “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回禀。” “那日煜王在您殿中带走煜王妃后,臣妾一时担心,遣人跟着煜王一路回了煜王府,可刚到煜王府门前,却见那位煜王妃竟然好生生地从马车上自己走了下来,丝毫没有头晕的样子,敢在坤宁殿耍计谋,皇后娘娘可要问罪?” 陆皇后的头风之症犯了几日,任何人都不得见,令贵妃得知消息不敢擅自做主。 前日听陆皇后身边的嬷嬷传来消息后,趁着前日皇上晚膳时提议了千秋宴如何办,昨日颁布旨意,今日晌午又将陆皇后给煜王妃的口谕传到了煜王府。 此刻的陆皇后召见,她立刻将苏幼宁装病的消息告知陆皇后。 陆皇后对令贵妃的话并没有太过惊讶。 “本宫早有预料,这般胆大本宫自然想问罪,只是若她说是在马车之中恢复过来了你又当如何?况且这件事已过去几日,问罪已经不太可能。” 令贵妃点点头,可心里依旧有些气不过。 “那您便这般轻易放过她?” 陆皇后脸上噙着恬静的微笑,几日的休养今日她的气色也好了些。 “本宫多次告诫你,不要急躁,先尝尝苏州新进贡的茶。” 令贵妃听了这话连忙坐了下来,细细品茶。 想起今日秋姑姑去煜王府传的口谕,忍不住问道。 “皇后娘娘,千秋宴安排各家贵女表演的事这般重要,您授意臣妾将那份差事安排给苏幼宁难道不怕她趁此机会在千秋宴上大出风头?” 本来是个籍籍无名的煜王妃,若是此事办得好,岂不是给了她机会! 陆皇后微微一笑,出风头? 这个风头可不是人人都能出的,她自然有她的深意。 苏幼宁敢在她面前耍心机,自然要让她吃些苦头。 “千秋宴上想要出风头也要看本宫准不准,本宫这般安排自有深意,千秋宴时你自然知晓。” “苏之行如何了?朝堂可有传消息回来?” 陆皇后并未直面回答令贵妃的疑问。 提起苏之行,令贵妃不禁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修书回陆府后,事情并没什么进展,苏之行如今还没受到皇上的斥责。” 陆皇后眉心一皱,一个左都御史,难不成连丞相都不能动他? 令贵妃猜测道。 “皇后娘娘,臣妾猜想是不是这丫头知道我们会有这一招,所以让楚煜在背后阻拦?” “楚煜身份在这,即便双腿残废也没有实权,但若是他开口不少朝臣还是会给他一些薄面。” 陆皇后冷哼一声。 “薄面?你还是太小看楚煜了。” “那丫头若真能想到本宫会动苏之行,怕她在坤宁殿里也不敢造次了。” “小小的左都御史的女儿,嫁入煜王府不过几日,都说她不受宠,本宫看这说法未见得,第一次进宫敢在坤宁殿糊弄本宫,若不是仗着有人撑腰她敢如此放肆?” 令贵妃很是疑惑。 “皇后娘娘是说那丫头背后有人?” 陆皇后并未言明。 她看不清楚煜跟那个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说不在意,楚煜不会来坤宁殿接应她! 若说在意...... 今日她的口谕到煜王府已经快半日,她自然不信楚煜猜不出其中深意,此刻还未进宫拒旨,怕是对那丫头也不过如此。 “朝堂之事在修书一封,好好看看到底还有谁在背后帮她。” 陆皇后同令贵妃说。 令贵妃点点头,笑着跟陆皇后闲话。 “皇后娘娘,千秋宴上,可要替太子择一位中意的格格?” 陆皇后并未做回应,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随后问道。 “太子之事本宫再无心力操劳,皇上自有定夺,倒是本宫记起四殿下楚连如今也是时候挑选王妃了,妹妹可有中意的女子?” 陆皇后这话显然正合了令贵妃的心意,只见她脸上的笑意加深。 “京都永安侯府的嫡长孙女秦可欣是个才情俱佳的好女子。” 陆皇后微微颔首,眉梢微挑。 “永安侯府家世不错,既是你满意的那便去办,只是也得问问秦家小姐的意思,万不可强人所难。” 令贵妃大喜过望,起身施礼。 “多谢皇后娘娘。” 陆皇后垂眸敛去眼里的笑意。 永安侯! 倒是会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 煜王府。 泽兰候在书房外,听着书房里偶尔传来瓷器、玉器打砸的声音,还有楚煜偶尔怒喊“苏幼宁”三个字的声音,忍不住在院落里来回踱步。 眼看天色渐暗,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苏幼宁才从楚煜书房出来,泽兰发现她脸上竟然莫名多了一丝笑意。 泽兰并未朝苏幼宁施礼,只是皱着眉快步进了书房。 此刻楚煜靠在轮椅背上,狭长的凤眼却是紧闭着,脸上带着一抹怒意,双手搁在轮椅边上握紧拳头,想来是被苏幼宁气得不轻。 泽兰蹑手蹑脚地收拾好书房里散落一地的碎片,退了出去。 楚煜被气得不轻,苏幼宁却心情大好。 她刚才在楚煜书房又是哭、又是被掐、最后痛诉一番,总算得到楚煜的准许可以回苏府,忍不住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快步出了主院。 吉祥如意在外等了半晌,见自家主子出来,两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主仆三人没有过多言语,互相见着安好便心安了,一起往落雪阁走。 苏幼宁高兴之余,却还是有些奇怪。 楚煜提起背后帮助苏府的人到底是谁? 再三思虑后却还是想不出到底是谁,苏幼宁想只能明日一早先回苏府问问情况了。 “吉祥如意,明日一早我们一道回苏府。” 第35章 再也不做温室里的苏小姐 这一晚苏幼宁睡得格外不安稳。 明日一早便能回府本来是件让她高兴的事,可这一夜梦魇没有放过她。 苏幼宁半夜惊醒,算算时间,四天后又要到半月了。 大婚之夜,半月散毒发的那种钻心的痛让她此刻很是后怕! 窗棂微微撑开着,凉风吹进来,苏幼宁赤着脚走过去,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微微发愣。 老天爷! 重活一世会让我改写结局!? 半梦半醒的挨到天亮,吉祥如意进来伺候苏幼宁洗漱。 见苏幼宁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一看就是睡眠不好的样子,吉祥忍不住打趣。 “王妃这是要回府太高兴了呀,昨夜都没睡好。” 苏幼宁没有多说,只是抿唇笑了笑。 “就你多嘴,今日脂粉仔细着些,把脸上的憔悴遮一遮,别让娘瞧见了。” 吉祥听苏幼宁这般说忍不住心疼,点点头。 穿戴整齐,苏幼宁跟林妈妈说了一声,王爷准她回府,便带着吉祥如意出了落雪阁。 一路上,主仆三人在煜王府里的甬道、长廊上快速奔走。 眼看快要到煜王府大门,吉祥后知后觉大喊了一声。 “王妃,咱们怎么回府呢?” 吉祥如意都知道,苏幼宁在煜王府根本没有煜王妃的待遇,若不是跟煜王殿下一起出门,想必是不会有人安排马车或是轿辇的。 苏幼宁看着煜王府别处各自忙碌的小厮,咬了咬下唇。 “吉祥,你小声点,若是没人安排,咱们到闹市上雇一辆马车便是,赶紧走,回府要紧。” 吉祥如意点点头,快步跟上苏幼宁的步子。 苏幼宁归心似箭,提着裙摆朝煜王府大门奔去,主仆三人刚准备下台阶往闹市走。 刘管家在身后大喊。 “王妃,王妃,等等!” 刘管家也不想这样无礼,只是从主院出来领了泽兰大人的令后刚巧就看见苏幼宁往府外走,唤了两声王妃,苏幼宁并未听见。 眼看苏幼宁脚快得要出王府了,刘管家这才跟在身后大喊。 苏幼宁停下脚步,看着刘管家一路快跑过来,眉眼染上一丝不愉快。 她能出府是楚煜准许的! 刘管家气喘吁吁地停在苏幼宁面前,没等他开口。 苏幼宁微微带着怒意。 “刘管家,我能出府是殿下准许的,不如你去问问泽兰大人,我现在真的赶着回去。” 刘管家一边喘气一边摆手。 吉祥也是着急,见刘管家摆手以为他不准苏幼宁出府。 “王妃真的是得了王爷许可,求求管家去问问泽兰大人。” 刘管家好不容易喘匀气,看着主仆三人一个两个地怒瞪着他,他往日的淡定都没了。 “老奴知道,老奴出来是想跟王妃说,殿下让泽兰大人传话了,今后您出府不必拦着,这不是老奴一路喊着要来给您安排马车嘛!” 苏幼宁回头看了看同样不敢相信的吉祥如意后,又回过头看着刘管家。 “真的?” 刘管家真是有些欲哭无泪,在煜王府管家多年,还没碰见这么能跑的女子。 “自然是真的。” 随后朝着门卫房招招手。 片刻后,一辆漂亮的宝马香车就出现在煜王府门口。 马车虽不能与楚煜的马车相比,但是在京都中也算奢华无比了。 “王妃,这便是您以后单独出府时专用的马车。” 苏幼宁脸上散开笑意,可是眼下也来不及多想,冲着刘管家说了一句多谢,便拉着吉祥如意上了马车。 “劳烦车夫,去左都御史苏之行的府邸。” 刘管家看着快速驶离煜王府的马车,无奈摇头。 ...... 苏府。 苏幼宁刚下马车,门卫房的小厮认出是自家小姐,连忙跑进府里传消息。 管家则是欣喜万分地把苏幼宁引进苏府。 “夫人,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秦素正看着苏幼宁素日喜欢的荷塘出神。 听到外面小厮的喊声,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贴身婢女素香。 “素香,是我听错了吗?怎么有人在说小姐回来了?” 素香笑着点点头。 “夫人不是听错了,奴婢也听到了。” 秦素连忙转身往前院走。 一边走,脑海里一边思绪纷飞。 回门之日后,她常常想苏幼宁几时才能回来,可转念又安慰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能常常回娘家,更何况嫁的是煜王府! 前几日得知苏幼宁被唤去坤宁殿,她担心的整日茶饭不思,直到小厮传消息说苏幼宁已经安稳回了煜王府她才放心! 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没来得及理清,秦素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娘!” 母女二人再次见面,格外欢喜,拉着手互相打量,两人好一会才缓过那阵惊喜的心情。 秦素自然先是拉着苏幼宁好一番问话。 无非是在煜王府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煜王待她好不好。 苏幼宁微微一笑。 “娘,您只需瞧我今日便能回府就知道煜王殿下待女儿好是不好了。” 秦素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是,我的幼宁聪慧机敏,一定能得到煜王殿下的欢心。” 苏幼宁脸上带着笑,可心底却有些汗颜。 想要得到楚煜的欢心怕是要等下辈子了,这辈子能好好的在他面前保住命就行。 “爹呢?还没下朝吗?” 这一次回来,苏幼宁想跟苏之行好好说说话。 她不能提及重生的事,但至少可以给苏之行一些警醒,身边的人、看似友好的人都有可能是以后陷害苏府的人,她不能只做温室里的苏小姐了。 提到苏之行,秦素微微皱眉,有些不安地说。 “你爹最近忙得很,经常是午饭十分才回来。” 苏幼宁点点头,见秦素脸色不好,便出言宽慰。 “娘,朝堂事忙,爹身为左都御史自然是要以身作则,您不必太过担忧。” 秦素见苏幼宁如今越发成熟懂事,更是欣慰。 “是,只要你安好,我跟你爹就放心了。” 母女两人说着话,一直等到午饭,苏之行才回府。 苏之行刚进府门,小厮便高兴地说小姐回来了,几日未露笑颜的苏之行难得笑了出来。 一家人和和气气吃了饭,苏幼宁主动提出想陪苏之行对弈。 苏之行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带着苏幼宁去了书房。 小厮奉完茶后退出书房,苏幼宁一边摆着棋子一边试探性地开口。 “爹,娘说您近日忙得很,是否是朝堂之上有麻烦呢?” 第36章 皇嫂一向都这般心急? 苏之行很意外。 以他对苏幼宁的了解,她向来不会过问朝堂之事。 苏之行淡定地摆着棋子,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笑意。 “幼宁果然是长大了,如今也开始关心起我这当爹的来了。” 苏幼宁微微抿着唇,苏之行越是这般淡定她心里就越是不安。 对弈开始,苏之行抬手示意苏幼宁先手,随后淡淡开口。 “听说前些日子你去坤宁殿给皇后请安了,一切可还顺利?” 苏幼宁执白子下了第一步棋。 苏之行这样问显然知道了坤宁殿的事,好在她并不准备隐瞒苏之行,实话实说道。 “皇后娘娘召女儿前去,并不只是想让幼宁请安这般简单,实则是想要过问回门日时煜王殿下在闹市之中出手打伤了四殿下之事。” 苏之行执黑子的手一顿,随后翩然落子。 “你自幼性子沉静不爱理旁的事,从小到大任何事都是你娘一手安排,唯有与那沈府之子你闹过几日,不过之后也听了爹娘的话,这次在坤宁殿是不是吓着了?” 苏幼宁微微一笑。 若是放在上一世她恐怕会吓着,可重活一世的她早已有了一颗坚定的心。 “幼宁自是不怕的,煜王殿下也亲自去了坤宁殿接应幼宁,所以爹不必担心。” 苏之行脸上的笑意加深,不再开口,似乎是专心棋局。 苏幼宁心中藏着话,棋子落得不对,已经有了节节败退的迹象。 苏之行带着笑,一步一步紧逼苏幼宁的白子。 “对弈要专心,万不可一心二用。” 苏幼宁见棋局已定,停下落子的手,将白子放回棋盒,一脸认真地说。 “爹,幼宁在坤宁殿略施小计怕是惹得陆皇后及令贵妃不高兴了,事后想起陆皇后母家陆丞相心中不免担忧,怕其对您不利,您近日真的没什么麻烦吗?” 苏之行抬眸,微微皱眉看着苏幼宁。 这几日他确实麻烦不小。 一些本无关紧要的事被有心人利用,甚至有人翻起了旧账,部分人可辨明是陆丞相的人,与苏幼宁所说倒是对得上。 只是虽然有人使绊子,可似乎也有人在背后帮着他,将这些事一一压了下去。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少不了费些唇舌做些争辩,所以这段时间都很繁忙。 苏之行向来行的端坐得直,对于这些小人的暗招自然是不怕的。 “爹的公务你不必操心,若些小风小浪都不能经历何以承担皇上所托重任?你只需顾好自己。” 话音一落,苏幼宁便听出来了,朝堂之上确实有人给苏之行使绊子。 “幼宁去求煜王殿下,让他帮帮您。” 苏幼宁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帮苏之行,唯有楚煜,哪怕他是个活阎王,苏幼宁也想去试一试。 见苏幼宁倔着一张小脸,似乎有种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意思,苏之行叹了一口气。 “爹的事如何能惊扰殿下?幼宁,凡事知轻重懂进退,方能长久啊!” 这句话直接打消了苏幼宁想去求楚煜的想法。 苏之行见苏幼宁脸色有所缓和,又拿起苏幼宁棋盒中的白子落在了棋盘上的一处。 “对弈就如同处事,万事不可急躁,虽然节节败退,可你都未走到最后一步,又怎知全盘皆输?” 苏幼宁微微一怔,看向棋盘。 果然,刚刚苏之行所放的白子将之前苏幼宁所有的错漏全部补救回来,此刻棋盘上黑白两子仍有一战之力。 苏幼宁反复思索着苏之行的话,似乎有些明白了。 “爹是想让幼宁知道,凡事不必急躁,厚积薄发,总会有扳回一城的时候?” 苏之行显然对苏幼宁的领悟很认可,笑着点头。 对弈继续,虽然苏之行替苏幼宁补救了一子,可苏幼宁心里还藏着上一世苏府的结局,心不在焉的她所执的白子还是输了。 苏幼宁慢慢将棋子收进棋盒,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苏之行。 “女儿知道您纵横朝堂多年定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但女儿还是想提醒您,越是信任、越是亲近的人越有可能是最后背叛您的人,爹千万要小心。” 苏之行淡淡饮着茶,听了苏幼宁的话并不意外,反而问道。 “幼宁觉得煜王殿下如何?” 苏幼宁微微一愣,可还是顺着问题想起楚煜。 “殿下性子古怪,行事也偏激,其他幼宁看不透。” 苏幼宁隐瞒下楚煜对她下毒以及恐吓的事情,毕竟这些事少一人知道便少一人担心。 苏之行再次开口。 “煜王殿下对陆皇后如何?” 苏幼宁抿了抿唇。 “殿下在陆皇后面前并不恭顺,可陆皇后似乎并未在意像是早已习惯,幼宁想应该是如了京都的流言,皇上偏疼殿下所以陆皇后也拿他没法的原因。” 苏之行点点头,见棋盘已收拾好,随即起身,抬手示意苏幼宁跟他一同出书房。 踏出书房前一刻,苏之行突然停了脚步,回头看着苏幼宁。 “煜王殿下待你真的好吗?” 苏幼宁不知苏之行何意,只是突然这么被问,她只能顺从的点头好让他放心。 苏之行笑了,单手负在身后走出书房。 “如此便好!” 若楚煜待自己的女儿好,那他所谋之事他帮上一帮也未尝不可。 回煜王府的路上。 苏幼宁回想起苏之行的话,总觉得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吉祥抱着一盒子香料,见苏幼宁皱着眉思索着什么,不禁探头小声问坐在苏幼宁身边的如意。 “王妃怎么把落霞苑里常用的檀香都拿来了?” 如意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躬身坐到吉祥身边,点了点她的额头。 “进了煜王府这么久,怎么还学不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王妃如何吩咐咱们就怎么做,其他事不要管。” 随后如意看着马车里中间位置的苏幼宁,喃喃道。 “如今咱们的主子已经不是苏府那位简单天真的小姐了,现在她在煜王府,承受着很多咱们看不见的压力,所以咱们管好嘴,别给主子添麻烦。” 吉祥听了如意的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准备拍胸脯保证以后绝不多嘴,没想到马车骤停。 马车里的主仆三人皆往前一扑,好在如意手快,一把搂住苏幼宁,她才不至于摔倒。 吉祥气不过,掀开帘子责问车夫。 “怎么驾得马车?王妃若是摔倒了你吃罪得起吗?” 车夫也很委屈,指了指拐角处的马车道。 “吉祥姑娘,不是奴才的错,你瞧前面,两辆马车在拐角处差点撞到。” 苏幼宁听了车夫的话跟着探头看出去。 两辆马车在一拐角处正好碰到,若不骤停下来,想必真要摔个人仰马翻了。 “好了,咱们让一让,待那辆马车先走。” 苏幼宁心里还琢磨着事,实在没心情管这些事。 “皇嫂一向都这么心急吗?” 第37章 不好,这一次楚煜不在! 苏幼宁觉得这个声音好生熟悉! 下一秒,一位贵公子从对面的马车里掀了帘子走下来。 是他! 看到这人苏幼宁一眼就认出这是上次唤她“娇娘子”的五殿下楚连,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不好,这一次楚煜不在! “奴才参见五殿下。” “奴婢参见五殿下。” 车夫、吉祥与如意认出这位贵公子,立刻开口施礼。 苏幼宁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开口。 “幼宁着急回府,便不同殿下多说了。” “车夫,咱们绕其他路走!” 苏幼宁实在不想与这位殿下有接触,若今日再出事怕又是坤宁殿有请了,故而想立刻绕道离开。 楚连单手负在身后往一旁挪了两步,拦在马车前方的路上,语气尽显轻佻,又指了指马车里的人说道。 “皇嫂莫怕啊,五弟又不是坏人,再说马车里还有四哥在呢,怕什么?” 被楚连喊道,楚南才从马车里掀开轿帘走下来,冲着苏幼宁颔首示意。 俊美略带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微微凹陷的双眸显得深邃莫测。 “皇嫂。” 苏幼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不知他们有何意图。 楚连的视线又不自觉落在苏幼宁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语气却一改刚才的轻佻。 “五弟自觉初见那次对皇嫂多有冒犯,思来想去几日五弟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正好遇见皇嫂,不知皇嫂可愿赏个薄面,与四哥五弟一同前往醉花楼用饭?” 楚南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可他长身而立并未开口,他耐心等着苏幼宁如何应对! 吉祥满脸焦急,和如意对视一眼。 下一秒,只听得如意探出头道。 “殿下恕罪,王妃今日回了苏府此刻实在心急回煜王府,今日煜王殿下不在,王妃若是单独与两位殿下用饭实在是不合礼数,还请殿下放王妃离去。” 一长串玉珠落盘似的话语,听得吉祥眼都直了。 苏幼宁却听得心惊胆战,楚连可不是讲礼数之人。 果不其然,楚连下一秒就变了脸色,呵斥道。 “大胆奴婢,本殿与你家主子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皇嫂这奴婢实在缺乏管教,不如送去五弟门下好生管教。” “来人,将这多嘴的丫头带走。” 如意脸上一慌,吉祥下意识伸手拉着如意。 楚南在一旁听了半晌的戏,终于开口。 “五弟,不过是个奴婢,不用这般劳师动众,你训斥一句便罢了。” 楚连冷哼一声。 “奴婢缺乏礼数便要管教。” 苏幼宁见楚连马车后面跟着的小厮果然奉了命令上来拿人,她断然开口。 “殿下何必动怒,不过是吃饭而已,幼宁去便是了。” 楚连听苏幼宁松了口,脸上显露笑意,一抬手,小厮便停下了动作。 “皇嫂既然肯赏面,那五弟就前面带路了。” 楚连兴高采烈地上了马车。 楚南上马车前侧目看了一眼苏幼宁,看见她身后一直未开口的婢女跳下马车,飞快地往马车后面跑去,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他并未拆穿,只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放下了轿帘。 这一番来回,日头早已落下,马车往闹市去,已然暮色四合。 天色渐暗,京都各处挂起了灯笼,闹市之中小贩游人确实少了,可茶楼酒肆、勾栏瓦舍还是迎来了一天之中生意最好的食客,秦楼楚馆亦是莺声燕语、红袖招摇。 楚连的马车领着苏幼宁的马车一直前往醉花楼。 马车停在醉花楼,里面的小厮认出马车之主,连忙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小跑出来迎接。 醉仙楼是京都最繁华的酒楼,生意兴隆,客似云集。 苏幼宁发现小厮带着他们一行人并未从大堂走,而是从一旁的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一行人走到一间临窗的雅间前,小厮恭敬地说。 “各位主子,屋内已经安排好,若是有需要小的就在门外。” 楚连走在最前面,微扬着下巴,点点头。 推开门,一行人进入雅间,苏幼宁只感觉刚刚身上的燥热立刻被缓解,看清布置后苏幼宁才发现雅间里放着一大盆冰块,所以甫一入内,才有凉丝丝的感觉。 “皇嫂请上座。” 楚连笑意盈盈开口,伸手请苏幼宁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苏幼宁脸上噙着笑。 “五殿下不必客气,幼宁素来怕热,坐在靠门边即可。” 楚连也不勉强,直接坐在了主位上,楚南则是坐在了苏幼宁对面的位置。 刚落座,店小二就端着各色美味珍馐进来了,摆好在桌上后又是一脸笑意。 “各位主子,这些菜全是本店特色菜,若不满意随意更换。” 楚连摆摆手,示意店小二退下。 店小二躬身退出去随手带上了雅间门。 如意站在苏幼宁身后,心里同苏幼宁一样直打鼓。 楚连丝毫没有任何顾忌打量着苏幼宁,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 “皇嫂折腾一日,肯定饿了,先动筷。” 苏幼宁看着面前琳琅的菜品,突然轻笑了一下。 “幼宁突然想起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不知五殿下可有兴趣一听?” 苏幼宁那双圆眼睛生得实在好看,又大又清澈,笑的时候眼睛微眯,像是月牙一样,说话的时候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着实让人挪不开眼。 楚连盯着她那双眼仿佛被吸走了魂儿,下意识地点点头,目光痴迷道。 “想听。” 苏幼宁抿唇脆声道。 “这句话便是无事献殷勤。” 后半句苏幼宁并未开口,但世人皆知是非奸即盗。 楚南端着酒杯的手也下意识的一顿,带着一抹笑意看着苏幼宁,这个女子还真是胆大! 楚连当即清醒过来,眉眼染上怒意,刚刚端起的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砸。 “苏幼宁,你打量本殿下是真的好性子吗?” 苏幼宁并未开口,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她身后的如意置身在有冰块的雅间里,可背后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她两只手紧紧拽着,紧张得不行。 楚连见苏幼宁这副淡定的模样更是气急,微微往后靠了靠,突然笑出了声。 “苏幼宁,客气一点我称呼你为皇嫂,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幼宁还未开口,雅间外一道冰冷如从地狱而来的声音传入雅间。 “若你不客气要如何称呼?” 第38章 殿下,妾饿了! 随着那声音传入雅间的还有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是他来了! 苏幼宁是万万想不到,吉祥居然是把楚煜找来了! 转念一想,她也很庆幸,因为没有哪一刻她有像现在一样期盼过楚煜的出现。 下一秒! 雅间门被泽兰大力推开,他丝毫不惧地推着楚煜进来。 苏幼宁转头看见门外候着的小二一脸紧张的看着雅间里面,随后雅间大门就被泽兰关上了。 今日楚煜穿着玄色暗金蟒纹锦袍,若不看他那双深邃莫测的丹凤眼也只以为是翩翩佳公子一位,可此刻楚煜眸色深沉,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楚煜进门后,双手随意地搭在轮椅两侧,自然垂落在双腿之上,身子微微靠着椅背,看似慵懒实则威压逼人。 他第一眼便看向微微有些发怔的苏幼宁。 苏幼宁与楚煜目光相交,辨不出此刻楚煜是喜是怒。 如意见苏幼宁未开口,连忙大声施礼以此提醒苏幼宁。 “奴婢参见殿下。” 果然,苏幼宁听到如意施礼声后才回神。 “妾参见殿下。” 楚连刚刚面对苏幼宁还一脸怒意,这一刻看到楚煜,脸上的情绪不免收敛了些。 只是他的双眼不禁在楚煜及苏幼宁脸上来回扫过,心里忍不住疑问,怎么就来得这么巧? 猛然发现苏幼宁身后只站了一位婢女,他只觉被耍,心里忍不住暗骂,脸上却显露笑意。 “不过是请皇嫂吃顿饭,才一会未能回府,三哥这便着急出来寻了吗?” “看来传闻中煜王妃不受宠这事不实啊!三哥与皇嫂这般深厚情谊免不了叫人羡慕啊!” 楚南在楚煜进来的那一刻微微挑了挑眉梢,他对楚煜的到来并不意外,见楚连这般发声,他觉得好笑,可也只是安静的在一旁自饮自酌,丝毫没有加入他们的意思。 楚煜把落在苏幼宁身上的目光收回。 听着楚连的话,楚煜眉眼之间闪过一丝讥讽,语气却格外随意。 “本殿正好在醉仙楼吃饭,听得隔壁雅间有人唤皇嫂却大言不惭地放话,正想来看看是何人如此无礼大胆,没想到会是你,看来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 话音刚落,楚煜淡淡瞥了一眼坐在一旁从未开口的楚南,漫不经心道。 “楚南居然也在?” 这种漠视与轻蔑的语气并未引起楚南的不适,只是他无法当自己不存在了,只好翩然起身与楚煜施礼,语气依然随和谦逊。 “见过三哥。” 楚煜眉梢微扬,并不理会他为何会与楚连一起,反而把目光再次看向苏幼宁,带着一丝怒意。 “煜王府是供不起一顿饭了吗?本殿不知王妃吃饭还需别人来请?” 苏幼宁抿了抿唇似乎早已习惯楚煜的怒意,她也并不准备说什么客套话,淡然回答。 “殿下不知,今日这顿饭妾实在没法推辞才应允前来的。” 楚连脸色难看极了。 从楚煜进门,他便三哥三哥地喊,可这楚煜还是同往日一般,一点兄弟情面也不讲,居然称呼他为别人! 原本上次在闹市被楚煜打伤这件事就让楚连心里气不过,偏偏这事就连皇后插手也只是草草了事,而此刻楚煜还丝毫不避讳地再次提起。 这个苏幼宁也是过分,不仅在坤宁殿使诈气了陆皇后与母妃,此刻说话更是气人,分明是自己答应了,现在又说是没法推辞,难不成她不来他还能将她绑过来? 不过楚连虽然冲动却也不傻,连陆皇后都拿楚煜跟苏幼宁没办法,他现在跟楚煜对着干,也只能像上次一样吃亏而已。 忍下心里的不快,楚连打着哈哈。 “三哥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次跟皇嫂只是偶然碰见,想到上次对皇嫂确实冒犯,这才开口想要请皇嫂吃饭,这会儿既然三哥也来了,不如大家一起坐下,今日由五弟做东,你看可好?” 苏幼宁捏着帕子,垂眸安静地站在一边。 刚刚楚连面对她说话派头十足,此刻他面对楚煜说话却忍气吞声,都是一个人,只不过面对的人不同,说话的气势也就不同。 现在看来谁狠谁说话,哪怕是与太子一脉的楚连也会害怕毫无倚仗的楚煜。 楚煜冷哼一声,眸子像寒冰似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泽兰一看楚煜的脸色就知道他的意思。 “五殿下,这桌上的菜一看就不合煜王殿下的胃口。” 楚连震惊地看着楚煜身后的泽兰,一个小小护卫竟敢这般无礼? 紧接着,楚煜淡淡启唇。 “这酒本殿无福消受。” “泽兰,我们走!” 泽兰领命,推着楚煜就往雅间外走。 苏幼宁微微扬起唇角,走上前来冲着楚连、楚南施礼。 “两位殿下,幼宁告退。” 苏幼宁跟上楚煜出了雅间门,门外的小二立刻在外面将门带上。 下一秒,就听到雅间内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小二瑟缩在一角一脸紧张。 苏幼宁深呼一口气,总算逃离开那个楚连了! 本以为此刻应该打道回府,没想到泽兰推着楚煜进了另一间雅间。 苏幼宁一愣,连忙跟着进去,她还以为是吉祥将楚煜唤来接应她的,没想到楚煜说的竟是真的,他真的只是碰巧在这里吃饭! 楚煜自然坐在主位上,泽兰在一旁替他布菜。 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却只有一副碗筷,苏幼宁懂得楚煜的意思,只能咽了咽口水。 本想着回煜王府吃晚饭,结果半路遇上楚连,折腾一番推辞不掉又被带来醉仙楼,进了雅间她也不敢动筷,深怕会着了道。 到这会,苏幼宁已经饿得不行了。 只是楚煜不发话她也不敢坐!只能默默站在楚煜对面。 叽里咕噜! 原本寂静的雅间里响起一阵让人尴尬的声音。 苏幼宁下意识地捂着肚子,一脸紧张地看向楚煜。 好在楚煜依旧优雅地用着饭,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声音露出不快。 苏幼宁抿了抿唇,看着她最爱的那道酒糟鸭子,忍不住小声开口。 “殿下,妾饿了。” 楚煜早就听到那一声肚子叫声,只在心里想苏幼宁什么时候会开口说要吃饭。 “泽兰!” 听到苏幼宁的话,楚煜并未抬眸,唤了一声泽兰。 泽兰点点头,唤了小二添了一副碗筷进来。 苏幼宁顾不得其他,直接在楚煜对面坐下来,一筷子伸向那道酒糟鸭子! 第39章 长得前胸贴后背 泽兰皱眉,刚要开口请苏幼宁注意煜王妃的形象。 楚煜却一抬手阻止泽兰开口。 他放下筷子,拿过手边的白帕子优雅的拭了拭嘴角,随后微微往后靠了靠,双手拢在双腿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吃个不停的苏幼宁。 如意站在苏幼宁身后,拿着筷子不停地替她布菜,都是苏幼宁爱吃的,如意此刻也只记得苏幼宁饿了,其他一概不管了。 苏幼宁与楚煜两人从未这般安静相处过,楚煜也是第一次与苏幼宁这般相对而坐。 看着对面胃口极好的苏幼宁,楚煜微微不解。 左都御史虽比不上皇亲贵族,可在京都来说家境也算不错,想来苏幼宁幼时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京都这样的女子都是从未经历风雨,只待及笄后嫁得良人安稳一生。 可苏幼宁恰恰相反。 遇到半月散、遇到他、遇到陆皇后也丝毫不见惧怕之色。 楚煜不知苏幼宁经历过什么,可他也看得出苏幼宁惯会做戏。 那些在他面前的恭顺谦和都是不存在的,苏幼宁眼里、身上始终透着一股坚定,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定。 看着苏幼宁一旁的骨碟里各色菜肴已经堆不下了,楚煜忍不住戏谑道。 “吃得这么欢,倒是不怕本殿给你下毒。” 如意这才意识到雅间里还有煜王殿下,布菜的手慢了下来,将筷子悄悄放在了一旁,看了一眼她刚刚布的菜心想这些菜应该够苏幼宁吃了。 苏幼宁听到这话,咽下嘴里的糯米圆子,抬眸看着楚煜。 “难不成还有什么毒能比得过半月散吗?” 楚煜微微一怔,随后脸上带着一丝愠怒。 “王妃这是在指责本殿?” 苏幼宁并未否认,垂眸开始吃菜,随后自顾自地说。 “殿下您是不知道半月散的滋味,那钻心的疼真是要把人磨死。” 楚煜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双手也逐渐攥紧。 如意收了筷子后,一直在苏幼宁身后候着,见苏幼宁还在自顾自吃菜,她不禁瞟了一眼楚煜,发现他脸色开始发冷,连忙俯身在苏幼宁耳边提醒了一句。 苏幼宁立刻拿起旁边的白帕子擦了擦嘴,脸上恢复以往的恭顺谦和。 “殿下恕罪,是妾用词不当,妾的意思是半月散很毒,不知是谁发明的,还好殿下有解药。” 楚煜对苏幼宁这变化冷笑了一声,果然是惯会做戏!冷声道。 “不吃了?那便回府。” 苏幼宁看了一眼各色珍馐,连连摆头。 “等等,妾要吃的,要吃的!” 楚煜第一次面对一个人觉得无力。 对于苏幼宁他时常觉得没办法,以前碍着她是左都御史的女儿不能轻易诛杀,如今她又能缓解他的腿疾更不能动她,双手逐渐收紧,看着苏幼宁他陷入深思。 楚连今日这番举动背后原因无非两种。 其一便是他真的看上苏幼宁。 其二便是想利用苏幼宁来对他出手。 无论哪种楚煜都不能容忍。 他是对苏幼宁无意,但她既然入了煜王府成了煜王妃便是煜王府的人,除非日后一切事成,他将苏幼宁赶出煜王府,那楚连如何对她便与他无关了。 若他真是想利用苏幼宁对他出手,那也利用错了,苏幼宁是他腿疾能不能恢复的关键,任何人都动她不得。 楚煜垂眸深思间,苏幼宁已经快速吃完了。 她可不敢让楚煜久等,擦了擦嘴角,起身俏声开口。 “殿下,妾吃完了,咱们回府。” 楚煜看了一眼桌上,好几盘菜都已经空盘,嘴角微微发抖,长得前胸贴后背,居然这么能吃! “泽兰,回府。” 一行人出了醉仙楼,楚连与楚南的马车早已不见了。 楚煜那辆奢华显眼的马车被小二从后院牵了出来。 苏幼宁吃饱又摆脱了楚连的纠缠心情大好,准备同如意一起上她的马车。 泽兰皱着眉上前道。 “若是殿下在,还请王妃同殿下乘一辆马车,避免流言。” 苏幼宁恍然,连忙点头。 泽兰说得没错,要是煜王殿下与煜王妃出行不同乘一辆马车,第二天煜王妃不受宠的流言怕是会更加嚣张。 “多谢泽兰大人提醒。” 苏幼宁扬起一抹笑,冲着泽兰回应道。 她不是没感觉到泽兰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不友善,甚至面对她时还会皱眉。 苏幼宁想大概是那夜在巷子中差点踢断泽兰子孙根的原因,再加上她目前还要跟楚煜和平相处,所以两相思虑之下,她觉得对泽兰应该有个好态度。 这么想着,苏幼宁已经上了楚煜的马车。 楚煜依旧坐在左边的位置,苏幼宁同上次一样,贴着右边靠门帘的位置坐着。 马车一路回煜王府。 夜已渐深,微微夜风拂过,解了白日的一丝燥热。 苏幼宁掀开轿帘,皎洁的月光撒下来,此刻楚煜未发难,真是重生之后难得的好时光,苏幼宁忍不住露出笑意。 楚煜一直微闭着眸,感受到夜风拂进来才睁开眼。 睁眼看到苏幼宁扒在轿帘边,白皙纤细的手将轿帘掀起来,月光落进来,衬得苏幼宁格外清丽。 苏幼宁扬眉一笑,楚煜将这张脸与脑海里那张脸缓缓重合。 直到苏幼宁放下轿帘,楚煜才微微回神,因为刚刚的想法楚煜心中烦躁,索性再次闭上眸。 到了煜王府。 苏幼宁先下马车,吉祥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苏幼宁,吉祥连忙迎上去。 “王妃,奴婢回来没见到殿下,只能跟刘管家说了,还好您没事不然奴婢罪过就大了。” 一股脑说完,吉祥才发现苏幼宁乘坐的马车是楚煜的,紧接着又看到泽兰将楚煜扶下来,吉祥目瞪口呆。 苏幼宁赶在她发问前,小声道。 “让你带回来的檀香呢?” 苏幼宁今日回府将她之前所用的檀香都带了回来,里面加了药材可以让楚煜晚上安然入睡。 吉祥连忙小声说。 “奴婢将檀香放在落雪阁了。” 苏幼宁点点头,回身朝楚煜施礼。 “殿下,妾今日回苏府将能让殿下安稳入睡的檀香拿了过来,只因碰上五殿下,故而让吉祥先带回落雪阁了,请泽兰大人同妾回落雪阁将檀香拿过来。” 楚煜冷眼看着苏幼宁主仆三人。 “既然拿回来了就送到主院去。” 第40章 可知得寸进尺四字如何写? 落雪阁里。 煜王府门前吃瘪的苏幼宁拿上檀香盒正准备送去楚煜主院。 吉祥看着尽显疲惫之色的苏幼宁,有些心疼地拦住她,小声道。 “王妃,奴婢替您送去,您早些安置。” 苏幼宁听到吉祥这般说连连摆手。 “不必了,殿下既然要送过去,倒不如我亲自跑这一趟,也省得生出些别的事来。” 只要在落雪阁,苏幼宁即便只是与吉祥如意说话也都会小心得多。 虽然主仆三人心里对楚煜皆是满腹怨气,可三人皆知道这份怨气是绝对不能外泄一丝的。 吉祥劝阻不得,只得与如意一起提着琉璃灯笼,一左一右一路上替苏幼宁细心看着路。 入夜后,煜王府的小厮们按照时辰已经挂上了一排排黄澄澄的琉璃灯笼,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只是从落雪阁去主院,一路上甬道、长廊奇多,免不了有些要摸黑的地方。 费了好些功夫,主仆三人才到主院。 苏幼宁示意吉祥、如意在院外等,她则一脚踏进主院。 这是入夜后苏幼宁第一次来主院。 与外面的灯火通明不同,楚煜所在的主院却是黑得有些可怖。 摸索着从书房旁拐角后去到内院,整个内院唯有楚煜厢房外挂着两只灯笼,眼看就要进厢房了。 泽兰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这般漆黑的环境里着实吓了苏幼宁一跳。 “主子已经歇下了,王妃请回!” 苏幼宁心底的耐心真是一点也不剩了,小脸皱了起来,语气也有些不悦了。 “泽兰大人,刚才殿下让妾将檀香拿过来你又不是未曾听到,此刻怎地又说歇下了,这是诚心折腾人?” 泽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伸手不悦道。 “王妃将檀香交给泽兰即可。” 苏幼宁咬着唇,一把护住檀香盒往后藏了藏。 “不可,这东西必须亲自交给殿下,特制檀香用法奇特,我必须亲自告诉殿下。” 泽兰皱着眉,俨然一副不相信徐婉婉的话的样子。 紧接着,厢房内传来一个幽凉的声音。 “泽兰,让她进来。” 得到楚煜首肯,苏幼宁再不管泽兰,径直推门进去。 外厢并没有燃着的烛火,苏幼宁抿着唇轻手轻脚掀起珠帘走进内厢。 内厢烛火通明,在这夏日夜晚,让人一进入便感觉一股热流涌来。 苏幼宁发现楚煜一身白色里衣靠坐在雕花木床上,手中还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木床之上偌大的帐幔垂落下来,正对着木床的窗棂被推开,夜风拂进来吹起帐幔,将他衬得格外飘逸。 苏幼宁收回目光,抱着檀香盒走上前去,施礼。 “殿下,这便是妾特制的安神檀香。” 楚煜将手中的书放在榻上,转而看向苏幼宁,漫不经心道。 “替本殿燃上。” 苏幼宁颔首,上前将香炉揭开,从檀香盒中舀出一勺,小心放在香炉中,轻轻抚平,点燃后盖上香炉盖。 不多一会,一缕袅袅白烟便从香炉中升起,药香味瞬间在内厢中弥散开来。 楚煜瞬间觉得有些燥热的身体和沉重的双腿变得通畅、舒爽起来,可想到刚刚苏幼宁所说还是忍不住低声斥责。 “苏幼宁,你又撒谎!” 苏幼宁刚把檀香盒放好,听楚煜这般说,忍不住一愣,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楚煜所说的撒谎是说点燃檀香方法的话,其实点燃檀香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她想趁给楚煜送檀香的机会再见一次他而已,却没想到楚煜一字一句记得这般清楚,苏幼宁当下再也不敢隐瞒。 “殿下恕罪,只是妾有一事想求殿下,实在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药香楚煜已经舒服的微闭着双眸养神起来,听到苏幼宁又有事要求他,忍不住冷声道。 “你可知得寸进尺四字如何写?” 苏幼宁抿唇道。 “妾所求并不为其他事,只是距离大婚已快半月了,妾实在害怕!” 苏幼宁语气里难免带着一丝委屈,半月散是楚煜喂下的,她何其无辜! 为了楚煜,她施针给他治腿,还要把极难调制的安神檀香给了他,难道还不能提前换来一次解药? 楚煜微闭着眼,听了徐婉婉的话睫毛微微一颤! 近日诸事繁多,影卫带来不少消息他需要花时间整理,楚南突然回京都,还要应对府上多出来的一位煜王妃,更要好好想想宫中那位千秋宴背后的目的,一来二去他确实忘记了时日。 “本殿知道了,发作前会让泽兰送药给你。” 苏幼宁还想争辩一番,可看到楚煜微闭着眸、眉心紧蹙的样子,怕惹怒这位活阎王,索性施礼退下了。 楚煜睁眼看着苏幼宁离去的背影,脑海里的画面再次重合,楚煜狭长的眼尾带着些许烦躁,索性闭上眼不再乱想。 不出煜王府的日子,苏幼宁在落雪阁过得还算恣意。 刘管家带来的人既不拜高踩低也不小人势力,做起事来很是认真,苏幼宁也并未发现他们有窥探消息的行为。 唯有一点让苏幼宁安定不下来! 眼看毒发的日子就在明日,解药却丝毫不见踪影。 就在苏幼宁思索是否要去主院找楚煜时,泽兰及时把解药送了过来,两颗。 苏幼宁满脸笑意地接过解药,还不忘多谢煜王殿下。 待泽兰离开后,苏幼宁脸上的笑意逐渐冷了下来,捏着解药的手慢慢收紧。 下毒的人给解药却仿佛在施舍一般,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她恨自己的温顺恭谦,可却毫无办法! 吉祥如意过来之时,苏幼宁又换上了一副恬静的面孔,说笑打趣一点看不出异样。 安稳度过毒发日,苏幼宁才有心思琢磨眼下的处境。 凭借医术,目前她暂时能与楚煜和平相处。 可苏幼宁早就暗下决心,总有一日,楚煜要为这些时日对她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于苏府,目前所有情况还不明朗,但上次与苏之行对弈,苏幼宁发现苏之行对她的提醒并不意外,也许官场之人早就做好了一些准备。 另外,楚煜口中那位一直在背后帮着苏府的人究竟是谁? 思来想去,苏幼宁觉得有些明面上的信息一看便知,可是关键的内里情况她一概不知,若想要真的帮到苏之行,还是需要找一位了解朝堂之事的人共同合作。 苏之行是万万不会同意她卷入这些事情当中的。 苏幼宁不禁想,她还能找谁? 第41章 报一次树敌之仇 找谁能够帮她这个问题,苏幼宁思索几日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一来,她与京都的公子小姐结交不深,更没有几位官场上的朋友。 二来,她这个煜王妃有名无实,更没法靠着这个身份获取些什么。 思来想去,她索性不再费力琢磨,且等皇后千秋宴后再回一次苏府,若是没法子也只能与苏之行把话说开。 索性这几日她便细心研习施针之术,准备给楚煜施针。 她私心想,若是楚煜双腿有好转,说不定关键时刻也能帮她一二。 “王妃,王妃!” 原本去找刘管家索要些花种的吉祥得到了一些消息,慌不择路地跑进落雪阁,刚进院子就开始这般喊叫。 林妈妈实在看不过眼,出声制止道。 “吉祥,这里是煜王府,万事不可急躁,这般喊叫成何体统?” 吉祥听到斥责声才停下脚步,抿着唇小声道。 “是,林妈妈,吉祥知道了。” 见林妈妈又去忙了,吉祥吐了吐舌头,快速走进厢房。 吉祥见苏幼宁靠在软塌上看书,喘匀了气后小声道。 “王妃,奴婢刚刚去刘管家那里还没进门不小心听到刘管家说京都几位小姐送了拜帖过来,说要见您呢!” 苏幼宁一愣,放下书。 “我怎么不知道?” 吉祥摆摆手,又说。 “您当然不知道呢,刘管家说煜王殿下不让见呢!” 苏幼宁不解。 “他不让见?什么意思?” 吉祥深呼了一口气,解释道。 “好像是说拜帖是因为皇后娘娘千秋宴的事,几位小姐说准备好了表演的节目,又因为皇后娘娘把这事交给了您,所以特意下拜帖过来见您,只是拜帖刚到煜王府,刘管家按照以往先把这事回禀给了煜王殿下,没想到殿下直接就回绝了。” 吉祥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努力回忆。 “好像说回帖上写的是准备的节目是她们的事,煜王妃只负责在千秋宴上做安排,节目好与不好她们自己担着就成,无须到煜王府来拜见。” 苏幼宁越听越想笑,像是听了一个笑话。 “刘管家真是这样说的?” 吉祥努力回想后,重重点头。 苏幼宁抿唇轻笑,片刻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吉祥未发现苏幼宁不对劲,一边给苏幼宁斟茶一边说。 “王妃,奴婢没想到煜王殿下还挺关心您的,想想也是,殿下虽说性子古怪,可也救了您好多回,奴婢听刘管家说下拜帖的小姐就是陆府刚及笄的陆娉婷,满京都的人都知道这位陆娉婷最是难伺候呢,还好您不用见她们。” 吉祥刚听说有拜帖递给煜王妃她就心惊胆战的不行。 别人不知道,她作为苏幼宁的贴身伺婢最是清楚,煜王妃在这煜王府哪有什么地位,除了这落雪阁,似乎没人知道这里还有位煜王妃。 说句不该说的话,就连幽兰苑里的那些女人也比落雪阁这里的存在感要高一些。 可后来听说煜王殿下替苏幼宁回绝了这次拜见,吉祥心里又安定下来,想起之前煜王殿下也救过苏幼宁好多回,特意回来给苏幼宁报告这个好消息。 如果苏幼宁在将来能跟煜王殿下琴瑟和鸣,那日后苏幼宁在煜王府的日子也会好过些,府里的老爷夫人也就能安心了。 这么想着,吉祥幻想以后王爷王妃恩爱的样子,忍不住露出笑意,抬眸却看到苏幼宁皱着小脸。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苏幼宁索性放下医书,着急地在厢房中来回踱步起来。 “吉祥,你当真以为殿下这是为我好?” 吉祥不明白。 苏幼宁急得一张小脸煞白,踮脚望了望窗棂之外,见其他人都在忙,这才说道。 “那陆家小姐带着众位要表演的小姐来拜访我,若是心怀不轨那便是要来给我下马威,看看我这煜王妃到底如何,能不能配得上在千秋宴上安排她们。” “若她们是心怀正事,那便是让我来瞧瞧她们的节目,大家一起商议一番,也好在千秋宴上做安排。” “可是无论何种情况,我都不该避而不见!” “要是她们本就对我不服,我若是回绝不见不更是让她们心有不甘吗?到时在千秋宴上岂不是要给我使绊子?” “若她们对我并无恶意,可我拒绝不见,岂不是不给她们台阶下?你都说那位陆娉婷最是难伺候,这样一回绝,岂不是给我树敌嘛。” 吉祥一听这话,瞬间觉得苏幼宁分析的很对。 “还真是,王妃,那您怎么办啊?” 苏幼宁气的捏着帕子,可眼下拜帖已经回绝,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忍不住哼了一声,小声嘟囔。 “好你个活阎王,存心不想让我在千秋宴上好过!” 如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准备好了午膳,进来掀开珠帘提醒苏幼宁。 “王妃,午膳已经备好了,现在可要用膳?” 苏幼宁转头,咬着牙说。 “用!” “用完饭,你们跟着我去主院,我要给殿下扎针!” 扎针两个字苏幼宁说的极其重。 如意不明白扎针是何意,只是默默点头。 吉祥有些担忧的叹息一声,她理想中王爷王妃恩爱的样子好像越来越远了。 午膳后。 苏幼宁将袖珍医药包藏在宽袖中,带着吉祥如意前往主院。 泽兰已经在外候着了,见苏幼宁过来也未施礼,只是拦下吉祥如意让苏幼宁进去。 苏幼宁此刻满心是想如何让楚煜能够疼一些,好报一次他替她树敌之仇。 进了内厢,楚煜躺在软榻上。 许是这一次苏幼宁来是替他施针治腿,楚煜难得一次没有露出杀意,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苏幼宁。 苏幼宁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将宽袖中的医药包拿出来打开。 捏着银针,使劲扎进楚煜双腿上的环跳穴、承府穴、委中穴、承山穴、昆仑穴等几处穴道。 下针比上次还要狠,甚至有些银针已经像是扎进他的血管里,楚煜疼的额头都渗出汗水。 经历上一次的疼痛,楚煜以为施针的疼痛是正常的,此刻他隐忍着双手捏着两侧的软垫。 随后,尖锐的刺痛从穴位迅速蔓延上来,双腿的疼痛也瞬间被放大。 相比上一次,这一次的痛让楚煜有些难以忍受,楚煜后知后觉,眸光冷戾的看着苏幼宁,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苏幼宁,你是借着施针报复本殿下吗?” 第42章 你的死活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七月十七日,南朝皇后的千秋日,皇宫上下在令贵妃的吩咐下十日前便开始准备这场宫宴。 千秋宴设在太和殿,宫殿布置、菜品准备、宴酒选择、器皿分类,可谓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需精心准备后方可使用。 当日,先是皇亲族戚、百官命妇及各家小姐进行参拜,随后百官入内,众人开宴。 此次没有安排戏班、舞姬助兴,开宴后准备了节目的小姐便会陆续上场进行表演。 待宴席完毕,皇后娘娘特意安排众命妇与小姐前往御花园赏荷。 直到入夜,众人在宫中观赏完花灯后,千秋宴才算结束。 陆皇后千秋日当日。 一夜没有好眠的苏幼宁早早便醒来了,在如意的帮助下换上得体的宫装,随后坐在铜镜前任凭吉祥给她打扮,看着铜镜中略带稚嫩的脸庞却梳着皇亲族戚入宫的发髻,她抿了抿唇开口道。 “吉祥,今日打扮得素雅一些,别太招摇。” 吉祥点点头,小声嘟囔。 “王妃分明这般好看,偏生还不让打扮。” 苏幼宁苦笑着微微摇头,吉祥哪里知道今日千秋宴的不简单,她不引人注意才是最好的,随即又想今日先要进行参拜,也不知能否见到秦素! 只是苏幼宁并不知道,略施粉黛后的她衬着那身宫装却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高雅清冷感,让人一望便能深陷进去。 煜王府门前,预示着煜王殿下的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苏幼宁心中了然,即便是与陆皇后不对付的楚煜今日也是要出席的,在刘管家的引领下苏幼宁上了马车。 今日是宫宴,苏幼宁只带了行事稳重些的如意。 马车上,楚煜还未到,苏幼宁依旧坐在老地方,片刻后,帘子被泽兰掀开,小厮抬着轮椅中的楚煜上马车。 苏幼宁与楚煜两人四目相对,这是自上次苏幼宁报复性扎针后两人第一次相见。 楚煜眼神冷戾,只瞥了一眼苏幼宁便移开了目光。 上次扎针,楚煜后知后觉发现苏幼宁的报复心,只是楚煜看在连续几日用了苏幼宁自制的檀香后能安然入睡的份上克制住了他的怒意。 不过楚煜虽没对苏幼宁动粗,可在她离开内厢后,楚煜气得将手边能看到的东西一掌全扫在了地上,屋里一片狼藉。 连冲进去查看情况的泽兰也莫名其妙被楚煜赏了一个滚字。 可见楚煜被苏幼宁气得不轻! 回到马车内,待小厮将楚煜安顿好后,泽兰放下帘子,苏幼宁才温声开口。 “妾参见殿下。” 苏幼宁私心想,若是今日情况危急,说不定还要靠楚煜急救,两人和解总比这般僵着进宫好。 楚煜冷哼一声,并不理会苏幼宁。 苏幼宁抿了抿唇,似乎想打破两人的尴尬气氛,语气带着一丝讨好。 “殿下,这两日双腿可否好些了?” 楚煜双手随意搭在轮椅两边垂落在小腹处,正侧目望向马车外景致的他听着苏幼宁有意缓和气氛的话语,回想这几日双腿的疼痛确实有好转,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苏幼宁。 上马车时只是轻轻一瞥并未仔细打量,此刻他才发现今日的苏幼宁打扮得格外高雅清丽,仿佛她生来就该穿这样一身衣服,配着她此刻略微俏皮和恬静的神情,脑海里两个人影重合的画面再次袭来。 楚煜刚刚缓和的神情立刻冷戾起来,开口的语气也比往日要冷了几分。 “苏幼宁,今日千秋宴本殿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最好死心,今日你的死活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话音一落,楚煜便微微往后仰靠过去,闭上了眸做养神状。 苏幼宁被噎,气得只能攥紧手中的帕子,咬着牙,暗暗想:好你个楚煜!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一刻钟后,马车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的侍卫一眼认出此刻前来的是煜王府的马车,恭敬施礼后立刻放行。 苏幼宁随着微风拂起来的帘子看着一路的风景。 与上次前往坤宁殿的甬道不一样,这一次巍峨的宫城、红墙碧瓦,这样好看的景致她却无心观赏,今日的千秋宴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楚煜关键时刻也不管用了,想起这点不免让她有些神思恍惚。 马车停在太和殿外,太和殿十分宏伟,由前殿、中殿、后殿三部分组成,前殿最是奢华宏伟,是宫宴的主要位置,中殿则是供皇上、嫔妃休息的地方,后殿面积较大,厢房也多,是随从或者宫婢休息的地方。 楚煜与苏幼宁皆是皇亲族戚,需要一起入内进行参拜。 负责迎接拜见的正是丞相府上的一品诰命夫人林素雅,也是陆娉婷的母亲,当今皇后的亲嫂子。 苏幼宁自然不认得,下了马车只跟在楚煜身边往里走。 林素雅一眼就认出轮椅上的人是三殿下楚煜,如此走在她身边穿着宫装的女人自然就是煜王妃了。 她微扬着下巴,隔着一定距离上下打量着楚煜身边的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打扮得也甚是淡雅,如此稚嫩的女子居然是害得皇后生气、娉婷丢了面子的苏幼宁。 紧接着,林素雅蹙眉冷冷地吩咐身边跟着的宫女几句话。 满宫皆知坐在轮椅当中的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听得林素雅这般吩咐,其中的大宫女小声道。 “林夫人,那位可是煜王殿下,若是惹怒了破坏了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该如何?” 两位宫女都不敢按林素雅的吩咐做,毕竟她们自己这条小命也只有她们自己还稀罕呢! 林素雅眉眼闪过一丝算计,再次小声吩咐。 最后不得已又恐吓几句,两名宫女这才点头。 苏幼宁正准备跟着楚煜一同入内,忽然,两名坤宁殿的宫女挡在了煜王府一行人面前。 两位宫女同时恭敬施礼。 “奴婢参见煜王殿下。” “敢问这位可是煜王妃?” 楚煜并未开口,左手转动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似乎并不在意别人问了什么。 苏幼宁抿了抿唇,如意上前回礼道。 “奴婢身边这位便是煜王妃,不知两位姑姑有何指教?” 一个宫女微垂着头,不忘瞥了一眼此刻楚煜的神情,见他淡定自若并没有关心她们再说什么,赶紧开口道。 “今日皇后娘娘千秋宴,煜王妃乃诸位殿下中第一位王妃,故而请煜王妃随奴婢先行进殿内参拜。” 第43章 假传懿旨,其罪当诛 苏幼宁还未听闻有这样的事,明显愣了一下。 “进殿内参拜?” 宫女此刻并不敢傲慢,微微施礼,恭敬地回道。 “是,请煜王妃随我们走一趟。” 苏幼宁微微轻咬下唇,侧目看向楚煜,只见他仍旧一脸淡漠,像是周遭都与他无关。 “好,那就有劳两位姑姑带路了。” 宫女见苏幼宁应允,两人心中皆是一松,交换眼神后朝着楚煜再次施礼,恭敬道。 “煜王殿下,奴婢告退。” 话音一落,两名宫女便领着苏幼宁往殿内走去。 泽兰皱眉看着被宫女带走的苏幼宁,俯身轻声问楚煜。 “主子,可要派人去看看?” 直到这时,楚煜才缓缓抬眸。 看着太和殿内苏幼宁纤细柔弱的背影,转动白玉扳指的手逐渐收紧,冷声吩咐。 “去,可别叫人拿她对本殿下做文章。” 泽兰领命,先将楚煜推进太和殿安置好,随后一个闪身消失后将任务发布给宫中的影卫。 陆皇后此刻还在中殿休憩,参拜的人分为皇亲族戚、命妇与官眷小姐。 此刻前往中殿参拜的人是百官命妇们和京都的小姐们,皇亲族戚排在之后。 苏幼宁很好奇,她的身份已经上了玉牒,理应与楚煜一同参拜,为何突然让她这时候参拜,可眼下她只能跟着两名宫女继续往前走,一行四人穿过前殿往中殿走。 经过两殿之间宽阔的甬道之时,苏幼宁下意识侧目想要看看能否遇见秦素。 两名宫女突然停下脚步,苏幼宁一个不留神,竟直直地撞了上去。 如意连忙扶住她,忍不住皱着眉质问道。 “两位姑姑发生何事了?” 另外一位一直未开口的宫女突然换上了鄙夷的眼神。 “煜王妃,上次在坤宁殿惹怒皇后,致使皇后娘娘头风发作,今日参拜你便在这里给皇后娘娘叩头便可。” 宫女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路过的命妇及小姐都能听到,不时对苏幼宁投来疑惑或者讥讽的目光。 如意听后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两位宫女,明明刚刚还一脸和顺的人此刻却换上了一副颐指气使的面孔。 她正准备开口说理,苏幼宁却反手握住如意的手,冲着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苏幼宁知道这次千秋宴不会顺利,但是没想到第一关会卡在参拜这里。 陆皇后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借着坤宁殿的事来让她难堪,毕竟她装病的事无人知晓,就算陆皇后猜到也没有证据。 那她究竟又是暗中惹怒了谁,要在此刻给她使绊子? “两位姑姑,在这里叩头参拜有这样的先例吗?”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下跪叩头,实在是侮辱。 那位宫女傲慢得不可一世。 “一个小小的左都御史之女都能坐上煜王妃的位置不也没有这般先例吗?” 这话便是林素雅教着说的,说是打压她的身份可以让她更加乖顺从命。 若是上一世苏幼宁也许会暗自神伤,可早就练就钢铁心的苏幼宁此刻只是气不过而已。 小小的左都御史之女?一个宫婢竟口出狂言,难不成在皇宫里当差居然还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苏幼宁忍下心中的不快,不卑不亢地问。 “姑姑这旨意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口谕,还是皇后娘娘亲下的懿旨?” 两名宫女瞬间被问住了,吩咐她们的是林夫人,可林夫人与皇后的关系,谁的旨意对她们来说有区别吗? 且林夫人明明说这位煜王妃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子,随意打压、恐吓几句便会乖乖听从她们的命令,可现实情况怎么不一样? 那名下命令的宫女再次说。 “当然是皇后娘娘的旨意,难不成你今日还想进殿惹怒皇后娘娘吗?今日可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你在这叩头后自行离去参加宫宴不必进殿参拜了。” 苏幼宁对她的命令丝毫不在意,见她们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就更加便证实了她的猜想,这命令怕是传得不实。 她眯起眸子学着楚煜露出冷戾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宫女,这眼神莫名让两名宫女有些心虚和害怕。 见众人皆不敢上前来询问何事,宫女一下子好像找到了这里是皇宫,她们的主子是皇后的意味,大声冲着苏幼宁吩咐道。 “煜王妃这是要抗旨不遵吗?难不成你真要破坏皇后娘娘的千秋宴?” 苏幼宁冷眼看着两位宫女表演,突然她怒喝一声。 “如意,上去掌嘴。” 如意一愣,可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扬了起来,重重落在了一直咄咄逼人的那位宫女身上。 实在是气不过,如意本来听着宫女的话心里就一直忍着气,哪有让人跪在这里参拜,这不是成心给自家主子难看吗? 听得苏幼宁吩咐,她下意识地就执行了。 啪! 那位宫女的脸立刻红肿起来,捂着脸连连后退。 旁边的宫女也愣住了,不敢相信这个苏幼宁不仅没有乖乖听话,居然还敢让身边的婢女动手打人。 “你!” 被打的宫女捂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疼告诉她,她在众多命妇和小姐面前被一个小小的煜王妃打了。 “你疯了吗?居然真的敢抗旨,你不要命了吗?” 如意打人之后才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手也开始不停地发抖,这里可是皇宫,她居然打了皇宫里的姑姑! 苏幼宁却淡定自若的上前说道。 “皇后娘娘素来以贤德宽厚闻名,岂会让我在皇后娘娘自己的千秋宴上跪在这来往的甬道之上,我虽只是煜王妃,可煜王却也是皇上的皇子,算起来我也是皇室亲族,跪在这里岂不是给皇室丢脸?” “皇后娘娘是绝对不会允许有辱皇室脸面的事情发生,既然不是皇后娘娘的旨意,那必定是你们在假传懿旨。” 一番分析后,她冷冷地睨着两名宫女道。 “既如此,那这掌嘴还都是轻的,假传懿旨就该拉你们到皇后娘娘面前去治罪。” 没有被打的宫女立即反驳。 “我们没有!” 苏幼宁听后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 “好啊,既然没有假传懿旨那咱们就去皇后娘娘面前分说分说。” 随后敛去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冷冽锐利地看着她们。 “如果是娘娘的口谕,那我便出来在这甬道上跪着,若不是,你们两个假传懿旨,其罪当诛!” 第44章 太后娘娘不好了 苏幼宁知道,除了南朝的大祭礼外,后宫之中并没有大跪大兴的礼数,除非是有罪之人。 她们逼着她在这来往甬道上下跪,真真是当众羞辱。 就算是真有这般惩罚,那也是皇上或者皇后娘娘亲口来下旨,否则前朝御史大人们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不会如此罢休,一定会上奏谏言。 两名宫女听到苏幼宁的话,瞬间僵住了。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林夫人安排的事情竟如此难办,这个苏幼宁实在不是个温顺之人,只是罚跪便要开始往上纠错了。 苏幼宁此刻占了上风,衬着端庄的宫装往前逼近,颇有正宫风范。 “两位姑姑,请!” 两名宫女彻底慌了,她们本就没有懿旨,只是依了林夫人的吩咐,若是闹到御前,她们的小命怕是难保了! “煜王妃好大的威风,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岂容你放肆?” 林素雅的声音响起。 苏幼宁看着从后面款款而来的一位命妇。 两名宫女立刻让开一条小路,俯身施礼。 “林夫人!” 能让陆皇后宫中的宫女如此恭敬称呼林夫人的命妇也只有那一位了,陆府的一品诰命夫人林素雅。 苏幼宁明眸微弯,语气却透着坚定。 “林夫人也要同幼宁一起去面圣?” 林素雅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有些不悦,从容不迫道。 “今日乃皇后娘娘的千秋宴,煜王妃何故再此提起面圣一事?是诚心要在这太和殿闹事?” “林夫人说得对极了,皇后娘娘千秋宴却有人假传懿旨,碰巧被幼宁遇上,幼宁也只是想抓出这背后闹事之人!” 苏幼宁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眸子里却闪烁着一道冷光。 都说陆娉婷难伺候,在她看来陆娉婷不过是背后有个极度宠爱她的娘罢了,此刻看来母女二人是将苏幼宁视为仇敌了,不然也不会才进宫就想给她难堪。 苏幼宁知道,陆皇后、令贵妃皆不喜欢她,但是两位娘娘都是有家族有恩宠的人,走的是温情宽厚的路线,断不会下这种当面侮辱人的懿旨,想来她所想的背后之人便是这位林夫人了。 “林夫人,幼宁虽未按时习得宫中规矩,可也知道幼宁理应同煜王殿下一起参拜,不知何故将幼宁这时便引了进来,竟还要在这来往甬道上下跪参拜?” 林素雅脸色不好,煜王殿下别人怕,她可不怕,不过是个双腿残废的瘸子,空有皇子之名而已。 而她苏幼宁,一个不得宠的煜王妃也敢在她面前猖狂?只是此刻不是发难的好机会。 她忽然转身对着两名宫女责骂道。 “怎么当得差?分明是让你们将煜王妃引到中殿其他厢房休息,怎么说起参拜一事?” 两名宫女含泪却不敢叫屈,只得跪下给苏幼宁行礼认错。 苏幼宁眉梢微扬。 “既如此,这件事便罢了,有劳姑姑将幼宁带去厢房休憩,待与煜王殿下一起来参拜时幼宁定诚心给皇后娘娘参拜。” 话音一落,苏幼宁噙着笑,等着宫女将她带去休息。 一名宫女只能咬牙躬身恭敬道。 “煜王妃这边请,奴婢带您过去。” 苏幼宁微微颔首,带着如意转身优雅离去。 林素雅丢了大脸,却不敢发怒,只能狠狠盯着苏幼宁离去的背影。 苏幼宁竟然这般就从林夫人手中脱身了,那些有心想要看个热闹的命妇、小姐也都不敢再看,只能快步进中殿去了。 暗处的影卫将消息传回到泽兰手中,泽兰倒是有些意外苏幼宁竟自己从林素雅手中逃脱了。 楚煜得知苏幼宁这一番举止,忍不住蹙眉冷笑道。 “果然是伶牙俐齿。” 宫女将苏幼宁引到中殿后面,经过一处花园,花园后面便是一座阁楼。 “煜王妃,阁楼中间这间厢房便是您休憩的厢房,奴婢先告退了。” 苏幼宁并不准备为难她,点点头让她离开了。 中殿的厢房位置来往的人极少,也见不到有人进出厢房。 正如陆皇后所说如今皇子中唯有煜王妃一位,其余皇子可能通房是有,但是王妃却是没有,故而苏幼宁休憩的地方格外僻静。 苏幼宁推开厢房寻了窗边的软塌坐了下来,如意见四下无人又担心错过参拜时间,开口道。 “王妃,您先歇会,奴婢出去问问您何时该去参拜。” 苏幼宁点点头。 待如意离开,苏幼宁这才冷静下来细细琢磨这时的处境。 刚刚这般强硬地与那位林夫人过招,虽是想让人知道她并不是如传言那般好欺负,但也知道宫中大多数人对她这位煜王妃的态度。 她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与后宫之主不合,又与丞相夫人不对付,苏幼宁难免担心苏之行在朝中的处境。 苏之行对待朝政一向严谨公正,实在不该因为她而无端受到侵扰。 还没想明白之后到底该如何行事,门外突然传来宫婢高声喊叫的声音。 “快,快去请太医。” 苏幼宁疑惑地站起来,隔着窗棂往外看却不见人影,推开厢房门远远望去。 阁楼不远处的花园里一名老嬷嬷,还有几名宫婢、小厮正一脸焦急地扶着谁在花园的小亭中,不远处还有一个疾步离开的宫女。 苏幼宁眉心一拧,准备关上厢房门不去凑这个热闹。 下一秒,听着宫婢大喊。 “夏嬷嬷,太后娘娘脸色不好了!” 知道小亭里的那位是太后娘娘,苏幼宁心中起了波澜,思来想去心一横,立刻前往花园小亭中央。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接近太后,反而站在小亭外,恭敬地冲着里面的夏嬷嬷施礼。 “夏嬷嬷,我是煜王妃,会医术,可否让我瞧瞧太后娘娘的病症。” 夏嬷嬷倒不奇怪苏幼宁一口便能唤她做夏嬷嬷,只是拦在她面前,警惕地打量着苏幼宁身上的宫装。 “你就是苏家小姐?” 苏幼宁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焦急。 夏嬷嬷却仍旧不让她靠近,皱着眉冷声道。 “太医就要到了,煜王妃还是请回。” 扶着太后娘娘的宫婢看着太后脸色渐渐苍白,忍不住害怕地喊道。 “夏嬷嬷,夏嬷嬷,太后娘娘她......” 苏幼宁知道情况情急,眼下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推开夏嬷嬷冲了进去。 满头银发的太后娘娘正捂着胸口倒在亭中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得可怕,浑身也开始发冷发抖。 苏幼宁顾不得其他,上前扶住太后,快速地伸手拉开太后的宽袖替她把脉。 太后娘娘微怔着看着眼前替她把脉的女子。 “你......!” 第45章 徒有其表之辈 “太后娘娘暂且不要说话,您这是突发的心疾,若是施救不及时会有性命之忧!请相信幼宁。” 苏幼宁打断她的话。 夏嬷嬷脸色难看到极点,冲着一旁的宫婢小厮怒吼。 “你们这群蠢货,太后娘娘也护不住吗?” 宫婢小厮听了夏嬷嬷的话,立刻上前想要将苏幼宁拉开。 太后娘娘忽然扬起手,有些艰难开口。 “夏冬,让她试试。” 夏嬷嬷听了这话,才躬身点头,可仍旧一脸警惕地站在一旁,以防其他情况。 宫婢和小厮想要上前去拉苏幼宁的动作也都停下来了,一脸焦急地候在一旁。 苏幼宁仿佛得到支持,仔细把脉后,从宽袖中随身携带的医药包中拿出银针和药丸。 随后,她拿银针干脆利落地给太后娘娘的几个穴位缓缓扎了下去。 “嘶!” 太后娘娘脸色瞬间大变,表情愈发痛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推开苏幼宁。 夏嬷嬷见状连忙上去拉着苏幼宁。 苏幼宁一脸冷戾之色,回头怒瞪夏嬷嬷,语气十分坚定。 “夏嬷嬷,你若是在阻拦,那太后娘娘这条命便要送在你手中了。” 夏嬷嬷瞬间被震住了,不敢再妄动,紧张到双手都绞在了一起。 苏幼宁转过头,眉心紧蹙,按住太后不让她将银针挣扎出来,随后又去了一针朝着太后头顶的穴道扎下去。 紧接着,将一颗药丸猛地推入太后娘娘的口中。 下一刻,一道明黄的身影带着一队人马走过来,见此情形,明黄身影直接一掌劈向苏幼宁。 “放肆,竟敢对太后娘娘下毒!” 苏幼宁躲闪不及,后背生生接了一掌,她立刻觉得血气上涌,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随即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明黄男子不肯罢休,飞身前来要将她击毙。 “文儿,住手!” 一道严厉苍老的声音低喝出声。 楚文连忙收手,站稳身形后,一把扶住太后娘娘,蹙眉看着地上穿着宫装的女子。 “皇祖母,您可有不适?” 太后娘娘站起来深呼了一口气。 原本心头那阵又疼又慌的感觉让她瞬间窒息无法呼吸,经那丫头几针一扎,药丸吃下去后,此刻觉得胸口的闷疼消失了大半,浑身也舒畅多了。 回头看了一眼趴伏在长椅上的苏幼宁,微微错愕后,眼神复杂莫测。 “哀家无事。” “那位是煜王妃,她并不是在害哀家,只是在替哀家施针送药,你刚刚实在鲁莽。” 楚文微微一怔,随后眼神凌厉起来,眼前这位便是五弟口中他多有不满的煜王妃? 他是到中殿休憩片刻等候参拜的,见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急冲冲地去找太医,立刻带人过来看看情况。 未曾想刚靠近小亭,却见到背对着他的苏幼宁给太后喂了一颗什么东西,他一时心急才出手。 楚文将太后扶着做好,摆摆手,跟来的侍卫才上前查看苏幼宁的情况。 太后此刻也忍不住有些担忧,冲着身边的宫婢道。 “你们也去看看,煜王妃到底怎么样了?” 宫婢跟着侍卫一起上前,侍卫是男子不方便,太后身边的宫婢便将苏幼宁扶起来靠坐在长椅之上。 楚文这才看见苏幼宁清丽无双的面孔,可被他一掌击中后,此刻小脸苍白的似白纸,顺着嘴角还有刚刚吐血之后留下的血渍。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楚煜的王妃长得这般好看,怪不得苏之行被困宫中,楚煜连夜进宫请旨赐婚,还把大婚时间定得这般仓促,想来是娇妻磨人! “咳咳......” 苏幼宁难受地咳嗽起来。 楚文脸上一僵,敛去心里的思绪,想要上前看看情况。 “文儿,太医马上就到了。” 太后娘娘看出楚文的意图,出声阻止他,毕竟是楚煜的王妃,眼下人多嘴杂万不可再失礼。 苏幼宁缓缓睁眼,瞥了一眼被太后唤做文儿的人。 一身明黄锦袍,面容俊朗,眉眼之间却与楚煜有些相似,想来这位便是太子殿下楚文。 “我没事,只是后背有些痛,刚刚吐血也只是血气逆行,想来没什么大碍。” 楚文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却并未开口。 太后娘娘瞧着苏幼宁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些心急起来。 “夏嬷嬷,你去瞧瞧,太医为何还没来。” “这般磨蹭,若不是煜王妃,哀家这命怕是都没了。” 夏嬷嬷连忙领命刚出小亭,太医急冲冲的终于赶到了,手忙脚乱的替太后及煜王妃诊治。 太医院专替太后诊脉的吴太医一瞧太后头顶还未取出的银针,顿时气急。 “怎敢在太后娘娘的百会穴下针如此之深,到底是谁,这是想要害太后娘娘的命吗?” 苏幼宁抿了抿唇,收回刚刚被太医诊脉的手腕,淡淡道。 “百会穴可以稳住太后心神,防止心疾突发的头晕头疼,太医不知这个穴位的妙用,可也不能随意开口诬陷。” 吴太医冷声道。 “这般下针,太后娘娘若有闪失你可担得起?” 苏幼宁可不惯着太医的臭毛病。 他们原本就来的慢,她救了太后,还要被说一顿这是什么道理? “不管如何,太后娘娘此刻安然无恙,若按照你们这个速度前来,太后娘娘怕才是真有闪失了。” 吴太医脸色一变。 这不怪他,从太医院来这太和殿着实需要些时间。 “不知你是哪位?竟在这里信口雌黄,太后娘娘不过一时着了风,何须施针?” 着了风? 苏幼宁气的不知说什么好,看来这位太医不过是徒有其表之辈。 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顺了口气后质问道。 “不知这位太医专治何种病症?太后娘娘当时呼吸困难,心慌难忍,紧接着头晕头疼,明显是心疾发作,若不及时施针救治岂不会伤及性命?” 这些症状全然与太后当时的感觉对上了,紧接着苏幼宁继续道。 “可这时你却说太后只是着了风,且不说如今是大夏天,就算是着了风,头晕头疼尚说得过去,可胸口的心慌心闷气短症状又作何解释?” 吴太医像是被人戳破了心思,一时紧张起来。 “太后娘娘此刻症状缓解,我又如何得知太后刚刚的病症,你......” “咚!” 太后用着夏嬷嬷斟的茶,听着苏幼宁与太医的对话,随后将茶盏重重磕在小亭的石桌上。 冷眼看着吴太医,吴太医瞬间语塞不敢在辩解。 “罢了,哀家如今恢复已经好了许多,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吴有林以后就别去太医院了,下去!” 第46章 这份心意与委屈哀家记下了 太后娘娘转而看向给苏幼宁诊完脉的太医,蹙眉问。 “怎么样,煜王妃伤势如何?严重吗?” 煜王妃? 被摘了太医头衔的吴有林正颓废地磕头退下,听到煜王妃三个字,心中大骇。 他从未听说过煜王妃竟然还会医术,心中也开始恨起来,怎么就偏偏惹上了这位!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无奈离开。 太医微微施礼,恭敬回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煜王妃伤势并不严重,待臣施针将煜王妃胸口的瘀血排出,过后再服用些调理内里的药丸,再好好静养便可。” 苏幼宁听完太医的话,心下觉得太医所说皆是对症之策,便依着太医让他施针了。 一口瘀血吐出,苏幼宁瞬间觉得浑身舒畅得多,脊背后的疼痛也缓解了许多。 太医从医药箱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拱手递给苏幼宁。 “煜王妃,微臣已将您体内瘀血排除,配上这药丸,一日两次,不出七日伤势便能好去大半。” 苏幼宁接过瓷瓶,微微颔首。 “有劳太医了。” 太后见苏幼宁没有大碍,心里这才放心,若是楚文真的将苏幼宁重伤,难免会与楚煜发生冲突。 一直悬着心的楚文听到苏幼宁无大碍,又看她略施粉黛的脸庞恢复了些许红润,心中宽慰很多。 正当一行人准备离开小亭,花园小道那头传来车轱辘在石头上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冷声由远及近而来。 “不知本殿的王妃为何惊动了太医院?” 苏幼宁心中一惊,缓缓转过去,泽兰推着楚煜带着一队人缓缓而来。 楚煜悠哉地坐在轮椅之中,气定神闲的样子看不出一丝异样,可他眉眼里的一丝暴戾说明他此刻心情并不悠哉。 一行人走近凉亭,泽兰领着身后众人躬身施礼道。 “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圣安!” 楚煜双手交握,微微颔首。 “煜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娘娘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连连抬手。 “都起来。” “煜儿,快过来让哀家瞧瞧,有些日子不见你了。” 身后的人将楚煜的轮椅抬入小亭中,原本不大的小亭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太后娘娘一抬手。 “都下去。” 夏嬷嬷领着太医、宫婢、太监往外退去,小亭中瞬间只剩下太后、楚文、楚煜、苏幼宁四人。 楚煜与楚文两人四目相对,两人表情淡定,可眉眼里的英气与不屑掩盖不住。 苏幼宁微微垂眸,余光瞥向两人,心中有些不安。 太后噙着笑,仔细打量楚煜,几个皇子之中数楚煜来后宫最少,可她心中也最是惦念他,毕竟是个苦命孩子。 “煜儿,这一次哀家瞧着你倒是气色不错。” 楚煜淡淡一笑,对着太后还是敛去了身上的杀意。 “皇祖母,多谢记挂,只是花园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煜儿的王妃还惊动了太医?” 跟着苏幼宁的影卫持续汇报消息。 坤宁殿的宫女将苏幼宁安排在了嫔妃休憩的阁楼之中,又正巧遇上太后娘娘在花园中突发急症,苏幼宁竟胆大地替太后施针。 楚煜当即暗骂苏幼宁愚蠢,可影卫继续来报,太子殿下楚文也正赶往花园。 没有过多思索,楚煜当即吩咐泽兰,一行人从前殿赶了过来。 正好听见太医对苏幼宁的嘱咐,不知怎的,得知苏幼宁受伤他瞬间怒意重生,不过碍着太后在,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心里的怒意,但这件事他也需要问个清楚。 提到此事,楚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作为太子,该有的担当还是得有,他笑着拱手道。 “刚刚煜王妃与皇祖母施针,二哥误以为她要对皇祖母不利,一时心急出手伤到了煜王妃,还请三弟勿怪。” 楚煜靠着椅背,微扬着下巴看着楚文站在石桌对面解释刚才的事,一脸笑意仿佛并不是大事,楚煜脸色渐渐暗下来。 “看来太子殿下的眼力还需锻炼,煜王妃今日穿的可是朝拜的宫装,如此不辨明清楚便出手伤人,不知该说太子殿下心急好还是说太子殿下鲁莽好!” 楚煜这般当着苏幼宁的面损了楚文一顿,他作为太子当即觉得失了面子,蹙眉道。 “三弟当时不在场,又怎知我是心急还是鲁莽呢,这般妄下断论怕也不妥。” 楚煜冷哼一声,回怼道。 “夏嬷嬷、一众宫婢太监还在呢,若是真有心要害太后,难不成那些人都是死人吗?” 楚文被噎得无以言对。 “你......” “好了,文儿也是无心之失,煜儿就不必再计较了,煜王妃今日救了哀家,又因为哀家无辜受伤,确实委屈了,她的这份心意和这份委屈哀家记下了。” 太后蹙眉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楚文一甩长袖,不再言语,楚煜却不准备这般轻易放过他。 “太子殿下刚刚只跟本殿说了勿怪,可有同煜王妃说过此话?” 苏幼宁原本垂眸坐在太后对面,她根本无心参与两人的口舌之争。 只是此刻楚煜提到她,她免不了要抬起头,微微有些出神的看着楚煜。 原本一脸怒意与不服的楚文见到苏幼宁懵懂无辜的面容后,瞬间缓和了脸色,柔声道。 “是本殿下一时不慎,伤了弟媳,还请弟媳勿怪。” 楚煜漆黑深邃的眸子在看到楚文两相变化之后,更是没有忽略楚文眼中看向苏幼宁时的惊艳之色,只是苏幼宁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玉扳指被攥紧,他也不知为何此刻心中莫名多了一丝酸涩。 苏幼宁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说不怪太子,楚煜定会不高兴! 说怪太子,岂不是不给太后和太子面子! 正当她为难之际,太后替她解了围。 “哀家还在这里,这件事就此打住,难不成哀家的话也不管用了吗?” 远处,坤宁殿将苏幼宁引过来的宫女一脸慌乱地跑过来。 本想着把苏幼宁丢在这里,让她错过参拜时间,惹怒陆皇后自有她好受的。 没想到太子与煜王都在这里,若是不来提醒,那就是她的失职了! “奴婢参见太后,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煜王殿下与煜王妃,中殿皇亲族戚与皇后的参拜已经开始。” 太后听到皇后的参拜开始,蹙眉道。 “行了,你们都去参拜去。” “夏嬷嬷,扶哀家回殿内休息。” 第47章 本殿这里没有再二再三 夏嬷嬷上前预备扶着太后离去,一行人刚走下小亭。 太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苏幼宁,脸上带着笑意。 “煜王妃,得空去哀家的慈宁宫也给我这老太太请个安。” 苏幼宁连忙施礼回道。 “幼宁遵旨。” 坤宁殿的宫女心中大骇,不过才半刻钟不见,怎么这个嚣张狂妄的煜王妃与太后还攀上了关系。 看太后满脸笑意看着苏幼宁的样子,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对苏幼宁极其满意的。 宫女再不敢大意,更是不想引起苏幼宁的注意,躬身请楚文、楚煜、苏幼宁等人前往中殿参拜。 此刻进殿参拜的都是皇亲族戚! 苏幼宁不想引人注目,始终微微垂眸,进殿前泽兰便将楚煜交给了苏幼宁,如意也只能在殿外候着。 她推着楚煜随着人群往里走,余光忍不住看了看两边的人。 楚煜冷声道。 “不想惹麻烦就管好自己的嘴。” 苏幼宁嘟囔着最终还是没开口,心里却是很不服,她向来都是不愿惹麻烦的人,可若是麻烦找上她,她也不能让自己深陷下去,总要靠着这张嘴为自己搏一搏。 怎么到了楚煜这,反倒成了她的错? 南朝皇室的皇亲族戚并不算多,苏幼宁推着楚煜与一众皇子、公主等人给陆皇后参拜。 太子在最前面引领着众人,当殿内所有人全部跪下行大礼时,唯有楚煜一人坐在轮椅之上。 众人都瞧不见此刻楚煜的神情,他一脸淡漠丝毫没有恭敬之色,一只手悠闲的玩弄着白玉扳指,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看向主位上的陆皇后,眉眼中的不屑丝毫没有隐藏。 陆皇后脸上带着笑,刻意避开楚煜不与他视线相交,但她仍旧能感受到楚煜那道冰冷的视线。 楚煜幼时对她就不喜欢,陆皇后原以为是楚煜死了母妃,不愿接受其他人做她母妃,可如今楚煜越大对她的不屑甚至是恨意就越明显。 这一次千秋宴的参拜,陆皇后更是感受到楚煜那道目光里的杀意。 看来有些人的建议是对的,楚煜留不得! 苏幼宁隐没在众人之中,既不显眼也不会特意出风头,陆皇后又一门心思放在楚煜身上,也并未注意到她,参拜大殿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一众人等参拜完,陆皇后满脸欢喜的抬手让大家免礼,众人施礼后缓缓退出中殿。 到了殿外,如意迎了上来,见苏幼宁一脸轻松她也放心了。 苏幼宁将轮椅交给泽兰,带着如意很是温顺乖巧的跟着楚煜与泽兰一起往前殿走。 楚文站在中殿之外,看着缓缓离开的苏幼宁,负在身后的双手渐渐收紧。 楚连上来喊道。 “二哥,看什么呢?” 楚文收回目光,摇摇头。 “没什么,咱们去前殿,千秋宴要开始了。” 楚南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双腿废了之后仍然得了父皇欢心的楚煜,还有一只养在京都生活在这巍峨宫中的楚文和楚连,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仅仅片刻又消失不见,眸子恢复一片清澈淡泊! “煜哥哥!” 一道清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泽兰停下推动轮椅的动作,苏幼宁与如意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位身穿明黄宫装的少女蹦跳着奔上来,看到楚煜她眼里满是星光。 “煜哥哥!南湘好不容易才回京都,你为何不让南湘去煜王府看你?” 苏幼宁心中不免感叹,居然有人敢叫楚煜为煜哥哥,还在他面前这般胆大的发出质问,还真是...... 初生牛犊不怕虎? 泽兰早就见怪不怪,躬身施礼道。 “泽兰参见南湘郡主。” 苏幼宁跟着微微施礼但是并未开口,泽兰都这般熟悉,看来是她不知道的楚煜故人啊! 果然,苏幼宁侧目看向楚煜时,只见他一贯冷漠清冷的俊美面容上居然多了一丝少见的温和。 “怎么这般大了,还似小孩子一般顽皮,穿着宫装就要有模有样!” 南湘郡主俏皮的嘟了嘟唇,目光这才从楚煜身上转向他身边的苏幼宁。 上下打量着她,心里琢磨着,模样倒是小巧,只是太过瘦弱怎么能担得起照顾煜哥哥的责任。 “你快说呀,为何不让南湘去煜王府看你?” 楚煜居然弯了弯唇角。 “煜王府有血腥,你还太小不宜去,等得空带你去醉仙楼吃酒。” 如意皱着眉,这位什么南湘郡主怎么与煜王这般亲近,有没有将煜王妃放在眼里? 南湘听到楚煜的保证这才露出笑意,两颗小虎牙还真是有些可爱。 “一言为定,煜哥哥,那等会千秋宴南湘与你一同坐,可好?” 苏幼宁真想此刻从两人中间消失,若不是她离了楚煜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真想把这位活阎王全部丢给这位郡主。 楚煜眉梢一扬,摇摇头。 “不可胡闹!” 苏幼宁被楚煜这温柔和顺的语气吓到了,她何时见过楚煜这般模样。 不禁对人家的质问毫无怒意,还耐心的哄着人家,更是对人家的无理取闹这般温柔相待,看来一物降一物确实是的,只是降得住这位活阎王的是这位她鲜少知道的郡主。 “南湘妹妹还是这般爱缠着三哥啊,可惜咯,三哥如今娶了王妃!你这位妹妹怕是不够瞧了。” 楚连跟上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出声调侃几人。 南湘郡主听了这话,一跺脚。 “不许你胡说,煜哥哥娶了王妃也还是南湘的煜哥哥!” 楚文摆出一副太子的姿态,蹙眉教训道。 “南湘,这里是太和殿,不许胡闹,有些话你该知道当不当说!” 楚煜冷着一张脸,听了几人的话,突然不耐烦地低喝道。 “吵死了!” 看向南湘时,忍不住放缓了语气。 “今日不得胡闹,你且去你该去的地方。” 南湘刚刚还有些咋呼的性子,听了楚煜这般柔软的话,哪里还舍得发脾气。 “知道了,煜哥哥,南湘听你的。” 南湘郡主依依不舍的离开,跟着宫女的指引往前殿去了。 苏幼宁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真怕那位娇气郡主将怒气牵扯到自己身上。 楚连冲着苏幼宁挑挑眉。 “皇嫂不知道,南湘郡主深得三哥喜爱,她如今回了京都,煜王府要热闹起来了。” 楚煜脸色一沉,整个人的气压都低了下来,看向楚连微微带着杀意。 “在本殿这里可没有再二再三!” 第48章 为了看那位郡主而来 楚煜说着话脸色沉了下来,周遭之人感受到他周身的杀戮之息。 楚连后知后觉,此刻才觉不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甬道之上,参拜完后稀稀落落的人皆往前殿走去准备参加宫宴,唯有楚煜、苏幼宁等人落在了后面。 走在最后的楚南还未靠近,远远一看便知他们间的气氛定是剑拔弩张,他弯唇轻笑并不打算今日去掺和,在一旁不着痕迹地离开往前殿去了。 楚文一向不理会楚文与楚煜之间的事,他是太子,坐稳太子之位才是上策,无谓为了这些小事去掺和。 只是今日有苏幼宁在,他忍不住上前摆出太子殿下的姿态。 “今日乃母后的千秋宴,三弟向来不喜宫宴,今日难得来,想必父皇定会高兴。” “五弟你也不要再多生事端,管好这张嘴,前殿的宫宴要开了,再不去难不成让父皇等着你吗?” 苏幼宁微微一愣,楚煜向来不参加宫宴? 那为何陆皇后的千秋宴他会来? 突然想起刚刚南湘郡主与他关系如此密切的样子,苏幼宁恍然大悟,许是为了看那位郡主而来! 苏幼宁忍不住心中感叹,没想到活阎王楚煜还有多情的一面,真是难得! 不过听楚文对两位弟弟分外不同的语气,苏幼宁心里忍不住唏嘘,到底是皇上疼爱的皇子,连太子殿下也不会轻易训斥! 楚煜心中清楚,再对楚连不满也不可在这来往甬道在动手,索性收敛气息,瞥了楚连一眼,淡淡抬手。 泽兰迅速理解自家主子的意图,推着楚煜先行一步。 苏幼宁回神,连忙与如意慌忙跟上,这一举动倒是牵扯到了她的脊背之上,疼痛立刻传来。 “嘶!” 苏幼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楚煜闻声紧蹙着眉头,语气十分讥诮。 “医者不自医这句话还真是不错,即便这样还要撑着去宫宴?” 泽兰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苏幼宁也只能咬牙忍着痛跟上,好在有如意搀扶,她才不用费什么力气。 听了楚煜的话,身上的痛让她微微有些失智,忍不住带着一丝嘲讽。 “妾只是遵循殿下的话不要给殿下惹麻烦,若是因受伤不去宫宴,被皇后抓到许是又要冠上不敬之罪了。” 楚煜冷哼,侧目看着苏幼宁苍白着一张小脸亦步亦趋跟在旁边的模样,不耐道。 “药给她!” 泽兰微微一愣,此刻刚好进了前殿,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送到苏幼宁面前。 苏幼宁愣了三秒,抓起药丸就往嘴里送。 楚煜冷笑道。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苏幼宁弯着唇角,露出一脸标准的假笑。 “妾与殿下同坐一条船,想来殿下也不会害妾。” 落在后面的楚文看着苏幼宁略微有些僵硬的身子却一步不落地跟着楚煜,微微有些发怔! 想来是刚刚他那一掌伤了她的脊背,太医不过是施针让她内里好受些,可脊背的疼痛却是短时间无法消散的。 “二哥,为何你总是让着那个残废,你可是太子殿下。” 楚连四下一看周遭再无他人,忍不住抱怨。 楚文丝毫没有因为此刻楚连的话而有任何不快,只是下意识询问。 “你不是说煜王妃根本不得楚煜宠爱吗?怎么我瞧着不像?” 楚连也不知楚文为何突然这般问,虽然心里对楚煜还有不满,可依旧回答道。 “京都都传煜王妃不受宠,若是受宠大婚之时为何不办喜宴?只是楚煜跟我生气这几次却都是因为我言语上对那位小娇娘......” “住口,无论受不受宠,苏幼宁也是你皇嫂,什么小娇娘?半分礼数也不讲。” 楚文突然发怒,从未有过这样凶狠的语气。 楚连愣住了。 楚文似乎才发觉他的语气有些过激了,干咳了两声,可脸色依旧难看。 “一个深得父皇疼爱的楚煜就够头疼了,你这张嘴少惹些祸端,上次在闹市的教训还不够吗?” 话音一落,楚文负着手便往前殿去,再不理会楚连了。 太和殿前殿,众人全都落座。 大殿金碧辉煌的台阶之上,皇上端坐在正殿主位之上。 苏幼宁只远远忘了一眼,皇上正值盛年,一举一动彰显着威严气势。 陆皇后一身奢华宫装,端坐在皇上身边,脸上始终带着恬静的笑。 最得盛宠的令贵妃坐在皇上下首的左侧位,其余嫔妃则是在令贵妃两侧排开坐下。 台阶之下,偌大的前殿分为两部分,百官坐在右侧,皇亲族戚坐在左侧,命妇及小姐则是坐在皇亲族戚之后,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宫宴开始,皇上与陆皇后一起邀宴上之人共同举杯庆贺陆皇后千秋日。 苏幼宁抬起手臂,原以为会牵扯到脊背的伤,却没想到后背的疼居然缓解了不少。 她用宽袖遮挡着酒杯,下意识侧目朝楚煜看去。 大殿之上百官、命妇、小姐众多,楚煜还是收敛了周身的冷戾之气,但他淡漠孤清的性子却改不掉,沉着一张俊脸自顾自地饮着杯子里的酒。 苏幼宁刚想开口道谢,可想起楚煜对她做的那些事,多谢两个字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如意时刻关注了苏幼宁的样子,见她刚刚举杯未见不适,想来是泽兰大人给的药丸起了作用。 刚刚苏幼宁在中殿休息的时候她出去不过半刻钟,再回来就看见小亭里的四位主子,其余宫婢太监都在亭外候着,等人散去她才知道苏幼宁受了伤。 虽说苏幼宁安慰她太医已经诊治过,可她心里还是后悔,觉得自己应该时刻跟着苏幼宁才好,现在见她没有不适,心里这才放心了。 苏幼宁脊背的痛得到缓解,心情大好,正想动筷垫垫肚子。 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位宫女,在她身边恭敬道。 “煜王妃,宫宴已开始,表演的小姐们已经到了偏殿等候,请煜王妃随奴婢前去做安排,以免误了时辰。” 苏幼宁一脸愁云,竟然忘了这件事! 可早已经接过陆皇后的口谕,此刻便没有不去的道理,微微颔首。 “我这就便来。” 如意心里焦急可也没法,扶着苏幼宁起身。 苏幼宁看向身旁不时有人来与他套近乎的楚煜,施礼道。 “殿下,皇后娘娘命妾去偏殿安排表演的小姐们,先行退下了。” 第49章 大家自行交代 太和殿偏殿内。 “陆小姐,你今日打扮得甚是娇艳,咱们跟你一比,真正是有云泥之别!” 大理寺卿林家的小女儿林依曼惯会说些好话讨好陆娉婷。 这句讨好的话也将众人紧张的心情转移到陆娉婷身上。 她爹是当朝丞相,若能与她成为好友,对自己家族有益无害。 众人也随着林依曼围了过去,陆娉婷今日穿了一身流光蜀锦的碧色衣裙,加上头上浅色的珠钗,确实温婉可人。 听了林依曼的恭维,陆娉婷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可脸上却还是带着笑。 “伊曼,你瞧其他姐妹也好看呀,咱们今儿是给皇后娘娘寿辰表演助兴,自然都要穿得最好看。” 其余小姐也围着陆娉婷叽叽喳喳的说话,自然也都是夸她好看、夸她有气质之类的好话。 唯有赵敛之女赵萍萍一人坐在一边,无聊地看着这群人恭维陆娉婷。 “是吗?我瞧她这一身也不过如此。” 一个娇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瞬间打断了众人的恭维声。 陆娉婷小脸通红,她正要去看是谁连她的面子也不给,众人也都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是秦若熙!” 有人小声喊道。 秦若熙是汝阳王遗孤,汝阳王乃先帝亲封,五年前因病去世,留下秦若熙一个女儿,太后可怜便将她养在身边,秦若熙深得太后宠爱,皇上更是怜悯她亲封她为嘉诚县主,如今还赐予她县主府,算是给了无上荣光。 显赫的身份还有无上的荣宠造就了她格外娇纵的性子,就连陆娉婷亦不是她的对手。 今日秦若熙穿着一身大红宫装,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这身衣服衬着她皮肤白皙通透,格外俏皮可爱。 陆娉婷咬着牙与众人一同朝嘉诚县主施礼。 “参见嘉诚县主。” 秦若熙微扬着下巴,双手背在身后。 “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让你们表演,你们却在这里讨论谁的衣服好看,乱糟糟的一团,是没人管吗?” 陆娉婷眸光一转,忽然上前提醒。 “坤宁殿的姑姑说,今日是煜王妃前来安排,只是此刻还未见煜王妃身影,姐妹们一时紧张,所以咱们才寻了别的话题好分分神,以免太紧张到时表演出错扫了皇后娘娘的兴致。” 这番话说得极好,先把无人看管的责任推给了煜王妃苏幼宁,又将刚刚大家乱糟糟围着她的情形解释成了给大家缓解紧张之意。 秦若熙微微挑眉,似乎对陆娉婷的话并不反感,眨了眨大眼睛冲着偏殿内的宫女问道。 “煜王妃何时来?” 这般询问时,苏幼宁已经跟着宫女走了进来。 宫女有些错愕,看着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嘉诚县主,连忙回神施礼。 “奴婢参见嘉诚县主。” 秦若熙看着跟在宫女身后穿着宫装的少女,上前上下打量她随后问。 “你就是煜王妃?” 苏幼宁听宫女唤她嘉诚县主,虽对她这般询问的语气很是反感,可她还是微微点头。 正当陆娉婷等人等着看嘉诚县主怒呛煜王妃这出好戏时,秦若熙却突然笑了,上前一把拉起苏幼宁的手。 “太后娘娘说煜王妃刚刚救了她,我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煜王妃竟与我差不了几岁呢!” 苏幼宁微微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秦若熙突然对她的笑脸,回神后恬静笑道。 “不过是碰巧,能够让太后娘娘转危为安也是幼宁的造化。” 秦若熙微眯着眼看着苏幼宁,脸上的笑像是十分满意。 “今儿你还有要事,就不与你多聊了,得空去我县主府里坐坐。” 整个偏殿的人都看呆了,一向骄纵的秦若熙居然对苏幼宁这般客气,而且话里的意思竟是苏幼宁意外救了太后? 陆娉婷真是气得牙根痒痒,捏着帕子的手也逐渐收紧。 待秦若熙离开,苏幼宁看着满屋子娇美艳丽的小姐,头脑一阵发昏,可还得强忍着将表演安排好,大声道。 “可有将各小姐准备的节目内容记录在册?” 偏殿内的宫女将册子递上来。 苏幼宁粗略翻了翻,有歌、有舞、有戏曲、有舞剑、有古琴、有琵琶等等! 只是多数是以舞为主,沉思片刻,苏幼宁很快决定表演以舞开场,其余节目穿插着来,最后以舞结束。 这么想着,捻起桌上的笔开始在各小姐报上来的节目前标记顺序,节目对应的数字是几便是几号上场。 陆娉婷从苏幼宁进来便皱眉打量着她,眼里满是不服。 早前她送拜帖去煜王府,想看看这煜王妃到底有什么稀奇,居然让她来安排这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张拒贴。 来偏殿前,她又与林素雅一起,听林素雅说了今日参拜时苏幼宁的那张巧嘴,此刻更是看她不悦。 “煜王妃,你这般自行做主也不与众姐妹商议吗?如此多的节目,都按照你的排序来?” 小姐们心里自然有想要上场的顺序,有些人胆子小希望排在后面,有些人胆子大想快些表演。 陆娉婷抓住这一点,引起众人对苏幼宁的不满。 果然,林依曼第一个附和陆娉婷。 “陆小姐所言正是,煜王妃,皇后娘娘只是让你安排,可没人让你一人做主!” 其他小姐开始纷纷小声议论,紧皱的眉头显示着对苏幼宁的不满。 如意开始慌起来,这么多小姐,光她认识的就有不少家世比苏府还要高的人,更不说为首的陆娉婷了。 坤宁殿的宫女此刻都退到了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苏幼宁抿着唇看着大家叽叽喳喳在她面前说着。 赵萍萍突然从后面冲到最前面。 “皇后娘娘既然交给了煜王妃,咱们就要听她的!” 苏幼宁感激地看了一眼赵萍萍。 陆娉婷冷哼一声。 “说是安排,可也得顾及大家的想法,若都听她的,岂不是成了一言堂。” 众人见陆娉婷又发话,立刻附和道。 “对,煜王妃应该与咱们商议。” “就是!” “是啊,我不想第一个上,万一出错可怎么好?” ...... 苏幼宁看着偏殿里闹成一团,将手中的册子重重砸在一旁的书案上。 这般动静让大家瞬间噤声,苏幼宁沉着脸道。 “大家还要继续闹吗?还要继续吵吗?” “千秋宴已开始,此刻大殿上没有一位小姐表演,若大家还要争辩那时间留给大家。” 紧接着,苏幼宁将手中的册子拿在手上呈给大家。 “只是册子上所有节目我已排好序,幼宁人微言轻,说不动大家上场,如此便由大家去,若是皇后娘娘责问起,大家自行交代便可。” 第50章 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苏幼宁话音落,偏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冷眸扫过众人,快速将手里的册子简要地拓写一份,沉思片刻交给如意叮嘱道。 “交给大殿内的乐师,告诉他们这是表演顺序,你也需在乐师旁边候着,上场的小姐会去乐师那边确认一次名单,你核对后再让乐师奏乐,万不可出差错。” 这件事苏幼宁只放心交给她信任的如意,以防有些小姐不配合,所以让如意候在那里。 如意捏着册子重重点头。 “煜王妃放心,奴婢一定与乐师核对好每一位上场的小姐是谁,绝不会出错。” 待如意拿着册子离开,苏幼宁再次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宫宴已经开始,没有时间留给大家纠结了,第一位应上场的是永安侯府的秦可欣小姐。” 秦可欣家世不差,她是不屑与陆娉婷为伍的,只不过她也觉得苏幼宁太过独断,冷着脸不肯上前。 赵萍萍见秦可欣不说话,抿了抿唇上前道。 “若秦小姐不肯上,那便让我去,也不可让大殿里的皇上皇后等着,谁不愿意去就在这里等皇后娘娘来责问。” 苏幼宁心中庆幸,还好有赵萍萍帮着推波助澜,微微颔首道。 “赵家小姐的法子甚好,愿意听幼宁安排的小姐来认领上场顺序,不愿意上场的小姐幼宁也不勉强。” 赵萍萍点点头,唤婢女来替她整理衣衫和头钗,片刻后便准备上场。 秦可欣突然开口。 “谁说本小姐不上?第一位就第一位,赵萍萍你给我后面去。” 一边说话,婢女一边替她整理好仪容仪表,她带着伴舞往偏殿外走,经过苏幼宁身边,忍不住停下脚步放话。 “煜王妃你且记住了,本小姐可不是给你面子,若不是因为这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本小姐才不屑配合你。” 苏幼宁扬眉淡笑,微微施礼道。 “幼宁谢过秦小姐的深明大义!” 众人看着秦可欣带着舞伴出了偏殿,不多时,大殿之上便传来了弦乐之声。 秦可欣表演完,若是断了节目,皇上皇后定会疑心,众人开始不安起来。 到底是与陆娉婷一起继续抗争开始顺了煜王妃的意思先表演了再说呢? 前一刻,秦可欣出声配合了苏幼宁,惹得不少小姐开始动摇。 若是所有人都不上场,大家齐心,皇后责怪下来众人可将这事的责任推到苏幼宁身上。 可偏偏就是这种情况很是难办,有人上有人还在纠结,一旦皇上皇后责怪下来肯定要问清缘由,若仅仅是因为顺序之因而拒绝表演,这借口实在拙劣。 这可是千秋宴,惹怒皇后牵连家族那便是她们担当不起的了。 渐渐地,不少小姐走向苏幼宁,表示她们愿意按照顺序上场,毕竟家族利益优先,此刻讨好陆娉婷这事也得放一边了。 苏幼宁自然不会因为前一刻大家对她的质疑拿架子,反而是态度温和地顺道安慰她们几句。 “大家别紧张,大殿上人虽多,可大家只需专注自己的节目,像在自家府上练习一般不被影响,那结局定会圆满。” 这番举措惹得不少人对苏幼宁微微改观,也不好意思在冷脸相对,反而也笑着道谢。 陆娉婷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死的,看着才一会就将局面扳回一城的苏幼宁,恨得牙根痒! 林依曼虽然依旧站在陆娉婷身边,可她心里早就想去跟苏幼宁说她愿意上场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讲姐妹义气的时候了,若是真的害了林家,她是万万得不到好的。 “娉婷,不然咱们......” 话还没说完,陆娉婷转而怒瞪着林依曼。 “怎么?你也觉得那个煜王妃做得对?咱们都是京都里的小姐,凭她这般安排吗?” 赵萍萍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 “陆小姐,咱们今儿是来表演的不是来比身份的,前面已经开场,若是后面表演中断,你想大家跟你一起担责?” 这一番话真是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 其实这件事说到底也没多大问题,无非是苏幼宁来得晚,导致没时间与大家商议上场顺序,让各位小姐心里有了不好的感受。 可按照苏幼宁这样安排的以舞为主,穿插其他节目也是在合理不过的。 况且苏幼宁独自安排顺序亦不是她的问题,今日她从进宫到此刻来偏殿已经过了一两个时辰,既无人告知她准备表演的小姐在哪里,也无人提醒她应该提前来做安排。 而早前陆娉婷带着众位表演的小姐去煜王府拜见苏幼宁也被楚煜给回绝了。 眼看要到表演时间,苏幼宁总不能还依着大家让她们自行选择上场顺序,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既然陆皇后把这事交给她,索性她就摆出领导者的架势,让所有事听她调配,快速把大家送出去表演更好。 至于偏殿内众位小姐的心思她也是没办法照顾周全了。 大殿之上。 陆皇后噙着笑,时而温柔的与皇上交谈,时而又大气的与嫔妃们举杯欢庆,看着空无一人的通道,她满心欢喜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正在殿内之人好奇为何没有歌舞助兴之时。 秦可欣一身粉色绫罗纱裙飘然欲仙地进入殿内,身后的舞伴拂袖跟着她移步而来,紧接着,大殿之上响起了弦乐之声。 大殿中央的通道上,秦可欣领着舞伴翩翩起舞。 不似宫中舞姬那般妖娆,却有一种古典大气之美。 陆皇后端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脸上却还不得不带着笑意。 坐在台阶之下的林素雅也冷了脸,陆娉婷居然连个苏幼宁也对付不了!? 泽兰从殿外进来,悄无声息走到楚煜身边,小声将影卫来报回禀给他。 听完泽兰的话,楚煜原本孤清冷傲的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捻着酒杯的手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 “真是好酒。” 一声感叹后,他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 随后侧目看向台阶之上的陆皇后,楚煜眉眼之间的讥讽丝毫没有掩藏。 如此直白地挑衅,实在让陆皇后心中愤恨交加! 令贵妃还不知陆皇后的深意,只是看着殿中的秦可欣眼中尽是赞许之色,果然是她选中的女子,如此出众与她的皇儿再相配不过了! 第51章 是有人蓄意陷害 秦可欣一舞结束,领着众舞伴跪在地上行大礼。 恭祝皇后娘娘寿辰大喜后缓缓退出大殿,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表演她很是满意,满面春风领着舞伴回偏殿换常服。 刚进偏殿,秦可欣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了。 她去表演时还剑拔弩张的偏殿此刻已经和气一团,唯有陆娉婷一人脸色依旧难看。 而刚刚还是众人之敌的苏幼宁此刻居然再替人整理衣衫和头钗。 众人见秦可欣回来,自发地喊。 “第二位上场的是哪家小姐,准备好了吗?” 一位碧色衣裙的少女连忙走出来,她单手抱着一把琵琶,另一只手抚了抚胸口,深呼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好了,我去了!” 苏幼宁不忘站起来,笑着对她说。 “别紧张!” 秦可欣看着苏幼宁露出讨好的笑意,挑了挑眉并未开口,径直去了内厢更换常服。 出来后淡淡瞥了一眼还在忙碌的苏幼宁,带着婢女前往大殿参加宫宴去了。 紧接着上场的几位小姐回到偏殿时脸上都带着笑。 忍不住跟偏殿内的人兴奋地分享,大殿之上她们的表演没有出错,按规矩结束后给皇后行大礼甚至还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嘉奖,这般替家族长脸的事情她们理应高兴。 待陆娉婷一曲古琴表演完回到殿内,她沉着脸任由婢女替她更换常服,想起林素雅的嘱托她心中难安。 从内厢出来,眼看偏殿内的小姐都上场表演完换了常服后去了大殿参加宫宴,此刻偏殿内只剩下最后一位等着上场的林依曼。 苏幼宁考虑千秋宴要欢快结束,恰好林依曼选择的是胡旋舞,胡旋舞由西域传来民间舞,舞动时多旋转蹬踏,所以叫胡旋,胡旋舞的节奏鲜明、奔腾、欢快,正好完美结束这场宫宴,故而她将林依曼排到了最后。 马上要到林依曼上场,这一次她选择的是自己并不熟悉的胡旋舞,所以此刻有些坐立难安。 原本她想选一只熟悉的舞曲,可她娘说这次机会难得,只有才艺特别才会有出头的可能,所以她大胆选择了京都极少人会跳的胡旋舞,想要凭借这支舞誉满京都。 林依曼穿着宽摆长裙,头戴饰品,紧张地在原地踱步,时不时踢开被她踩到的裙摆。 陆娉婷杏眼滴溜溜一转,状似无意地对林依曼道。 “依曼,你可是最后一个上场,千万要好好表演,你这裙摆如此宽大,跳舞时可要好生注意,别出了乱子。” 原本紧张的林依曼听了陆娉婷的话更加焦虑,时刻垂眸看向宽大的裙摆。 苏幼宁核对完册子上的名单及节目,听了陆娉婷的话,回头看向林依曼。 她微皱着眉,林依曼的裙摆确实大,众多小姐都顺利表演完,若是最后一个节目出了岔子岂不是让陆皇后拿住话柄? 苏幼宁抿唇走向林依曼,思索片刻后蹲下来,将林依曼的裙摆折了两下,宽大的裙摆立刻收敛了很多,不作他想连忙让宫女拿针线出来,一针扎进林依曼裙摆。 林依曼尖叫道。 “苏幼宁,你这是做什么?你破坏我的舞服,我待会如何表演?你是故意要害我吗?” 苏幼宁抬眸冷声道。 “闭嘴!你这裙摆太大,我替你绞了两针,你放心表演别人看不出来。” 林依曼嗫嚅着不敢相信,苏幼宁已经手快地收了针。 “你试试转两圈。” 林依曼沉着脸,听了苏幼宁的话蹙眉转了一圈,真是奇怪,不过是简单两针真不影响她走路了,可真看不出来吗? 苏幼宁脸色也不好看,若不是她不想给陆皇后发难的机会,她才懒得管林依曼跳舞时会不会踩到裙摆跌倒。 陆娉婷看着苏幼宁收起针线去交给宫女后,转而对林依曼道。 “别慌,我替你瞧瞧。” 林依曼有些惊喜地看着陆娉婷微俯下身在她裙摆上摸了摸,起身后对她说。 “应该看不出来,你好好表演!” 留下这句话,陆娉婷微扬着下巴,唇角一弯带着婢女往宫宴去了。 林依曼终于上场。 极有节奏的乐声响起,场上的气氛瞬间欢快起来。 林依曼长袖摆起,随着节奏舞起来时,身如飘雪,众人沉浸其中,就在她以为这支舞赢定了时。 “嘶!” 突然,一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乐声还在继续,林依曼却只觉得下身一凉,她亲眼看见飞速旋转时宽大的裙摆居然裂成了两半。 “啊!” 一声尖叫,林依曼下意识地停下来,捂着衣裙双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完了! 她浑身发抖,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原本以为选了最难的胡旋舞,又是在最后一个上场,定能出尽风头。 万万没想到,衣服竟会此刻撕裂。 不仅坏了千秋宴更是丢了林家的脸面! 大殿之上众人脸色各异,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有人担心害怕皇上皇后震怒,有人淡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陆皇后猛然站了起来,原先带着笑的面庞此刻微微有些怒意。 乐师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停下乐声,大殿之上立刻安静下来。 皇上沉着脸还未发话,陆皇后似失望地坐了下来。 “皇上,臣妾千秋宴上竟有如此不好的兆头,是不是......” 陆皇后垂眸带着些许失落与皇上欲语还休。 这番温柔伎俩,皇上最是受不住,小声道。 “皇后头风之症才好万不可伤神,这点小事不必担忧。” 转而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沉声道。 “皇后千秋日,这样隆重的日子居然这等不小心,是哪家的小姐?” 林依曼惶恐不安不敢抬头,听到皇上问话,忍不住声音发颤。 “臣女乃......大理寺少卿林家之女。” 突然想到上场前,苏幼宁曾在她衣裙上绞了两针,陆娉婷也在她裙摆上摸了摸,林依曼瞬间像是找到了一丝光亮。 “皇上明鉴,不是臣女不小心,这是有人蓄意陷害臣女啊。” 皇上一愣,随即紧皱着眉头,语气更加不悦。 “蓄意陷害?” 林依曼连忙抬头,露出满是泪水的脸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是。” 陆皇后捏着帕子,柔声问。 “皇上面前不可胡言,宫中岂有这等无德无行之人?” 林依曼垂泪道。 “皇上皇后明鉴,是有人趁替我整理裙摆之时划破了我的衣裙。” “此人正是煜王妃,苏幼宁!” 第52章 伤害国母的大罪 话音落,大殿之上刚刚脸色各异的人此刻都把目光转向楚煜! 煜王妃是楚煜的人,即便京都不少人知道煜王妃不过空有名头,可如今楚煜就坐在大殿之上,却谁也不敢轻言。 楚煜仍旧一脸淡漠,似乎周遭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就连林依曼提到苏幼宁,他的脸上也不曾有一丝动容。 不知手中的酒杯何时换成了茶盏,楚煜浅浅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在面前的矮桌上。 下一秒,漆黑深邃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林依曼的身上。 林依曼只觉得一道冰冷似剑的目光压迫着她,她有些受不住了! 她才说出煜王妃苏幼宁的名字后便后悔了! 林依曼忘了,楚煜就在这大殿之上,如此直白的指责他府中的人,她不禁想林府一门以后是不会再有什么好日子了。 百官之中大理寺少卿林则确实坐立难安,他一开始就不想自己的女儿出这个风头,可家里的夫人却说机会难得,如今倒是害了他们一家。 坐立难安的除了林则还有苏之行,他虽淡定坐着,可心里早就急作一团。 他唯一庆幸的是这几日秦素去了玲珑寺,秦素没有受封诰命,千秋宴只提前报备身体不适便不用前来,否则秦素遇到这样的场面怕是早要掉眼泪了。 拱卫司的沈墨离也好不到哪里去,宫中到处都是东厂的探子,他不敢随意走动,听到苏幼宁的名字也彻底慌了。 他费了些力气才将暗中谏言苏之行的人一一拦了下来,他的人打探到苏幼宁与当朝五殿下楚连不合,与楚连不合意味着与后宫的令贵妃、陆皇后也结下愁怨。 沈墨离想要找机会提醒苏幼宁,可她却日日不出煜王府。 今日千秋宴,沈墨离做好准备,想与苏幼宁见一面,从而提醒她不要与后宫之人结怨,没想到苏幼宁先一步落入后宫中人的圈套。 端庄无比的陆皇后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转而却蹙眉小声询问皇上。 “皇上,依臣妾看这事虽有蹊跷,可涉及煜王府,倒不如作罢,这表演也就到这。” 皇上听到煜王妃三个字时也是微微一怔。 他不知这等事为何还能扯上煜王府,因为楚煜他是有心偏袒未见过面的苏幼宁。 可陆皇后这招以退为进在他开口前便用了出来,这让他一时间倒不好直接开口将此事作罢了。 令贵妃在事情发生时便上演了姐妹情深的戏码。 此刻的她站在陆皇后身侧做关心状,听了这话立刻小声劝慰。 “姐姐,这事怎好这般算了?今儿是姐姐的千秋日,如此重要的日子出了这事定要查个清楚,若是那林家小姐扯谎,这不详的征兆咱们要早做打算,祈福也好、祭祀也罢,总要把这晦气给去掉,若是林家小姐所说没错,确实是有人存心陷害,那便是伤害国母的大罪,姐姐万不可心软!” 陆皇后微微叹气,一副你虽说得对可我却无能无力的样子,垂眸不再看皇上。 令贵妃这番话直接让这件事变成了南朝的大事,若无人陷害也就罢了,真有人捣乱就要被扣上伤害国母的大罪。 这是要置人于死地? 皇上沉着脸。 “令贵妃所言太过,不过事情既然出了就要弄清楚。” 皇上进退两难,如今大殿之上百官、命妇、皇亲族戚都在,直接偏袒确实不妥。 况且令贵妃这么说了,若是还将这事就这样遮掩过去,怕是会伤了皇后的心。 “来人,带煜王妃上来问话。” 令贵妃握着陆皇后的手,两人听到皇上下令,互相用力交握,心照不宣地等着看好戏。 陆皇后身边的安公公领命,一甩拂尘带着宫女前往偏殿。 如意原本听了苏幼宁的命令在大殿与乐师一起核对节目与名单,林依曼上场时她正暗暗高兴,这件差事终于要完成了。 可大殿之上却突发事故,她发现情况不对,连忙悄悄跑去偏殿把事情跟苏幼宁说了。 苏幼宁很好奇,她明明只用针绞了她的裙摆两针而已,为何裙摆会被撕裂。 “王妃,这可怎么办?” 如意焦急不已,就差最后一步这个棘手的差事就完成了,可惜现在却被人陷害成了破坏别人衣服的罪魁祸首。 苏幼宁抿着唇,一把握住如意的手安慰她。 “别慌,如今我们在宫里是跑不掉的,倒不如坦然面对,皇上皇后一定会派人来传我去大殿之上,到时我再瞧瞧是怎么回事!” 如意眼尾泛红,想了想干脆一横心说。 “若那林家小姐认定是王妃做的,不如奴婢出去承认是奴婢撕坏了林家小姐的衣裙,总好过王妃你被人无端陷害。” 苏幼宁一听这话,脸一沉,厉声道。 “胡闹,你可知这件事并不仅仅是撕坏衣服的事。” 如意不解,看到苏幼宁这般神情有些害怕的摇摇头。 苏幼宁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解释道。 “第一,你从秦家小姐上场就去了大殿,出去认罪无人会信;第二,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目标是我与你无关;第三,你以为仅仅是衣服破了吗?这件事关系到皇后的千秋宴,出了这档子事往小说是破坏宫宴,对皇后大不敬之罪,往大了说,怕是有诅咒南朝国母的嫌疑。” 一番话说的如意小脸完全皱在了一起,这下她不敢轻举妄动了,万一认罪不成倒害了王妃那就罪过大了,摆摆手。 “奴婢不鲁莽了,一切都听王妃的。” 主仆二人说着话,安公公已经带人进了偏殿。 见苏幼宁拉着一个奴婢的手说着什么,安公公一甩拂尘,尖细的嗓音响起。 “哟,煜王妃还有闲心与奴婢说话,大殿上出了事,皇上与皇后娘娘命奴才前来带您前去问话。” 见苏幼宁一脸淡定,安公公眉眼里闪过一丝讥讽,拉长了尾音道。 “您请!” 苏幼宁心里厌恶。 果然是太监,嗓音本身又尖又细,加上阴阳怪气的语调,真是格外难听,可再多的不快苏幼宁面上却也不显,淡定道。 “那便有劳公公带路了。” 安公公带着苏幼宁与如意一起进了大殿。 苏幼宁微垂着眸,看见跪在地上的林依曼,她不慌不忙上前走到林依曼身边,端庄跪下行大礼后恭敬道。 “幼宁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第53章 她倒是有两分趣味 林依曼终于发觉压迫着她的那道视线不在了,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她的感觉没错! 楚煜的目光随着苏幼宁进殿落在了她身上,他很意外。 要说苏幼宁胆小,这话不假,她怕死也怕疼,甚至一言不合就在楚煜面前跪下,装乖巧装柔顺! 要说苏幼宁胆大,这话更不假,她敢在陆皇后面前耍计谋,而今在宫中出了事,脸上却不见一丝慌乱,反而一派淡然自若的神情。 看着行大礼的苏幼宁,楚煜不免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 以前只觉这女人是个惯会做戏的戏子,如今看来,她倒是有两分趣味! 皇上是第一次见苏幼宁,见她礼数周全,行为举止丝毫不露怯,心里不免对她多了一分满意。 淡淡抬手,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免礼,煜王妃起来回话!” 这句话让大殿之上的人再次分辨清楚,皇上偏爱楚煜,连带着楚煜的女人也会有特殊待遇。 已经被指责做错事的煜王妃应该是立刻问罪的,可皇上态度柔和,看来这件事大不了! 苏幼宁依旧微垂着眸,淡定回道。 “谢皇上。” 陆皇后咬着牙,她早知皇上不会轻易问罪,可她也没想到皇上会是这样柔和的态度,这也说明这件事在皇上那里定会小事化无,可她实在不甘心! 皇上看着大殿上穿着宫装的苏幼宁微垂着眸看不清面容,出声询问道。 “煜王妃,你身边这位林家小姐说你在偏殿撕坏了她的衣裙,可有此事?” 未等苏幼宁开口,皇上又加了一句。 “你抬起头来回话!” 苏幼宁微微抿唇,回应道。 “是。” 下一秒,苏幼宁抬眸,清丽无双的面孔展露在众人面前。 楚文第一个被吸引过去,他是真的觉得苏幼宁特别清丽,京都不乏美丽女子,可似苏幼宁这般美丽中带着一丝坚韧和聪明的女子不多。 沈墨离再一次见到苏幼宁,心中泛起涟漪,若不是在这大殿之上,他真想走过去问问苏幼宁:你在煜王府过得好吗? “回皇上的话,幼宁不曾做过撕坏她人衣裙的事,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明察!” 苏幼宁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很坚定,林依曼开始慌了。 这裙摆只有苏幼宁和陆娉婷碰过,她已经得罪了煜王府把苏幼宁的名字说了出来,若不是苏幼宁做的难不成还要把陆娉婷的名字也说出来吗? 林依曼心中痛苦万分,可眼下也只能死扛到底,否则一旦改口还会落个诬陷她人的罪责。 “皇上、皇后娘娘,偏殿之中唯有煜王妃一人碰过臣女裙摆,这件事偏殿内所有宫婢皆可作证,臣女不敢欺瞒!” 皇上蹙眉问。 “煜王妃,林家小姐所说属实吗?” 苏幼宁抿了抿唇,她在偏殿一直帮着上场的小姐整理衣裙和头钗,确实听到林依曼不让任何人碰她衣裙的话。 “幼宁不敢妄言,幼宁负责千秋宴上众小姐表演节目之事,事务繁杂,林家小姐的衣裙幼宁是帮她绞过两针。” 陆皇后突然轻咳了几下,一副柔弱不禁风的样子轻声开口。 “谁若是做错了事就大胆承认,皇上向来宽厚,本宫也不愿过多追究,可若是做错了事还不肯承认,最终查出来那便是要问罪受罚了。” 皇上点点头。 “皇后所言极是,煜王妃,这件事当真不是你做的?” 苏幼宁一眼瞥见林依曼裙摆的裂口十分整齐,像是被人事先划破了一点,刚好延伸到她绞针的地方。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自己无辜,反倒是大胆前进了一步,恭敬道。 “皇上,幼宁有一事想问林家小姐。” 皇上微微一愣后点点头。 苏幼宁转身面对着林依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 “林小姐,你说是我割破了你的裙摆?” 林依曼不明就里,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苏幼宁继续问。 “你可知你的裙摆撕裂的位置在哪里?” 林依曼依旧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裙摆。 “当然知道,不就是在你落针的地方!” 苏幼宁点点头。 “当时针线是偏殿的宫女交给我的,你也瞧见了,不过是寻常的绣花针而已,而你的衣裙是锦缎制成,绣花针与锦缎大家可想而知,实在无法划出这般整齐的口子。” 话音一落,皇上立刻转头看向他身边的锦溪姑姑。 锦溪姑姑跟了皇上十数年,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意,快步走上前去,查看林依曼的裙摆,随后恭敬回道。 “回皇上话,林家小姐裙摆的撕裂口确实整齐,别说是绣花针就连小刀也需费些时间,而且撕裂口的一端有剪刀剪过的痕迹。” 这话说得已经够明显了。 林依曼咬着唇,若是此刻被证实不是苏幼宁动的手那她罪过也大了,她不能松口。 “许是她一早就藏在袖口中了,臣女裙摆上确实有剪刀的痕迹,臣女冤枉啊!” 林依曼确实很冤,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是谁害的她! 苏幼宁微微叹气,侧目看着脸上已经被泪水抹花的林依曼,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皇上,皇后娘娘,幼宁宽袖之中并未藏东西,这件事有人可替幼宁作证!” 皇上一脸惊讶。 “哦!?” “何人可以作证?” 苏幼宁恭敬回道。 “在给参拜皇后娘娘前,幼宁曾在中殿花园里替太后娘娘施针,幼宁右手宽袖中藏着的是医药包,太后娘娘身边的夏嬷嬷可替幼宁作证。” “巧的是,幼宁也曾在花园中不小心受伤,太医曾替幼宁把脉,把脉之手便是左手,宽袖中并未藏任何东西,太医院的太医可替幼宁作证。” “从花园到参拜皇后娘娘,而后来到大殿参加宫宴,这一路幼宁皆与煜王殿下同行,殿下可替幼宁作证!” 一条一条说得十分清楚明白,没有任何错漏,楚煜在她提到自己时微微挑了挑眉梢。 陆皇后捏着帕子的手突然发紧,宫女确实来报,苏幼宁与太后关系像是不浅,可没想到的是苏幼宁居然替太后施针! 皇上并未打断苏幼宁的话,只在她话音落后问道。 “你因何替太后施针?” 苏幼宁一怔,她好像说了些不该提及的话。 原先她也不解,为何太后突发心疾也不惊动皇上皇后,夏嬷嬷搀扶太后回去休息时太后特意吩咐,她喜清净不愿受人打扰,突发心疾之事不许外传。 这才让在场的人对这件事都闭口不谈,可此刻苏幼宁不得不说了。 “是太后娘娘在花园突发心疾。” 第54章 楚煜替她鸣不平? 苏幼宁此话一出,林依曼裙摆被毁之事已经不够瞧了。 太后突发心疾,皇上、陆皇后、各嫔妃以及众皇亲族戚理应前往探视。 陆皇后虽生气苏幼宁此刻得不到教训,可事有轻重缓急,如今她必须摆出国母姿态,有些事由她开口可赢回一些体面。 “皇上,母后突发疾病臣妾心中实在难安,宫宴上的事与母后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林家小姐衣裙被毁之事就作罢,臣妾想去慈宁宫看看母后。” 苏幼宁只叹陆皇后好心计。 这番模棱两可的话实在让人生疑。 她被人诬陷之事没有定论,日后再被人提起,她这个曾被人指责为嫌疑犯的煜王妃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家小姐衣裙被毁之事此刻能辨明清白最好,事后再提起将很难再说清楚。 皇上听到陆皇后开口不计较此事自然乐意,他也无须再费心去辨别谁真谁假。 “皇后宽厚仁德,林家丫头也别跪着了。” 林依曼连忙谢恩起身,早在一旁候着的婢女连忙拿了斗篷替她遮住将她扶了下去。 皇上起身,冲着众人道。 “太后身体抱恙,朕与皇后欲前往,由锦溪带众人去御花园赏荷。” 在众人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时,一直未开口的楚煜突然冷然出声。 “父皇,儿臣有话说。” 众人目光瞬间被吸引。 皇上虽不满楚煜突然开口,可毕竟对他皇上心有愧疚,抬手阻止想要领众人出殿的锦溪道。 “你且说来。” 泽兰推着楚煜到大殿中央。 苏幼宁与他眼神交汇,眉眼之间带着一丝疑惑,往旁边挪了两步,让楚煜处于中心位置。 楚煜慢条斯理的看向此刻并无什么表情的陆皇后,眼里闪烁着诡冷的光芒,语气不容置疑。 “儿臣以为母后刚才的话实在不妥。” 苏幼宁愣住了,楚煜这是…… 替她鸣不平? 陆皇后脸色一变,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杀意,很快,她又将脸上的变化敛去,恢复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语气很是温柔。 “皇儿此话怎讲?本宫担忧太后也不妥?” 皇上皱着眉。 他知道这个儿子像来与皇后不对付,这么多年他有心缓和却也并无改变,可此刻众人皆在,他不得不开口劝阻道。 “皇儿不得无礼。” 楚煜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却偏偏让人看的毛骨悚然。 “母后担忧太后自然应当,可开口却说宫宴上的小事不值一提?儿臣可是清楚记得,刚刚有人说若是那位小姐的衣裙是有人蓄意破坏便是伤害国母的大罪。” 令贵妃被提及,脸色微变,双手也不自觉绞在一起。 她万万没想到,楚煜会在这个关头替苏幼宁开口。 “儿臣双腿已废,煜王妃却不受人尊敬,被人诬陷却只能因为太后有疾而将马上到手的清白白白丢失,儿臣实在心有不甘。” 楚煜说到后面竟有一丝无比委屈的意味。 苏幼宁在一旁听着他的话,心中不免对他竖起大拇指,他的话也正是她想说的。 皇上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楚煜说的不无道理,他一心想着将此事平息,却忽略了苏幼宁的清白。 她是煜王妃,她的清白自然与皇室、与煜王府息息相关。 “那皇儿以为应当如何?” 楚煜转动着手里的扳指,片刻后冷声道。 “儿臣认为应当找人将煜王妃所说三点一一证实清楚,若煜王妃并无虚言,应当还她清白。” 皇上点点头。 “皇儿所言极是,锦溪你去。” 锦溪领命后,立刻带了人分两拨前去证实,一拨人前去寻太后身边的夏嬷嬷,第二拨人则是去太医院寻找为苏幼宁诊脉的太医。 陆皇后两只手交握在小腹处,脸上淡定自若,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悦。 可她心里却早已捅了楚煜一万刀。 想起楚煜幼时那人给她的建议,她只是悔,当初就该一刀要了楚煜的命。 如今楚煜对她的恨意很是明显,陆皇后不用查证心里都很清楚,楚煜对当年的事定有疑惑,甚至有可能他早就清楚当年的事背后的人是她。 只是楚煜没有证据而已。 陆皇后捏着护甲,心中却在盘算,确实应该把楚煜这条命收回来了。 锦溪带的人很快就回来回话了。 “确实正如煜王妃所说,她的宽袖之中并没有藏什么东西。” 楚煜早知道这样的结果。 “从花园到参拜再到宫宴,这一路可不光是儿臣能替煜王妃作证……” 楚煜突然笑着转向楚文。 “太子殿下应该也能作证?” 在林依曼指认苏幼宁之时,楚文对苏幼宁的好感就微微削弱了些。 他本以为苏幼宁人如她的气质一般,清丽淡雅,没想到她也会参与到女人之间的小斗争之中。 可到此刻他心里隐约知道他错怪了苏幼宁,心里有些惭愧了,无视陆皇后的眼神,起身恭敬道。 “三弟所言不假,这一路煜王妃确实没有机会能够藏匿东西。” 这下所有证据已经清晰明显,苏幼宁清白的很。 大殿之上,苏之行与沈墨离同时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林素雅与陆娉婷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难免觉得功亏一篑。 皇上心下甚慰,脸上也轻松了些许,弄清真假也算是替煜王府正名了。 “如此,那确实是对煜王妃不公了,白白受人诬陷。” 转而语气低沉,扫了一眼百官那边。 “林爱卿何在?” 林则从林依曼衣裙被毁时就已经慌不择路了。 林依曼开口就指认煜王府的王妃,林则心里开始打鼓,听着苏幼宁与楚煜一步一步证实了她的清白,他整个人都懵了。 听到皇上问话,连忙起身。 “微臣在!” 皇上语气很是不善。 “今日太后抱恙又逢皇后千秋日,朕不想过多苛责,只是你教女不善,未弄清楚事情真相便信口开河诬陷煜王妃,明日再行定夺如何治罪。” 林则脊背已经凉了又汗,汗了又凉,听到皇上的话,只能微微叹息。 “微臣遵旨,回府后定会好生教养小女。” 楚煜听了此话,未等皇上开口结束大殿之事,先一步厉声开口。 “父皇,煜王妃清白儿臣欣慰,只是此事还不能就此作罢。” 皇上眉心微皱。 陆皇后察觉不对,不应该再继续将此事查下去,若是稍有对她不利的人或者事被暴露出来,那她就前功尽弃了。 “皇儿又是何意?这件事本宫不想追究了,皇儿还不肯作罢吗?” 楚煜看着陆皇后有一丝紧张的眸光,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微微带着些许光芒。 “当然不肯作罢!” 第55章 搜身最快也是最好的办法 楚煜这般坚定不移的语气,忍不住让苏幼宁红了眼尾。 她知道楚煜这般想要弄清真相无非是想揪出背后捣乱之人而与她无关。 楚煜定是猜测背后之人与陆皇后有关,若在众人面前拆穿陆皇后的真面目,哪怕是对她宽厚仁德的假面具有一丝影响那也是楚煜赚了。 可苏幼宁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上一世,她看似不谙世事,可在沈府三年无人知晓她心里的委屈,沈墨离更是没有替她分辨过一句。 这一世,她与楚煜这般相遇,两人心中对彼此都只有恨,可一致对外的时候两人却也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苏幼宁早知道楚煜不简单。 可此刻她也看清楚了,若是能与楚煜合作,她定能弄清很多表面上她查不到的事情,对将来保护苏府一门也会更有助益。 皇上与陆皇后听了楚煜的话,忍不住同时沉了脸。 已经过去半刻钟了,太后情况还未可知,若是一直在大殿上纠缠此事,实在有违孝道。 楚煜却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无视皇上不悦的神色,冷戾道。 “还请今日去了偏殿的小姐与婢女都站到大殿之上来。” 众小姐一惊,目光同时看向主位上的皇上与陆皇后,见他们都未发话,这才从各处缓缓走上前。 楚煜转动轮椅面对众小姐,目光突然落在了陆娉婷身上。 陆娉婷不知楚煜为何突然看向她,可做了亏心事的她免不得心里一慌,连忙垂眸。 楚煜眉宇之间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 “儿臣以为真正的始作俑者没有时间将手里的作案工具丢弃,此刻应当让众小姐与她们的婢女一同去偏殿。” 皇上不解,问道。 “去偏殿又是为何?” 苏幼宁像是突然意识到楚煜会用的方法,可她不敢相信,那个方法太过无礼,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机,没人会同意。 楚煜丝毫不迟疑,朗声道。 “搜身,这是最快也是最好的办法。” 令贵妃一听,没等皇上皇后开口就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斥责道。 “胡闹,今日表演者可不是什么戏子舞姬,个个都是大臣之女,甚至是皇亲族戚,岂是你说一句搜身便能搜身的?” 苏幼宁站在楚煜身侧,听了令贵妃的话她忍不住眉梢一扬。 这出戏码还真是与偏殿内的陆娉婷如出一辙。 果不其然,下一秒,令贵妃的话将众大臣及命妇心里的不满激怒出来。 陆丞相眼神示意与他一派的党羽。 有人立刻领会其意,起身冲着皇上施礼。 “皇上,煜王殿下此举实在不妥,今日乃皇后娘娘的千秋日,出现纰漏已是不祥,若在大兴搜身,传出去如何不会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柄啊。” 陆皇后也适时露出一副伤神的面容,竟忍不住伸手开始揉一揉眉心。 楚煜看着陆皇后这副模样,听着周围那些人的议论纷纷,忍不住冷笑。 “若是不搜身,那今日在场除煜王妃之外的众小姐都有可能是意图谋害国母的罪人。” 意图谋害国母的罪人几个字让众小姐脸色一惊,她们对应的家族也开始犹疑。 皇上偏爱楚煜,他如此咄咄逼人也未见皇上有半分不满,这件事他不会轻易收手。 而这顶帽子又是令贵妃先抛出来的,此刻她也无话可说。 楚煜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事若他在苏幼宁刚被指责时就先一步出声压制这件事,皇上与皇后说不定真就小事化无了。 可他利用陆皇后与令贵妃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心里,等她们先把事情扣上大帽子,而后才来出声分辨此事,便让她们退无可退。 楚煜眉梢微扬,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语气淡漠却狠厉。 “令娘娘如此抗拒,该不会是有两副面孔!” “当罪人是我楚煜之人时你说她谋害国母,可如今她清白了,这件事就想这般作罢?若世上真有这样的道理,传出去才会被当做别人的笑柄!” 一番话掷地有声,陆皇后都微微一愣,楚煜虽说对她不满,可也极少这么咄咄逼人,今日实在反常! 楚煜像来在苏幼宁面前极少说多话,这一次也让苏幼宁惊讶不已。 他老是用伶牙俐齿来形容苏幼宁,如今在苏幼宁看来,楚煜才是真真的伶牙俐齿,而且还心计颇深。 令贵妃脸色难看的很,当众被楚煜这般羞辱,她却无法反驳,只怪这件事她太过心急,这才着了楚煜的道。 皇上头疼不已,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时。 站在楚煜身后的一众小姐中,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皇上,皇后,臣女为证清白,愿意按照煜王殿下所说去偏殿搜身。” 是秦可欣! 苏幼宁微微侧目,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到前面的秦可欣,她没想到真的会有小姐出来附和楚煜的法子。 见秦可欣上前,赵萍萍也蠢蠢欲动,她早就这么想了,可又怕出头会给赵家带来麻烦,此刻有人打头阵,她立刻上前恭敬道。 “臣女为证清白,也愿意去偏殿搜身。” 有人愿意去搜身,那些不愿意去的将成为可疑之人。 心里防线一旦被击溃就很难再重建,越来越多的小姐愿意去偏殿。 百官中那些反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毕竟谁也不愿自己的女儿成为这件事的嫌疑人。 陆娉婷脸色惨白,有些站立不住了。 婢女桃香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一把握住她手腕之时,感受到自家小姐宽袖中有一尖锐之物。 皇上见无人再阻拦,也知道楚煜的性子,索性一摆手,无奈道。 “锦溪你带着人去,千万不要伤到人。” 锦溪领命,带着一众小姐婢女往偏殿去。 去往偏殿的路上,陆娉婷与桃香交换眼神,桃香自知她只有一条路,只能小心接过陆娉婷递过来的一把袖珍剪刀。 还未到偏殿,桃香就把心一横,哭着跪在了前往偏殿的甬道上。 “小姐救我,是奴婢,是奴婢不小心害了林家小姐啊。” 锦溪带着桃香及众人再回大殿,桃香只说是林依曼对自家小姐不敬,这才起了害人之心,没想到会晾成大祸。 楚煜冷眼看着跪在地上不断扣头认罪的桃香。 这件事他只忽略了一点,真的有人会不要命去替有些人偿命。 陆娉婷也适时落泪跪在地上说自己没有教导好奴婢,犯下大错,请皇上皇后责罚。 可她的身份谁又会真正的罚她呢? 只是可怜桃香,最终被罚仗责五十大板,在太和殿前行刑。 宫人得了上面的授意,桃香留不得。 挨了三十大板后她便丢了性命。 第56章 皇后的心到底用在何处了 “太后娘娘,皇上及皇后娘娘携众人往朝云殿这边来了。” 夏嬷嬷恭敬行礼,打断了太后闭目休憩的雅兴。 前一刻,皇上身边的锦溪姑姑特来朝云殿寻了夏嬷嬷询问了有关煜王妃的事,太后自然也知道了太和殿前殿内皇后千秋宴上发生了何事。 只是等了快半个时辰,那群人才来太后不免有些诧异,睁开眼后想了想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慵懒道。 “既然来了,便准他们进来。” 不一会,皇上、陆皇后、令贵妃及几位皇子还有苏幼宁等人缓缓而来。 此刻太后已经穿戴整齐,容光焕发端坐在正殿之上了。 皇上看到精神饱满的太后心中才微微放心,上前施礼道。 “儿子参见母后。” 太后一摆手,示意他坐下来。 其他人这才紧随其后行大礼,齐齐喊道。 “儿臣参见母后。” “孙儿参见皇祖母。” 众人话音刚落,陆皇后却一人往前又福了福身,端庄的脸上写满担忧。 “儿臣得知您突然心疾心中实在担忧极了,只是大殿之上杂事缠身,这才来晚了些。” 太后看着面前的一众人,不咸不淡地道。 “行了,都免礼,哀家向来不爱热闹,身体也没什么大碍,无须你们这般劳师动众。” 众人按照身份顺序落座在大殿之下,朝云殿宫人上茶后恭敬退出。 太后端起茶盏,只是揭开茶盖拂了拂,随后又放下来,语气很淡。 “皇后说大殿之上杂事缠身,可是煜王妃被诬陷一事?” 陆皇后端起茶盏的手一僵,她知道太后肯定从夏嬷嬷那里得知了大殿上的事,可她没有料到的是太后会在此刻替苏幼宁出头! 皇上见状,回应道。 “母后,确有其事,不过已经证实了煜王妃的清白。” 太后冷哼一声,似乎对皇上这句话大为不满。 放眼望去,只见坐在楚煜身边的苏幼宁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冲着她招招手。 “煜王妃到哀家身边来!” 苏幼宁起身施礼后恭敬上前,走到太后面前,再一次跪下行大礼。 “太后娘娘!” 太后脸上笑意渐浓。 “这倒是你的不是了,已经嫁给了煜儿便要随着他改口才对。” 苏幼宁莞尔一笑,这般乖巧单纯的笑深得老人家欢心。 “是,皇祖母。”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伤势好些了吗?哀家听夏嬷嬷说,今儿你还去了偏殿安排那些小姐到宫宴上表演?” 苏幼宁微微颔首。 “让皇祖母挂心了,幼宁伤势并无大碍。” 太后与苏幼宁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陆皇后听出其中的因果,温柔又歉意地看着苏幼宁道。 “煜王妃竟还受了伤?本宫只是想着你是众多皇子中第一位皇上赐婚的正妃,身份贵重,却不知你今日受伤,让你去偏殿劳碌是本宫的不是了。” “皇后确实错了!” “好好的寿宴,非要请京都的小姐们表演,况且礼部主持宫宴的人大有人在,居然把这事托付给进宫都没几次的煜王妃,知道的是你看重她想叫她在众人面前得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这个皇后容不下她,等着看她出纰漏呢!” 太后一边喝茶,一边冷不丁地打断陆皇后的话。 苏幼宁心里惊叹,太后真是对陆皇后毫不留情,当着皇上、令贵妃及皇子的面戳穿她的一些假面,果然,地位够高的人才可以为所欲为! 陆皇后这般被太后怼,饶是有再好的修养和定力,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了。 不过皇后就是皇后,她依旧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了。” 太后将茶盏重重放了下来,再一次冷声道。 “你岂止思虑不周?煜王妃乃皇家媳妇,在宫宴上被诬陷,皇家脸面被辱的事你竟只称作是杂事,哀家是不知道你这皇后的心到底用在何处了?” 陆皇后一脸惶恐,起身施礼。 “儿臣一时失言,请母后勿要怪罪。” 皇上见状,微微皱眉,起身与太后道。 “母后,这事是儿子与皇后一起处置的,请母后息怒。” 太后一脸无奈地摆摆手,看着陆皇后做作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心烦。 陆皇后得了太后的宽宥,起身满是歉意地看向苏幼宁,怒火中烧的她强忍着不快。 “煜王妃也莫要怪罪本宫了。” 苏幼宁一顿,陆皇后这是在逼她表态不追究今日之事? “幼宁不敢,能进宫参加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已是恩典。” 陆皇后脸上露出满意她识趣的表情。 苏幼宁将陆皇后的表情尽收眼底,却也只是抿唇垂眸没有再开口。 “煜王妃真是识大体,不愧是煜儿亲自挑选的人,虽说没得宫里教养嬷嬷的教导,不过......” “得了,宫宴之后不是还安排了赏荷吗?你们一个两个的不在还算什么千秋日?哀家也乏了,你们都下去。” 太后有点不耐烦打断了陆皇后的话。 陆皇后脸色一僵,愣在原地。 皇上无奈叹气,起身恭敬道。 “既然母后乏了,那儿子也不多叨扰,这就便带人离开。” 太后闻言,倒也干脆。 “行,都下去。” 一行人出了朝云殿,皇上身后众人脸上表情各异。 陆皇后与令贵妃都是一样的心理。 对外,她们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陆皇后吃瘪,便是陆府吃瘪,令贵妃自然也讨不到好。 对内,陆皇后恨死了楚煜苏幼宁,而令贵妃却有别样的打算! 楚文的心思一直在苏幼宁身上,今儿若不是他那一掌苏幼宁不会受伤,他心里纠结要不要找个机会私下与苏幼宁道歉。 楚煜难得看了一出又一出的好戏! 以往他不愿来这宫里,无非是看不惯陆皇后假惺惺的姿态,也不想掩藏心里对她们的恨。 陆皇后不敢明面上对他出手,如今煜王府有了位煜王妃,倒是给了陆皇后一个急于出手想要扳倒他的机会。 只是机会有了,陆皇后想要抓住却也困难。 楚连本来对苏幼宁有一丝好感,可两次被楚煜教训皆是因为这个女子,他转而也恨上了这个女子。 楚南心思颇深! 回京都后,他一直默默关注宫中的明争暗斗,蛰伏十数年,只待有朝一日能够达成所愿! 大殿之上,皇上带众人前往朝云殿看望太后。 部分百官、命妇前往太和殿后殿休憩,其余人等跟着锦溪姑姑前往御花园赏荷。 沈墨离悄然候在御花园入口的隐秘处,只待苏幼宁前来能与她一叙! 第57章 她终究不会与他再有任何关系了 皇上从朝云殿出来后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好好的千秋日,只是办一场千秋宴竟出了这么多幺蛾子,他心中繁杂,转而对皇后道。 “朕想起勤政殿还有事务要处理,赏荷就不陪皇后去了。” 陆皇后自然也懂皇上心中的烦忧,只劝他保重身体。 众人恭送皇上离开。 陆皇后与令贵妃坐上步辇前往御花园,其余皇子步行紧随其后。 这时候倒是显现出楚煜双腿用轮椅的好处,他的马车可在宫中自由穿行,苏幼宁沾了光坐上了楚煜的马车。 坐进马车,哪怕有楚煜这个活阎王在,苏幼宁也觉得比起面对陆皇后和那几位深沉的皇子要来的轻松。 她也不用在时刻拘着礼、笔挺着身子,仍旧坐在马车边上位置的苏幼宁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本殿还以为你胆子多大,现在知道害怕了?” 楚煜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苏幼宁身后响起。 苏幼宁转头看着楚煜,他深邃莫测的眼神里看不出有什么,但她知道楚煜不简单。 她也清楚今日楚煜站出来并不是为了她,可在那样的环境下,楚煜的开口让像一颗无根浮萍的她有了一丝希冀。 “殿下一直说妾伶牙俐齿,今日来看,殿下也是有巧嘴的人。” 两人心照不宣,对内他们各有各的底线和目的,对外他们都是煜王府的人必须站在一条线上! 不过半刻钟,眼看一行人快行到坤宁殿。 陆皇后在朝云殿丢了面子,实在没精神去应付其他人,步辇行到坤宁殿门前她便称身子不爽,带着宫人进了坤宁殿。 令贵妃带着其余人继续往前。 她并没有过多考虑陆皇后的情绪,此刻她心里惦记着一事焦心不已,只盼今日事成她便有了更多胜算。 坤宁殿与御花园相接,中间都是甬道和长廊,马车不好行走,楚煜与苏幼宁只能下马车了。 折腾大半日,苏幼宁粒米未进,楚煜给的一颗药效力像是也过了,脊背隐隐传来疼痛。 刚刚在马车上苏幼宁微微靠着还不觉得疲累,如今下了马车,夏日午后的日头狠狠晒着,她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虚无,力大半个身子依靠在如意身上才能往前走。 苏幼宁很想开口可不可以不去赏荷,让她找个地方休息,可这一行人当中好像只有她最没资格开口。 正在苏幼宁支持不住时,楚煜突然抬手,泽兰立刻会意停下推动轮椅的手。 “殿下有何吩咐?” 楚煜长叹一口气,抬眸看了看天空,日头晒人得很,他也忍不住伸手遮挡住阳光。 “本殿突然乏了,泽兰,转道去延禧殿。” 令贵妃此刻心绪早已飞往御花园,根本无心再管楚煜和苏幼宁去不去,只想着她自己的计划。 苏幼宁听到楚煜的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抓着如意的手跟着楚煜转身朝延禧殿走去。 延禧殿是楚煜从小到大在宫中的住所,他母妃逝世后,皇上并未安排新人住进延禧殿。 楚煜搬进煜王府后,这里便如同冷宫一般无人踏足,可皇上依旧会吩咐宫人三天来打扫一次。 一行人进入延禧殿。 苏幼宁很意外,延禧殿并不荒芜反倒是干净整洁,像是平常就有人住一般。 楚煜早已收敛了浑身的冷戾之气,此刻他就像一个归家的孩子一般,默默看着殿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幼时他也曾在这里欢声笑语,只是岁月不在,往昔的一切都已成了云烟! 泽兰很清楚楚煜在延禧殿最爱去的地方,推着他往后面走。 苏幼宁想跟上,泽兰开口阻止! “主子还有其他事,王妃在这殿中随意找一处厢房歇息。” 苏幼宁看着楚煜孤清冷傲的背影,立刻明白了,停下脚步点点头。 楚煜与泽兰一起离开,苏幼宁也不敢在延禧殿随意走动。 同如意一起找了最外面的一间厢房,推门进去,如同宫中所有格局的厢房一般并无特别。 如意连忙扶苏幼宁坐下,又颠了颠桌上的茶壶,里面什么都没有。 “王妃,您先歇歇,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背上的伤严重了?” 苏幼宁摆摆手,有气无力道。 “不是,只是今日未进食,刚才日头又大,有些头晕而已。” 如意心里微微放心了,转身看了一圈厢房,什么点心也没有。 “那您在这休息,奴婢出去寻寻看有没有吃的。” 苏幼宁点点头,此刻还不忘交代她不要在延禧殿乱走。 不知过了多久。 苏幼宁撑着侧脸像是睡着了一般,迷糊中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她以为是如意带回了吃食挣扎着睁开眼。 待她看清来人之时,苏幼宁慌了! 是沈墨离! 面对上辈子曾经同床共枕却毫无恩爱可言的夫君,苏幼宁眼里恨意四起,猛地站起来,可动作太急牵扯到了脊背。 “嘶!” 这一下,疼得苏幼宁倒吸一口凉气。 沈墨离皱眉,立刻上前想要替苏幼宁查看伤势。 下一秒,苏幼宁侧身躲过,警惕地看着沈墨离,冷声道。 “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延禧殿,沈大人乃外臣,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幼宁一边拒绝,一边小心打量着周围,桌子上放着一叠花生酥,说明如意进来了。 往前看向另一边的软塌,果然如意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苏幼宁眉眼带着一丝愤怒,下意识后退两步。 “你对我的婢女做了什么?” 沈墨离见苏幼宁这般防备他,忍不住微微错愕,他不明白! 不明白苏幼宁为何会突然退婚! 不明白他重活一世,在长街之上看到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苏幼宁时那般欣喜若狂,可面对的却是她冷若冰霜的眼神! 更不明白苏幼宁为何会嫁给一个京都无人敢惹的三殿下楚煜! 沈墨离有太多的疑问了,可他知道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忍下心中一切的不解,沈墨离目光温柔地看着苏幼宁。 这一世她终究是与他不会再有关系了,那些汹涌的情谊早已藏匿不住,只能浮现在眉眼里。 “背上的伤还疼吗?” 这样温柔的沈墨离是苏幼宁从未见过的,上一世面对苏幼宁的沈墨离永远忙碌、永远冰冷、永远铁石心肠。 此刻,虚掩的厢房门外,坐在轮椅上的翩翩公子噙着一丝诡异的笑,目光阴冷地看着厢房里的一切。 泽兰有些不安的小声开口。 “主子!” 楚煜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他噤声! 第58章 本殿就不该可怜她 苏幼宁冷着脸,防备地看着沈墨离。 这人的铁石心肠他早已领教过,此刻出现在这里难免不会有其他目的。 而且楚煜那个活阎王随时会过来,若是见到沈墨离与她单独在厢房内,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大人,这里是延禧殿,是煜王殿下的地方,你当真不要命了?” 眼前的沈墨离未着飞鱼常服,今日是进宫参加宫宴,他穿着一身青色锦袍,不离手的绣春刀也未佩戴。 身形颀长却瘦削得很,明明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却是带领数千缇骑横行半个京都的拱卫司指挥使。 苏幼宁的拒绝和冷漠,让沈墨离的脸庞变得暗淡。 这一世,他也想远离苏幼宁,让她一生无忧,可他越是忽略苏府的事,等到苏府出事时他的心就越是难受。 沈墨离咬牙靠近苏幼宁一步,面目有些狰狞声音却依旧不大。 “苏幼宁,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嫁入煜王府,搅入前朝后宫的争斗中,你想过这些事都意味着什么吗?” 苏幼宁莫名其妙的看着沈墨离,冷声反问道。 “沈大人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是煜王妃,沈大人擅自闯入,是想陷我与不忠不义,好让我死在煜王手中?” 沈墨离看着她,一双温柔的凤眼之中满是不解。 退婚前苏府与沈府有交集,苏幼宁见他时眼里的光他不会忘! 上一世,苏幼宁在沈府三年对他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所以,苏幼宁明明对他是有情的!可只短短两月为何会变得这样陌生? 沈墨离看着与他保持距离的苏幼宁,低头喃喃一句。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听着沈墨离有些苍白失落的一句话,苏幼宁冷笑道。 “沈大人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从前如何沈大人怎么知道?我们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沈大人怕是误会了!” 面对沈墨离,苏幼宁心中实在恨意难消! 想起上一世被沈墨离冷落在沈府的日子,苏幼宁心如刀绞,那些被人忽视的日日夜夜她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只有自己知道! 沈墨离看着如今陌生且对他保持警惕的苏幼宁,再一次失落,可眼下不是他纠结以前和上一世情义之时。 “苏幼宁,听我一句,找个机会与楚煜和离,远离这些事。” 苏幼宁深吸一口气,对沈墨离如今假意关怀的话轻笑出声,眉眼满是讥诮。 “沈墨离,我再说一次,我是煜王妃,若你不想死又或者不想害我死就尽快离开。” 沈墨离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他真不知该如何劝阻。 可想起上一世苏幼宁死在漫天大雪里,他仍旧再次提醒。 “我走可以,但你定要记住我今天的话,找机会和离,尽量带着苏伯父苏伯母一起离开京都,否则你会后悔的!” 带着苏之行和秦素一起离开,否则会后悔? 苏幼宁心里一惊,难不成沈墨离知道什么内情? 她虽惊讶,可也不敢再轻易相信眼前这个冷落她三年的男人,阴恻恻地盯着沈墨离。 “我与父亲母亲都不劳沈大人费心。” 沈墨离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幼宁,虽然心中不舍,可他确实不能在延禧殿多呆,无奈一声叹息,从厢房内的偏窗飞身离去,消失在延禧殿。 他一离开,苏幼宁才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一世苏府的结局虽是拱卫司动的手,可背后之人并不一定是拱卫司,她还没做好与沈墨离见面的准备。 “王妃受了伤还不得安宁,居然在这延禧殿中与之前退婚之人上演这出深情戏码,看来王妃还真是耐不住寂寞,更是不把本殿放在眼里啊!” 一道阴冷带着怒意的声音忽然从厢房之外传来。 苏幼宁受了惊吓,猛然站起来朝厢房门看过去。 泽兰推着楚煜从厢房外走了进来。 苏幼宁脸上一慌,下意识后退一步。 “殿下......” 楚煜挑起精致的眉眼,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嘲讽道。 “怎么?王妃这般惊慌,是本殿打扰了王妃私会旧人的好事?” 苏幼宁抿了抿唇,温声解释道。 “殿下误会了,沈大人并不是妾的旧人。” 楚煜从沈墨离进入延禧殿时他便察觉到了。 一直放任不管便是要看看沈墨离到底与苏幼宁有何关系,刚才厢房内两人的一字一句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苏幼宁没什么逾矩的言谈和举止,可那位沈指挥使说的话还真是......罪无可恕啊! 楚煜压制着心中的阴火,挑眉道。 “不知是王妃记性太差还是本殿下记性太好,王妃口口声声说与沈指挥使毫无旧情,今日沈大人只身前往延禧殿只为见你一面,看来毫无旧情四个字不实啊!” 顿了顿,楚煜又讥诮地笑了。 “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你成了本殿的王妃,难怪沈大人口口声声要你与本殿和离!” 苏幼宁心中大骇,两人的对话楚煜全听了去,眼下也只能把话说开了。 “殿下,恕妾斗胆,幼宁入煜王府不过是殿下的一步棋,况且殿下刚才既然在厢房外便也知晓幼宁对沈大人的态度,若是殿下要迁怒幼宁,那幼宁也无话可说。” 苏幼宁并不想在楚煜面前只会一味的下跪认错,况且今日之事她没错。 她也很笃定,此刻两人在宫中,任凭楚煜再生气也不可能将事情闹大,否则他的脸面也没了。 楚煜因为苏幼宁的话差点气死,看来她笃定在宫中他不会发作。 他笑得阴沉诡异。 “长本事了,一改往日下跪认错的态度,看来今日进宫得到太后的喜爱翅膀也硬了。” 苏幼宁垂下长睫,嫣红的唇弯了起来,笑了笑。 “殿下,幼宁在您身边也并不是毫无用处不是,您的双腿还需幼宁诊治,算起来妾与殿下也是合作的关系。” 楚煜身后的泽兰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厢房内。 自家主子明明是让拿药来给煜王妃,遇见沈墨离在厢房内便停了一会,现在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这般折腾下去,外面赏荷结束又该晚宴了。 “主子,这药还给不给?” 楚煜脸色一沉,俊美的面孔十分不悦,眉眼之间还略带着杀意。 “泽兰,近日你越发多嘴了!” 泽兰噤声,心中无奈。 楚煜冷哼一声,满脸不耐。 “拿给她,本殿就不该可怜她!” 第59章 好戏不可能唱完 重活一世的苏幼宁看得很开,她很明白见好就收的重要性。 噙着笑,接过泽兰递来的药,没有丝毫迟疑连忙送水服下。 楚煜见到苏幼宁这么快的动作,刚刚还带着一丝怒意的眉眼总算是舒展了些! 苏幼宁坐了片刻,脊背的疼痛就缓解了很多。 她不忘唇角一弯,起身施礼谢道。 “妾多谢殿下。” 苏幼宁见楚煜仍旧坐在轮椅之中,没有离开的意思,看着眼前那盘子花生酥,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忍耐了一分钟后,苏幼宁忍不住开口。 “殿下,妾想吃点东西。” 楚煜揉了揉眉心,转而看着窗棂外的延禧殿。 苏幼宁悄然拿起一块花生酥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又觉得噎得慌,连忙喝了一大口茶顺了下去。 厢房内,如意幽幽转醒。 挣扎着坐起来,一看屋子里的苏幼宁和楚煜,吓得她连滚带爬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到苏幼宁身后站好,心中暗骂自己:该死!怎么就睡着了! “殿下,王妃,奴婢该死!” 苏幼宁一边吃着花生酥,一边摆手。 “不怪你。” 楚煜也并未开口,如意这才微微放心。 苏幼宁将整盘花生酥都送进肚子里这才恢复了脸色,他们一行人离开众人许久,延禧殿也不能久留。 楚煜淡淡瞥了一眼苏幼宁和桌子上已经空盘的点心,冷声吩咐泽兰。 “泽兰,去御花园!” 延禧殿厢房外。 南湘郡主静静站在那里,她只听到楚煜最后一句:本殿就不该可怜她。 她站在那里微微出神! 南湘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完全与方才俏皮可爱的少女判若两人。 煜王妃苏幼宁? 煜哥哥怎么会对除她之外的人用那样特殊的语气呢! “南湘郡主,你怎么在这?” 陆皇后身边安公公尖细嗓音在南湘身后响起。 南湘收敛眼底冰冷怨毒的光,转脸的瞬间又恢复了俏皮天真的模样,笑着道。 “我听令娘娘说煜哥哥来延禧殿休息了,所以过来瞧瞧,不过怕王妃在里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呢。” 安公公知道南湘郡主一直对楚煜都很亲近,眼底的狐疑瞬间消散。 “老奴是奉了娘娘的令想来瞧瞧煜王妃的伤势,顺道提醒煜王殿下前往御花园赏荷的,南湘郡主可要随老奴前去?” 南湘想起楚煜刚刚对苏幼宁格外包容的态度目光瞬间有些暗淡,勉强地笑了笑。 “不必了,公公你前去就行。” 安公公看着南湘郡主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转头看着带来的一众宫婢和太监,正想着如何完成差事。 下一秒,楚煜一行人就从厢房内走了出来。 安公公见状立刻带着众人施礼。 “奴才见过煜王殿下,见过煜王妃。” “奴婢见过煜王殿下,见过煜王妃。” 楚煜看着众人,眉梢一挑并未开口,噙着莫名的笑意看着眼前卑躬屈膝的人。 安公公额头渗出汗水,面对煜王殿下这差事真是难办,可他也只能继续道。 “皇后娘娘担心煜王妃的伤势,特命老奴前来询问是否要宣太医。” 楚煜冷淡一笑,回头看向苏幼宁。 “王妃觉得身子如何?” 苏幼宁见楚煜又把矛盾抛给她,心中暗骂,脸上却也只能带着笑。 “有劳公公,幼宁身子已无大碍,多谢娘娘挂心。” 安公公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提醒道御花园赏荷还在继续,是否要随他前去。 楚煜自然是要去的,他可不认为千秋宴这么盛大的日子那帮人的好戏就已经唱完了! 一行人随着安公公前往御花园。 御花园内有供人休息厢房宫殿,经过一个时辰的日晒,不少小姐命妇都进了相应的厢房休憩。 苏幼宁与楚煜刚进御花园,众人便听到休息的宫殿中传来清晰的尖叫声。 还在继续赏荷的众人皆是把目光转移了过去,越靠近宫殿,厢房里女子的哭泣声就越是清晰。 令贵妃一直陪着众人赏荷直到现在,听到尖叫声悄然一笑,脸上却带着疑惑领着众人走过去。 见宫殿内奔出来的宫婢,低声呵斥道。 “如此慌张真是该死,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宫婢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脸惊慌,说话也有些颤抖! “娘娘,里面......里面......有小姐......” 令贵妃一脚踢开那名宫婢,斥责道。 “没用的东西,本宫亲自去看!” 众人跟随令贵妃一起往阁楼里去。 一进殿内,便能分清究竟是哪间厢房里传来的动静。 令贵妃上前推门一看,屋内香气弥漫扑面而来,床榻上一女子只穿着白色里衣捂着脸正哭得伤心,她身边还躺着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子。 “啊!” 众小姐惊声尖叫,连连往后退,有些人甚至捂住了双眼不敢看。 这一刻,令贵妃心里的大石头却落了下来,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令贵妃筹谋多久,如今她唯一的皇儿楚连已到了选妃之际。 她很早便有心与嘉诚县主秦可欣结亲,秦可欣深受太后喜爱,她不过是偶然与太后提了一嘴,便被回绝了。 前几日她又与皇后提起,陆皇后虽说表面答应,可却也告诫她需得到秦家的同意。 令贵妃思来想去还是修书一封去了秦远路府中,没想到她的想法也被回绝。 可与嘉诚县主秦可欣的婚事是令贵妃一直就看好的,她不想轻易放弃。 既然没人帮她,她只能另辟蹊径。 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若是她的皇儿与那秦可欣生米煮成熟饭,加上这么多的见证人,谅他们秦家也不敢不从。 虽说这种事有辱斯文,可楚连是她的皇儿也是陆皇后一派之人,陆皇后定会护着,而且秦可欣是嘉诚县主,又是太后侄女,肯定也不会被降罪。 此事一出,下旨赐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论是皇上还是陆皇后亲自下旨,这门婚事都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么想着,令贵妃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忍下心里的笑意,皱眉问。 “床上乃何人?岂敢在宫中做出如此之事?” 刚还沉迷哭泣的女子听到斥责声,猛然见到是令贵妃,魂都吓没了,连哭都忘了,半晌才回过神。 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就着一身里衣便跪在了地上求饶。 “令贵妃恕罪,臣女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令贵妃看清楚跪在地上的女子后,脸色惨白,差点站不住。 “怎么会是你!?” 第60章 令贵妃心在滴血 令贵妃手中的帕子快要被攥碎,她气愤却也不解! 明明这一切设计得很好,皇上和陆皇后借口不来御花园时她甚至觉得是老天都在帮她! 御花园赏荷的众人都是她手中的一盘棋,任她算计拨弄。 令贵妃设计的是让秦可欣喝下带药的酒酿,再找几个眼生的奴婢把秦可欣带到已经准备好的厢房内,就连楚连也在她的算计内,两个喝了药酒酿的人在厢房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事。 可为何厢房之内的女子变成了刚在大殿上衣裙被毁的林依曼? 秦可欣站在厢房外,冷眼看着里面的一切!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甚至有一丝后怕,她无意间得到一个提醒居然真的让她免了这场“好戏”。 秦可欣得到提醒,半信半疑将本该她喝下的酒酿换给了她人,却让林依曼成了这场计谋的牺牲者。 楚煜在人群之外,眼看着令贵妃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噙着一抹冷笑,抬手示意泽兰离开。 苏幼宁隐约听到楚煜口中飘出几个字:内斗大戏...... 她自然不明白楚煜的话,但也不想留在这里凑热闹,亦步亦趋跟在楚煜身后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暗处一抹颀长的身影根本无心厢房内的好戏,只是看着如今视楚煜为天的苏幼宁,沈墨离心中酸涩不已。 上一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幼宁终究是不在了。 这一世,已经决心要远离她的沈墨离看着苏幼宁站在楚煜身边,这一幕无时无刻都折磨着他! 沈墨离脑海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上一世你没好好珍惜她,这一世就放过她,暗暗保护好她、保护好苏府便可! 一个说,上一世她就是你的女人,这一世也应该是你的,把她抢回来,从楚煜手中抢回来! 这些想法快要将沈墨离撕裂! 千秋日晚宴。 皇上依旧未来,只有陆皇后一脸笑意坐在主位,似乎白日之事对她并无影响。 看着众人,陆皇后笑得极其温柔。 “本宫千秋日得众位前来庆贺本宫实在开心,今儿还有一件开心的事儿。” 众人满脸期待看向陆皇后。 苏幼宁也放下手里的筷子朝那边看去。 陆皇后果然是打从心底开心,笑意明显可见,只不过下首位的令贵妃脸色冷了很多,不见一丝笑意。 “本宫自幼看着长大的皇子楚连如今已到了成婚年纪,大理寺少卿林家小女资质聪慧是个可人儿,本宫已得皇上、太后许可,赐婚五殿下楚连及林家小姐林依曼,行正妃之礼。” 正妃之礼四字听得令贵妃心中滴血。 在厢房内发现弄错对象的她很快冷静下来,若陆皇后体恤她为她筹谋多年将这件事解决,哪怕让秦可欣做正妃林依曼做侧妃她也可接受。 没想到陆皇后表面答应,去了一趟皇上及太后处回来便说皇上及太后皆不同意秦可欣与楚连成婚。 如此,成为楚连正妃之人也就只有林依曼。 话音一落,众人连忙抬手庆贺,口中说着庆贺之词脸色却各不相同。 不知内情之人惊讶不已,认为楚连虽与太子身份有差,也不及楚煜那般深得帝心,可凭他母妃是令贵妃也不应如此轻率指婚,并且指婚对象还只是个少卿之女。 知道内情的人不敢言语,事情一出,陆皇后赶往御花园后当即下令,楚连与林依曼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若有半句泄露定会拿人问罪。 苏幼宁看着上前跪地谢恩的楚连与林依曼,两人脸上丝毫不见喜色只有麻木与痛苦。 林依曼被设计苏幼宁尚能理解,只是楚连也是这幅神情,难不成令贵妃连自己的儿子都设计了? 反观楚煜,他兴致很高端着酒杯不时痛饮,他实在满意这样的赐婚。 如此一来,令贵妃与陆皇后离心怕是不远了! 泽兰不知从哪端来一盘牛乳酥,躬身递到楚煜身边。 “主子,南湘郡主遣人送了一盘牛乳酥,说是特意去御膳房寻的。” 楚煜放下酒杯,淡淡瞥了一眼那牛乳酥。 “告诉她的人,让郡主不要逾矩,本殿不喜欢偷听之人。” 泽兰脸色一僵,想起刚才在延禧殿,他也感受到了厢房外南湘郡主的气息。 只是他以为自家主子一向对南湘郡主格外容忍宽厚,不过是偷听与苏幼宁的几句闲话想来主子不会介怀。 此刻才知道自家主子已经不悦了,连忙收回那盘牛乳酥恭敬道。 “是。” 泽兰刚欲转身将牛乳酥交还给郡主之人,没想到从楚连等人身上收回目光的苏幼宁转头看到了他手上的牛乳酥。 “泽兰,你怎么会有牛乳酥?我这里都没有!” 苏幼宁直到现在也未好好进食,看见吃的都没了礼数。 泽兰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是南湘郡主遣人送的。 苏幼宁还不知牛乳酥背后的故事,探了探小脑袋凑到楚煜身边。 “殿下,牛乳酥能不能给妾?晚宴上的菜肴实在太少了。” 倒不是苏幼宁埋怨,主要是宫中晚宴向来不注重吃食,每人面前确实也只有三道小菜,分量又少得可怜。 若不是苏幼宁觉得全部吃光太失礼,她面前的盘子早就光盘了。 楚煜冷着一张脸,眉头渐渐收紧,搁在桌上的那只手也下意识地握拳。 苏幼宁知道他快要发怒猛然坐好,不敢再开口。 泽兰叹了一口气,刚准备离开。 “将牛乳酥给她!” 楚煜突然的一句话让泽兰与苏幼宁同时一愣。 泽兰不敢相信地看着楚煜,只听到他再次开口。 “还要本殿重复一遍吗?” 泽兰立刻摇头,快速将牛乳酥放在了苏幼宁面前的矮几上。 苏幼宁有些疑惑,凑近嗅了嗅,牛乳的味道极浓郁。 她忍不住偏头瞄了一眼楚煜,见他若无其事地喝着酒,苏幼宁这才放心。 小心捻了一块放进嘴里,牛乳酥入口即化,好吃的苏幼宁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南湘郡主坐在不远,看着那盘她特意替楚煜寻来的牛乳酥进了苏幼宁口中,又听着送糕点之人传回来楚煜的话,她紧咬下唇,眼尾泛红,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楚煜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这一日的好戏到此刻终于落幕! 隔天,本以为能好好休整一日再替楚煜施针的苏幼宁接到了南帝召见! 第61章 当着皇上的面肆意动手 御书房内。 皇上穿着明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在头顶,坐在书桌后看着竹简。 若不是昨日苏幼宁见过他此刻绝认不出眼前这人是南朝皇帝。 苏幼宁一路都在想皇上召见她的目的,此刻也不敢放松,恭敬行礼。 “参加皇上。” 按理说她也应该随着楚煜唤一声父皇,可到底是从未进宫请安过,苏幼宁不敢随意称呼怕触怒龙颜。 皇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也不在意她此刻仍旧唤他皇上,随意挥了挥手。 “起来,你的伤势如何了?” 苏幼宁道。 “多谢皇上挂怀,幼宁伤势已无大碍。” 嘴上说着已无大碍,心中却有些无奈。 她昨日才受得伤,那位皇后、这位皇上见一次就要问一次伤势如何,才一日呀,能好的多快? 皇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昨日你救了太后,可是太后却说你连赏赐都不要?” 苏幼宁垂眸道。 “太后转危为安幼宁心中欢喜,只盼太后身体康健,不敢奢求赏赐!” 皇上睨着她,神色莫测。 “是么?” 苏之行替张家谏言之事他还心有介怀。 苏幼宁虽然不明白这一句质问,但也不得不小心争辩一二。 “自幼父亲便教导幼宁,苏府一门深受君恩,一言一行一饮一食必念及皇恩,幼宁碰巧遇到太后突发急症,只庆幸有一二医术能替太后施针,太后康健是幼宁的福气。” 皇上听她这番话,带着一丝无奈和惶恐,显得十分真诚。 “苏爱卿倒是教得不错!” 皇上放下竹简,苏幼宁这番话让他不悦略少了些。 他上下打量着苏幼宁,始终没想到向来不求人的楚煜竟会请旨赐婚苏之行的女儿。 颁布圣旨后,皇上自然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方女子竟能俘获他这个儿子的心,却不想楚煜大婚如此仓促,不仅连宫中教养嬷嬷未到苏府进行礼仪教学,煜王府连婚宴也未办,甚至是大婚后进宫请安楚煜也不曾提及。 这样迫切又仓促的大婚让皇上心中疑惑颇多。 之后,耳边还不时有人谏言楚煜此举不妥,更有传闻到他这里说苏幼宁的德行有失。 皇上碍着楚煜,终究是没有理睬。 昨日千秋宴,苏幼宁一副不卑不亢自证清白的样子,他不禁觉得,这女子还当真有苏之行的几分风骨。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皇上此言差矣,前些日子此女引得三殿下与五殿下在闹市大打出手之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 苏幼宁寻声望去,原来是在书房角落协助皇上处理政务的陆御史。 陆御史毫无疑问也是陆家家族之人,不过是陆松柏的远亲,亦是陆皇后在朝中之人。 两位殿下闹市出手之事早已不是秘密,陆氏族人曾多次上奏谏言,奈何皇上都是一带而过并没有寻根究底之意,今日得知皇上召见苏幼宁,他自然要提上几句让皇上厌恶眼前这女子。 苏幼宁心中不快,微微抿唇正要说话。 忽然,候在书房外的公公躬身进来道。 “皇上,三殿下在外求见。” 苏幼宁一愣,她出府时并未瞧见楚煜的马车,怎么她才入宫不久楚煜便来了? 皇上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苏幼宁身上,抬了抬手。 “让他进来。” 这是第一次见楚煜没有泽兰的帮助自己扶着轮椅两边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间点缀了一条灰色流苏带子,一头青丝束起垂在脑后,淡雅清冷的模样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楚煜扫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苏幼宁,淡然道。 “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似乎瞧见楚煜瞥向苏幼宁的眼神,这才发现苏幼宁身上有伤却一直站着。 “锦溪,给煜王妃赐座。” 锦溪领命,立刻差人端了椅子过来,让苏幼宁坐在楚煜身边。 “父皇,不知陆大人刚刚所说的究竟是何意?” 楚煜冷然出声。 陆御史明显在楚煜进来后气势减弱了很多,可他觉得有皇上在楚煜不会太放肆,依旧梗着脖子道。 “殿下,不少朝中大臣上奏,您与五殿下因为此女子在闹市大打出手,此事实在有失德行。” 苏幼宁暗暗佩服这位大人,在楚煜面前他还真是敢! 皇上笑了笑,摆摆手。 “无非是些市井传闻,无须理会。” 皇上虽然带着笑,可苏幼宁却觉得背脊一凉。 皇室最忌兄弟不合,当初那位陆皇后也是想将这顶造成兄弟不合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咚!” 只听得茶碗摔碎的声音。 苏幼宁心中一惊回神循着声音来处望去,一只茶碗狠狠砸在了陆御史身边,碎片散落一地。 “啊!” 那位陆御史捂着额头惨叫起来。 苏幼宁明显看到顺着他的手缝有血迹留了下来,她看呆了,心也止不住悬了起来。 旁边这位活阎王说他是疯子真的不为过,居然敢当着皇上的面肆意出手伤人! 皇上震怒了。 “啪!” 一掌拍在了书桌上。 “煜儿,怎敢如此放肆?” 楚煜却丝毫不惧,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抬眸一脸淡定的看着皇上。 “父皇,陆御史狂妄无礼,未经查证之事便在您面前提起,难道不该打吗?” 皇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预示着他十分不悦。 “传闻朕有所耳闻,你不必理会便罢了,何须再此动手,传出去成何体统?” 皇上实在头疼,这个儿子是他最愧疚也是最心疼的一个。 偏偏他性子极端怪癖,虽说不参与朝政,可凡事只要牵扯他,他便能搅他个天翻地覆。 楚煜冷然道。 “儿臣不想理会,可皇后前几日才因这事引得煜王妃突发昏厥之症,如今这位御史旧事重提,看来是陆府的人想要您理会。” 皇上冷静下来,楚煜说得不无道理。 他今日召见苏幼宁,不过是对苏之行有介怀,想看看他的女儿入煜王府是否别有用心。 陆御史无故重提此事,实在将他原本的计划打乱,而且此事到底是皇家丑事,一再提起,哪怕不是苏幼宁引起,就单单两位殿下在闹市出手之事便不光彩。 苏幼宁看着渐渐平息怒火的皇上,下意识捂了捂心口,这个煜王妃真是做得心惊胆战。 不过这一次也让苏幼宁看到了世人皆知皇上偏爱楚煜这事到了何种地步。 下一秒,皇上高喝道。 “来人,陆御史失职口出妄言,将他拖出去杖责十下,以儆效尤。” 第62章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陆御史一边哀嚎一边被几名太监拖了出去,书房外传来重物落在人身上的声音。 苏幼宁微垂着眸,听着心惊胆战。 待外面声音平息,皇上才逐渐恢复神色。 虽然对楚煜刚刚的行为还有些生气,可他依旧尽力克制住了情绪,朗声询问道。 “朕今日只召见了煜王妃,皇儿前来是有何事?” 楚煜并未开口,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苏幼宁。 皇上自然瞧见了楚煜的眼神,捋了捋胡须忽然就笑了。 “朕倒是忘了件事,煜王妃救了太后理应封赏,只是朕瞧你也不好张口要,不如这样给你的赏赐便留在朕这里,日后若你想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像朕来开口。” 苏幼宁眼眸异光流转却并未显露,翩然起身恭敬道。 “幼宁多谢皇上。” 这一世,身外之物的赏赐对苏幼宁来说并不重要,只是皇上既然开了这个口此刻又有楚煜在场,若日后真有需要时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个赏赐一番。 皇上摆摆手,脸上噙着笑意。 苏幼宁此刻明白楚煜与皇上有话说,抬眸恭敬道。 “皇上与殿下有要事相商幼宁不便再此,请皇上准许幼宁前往太后居所朝云殿请安。” 倒不是此刻苏幼宁还想着巴结太后,只是昨日才替太后施针,医者父母心,若她今日未进宫也就罢了,既然进了宫她去看看心里也更安心一些。 皇上看着进退得当的苏幼宁又顺眼了些,颔首道。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去。” 苏幼宁行礼后,微提着裙摆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苏幼宁离开后楚煜与皇上谈话并不愉快。 无非是皇上一心调和楚煜与陆皇后的关系,楚煜则满腹恨意咄咄逼人地数落着皇后的不是。 苏幼宁从书房出来后,按照小太监的指引前往朝云殿。 宫道寂静无人,苏幼宁一路走一路想。 她满心想要保护苏府,可仔细想来,她却一直在补救错误,处境并未比上一世好到哪里去。 苏幼宁很清楚,上一世她是个安分的女人,只求与心中之人白头。 可这一世她不想在安分了! 更不想继续痴心错付! 苏幼宁想,若能保住苏府便最好,若是保不住......拿这条命陪了也不算枉活一世。 想到这里,苏幼宁忽然心境开朗了很多,夏日微风穿过阴凉的宫道竟有一丝凉意,她下意识抬眸望了望天空。 今日的天空格外干净,湛蓝湛蓝! 这样安静的美好苏幼宁很享受,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苏幼宁索性停下来感受微风拂面的畅快。 不知不觉竟轻笑起来,眼角眉梢带着少女般的俏皮和一丝妩媚。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略微迟疑的声音响起。 “煜王妃,可是身体有不适?” 突然起来的声音,让苏幼宁一惊,猛然侧目看过去,一身明黄锦袍的颀长身影背对着阳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苏幼宁尴尬一笑,下意识地往后靠着宫墙,一副虚弱的模样。 “幼宁无事,只是日头太大有些晕头而已,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下一刻,楚文似乎想要伸手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苏幼宁表情瞬间有些难看,连忙往旁边躲了躲,男女授受不亲,她可不想再被扣上勾引太子的帽子。 “不必劳烦太子殿下了。” 楚文看了一眼停在半空的手,一脸尴尬地笑了笑。 “昨日出手伤你实在鲁莽,本殿下欠你一次人情,也想好生与你道歉,刚巧今日碰上。” 说到这里,楚文退后一步,拱手弯腰道。 “还请煜王妃莫要怪罪。” 苏幼宁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太子殿下不必客气,您护太后心切,不过是误伤而已。” 楚文这才抬眸,脸上依旧噙着笑意。 “此宫道乃是前往朝云殿,煜王妃可是要前往朝云殿与皇祖母请安?” 苏幼宁虽然不想承认,可都走到这里了,若是不承认岂不是显得此地无银。 “是,幼宁得了皇上准许,前往朝云殿。” 楚文脸上笑意渐浓。 “如此正好,这一路倒是可以做个伴。” 不过是一道去朝云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苏幼宁笑着点点头。 一路上,苏幼宁不敢在胡思乱想,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端庄的一路往前。 楚文目光掠过苏幼宁明艳动人的面容。 督察员左都御史之女苏幼宁,一朝被赐婚,居然嫁与残废暴戾的三殿下楚煜,大婚之日被轻视成为全京都的笑柄,人人都在等苏幼宁何时会丢了她的性命,她也成为了京都众人可怜的对象。 这样的话楚文不知道听过多少,可他第一次在花园见到苏幼宁时还是被惊艳了。 承受了他一掌的苏幼宁,美丽无双的面容因为受伤变得痛苦,白皙纤弱的女子脆弱易碎,楚楚惹人怜爱。 可是就在刚刚,站定在红墙绿瓦宫道之上的明艳女子,带笑的眉目沾染了夏季的碎光,温暖又耀眼。 楚文忍不住好奇,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苏幼宁似乎察觉到了楚文的目光,轻咬下唇后淡然道。 “太子殿下这般打量幼宁,可是幼宁今日的装扮不妥?” 楚文尴尬地收回刚刚肆无忌惮的目光,礼貌回道。 “本殿下只是担忧煜王妃身上的伤势而已。” 苏幼宁感受到楚文收回了目光,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进了朝云殿。 苏幼宁跪在地上行大礼恭敬给太后请安。 太后噙着笑,连连叫她免礼,看得出来,太后对苏幼宁印象极好。 苏幼宁替太后把了平安脉,心中放心下来,脸上带着笑。 “太后昨日心疾突发,此病虽说来势凶险,可也去的快,若是太后好生将养,莫要动怒定能长命百岁。” 太后被苏幼宁一番话说得高兴极了。 “你这丫头倒是嘴甜,皇上召见你,你可向皇上讨了什么赏赐?” 苏幼宁眉眼弯弯摇了摇头。 “太后洪福齐天才能化险为夷,幼宁不敢邀功,更不敢讨要赏赐。” 太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盏。 “你倒是个人精,哀家瞧你就欢喜,得空来朝云殿,宫里那帮庸医哀家信不过。” 苏幼宁起身施礼颔首道。 “幼宁遵旨,能替太后诊脉是幼宁的福气。” 太后笑意渐浓,吩咐夏嬷嬷。 “挑一些好的首饰和衣料,你亲自送去煜王府。” 夏嬷嬷领命。 “是,老奴定将此事办妥。” 苏幼宁脸上微微有一丝动容,心中的感激更是溢于言表。 首饰和衣料煜王府并不缺,苏幼宁真正感激的是太后吩咐夏嬷嬷亲自送去煜王府。 这一举动便是告诉煜王府的人,她如今是得了太后欢喜之人,以此让煜王府的人不可怠慢她。 第63章 南湘是煜王府的例外 苏幼宁先楚文一步离开朝云殿。 行到宫道之上便看到了缓缓驶来楚煜的马车,苏幼宁唇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加快脚步上了马车。 以前苏幼宁觉得在楚煜身边让她有窒息和无所适从的感觉。 可经历了这么多,如今的她反而觉得在楚煜身边才最安全,至少因为她的医术能够保住她的小命。 马车出了宫门一路回到煜王府。 一路上,两人都未开口,苏幼宁靠在马车边上纤弱的身子随着马车颠簸而摇晃,楚煜则稳如泰山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两人好似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行进煜王府,眼看泽兰要将楚煜推入主院,苏幼宁才温声开口。 “殿下,妾午后来替您施针可好?” 楚煜突然回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幼宁,语气却带着一丝威胁和警告。 “施针可以,不过这一次若是有人在存了报复之心就别怪本殿下狠手了。” 苏幼宁脸色一僵。 “妾不敢!” 随后施礼恭送楚煜离开。 苏幼宁忍不住想,楚煜这人还真是小心眼,她不过是稍稍用力让他有一点疼痛而已。 相反楚煜对她,早就下了狠手了,这人还不自知! 回到落雪阁,苏幼宁难得缓了一口气。 连着两日进宫,她一颗心始终悬在胸口,如今该应付的人都应付了,应该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不过,昨夜回府,她总时不时想起在延禧殿时沈墨离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沈墨离怎么会关心她呢? 还让她尽量带着苏之行和秦素离开。 毕竟在苏幼宁印象里,上一世的沈墨离连苏府都不愿踏足,更别提关心苏府的人或事了。 “王妃,奴婢替您煎好药了,您是先服药呢还是先用膳呢?” 如意端着“药香四溢”的黑色液体过来了,打断了苏幼宁的思绪。 一股无比苦涩的味道钻入苏幼宁鼻尖,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还是先服药。” 至少服了药还能用饭菜压一压,端过药碗,苏幼宁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午膳过后。 苏幼宁没有时间小憩,准备好袖珍医药包放在宽袖之中,她便撇了吉祥、如意一个人前往楚煜主院。 兴许是提前知会过,主院此刻只有泽兰一人伺候。 将苏幼宁引进去,泽兰顺手带上了厢房门,只留下了楚煜与苏幼宁。 苏幼宁也不是第一次单独面对楚煜,她并没有多寒暄什么,恭敬上前半跪在软塌边替楚煜施针。 接连两日楚煜都在宫中替苏幼宁解了围,即便苏幼宁心里清楚,楚煜开口并不是因为她,可这一举动还是让苏幼宁对楚煜心存了一丝感激。 这一次施针苏幼宁没有下狠手,最后一针刺入楚煜双腿后,苏幼宁额上已经渗出汗水。 施针是个技术活,必须小心谨慎,稍有差错便会影响效力。 楚煜深邃莫测的双眸一直紧盯着苏幼宁。 眉眼之间透出来的全是警惕和戒心,似乎是在看她有没有不轨之心。 可是只有楚煜心里知道,他是在认真看着苏幼宁的侧脸,时而娇弱时而不屈、时而乖顺时而悖逆,这些词为何可以在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身上出现? “主子,南湘郡主求见。” 厢房外,泽兰的声音响起。 楚煜微微皱眉,他不喜欢擅自做主的人,哪怕是南湘也不可以。 但他也清楚,南湘是煜王府的例外,所以他也并不意外泽兰敢上前来打断。 苏幼宁听后只能小声提醒。 “殿下,此刻银针还不能拔出,南湘郡主不便进来。” 楚煜自然清楚,冷声开口道。 “让她候在外面。” 泽兰停了几秒恭敬道。 “是。” 眼下主子治疗腿疾是大事,他通报一声作为提醒足矣。 苏幼宁想起南湘与楚煜之间的关系,想着那位南湘郡主应该不想等太久,起身寻了特制的檀香点燃。 “殿下,妾为您点燃檀香,加快药力深入,这样可提早撤针。” 楚煜忽然冷笑,带着一丝嘲讽。 “还真是劳王妃费心了。” 苏幼宁抬眸看着此刻一脸讥笑的楚煜满是不解,这人真是奇怪,为了他着想他还不领情! 不过几分钟,苏幼宁便恭敬上前替楚煜撤针。 只剩最后一根银针时,厢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 “煜哥哥,你怎么让南湘等了那么久?” 苏幼宁下意识认为不该将楚煜治疗腿疾的事情暴露,猛然抽针握进手中。 楚煜极快拉过薄被盖在双腿之上,随后满脸震怒。 南湘郡主瞧见内厢里苏幼宁居然在,而且苏幼宁与楚煜脸上都是满脸汗水,脸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们......” 楚煜脸色极其难看,低声呵斥道。 “泽兰,本殿看你是嫌命太长了!” 泽兰慌了,立刻跪下。 “主子息怒,实在是不敢伤了......” “哐当!” 没等泽兰解释完,楚煜拿起一旁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划伤泽兰手背,渗出一条血迹。 南湘显然吓到了,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眼尾泛红看着震怒的楚煜。 “煜......哥哥......” 苏幼宁同样也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楚煜对泽兰发火,连刺入她手心的银针她也没有察觉。 泽兰不敢解释。 “请主子责罚!” 楚煜沉着脸,阴郁的表情让人不敢上前。 “出去领罚!” 苏幼宁不知道楚煜口中的责罚是什么意思,但是见泽兰低头退出去的样子只觉得可怕! 南湘郡主缓和了好久,才嗫嚅开口。 “煜哥哥,你吓到南湘了!” 楚煜抬眸,脸色阴沉可怖,看着今日一身粉裙的南湘也丝毫没有好转。 “南湘,本殿说过不喜欢擅自做主的人。” 南湘郡主不敢在撒娇,哆哆嗦嗦从宽袖中拿出一个香包,瞬间药味弥散开来。 “南湘只是听说煜哥哥睡眠不好,特制作了药包拿来给你。” 说着说着南湘红了眼眶,语气也带着一丝哽咽。 苏幼宁觉得泽兰既然也退下了,那她更应该消失,干咳了两声上前道。 “殿下,妾不多打扰了。” 双手放在额前施礼准备退下,只是手心还有刺入的银针这般一动银针又入了两分,尖锐的刺痛让苏幼宁倒吸一口凉气。 “嘶!” 楚煜眉目侧过来注视着苏幼宁,见她连忙收起施礼的手准备退下。 他并未错过刺入苏幼宁手心的银针,看着她明艳的眉目微微皱起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黯淡可怖的脸色敛了敛。 “去。” 第64章 幼时的画面提醒着她 苏幼宁刚出楚煜主院,正好碰见刘管家满脸笑意带着夏嬷嬷及一群宫婢往落雪阁走。 夏嬷嬷瞧见苏幼宁,脸上带着笑。 “煜王妃,太后吩咐老奴给您送些东西过来。” 苏幼宁莞尔一笑,欠身施礼。 “多谢太后,有劳夏嬷嬷了。” 一行人一路往落雪阁走。 一路上,煜王府中的小厮、奴婢亲眼瞧见宫中来的嬷嬷身后带着一群宫婢,手上皆端着银色托盘,托盘中不是精致锦盒便是珍贵布匹或者精致成衣,众人脸上都很惊讶。 众人皆知煜王妃不过是个二品大臣之女,从大婚就看出她不受自家主子宠爱,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王妃。 大家今日瞧见这场景,才细细回想。 原先常会见到这位王妃在自家主子面前下跪请罪,可近段时间她与主子关系似乎亲近了许多。 今儿宫中这番赏赐居然亲自送到她院中! 如此看来,日后在这府上要对煜王妃恭敬一些才是! 夏嬷嬷一直将东西送进落雪阁,才带着宫人们离开。 被楚煜训斥一番,委屈不已的南湘从楚煜主院出来之时,正好瞧见苏幼宁与夏嬷嬷带着一群宫人往里面的院子去了。 “南湘郡主!” 府中的小厮与婢女面对南湘郡主时恭敬施礼,仿佛她才是煜王府的女主人。 在她年初还未离京之时,南湘郡主便是煜王府的常客,府中下人对她这般客气也是情理之中。 “等等!” 南湘拦住一位奴婢,小声询问道。 “府中那位王妃经常来煜哥哥的主院吗?” 这种问题作为奴婢怎好回答? 楚煜最忌讳别人谈论这些事,那名奴婢连忙躬身回道。 “回郡主话,主子们的事情奴婢确实不知。” 南湘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名奴婢一溜烟跑没了影。 回头看着以前她常来的主院,南湘有些后悔! 幼年时的她不过才四岁,便被家里人从梧州送到宫中陪伴一位她从未见过的美妇人。 家里人告诉她这是她的姑姑,而其他人都恭敬地唤她哲妃。 南湘不懂,娘哭着告诉她哲妃失去唯一的儿子才会缠绵病榻,让她好生陪伴,南湘似懂非懂地替娘擦了擦泪又点点头。 梧州家人离京那一日,她看着送她过来的家人全部离开,她似乎懂了,她好像再也回不去梧州了。 可从小被灌输了家族观念的南湘谨记着她娘临走前说的话。 好生陪伴哲妃! 她也十分争气,来了不过半月,使出浑身解数让病恹恹的妇人有了笑容。 皇上很高兴,说她有功,封她为郡主。 自此京都多了一位南湘郡主。 这一陪伴便是十数年。 南湘忘了很多幼时的事,却永远记得初见楚煜时的场景。 从梧州初进宫的南湘对宫中不熟时,除了陪伴哲妃便喜欢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看着那些皇子、公主们玩耍。 那一日,她照例躲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手下把玩着随意捡到的小石子。 她第一次见到了一位面若冰霜的小皇子出现在御花园。 小小的人儿大概高出她一个头还不止,南湘觉得他仿佛就像是画里的小仙君一样,俊俏淡雅却很少笑,从跟随着她的太监口中得知那位是当朝三皇子楚煜。 南湘不敢上前,只是默默注视着。 心中默念那个名字:楚......煜...... 不久后一次宫宴上,御花园里来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孩童,男男女女都有都在花园里玩耍。 她的热情好像全部给了哲妃,这样热闹的时候她宁愿躲起来看着他们。 那一日,南湘亲眼瞧见一名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将一枚炮仗丢到了御花园的湖水中。 “砰!” 一声巨响,惊到了坐在湖边朝湖里丢石子的楚煜。 他皱着眉起身,回头看着那个捂着肚子笑得开心的姑娘,脚下却没注意不慎掉入了池塘里。 南湘躲在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想开口喊人去救楚煜,可那一刻她像是被堵住了喉咙始终发不出声音。 孩童们听到巨响四散逃开,宫婢太监们着急忙慌四处护着各家的小主子。 原本大笑的姑娘见有人落水,冲到湖边像鱼儿一样跃进水里把落水的楚煜拖了上来。 南湘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见那名姑娘突然跑开,下一秒就碰上了迎面而来一名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那名男子皱着眉,似乎很不高兴,嘴里还喋喋不休说着什么,然后将那名姑娘抱走了。 待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南湘才鼓起勇气上前想要去看看楚煜怎么样了。 楚煜躺在湖边的石头上紧闭着眼,湿哒哒的睫毛落在下眼睑上,南湘下意识伸手去探探楚煜的鼻息。 “三皇子,三皇子!” 南湘听到有人着急的声音,她连忙收回了手,而后又缓缓伸出一只小手。 “在这里。” 一群太监宫婢奔过来,看着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的楚煜,连连大喊。 “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为首一位年纪较大的嬷嬷询问蹲在楚煜身边的南湘。 “小姑娘叫什么?是你救了我们殿下?” 南湘抿了抿唇,不知为什么就点了点头,而后坚定道。 “南湘,我是南湘郡主!” 自此以后,原本并不爱笑的楚煜会对南湘笑。 见她经常躲起来看别人玩耍,楚煜也会带她去别的地方,幼年时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好景不长,一场巨变降临延禧殿。 那位常常笑着招呼她吃糖、吃点心的美娘娘不见了,只留下了轮椅上失去笑容的楚煜。 楚煜变得更不爱笑了,就算面对她也不怎么笑了。 南湘在宫中渐渐熟悉,也有了更多的朋友,众人劝她,楚煜现在很可怕最好远离她,可南湘依旧不愿离开他。 哪怕只是陪着楚煜静静地坐在延禧殿中她也愿意。 南湘以前不懂这种心思,渐渐大了她就懂了。 她喜欢上这个俊朗出尘的男子,哪怕他一辈子只能坐着轮椅,她也喜欢。 南湘今年八月及笄,她决定,及笄后便求哲妃去请皇上为她跟楚煜赐婚。 只是年初一封家书打乱了她的计划,送她来京都后从未见过的娘亲去世了,南湘匆匆赶回梧州。 再回来时,楚煜已经大婚。 脑海里,幼年的画面不断提醒南湘,她并不是救了楚煜的人,她占了别人的位置! 可又有一个声音撺掇她! 你陪伴楚煜多年,他对你也情根深种,即便他有了王妃,可楚煜最爱的那个人也只能是她! 即便嫁入煜王府成为他的侧妃,她也心甘情愿! 第65章 两人背后所谋不谋而合 参天大树后,看似毫无异状的围墙突然显现出一道隐匿的门。 “轰!” 那道门从里面被打开,紧接着身上带着斑斑血迹的泽兰从里面走了出来。 刚才一顿打他算是认清楚了。 如今煜王妃是主子的医师,所以即便是有些僭越也没关系。 反而与主子一起长大的南湘郡主可他得拦着不能让她僭越,否则他就会是今天的下场。 泽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厢房复命。 “叽咕咕!” 一只白色信鸽缓缓飞来,径直落在泽兰面前。 泽兰脸上一喜,连忙躬身去捉那只鸽子。 “嘶!” 影卫刚刚执行的刑罚伤口被牵扯到,泽兰疼得倒吸一口气。 好不容易缓了缓,他才从信鸽腿上将消息取下来,随后信鸽缓缓飞离主院。 “主子,影卫有消息。” 泽兰在厢房外禀报。 “进来。” 楚煜冷然的声音从厢房里传来。 看着满身血迹走进来的泽兰,楚煜冷声道。 “下次莫要再犯,任何人不得破坏我的计划,包括南湘。” 泽兰拱手道。 “是。” 楚煜接过消息仔细展开,纸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下一秒,楚煜发出一阵阴冷可怖的笑声。 “好啊!” “好啊!好一个拱卫司沈指挥使,本殿差点也信了他。” 泽兰不解,问道。 “主子,可是拱卫司的沈墨离有什么阴谋?” 楚煜收敛笑容,阴恻恻地盯着手中的纸条,随后将它握在手心碾碎。 想起宫宴那日,沈墨离在延禧殿私下与苏幼宁的谈话,楚煜不得不猜想,沈墨离一定知道些什么! 楚煜眉尾一扬,将手中碾碎的消息轻轻洒在地上。 “阴谋?或许他的阴谋要与本殿不谋而合了!” 不久前,楚煜得知沈墨离正调查一名叫高湛的官员,他自然也不会放过,影卫得来的消息很简单。 高湛,徽州人士,三年前成为徽州刺史,政绩显著。 如今朝中有人举荐他入京到都察院任职,却被督察院苏之行拒绝。 徽州人士! 楚煜冷笑,满京都的高位之中从徽州而来的无非就是那位了。 只是他有一事不解,沈墨离是如何知道要从高湛开始着手调查呢? “万桂全回京了吗?” 泽兰回道。 “探子还未来报,不过按照皇上吩咐他的返程日期,估计就在这几日了。” 楚煜点点头。 目光瞧了瞧还是丝毫没有反应的双腿,眉心又皱了起来。 “紧盯着沈墨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泽兰领命。 落雪阁里。 苏幼宁看着吉祥与如意兴致勃勃地将太后赏赐的东西一一收好,无奈道。 “太后赏赐些东西你们这般高兴?” 吉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王妃,奴婢们自然高兴,您都不知道今儿我去找刘管家,一路上王府里的小厮婢女对我可客气了。” 苏幼宁笑了笑,管天管地管不了别人拜高踩低。 如今她得了太后的亲赏,想来府里的人也会对她恭敬一些了。 虽说在煜王府的处境慢慢变好她却无心欢喜,这两日她越是回想沈墨离的话越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 苏幼宁很想当面找沈墨离问清楚。 但她心里也纠结,与沈墨离见面是下策。 且不说上一世两人的关系,若是说话稍有不慎怕是会招来他的怀疑。 而且这一世若是她私会沈墨离被人瞧见,定会掀起一番闲言碎语。 她倒是无所谓,早已看清别人的看法不过是身外之名,可若是惹怒了那位活阎王,她着实担心下次毒发会被折磨。 思来想去,没有更好办法的苏幼宁还是决定一试,只不过不会明目张胆的去找沈墨离。 她也庆幸,如今楚煜并未过分约束她的去向。 寻了个好天气,苏幼宁带着吉祥与如意一起出了煜王府。 马车里,苏幼宁拿出偷偷准备好的衣衫换上,如意换上了苏幼宁的衣服。 吉祥有些害怕,小声道。 “王妃,您真要这样吗?万一被发现,殿下一定会生气的。” 苏幼宁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吩咐她们。 “我去一趟拱卫司很快,午时前我们一定能回府。” 不能在磨蹭了,苏幼宁说完便悄然从马车后面跳了下去。 吉祥停了一会,跟如意对了对眼神,才紧张地高声道。 “王妃饿了,不想去绾青丝了,你将马车驶到醉仙楼去。” 车夫不知里面的动静,应了一声,转而去了醉仙楼。 一身男装的苏幼宁拾了点路边的泥土,朝脸上抹了抹,快步朝拱卫司走去。 这一路她实在太熟悉了,站在拱卫司门口,苏幼宁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一世,她数次站在这里,等着几日未回府的沈墨离。 “驾!” 身后传来马蹄声,打断了苏幼宁的思绪。 她连忙垂眸退到一边,正想用什么法子进去找沈墨离,只听得一声低喝。 “何人在拱卫司门前逗留?” 苏幼宁抬眸准备回应,发现来人正是沈墨离、无影和数名缇骑,两人骑在马上,皱眉看着她。 沈墨离一眼就认出了苏幼宁! 他翻身下马,朝着苏幼宁走进两步,苏幼宁明显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沈墨离心中恍惚,仿佛是看到了苏幼宁等着她回府的样子,随即高喝道。 “无影,将此人带到我书房来,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无影不解,但依旧很快应道。 “是。” 苏幼宁毫不费力进了沈墨离的书房。 这间书房她来过一次,那是拱卫司的人不知沈墨离与她的关系将她放了进来,未料到沈墨离大发雷霆,甚至用到了滚这个字! 想到这些,苏幼宁握紧双手,下意识呼了一口气。 “坐!” 沈墨离温柔的声音又响起了。 苏幼宁抬眸眉眼之间全是疏离冷漠甚至是带着一丝恨意,她并未坐下仍旧站在原地。 “上次沈大人要我将父母带离京都究竟是何意?” 沈墨离对苏幼宁今日的出现有些意外。 他的印象里,苏幼宁永远是温柔贤惠的沈夫人,无论再多冷落和无视她都视而不见,永远一脸恬静的笑。 以至于他到最后都不理解那样柔弱的苏幼宁怎么会勇敢地承受了整整十数支利箭! “身为煜王妃,你该知道后宫与前朝无休止的斗争最可怕。” 沈墨离敷衍的话让苏幼宁冷笑。 “煜王并未在朝为官,我父亲任职多年也忠君护国,怎么我成了煜王妃反倒这些事就可怕了呢?” 苏幼宁不想沈墨离敷衍她,她迫切要知道真相。 看着如今说话像是句句带刀的苏幼宁,沈墨离只能耐心道。 “煜王在京都有这般威望,即便不做官他又能独善其身?苏伯父一生衷心,可你能保证他不被奸人所害!” 第66章 胆大的奴婢杀一个少一个 沈墨离所说自然有理! 而苏幼宁好奇的是沈墨离为何会突然关心她还有苏府的人。 上一世,此刻的她已经嫁入了沈府,她记得清楚,大婚之日起,沈墨离三月不曾回府,她被冷落在那个小院里整整三月。 收回思绪,苏幼宁似笑非笑与沈墨离对视。 “不如沈大人直接将口中有可能害了我父亲的奸人告诉我。” 沈墨离视线不自觉落在苏幼宁的眉眼之间。 两世的凝望,沈墨离仍旧记得,哪怕是穿着男装的苏幼宁眉眼之间的气质都未曾改变,柔声道。 “不如你与煜王先和离?” 苏幼宁暗自咬牙,面上却笑得天真无邪。 “沈大人三番两次让我与煜王和离,好在我与沈大人不熟,否则真会让我怀疑沈大人对我有意呢!” 沈墨离眉目一僵,随即又温和了语气道。 “煜王妃真会说笑。” 苏幼宁冷笑出声。 拱卫司暗处,两名影卫静静注视着厢房里的动静,互相交谈道。 “这......煜王妃又与沈大人私会,咱们要禀报主子吗?” “不知道啊!你说呢?” “还是不要了,万一主子发怒牵扯到我们怎么办?” “这也不好,主子就是让我们注意这个沈墨离,他居然招惹上煜王府的人,这么大胆咱们不禀报吗?” “你要禀报那你去!” ...... 一名影卫隐去身形,消失在拱卫司。 苏幼宁与沈墨离一番来回后,她似乎有了一丝线索。 虽然沈墨离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让苏幼宁远离楚煜、让苏之行少管东厂的事。 可恰恰就是那句“最好提醒你那无私忠君的父亲少管东厂的事”让苏幼宁有了猜想。 东厂万桂全无人不知,他就是朝堂之上权利仅次于皇上的宦官,而万桂全的手段无人不知,残暴狠辣与楚煜无二。 若父亲真的是与万桂全对上了,那上一世苏府的结局也就不意外了。 从拱卫司出来。 苏幼宁隐隐有了要防备的对象,可沈墨离不愿多说,其他的也只能自行去查证了。 想起吉祥、如意还在醉仙楼,她连忙往那边赶。 东厂的事要查清楚不在今日,可若是她穿着男装去了拱卫司的事暴露了那就有危险了。 好在一路回醉仙楼很顺利。 苏幼宁走到跟吉祥约定好的雅间外,深呼了一口气,她暗自庆幸,看来换男装出行这法子不错,以后或许还能用! 这么想着苏幼宁推开雅间门,随即喊道。 “吉祥、如意,我回来......” 里面的场景顿时让苏幼宁闭了嘴,下意识往雅间外退去。 “砰!” 下一秒,一股带着劲风的掌力直接擦过苏幼宁身边将她身后的雅间大门关上了。 雅间内,吉祥如意跪在地上。 楚煜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他微垂着眸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散发出来的威压让苏幼宁吞了吞口水。 紧接着,楚煜缓缓抬眸,一脸阴郁地盯着苏幼宁,语气寒冰一般。 “王妃出自名门,倒是让本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恶趣味。” 恶趣味! 苏幼宁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咬了咬唇,皱起了眉头。 身上的男装还没换,脸上的泥土好像也没擦! 苏幼宁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垂着头的吉祥如意,施礼道。 “殿下,这都是妾的意思,可否让吉祥她们......” 楚煜不耐烦地将手搁在桌子上,手指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响声让苏幼宁下意识闭了口,主仆三人心中打鼓。 “本殿认为胆大的奴婢杀一个少一个,王妃觉得呢?” 一听这话,吉祥如意身子一颤,两人跌坐在地上。 苏幼宁心中恨意四起,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这件事是我擅自做主,与她们无关,请不要迁怒她人。” 楚煜皱着眉,提到杀人之时眉目中染上一丝腥红。 “王妃急于替婢子求情,倒不如告诉本殿,你去拱卫司做了什么?” 苏幼宁一僵,怎么连她去拱卫司的事情也知道了? “殿下监视幼宁?” 楚煜扬了扬眉梢,端起面前的茶盏揭开茶盖,看着已经冷掉的茶他皱眉重重地搁回桌子上。 泽兰连忙换了一壶新茶来。 “监视你?本殿还没有王妃这般的恶趣味!” 苏幼宁狐疑地瞟了一眼楚煜,既然不是监视她,那就是在监视沈墨离。 楚煜见苏幼宁一张小脸沾了泥土,有些烦躁。 “怎么?真的是私会旧人不敢与本殿直说?” 苏幼宁连连摇头。 “不是私会旧人,只是想问清一些事情。” 楚煜端着热气袅袅的新茶浅浅饮了一口,似乎在等着苏幼宁继续开口。 苏幼宁抿了抿唇。 “幼宁担心家父,沈大人提醒我有人会陷害家父。” “哦!看来这位沈大人还真是关心本殿的王妃,就连本殿的岳丈也在他的保护之下啊。” 一声悠远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楚煜阴阳怪气的语气让苏幼宁很不适。 他的目光仍旧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幼宁,影卫传来的消息倒是与苏幼宁所说契合,这才让楚煜的怒火稍稍消了些。 只是楚煜仍然奇怪! 苏之行虽然在前朝受了些打压,可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苏幼宁从入煜王府起,面对他时口口声声要保护苏府。 而他确实查不到苏幼宁与沈墨离有多少瓜葛,沈墨离又为何这般关注苏府的安危还提醒苏幼宁有人会陷害苏之行。 沈墨离与苏幼宁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苏幼宁见楚煜不开口,眼神却没有先前那般凌厉冰冷。 “殿下,妾能换回常服吗?这身男装实在别扭。” 楚煜冷哼一声,缓缓抬手。 泽兰领命往门外走,到吉祥身边时小声提醒。 “还不快走,跪在这里等殿下责罚你们?” 吉祥如意一听连忙爬起来,退出雅间带上了门。 苏幼宁站了起来,雅间椅子上摆着她出门穿的那套衣服,她连忙抱起来。 可看着丝毫没有要出去或者转身的楚煜,她抿了抿唇,开口问。 “殿下......不回避一下吗?” 楚煜冷然,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苏幼宁,你以为你这前胸贴后背的身板有什么可看的?” 苏幼宁语塞,杏眼瞪着楚煜。 楚煜眉眼之间没有情欲唯有隐忍的怒火。 两人对峙几秒,苏幼宁败下阵来。 背对着楚煜开始更衣。 好在只用换上外衣,脱下男装露出掐腰的里衣,苏幼宁快速换好常服。 楚煜见苏幼宁动作之快,忍不住开口嘲讽。 “放心,煜王府中幽兰苑里温香软玉多得是,你这种......本殿没什么兴趣。” 苏幼宁无奈撇嘴,心想正好,两人互相没兴趣! 第67章 督公大人回京,闲人避让 苏幼宁换好常服,又唤了吉祥如意进来替她梳发髻整理仪容。 毕竟要从闹市回府,若不装扮就这幅模样出去免不了又要被人说丢了煜王府的脸面了。 楚煜还在,吉祥如意都有些后怕。 吉祥双手都有些发抖,小心地替苏幼宁簪头花。 片刻后,泽兰沉着一张脸进入雅间,快速走到楚煜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苏幼宁看见楚煜刚刚缓和的脸色立刻阴郁起来。 楚煜似乎想了一会,片刻后发出一阵轻笑。 “好啊,后宫恐有大变,他也该回来了。” 泽兰下意识握着腰间的长剑。 楚煜瞧见他这动作,皱着眉淡淡道。 “不过是个阉人,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泽兰立刻松开手,恭敬道。 “是。” “咕噜噜!” 苏幼宁原本竖着耳朵想要多听楚煜那边的动静,突然而来的一阵响声在寂静的雅间里响起。 是她肚子抗议的声音! 苏幼宁下意识捂着肚子,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 她心里实在苦得很,重活一世,她为人处世都在慢慢改变,怎么这肚子容易饿的情况还是没变呢? 吉祥和如意也有些尴尬,对视一眼后,如意在一旁小声开口。 “王妃这是饿了?奴婢去给您买点吃的。” 苏幼宁恨不得此刻消失在楚煜面前。 泽兰听到动静一直竭力忍着不发出笑声。 楚煜抬眸瞥了一眼泽兰。 冷漠骇人的眼神让泽兰立刻站定,脸上的表情很快敛去了。 “泽兰,点好的菜为何这么慢?” 泽兰一懵! 自家主子来了醉仙楼何时点了菜了? 可再看苏幼宁捂着肚子别过头不看楚煜的样子,他立刻明白了。 “是,我去催!” 很快,店小二端着醉仙楼各色招牌佳肴进了雅间,原本空无一片的桌子瞬间摆满。 苏幼宁闻到饭菜香,刚刚的不好意思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催促着吉祥赶紧弄好头饰后坐在楚煜对面。 此刻她保留着最后一丝礼数,轻声问。 “殿下,妾能吃了吗?” 楚煜冷哼一声,带着一丝讥讽。 “不吃等肚子再响吗?王妃还是多吃点,可别让人觉得煜王府苛待了你。” 苏幼宁露出笑脸,才不管楚煜刚刚嘲讽的语气,吃饱饭才有力气做想做的事情。 楚煜只是象征性捻了几筷子便把筷子放下了,看着对面吃得格外香的苏幼宁,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苏幼宁虽然吃得多但好在也是名门小姐,吃相不算优雅但也不难看。 看着楚煜老早就放下筷子,苏幼宁隐忍着还是没有吃太多。 见苏幼宁放下筷子,泽兰命人将未吃完的饭菜撤下去后。 楚煜看了一眼苏幼宁意犹未尽的表情,算了算时间,又吩咐泽兰让小二送了两盅甜汤进来。 一盅樱桃酥酪下肚,苏幼宁才真的心满意足。 片刻后,楚煜带着苏幼宁离开醉仙楼。 苏幼宁很好奇,楚煜今日出府竟未用他的马车。 两人上了苏幼宁出府时所乘的马车,好在煜王府的马车都是一样的布置,都能固定轮椅。 苏幼宁以为他们就要回煜王府了,不成想马车竟在这热闹的集市上缓步行了起来。 听着轿帘外的吆喝声,苏幼宁挑起车帘。 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她忍不住扬起了笑脸,似乎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热闹的氛围了。 突然,大街上传来一阵骚动,急促的马蹄声踏踏而来,马鞭炸响的同时,有尖细的调门高声喊道。 “督公大人入京,闲人尽快避让。” 刹那间,大街上无论是小贩还是行人纷纷变了脸色,护着自己的东西潮水般往两边退去。 阉人?督公大人? 莫不是东厂狠辣的宦官万桂全? 下一秒,方才那个尖细的声音呵斥道。 “大胆,哪个府上的马车,见了督公大人也不避让?” 泽兰早就受了楚煜的意,并未回答,骑在一匹宝马上捏着腰间的长剑警惕着看着对面的人。 那位太监一愣,在他身边有一顶极其华美轿子,微风浮动轿帘,露出一角绯红衣袍。 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挑起半边帘子。 苏幼宁听到那位太监说督公大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上一世,苏府满门真的是因为万桂全才有了那样的下场吗? 苏幼宁咬着牙,微微撩开轿帘往那边望去。 一张涂了白粉的脸显露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从他夹杂着不少白发来看,约莫四十多岁,只听他也用了同样尖细的嗓音问道。 “万贵,何事喧哗?” 周围的民众瞬间鸦雀无声,这可是东厂的头头,要是一个不小心就是立刻掉脑袋的事情。 “回干爹,前方有辆马车挡了干爹您的道。” 被唤作万贵的太监躬身回道。 万桂全呵呵一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嗓子里,听得苏幼宁极其难受。 “咱家刚刚入京,看来就有人忘了咱家啊,何人挡道啊?” 苏幼宁想这人说话真是嚣张,两辆马车在长街上遇到而已,怎么就成了他们是挡道的了? 回头再看楚煜,他仍是一脸淡漠,只是双唇微微抿着,转动着白玉扳指的手指也不自觉加快了。 万桂全又将帘子挑开了些,目光看向苏幼宁的马车,他隐约瞧见轿帘一边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泽兰见万桂全露脸,立刻翻身下马,将苏幼宁马车的轿帘撩了起来。 马车内的视线突然变好。 楚煜抬眸看向对面的万桂全,冷漠的俊脸突然发出一阵笑声,漆黑的眸子莫测深邃。 “万公公回京这阵仗堪比天子出行了!” 万桂全发现轿子里的人居然是煜王,再看他身边一只纤弱的姑娘,想来是煜王妃了。 万贵这才有些后悔,居然对煜王殿下的人这般无礼! 京都中,几位皇子里偏就这位不入朝堂的三殿下最难缠。 就连太子见了他干爹都要礼让三分唤他一声万督公,可在煜王这里,他干爹好像也拿捏不住。 万贵只听得万桂全用悠长的调子开口。 “原来是煜王殿下,想必身边这位便是煜王妃了,咱家还未恭喜殿下大喜呢。” 楚煜淡淡一笑,浑身却散发着威压,眉眼之间也染上一抹暴戾。 “今日本殿及王妃能遇见万公公倒也是巧了,不如此刻就请万公公恭喜本殿的大婚之喜如何?” 万桂全脸色一变。 此刻要他恭喜,便是让他下马车行大礼,如此不顾东厂颜面的事情竟要在这长街上做? 楚煜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却不容置疑。 “怎么?万公公这是不肯?” 苏幼宁听着楚煜的话忍不住心中叫好,即便不恭喜楚煜大婚,见到皇子万桂全作为奴才理应下来行礼,可他却依旧稳如泰山,丝毫没有将楚煜放在眼里。 楚煜这般咄咄逼人,万贵有些气急。 “煜王殿下莫要欺人太甚!” 第68章 四殿下楚南求见煜王 楚煜脸色微变,眉目之间轻染诡异之色,利剑般的目光紧盯着万贵。 万贵正好对上楚煜的眸子,骇人的目光让他忍不住身子一哆嗦。 苏幼宁明显感受到身后的楚煜散发出可怖的气息。 万桂全皱眉,尖声呵斥道。 “该打!” “咱家是如何教导的?岂敢冒犯煜王殿下?” 万桂全虽然指责着万贵,可那一双顶着一抹嫣红的细长双眼却直直地看着楚煜。 见他沉着脸,丝毫不松口,万桂全这才用悠长的声调喝道。 “贵儿,煜王殿下宽厚不责罚你,你就自行掌嘴!” 万贵一听,苦着脸立刻躬身下来。 扬起手重重朝自己脸上扇过去,那张略微惨白的脸瞬间红肿起来,这个时候他倒是清楚了,楚煜若是不开口这顿打是停不下来的! 楚煜双手搁在轮椅两侧,两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垂落在小腹处,看着万贵不停掌嘴,嘴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这才慵懒地抬起一只手撑着侧脸,而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罢了,你们主子要恭贺本殿大婚之喜,若是出了血光岂不是与你家主子背道而驰。” 万贵这才停下扇自己耳光的手,可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不敢再抬眸看楚煜,只能躬身道。 “奴才多谢煜王殿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站得老远。 京都三殿下楚煜,东厂督公万桂全,都是京都权贵们轻易不敢惹的人,就这么在大街上撞见还真是好戏不断。 万桂全看了许久,收回目光,依旧是那个慢悠悠的调子。 “三殿下说的是,大婚之喜咱家是该恭贺。” 片刻后,一只略有些苍老的手伸出轿外,万贵连忙低头将万桂全扶了下来。 万桂全一身绯色蟒袍,头顶是黑色巧士冠,腰间是镶了玉佩的黑色腰带,穿的是镶了玉坠子的黑色官靴,缓缓朝着苏幼宁这边走来。 苏幼宁坐在马车里,看着万桂全,心中有一瞬间想要上前问个清楚,为何要陷害那些无辜忠臣。 最终理智战胜鲁莽,苏幼宁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攥着马车边。 她下意识自问到,若这一世她的敌人是眼前这个万桂全,她能有几分把握在他手下护住苏府? “东厂万桂全恭贺煜王殿下与煜王妃大婚之喜!” 万桂全尖细的嗓音打断了苏幼宁的思绪,看向万桂全时,只见他微微俯身施礼。 这一幕在南朝着实罕见! 在场众人从来只听万桂全的行事狠辣和不择手段,哪里见过他躬身给别人行礼的场面。 楚煜停了几秒,才悠然放下撑着侧脸的手,缓缓抬起,语气诡冷。 “多谢万公公,起来。” 万桂全极力隐忍,可下一秒抬头时仍旧噙着一丝笑,似乎没有丝毫不悦。 “只是万公公空手道贺,实在是不妥!” 没等万桂全开口,楚煜冷不丁又是一句话蹦了出来,像是随意又像是刻意质问。 万桂全脸上带着笑,手上却开始蓄力,恨不能一掌劈过去,将楚煜劈个粉碎。 闹市之上,万桂全还是落了下风,握住蓄力的手将它消散在掌心,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咱家刚刚入京,殿下这么说便是有意为难咱家了。” 楚煜轻笑出声,垂眸看了看扬起来的白玉扳指,眉心一蹙像是随意质问道。 “万公公直言本殿挡了你们的路,要说为难还得是万公公为难本殿这个瘸子!” 万桂全听到这里。 “啪!” 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了万贵的脸上。 “糊涂东西,马车都未看清楚就信口开河,还不赶快让道让煜王殿下过去。” 万贵哭丧着脸,这一掌清脆无比,显然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刚刚嘴里的血咽了下去后此刻像又被打伤了,鲜血止不住的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连连往后去,摆手吩咐驾马车的人把马车挪到道路边上。 万桂全拱手,带着笑道。 “咱家管教不严让殿下看笑话了,请殿下与王妃先行。” 楚煜看着前面空出来的一条宽阔大道,轻笑了出来,抬手冷声道。 “泽兰,我们走!” 泽兰领命,上前将轿帘放了下来,翻身上马,带着架着马车的车夫及身后的护卫从万桂全身边昂首走过。 看着一行人逐渐远去,万贵捂着被打的脸上前道。 “干爹,那个楚煜......” 万桂全冷脸瞪了回去,教训道。 “不知死活!” “刚才一顿打还没吃到教训还敢妄言?咱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多跟你三个哥哥学学,少在外面给咱家惹麻烦!” 万贵苦着一张脸。 “是!” 万桂全一甩手,上了马车后,万贵连忙上去拉下轿帘。 “回东厂!” 马车里的万桂全冷声吩咐,万贵隔着帘子都能感受到自家督公的怒意,连忙挥手。 “督公大人起轿,闲人避让!” 马车里的苏幼宁心情还未平复。 她不明白楚煜为何偏要惹那个万桂全,如今陆皇后在他手里吃了几次憋,再树个敌煜王府岂不是更难了。 眼看着马车转了一圈快要到煜王府了,苏幼宁没忍住问他。 “殿下,您是与那位万公公有什么仇怨吗?” 楚煜微微一怔,玩味似的看着苏幼宁,唇角带着一丝讥诮。 “王妃这是担心本殿安危?还是怕树敌太多你在煜王府也不够安全?” 苏幼宁语塞。 还用问?当然是担心她自己的? “妾自然是担忧殿下安危。” 楚煜冷哼一声,他自然不相信苏幼宁这般托词。 想来是沈墨离的话让苏幼宁对东厂有了疑心。 恰好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苏幼宁见楚煜又有些不悦连忙先下马车。 泽兰送楚煜回主院,刚进主院他忍不住开口。 “主子,今日在大街上您这般打了万桂全的脸,以后出行咱们可要小心了。” 楚煜脸色阴郁,并未开口。 如今形势成熟,他就是要不断逼着那些人尽快动手! 楚煜隐忍十数年,虽说不理政事,可仗着皇上的偏爱也做了些让人望而生畏的事,那些人也在暗中用一些阴招,因为他对那些阴招的忍让让那些人对他活着也没多大忌讳。 如今楚煜一改往日在这些人面前隐忍的模样,目的就是要他们自乱阵脚,有些人过于谨慎也只有在慌乱之下才能出乱子。 他不能再等了! 泽兰将楚煜送回厢房后,出门正好碰上疾步匆匆而来的刘管家。 刘管家皱眉,上前恭敬禀道。 “泽兰大人,府外有人求见煜王殿下。” 泽兰问。 “谁?” 刘管家答。 “四殿下楚南!” 第69章 进了东厂不死也要脱层皮 万桂全回京,京都形势又有大变。 早在数月前,朝中一应与谋逆之事有关的官员不是被东厂下狱迫害就是满门被害。 煜王大婚前后,谋逆之事逐渐平息,京都人人以为谋逆之事将会就此完结。 不曾想,万桂全一回京,不日又将东厂的手指向都察院,将都察院中当初替张家之事谏言之人一一呈给了皇上。 “皇上,这些人无端替张家谏言,若真是心有不轨还需尽早彻查啊!” 皇上觉得万桂全行事狠辣,但他也保持着一丝理智。 早先对苏之行的不满经过苏幼宁一席话他有了自己的考量。 前些日,因为东厂万桂全不在京都,皇上将彻查苏之行的事交托给拱卫司的人。 拱卫司递上来的消息:苏之行从无悖逆之事,上奏张家之事大概只因职责所在。 皇上细细思量,拱卫司回禀确实不错。 都察院本就有直言进谏之责,张家被灭时东厂行事极端闹得京都人人自危,都察院上奏谏言也不无道理。 “爱卿实在是矫枉过正了,都察院的职责就是上奏谏言,无须浪费心力。” 万桂全心中不满,此番回京他的手直指都察院自然有他的打算,若是不拉几人下马又怎能安插他的人! 索性直言谋逆之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如此才能让南朝永盛不衰。 皇上执拗不过,万桂全带领的东厂帮他除过不少心头大患,既然要彻查便再查一次。 “既如此就按爱卿所说的办,只是御史们是文官,爱卿也吩咐下面的人行事莫要太狠辣了。” 皇上也知道,进了东厂的人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这番命令一下,东厂明着在都察院拿人! 一时间,都察院中人人自危,可面对回京的万桂全皆不敢妄言。 苏之行身为左都御史还能自保,只是都察院中其他人却有些难熬了。 他也不断上奏皇上都察院人人皆以南朝为先决不会有谋逆之事请皇上三思,只是他每次的奏折都被原封不动驳回。 拱卫司的沈墨离也感受到了压力。 苏之行的事是他调查后回禀的皇上,他自然能保证回禀之事皆无虚言,可就怕此刻万桂全心中早已有了目的,都察院中即便不死人也会被革职查办几个。 果不其然,彻查都察院的命令不过下了三天,一名副都御史一名敛都御史便被革职查办了。 好在皇上突然改了主意,东厂这股邪火才没有再往上烧,否则这样下去都察院怕要全军覆没了。 沈墨离正担心苏府苏之行时,突然得到消息东厂彻查都察院一事以两名都御史被革职查办而了结。 正当沈墨离松了一口气时,东厂之人亲自找上了拱卫司。 “万督公初回京都,为庆沈指挥使新官上任,特在东缉事厂宴请沈大人。” 沈墨离自然没什么理由能拒绝,即刻带着无影便跟随前来传信的人去了东厂。 万桂全的四个干儿子亲自在东厂门口迎接沈墨离。 这次宴请,万桂全对外宣称东厂与拱卫司皆是替皇上查案办事的部下,如今沈墨离新官上任,东厂愿意与拱卫司多亲近。 沈墨离却猜得到万桂全的打算。 万桂全没回京都之前,京都官员多被下狱查办,而他一回京都又做掉了两名都察院的御史。 这次他离京打着替皇上巡查的幌子,实际上是联络他各地的门生,如今京都官员多有空缺,想来万桂全的人快要从南朝各处进京了。 沈墨离自接任拱卫司指挥使以来对东厂行事从来没有出手阻拦过,就连他身边的无影也不理解,拱卫司的众缇骑皆以为新官上任会带领他们重树拱卫司风光,可自他上任来拱卫司越发沉寂了。 东厂办事拱卫司从不插手,也从不会在皇上面前揽任务邀功,拱卫司众人不免担忧东厂势头越发会盖过拱卫司了。 众人皆不知,沈墨离自有他的目的。 争一时长短与万桂全作对并不是上策,反倒让万桂全对拱卫司多防备。 如今万桂全在朝中势头正盛,倒不如让万桂全以为他沈墨离年轻,担任拱卫司指挥使不过是让他光耀门楣的一门差事而已。 即便万桂全对拱卫司有忌讳,可若沈墨离面上不作为,万桂全自然会疏于防范些。 这些日子,沈墨离又仔细梳理了上一世朝中局势。 上一世,万桂全先是与陆皇后为伍,利用陆皇后及陆氏家族稳固他在东厂及朝中地位。 南朝皇帝病危那年,皇上偏爱的三殿下楚煜不知因何缘由冒犯了陆皇后及陆丞相,被扣上干涉朝政及诬陷太子之罪,万桂全呈上的罪责条条在理,气得皇上当场吐血,而后似乎再也没有皇上偏爱三殿下的说法。 而四殿下楚南更是不知为何静悄悄死在了他的府邸之中。 虽然不是养在身边的皇子,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身子早已亏空的皇上骤然病倒。 万桂全的党羽联合陆氏一族党羽将不少忠君爱国的臣子杀的杀、罚的罚。 那一年,京都腥风血雨,苏府便在其中被抄斩。 亲眼看着苏幼宁死状可怖地倒在雪地之中,隐忍三年的沈墨离再也坚持不住了,一朝病倒,没几日便跟着苏幼宁去了。 这一世,沈墨离不用想大概也猜得到南朝之后的结局。 年长皇子废的废、死的死,也只有年幼皇子继位太子。 万桂全不会允许有人与他平分势力,一定会手段狠辣地收拾陆氏一族,这样一来陆皇后便失去前朝倚仗。 即便先帝驾崩年幼皇子继位后她也只空有太后之位,朝堂之上皆是万桂全的党羽,自此能够暗中把持朝政的也就只能是他了。 即便过了重新来过,可只要回想起那一年南朝京都的变化,沈墨离还是忍不住心寒。 这一世,沈墨离除了替父亲找出害他之人,保全苏幼宁及苏府,若还有余力便是要将这南朝从万桂全手中还回楚家人手上。 东厂宴席上,沈墨离虽然冷漠,可言语之间对万桂全却满腹钦佩,这让万桂全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上一任拱卫司指挥使还与他争斗个不死不休,如今面前这位倒是识时务。 京都城中形势变幻莫测,可煜王府却毫无波澜。 苏幼宁算着日子又该替楚煜施针了。 自从太后遣夏嬷嬷来送了东西后,出了落雪阁,府中的小厮婢女对苏幼宁确实客气了许多。 虽说从未唤她一声煜王妃,可如今众人见了她也会停下来施礼。 近日来苏幼宁去主院也无人敢上前阻拦了,只是乖得很,今日她刚踏进主院,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看着静悄悄的主院和虚掩着的厢房门,苏幼宁想进去一探究竟。 第70章 你当真以为能拿捏本殿? 心底冒出这样的想法,苏幼宁人还未进厢房,可人已经紧张起来了。 以防万一,她想先确定此时此刻楚煜主院中是否真的没人在。 踌躇几秒后,苏幼宁往前进了两步放大声音恭敬询问。 “殿下,妾前来替您诊脉了,您在吗?” 苏幼宁在宫中救过太后一事早在煜王府传开了,众人知道她会些医术,说施针会暴露说诊脉恰恰合适。 这一句话像是丢进深海里的石子,没有半点回应。 苏幼宁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就在她不知该进去看看还是转身回落雪阁时,院外传来由远及近婢女说话的声音,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心底有一个声音叫嚣着机会难得! 苏幼宁回头望了一眼,心一横咬咬牙冲进虚掩着门的厢房,随即快速回身轻轻将门掩上。 她想得不多,也没想窥探楚煜的秘密,苏幼宁只想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在这里找到半月散的解药。 即便只有一颗也好,有了解药便能送到无量大师手中,看看是否有一劳永逸的办法能让她摆脱楚煜的牵制。 苏幼宁深呼一口气,轻手轻脚在外厢转了一圈。 外厢布置得很简单,并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她又撩开珠帘走进内厢,动作小得深怕弄出一点动静。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紧张的额头都渗出了些细细密密的汗珠子了。 内厢里,她一眼就看见了软塌矮几旁的三层药箱。 缓缓将药箱打开后,苏幼宁翻找一通,好在她精通药理,放在鼻尖嗅了嗅轻易就分辨得出来,药箱中都是些常见的跌打损伤药膏,还有一些治疗内伤的药丸。 苏幼宁有些懊恼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正准备打开药箱的最后一层在看看。 忽然,厢房外隐约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男人说话的声音清晰传来。 “主子,影卫消息准确,四殿下入府那日所说并无虚言。” 声音越来越近,轮椅吱呀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这一刻,苏幼宁慌了,慌忙将打开的药箱关了回去。 眼看来不及出去,她转了一圈躲进内厢偌大的墨玉屏风后面躲了起来,她下意识捂着口鼻,避免气息波动被楚煜发觉。 藏好的一瞬间,苏幼宁听到厢房门被推开了,紧接着是珠帘被撩起的声音。 泽兰推着楚煜进来了,苏幼宁下意识闭紧双眸,暗暗祈祷不要被他们发现。 踏进厢房的一瞬间,一股不同于楚煜厢房里味道的淡淡药香隐约浮现。 楚煜原本淡漠的眼神猛然看向苏幼宁的藏身之处,这股药香他熟悉。 泽兰亦感觉到有人在,一只手快速放在腰间的长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楚煜立刻抬手,抬眸阴沉着脸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泽兰虽然狐疑,可自家主子的命令不可违抗,他垂下手。 楚煜露出一抹冷笑,瞥了一眼墨玉屏风,目光在内厢中扫视一圈,软塌边矮几上的药箱被人动过。 他大概猜到苏幼宁的意图,如若不是想下药毒害他便是想找半月散的解药。 眉眼之间闪过一丝讥讽,楚煜自行转动轮椅来到八仙桌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桌面,一下一下敲击着苏幼宁紧绷的心弦,而后只听得楚煜淡淡吩咐。 “今日午膳的松茸鸡羹、香酥鱼还有花生酪不错,取些过来。” 泽兰一愣,自家主子为何突然要送吃的进来? “主子您是饿了?” 楚煜刚刚还带着一抹玩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本殿发现你现在话越来越多了!” 泽兰被训立刻噤声。 转身出了厢房唤了奴婢进主院赶紧准备,不过片刻就端着几道美食进来了。 两道精致的菜肴和一道香甜的甜品摆放在八仙桌上,香味立刻飘散开来。 苏幼宁蹲在墨玉屏风后,双手环住胳膊将脸埋在里面,香味无孔不入钻进她的鼻腔。 要不说是煜王殿下院里的厨子,做的菜就是比落雪阁的厨子手艺好些,香味闻起来都让人流口水。 不知蹲了多久,苏幼宁双腿早已没了知觉,人也开始昏沉。 “东厂万桂全与拱卫司沈墨离近日来如此和谐,看来相斗多年的东厂和锦衣卫怕是要和解了。” 忽然,楚煜随意的一句话让苏幼宁来了兴趣,忍不住竖耳倾听。 沈墨离跟万桂全和解? 泽兰瞥了一眼屏风后的人,恭敬回道。 “主子,万桂全将手伸向都察院,革职查办了两位御史大人,前些日子又有数位大臣因谋逆之事被牵连,京都如今百官多有空悬,想来东厂很快会有动作。” 苏幼宁听到都察院三个字瞳孔瞬间放大! 万桂全不是前几日才回京都? 这么快就有都察院御史被查办? 爹怎么样了? 苏幼宁心急如焚,这些日子她呆在煜王府,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啊!” 情急之下的苏幼宁因为双腿发麻不能受力,稍一挪动便跌坐在地上。 苏幼宁下意识捂嘴,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楚煜阴冷诡异的声音缓缓想起。 “本殿还以为王妃要在这屏风后面躲上一辈子呢!” 苏幼宁心中大骇,也只能扶着屏风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妾参见殿下。” 楚煜眸色暗沉,脸上噙着一抹不悦,唇角却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偷溜进本殿厢房,王妃倒不如说说所求为何?” 苏幼微微俯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 “妾是想来替殿下施针。” 楚煜并没有接话,阴冷着眉目盯着苏幼宁。 “啪!” 见苏幼宁并未多坐解释,楚煜瞬间怒了,一掌拍在桌上,低声呵斥。 “苏幼宁,怕不是本殿近日对你宽容了些,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苏幼宁微微垂眸轻咬下唇,似乎并不准备多辩解。 “敢问殿下还需妾替您施针吗?” 楚煜一愣。 忽然爆发出一阵阴冷可怖的笑声,像是从无间地狱传来一样,让人浑身战栗。 “呵呵......” 下一秒,楚煜又突然收敛笑意,露出苏幼宁许久未见过的那种恐怖神情。 “苏幼宁,你当真以为你能拿捏住本殿?” 苏幼宁交叠在小腹处的双手缓缓攥紧,这一次,她不能退。 “殿下,幼宁本意并不是拿捏您,幼宁替您施针,如有需要也可助您扫除一些障碍,难道不好吗?” 楚煜又是一阵冷笑,讥诮道。 “本殿需要你的相助?” 苏幼宁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幼宁替您连续施针数次已经打通了双腿脉络,继续施针便能让您的双腿恢复如常!” 第71章 他的目的是杀人不是篡位 苏幼宁这句话像是平地惊雷,楚煜自然心动。 前几日,楚南打着续兄弟情义的幌子入煜王府与他一聚,楚煜心里却清楚,此时他回京都一定不简单。 楚南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若楚南是太子一脉,毫无疑问,他将会成为楚煜的对手。 若楚南一心只想朝堂上的那把高位,楚煜倒不用费心理会。 毕竟楚煜的目的是杀人不是篡位。 如今,陆皇后、令贵妃、陆氏家族三方势力虽有裂痕可却仍旧抱作一团,瓦解攻破并不容易。 东厂与拱卫司情形不明,楚煜亦不敢轻举妄动。 而他手下虽有影卫、暗卫,可朝中却无人帮衬,双腿残废更不能建功立业,势力实在单薄。 若这双腿能好起来,兴许能增加几分胜算。 看着仔细施针的苏幼宁,楚煜脑海里将眼下形势又梳理一遍。 楚南意图不明只需吩咐人仔细盯着,相信他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东厂和锦衣卫看似和谐,可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沈墨离定是在扮猪吃虎,且看他们两相争斗会是什么结果。 倒是陆皇后与令贵妃之间的关系,楚煜认为他是该添一把火了。 “殿下,您现在运行内力感受双腿的肌肉试试。” 苏幼宁耐心等着药力缓缓渗入后才仔细将银针撤走。 瞧着苏幼宁满头是汗,楚煜微微皱眉,手下却按她说的开始运行内力。 不过片刻,一股暖流便在双腿之中游走,舒服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腿试试。 以往他再用力也只是瘫在软榻上纹丝不动的双腿如今竟挪动了一分。 楚煜不敢相信,泽兰在一旁也激动的睁大眼睛。 就在楚煜还想用力一试时,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立刻覆了上去。 “殿下莫急,今日初次更换针药万不可操之过急。” 楚煜狐疑地看着苏幼宁,转而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之上。 竟然真的能动了? 楚煜眉梢微扬,说不开心自然是假的,等了十数年,这一刻他如何能不激动! 激动之余看着双腿之上那双纤弱无骨的小手,那双小手之下他明显感受到不一样的温度。 苏幼宁像是才回过神,发现楚煜盯着她的手,她连忙收回,尴尬地在襦裙上蹭了蹭。 “幼宁不曾说谎!” 这般邀功的语气,让楚煜忍不住冷哼。 “先让本殿双腿恢复往常再说。” 苏幼宁撇了撇嘴,心想随他好了,只要他不计较今日偷入厢房之事便好。 施完针苏幼宁收好银针,准备离开。 “今日施针完毕,妾先回落雪阁了。” 朝外厢走时,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八仙桌的美食上,施针真是个体力活,弄得她都饿了。 “等等!” 楚煜淡漠的声音在苏幼宁身后响起。 苏幼宁忍不住皱眉,心想楚煜不会还是要追究她偷来厢房的事。 无奈转身,看着正用白帕子轻擦额头汗水的楚煜,苏幼宁一脸哀怨。 楚煜将白帕子丢在一边,冷声道。 “桌上的东西冷了,你吃了再走,别浪费。” 苏幼宁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八仙桌又看了看楚煜。 泽兰眉梢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将软榻上楚煜丢的白帕子捡起来悄然退了出去。 苏幼宁不敢反问那位主子,一步一步挪到八仙桌边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停了两秒后安静吃了起来。 小口喝着松茸鸡羹,苏幼宁想起刚刚无意间听到楚煜说的话。 小脑袋转过去看着软榻上的楚煜,他早已没了刚才大汗淋漓的模样,手持竹简安静看着,一身玄色薄袍衬得他格外斯文,许是注意力都在竹简之上显得他面容格外清隽,两缕青丝从额前垂落下来,慵懒又华贵。 苏幼宁一怔,此刻楚煜与往日里见到的不一样,虽然不想打扰可她还是小声开了口。 “殿下,妾能问您一件事吗?” 楚煜翻动竹简的手一顿,撑开的窗棂有微风进来,拂起他的青丝。 “殿下刚才说都察院的事,妾想问幼宁父亲可有牵连?” 苏幼宁这句话微微带着一丝颤音。 楚煜目光仍在竹简上,就在苏幼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楚煜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 “革职查办的两位御史大人中并没有苏之行,你尽可安心。” 苏幼宁吃了定心丸,虽然心里觉得对那两位御史大人不公,可苏幼宁管不了那么多了。 带着俏皮可爱的笑容,苏幼宁声音也不免娇俏了几分。 “多谢殿下。” 宫内碎玉殿。 楚连拉着令贵妃的手不断央求着。 “母妃,您当真要儿臣娶那个在大殿上丑态尽出的林依曼?”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楚连来找令贵妃哀求了。 陆皇后千秋日,他不知为何着了别人的道,竟与那女子搞在了一起,这一切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偏偏当日陆皇后就当众下旨,让他与林依曼大婚,且还是正妃之礼。 林依曼不过是个大理寺少卿之女而已,这对他日后前程能有什么帮衬! 令贵妃拍了拍楚连的手,精致的脸上也是眉头紧锁。 “连儿,你以为本宫愿意你娶林家之女吗?这是没办法了。” 楚连却并不接受,语气里带着十分怒意低吼着。 “到底是何人算计本殿下?” “母妃,这人是要白白断送了儿臣的将来啊?” “难道您不能去求求皇后娘娘?” 提到陆皇后令贵妃就来气,冷哼一声。 “连儿,你以为本宫不曾尽力吗?” 令贵妃见楚连逼迫得紧,不得已将她筹谋楚连与秦可欣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楚连不敢相信,算计他的竟然是自己的母亲,瞬间怒不可遏。 “母妃,您当真是糊涂啊!” “啪!” 令贵妃一掌拍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连。 楚连自知用词不当,瑟缩了身子俊脸却仍旧不服。 令贵妃叹了一口气。 “本宫替你筹谋打算,你倒是该好好想想,母妃替你选的明明是秦可欣为何变成了林依曼,这背后之人才是断送了你的好姻缘。” 楚连明白过来,可也改变不了眼下的事实。 “母妃,难不成是秦可欣知道了您的计划?” 令贵妃冷哼一声。 “若她提前知道只需不去赏荷便罢,可偏偏是去赏荷后进厢房的人才被换了,想来是有人突然提醒。” 楚连与令贵妃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啪!” 令贵妃的手又重重啪在桌子上。 “通风报信的人可恶,陆皇后却也未曾真心替你打算。” 楚连不解。 令贵妃心里却清楚的很。 “即便求不来赐婚秦可欣,也该让林依曼做个侧妃,至少给你未来留个机会。” “眼下,你怕是一点机会也没了!” 第72章 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狗 坤宁殿中。 “咣啷!” 陆皇后一脸怒意将手边的茶盏掀翻在地,青玉茶盏碎片落了一地,碧绿茶汤泼在地上俨然成了一幅小小山水画。 突如其来的发作,殿中太监、宫女心中一慌,皆全部跪下不敢抬头恭敬道。 “皇后息怒。” 陆皇后手中捏着一封信,养尊处优的纤纤玉指逐渐收紧,直到那封信被揉作一团她才重重将它拍在桌子上。 楚文负手而来。 太监宫女们像是得了解脱,连忙道。 “参见太子殿下。” 楚文见陆皇后一脸不高兴,冲着众人抬了抬手,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宽和的笑意。 “你们先下去。” 一屋子的奴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残渣后退了出去。 大殿之上瞬间只剩下陆皇后与楚文。 “母后,何事惹得您如此生气?” 陆皇后呼了一口气,指尖轻揉眉心,冷淡道。 “宫外传来的消息,你自己看!” 楚文一脸疑惑走进,拿起桌上揉做一团的那封信,他的脸逐渐从疑惑不解变为紧张可怕。 “怎么会突发水患,梓州年年都未听说过啊?” 陆皇后皱着眉,哼了一声。 “此事迟早会有奏折到京都来,你到底是如何办的事?没人提点便如此思虑不周吗?即便往年没有水患,你做这件事也该提前做个准备。” 楚文脸色阴沉,负在身后的手逐渐收紧。 数月前他得知梓州与通州交界的梓香山有能替他打点一切的珍宝,便偷偷遣挖掘工人前往,这件事自然是没多少人知晓也无法昭告天下。 可在数日前,梓州连日大暴雨导致水患,梓香山发生滑坡,将他的人全部压在了山下。 明面上一百多人失踪,如今只找到八十多具尸体,还有五十多人没了踪影,他自然猜到剩余的人在哪里。 官府挖出来的尸体都是从滑坡堆积的淤泥之中挖出来的,如今淤泥清空还有如此多不知去向的人,官府自然要往上报。 梓州与通州当地官员不是太子一脉,山高水远楚文也无法收拢人心。 他实在担心,若这事真搬到朝堂之上,如此多的人命皇上定会彻查,到时候身为太子的他私心一旦揭开,怕再也得不到皇上的信任了。 “母后,这件事是儿臣疏忽,请母后修书祖父帮儿臣渡过这一关!” 陆皇后叹息,头风之症发作得越发频繁了。 “找他有何用?此事一旦摆在明面上,谁求情便会落得一个狼子野心的下场,难不成你要害了整个陆家?” 楚文一脸阴沉,若是不救他,陆家的未来一样没有了啊! 陆皇后头风之症加剧,精致的脸也紧绷起来。 “母后头疼得厉害,去一趟东厂问问万督公可有什么好法子。” “千万记得梓州之事不可和盘托出。” 楚文一听,脸色缓和,他竟忘了万桂全回京都了。 “是,儿臣先替母后传太医再去东厂。” 陆皇后又是深深舒了一口气,皱着眉微闭着眸。 “不必了,宫里这群庸医治来治去本宫这头风之症也不见好,你且去!” 楚文听了陆皇后的话还是吩咐了坤宁殿的婢女去请太医,而他则一刻不耽搁地去了东厂。 果然,楚文见了万桂全比楚煜恭敬得多。 “万督公!” 万桂全尖细的嗓音发出一阵笑声,看着楚文脸色不如从前那般。 “太子殿下客气,咱家瞧着殿下脸色不佳,似乎有忧心之事?” 楚文笑了笑,将梓州之事说了个大概,自然未提他遣人去梓州做什么。 万桂全一直浅浅笑着,狭长的双眼微眯起来看着楚文。 心中冷哼,楚文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狗,太子之位尚未坐稳,便有胆子撇开他做这样的事。 待楚文说完,万桂全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咱家不知这梓香山下是什么,可殿下既然烦忧这件事,咱家认为找个替罪羔羊顶了这事不就行了。” 楚文一怔,替罪羊? “万督公的意思找谁呢?” 万桂全又发出一阵笑声。 “既然是替罪羊自然是对殿下无用之人。” 太子殿下楚文进出东厂的事很快传到了楚煜这边。 泽兰脸上带着一抹笑。 “主子猜得不错,梓州确实出事了。” 楚煜冷戾的目光看着影卫来的消息。 “等了两个月,没想到居然是一场水患帮了忙!” 泽兰随即敛去笑容。 “主子,这件事能一举摧毁楚文吗?” 楚煜淡淡呼气,手指轻点桌面,半晌才开口。 “自然不能,毕竟是多少人一起扶他上去的不会放任他不管,此刻他应该到处在找替罪羊了。” 泽兰双手一紧。 “主子,这件事难不成还要不了他们其中一人的命?” 楚煜脸色阴郁起来,收回手指,眉眼之前满是诡冷。 “他们的命可不好拿......不过后宫那两位之间是该放把火烧一烧了。” “明日苏幼宁会来施针吗?” 泽兰拱手道。 “按日子是该来替殿下施针了。” 楚煜沉着脸,是该让苏幼宁替他做点事了。 翌日,夏末晨起微风清凉,落雪阁中一片好景致。 苏幼宁难得没有钻研医术,闲来无事拿了些首饰盒中的东珠制簪子玩。 如意端了茶过来看着苏幼宁手中已经初见雏形的发簪,忍不住夸赞道。 “王妃何时有这样的手艺啊,奴婢竟都不知道,这簪子奴婢看比绾青丝的还要好看一些。” 苏幼宁狐疑地拿着簪子比了比。 “真的?” 如意笑着点头。 “那还有假,平时也没见王妃制些这玩意,当真是手巧得很。” 上一世,苏幼宁在沈府除了每日钻研医术、厨艺,无聊之时便会自己做些小东西打发时光。 三年......很多事自然能熟能生巧。 现在苏幼宁还清晰记得上一世她画的那些各式各样的发簪。 苏幼宁扬了扬眉梢,垂眸抚着发簪上的东珠,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一世,她要做的事情太多。 若永远只依靠别人获得想要的东西终究靠不住,若她自己有能获消息、广人脉的一个去处岂不美哉! 她突然加快了手上制簪的动作。 午后,苏幼宁照例前往主院替楚煜施针。 连续施针楚煜双腿不仅恢复知觉,在软榻上挪动也轻松了很多。 楚煜对苏幼宁的医术有了信任,随即不再隐瞒,将他对双腿动过手脚之事和盘托出。 苏幼宁瞬间一愣,可她并未过多惊讶,只是认真将他腿上的银针缓缓撤出来。 “妾既然有本事治殿下这双腿,自然知道您未曾告知的事。” “不过今日殿下既然告知是下毒,那下次便不再这般施针了。” 楚煜眸子一冷。 “你当如何?” 苏幼宁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容,忽闪着大眼睛。 “自然是划开膝盖将陈年毒血放出来,所以,殿下怕疼吗?” 第73章 三日后来替您刮骨放血 楚煜冷眼看着苏幼宁这副样子,咬牙道。 “苏幼宁,你最好不是准备报复本殿。” 苏幼宁一脸无辜地摇头。 “自然不是报复。” “若是将毒血放出,很快殿下便能恢复双腿,若是不放那毒血......妾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用银针将殿下双腿之中的毒血清理干净。” “殿下若是怕疼那咱们就用长远的法子慢慢治可好?” 苏幼宁一脸坏笑,她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般欢喜,能带动楚煜的情绪,看着他气急她心里的恶气也出了不少。 楚煜闭眸往后一躺,额上的汗水顺着清隽的脸庞滴落下来,半晌才开口道。 “本殿信你一次。” 苏幼宁眼尾一挑,恭敬施礼。 “多谢殿下,那妾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便来替您刮骨放血。” 刮骨放血四个字苏幼宁说得极慢,她亲眼瞧见楚煜闭着眸子的那张脸在听到这四个字时明显僵了僵。 待苏幼宁离开,楚煜才想起让她办的事被她这么一打断竟忘了说。 也罢,三日后试试她说的法子再看看效果,若是双腿有好转再信任她也不迟! 三日转眼便到。 尽管三日前她还话里话外捉弄楚煜,可此刻苏幼宁明显紧张了,看着轮椅中的楚煜一身清隽。 楚煜冷眸微抬看着苏幼宁,讥讽道。 “王妃这是怕了?” 苏幼宁抿唇。 “妾怕什么?刮骨放血的事殿下,殿下可做好准备了?” 楚煜双腿已经恢复知觉,今日便是要生生划开双腿,放出毒血将被毒素侵扰的肌肉及腿骨刮干净,自然要比施针痛上千万倍。 他却淡淡瞥了一眼窗棂外的落英,一只手攥紧轮椅扶手,淡淡道。 “本殿何曾怕过?动手!” 一时间,主院内寂静无声。 苏幼宁检查泽兰准备好的东西,先将能够止疼的药覆在他的膝盖上,随后准备好补气血的药。 泽兰守在门外,主院任何人不可靠近。 楚煜眉目之间轻染一丝冷峻,目光紧紧跟随着苏幼宁娇弱的身影,她正在认真地检查每一样工具,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十分认真。 一刻钟后,揭开他膝盖上的药包,苏幼宁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重重掐在他的膝盖上。 “殿下可有感觉?” “略疼。” 楚煜沉沉开口,敷了药果然痛感迟缓了很多,他心里存了一丝侥幸,也许那疼他能忍住。 苏幼宁搬过凳子坐在楚煜腿边,拿起薄刀片,没有任何犹豫,动作迅速果断,一刀划开膝盖。 暗黑色的鲜血汩汩而下,苏幼宁连忙用纱布将鲜血擦干,直到鲜血成为红色,才迅速将祛毒的药粉洒在他的膝盖上。 剧烈的疼痛像无数银针贯穿在楚煜的四肢百骸,他长指紧攥着轮椅扶手,额头渗出细汗,冷眸紧紧盯着一眨不眨认真的苏幼宁。 她居然一点也不怕! 寻常女子若是看到鲜血,不昏死过去也要吓得尖叫不止。 可她,还在用赶紧的刀片刮着里面的肌肉和骨头,将坏死的东西全都弄出来。 楚煜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虽然敷了药,可双腿膝盖传来的痛确实异常清晰。 “什么人......” 泽兰的声音响起,很快院子里步伐涌动,刀光剑影在窗外飞舞起来。 苏幼宁一怔,飞快朝窗棂之外看了一眼,紧接着目光又收回来专注在楚煜双腿之上,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了一些。 楚煜听得清楚,甚至都知道外面的院子来了多少杀手,武功有多厉害。 下一秒,楚煜冷眸诡异的看着苏幼宁。 苏幼宁呼了一口气,擦了一把汗,这样的场面说不害怕是假的,如今给楚煜治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万一有错漏这双腿可经不起再一次这样的折腾了。 感受到楚煜的目光,听着外面打斗之声,苏幼宁忽然反应过来。 “殿下怀疑我?” 苏幼宁有些气愤,甚至没有称呼自己为妾或者幼宁,此刻她任何礼数也不想再讲。 一切虽然来得巧,楚煜怀疑也正常,可苏幼宁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么久以来每一次施针她都尽心尽力,而他的双腿也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好转,这样都还要被他怀疑苏幼宁实在不甘。 楚煜冷哼一声,双腿的痛还在继续,他只能咬牙说。 “王妃觉得这些人来的不巧吗?” 苏幼宁嫁入煜王府数月,煜王府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 上一次刺杀是数月前,楚煜觉得那些人会消停下来,可早不来晚不来,偏选在他治腿的时候来,说和她没关系,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苏幼宁心陡的一冷,紧抿红唇,目光看着用纱布覆盖着的膝盖还在不停渗出血迹,再往上看楚煜的手已经开始蓄力,随时可能会取她性命。 “砰!” 院子里打砸虐杀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有人被狠狠砸在厢房的门上。 泽兰在外抵挡,白虎也带护卫队赶过来,此刻以防有人试探影卫不可出动,泽兰和白虎有些吃力。 惨叫声不断传来,血腥味随着院子的夏风拂进厢房,融合着厢房里本身的血腥味成了一个味道。 “砰!” 厢房门砰的一声被砸开,随着门一起摔进来的还有两道身着黑色夜行衣的杀手。 “嘶!” 随之而来的是爬行动物吐信子以及在地上掠过的声音。 楚煜眉眼之间染上暴戾,吃力的抬起手来,手中的暗器随即飞射出去,暗器直击一名杀手的心脏他当即毙命,另外一名杀手却只伤了左臂,仍举着刀冲了过来。 跟随杀手进来的一条条毒蛇慢慢朝着血腥味极浓的楚煜身边过来。 苏幼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两鬓留下来,心里紧张到极点,她要死了? 突然,又涌进来几名黑衣人,齐齐朝两人过来。 苏幼宁慌乱之下,拿出麻沸散洒向那些人,麻沸散有减缓人动作的效果,几名杀手吸入麻沸散瞬间浑身发软。 泽兰从后面进来,一个飞刀过来,一名杀手瞬间扑倒在地,手中长剑随之掉落。 后面的杀手将泽兰缠斗出去,厢房内只剩楚煜、苏幼宁和三名杀手。 苏幼宁知道这些人的目标是楚煜,若放任他们杀了楚煜她应该能活下来。 飞速思考间,苏幼宁已经下意识捡起了地上的长剑。 长剑到底是指向楚煜还是指向黑衣人? 楚煜的膝盖上鲜血汩汩而下,满身是汗的他看着苏幼宁握着长剑,面对步步紧逼的杀手和毒蛇,若她此刻举起长剑将他一刀毙命也不足为奇。 杀手见毒蛇已经过去,看了一眼楚煜双腿的血迹,心想毒蛇都将他咬死。 眼看一条两指粗的毒蛇近在咫尺,它突然朝楚煜双腿张开血盆大口。 “啊!” 一声惨叫在厢房内响起。 第74章 不会再有人在他前面护着他 苏幼宁脸色惨白,眼尾泛红。 她亲手用利剑将毒蛇利落分成两段,掉落下去的蛇头与蛇尾还在蠕动,她吓得退后两步直到靠在楚煜轮椅的扶手边。 这一刻,苏幼宁害怕至极! 她却仍然举着长剑挡在她和楚煜面前,仿佛下一秒她又能在斩杀一条毒蛇或一个杀手。 楚煜有一瞬间的错愕,此刻苏幼宁握着长剑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顾不得腿上伤口传来的钻心之痛,再一次努力抬手蓄力,一掌劈向那三人,其中一名杀手瞬间倒地,周围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去。 画面让苏幼宁头皮发麻,她下巴微颤,深呼一口气时整张脸都忍不住上扬,眼泪就要决堤! 其余毒蛇还在逼近。 活着的两名杀手发现苏幼宁护着楚煜,相视一眼后举着长剑准备冲过来。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泽兰、白虎与杀手缠斗间听到厢房之中的尖叫声。 白虎立刻飞身挡在泽兰面前,泽兰很有默契地转身再次进入厢房。 眼看两名杀手蜂拥而上,泽兰将后背留给跟着他进入厢房的杀手,持剑朝那边飞去。 下一秒,泽兰后背狠狠被划了一刀。 “嘶啦!” 护卫衣衫瞬间被划破,一股热流从后背涌了出来。 泽兰后背吃痛,手下却没有丝毫犹豫,将长剑用力往前划开,利刃瞬间割断了扑向楚煜的两名杀手的后颈,随即两人应声倒地。 原本靠近楚煜的毒蛇随即又缠绕在倒地的杀手身上。 紧接着,泽兰快速回身,一个飞跃把身后跟进来的杀手击毙。 侍卫纷纷涌进来,快速将地上的毒蛇全部清理干净,尸体也尽数抬走。 直到厢房内恢复安静,苏幼宁仍然握着那把剑,眼神惊恐地看着前方,仿佛房内随时还会出现一条蛇一样。 她怕蛇! 泽兰受了伤,却第一时间发现楚煜伤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染得通红,正要从苏幼宁手中将剑拿过来提醒她继续给楚煜治腿。 楚煜却忍着痛抬抬手,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泽兰只能领命,看了一眼苏幼宁,转身退出厢房。 顾不得双腿的痛,楚煜看着一直靠在他轮椅扶手边一动也不动的苏幼宁抿了抿唇。 方才苏幼宁举剑挡在他前面的那一刻楚煜确实被震撼到了。 除了母妃和与他一起长大的泽兰,还有那些以保护他为使命的护卫外,他认为不会再有人会站在他前面保护他了。 楚煜莫测深邃的眼神注视着她,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开口唤她。 “苏幼宁!” 苏幼宁没有反应,依旧呆愣在原地。 楚煜不知为何心里一慌,伸手下意识地拉上苏幼宁的胳膊。 苏幼宁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一样立刻挣脱开,瑟缩两下胳膊后又像是看怪物一样惊恐地将手中的长剑扔在地上。 楚煜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极有耐心哄着。 “苏幼宁,已经没事了,杀手、毒蛇都不在了。” 这句话终于让苏幼宁有了一丝动容。 她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得与白纸无异,眼尾泛红似乎下一刻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两人四目相对! 苏幼宁杏眼微怔,情绪溢满,双唇毫无血色。 楚煜眸色中痛苦难忍,却没有继续开口轻易打乱苏幼宁此刻近乎崩溃的情绪。 几秒后,苏幼宁目光终于落在了楚煜染红的纱布上,她渐渐回神,眸光逐渐清澈。 片刻后,她再次咬唇蹲了下来。 因为双手还在发抖,苏幼宁不得已用力握了握拳缓解僵硬的双手,随后深呼一口气拿了一瓶准备好的烈酒倒在楚煜的膝盖上。 这般操作,饶是再坚强的男人也抑制不住那种火灼的痛。 “啊!” 听着楚煜的惨叫,苏幼宁抿了抿唇,开始继续清理他的伤口,直到全部将毒素清理干净,才一针一针将伤口缝合起来。 就在苏幼宁继续给楚煜治腿之时,进入煜王府的杀手全部被斩杀殆尽,白虎带着侍卫将主院迅速清理干净。 待苏幼宁将楚煜的腿缝合后,把一应用具收拾妥当时,主院早已恢复原样。 若不是院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苏幼宁都不敢相信这个地方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 此刻厢房中没有别人,苏幼宁看着双手握拳躺靠在轮椅上满身是汗的楚煜,他脸色惨白,膝盖的痛让他浑身微微发抖。 苏幼宁默默拿了一方白帕子,伸手替楚煜擦汗。 在白帕子接触到楚煜额头的一瞬间,他猛然睁眼,抬手将那只手腕捏住。 苏幼宁再次与楚煜四目相对,她眼中的情绪渐渐消失,冷声道。 “殿下还在怀疑我?” 楚煜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向来不擅长解释,只能换个问题。 “你怕蛇?” 苏幼宁一愣,挣脱开楚煜握着她手腕的手,将白帕子塞到他手中,不情愿道。 “没有姑娘不怕这种冷血动物。” 楚煜捏着帕子的手一紧。 “刚才这般挖着本殿的腿骨和腐肉,本殿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苏幼宁呵笑一声,话里竟是藏不住的讽刺。 “幼宁自然是有怕的,但也比不上殿下刚刚那般痛苦地喊叫,殿下似乎很怕疼呢!” 楚煜语塞吃瘪,眸色痛苦却仍旧冷戾地看着苏幼宁。 苏幼宁这会心情完全松弛下来,唇角扬了扬。 “殿下,反正你这腿近日也见不得人,不如趁机对外宣称因重伤需闭门休养。” 苏幼宁话不错,一个双腿残废的人若是在那群杀手手下毫发无伤,想必会引来背后作乱之人的警惕,恐怕会有更厉害的手段对付他。 不过这一次楚煜可没打算在隐忍! 那些人胆大妄为竟白日就杀到煜王府,若还如从前一般闭口不上奏,岂不是搅不乱当下的局势! 苏幼宁见楚煜不再开口。 “殿下这腿多静养,幼宁先回落雪阁了。” 看着苏幼宁撩开珠帘离开厢房。 楚煜仰面靠在轮椅后背,微闭上眸,在他没有意识到的唇角一抹微笑悄然扬起。 这一场恶战让苏幼宁躲在落雪阁几日不曾出门。 只是她也不曾荒废,又是画图纸又是制发簪,不过数日她手中已有十数支模样精巧的发簪了。 东厂一处阴森潮湿的牢房之中。 万桂全坐在铺了虎皮软垫的楠木椅子上,前面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炉子,远处的木架上绑着一个人,那人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在他垂下来的双腿之下,一滩湿乎乎的东西,靠近还能闻到一股腥臭之味。 不知是血迹还是他失禁后的污秽之物。 牢头将一桶盐水泼在那人身上! 架子上的人尖细的嗓音再次喊叫起来,这一动身上的血汩汩而下。 万桂全身边的一名太监吓得也快尿裤子,可还是双腿一跪,哭喊道。 “干爹,求求您饶了万贵!他不敢了!” 第75章 这些阉狗死一百次也再难补救 万贵一直记恨着闹市里他因楚煜被当众掌掴的事。 刚好数日前,万桂全吩咐他暗中接应从各处入京的秘密人士,这些人自然要巴结东厂的人,话里话外都讨好万贵,甚至放话为东厂上刀山下火海也不退却。 楚煜对东厂不敬、对督公不敬! 万贵知道万桂全对楚煜一直存有杀心,只是寻不到合适机会了结他。 思来想去,他经受不住引诱,擅自做主透露出东厂想要刺杀煜王的想法。 不在京都的人对楚煜略有耳闻,可既然东厂的人有吩咐,自然有人想立刻为东厂立下功劳,所有才有了杀手潜入煜王府。 万桂全是在朝堂上得知此事,当时他疑心是陆皇后遣人动的手。 皇上知道煜王府有刺客,当即龙颜震怒。 “查!给朕彻查!到底是何人所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刺杀当朝皇子。” 禁军统领庞甲上前启奏道。 “皇上,近日禁军在京都巡城时,发现有不少江湖人士在京都出现。” 皇上喝道。 “为何不报?” 庞甲语塞,皇上此刻震怒解释也无用。 “卑职失察,请皇上恕罪!” 皇上皱眉将龙袍宽袖一甩,气得从龙椅上站起来来回踱步。 沈墨离昨日得知有刺客偷袭煜王府,霎时间心急如焚,也不知苏幼宁是否受了牵连。 直到他的人回禀,煜王府中只楚煜对外宣称受伤,其余人并无受伤消息传出,他这才放心。 此刻大殿上,听庞甲提起京都莫名而来的江湖人士,沈墨离趁此寻个机会。 “启禀皇上,这件事拱卫司也有责任,还请皇上准许微臣协同刑部一起彻查此事。” 皇上沉思片刻。 沈墨离升任指挥使以来,谄媚邀功之事从未发生,但若是要全权信任他也得给个机会。 “朕准了!” 煜王府遭刺客一事在勤政殿被议论,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坤宁殿陆皇后耳中。 大殿之中太监与宫婢全都退了出去,只有陆皇后与令贵妃两人在。 令贵妃唯恐天下不乱,当着陆皇后的面出言埋怨。 “姐姐,东厂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虽说楚煜该杀,可也不该擅自做主。” 看着陆皇后皱眉撑着侧脸,令贵妃站了起来往前进了两步,放低了声音。 “前朝后宫以后可都得咱们陆氏一族撑着,万不可......” 陆皇后猛然抬眸,眸色阴冷。 “放肆!” “这般狂妄悖逆之言岂敢出口?” 令贵妃一僵,连忙福了福身,垂眸后眉眼之间染上一抹怒意,嘴上却恭敬道。 “是,臣妾一时失言。” 陆皇后嘴上斥责心里却也赞同令贵妃的话。 在她心里,万桂全再有智谋也不过是皇家还有陆家的一条狗。 这件事陆皇后也确实气愤,东厂的人出手一次失利一次。 这一次竟弄到皇上面前来,若是真要彻查,万一牵扯出一些旧事,这些阉狗就是死一百次也再难补救。 令贵妃见陆皇后不开口,忍着心里的不满道。 “姐姐不必太过心急,这件事到底是东厂的人犯下的,再怎么彻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陆皇后放下撑着侧脸的手,端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随后浅浅叹气。 “话虽如此,可若是东厂倒下,咱们也不一定能独善其身。” 陆皇后不明白。 楚煜一个双腿残废多年的人,只不过皇上偏爱他纵的他霸道狠辣了些,可既没给他朝中势力更没给他兵符军队,为何杀个楚煜就这般困难? 万桂全下朝后回东厂。 万贵昨日入夜得知进入煜王府的杀手尽数未归,纠结一夜后今日不得已向万桂全坦白。 弄了半天这件事居然是他手底下的人做的! 万桂全气的当即抬手蓄力,将万贵一掌击飞,这一掌足足用了九层力,直接要了万贵半条小命。 不解气的万桂全立刻差人将万贵带入东厂牢狱。 被拖往牢狱的一路上,万贵浑身像被无数刀剑刺穿,痛得他几欲昏厥。 绑在木架上的那一刻,万贵尚存一丝意识。 他只庆幸这些人派出的是职业杀手,任务失败便会即刻了断不给别人问话的机会。 否则那些人当中若有一个人被活捉,那他现在就不仅仅是被架在这里受刑,而是早就成为东厂的一具亡魂。 万桂全冷着脸,尖细的嗓音在阴暗潮湿、满是血腥味的牢狱中响起。 “咱家竟不知道东厂现在是你在做主了!” 万贵早已没有争辩的力气,耷拉着头,血水、汗水、各种不明液体一起顺着衣服往下淌。 万福跪在地上替他的弟弟求情,两人自小进宫做了太监,机缘巧合一路跟着万桂全来到东厂做了他的干儿子,两人尽心尽力替东厂办事,不想万贵做这件事竟连他也没知会一声,若他知道一定阻止他。 万贵年纪小,经事少,不知道这位督公的厉害狠辣之处。 “干爹,万贵肯定知道错了,您就留他一命。” 万福现在只能恳求。 万桂全冷着脸。 他自然清楚眼下不能杀了万贵,他是外人都知道的他第四个干儿子,若是突然就这么死在了东厂,很难让人不怀疑。 万桂全缓缓起身,一股腥臭味道传来,他皱了皱眉,尖细的嗓音冷哼道。 “万福,好生看着你弟弟,再有下次你就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万福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督公,多谢督公。” 煜王府落雪阁。 “殿下当真这么说?” 苏幼宁蹭得站了起来,不敢相信泽兰刚才口中说的话。 楚煜竟让她进宫替陆皇后诊脉,还要将陆皇后的病症如实相告。 且不说她与陆皇后的那些过节,陆皇后会不会准她进坤宁殿。 放在她身上,她也不愿给一个几次三番算计自己的人诊脉。 当然,楚煜是例外,谁叫他给她下了半月散呢! 泽兰认真地点点头。 “殿下确实是这样吩咐的!” 苏幼宁来回踱了两步,又问道。 “那殿下说的是替陆皇后诊脉还是替陆皇后治病?” 泽兰想了想。 “殿下说既要治病却不一定需要治好,看王妃心情。” 看她的心情! 这叫什么话? 苏幼宁实在不明白,抬腿就要往外走。 “带我去见殿下,我要亲自问问。” 泽兰一把将苏幼宁拦下。 “殿下此刻不方便。” 苏幼宁皱眉。 “有什么不方便?殿下吩咐我做事我问问清楚也不可以吗?” 泽兰有些无奈,见苏幼宁不肯罢休只能如实告知。 “此刻南湘郡主在主院!” 第76章 皇后的头风之症有古怪 苏幼宁一怔!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确实不太方便。 只是楚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她替陆皇后诊脉,可治好与否又让她看心情? 苏幼宁的心情还用说吗? 一个几次三番设计她,还在朝堂上为难苏之行的人,苏幼宁怎么可能诚心替她治病! 所以,楚煜是明知道苏幼宁不会真心替陆皇后治病,才让她去诊脉,又要她将皇后的病症来由尽数告知...... 难不成陆皇后的头风之症有古怪? 苏幼宁像是发现了什么,心里立刻接下了这份差事,不过即便不能去找楚煜她还是要问清楚! “不让找殿下,那你总要告诉我怎么进宫,怎么进坤宁殿啊!” 泽兰道。 “殿下送帖子去了朝云殿,说王妃想入宫替太后诊脉,太后忧心殿下受伤已经准了你进宫之事,至于能不能进坤宁殿要看王妃了。” 苏幼宁愣了愣! 楚煜还真是......周到! 连进宫的法子都替她想好了,难道不怕她拒绝吗? 明明是他吩咐的事,最重要进坤宁殿的部分还得苏幼宁自己想办法,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幼宁实在不理解。 楚煜不是不知道陆皇后拿她当眼中钉,又怎么会轻易让她进坤宁殿诊脉。 泽兰告知进宫的时辰已经快到了,太后那边万万不能推脱,苏幼宁只能先入宫再说。 第四次进宫苏幼宁没先前那般心慌了,总归无关人等不准入宫,索性让吉祥如意留在煜王府她一人前去便可。 上了马车,一路朝着皇宫前行。 煜王府主院。 听说煜王府遭刺客,南湘在宫中一刻也待不下去,跟哲妃说了一声,便不顾阻拦赶到了煜王府。 南湘见楚煜将她带来的汤尽数喝完,俏皮的笑容才重新浮现。 一边收汤碗,一边将她的来意告知楚煜。 “煜哥哥,南湘有一事求你。” 楚煜捏着白帕子优雅地擦拭着唇角。 南湘没做僭越之事时楚煜对她还是如往常一般那样温柔。 “何事?你且说说看。” 南湘把汤碗装进食盒,推着楚煜到院子里透气。 “煜王府好看,南湘不想一直在宫里住在哲妃娘娘那里,不如你准南湘住到煜王府来。” 楚煜脸色微变,语气依旧温柔。 “不得胡闹。” 南湘却不管,蹲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楚煜轮椅扶手上,一脸认真。 “南湘不是胡闹是为煜哥哥好,哲妃娘娘安排了许多护卫跟着我,若是我来了煜王府便能将护卫带过来,这样就能保护你了。” 楚煜一脸无奈,柔声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虽然煜王府糟刺客可你瞧我不过是受了点内伤,算不得什么。” 南湘哼了一声,见楚煜怎么都不肯答应,跺了跺脚。 “南湘不管,你这样在煜王府我不放心。” 楚煜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渐渐冷了起来。 “你住进煜王府于理不合,不许任性。” 南湘错愕地看着语气逐渐冷淡的楚煜。 “于理不合?煜哥哥什么时候讲过礼?” 楚煜眉眼之间染上一丝不耐。 “南湘,有些话不该说便不可说。” 南湘立刻抿唇,她刚刚是有些失言了,可她真的想住进煜王府。 上次回宫,她跟哲妃提起想要嫁入煜王府的想法,没想到被哲妃一口回绝,问她缘由哲妃只说她身为郡主做侧妃不合身份。 可南湘却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 若不是她进宫陪伴哲妃有功皇上也不会封她为郡主,她也不过是梧州城里一位普通小姐。 所以哪怕是妾,只要能待在楚煜身边她也愿意! “煜哥哥,你准南湘住进来好吗?煜王府那么大,我住一个小院子就行。” 南湘软磨硬泡了一刻钟,楚煜始终不肯松口。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即便不让我住进来,可你伤未好之前也别赶南湘走好吗?我能在煜王府照顾你几日也是好的。” 身边的少女楚楚可怜,楚煜心里闪过一丝烦躁,记忆里满脸调皮笑意的女孩似乎怎么也不能与面前的南湘重合。 反倒苏幼宁那张鲜少俏皮笑意的脸在楚煜脑海里一闪而过。 楚煜心慌起来,再次看向南湘,因为记忆中幼时的那个女孩楚煜心软。 “先回宫得了哲妃准许再过来!” 南湘刚刚还泛红的眼尾听到此话,瞬间喜笑颜开。 “是,南湘这就去求哲妃娘娘!” 皇宫朝云殿。 满头银丝的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抹担忧看着苏幼宁,见她无恙才问道。 “煜儿伤势严重吗?” 苏幼宁俯身恭敬答道。 “回皇祖母,殿下伤势略重,不过有幼宁在殿下不会有事,请皇祖母放宽心。” 太后眉头始终未舒展开来,那个苦命的孩子...... 苏幼宁缓缓上前,半跪在太后右侧仔细替她诊脉。 片刻后,苏幼宁收起白丝帕,瞧了一眼太后神色。 “皇祖母脉象平稳,只是脸色略有一丝疲惫,身体康健却有忧心之事。” 太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她原也觉得身体舒畅多了,只是煜王府的事让她心惊胆战,几日未休息好。 夏嬷嬷上前有些无奈道。 “太后近段时间按照王妃所说戒了油腻荤腥,睡眠好了身子也轻快很多,只是这两日忧心煜王与王妃不曾安生休息。” 苏幼宁将袖珍包收好,见太后脸色略显疲惫,蹲下来握住太后的手。 “皇祖母是信不过幼宁的医术吗?殿下那伤在幼宁眼里算不得什么!” 俏皮的语气竟把太后逗乐了。 苏幼宁也微微扬起唇角,细心交代。 “油腻荤腥对体内脾胃负担过重,皇祖母小尝可以,但还要以清淡为主。” 夏嬷嬷点点头道。 “老奴替太后记下了。” 太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软垫,笑着对苏幼宁道。 “到哀家身边来。” 苏幼宁听话地坐了上去。 “今儿夏嬷嬷说有煜王府的帖子,你们有心记得哀家,哀家甚慰。” 苏幼宁微微垂眸,知书有理。 “多谢皇祖母记挂,劳您担忧是幼宁与殿下的不是了。” 太后越看苏幼宁越满意。 楚煜虽脾气暴戾可到底不能全怨他,幼年遭受那样的事又废了双腿,如此沉重的打击叫一般人如何受得了。 可那孩子偏生熬了过来,如今长成皇子,虽不能为国建功立业,可也是皇室血脉,遭人刺杀,太后如何不心疼! “这件事一定会有结果,你与煜儿都不要怕!” 苏幼宁心里一暖,垂眸抿唇道。 “皇祖母,幼宁想去一趟坤宁殿。” 第77章 你是不相信哀家还是不相信她 太后眉心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可瞧着身边的苏幼宁垂眸温顺的模样还是开口问。 “为何要去坤宁殿?” 苏幼宁抬眸,一脸真诚。 “幼宁听说皇后娘娘头风之症越发严重,私心想若幼宁能替皇后改善病症,兴许能得到皇后娘娘的喜爱。” 太后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后状似无意问道。 “你怎知皇后不喜爱你?” 苏幼宁垂眸思量着应对之法,拿不准太后的心意,她也只能道。 “幼宁与殿下大婚未曾进宫请安,皇后娘娘千秋日上亦没能让皇后满意,幼宁自觉无礼无能想以医术挽回颜面。” 无礼无能! 这几个字倒让太后觉得好笑。 听她一番话说得诚恳,太后心软了下来。 可一想起陆皇后惺惺作态的模样她就生气,连带着与苏幼宁说话的语气也逐渐冷淡。 “哀家知道你的心思,可宫中不是你示好便能得到回报的,何必费那力气。” 苏幼宁垂眸惊讶,太后真直白,意思她再示好皇后也不会对她改观。 可她带着“任务”而来,即便太后说得在理,她也必须去一趟。 “皇后娘娘到底是幼宁长辈,况且家父每常告诫幼宁,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皇后娘娘即是殿下母后,便是幼宁的母后。” 太后一怔,探究的目光看向苏幼宁。 苏幼宁杏眼清澈,眸子里满是诚意与恳切。 太后的心软获胜,收回目光淡淡道。 “罢了,你既有这个心,哀家自不能阻拦。” “夏嬷嬷,请皇后到朝云殿来。” 太后知道苏幼宁当着她的面说要去坤宁殿,便是想请她帮忙,毕竟凭苏幼宁自己决计进不去坤宁殿,更别妄想替那位疑心深重的皇后诊脉。 苏幼宁眉眼之间的欣喜一闪而过。 本想借太后口谕去坤宁殿试一试能不能达成目的,没想到太后如此贴心将陆皇后唤到朝云殿来,看来大事将成! 约莫半刻钟后,陆皇后的凤辇便到了朝云殿外。 陆皇后一脸疑惑在苏嬷嬷的搀扶下快步走进朝云殿,见到太后身边站着的苏幼宁时微微一愣。 苏幼宁见到陆皇后,脸上噙着笑开口施礼道。 “幼宁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陆皇后迅速换上温柔笑意,冲着苏幼宁微微颔首,随后与太后施礼。 “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脸上不悦,语气也很冷淡。 “免礼。” 陆皇后似乎很清楚太后对她的不满,丝毫不在意太后的语气,仍旧笑意吟吟。 “母后召儿臣前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太后难得召见她,而且今日苏幼宁在,陆皇后难免不会联想是否是苏幼宁搞的鬼。 “哀家听闻皇后头风之症严重,特将煜王妃请来替你诊脉。” 陆皇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垂眸道。 “儿臣岂敢劳烦母后操心。” 太后不悦道,也不想跟她绕弯兜圈子。 “好了,不要在哀家面前找借口,你是不相信煜王妃还是不相信哀家?” 太后如此直言,苏幼宁心中只庆幸当初救了太后,否则太后要不喜欢她还真是难办! 陆皇后语塞,脸色晦暗不明起来。 她很清楚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好在只是诊脉她晾苏幼宁也不敢耍心机。 “儿臣不敢,自然是相信母后相信煜王妃的。” 太后脸色缓了缓,冲着苏幼宁抬抬手。 “去,替皇后好好诊脉。” 苏幼宁脸上笑意淡淡,心中却按捺不住的欢喜。 “是。” 陆皇后咬着牙在苏嬷嬷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苏幼宁拿出宽袖中的医药包,轻轻将白丝帕搁在陆皇后的手腕之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陆皇后的脉搏之上。 片刻后,苏幼宁淡淡启唇。 “敢问皇后娘娘,病症发作时除头晕头疼难以入睡,是否会食欲不振、身子疲乏酸疼、浑身发冷,而病症未发时又会心悸多梦。” 陆皇后一惊,苏幼宁所说竟与她的症状完全吻合。 苏嬷嬷也愣了,她服侍陆皇后自然知道皇后的症状。 “煜王妃所言分毫不差!” 苏幼宁皱眉点点头,她猜得不错,陆皇后这头风之症果然古怪。 陆皇后见苏幼宁皱着眉,语气有些急躁。 “到底如何?本宫这病是治得好还是治不好?” 苏幼宁没有开口,收回搭脉的手,撤下白丝帕。 “皇后娘娘病症已入肺腑,幼宁有法子缓解,至于根治怕是难!” 苏嬷嬷一听呵斥道。 “放肆,你这是诅咒皇后娘娘不能根治?” 苏幼宁起身施礼道。 “幼宁为医者却也不是神仙,有些病症能治便是能治,不能便是不能。” 太后不悦地高声道。 “不过诊脉而已怎么扯上诅咒了?宫里的太医治了这么久皇后也不见好转,怎么偏要煜王妃根治这毛病。” 陆皇后起身,回头瞪了眼苏嬷嬷,稳住心神后露出笑意。 “母后教训的是,只是不知煜王妃可有什么法子缓解。” 太后见不得陆皇后,摆摆手不耐道。 “罢了罢了,回你的坤宁殿去说,哀家乏了,都退下。” 去坤宁殿正和苏幼宁心意,她正想去看看坤宁殿中有什么谜团。 一行人到了坤宁殿。 苏幼宁在大殿之中转了一圈,害人之物不在大殿,转而开口道。 “不知幼宁可否到皇后娘娘寝殿中一看。” 因苏幼宁将病症说得如此清晰,陆皇后对她生出了一丝信任,若这该死的病症能得到一丝缓解也是好的。 “夏嬷嬷!” 一声令下,夏嬷嬷扶起主位上的陆皇后,一行人又往寝殿去。 寝殿门刚推开,一股淡淡异香便扑鼻而来。 就是它! 苏幼宁问道。 “敢问皇后娘娘殿中所用何种香料?” 陆皇后看了一眼苏嬷嬷,苏嬷嬷立刻了然,上前道。 “皇后娘娘寝殿中这香料是西域进贡的奇香,是专人制作送来的,宫中仅皇后一人可用。” 苏幼宁点头,随后一针见血道。 “皇后娘娘病症如此凶险便是这奇香所致。” 陆皇后不敢相信,轻笑出声。 “荒谬,你是如何确定是这香料所致?” 苏幼宁唇角一扬。 “幼宁会替皇后配些舒缓病症的香料过来,至于如何确定,皇后停香一晚便知幼宁所说是否属实。” 陆皇后敛去笑意,半信半疑地看着苏幼宁。 停香一晚对她并无损失,找出这病症背后的根底才是她心中所盼的。 “本宫信你一次,等着你的香料。” “苏嬷嬷,送煜王妃出宫。” 第78章 他的信任换来的是替他顶罪 翌日清晨,坤宁殿。 金碧辉煌的寝殿窗棂微微撑起,还能看得到窗棂后的矮几上摆着一排花色鲜艳、香气四溢的狐尾百合。 不必凑近闻香,只需靠近寝殿便能闻到百合的清香。 坤宁殿内,太监婢女们已经开始有序忙碌。 伺候陆皇后的苏嬷嬷在偏殿候着,听到寝殿内的轻微动静,连忙领着宫女端着梳洗的东西轻声进入寝殿。 陆皇后因为头风之症常年缺乏睡眠,故而免了后宫众人清晨的请安,只为能多休息一会。 难得一夜好眠的陆皇后将将睁眼,苏嬷嬷已经将落下来的帐幔撩了起来。 清晨微光从窗棂落进来。 苏嬷嬷搀扶陆皇后起身,她瞧着皇后脸上的疲惫轻减了些,噙着笑问。 “皇后娘娘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她不问陆皇后到不觉得,此刻听她这般说陆皇后回神发现昨夜确实睡得十分熟。 陆皇后下意识动了动双肩,以往的酸疼感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她第一时间回想起昨日苏幼宁所说的话,一切的病症都源自于殿中奇香。 看了一眼在梳洗处忙碌的宫婢,转头小声问苏嬷嬷。 “苏嬷嬷,昨夜是否按照本宫的吩咐做了?” 苏嬷嬷恭敬点头,同样小声回禀。 “是,奴婢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将香炉中的余香和香灰全都悄悄清理干净,换上了普通安神檀香,怕香味有异让人察觉,特意去花房搬了几盆香气格外浓郁的狐尾百合,昨夜寝殿确实并未用那奇香。” 陆皇后听后脸色瞬间冷戾起来。 她不动声色,任由宫婢替她更衣梳洗,梳头打扮。 坐在梳妆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陆皇后柳眉轻蹙,垂在双侧还未套上护甲的纤纤细指微微收起。 好啊! 没想到那个苏幼宁所说当真属实,看来令她痛不欲生的头风之症还真是被人所累。 想起送她奇香的人一副为她操心、替她焦急的模样,她只觉得恶心! 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皇后心中怒意大增。 苏嬷嬷还不明白其中深意,躬身回禀。 “娘娘,内务府一早便前来询问,中秋佳节宫宴是否要开始操办了,今年这事还需交给令贵妃娘娘么?” 这一问实属平常。 近两年,陆皇后头风之症逐渐加重,太医诊断不出根本,只让皇后不受风不受凉,另外多休息万不可劳累。 一开始陆皇后自然不放心将她该做主的事交与她人,只是稍一操劳她定会犯病,每每头风发作连带着浑身也酸疼无比无法下床,皇上也劝六宫之事找个人替她分担。 令贵妃是陆家亲族又深受皇上宠爱,陆皇后自然只放心将后宫之事交与她协助处理。 这两年,后宫之中大事小情令贵妃都曾代劳过。 不久后的中秋宴席是宫宴也是家宴,来的都是皇室亲族,在宫中算不得稀奇事,苏嬷嬷自然要问陆皇后是否交给令贵妃。 可昨夜一过,陆皇后心里却有了别的计较。 “此事先放一放,早朝后请太子殿下到坤宁殿来陪本宫用膳。” “另外,昨夜之事把嘴巴闭紧了,剩下的奇香都藏好。” 苏嬷嬷点点头。 “是,皇后娘娘放心。” 太子楚文与楚连一同从勤政殿出来。 “二哥,梓州那边出了事吗?” 楚连虽说知道楚文派人去了梓州,可却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事,只是听了太子一脉的人议论过此事,便开口询问。 楚文眉尾一挑,淡淡道。 “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管了,自有东厂的人帮着解决。” 楚连点点头。 苏嬷嬷见两人说着话,等了一会才迎上去。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五殿下。” 楚文与楚连对苏嬷嬷倒是恭敬,毕竟是陆皇后身边一直伺候的人。 “苏嬷嬷。” 苏嬷嬷抬眸笑着对楚文说。 “皇后娘娘挂念太子殿下,今日请殿下去坤宁殿用膳。” 楚连眸子一亮,笑了。 “母后是心疼二哥的,二哥去,我也去给母妃请个安。” 楚文笑了笑,两人在勤政殿前分开。 坤宁殿中。 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 楚文与陆皇后行礼,随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陆皇后昨夜睡得好,气色也好些了。 “你们都下去,让本宫与文儿好好用膳。” “是。” 众人都退下,偏殿内只剩下陆皇后与楚文。 楚文起身替陆皇后布菜,没想到陆皇后却将一双白玉筷子放了下来。 “母后这就饱了?” 陆皇后太后示意他坐下,随后拿出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 “梓州之事办得如何了?” 楚文微微皱眉,同时也放下了筷子。 “万督公提醒儿臣找个替罪羊,可是儿臣实在拿不定主意。” “楚煜是母后的心头恨,儿臣自然也想替母后分忧,可近日楚煜借口受伤,将所有上门之人尽数推开,儿臣......” 楚文想让楚煜做这个替罪羊! 其一,楚煜虽然双腿残废对他的太子之位没有威胁,可多次对母后不敬,就连东厂万桂全也有意将罪责引到他身上。 其二便是楚文的一份私心,这份私心楚文只能藏在心里,就是连眼前的都不可言说。 陆皇后听得逐渐皱起眉头。 “楚煜?你以为楚煜真的那么笨能让你随意栽赃?” “罢了,这个替罪羊本宫告诉你让谁做。” 楚文一愣。 “母后觉得该找谁?” 陆皇后淡淡道。 “在这之前你送给连儿的东西还在他府中吗?” 楚文眸子满是惊讶,不敢相信! 楚连在皇后千秋宴上被赐婚,不日皇上便赐予他府邸,令贵妃在旁言语几句,楚连也得到连王之称。 连王府开府之日,楚连自然要在府中宴请宾客。 楚文将从梓州挖出来的东西送了他一块,梓州之事楚连只知道一星半点,却不知这东西是从梓州而来。 但他瞧见楚文送来的东西不曾有制造司的印迹,即没有经过朝堂那就说明这东西不合法,他也有些疑虑,可楚文却让他放心收下。 楚连思索再三,他本就是太子一脉,身后有皇后、东厂还有丞相,如今更有太子做担保想必定会无事。 可如今却要用他对楚文的信任,“换取”一个做替罪羊的机会,他...... 楚文微微皱眉,还是决定开口。 “楚连很忠心,而且母后与令贵妃到底是......” 陆皇后眸子冷戾溢出。 “事发突然,若不是你做下这等不严谨之事,本宫需要替你善后吗?” 陆皇后并未将她头风之症的事告诉楚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楚文抿唇,眸色一暗恭敬道。 “儿臣遵命。” 第79章 陪本殿去趟醉仙楼可好! 昨日。 苏幼宁出宫后,上了马车一路往煜王府去。 马车里,苏幼宁微微靠着马车壁上,仔细思索。 陆皇后的头风之症显然是被人谋害的结果! 原本应该小心翼翼查询幕后之人的事楚煜却要她来当面告知陆皇后,显然不是让她在陆皇后面前卖乖讨好的意思。 想到这里,苏幼宁眉心紧蹙! 如此看来楚煜一定是知道背后让陆皇后有头风之症的人是谁! 选择现在告诉陆皇后,应该是楚煜认为时候到了,想要乱了陆皇后的阵脚。 苏幼宁继续回想陆皇后得知病症来源是那奇香时的反应。 听她说起奇香有问题时,陆皇后明显是不相信的,既然这么笃定那便说明送奇香之人是陆皇后信任的人。 苏幼宁近段时间进宫数次,陆皇后与令贵妃几次联手想要给她教训,更不惜破坏千秋宴来达到惩治她的目的,两人显然是非常好的合作关系才会连下手陷害之事都互相勾结。 只是......苏幼宁摆了摆头,令贵妃不像是会害陆氏皇后的人。 如今整个陆氏家族前朝靠着陆丞相,后宫靠着陆皇后,若是陆皇后倒下,令贵妃在后宫也没了大树依靠,她没有理由对陆皇后下毒手。 那还有谁会是陆皇后一派呢? 苏幼宁弄不清与陆皇后合作之人到底有谁,思绪十分杂乱,有许多头绪却根本理不顺。 随着马车颠簸她更觉头晕心烦。 索性去坤宁殿一事楚煜定会想知道结果,苏幼宁决定等回了煜王府试着问问楚煜。 敛去脑海里杂乱的想法,苏幼宁开始回想坤宁殿中闻到的奇香。 此人制香手法还算高超,仅仅只加了两味诱发头风的草药,又怕被人察觉,特用了进贡的香料混合在一起让陆皇后使用。 即便陆皇后病发,亦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寝殿里用了多年的寝中香,也无人会察觉是此香的作用。 苏幼宁之所以能快速断定是寝殿中香料的原因,不过是她擅长制香的结果。 上一世,苏幼宁想接近沈墨离何其难! 她虽细心钻研医术想在沈墨离受伤之时助他一臂之力,可沈墨离几乎不让她近身更别提替他诊脉。 苏幼宁只好改变策略,潜心研究制香之术,只要对身体好、安神、补气的中药加入檀香中,沈墨离日日夜夜用了这些香定是有好处的。 回想起上一世她的良苦用心却被人弃若敝屣,苏幼宁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小脑袋,那些破事尽早忘掉最好,想起都让她觉得不值。 脑海里快速拟着药方,苏幼宁想既不能将那位皇后的病症完全消除,但也要改善一两个症状,好让陆皇后看看她的真本事。 一路胡思乱想,马车很快到了煜王府。 苏幼宁进了煜王府,绕过正殿,望了一眼分岔路左边通往楚煜主院的长廊。 她想去给楚煜回话正好也问问陆皇后的其他事,可想起泽兰说的不方便她还是忍住了,转身从另外一条小道准备回落雪阁。 “王妃,且慢!” 王妃这两个字让苏幼宁微微一愣,在这煜王府能叫她王妃的并没几个人。 回头看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长廊下此刻站着一人。 是泽兰! 他右手握着一柄剑,双手交握环胸,靠在长廊入口处的圆柱之上。 苏幼宁想起前几日泽兰背后刚被刺客划伤的那道伤口,下意识开口问。 “背不疼了?” 泽兰脸色一沉,竟没想到苏幼宁会这么问,他停了两秒站直了身子,淡淡道。 “殿下请您去主院一趟。” 苏幼宁心下一喜,此刻弄清楚回了落雪阁也不用再乱想了。 点点头,苏幼宁立刻提着裙摆上了长廊跟着泽兰往主院走。 “南湘郡主不在了?” 泽兰单手握剑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他微微侧目瞥了一眼一脸天真的苏幼宁,也不知为何他又淡然开口。 “南湘郡主进宫了,不出意外她明日会入住煜王府亲自照顾殿下。” 入住? 苏幼宁一愣,这是要登堂入室?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样住进煜王府是不是不合礼数? 可苏幼宁也好像没什么资格询问,一个几乎透明到不存在的煜王妃怎么能动煜王殿下心尖上的人呢! “主子就在书房,王妃请便。” 泽兰一句话打断了苏幼宁的思绪。 苏幼宁点点头,笔挺着身子走进书房,而后微微施礼。 “参见殿下!” 楚煜并未回应,此刻他正提笔写字,一笔一画落到宣纸上,下笔有力,笔锋强劲。 待最后一个字写完,他停笔仔细看了一眼,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佳作随后将毛笔放在砚台上。 抬眸看着面前穿着宫装的苏幼宁。 初进煜王府时楚煜只觉得她是个别有心机的女子,至少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可不断接触后他发觉苏幼宁似乎真的没什么心机,她好像需要什么、希望什么都会跟他直说。 而当初那个女子如今也越发端庄起来,长着一张稚气未退的小脸,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却与这身宫装十分相称。 “进宫可还顺利?” 苏幼宁眨了眨眸。 “自然顺利。” 楚煜眉心一蹙,他相信苏幼宁是知道他问话的意思。 眼见楚煜眉眼之间不悦的神情慢慢浮现,苏幼宁没坚持住先开口。 “妾已替皇后诊脉,自然也告诉了她头风之症源发于她寝殿里的奇香。” 楚煜眉尾一挑,似乎没想到苏幼宁一次进宫便将这件事办成了。 这把火他已经放了,至于烧不烧得起来、能烧多大,就要看天意了! 苏幼宁见楚煜不再说话,心里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藏不住了。 “殿下,您是否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楚煜脸色慢慢冷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思量片刻后突然又笑了。 “王妃是对皇后感兴趣还是对本殿所谋之事感兴趣?” 苏幼宁早就知道不要在楚煜面前撒谎这个定律,一脸认真的说。 “都不感兴趣,妾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是否与东厂有关。” 楚煜一时语塞,放下茶盏,冷眸撇着苏幼宁。 “王妃对东厂之事如此感兴趣,是否因为王妃旧人,沈大人的那一句话?” 楚煜也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到了沈墨离。 想到那日,沈墨离在延禧殿与苏幼宁独处时柔声提醒她的话:跟煜王和离,远离东厂。 苏幼宁刚想开口解释。 泽兰突然在门外打断。 “主子,有要事禀报。” 楚煜脸色阴郁,停了两秒冲苏幼宁摆手。 苏幼宁还没弄清是不是万桂全下的毒手,可楚煜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的样子,她只能心有不甘退下了。 泽兰快速走进书房,俯身在楚煜耳边说了一句。 楚煜刚刚阴郁的神色很快舒展开来,看着苏幼宁纤细背影高声喊道。 “苏幼宁!” 刚出书房不远的苏幼宁停下脚步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楚煜。 楚煜已经被泽兰推到书房门边了,只见他难得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王妃现下可饿了?陪本殿去趟醉仙楼可好!” 第80章 布菜而已累不到本殿的王妃 苏幼宁微微一愣,瞧着楚煜脸上那抹淡淡笑意歪头不解。 “殿下腿伤未好,若此刻出府,任何人稍加试探便能知道您双腿的关窍。” 身为医者,苏幼宁自然期盼楚煜能够早已恢复双腿,以证其医术。 身为煜王妃,苏幼宁更希望楚煜能够痊愈,身体康健的楚煜才能更好地保全煜王府甚至是她。 楚煜依旧是淡淡笑意,摩挲着手中的扳指冷然道。 “王妃到是对本殿关心之至,只是今日这好戏若王妃不去怕是演不起来。” “泽兰,安排人送帖,备马车!” 泽兰领命。 在他面前,苏幼宁可以提醒,却没有拒绝他的余地。 至少此时此刻的苏幼宁没有! 落日余晖,夕阳将煜王府中的马车影子拉长,慢慢行驶在闹市之中,耳边是百姓的谈笑风生。 苏幼宁猜不透楚煜话里好戏的意思,更加不知道为何他说的好戏会与自己有关,只能将心沉浸在马车外的和谐喧闹之中。 半刻钟后,一身玄色锦袍的楚煜与换上浅碧色长裙的苏幼宁一起到了醉仙楼。 小二毕恭毕敬领着一行人上楼,推开雅间门。 “各位主子里面请。” 楚煜自然坐在主位上,苏幼宁抿了抿唇,隔开两把椅子坐在楚煜右边第三个位置。 如此故意自然惹得楚煜不满,他眸色冷戾,突然开口。 “坐那么远怕本殿吃了你?” 苏幼宁一愣,虽然心里不快可还是起身朝着楚煜挪了两步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此次到醉仙楼,楚煜只带了泽兰,苏幼宁也只让吉祥跟了过来。 泽兰出去一趟,很快又进来。 “主子,他到了。” 苏幼宁眉梢微挑,心想难不成好戏的主角来了? 正翘首以盼到底是谁,只见单手负在身后,一身墨色长袍的楚文出现在雅间门口。 下一秒,楚文的目光定格在浅碧色的苏幼宁身上。 这些日子他忙于梓州之事,烦忧之余脑海里浮现苏幼宁的样子才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安宁。 楚文也清楚知道他陷进去了,陷入到一个不可能的人心里。 楚煜意识到楚文的目光在苏幼宁身上,脸色一冷,声音跟着冷沉起来。 “太子不愿进来是不满意本殿的安排?” 楚文回神,冲着楚煜抱歉一笑。 “三弟说笑了。” 半个时辰前,身在太子府的楚文接到了煜王府的拜帖。 拜帖中写明,煜王邀请他醉仙楼一聚,又简要说明相聚的目的,是有关那日刺客之事要详谈。 楚煜难缠更是嚣张,楚文原不想与他有接触。 只是拜帖中说到煜王府刺客的事他有些心动,若他能在刑部与拱卫司之前查到些刺客的蛛丝马迹那也算他破案有功! 此刻到了雅间,他更加不后悔跑这一趟了,不仅能得到破案的消息还能见到苏幼宁,实在一举两得。 走进雅间楚文才回神发现楚煜坐在主位上,一时间楚文竟不知该落座在何处。 楚煜瞥了一眼并未坐下的楚文,依旧冷着声音淡淡道。 “本殿双腿不便,便请太子屈尊让出这主位了。” 京都人人皆知太子殿下楚文虽才情不算上佳,可性子温和待人有礼,人前楚文也一直是这样保持着,从未仗着太子身份咄咄逼人。 楚文此刻虽然心中不满,可为着身份、为着刺客、更是为着苏幼宁,这口气他忍了。 “无妨,不过是个座位,坐在何处也改变不了我们自身。” 这话像是在提醒楚煜,不管坐在哪里他也是太子。 楚煜讥诮一笑,并没有接话。 楚文坐下后目光又下意识飘向苏幼宁。 苏幼宁似乎也才回神,连忙抿唇,起身施礼。 “参见太子殿下。” 她刚刚确实有一会的失神。 今日的好戏若是与太子有关,那便是与陆皇后有关。 楚文淡淡一笑,抬手虚扶。 “苏......煜王妃不必客气,快坐下。” 楚煜微低着头,一只手摩挲着白玉扳指,听着楚文话里的一丝欣喜眉眼染上一抹冷戾。 他这位“小娇娘”苏幼宁真是受人喜爱,前有楚连后有楚文,真是一刻不得安宁。 雅间内气氛一时寂静下来。 好在小二很快来上菜,知道里面的几位贵人身份不简单,小二先跟候在雅间门口的泽兰确认可以进入后才小心翼翼的上菜。 待菜上齐,苏幼宁小声让吉祥去楼下吃些东西。 楚煜与楚文都没人随身伺候,她留个丫头在此处不合适。 雅间门被带上,只剩下楚文、楚煜与苏幼宁。 这顿饭苏幼宁如坐针毡,丝毫没有享受美味的心情。 楚煜一直未开口提刺客的事,只是优雅淡定地喝着面前的一盅汤。 楚文也不着急楚煜并未提及正事,只是关注着对面的苏幼宁,瞧她吃得不多,忍不住开口道。 “醉仙楼的蜜酿鸭最是可口,煜王妃可多尝一些。” 苏幼宁尴尬一笑,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只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楚煜未等到泽兰的信号并不打算开口。 只是楚文这么一说,他心底不知何处窜上来一股酸意,突然吩咐道。 “本殿双腿不便,劳王妃替本殿布菜了!” 苏幼宁一愣,楚煜这是做什么妖? 楚文似乎有些不忍心。 “不如唤个婢子进来。” 楚煜沉声道,目光看向身边的苏幼宁。 “不必,布菜而已累不到本殿的王妃,对吗?” 苏幼宁见两人你来我往,知道她不照做楚煜不会甘心,换上一副恬静假笑咬牙道。 “对,累不到。” 接下来,苏幼宁开启照顾楚煜吃饭的模式。 一会儿汤热了、一会儿肉老了、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 话多的楚文连半句话也插不上,只能瞪着眼睛看着苏幼宁为他忙前忙后。 突然,泽兰敲了三下雅间门后直接进来,将手中的杏仁酪放在苏幼宁面前。 楚煜得到信号,随即放下筷子。 “王妃就爱吃醉仙楼的杏仁酪,叫太子见笑了。” 楚文一愣,有些失落地笑了笑。 “三弟与王妃恩爱乃佳话一桩,皇兄羡慕不已何来见笑一说。” 楚煜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佳话一桩四个字说的他心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 “本殿娶了心仪女子成婚最早,倒是听说前不久被赐婚的五殿下不止一次在醉仙楼吃多了酒说不愿意娶那林家小姐。” “成婚乃大事,五殿下一直对太子忠心耿耿,皇后真是狠心竟不为他谋划一二。” 楚文不知楚煜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只是听他说起忠心耿耿、皇后狠心、谋划一二这些词他很是不快,向来温和的脸色也沉了沉。 “三弟今日并未吃酒,怎会说出如此胡话!” 第81章 想要吃酒滚回你的连王府 楚文心中对楚煜的不满逐渐翻涌起来。 楚煜所说几个字全都有结党营私、后宫干政等罪名,若今日谈话一旦被有心人传出去,即便没有证据,也会让皇上疑心他疑心皇后。 若旁人说了这话传出去,即便到了皇上那陆氏一族也有法子让皇上不在意,甚至会让传话之人被定一个诬陷之罪。 可偏偏今日说这话的是京都最不好惹的楚煜,他不参与朝政,家族更无人在后宫,这样的人一不争权夺利二不筹谋算计,又得皇上偏爱,怎会不引起皇上的重视呢! 隐忍着心里万般不满,楚文沉着脸。 “三弟不入朝政,说话却处处给本殿扣帽子实在不妥!” 楚煜冷笑,反而质问他。 “太子这般心急,难不成本殿说对了?” 楚文稳住心绪,此刻不做些解释怕是甩不开难缠的楚煜,随即淡淡一笑。 “五弟乃本殿手足亲近些没什么不妥,三弟口中他的忠心耿耿也只是对父皇,他能替父皇分忧是他的事,与本殿并不相干。” “至于赐婚五弟事发突然,是皇上与太后的意思,母后不会干涉更不会谏言,毕竟这是令娘娘与五弟的事,三弟所想是在有些多余。” 楚煜挑了挑眉,唇角扬着一丝微笑,似乎对楚文的解释很满意。 “太子这么说,倒是本殿小心眼了。” 楚文脸上噙着笑,喝了口茶。 心中虽然十分奇怪楚煜的变化之快,不过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好歹是堵住了楚煜那张敢说的嘴。 苏幼宁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楚文不清楚,可她已经彻底明白楚煜口中的好戏了。 遣她进宫、带她来醉仙楼不过是想让陆皇后与令贵妃之间的裂痕逐渐变大而已! 若她猜得不错,刚刚泽兰端了杏仁酪进来便是告知楚煜门外有人到了。 不得不说,楚煜这两把火放得好! 先是借她的手告诉陆皇后她的头风之症是被人陷害,此刻苏幼宁也很清楚了,送奇香给皇后的人就是令贵妃。 现在借楚文的嘴告诉门外之人,皇后与太子对楚连是否衷心并不在意,令贵妃对楚连有什么筹谋、楚连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都与他们无关。 苏幼宁猜得不错! 在泽兰送拜帖去太子府前,煜王府先一步收到了密信,今日楚连邀请了楚南及几位京都前往醉仙楼吃酒解愁。 刚刚泽兰推门进来的信号便是告知楚煜,楚连等人已经到了。 泽兰早就将这层楼的人清干净了,店家的人不敢随意上楼。 小二更是得了泽兰的授意,只在楼下迎接楚文,随后借口店内繁忙请楚文等人自行上楼去常去的雅间便好,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楚连虽不满小二的态度,可到底被令贵妃教训了让他在外不要惹是生非,最终把心里的不快压了下去,领着一行人上楼。 不知泽兰用了什么法子,原本隔音极好的雅间却在楚连上楼的那一刻,把雅间里楚文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楚文的一番话被门外的楚连等人听了个全。 楚连越听脸色越差,心里对大婚不满的恨意也渐渐浮现出来。 怪不得他几次去找了母妃,让她去求皇后收回成命可他的母妃都不肯去,想来是早就恳求过,可那位皇后根本不在意而已。 几位京都公子更加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抓耳挠腮地左顾右盼。 唯有楚南一人站在人群之后唇角微微上扬。 醉仙楼另外一间雅间内。 阴沉着脸的楚连坐在雅间主位上,脑海里依旧回想着刚刚楚文对他及他母妃的忽视。 楚南淡淡饮着茶,其余公子皆不敢开口。 今日真是不巧,让他们听到这样的话。 京都人人皆知五殿下楚连一直是太子楚文一脉,任何事都以他为先,就连他的母妃也以陆皇后马首是瞻。 可今儿楚文的一席话让大家都有些惊讶,原来高高在上的令贵妃与五殿下,在陆皇后和太子眼里也是什么都不是。 砰! 半晌后,心中不满的楚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喊一句。 “上酒!” 紧接着,有人推开雅间门,登登登跑到楼下吆喝着小二赶紧上酒。 酒喝得急,心里又不高兴,楚连醉意朦胧之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什么太子,什么皇后,还不是有人替他们撑着,要是只剩他们自己,你们且看他们还能有什么好得意的。” 醉仙楼之所以是京都贵子人人聚集的地方,一是因为这里菜好酒好服务好,更重要的一点是这里的雅间只为身份贵重的客人服务,一般人轻易来不得,且醉仙楼雅间隔音的效果任何酒楼都无法比拟。 楚连喝醉后不知发了什么疯,信口开河的喊了一句。 这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吓得众人酒立刻醒了三分。 连忙将楚连拉住,这些话他们不敢听啊! 万一若是话传了出去惹上什么事,在场的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只是天公不作美,这句高喊的狂妄之言被刚刚从雅间出来准备离去的楚煜一行人又听了个全。 这下调转了个,轮到楚文脸色难看起来。 楚煜噙着一抹淡笑,似嘲讽似提醒。 “太子急于撇清与他的关系,现下看来,好像他确实不想与太子有关系!” 楚文气的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攥紧。 “啪啪啪!” 下一秒,楚文重重拍响楚连所在的雅间门。 有人一把拉开门,不耐烦的喊了一句。 “谁啊!不要命......了......参见太子殿下!” 喝醉酒的公子好在分辨的清站在门口的是谁。 这么一施礼,雅间内的人懵懵懂懂的朝门口看过来,确认是太子殿下后,全都忍着醉意恭敬施礼。 “参见太子殿下!” 楚南并未喝酒,扶着快要趴到桌子上的楚连。 “参见皇兄。” 楚文沉着脸,负手走进雅间,环顾一周,目光落在眼神涣散的楚连身上。 楚南晃了晃楚连,他依旧没有清醒的样子。 楚文见状,皱眉端起一碗冷茶冲着楚连泼了过去。 这突然的行为让楚连打了个寒颤,随即目光聚焦看清面前的人后,下意识开口。 “二哥?” 楚文脸色难看,咬牙开口。 “还知道我是你二哥?” 楚连似乎回想起刚刚喝多了酒之后发疯说的一句话,撑着楚南的手站起来想要解释。 “二哥,我不是......” 楚文不耐烦的一抬手,打断了楚连的话。 “不是什么?想要吃酒滚回你的连王府,在这胡言乱语是嫌自己命太长?” 第82章 有了王妃还准她登堂入室 一个滚字让楚连立刻酒醒大半。 泽兰将楚煜推到雅间门口,楚煜冷眸扫过雅间内众人,紧接着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五殿下好兴致,醉仙楼的酒果然好,竟如此醉人!” 苏幼宁看着楚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很是局促的模样。 楚文背对着她,可苏幼宁也能感受到此刻楚文身上的怒意。 唯有扶着楚连那位刚回京都的殿下,白皙俊朗的脸上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切一般淡定得很。 “泽兰,好戏散场,回!” 楚煜这句话像是给这一场醉酒后的“闹剧”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楚文沉着脸瞪着楚连,不过三秒,他冷哼一声宽袖一甩离开雅间。 楚连顺势跌回到在椅子里,双眼失去神采,心中懊悔不已。 马车里。 楚文皱着眉,刚来醉仙楼遇到苏幼宁的好心情全部没有了。 马车外,古一的声音恭敬响起。 “太子殿下,可在煜王那里得到了刺客的消息?” 古一是楚文的贴身护卫,出发前太子曾信心满满说若是从楚煜那里得到关于刺客的消息,那便能在皇上关注的刺客案中获得头功,这样皇上对他也会另眼相看了。 可楚文从二楼下来时阴沉着脸他没有开口问,此刻有些心急起来,想着若是楚文有关于煜王府刺客的消息他便即刻准备着手调查。 楚文冷哼一声,带着一丝怨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都是些无用的消息,不必费心了。” 这一次煜王府的刺客并不是母后所派,楚文期待今日楚煜透露消息后将刺客后的主使人一举抓获,可没想到整顿饭吃下来楚煜说的竟全是废话。 不过去了一趟醉仙楼,却还让他听到了楚连对自己及母后的不满。 楚文虽然心里气愤,可也觉得此行不算枉费,晌午去坤宁殿母后的建议他现下倒是能放手执行了。 太子府。 楚文屏退身后众人,独自走进内殿后花园,朝着花园中的一座假山走去。 伸手触摸假山上一处不明显的凸起后,暗室的门随之打开。 半刻钟后,楚文顺着微弱烛火的暗道来到一处暗门前,再次扭转开关,人便缓缓往下沉了。 眨眼间的功夫楚文就到了地下深处,只听得轰隆捶打的声音不断传来。 楚文负手走进去,原先只有烛火的昏暗地方瞬间涌现出金碧辉煌的光泽。 见主子过来,工匠人即刻停下手中的事情拱手施礼。 “太子殿下!” 楚文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忙碌,而他则在里面转了一圈。 拿起一块刚刚制成的金锭细细观摩了一番,他甚为满意,开口问。 “什么时候能全部完成?” 陆皇后建议将罪名踢给楚连,那他自己就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楚文想此刻需要尽快将从梓州挖出来的金块打造出来,而且还要与制造司打造出来的金锭一模一样。 “太子殿下,金块数量庞大,工匠们不眠不休也需要三天才能完成。” 楚文脸色一沉,思索片刻后果断下了决定。 “暂停打造,剩下未打造的金块交给本殿处理,已经制成的金锭小心送往各地后再存进钱庄,本个月后再将所有银票收回。” “是,太子殿下。” 看着里面工头交给他的十箱金块,楚文心中滴血。 这些金块若是能打造成金锭为他所用,不仅可以解决很多麻烦,还能操控一些朝中大臣,甚至是后续招兵买马也能大有作为。 只是事出紧急,梓州之事不知何时爆发,他必须舍弃这些且要将这些东西送往连王府,否则父皇不会轻易相信楚连就是梓州之事的幕后之人。 至于由谁查出楚连这个幕后之人,他楚文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能在父皇面前邀功他自然乐意。 梓州之事楚连虽不清楚挖的是金矿可他知道那些人是楚文派过去的,若是事情爆发,难免他会反咬一口。 所以事发之前楚文也需见一次楚连。 私挖金矿可不是以往没有处理好奏折、或是在闹市打闹辱了皇家颜面这等小事,私挖金矿拒不上报可是有掉脑袋的可能。 此番便要看楚连是要自己活命抵死不从,还是怜惜他后宫之中母妃及外家全族人的性命了。 令贵妃与陆皇后说是亲族,倒也不算近亲,只不过是陆皇后的娘家嫂子是令贵妃娘家的堂姐,两人同在后宫侍奉皇上,令贵妃还多有倚仗陆氏一族,想来也不会轻易将他供出。 总之,这件事尘埃落定之日,他必须摘得干干净净。 只是楚文千算万算却漏了一处,他不知这一次有人早已提前知晓梓州之事。 煜王府 楚煜及苏幼宁回到煜王府,夜幕已然降临。 接连两把火放得极好,火势很旺,楚煜脸上噙着少有的笑意。 正殿之中焦急等候楚煜归来的南湘听到外面传来给煜王请安的声音后,脸上一喜,连忙提着裙摆小跑出去。 一直在她身边跟着的姑苏嬷嬷脸上一慌,连忙跟上,还不忘叮嘱。 “哎哟,奴婢的郡主诶,您慢着些,可别伤到了。” 姑苏嬷嬷跟出来时,一眼便瞧见正殿外的院子里楚煜及同他一道回府的苏幼宁。 她快步走到南湘郡主身边,眼神掠过楚煜身边的苏幼宁后,淡笑着施礼。 “见过煜王殿下,老奴奉哲妃娘娘的令陪南湘郡主前来煜王府,多有叨扰望殿下莫怪罪。” 楚煜脸上的笑意温柔如风,看着南湘淡淡道。 “天色已晚,让刘管家带你去梧桐苑。” 他身边的苏幼宁感受到这位宫中来的嬷嬷用不善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 这位嬷嬷并未向她施礼,甚至连一声煜王妃也未开口,想来是替这位南湘郡主撑腰的。 苏幼宁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无不快。 有了王妃还准许她登堂入室,楚煜还真是对郡主格外不同,也难怪她身边的嬷嬷会如此轻视自己,如此不善地打量她一眼也算不得什么了! 南湘绞着手中的帕子,虽然早知道楚煜是与苏幼宁一起出的煜王府,可此刻看着他们一同进来,心中实在不满。 甚至一度把楚煜之前的教训和底线忘却在脑后,微微嘟唇小声问道。 “煜哥哥,你这么晚去哪里了?” 楚煜眉心一蹙,他不喜欢别人僭越,即便是南湘亦不可。 “南湘,本殿不希望有些事你一再越界。” 楚煜变了脸色,南湘才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泽兰知道主子要生气了,立刻推着楚煜往正殿后的主院走去。 南湘本想开口解释,可姑苏嬷嬷却一把拉住她,冲着她摇了摇头,小声提醒。 “郡主,以后机会还有,不要惹恼了殿下!” 刘管家噙着笑,适时上前施礼。 “南湘郡主奴才带您去梧桐苑。” 南湘依了姑苏嬷嬷,只是看着往落雪阁方向去的苏幼宁,她还是没忍住大喊一句。 “煜王妃,且慢!” 第83章 对王妃不敬?打断腿丢出去! 苏幼宁内心抗拒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笑意盈盈看着南湘,语气平和。 “不知郡主还有何事?” 南湘很快镇定下来。 侍奉陪伴哲妃多年,南湘早已知道该如何笼络收服人心,所以这么多年她才能成为楚煜身边的唯一例外。 可是这一次回京都,她确实乱了! 楚煜身边多了一位跟他完成大婚的苏幼宁。 即使很多人都在说,煜王不喜煜王妃。 可那日在延禧殿的厢房内,她亲耳听到楚煜对苏幼宁说话的语气,南湘第一次有了危机感,更害怕苏幼宁会成为楚煜身边第二个例外! 不!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南湘收敛身上的嚣张气息,带着一丝俏皮的笑容走到苏幼宁身边。 楚煜将她安排在梧桐苑丝毫没有在乎煜王妃的感受这让南湘好接受了些,可她不满足于此,她必须确认苏幼宁不会成为她的威胁。 “往后南湘在煜王府中还请煜王妃多加照拂,不如今日王妃领南湘去梧桐苑,一路上咱们也好说话做个伴。” 苏幼宁一愣不知她的用意,可也只能抱歉一笑。 “只怕要让郡主失望了,幼宁不知梧桐苑在何处,还是烦劳管家带您过去。” 这话不假,苏幼宁自从入了煜王府,府中她只去过三处,一处是楚煜常在的花园湖边,一处是楚煜的主院,另一处就是她所在的落雪阁,众人皆知的幽兰苑及此刻南湘口中的梧桐苑她确实不知在何处。 苏幼宁心中烦忧甚多,入了煜王府亦没过几日安生日子,府中上下待她也并不敬重,呆在落雪阁便好又何必在这府中各处惹人嫌呢! 姑苏嬷嬷眉头一皱,只当眼前这位煜王妃在糊弄南湘郡主,语气格外严肃起来。 “煜王妃,南湘郡主得了哲妃娘娘的令前来煜王府,煜王妃这是诚心不想与郡主交好?” 姑苏嬷嬷忌惮楚煜,不敢在他面前妄言,可如今只剩一个不受宠的煜王妃,她自然要为郡主讨个说法。 南湘郡主双手背在身后,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俏皮可人的笑容,她睨了一眼苏幼宁回头瞪了一眼姑苏嬷嬷。 “姑苏嬷嬷,不可胡言。” 苏幼宁没有错过南湘郡主眉眼之间转瞬而逝的倨傲,眉眼弯弯看着她们的表演。 刘管家脊背渗出了一层汗,微微弓身上前回道。 “南湘郡主息怒,煜王妃确实不知梧桐苑在何处,老奴带您去。” 苏幼宁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听了刘管家的话,轻笑出声。 “多谢管家替幼宁解释,嬷嬷该相信幼宁不是故意不交好了,你们就莫要为难幼宁了。” 最后一句不要为难的话苏幼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出来。 南湘语塞,强忍着心里的一股气,咬唇轻笑。 “是南湘强人所难了,就有劳刘管家带路了。” 苏幼宁眉梢一挑,冲着南湘微微颔首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主院内。 楚煜得知他走以后南湘与苏幼宁之间发生的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南湘似乎变了! 泽兰看着眉头紧皱的楚煜,上前询问道。 “主子,刘管家刚刚来问,如今郡主入府,府里上下是否要对煜王妃恭敬些,若如往常一般,怕是会应了外头的流言。” 楚煜眉梢一挑,脸上写着不耐烦。 “什么流言?” 泽兰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外头传言多,大部分是说主子您不喜欢煜王妃,煜王妃在煜王府不过是个透明人,只是空有其名。” 楚煜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似乎心情瞬间好了,挑眉点头。 “传言倒是不假!” 泽兰一脸震惊,自家主子这意思应该是告诉他吩咐下去继续以往煜王妃的待遇。 下一秒,楚煜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罢了,南湘任性,若知道本殿与苏幼宁大婚作假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吩咐下去即日起若府中再有谁对煜王妃不敬,即刻打断腿丢出煜王府。” 泽兰抿唇看着变化如此之快的楚煜,重重点头。 “是,泽兰立刻吩咐下去。” 走出主院,泽兰忍不住有些心疼自家主子。 一个苏幼宁,看似乖巧温顺实则心机颇多,已经让自家主子够受得了,如今再来一个任性刁蛮的郡主,煜王府怕是要热闹了! 再回书房,楚煜俊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敛去,他俊脸微沉盯着手中密信,皱眉暗暗计算时间。 已经过去数日,他猜,明日那些人也该来了! “泽兰,传信出去,让白虎连夜回府。” 楚煜放下密信,双手抚上膝盖,出声吩咐。 泽兰一愣,不解道。 “主子,白虎快打探到楚文那些金子的下落了,若此刻让他回府......” 楚煜微微用力,膝盖的疼痛已经好转不少。 “明日煜王府有客上门,若他不在岂不招人疑心。” 泽兰立刻了然,拱手道。 “是。” 转身退出书房,一个飞身迅速消失在主院黑漆漆的夜空之上。 落雪阁里。 苏幼宁刚刚梳洗完,吉祥如意伺候她安置。 吉祥有些不服气,放低了声音替苏幼宁鸣不平。 “王妃,您与殿下关系刚缓和,如今府中来了位郡主,府中上下对您这般,这要被郡主瞧见可怎么是好?” 苏幼宁坐在铜镜前,仔细梳着垂在胸前的长发,听了吉祥的话,冲着镜中的人儿笑了笑。 她倒真不屑别人如何看她! 经过了上一世,苏幼宁对在煜王府遭受到的冷落和忽视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既然心中没这个人,又怎会在乎他对自己的忽视和冷漠呢。 她与楚煜不过是合作关系,他要谁住进煜王府都是他的权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呆在这落雪阁不出去,那位郡主即便想看也没法子呀。” 苏幼宁总觉得那位郡主俏皮的笑脸下是一颗无人能看清的心,但是她知道一点,南湘喜欢楚煜。 她不想惹麻烦,在落雪阁中躲着那位郡主便是最安全的了。 咚咚咚! 厢房门被敲响。 如意一愣,冲着苏幼宁点头示意她去开门,掀开珠帘出去将厢房门打开。 院子里浩荡的阵仗吓了如意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林妈妈......这......” 林妈妈依旧一副谨慎恭敬的模样,只不过这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王妃歇下了吗?刘管家差人送东西过来了,若王妃还未歇息,请准许下人们将东西归置在落雪阁中。” 苏幼宁穿着一身里衣披上吉祥拿来的斗篷走到门边,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她也愣住了。 “林妈妈,这是何意?” 林妈妈一抬手,院子里新来的十数名奴才婢女纷纷下跪行大礼,恭敬道。 “奴才给煜王妃请安!” “奴婢给煜王妃请安!” 第84章 她们的王妃终于苦尽甘来 苏幼宁杏眼圆睁,柳眉微扬。 眼前的场面让她不敢相信,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吉祥。 吉祥原先疑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满载了欢喜之色,她微扬着头冲苏幼宁高兴地挤眉弄眼。 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让苏幼宁抿唇差点笑出来,回头再看满院跪着的奴才婢女,她弯了弯唇角柔声道。 “都起来。” “是。” 众人恭敬起身,却不敢随意行动仍恭敬地站在那里。 苏幼宁正欲开口,刘管家又带着十数名奴才和婢女缓缓而来。 奴才们或两个或四个抬着箱子或者重物,婢女们双手小心捧着托盘,托盘中不是锦盒便是玉器瓷器。 苏幼宁实在不清楚大晚上这些人都唱的哪一出。 刘管家上前恭敬道。 “老奴参见王妃。” 苏幼宁抬了抬手,眉心微蹙。 “刘管家,今夜这到底是何意?” 刘管家一如既往带着笑,一扬手,后一批进来的下人又是一阵行大礼。 见苏幼宁疑惑不解,刘管家上前解释道。 “这些都是殿下吩咐的,以后府中若是有人对王妃不敬,殿下也不会轻饶。” “今夜王妃尽可安置,落雪阁交由老奴及林妈妈。” 楚煜吩咐的? 对她不敬楚煜不会轻饶? 苏幼宁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消息一样,错愕不已地看着刘管家和林妈妈。 “王妃,奴婢伺候您歇息。” 如意瞧了一眼满院子的箱子、盒子甚至还有桌椅,想来没有一两个时辰是收拾不完的,眼下自家主子的模样像是也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倒不如先去安置,一切等明日再说。 苏幼宁微拧着眉点点头,转身回了内厢。 吉祥如意跟了进去,两人脸上都是欢喜,心里也都是一个想法,她们的王妃终于苦尽甘来等来了煜王殿下的疼爱! 夏日夜晚,一轮弯月挂在漆黑的夜空,星星点点闪烁在周围格外好看。 熄了烛火的厢房里听不到院子里的人声及收拾东西的声音,只有阵阵蛙鸣清晰可辨。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苏幼宁的床榻之上,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今夜之事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楚煜不愿煜王妃不得宠的传言被证实。 下人突然的恭敬以及给落雪阁的赏赐不过是给她人看的幌子而已。 苏幼宁仰面躺着,想到这里不免叹息一声,楚煜与南湘郡主关系亲厚,如此行事只怕会令人不满! 迷迷糊糊,不知何时苏幼宁进了梦乡。 翌日清晨,院子里传来小鸟的叽叽喳喳,苏幼宁昨夜睡得晚,自然比平日要醒来得晚。 因为不受楚煜待见,来了煜王府她从未行过早起请安、睡前请安的礼数。 今日倒不同了,刘管家一早便带着人在院子里候着了。 吉祥如意在厢房外焦急得不行,想要进厢房唤苏幼宁起床,只是刘管家拦着说殿下让王妃睡醒再去请安即可。 夏日晨光落到苏幼宁脸上她才微微转醒。 吉祥如意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两人脸上布满焦急。 “王妃您可醒了,奴婢赶紧替您梳洗,刘管家在外候着呢。” 苏幼宁被两人扶起来坐在梳妆台前,一个拿衣裙一个替她梳头装扮。 “刘管家来了?” 吉祥一边快速盘着发髻一边点头。 “清晨时分便过来请您去主院请安,只是您一直睡着,刘管家不许奴婢们叫您。” 苏幼宁睡意醒了大半,惊讶道。 “去主院请安?今日吗?” 如意点点头,拿着一件衣裙递给苏幼宁瞧了瞧。 “王妃今日穿这件湖水蓝的衣裙可好?” 苏幼宁柳眉紧皱,哪里还有心思管穿什么衣服呢。 “随意,怎么今儿要请安了,以往都没这事儿啊!” 如意又端了水进来,苏幼宁发髻已经梳好,站起身两人替她整理好衣衫。 “如今府上来了位郡主,怕是什么礼数都要周全起来了。” 苏幼宁哀叹一声,不再开口。 半刻钟后,苏幼宁领着一行下人跟着刘管家一起去到主院。 主院正厅中。 楚煜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远远瞧见院子里湖水蓝的身影缓缓靠近,换了个慵懒的姿势,单手撑脸靠在了轮椅左侧。 南湘郡主坐在楚煜右边下首位,噙着淡淡笑意,看着楚煜阴郁的脸色稍有缓解,往外看去才发现是苏幼宁过来了。 苏幼宁轻提裙摆走了进去,站定后俯身施礼。 “妾参见煜王殿下。” 楚煜垂下长睫并未作反应。 南湘见楚煜并未开口,弯了弯眉眼。 “殿下心疼王妃不许管家打扰,不曾想王妃真让殿下等了这般久,看来王妃昨夜没睡好呀!” 苏幼宁垂下长睫,轻轻一笑,并未回应南湘。 倒是楚煜听了这话,微微挑了眉梢,放下撑着侧脸的手,漫不经心道。 “王妃昨夜睡得不好?” 苏幼宁微微一愣,老实作答。 “多谢殿下关心,昨夜确实睡得不好。” 刘管家心里一慌,上前道。 “殿下,昨夜老奴送了些东西去落雪阁,许是扰了王妃清净了。” 楚煜冷哼一声,睨着苏幼宁。 “既是扰了王妃清净,那还不下去领罚?” 刘管家额前低落几滴汗珠,声音略带颤抖。 “是。” 说完便要转身出去。 苏幼宁见状,连忙开口。 “殿下,不怪刘管家,昨夜妾一心想着给皇后娘娘调理头风之症,一时忘了时间。” 南湘那张精致的小脸瞧着楚煜为了苏幼宁发落刘管家,心中大骇! 楚煜原本也没打算真让刘管家领罚,不过是做一个宠妻的样子罢了。 苏幼宁解释得倒也合乎情理,他正好顺着摆摆手,皱眉冷然道。 “既如此领罚就算了,刘管家让人布膳。” 刘管家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退出去让人布早膳。 不愧是楚煜主院的小厨房,早膳之丰富。 一张八仙桌上,各样精致的小碟装着各色点心,解腻的菌汤、甜汤备得齐全,主食还有各色精致面点。 苏幼宁本打算好好享用难得丰盛的早膳,没想到不过是一顿早膳可把南湘给忙坏了。 “煜哥哥,南湘记得你爱吃花生酥!” “煜哥哥,南湘瞧着你碟子里的丸子好吃,让给南湘一个可好?” “煜哥哥,南湘想吃芙蓉糕,你吩咐管家做了来好不好?” “煜王妃,南湘从小便与煜哥哥这般相处,还请莫见怪了。” 苏幼宁尴尬一笑。 “自然不会,郡主能照顾好煜哥哥,也是替幼宁分忧了。” 煜哥哥三个字苏幼宁真是咬牙说出来的! 楚煜在一旁像是看戏一般,优雅地用着膳。 既不拒绝南湘的好意,对苏幼宁尴尬的脸色也装作没看到。 听了半个时辰的“煜哥哥”,苏幼宁觉得自己都郁闷了。 用完膳,苏幼宁连忙借口替皇后娘娘去府外药铺寻药材才得以从楚煜与南湘之间逃脱。 第85章 英雄救美?好戏码! 苏幼宁只带了吉祥如意出府。 药方中有几味药要到各大药铺看看,苏幼宁想着正好能走走看看,索性让车夫将马车停在闹市口等着她们。 日头很好,京都闹市喧闹不已。 小摊小贩叫卖的、走江湖耍把式的、孩童沿街嬉笑的各种声音融合在闹市之中,声音繁杂却格外和谐。 主仆三人沿着主路往闹市深处走,进了好几家药铺才将那几味药寻到。 正事办好,苏幼宁这才有心在闹市闲逛起来,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开心。 “主子,瞧那里!” 吉祥忽然小声尖叫起来,指着主路右边的一条胡同兴奋地喊着。 苏幼宁看过去,胡同里不知卖的是什么,队伍竟排到了闹市这边还拐了个弯。 “那是卖的什么,这么多人。” 吉祥有些兴奋地跺着脚,语调忍不住上扬。 “那是紫苏斋,里面的花生酥可是一绝,以前在苏府夫人经常差人买,对它赞不绝口呢。” 苏幼宁点点头,看着大排长龙的队伍摇了摇头。 “人太多了,不过是个花生酥,想吃我回去给你做。” 吉祥像是不肯走,求救似的看向如意,如意瞬间明白了吉祥的心思,冲着她眨了眨眼。 “主子,奴婢实在饿了,不如排个队买两盒解解馋也好!” 苏幼宁想起她们一早忙碌到现在还没用膳,眉眼一弯伸手点了点吉祥如意的额头。 “两个小馋猫,走,排队去。” 等排到她们,正巧剩下两盒花生酥。 苏幼宁掏出钱将两盒都买了下来,后面排队的人只能唉声叹气四散离去。 待吉祥刚要去接店家包好的花生酥时,没想到两盒点心突然被人抢了去。 吉祥反应过来,转身冲着抢花生酥的女子喊道。 “好大的胆子,我们主子的东西你也敢抢?” 只是这话并没有吓到那人,随后一吊钱顺势扔到吉祥身后的苏幼宁脚边,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 “花生酥是本小姐的了,这一吊钱多的就算便宜你了。” 苏幼宁怔了一瞬,强买强卖?她一脸不悦转头看过去。 “花生酥是我先付的钱,你最好还......” 下一秒,苏幼宁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时,她皱眉道。 “怎么是你?” 一身华丽粉红衣裙,装扮格外精致的那位小姐不是在千秋宴上被扯坏裙摆的林依曼又会是谁! 林依曼身边的婢女正是抢了她东西的人,手里正拿着她的点心。 吉祥如意正想冲上去,苏幼宁抬手阻止她们,冲着林依曼冷声道。 “林小姐,花生酥还给我。” 说完伸手就去抢林依曼身边婢女手中拿的点心,那婢女一惊,上前扯着她的衣袖。 “点心是我家小姐的,钱都给你了。” 苏幼宁知道林依曼拎不清,索性不准备与她纠缠。 “吉祥如意,我们走。” 林依曼眼看周围没有煜王府的马车,胆子大了起来,想起上次在宫宴上出的丑,上前就要扯苏幼宁的衣服。 吉祥如意两人一起将她推开,林依曼瞬间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她撒泼不成反倒摔倒在地,忍不住幸灾乐祸哄笑起来。 婢女见状连忙冲过来将林依曼扶起来。 “小姐,您没事!” “啪!” 林依曼气得眼红,一巴掌拍在婢女脸上,怒斥道。 “贱婢,护主都不会?在这有什么用,还不去叫人!” 婢女捂着肿了的半边脸不敢开口,转身跑去喊人了。 苏幼宁见状准备离开,她没兴趣跟林依曼纠缠。 “苏幼宁,你的人打了本小姐,还想走?” 林依曼上前冲到她面前,拦住她! 吉祥上前一把挡在苏幼宁面前。 “你要推我们家主子,难不成我们还不能护主吗?” 有好事的民众忍不住出来说公道话。 “这位小姐确实是你无礼了,人家买的点心你偏要去抢,抢不过还撒泼,自己站不稳摔倒还赖在别人身上,实在不雅!” 林依曼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人。 “苏幼宁,今日之事若你不向本小姐赔礼道歉,那你便不能走!” 苏幼宁冷哼一声,带着吉祥如意从她身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下一秒,苏幼宁再次被人拦了去路。 “煜王妃,下人不听话就该好好管教,推了人就想跑?本殿不知煜王府的礼数竟如此之差啊!” 一道高大身影领着人挡在她面前。 苏幼宁抬眸一看,居然是楚连。 她有些无奈,今日出门大概是没看黄历,遇到他们。 林依曼见人来了,立刻收敛刚刚泼辣的性子,泪眼汪汪的委屈道。 “依曼参见殿下,刚刚正想买些花生酥送与殿下,不曾想被煜王妃抢了,她身边的两个丫头还将依曼推倒在地。” 周围人一听,又是殿下又是王妃,看来这些人不简单,还是站远些好。 楚连近日诸事不顺,晌午送往太子府的拜帖也没有回应,正无处撒气。 “煜王妃不打算道歉?” 苏幼宁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也许她自己都未发觉跟着楚煜久了,身上也有些许他的气势。 “殿下怎就断定是我的错?不如问问在场的人,林小姐是如何抢了我的点心,又是如何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楚连这几日在令贵妃的劝说下接受了与林依曼的婚约,她想嫁便嫁,入了连王府她这连王妃能做多久就是他楚连说了算。 为了以后,楚连现在不得不摆出一副接受林依曼的态度,这也让林依曼嚣张起来。 “殿下,苏幼宁自认是王妃第一人,早在皇后千秋日时便不把京都众小姐放在眼里,如今依曼即将成为殿下的人她还这般狂妄,看来她不是对依曼不满,而是冲着您冲着令贵妃娘娘呀!” 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小嘴,苏幼宁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了。 “林小姐还真是伶牙俐齿。” 楚连冷眼看着苏幼宁。 “不听话的下人煜王妃不管教本殿替你管教!” “来人,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我带走!” 苏幼宁刚要去拦,一道清朗的男声再次响起。 “不知何事惊扰了连王殿下,竟要在闹市上为难两名丫头?” 熟悉的声音让苏幼宁下意识转身,身穿飞鱼常服握着绣春刀的沈墨离款款而来。 苏幼宁眸色渐冷,眼神莫测的看着沈墨离。 湖水蓝的身影倒映在沈墨离瞳孔里,惊艳了夏日流光,原本平静的心湖荡起沉沉涟漪。 几人对峙在紫酥斋的巷子口,前方一条胡同的拐角处木质轮椅静静伫立,轮椅上素白清隽的人将这边的情形尽收眼底。 一道窈窕人影站在楚煜身边,她提起裙摆蹲下来,柔声对楚煜说。 “煜哥哥,不如南湘去将煜王妃解救出来!” 楚煜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只是淡淡道。 “不必。” 身后的泽兰感受到气氛不对,不敢开口。 楚煜静下来的时候更让人恐惧。 他再一次看着沈墨离与苏幼宁站在一起,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英雄救美? 好戏码! 第86章 沈墨离那颗心逐渐沉下去 苏幼宁在沈墨离带着人往这边过来的那一刻便下意识退后两步。 她潜意识告诉自己,她是煜王妃,必须与沈墨离保持距离。 沈墨离目光落在苏幼宁身上,自然不会忽视她的小动作,见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心尖像是被针刺了一般,可他很快调整过来,带着众缇骑施礼。 “拱卫司沈墨离参见连王殿下。” 下一秒,沈墨离再次看向苏幼宁,她眸子里的冷漠疏离让他差点失态。 “参见煜王妃。” 林依曼见拱卫司的人过来,下意识往楚连身边靠了靠。 千秋宴上被皇后赐婚时她还因为被算计的事恐慌不已,自然不会有闲心体会即将成为皇子王妃的快乐。 可回了林府后,林依曼见府中上下皆一片欢喜,她才反应过来。 她林依曼,林府中最不受宠的幺女竟要嫁给当朝五皇子了。 圣旨赐婚这一殊荣让林依曼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虽然林依曼知道这一殊荣是如何落在了她的头上,可看着一向重男轻女的父亲开始对她格外亲厚,丝毫不提千秋宴上被皇上责骂的事情,她渐渐忘却了自我,忘却了在宫中发生的丑事。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楚连因赐婚被封连王,赐府邸连王府。 林依曼自认为她已经彻底摆脱京都无名小姐的身份,她马上就会是京都城中风光大嫁的连王妃。 以往压抑许久的那些嚣张、跋扈全都释放出来,林依曼自认是连王妃,不仅不将林府中其他姐妹放在眼里,即便在京都城她也霸道得很。 今日遇上苏幼宁,她那股想要将人踩在脚下的虚荣心又攀升上来。 有楚连在,林依曼看着沈墨离身上的飞鱼服也不那么害怕了,大着胆子质问。 “沈大人,连王殿下的事你也要管吗?” 楚连冷哼一声,似乎认为林依曼所言不错。 沈墨离却只淡淡一笑。 “卑职奉皇上之命追查煜王府刺客之事,今日特带领拱卫司缇骑前往煜王府查案,煜王妃乃被害人之一,卑职自然要管。” “连王殿下不如替卑职分析分析,到底是林家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事情大,还是煜王府刺客之事大!” 楚连眸子一冷,瞪着沈墨离。 “沈墨离,你好大的胆子!” 沈墨离垂眸拱手道,语气不卑不亢。 “卑职不敢,若连王殿下觉得卑职冒犯,等煜王府刺客一事完结卑职会立刻去皇上面前请罪。” 搬出皇上的命令实在把楚连气得够呛,他梗着脖子宽袖一甩。 “好你个沈墨离,你这是存心与本殿作对?” 好巧不巧,楚连知道沈墨离与苏幼宁曾有过婚约,看着沈墨离淡定的模样,楚连忍不住鼓起掌来。 “啪啪啪!” 连拍三掌,沈墨离依旧淡定,苏幼宁却略微不安起来,柳眉紧蹙,瞪着楚连。 下一秒,楚连带着笑意开口道。 “沈大人真是长情,不惜与本殿作对也要维护旧人,怎么?与煜王妃的婚约没了是不是很难过?” 旧人两个人让苏幼宁脸色一变,她咬牙低声喝道。 “连王殿下忘了上次的教训?这样辱人清白的话随意出口,就不怕......” 楚连厉声打断苏幼宁。 “怕什么?本殿有什么可怕的?你与沈墨离的婚约难道有假?” 苏幼宁忍无可忍,此刻她只想好好出一口恶气。 她已经数次被楚连戏弄算计了,此刻他口出狂言,就算是真教训了他也不怕他去告状,反正他马上要与太子一脉决裂。 苏幼宁手中翻出一根银针藏在两指尖,她知道刺中哪个穴位会让楚连痛苦不已。 却不想,刚要抬手,苏幼宁纤细的手腕便被沈墨离一把握住,他冲着苏幼宁缓缓摇头。 下一秒,一道劲风掠过苏幼宁脸颊,震得沈墨离退后两步不得不松开握着苏幼宁的手。 “砰!” 一声响,楚连痛苦地捂着胸口往旁边摔。 林依曼惊恐不已,跟着下人一起冲上去扶着楚连。 “连王殿下,您没事!” 楚连咬牙切齿,胸口气血翻涌。 “是谁?竟然偷袭本殿,是不要命了吗?” “原来是连王殿下,本殿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狗在闹市乱吠!” 一道清冷带着一丝杀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幼宁寻声望去,巷子口施施然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的男子穿着一身云锦素袍,更显清冷仙气。 楚煜鼻梁高耸,剑眉之下一双狭长凤眼,如墨笔一般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楚连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在林依曼及手下人的扶持下站了起来。 回想起前两次在楚煜手里吃的憋以及令贵妃对他的训诫,他捂着胸口十分不服气的唤了一句。 “皇兄!” 苏幼宁见到楚煜,眸子下意识亮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殿下!” 刚想带着吉祥如意奔过去,却看见楚煜身旁同样云锦长裙的窈窕人影,苏幼宁迟疑了片刻顿住了脚步。 南湘郡主却没有看她,只是温柔的站在楚煜身侧,纤细的手指将不经意落在楚煜肩头的一片落叶捡了下去。 画面如此和谐美好,苏幼宁心中莫名酸涩。 楚煜见苏幼宁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阴郁莫测的盯着苏幼宁。 “过来!” 苏幼宁收起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脸上表情淡淡。 “是!” 一抹纤细的身影毫不犹疑的从沈墨离身边路过,苏幼宁一个眼神也未给他,沈墨离那颗心逐渐往下沉。 “煜王殿下,卑职奉命追查王府之事,不知可否同殿下一同回煜王府。” 楚煜眼底含笑,声音却冰冷阴沉。 “回府自然可以,只是沈大人的心最好是在查案上。” 沈墨离表情依旧,心底却有一丝错愕。 楚连心中暗骂,可脸上却带着一丝歉意,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到楚煜身边。 “三哥莫怪,刚刚是我一时失言!” 楚煜狭长的凤眼里闪过阴郁幽冷的怒火,他微微往后靠在轮椅之上。 “一时失言?本殿倒是觉得是给连王殿下的教训还不够。” 随即又是一掌过去,楚连痛的单膝跪在地上。 楚煜居高临下,身子微微向前倾,随意将手搭在楚连的肩膀上。 “连王殿下提起本殿王妃曾有过的婚约,这是想要提醒本殿坏人姻缘?” 楚连脸色苍白,刚刚接了两掌实在没了力气,此刻他竟敌不过肩头的那一只手,只能咬牙切齿道。 “皇兄别忘了我也是皇子,是你的五弟!” 楚煜忽然弯了弯唇角,慢条斯理的将手抬起来。 “这一句提醒倒是让本殿想起来了。” 第87章 你最好乖一点 看着楚连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楚煜冷笑道。 “连王殿下不日便要大婚,还是好好回去筹办婚礼,不要总盯着本殿的煜王府了。” 楚煜收手后,楚连的肩膀马上传来阵阵痛楚,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咬牙看着楚煜。 “知道了。” 林依曼再也不敢开口,见楚连起身,连忙扶着他迅速离开了巷子口。 楚煜睨着一旁的苏幼宁,脑海里是沈墨离握着苏幼宁手腕的那一幕,冷声道。 “回府!” 这一折腾,一行人回到煜王府已是午后。 刘管家带着拱卫司众人在正厅用膳。 “煜哥哥,你许久没与南湘一同用膳了,姑苏嬷嬷已经备好午膳了,不如煜哥哥同南湘一起吃。” 南湘未等楚煜安排便自行开口,随后目光落向一旁的苏幼宁,眉梢一挑娇嗔道。 “煜王妃也一同去,姑苏嬷嬷备得多,多一个人也无妨。” 多一个人? 苏幼宁觉得好笑,她怎么就成了多出来的那个人? 不过她也受不了南湘与楚煜情深似海的戏码,压抑着心里一丝若隐若现的酸涩,苏幼宁上前淡笑着施礼道。 “多谢郡主美意,只是今日酷暑难当,幼宁胃口不佳,先回落雪阁了。” 楚煜冷着脸并未多言,见苏幼宁走得急,冷声道。 “泽兰,去梧桐苑!” 苏幼宁听后身子微微一僵,转眼消失在小道上。 如意提着药材,吉祥提着花生酥,两人同时无声叹气,随即快速跟上自己主子的脚步。 主院书房中。 楚煜侧躺在软塌上,单手撑着侧脸翻阅着竹简,可竹简上写的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沈墨离带了拱卫司一名专职记录的缇骑进来,拱手道。 “殿下,煜王府可有问话的地方?” 楚煜冷眸瞥了一眼沈墨离,幽凉的声音响起。 “就在此处!” 沈墨离也不意外,他问话楚煜自然要在场,他来便是要找出刺客的背后主使,楚煜在与不在对他并无影响。 “是。” 楚煜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竹简吩咐泽兰。 “去落雪阁请煜王妃过来。” 泽兰领命退出去。 楚煜幽黑莫测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墨离。 “煜王妃也是被害人之一,等会沈大人可要好好问话。” 沈墨离噙着一抹淡笑微微点头。 “多谢殿下提醒。” 片刻后,泽兰带着苏幼宁进了主院,这一次吉祥如意被允许在书房外候着。 楚煜冲着苏幼宁拍了拍软榻一旁的位置。 苏幼宁微微抿唇走了过去,落座在楚煜双腿一侧的位置。 沈墨离眸色一紧,不动声色开始问话护卫、家丁那日煜王府刺客之事。 半刻钟后,南湘郡主在姑苏嬷嬷的指引下端了一盅解暑的绿豆百合羹进来。 进书房看着软榻上的楚煜与苏幼宁,她脸色一僵,端着汤羹的手一抖,压抑着心里的不快娇俏开口。 “煜哥哥,今日实在闷热,南湘备了降火的汤羹,你用一些。” 沈墨离放下竹简,露出一丝笑意。 “你一向怕热,放下汤羹回梧桐苑歇息。” 南湘一愣,看着坐在楚煜身边的苏幼宁,眼底闪过失落,但也只俏皮笑了笑。 “是,南湘听煜哥哥的话。” 转身识趣地离开了主院。 沈墨离沉下心来,将注意力集中在查案身上。 楚煜并没理会苏幼宁,依旧自顾自看着竹简。 正当苏幼宁端坐着身体僵硬还有些困意之时。 “把这汤喝了!” 苏幼宁抬眸看着软塌边的那盅汤,再看楚煜又拿起了竹简,似乎刚刚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正当苏幼宁犹疑之时,吉祥壮着胆子端了一盘点心进来。 “殿下,王妃晌午在紫酥斋给您买的花生酥,可要尝一尝?” 苏幼宁顿时僵住了,她什么时候给楚煜买了花生酥? 竹简后,楚煜眸色微微一亮,放下竹简那一瞬,楚煜脸色恢复冰冷,瞥了一眼花生酥。 “放下!” 吉祥连声应下后退了出去。 看着捧着陶盅挡着小脸喝汤的苏幼宁,楚煜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语气却有一丝玩味。 “本殿竟不知王妃心思这样细,连本殿爱吃花生酥也知晓。” 苏幼宁心中无奈,脸上尴尬一笑。 “妾自当以殿下的需求为先。” 楚煜听了这话发出一阵轻笑。 沈墨离就在软塌前边不远处问话,楚煜与苏幼宁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感知。 他越是压制着心里的不快就越是沉不下心来,问话也越来越敷衍,软榻上你来我往的调笑,沈墨离终究没忍住。 “殿下,其他人已经问过话了,眼下卑职要问话煜王妃。” 突然的打断让楚煜眸光冷戾,在泽兰的帮助下靠坐在软塌上冷声道。 “沈大人公务在身,王妃自当配合!” 苏幼宁起身随沈墨离走到问话处。 问话并不复杂,无非是什么时候刺客出现、王府中除了主院是否还有其他地方出现刺客、刺客所用兵器、暗器又是什么之类。 苏幼宁回答得不多,兵器、暗器、武功路数她都不清楚,只是说起跟刺客一起涌进厢房的毒蛇时,沈墨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张起来,问话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和担忧。 “你不是最怕蛇?那些毒蛇可有攻击你?” 情急之下沈墨离忘了礼数。 苏幼宁警惕地看着沈墨离,对于这一世他偶然的关心苏幼宁实在太多不解。 “沈大人似乎问得太多吓到本殿的王妃了!” 楚煜幽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墨离回神,脸上的紧张缓和了些,他不能再失态,否则会害了苏幼宁。 “是,卑职带人退下。” 书房中只剩楚煜与苏幼宁。 “过来。” 楚煜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幼宁走过去坐在刚刚的位置。 “靠近些!” 楚煜冷着脸命令道。 苏幼宁紧张地绞着手指,可身体还是下意识往前挪了挪。 “怎么?本殿如此对待你的旧情人,心疼了?” 楚煜抬手轻轻将苏幼宁两鬓的碎发别到耳后,精致眉眼染上妖异讥诮的笑意。 “只可惜啊!你现在是本殿的人,你那位旧情人再有胆子也不敢从本殿手里抢女人!” 苏幼宁脸色极其难看,什么旧情人?难道不是他有一位俏皮天真的郡主吗? “殿下说笑了,旧情人三个字实在荒谬!” 见她反驳,楚煜修长的手臂忽然将苏幼宁狠狠扯进怀里。 苏幼宁小脸一慌,下意识伸手撑着他的胸膛挣扎起来。 “楚煜,你放开我!” 楚煜却红了双眼,脑海里满是沈墨离与她在一起的画面。 他手臂用力箍着苏幼宁肩膀,即便双腿不方便可也能将她轻易制服。 “苏幼宁,你最好乖一点,若你再敢让沈墨离碰你一根手指头,本殿就剁了他的手。” 楚煜潜意识认为这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即便他不喜欢的人只要名义上是煜王妃,别人就染指不得! 苏幼宁身子一僵,沈墨离何时碰了她? 楚煜却以为苏幼宁是真的害怕他会伤害沈墨离才不再挣扎,怒意瞬间攀升。 松开手,看着苏幼宁微微出神的双眸,他伸手钳住苏幼宁白皙的脖颈,声音阴郁迷惑。 “担心旧情人?呵......真是该死!” 下一秒,苏幼宁瞳孔陡然放大,双唇之上清冷冰凉的薄唇让苏幼宁脑袋瞬间放空! “唔......” 第88章 和离便是我最想要的结果 被吻上的一瞬间,苏幼宁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从上一世开始,直到前一秒,她都从未与一个男子这样亲近过。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男人身上淡淡药草的香气在他周身散开,尽数钻入苏幼宁鼻腔让她意识涣散,她犹如置身云朵之中找不到依靠。 楚煜只是将唇轻轻覆在苏幼宁的唇上,感受着少女香甜柔软的触感。 可他冰凉的双唇却让意识涣散的苏幼宁身子逐渐僵硬。 到底是她的第一次,苏幼宁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楚煜感受到怀中少女的失神,惩罚性地用牙齿撕扯着苏幼宁的双唇。 “嘶!” 唇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苏幼宁倒吸一口凉气。 随之而来楚煜身上扑面而来的冰冷气压让苏幼宁瞬间回神。 吻了她却又这样对她! 苏幼宁羞愧于自己刚刚一时的沉沦,用力推开他。 “啪!” 下一秒,苏幼宁柔弱无骨的小手高高扬起落在了楚煜的脸上。 楚煜不敢相信他居然被打了! 俊脸立刻阴沉下来,阴郁的眸子里渐渐染上腥红,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上被苏幼宁打过的脸颊。 苏幼宁此刻冷静下来,她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小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楚煜会不会杀了她!? 正当苏幼宁脑海里飞速想着应对法子时,楚煜冷着脸,伸手一把将她扯了过去。 紧接着,顺势将她推倒在软榻上。 楚煜腰间一用力,整个人侧过身子,迅速俯身下去,双手撑在苏幼宁脑袋两侧,将她整个人牵制在他身下。 额间两缕青丝垂落下来,楚煜整张脸靠近苏幼宁时,她立刻紧闭双眸,双手举在胸前做保护状。 “对本殿动手,苏幼宁,你是不想活了吗?” 楚煜幽凉清冷的声音在苏幼宁上方响起。 苏幼宁顾不得什么礼数,慌忙开口。 “说好对外我是煜王妃,对内我们是合作关系,殿下不该这样对我!” 一直以来,苏幼宁与楚煜的距离保持得很好,她从未奢望能够成为真正的煜王妃。 更何况现在她知道了南湘郡主的存在,她更要与楚煜保持距离,而她也知道嫁入煜王府不过是楚煜为了掩人耳目。 眼下,楚煜靠着她医治好双腿,她靠着楚煜护住性命,如果可以也能帮苏府一把,这已经就是最好的现状了。 而且沈墨离对她的警醒,她不是没细细思量过。 虽然对沈墨离再无好感,可他说得对,要护住自己和苏府只能远离纷争,有朝一日若是可能,与楚煜和离也是两人最好的结局。 “合作关系?苏幼宁你可知道,合作关系会有终止的一天。” 楚煜眸子里的腥红渐渐散去,莫测的眸光看着小脸皱在一起的苏幼宁淡淡道。 苏幼宁听到这句话,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适,缓缓睁眼,眸光清澈无比。 楚煜俊朗无双的脸离她特别近,被打一瞬间升起的杀意此刻在他的眉目之间消失无踪,眸光深不可测,凉薄得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幼宁心中凉意渐起,语气也更加淡然。 “是,会有终止的那一天。” 楚煜眼见苏幼宁眸光中的恐惧、害怕变为冷漠、疏离,忍不住发出一阵讥诮。 “终止?如何终止?” 苏幼宁冷然,不想再面对楚煜那张脸,微微侧过头,朱唇轻启。 “若殿下愿意,到了那一日和离便是幼宁最期盼的结果了。” 和离! 最期盼的结果! 楚煜唇角扬起一抹诡冷的笑意,莫测的眸光再次渲染杀意,撑在苏幼宁两侧的手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 “咚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 软榻上楚煜与苏幼宁皆没有动,仍保持着楚煜床咚、苏幼宁侧头的姿势。 泽兰的声音在外响起。 “殿下,沈大人说有要事禀告!” 泽兰十分不愿打扰此刻的苏幼宁和楚煜,可沈墨离一本正经说有关太子的要事,他这才不得不开口。 听到门外提前沈墨离,楚煜脸色又冷了几分。 “哐当!” 屋内传来瓷器倒地碎裂的声音。 泽兰脸色一紧刚要开口问,里面传来楚煜暴怒的声音。 “给本殿滚!” 泽兰立刻飞身躲进榕树中,只留沈墨离一人握着绣春刀站在院子里。 沈墨离脸色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紧闭的书房门没有打开的迹象,他不知苏幼宁此刻在里面的情况,握着刀的手逐渐收紧! 书房内,楚煜缓缓收回刚刚发力的那一掌。 看着被牵制在他双臂之间的苏幼宁,因为他的一掌而猛然闭眼害怕的模样,楚煜心中一丝异样的情绪攀升上来。 楚煜双腿还未完全恢复,此刻双臂支撑压制着苏幼宁全靠他的腰间力量,刚刚又单手蓄力挥了一掌,此刻他有些撑不住了,索性朝着那只还撑着的手倒去,正好面对面与苏幼宁侧躺在软榻上。 苏幼宁再一睁眼,楚煜那张脸只离她一掌距离。 她连忙爬起来,小手不知借了何处的力,只听得楚煜暴躁一声。 “苏幼宁打了一巴掌还不算完?” 楚煜疼的俊脸都有些扭曲了,两只手覆在膝盖两侧,疼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的汗水也很快渗出来。 苏幼宁心里一慌,辛辛苦苦治的腿可千万别又伤到了,连忙跪坐在软榻上。 小手轻轻掀开楚煜的长袍,下面是一条薄薄的白色亵裤,苏幼宁犹豫片刻轻轻将裤腿卷起来。 好在膝盖没有渗血,上次缝合的伤口已经慢慢在愈合,许是她刚刚借力起来时不小心按到了楚煜伤口。 苏幼宁松了一口气,缓缓将楚煜的亵裤放下来,又把长袍整理好。 “伤口无碍,殿下不必担心。” 果然疼痛也只是刚刚那一会,此刻楚煜脸色已经渐渐恢复血色,他半靠在软榻上冷眼看着苏幼宁。 楚煜还在回味和离那两个字,从苏幼宁口中提起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她丝毫不在意。 “苏幼宁,与本殿和离当真是你想要的结果?” 苏幼宁一愣,似乎没想到楚煜还会继续这个话题,思量片刻后刚预备点头。 门外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殿下,卑职确有要事禀报!” 沈墨离的声音再次响起,楚煜脸色陡地阴冷起来,垂在软榻上的手也渐渐收紧。 只是下一秒,沈墨离的话便让楚煜收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梓州之事的内幕吗?” 第89章 无缘之人终不得圆满 苏幼宁整理好衣衫退出书房时,刚好与沈墨离擦肩而过。 她略微凌乱的发丝和衣衫让沈墨离心中发凉。 这一切也只能怪他自己,上一世无能为力,这一世有心无力! 泽兰已经将楚煜从软榻上抱了下来,坐在书桌后,看着立在面前的沈墨离,楚煜抬手屏退众人。 “梓州的事你如何知道的?” 沈墨离上前拱手道。 “殿下不必问卑职缘由,只需听卑职禀报便可。” 楚煜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的盯着沈墨离。 就是这个人,蛊惑苏幼宁与他和离! “好,那本殿便听你说。” 下一秒,苏幼宁柔弱无骨的小手高高扬起落在了楚煜的脸上。 楚煜不敢相信他居然被打了! 俊脸立刻阴沉下来,阴郁的眸子里渐渐染上腥红,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上被苏幼宁打过的脸颊。 苏幼宁此刻冷静下来,她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小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楚煜会不会杀了她!? 正当苏幼宁脑海里飞速想着应对法子时,楚煜冷着脸,伸手一把将她扯了过去。 紧接着,顺势将她推倒在软榻上。 楚煜腰间一用力,整个人侧过身子,迅速俯身下去,双手撑在苏幼宁脑袋两侧,将她整个人牵制在他身下。 额间两缕青丝垂落下来,楚煜整张脸靠近苏幼宁时,她立刻紧闭双眸,双手举在胸前做保护状。 “对本殿动手,苏幼宁,你是不想活了吗?” 楚煜幽凉清冷的声音在苏幼宁上方响起。 苏幼宁顾不得什么礼数,慌忙开口。 “说好对外我是煜王妃,对内我们是合作关系,殿下不该这样对我!” 一直以来,苏幼宁与楚煜的距离保持得很好,她从未奢望能够成为真正的煜王妃。 更何况现在她知道了南湘郡主的存在,她更要与楚煜保持距离,而她也知道嫁入煜王府不过是楚煜为了掩人耳目。 眼下,楚煜靠着她医治好双腿,她靠着楚煜护住性命,如果可以也能帮苏府一把,这已经就是最好的现状了。 而且沈墨离对她的警醒,她不是没细细思量过。 虽然对沈墨离再无好感,可他说得对,要护住自己和苏府只能远离纷争,有朝一日若是可能,与楚煜和离也是两人最好的结局。 “合作关系?苏幼宁你可知道,合作关系会有终止的一天。” 楚煜眸子里的腥红渐渐散去,莫测的眸光看着小脸皱在一起的苏幼宁淡淡道。 苏幼宁听到这句话,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适,缓缓睁眼,眸光清澈无比。 楚煜俊朗无双的脸离她特别近,被打一瞬间升起的杀意此刻在他的眉目之间消失无踪,眸光深不可测,凉薄得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幼宁心中凉意渐起,语气也更加淡然。 “是,会有终止的那一天。” 楚煜眼见苏幼宁眸光中的恐惧、害怕变为冷漠、疏离,忍不住发出一阵讥诮。 “终止?如何终止?” 苏幼宁冷然,不想再面对楚煜那张脸,微微侧过头,朱唇轻启。 “若殿下愿意,到了那一日和离便是幼宁最期盼的结果了。” 和离! 最期盼的结果! 楚煜唇角扬起一抹诡冷的笑意,莫测的眸光再次渲染杀意,撑在苏幼宁两侧的手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 “咚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 软榻上楚煜与苏幼宁皆没有动,仍保持着楚煜床咚、苏幼宁侧头的姿势。 泽兰的声音在外响起。 “殿下,沈大人说有要事禀告!” 泽兰十分不愿打扰此刻的苏幼宁和楚煜,可沈墨离一本正经说有关太子的要事,他这才不得不开口。 听到门外提前沈墨离,楚煜脸色又冷了几分。 “哐当!” 屋内传来瓷器倒地碎裂的声音。 泽兰脸色一紧刚要开口问,里面传来楚煜暴怒的声音。 “给本殿滚!” 泽兰立刻飞身躲进榕树中,只留沈墨离一人握着绣春刀站在院子里。 沈墨离脸色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紧闭的书房门没有打开的迹象,他不知苏幼宁此刻在里面的情况,握着刀的手逐渐收紧! 书房内,楚煜缓缓收回刚刚发力的那一掌。 看着被牵制在他双臂之间的苏幼宁,因为他的一掌而猛然闭眼害怕的模样,楚煜心中一丝异样的情绪攀升上来。 楚煜双腿还未完全恢复,此刻双臂支撑压制着苏幼宁全靠他的腰间力量,刚刚又单手蓄力挥了一掌,此刻他有些撑不住了,索性朝着那只还撑着的手倒去,正好面对面与苏幼宁侧躺在软榻上。 苏幼宁再一睁眼,楚煜那张脸只离她一掌距离。 她连忙爬起来,小手不知借了何处的力,只听得楚煜暴躁一声。 “苏幼宁打了一巴掌还不算完?” 楚煜疼的俊脸都有些扭曲了,两只手覆在膝盖两侧,疼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的汗水也很快渗出来。 苏幼宁心里一慌,辛辛苦苦治的腿可千万别又伤到了,连忙跪坐在软榻上。 小手轻轻掀开楚煜的长袍,下面是一条薄薄的白色亵裤,苏幼宁犹豫片刻轻轻将裤腿卷起来。 好在膝盖没有渗血,上次缝合的伤口已经慢慢在愈合,许是她刚刚借力起来时不小心按到了楚煜伤口。 苏幼宁松了一口气,缓缓将楚煜的亵裤放下来,又把长袍整理好。 “伤口无碍,殿下不必担心。” 果然疼痛也只是刚刚那一会,此刻楚煜脸色已经渐渐恢复血色,他半靠在软榻上冷眼看着苏幼宁。 楚煜还在回味和离那两个字,从苏幼宁口中提起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她丝毫不在意。 “苏幼宁,与本殿和离当真是你想要的结果?” 苏幼宁一愣,似乎没想到楚煜还会继续这个话题,思量片刻后刚预备点头。 门外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殿下,卑职确有要事禀报!” 沈墨离的声音再次响起,楚煜脸色陡地阴冷起来,垂在软榻上的手也渐渐收紧。 只是下一秒,沈墨离的话便让楚煜收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梓州之事的内幕吗?” 第90章 新上任的御史大人会是谁? 苏幼宁刚刚还绯红的脸蛋瞬间一僵,笑意也凝在脸上。 一同伺候的意思是......南湘郡主想要入府成妃? 刚还滚烫的脸颊此刻像是被寒风拂过一般,刻意忽略了心底的一抹不快,苏幼宁调整表情抿唇淡笑。 “幼宁不太明白郡主之意,如今郡主身在煜王府,若是想要伺候殿下想来府中亦无人敢阻拦郡主。” 南湘眸色不明,她知道苏幼宁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姐姐不明白南湘的心意吗?” 苏幼宁见南湘不肯放过她,轻咬下唇,索性将话摊开说。 “郡主心意只需让殿下知晓便可,煜王府内幼宁做不得主,若郡主真有别样的心思还请告知殿下。” 话音一落,南湘那张眼尾泛红带着一丝委屈的小脸瞬间愣在那里。 南湘这般委屈的模样让苏幼宁瞬间看清楚。 若是楚煜真有让南湘入府为妃的意思,今日她就不会站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与她商量的姿态了。 苏幼宁想通,心底莫名雀跃起来,脸色依旧淡然。 “今日实在炎热,刚在书房被拱卫司的沈大人问话出了一身汗,幼宁先回落雪阁了。” 看着苏幼宁脚步轻快逐渐远去的背影,南湘刚才还无辜清澈的双眸瞬间化为狠戾。 落雪阁门前,吉祥如意照例候在那里。 两人刚在主院瞧见沈墨离退出书房,随后书房大门被最后出来的泽兰带上。 书房内只剩下自家主子和煜王殿下,两人相视一眼,像是看到惊天秘密一般立刻捂嘴笑吟吟地偷偷跑回落雪阁。 她们可不想在外打扰了书房里两位主子的好事! “如意,你瞧今日我机灵不机灵?” 见如意微微挑眉看着她,吉祥自顾自地说着。 “今日我先是想起买花生酥,来主院时又小心将花生酥带了过来,趁着那个郡主送汤的机会连忙将花生酥送进去,你不知道,当时殿下听我说花生酥是王妃买的时,脸色都好了很多。” 吉祥一脸得意地跟如意炫耀。 如意笑了笑,仍旧翘首以盼望着从主院回落雪阁的小路,嘴里应付着吉祥。 “是是是,你最厉害。” “不过啊,今日你做得这么多最好是机灵,可千万别弄巧成拙。” 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苏幼宁。 煜王殿下性格古怪,也不知何时会发脾气,一盒花生酥就能将他哄好吗? 苏幼宁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小路那一端时,两人都迎了过去。 “王妃,您没事?” 如意见苏幼宁脸色不太好,担忧地问。 苏幼宁弯了弯眉眼,安慰她们。 “没事,天太热了。” 见了吉祥,苏幼宁伸出指头弹了弹她的脑门。 “好个吉祥,现在竟学会撒谎了,我何时让你们给殿下买过花生酥?” 吉祥捂着额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王妃,是奴婢错了,奴婢自作主张也是想让殿下知道王妃您的心意。” 苏幼宁哼了一声,想起楚煜刚刚在书房里对她做的事,她边往落雪阁走边咬牙道。 “心意?我对他能有什么心意。” 吉祥如意听了这话,两人小脸立刻紧张起来,极有默契地四下张望,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小声道。 “王妃,您说咱们现在身在煜王府,行事说话都要小心,您方才......” 苏幼宁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 “无碍,刚刚那话也只有你们听见,往后我不说了!” 主仆三人一起进了落雪阁。 刘管家连夜派了十数人过来落雪阁伺候,之前安排进落雪阁的婢女和奴才自然成为了管事的。 苏幼宁前脚刚踏进落雪阁的院子,忙碌的众人见主子回来,立刻上前恭敬施礼。 “参见煜王妃!” 苏幼宁唏嘘不已,煜王妃三个字像是在打她的脸! 空有名头的王妃古往今来怕也只有她一个了! 苏幼宁扬起一抹淡笑,抬了抬手。 “都起来。” 院子里人多嘴杂,苏幼宁回来照例进了厢房。 只在厢房内坐了片刻,苏幼宁便觉得燥热难耐。 明明已经快入秋,日头却仍旧毒辣,午后甚至比夏日还要燥热。 下一秒,两名奴才抬着一缸冰块进来,厢房内瞬时一片凉意升起。 苏幼宁看着面前那缸子冰块不免哑然,楚煜不过吩咐了一句话,便让她在煜王府的日子好过多了。 抬冰块进来的奴才低眉顺眼道。 “王妃,刘管家有交代,落雪阁中一应用具必须齐全,王妃还有何吩咐?” 苏幼宁手下正缺一些用具,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请刘管家让府中药房的人准备一套制香的工具送到落雪阁来。” 奴才立刻应声退了出去。 上次进宫替陆皇后诊脉后,苏幼宁曾在陆皇后面前保证半月后她会将缓解头风之症的药丸送进宫中。 眼下药材、药方都已准备好,只是她常用的制香工具都留在苏府,若要半月交差,只能临时让人准备了。 有了冰块,厢房内的燥热很快退去,苏幼宁等着工具送来,百无聊赖之际半靠在软塌上。 东厂万桂全前些日子回京都时倒闹出了些动静,都察院两名御史大人被革职,如此一来,应该很快就有新的御史大人加入都察院! 想到这里,苏幼宁突然撑着手坐了起来。 上一世,害苏府满门抄斩的谋逆之罪已经确定是被人栽赃陷害。 苏幼宁一直在想,能拿到有关苏之行一切信息的人定是他平日里相信的人,除了苏府的人外也只有都察院的人才会有机会下手。 而且也只有都察院的人上奏谏言,才会真的让皇上相信苏之行的罪责。 眼下,都察院缺失两位御史,而日后新上任的御史大人中会不会有万桂全一派的人呢? 苏幼宁越想越觉得这一条思路是对的。 只不过眼下京都无人能帮苏幼宁去查都察院新上任的人是谁! 找楚煜? 苏幼宁下意识地摆了摆头。 楚煜阴晴不定,刚刚在书房两人说到和离后弄得如此不愉快,她实在不敢轻易向他开口。 找沈墨离? 苏幼宁眉心一皱,也暗自摇头。 从沈墨离对她的提醒来看,他似乎知道很多却一直对她隐瞒,还有一点若她现在继续跟沈墨离牵扯,她不敢想楚煜会做出什么事! 思索到这里,苏幼宁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主院书房。 轮椅中的楚煜微微往后仰靠在轮椅背上,露出白皙手腕的小臂搁在轮椅两边,双手自然垂落在小腹处。 他微闭着双眸,安静地听着影卫来报。 随着影卫的话,楚煜睁开双眸,狭长的凤眼中透着一丝冷漠,缓缓抬手影卫拱手退出书房消失在夜幕之中。 门外,南湘郡主端着一盅参汤进来,感受到书房中阴冷的气息。 南湘含笑将参汤放在楚煜手边,娇俏道。 “煜哥哥是不喜欢南湘的手艺?一进来煜哥哥的表情就如此不好看。” 第91章 煜王府已经有了一位煜王妃 楚煜慵懒地靠在轮椅上,满是温柔笑意的俊脸看着南湘,淡淡摇头。 “与你无关,身为郡主这些事你不必亲自动手。” 南湘将那盅参汤揭开,袅袅白气升起,勾勒出一幅好看的烟雨山水图,她将参汤倒出来递给楚煜。 “南湘虽是郡主,可也是煜哥哥的妹妹,替哥哥操心这些不费事,这也是南湘应该做的。” 楚煜接过参汤,送到嘴边浅浅饮了一口,放下汤碗问道。 “在梧桐苑住得可还习惯?府中人伺候得可还周到?若是不习惯尽管找泽兰。” 南湘眉眼一弯,愉悦之情攀升,仍旧是那副俏皮天真的模样。 “有煜哥哥的关心,南湘自然是万事都习惯的。” 杏眼滴溜溜一转,南湘又转而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只是梧桐苑离主院远,不能时时照顾煜哥哥。” “想起在宫中时,南湘都能同煜哥哥一起住在延禧殿,这主院厢房这么多,煜哥哥为何不让南湘住进来?” 楚煜刚还在喝着参汤的动作一顿,将参汤搁在桌面上,微微皱眉。 “不得胡闹,你一未出阁的姑娘入住煜王府已是不妥,怎可住进男子院落?” 南湘知道楚煜会拒绝,轻咬下唇走到楚煜身边,替他轻揉着肩,略微迟疑道。 “煜哥哥不让南湘住进主院是不是因为煜王妃不喜欢南湘?” “如果真是这样,那南湘不如搬回宫里去,省得让煜王妃不高兴。” 姑苏嬷嬷告诉她,男人都喜欢懂礼数知进退的女子,以退为进便是最好的法子。 楚煜微微挑眉,侧目看向南湘。 “这话何意?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求得哲妃准你出府到本殿这里来?” 南湘微微撅着唇,似乎很委屈地小声说。 “是呀,南湘确实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哲妃娘娘同意,可若是惹得煜哥哥和煜王妃不快,那南湘自然懂得该怎么做!” 楚煜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扳指,微微往前坐了坐,正好脱离了南湘覆在他肩上的那双手,随即淡淡道。 “南湘,你是你,她是她!” “你们平日并无交集,她若不愿看见你,本殿相信你定然也不想看见她,所以别去招惹她,明白了吗?” 话音落,楚煜淡淡瞥了一眼南湘。 南湘刚刚还有些雀跃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了。 楚煜话里的意思她很清楚,意思便是他清楚南湘在想什么,并且意在警告她离苏幼宁远一点。 “煜哥哥这是不喜欢南湘了?” 她微微垂眸,将落空的双手收了回来。 南湘不想承认,可事实却是此刻的苏幼宁好像真的成为了楚煜身边的又一个例外,而她这个例外还是南湘不能比的。 楚煜脸色阴郁下来,皱眉冷声道。 “南湘,煜王府中已经有了一位煜王妃,你想来聪慧,应该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事不可以做。” 南湘眼底满是痛苦,她幼时离家,一行便是十数年。 深宫之中,她带着一副面具告诉众人她是最天真无邪的南湘郡主,人人可怜她、宠着她、依着她。 唯有楚煜,会告诉她不可胡闹、不可任性,原以为失去母妃的楚煜只有她有资格能陪他走完这一生,成为世上相濡以沫的两个人。 没想到短短数月,一个苏幼宁便将一切打乱了。 南湘平静的再次抬眸,恢复了往昔俏皮的笑容。 “煜哥哥你别生气,南湘不会再招惹煜王妃了,南湘向来最听煜哥哥的话呀。” 南湘在宫中早已知晓苏幼宁在后宫中树敌不少,不必她出手,有的是想要她死的人! 而她只需要慢慢等待,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就好,没必要为了一个下贱女子脏了自己的手。 ...... 接下来的数日里,煜王府风平浪静。 南湘果然很听话,自那日的楚煜一番教训后,即便与苏幼宁在王府遇见,两人也只互相施礼并无交谈。 苏幼宁没有时间去思索南湘的意图,她一心想要将陆皇后的药丸交差后再寻机会找楚煜询问新上任御史大人的事,所以她终日都在落雪阁专心制香。 唯有半月散毒发前日会遣如意去寻泽兰,其余时候也不再去主院招惹楚煜。 煜王府外却暗流涌动。 不日前,有人一纸奏折将梓州之事一举告发至朝堂,将有人私挖金矿、梓州暴雨导致数十条人命去世的消息一一阐明。 皇上当即震怒。 数量如此庞大的金矿有人居然敢私自挖矿隐瞒不报! 梓州暴雨发生在十日以前,死伤将近百人,居然到现在才上报! 如此大逆不道、罔顾人命的事情自然气的皇上当场将奏折丢在大殿之上。 看着大殿之下黑压压的百官,皇上气的高声吼道。 “刺杀朕皇子的刺客还未查清,如今朝堂里居然出现狼心狗肺的臣子,不仅不顾百姓性命,还妄想将朕的金矿独吞。” “朕有如此多的肱股之臣,可眼下这南朝的天下是保不住了吗?”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听得这话,立刻齐齐下跪。 “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 楚文、楚连、楚南站在皇上左边下首位。 三位殿下齐齐下跪低头,各自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 皇上气的头晕目眩,跌落在龙椅上,半晌才压着心里的怒火开口。 “太子何在?” 楚文立刻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皇,儿臣在!” 皇上喘匀气后,再次站起来,眉头紧蹙的看着楚文。 “此事交由你查办,十日以内,定要把那些已经挖出来的金矿及背后之人查出来。” 楚文拱手,一脸愤慨道。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将背后之人捉拿归案!” 紧接着,制造司官员与治理水患的官员也站出来表示会协同楚文一同查案。 楚连、楚南在一旁慢悠悠的站起来,楚连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看着楚文。 而楚南则微扬着下巴,仍旧是一脸淡定,像是周遭一切的愤怒都与他无关。 半个时辰后,早朝完毕,仍有余怒的皇上一甩长袖转身离去。 楚连看着被百官围住的楚文唇角扬起一抹讥诮,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勤政殿。 “五弟,多日不曾一起吃酒了,今日同我回太子府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楚文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楚连停下脚步,整个人逐渐冰凉起来,转头看向楚文。 “二哥,一定要今日吗?” “待你查清父皇交代的事后,你我有的是机会畅饮,不是吗?” 楚文似乎看不透此刻的楚连。 以往只要他一句话,楚连断然不会拒绝,今日楚连脸色怪异语气疏离,他实在疑惑。 梓州之事迫在眉睫,父皇也只给他十日时间交出幕后之人,他必须尽快与楚连谈一谈。 楚文噙着一抹笑意,走到楚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 “就今日。” 第92章 一死来换家人平安值了! 京都太子府。 一辆奢华马车停在府门外。 府门外侍卫立刻上前掀开轿帘,随后马车内的楚文及楚连一同下来,两人一起进入太子府。 “古一,钦点人马,兵马司借调的军队整装好,一个时辰后让众人在府门外集合,随本殿出发前往梓州。” 楚文唤来护卫古一冷声交代。 楚连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古一领命离去,转而冲着楚文开口。 “二哥是打算亲自前往梓州?” 楚文微微颔首。 “父皇下旨彻查此案,本殿自当尽心。” “五弟,里面请,出发前你我兄弟二人还可痛饮几杯。” 片刻后,太子府正厅内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及美酒,楚文邀楚连坐下,抬手屏退众人后,偌大的正厅只剩下兄弟二人。 楚文起身亲自替楚连倒酒。 楚连虽然错愕却也并未开口拒绝。 两人各怀心思共饮第一杯。 楚连受够了这种像是凌迟处死般的坎坷心情,放下酒杯直言道。 “二哥有话不妨直说,五弟向来以二哥马首是瞻,若二哥有事五弟自当尽力。”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一向对楚文忠心耿耿,不论什么事他都会唯他是从,若他真有别样的心思,也要想想失去这样一个衷心之人到底值不值得! 紧接着,楚文只给自己斟满了酒,一口饮尽后脸上浮现一丝不忍,微微垂头一字一句道。 “梓州之事本殿即便不说,晌午早朝时的奏折五弟也应该明白是如何回事了,父皇给了十日让本殿彻查交人......” 话到此处,楚文停了下来,抬眸盯着楚连。 “五弟,你告诉本殿,这件事该怎么做?” 楚连捏着酒杯的手逐渐收紧。 昨日有人提醒他,楚文会让他做梓州之事的挡箭牌。 一开始楚连并不相信,可转念细想,自那日在醉仙楼相遇后,楚连给楚文发了数封拜帖,全都被他借口忙碌而推掉。 后宫母妃也传信过来,陆皇后称病不出坤宁殿,已经数日未与令贵妃相交了。 种种迹象表明,陆皇后及太子已经开始逐渐疏远令贵妃及他。 “五弟不过是个臣子,这样的事情从未考虑过,还是二哥自行拿主意。” 楚连不想跟楚文成为敌对,他对楚文抱有最后一丝期待,即便此刻楚文能改变想法楚连也会欣然接受继续对他忠心不二。 不料,楚文边倒酒边发出一阵轻笑。 “二哥真是羡慕五弟,一个臣子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做太子太难了!” 楚连没说话,淡淡一笑后垂眸开始自顾自饮酒。 “二哥希望五弟能挺身而出独自将梓州之事揽下来。” 楚文清冷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楚连心中一凉,最后一丝期待破灭,只是心中感伤还未消散,楚文又说了一句让他无比心寒的话。 “若五弟能够出面,后宫中令贵妃及五弟外家未来的权势富贵,本殿及母后定会尽力护住。” 楚连此刻心中已无伤感只剩下难以置信,抬眸轻笑道。 “二哥不愧是太子,果真思虑周全,只是五弟想多嘴问上一句,若我不做这个替罪羊,那母妃及外祖一家是否会丢了性命?” 楚文长叹一声,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凉幽幽地道。 “五弟想得比二哥周全!” 楚连彻底死心,满脸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后。 楚文一脸轻松目送楚连离开太子府。 他没笃定错,楚连虽然不接受让他做替罪羊这件事,可只要说到令贵妃及他外祖一家的性命安危之时,他最终不得不咬牙同意了。 其实楚文也想过让其他人顶罪,就是时间问题,可他不想横生枝节,尽快结束这件事他才可安心。 古一站在楚文一侧,看着自家主子双手负在身后,恭敬询问道。 “太子,今日府上的人便要去连王府吗?” 楚文停了半晌,缓缓抬手冷声道。 “不必,十天时间还早,查案就要慢慢来,准备前往连王府的人在府中候着听本殿号令即可。” 古一点头应是。 楚文心里琢磨,皇上给他十日时间查清梓州之事,他总要做做样子。 奏折当中阐明得很清楚,梓香山所丢性命的工人有一部分是京都人氏,既如此他的人不仅要去梓州还要在京都城里搜查。 事情发生在梓州,前往梓州是必然的,为表尽心楚文自然也要一同前往梓州。 留在京都的人做做样子每次在京都城内盘问搜查便可,最后一队人只需听他号令在最终期限之前入连王府搜查,这件事便能定罪了! “人马都备好了吗?” 楚文回身问道。 古一面露难色,心中隐约有着一丝担忧。 “太子当真要亲自去梓州吗?来回路上都得耽搁两天,万一错过时间......” 楚文猛然抬手,蹙眉冷声道。 “这件事皇上独独交给本殿去办,若连梓州都不去一趟如何证明这案子是本殿亲手查出来的?” “行了,不必多说,十日之内本殿定能赶回京都。” 古一领命,转身钦点护卫。 半刻钟后,换上一身墨色劲装的楚文翻身上马,领着护卫及从兵马司调过来的一支军队浩浩荡荡从京都出发前往梓州。 京都城楼之上的隐秘处。 楚连及楚南隐匿在暗处一角,两人神色莫测盯着逐渐远去的楚文一行人。 “四哥初回京都,还真是神通广大,连梓香山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甚至超过了本王。” 楚连双手握拳背在身后,语气里满是凄凉。 提醒楚连的人便是眼前这位四殿下楚南。 昨日楚南入夜去了一趟连王府,喝茶之间提起梓州之事,楚南竟然说楚文会让他做这件事的替死鬼。 没想到事情来得这样快,今日晌午早朝梓州之事爆发,午时楚文便在太子府中威胁了他。 直到此刻,楚连还未完全接受一直信赖且衷心的太子楚文会让他做梓州私挖金矿的罪人。 楚连语气幽凉,楚南并未应对,只是默默看着楚文远去的方向。 “四哥一身的秘密,不知还有何事是本王不知道的!亦或是四哥提醒本王有何目的?” 楚连虽然衷心太子,可眼下也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了。 楚南依旧是那副淡定面容,语气清幽听不出喜乐。 “五弟多虑了,初回京都是五弟在城外迎得我,偶然得知梓州之事,昨夜提醒不过是举手之劳并没有什么目的。” 楚连跨步上前,站在楚南身边,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他。 楚南感受到楚连的眼神,突然轻笑出声。 “与其猜我有何目的,五弟不如好好想想到底该如何化解这一关。” 化解这一关!? 得知楚文想拿他当替罪羊,楚连若是想自己活命自然有方法化解自救,可这样一来母妃及外家之人的性命又该如何护下。 眼看楚文的队伍已经消失在城外小路,楚连走到光影明媚之处。 “不必化解,不过一死而已,能换家人平安倒也值了!” 第93章 拱卫司再此竟敢当街作案? 一场秋雨袭来,南朝京都一夜入秋。 夏末初秋的燥热终于消散殆尽,早晚也生出一丝凉意。 城中九里香花开十里,金黄花朵点缀在常青树木中,花香扑鼻,清香远溢。 煜王府后院湖边。 楚煜一身素白锦袍坐在轮椅中,手中捻着鱼食,一点一点丢进湖水里,引得鱼儿争先恐后甚至一跃而起只为争夺那一点鱼食。 秋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泽兰照例候在一旁,眼看皇上给的十日之期已经只剩五天了。 “主子,楚南明明提醒了楚连,可为何连王府至今还没有任何动静?” 楚煜往日冷漠疏离的脸色今日却格外柔和。 “不必管连王府,本殿要的是楚文失利,若那楚南想得到法子帮楚连一把那就算他走运,若楚南想不到法子,那本殿也不介意一箭双雕。” 将最后一点鱼食丢进湖水中后,楚煜接过白帕子擦了擦手。 “西山那边安排好了吗?” 太子楚文五日前出发梓州,至今没有消息传回京都。 楚煜淡定一问,是因为他的人一早便安排在了梓香山,收拾楚连还有的是机会,楚煜只想借着梓州之事让皇上对楚文彻底失望。 他通过沈墨离才知楚文当初将原金藏在了何处,只可惜知道得太晚,无法将这件事证据确凿在太子府,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过只要楚文没了太子之位,陆皇后及万桂全一定会有所动作,着急助他复位,到时候想要抓他们的把柄也就轻而易举了。 泽兰拱手道。 “西山按您的吩咐从未在京都出现过,此次在梓香山已经埋伏好,只等主子下令。” 楚煜点点头,双手下意识覆在双膝之上,稍稍用力感受着膝盖传来的疼痛。 泽兰想起昨日苏幼宁来主院替楚煜治腿时说的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主子,您的腿真的可以走了吗?” 经过上次的挖骨放血后,楚煜双膝上的外伤基本已经愈合。 苏幼宁昨日来瞧过一次,一番细细诊脉后苏幼宁让楚煜试着站起来,没想到楚煜真的撑着轮椅两边站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可楚煜真的看到了希望! 苏幼宁知道她的方向对了也松了一口气,她告诉楚煜他的膝盖伤势过重,必须好好将养不能受力,想要如常人般行走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楚煜自然是相信苏幼宁的,至少在医术上他相信。 “她的医术不错,应当没有问题。” 泽兰脸上也闪过一丝喜悦。 自家主子隐忍数年,这双腿也废了数年,若只能坐在轮椅上大仇得报主子这一世也太悲惨了。 可要是这双腿能恢复健步如飞的模样,那主子这些年的苦也算没有白吃了。 湖边拐角长廊那端有细微脚步传来,楚煜脸色微变。 退却薄纱长裙换上织锦衣裙的南湘郡主照例端着点心汤羹来照顾楚煜。 自她入府,一日三餐包括茶点汤羹都是南湘一手料理。 按她所说,入煜王府便是来照顾受伤的楚煜。 拐角处一袭粉色身影显现,泽兰下意识往后退去跟楚煜保持一定距离。 南湘款款而来,看着湖边素白人影眸子里星光都被点燃。 “煜哥哥,京都九里香开了,找个时间咱们一起去万花园赏景如何?” 南湘一边将托盘里的东西小心放下一边娇嗔道。 楚煜噙着一抹温柔笑意看着南湘。 “南湘,我的伤势已经大好,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稍后让泽兰送你回宫。” 南湘脸色一变,她畅想着跟楚煜一同游京都,却没想到楚煜要送她离开。 “煜哥哥,南湘不走,上次你说要带南湘去醉仙楼吃酒还没去呢!” 楚煜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 “南湘,你知道本殿的性子。” 南湘一时间无语,他说过不要任性、不要胡闹、不要触碰他的底线...... “可南湘只想多陪陪煜哥哥!” 楚煜抬起狭长凤眼,如墨笔一般勾出惑人的弧度,淡淡地笑了。 “好了,不要任性,回哲妃那里做好一个郡主。” 南湘还想说什么,楚煜脸色却已经变了,冷戾的眸光看向远处的湖面,漫不经心道。 “伤好了,煜王府也该有些血腥了,否则京都那些人怕是要以为本殿转了性呢。” 泽兰立刻了然,上前道。 “主子可是要去幽兰苑?” 楚煜正欲开口,南湘忽然眼尾泛红道。 “煜哥哥,你陪南湘去万花园看看再去醉仙楼吃酒,南湘明日就乖乖回宫可好?” 看着面前委屈不已的南湘,幼时那张笑容俏皮的小脸再一次浮现。 楚煜随即淡淡道。 “好,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得到楚煜的回应,南湘立刻雀跃起来。 “是。” ...... 宫中坤宁殿。 偌大的正殿之中,陆皇后端坐在高位上,她抬手屏退众人只留苏嬷嬷一人伺候。 因不是正式召见,今日苏幼宁穿着一身碧色衣裙,纤弱的身影站在大殿之上,她双手捧着锦盒,施礼道。 “皇后娘娘,幼宁已将药丸制好,只需放入寝殿每日焚烧便能改善睡眠及食欲不振的症状。” 陆皇后听后立刻皱眉。 数日前听了苏幼宁的话停了寝殿奇香,可只第一晚睡得安稳,之后又如从前一般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等了数日却得到这样的结果,陆皇后心中不满。 “太后说你医术精湛,本宫等了数日怎么只改善这两个症状?” 苏幼宁早已想好对策,淡然道。 “娘娘病根深重,幼宁无能,只能缓解这两个症状。” 陆皇后恨得牙根痒,可也不能对苏幼宁出手。 苏幼宁替她诊脉是太后准许的,如今她已制出药丸,可宫中太医数次诊脉对她的病症却丝毫改善也没有,总不能因为苏幼宁只能改善其中两个症状便将她杀了! “药丸几日见效?” 苏幼宁抬眸莞尔一笑,话语里透着坚定。 “娘娘放心,幼宁这药丸一日便见效。” “虽然幼宁不能替皇后根治,可只需皇后注意莫要操劳、受凉,头疼之症发作自然不会频繁。” 陆皇后看着苏幼宁,思索片刻后恢复往日的温柔笑意。 “太后如此信任煜王妃,本宫自然也信你。” 一路从坤宁殿行到宫门口。 看到来时乘坐的马车时,苏幼宁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相信陆皇后只需用一次她制的药丸便能感受到好处,而她有了价值自然也不会再被轻易谋害了。 马车里,苏幼宁琢磨着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都察院新上任的两位御史大人是谁! 一路行到闹市,九里香的香味无孔不入,苏幼宁深吸一口,郁结的情绪也有了改善。 今儿去宫里送药,苏幼宁并未带吉祥如意出来。 入秋后天气微凉人也舒服很多,难得出来一次,苏幼宁索性下了马车在闹市闲逛起来。 闹市那头一阵马蹄声传来,苏幼宁下意识跟着商贩往两边撤,身边有人开始议论。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紧张了,好端端的王府居然有刺客,拱卫司的人到处抓人。” “可不是,前几天又说有人挖金矿,太子府里的人也在到处搜查。” “日子难过啊!” ...... 苏幼宁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忍不住眉头紧蹙。 忽然,一个贼眉鼠眼的人逐渐往苏幼宁身边靠,正当苏幼宁还在愣神时。 “啪!” 一条马鞭从天而降,精准地从苏幼宁小脸旁划过。 “啊!” 紧接着一道尖叫声在苏幼宁身边响起,苏幼宁这才回神看去,一个男人捂着肩膀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一道冷沉男声赫然响起。 “拱卫司再此,竟敢当街作案?” 第94章 想剁手请殿下趁早动手 京都城中,秋风拂过,弥漫着百花香气。 主道之上,手持马鞭的男人翻身下马,男人身穿飞鱼常服衣袂翻飞。 他收起马鞭大步走到苏幼宁面前,俯身捡起落在地上被剪断绶带的玉佩,摩挲着玉佩上刻有的“煜”字。 躺在地上疼得吱哇乱叫的小偷实属运气不好。 原本他想趁乱偷点东西换点银钱所以盯上了装扮贵气却看似弱女子的苏幼宁,却不知自己的举动早被目光落在苏幼宁身上的沈墨离发现了。 鞭子甩下来的那一瞬间将他打得皮开肉绽,霎时间感觉肩胛骨都被震碎。 紧接着,两名拱卫司的缇骑跑上来将小偷拖了下去。 苏幼宁冷眼看着握着她玉佩的沈墨离。 玉佩是那夜刘管家送东西到落雪阁时一并交给她的,特意叮嘱她玉佩是煜王殿下之物,请她随身佩戴。 “沈大人,可否将玉佩还给我!” 沈墨离回神,将玉佩递给苏幼宁,噙着一抹淡笑,语气轻快却掩饰不了其中的酸涩。 “如此重要之物煜王妃可要好生保管!” 苏幼宁接过沈墨离手中的玉佩,因为绶带被剪断,她只能将玉佩藏进宽袖中,随后冷声道。 “多谢沈大人。” 因为拱卫司的人出现,刚刚还热闹的集市人群都早已散开。 苏幼宁不打算与他牵扯,疏离道谢后准备离开。 看着苏幼宁冰冷的态度,沈墨离握刀的手逐渐收紧,眼看她要离开他出声唤住她。 “替煜王妃夺回随身的重要之物,只一声谢谢便作罢了吗?” 苏幼宁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眉心紧蹙看着沈墨离,不知他玩什么把戏。 闹市之中行人匆匆,路过的人皆不敢朝路边的两人看过来。 沈墨离脸上笑意收敛,单手负在身后,心里酸意莫名作祟。 “沈某刚刚办案回来,煜王妃可否请沈某喝杯茶。” 苏幼宁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皱眉冷声道。 “喝茶去茶铺就好,让我请?沈大人不会觉得于理不合吗?” 即便都在说煜王不宠她,可对外她还是煜王妃,单独与拱卫司的指挥使去喝茶,传出去不仅给她自己添麻烦还会给煜王府添麻烦。 这种事情苏幼宁不会蠢到去做的。 沈墨离扬起一抹笑意,悠哉悠哉道。 “只是喝茶自然于理不合,若沈某有要事相告呢?” 苏幼宁动容,可面上仍旧冷漠。 “沈大人向来说话都是说一半藏一半,沈大人口中的要事不听也罢。” 话音一落,苏幼宁转身就走。 “煜王妃难道不想知道即将上任都察院御史的人是谁吗?” 沈墨离嗓音温和冲着苏幼宁的背影说了一句。 果不其然,苏幼宁停了下来,转身一脸警惕地看着沈墨离。 这一世沈墨离实在太奇怪了! 种种举动不仅背离了上一世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行为,而且每一次与他接触,沈墨离也好像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样。 重生初始,苏幼宁一直在思考,上一世苏之行的谋逆之罪到底是何人陷害,而沈墨离却突然出现,告诉她要远离东厂。 数日前,苏幼宁又从楚煜那里得知东厂革职查办了两名御史大人,意味着都察院即将有空缺,而她正疑心新上任的人是谁?会不会是参与谋害苏之行的人时,沈墨离又出现了。 仿佛沈墨离早已预料到这些事一样,不断提醒苏幼宁和苏府该如何规避那些祸端。 沈墨离见苏幼宁不开口,眉宇之间笑意渐浓。 “煜王妃意下如何?” 苏幼宁小脸紧绷,可心中实在想知道都察院的事,思索片刻后轻咬下唇。 “喝茶而已,沈大人请!” 京都一处茶铺中。 沈墨离与苏幼宁相对而坐。 茶桌上青白釉的茶具格外好看,茶香四溢,茶点精致,可苏幼宁根本无心在用茶之上。 苏幼宁绞着手,满脸焦灼的看着沈墨离,见他端着茶浅浅饮着,行为举止不慌不忙。 暗暗呼了一口气后,苏幼宁压着声音开口道。 “茶也喝了,沈大人现在可以说了!” 语气焦灼不已,沈墨离放下茶盏淡然道。 “煜王妃如此着急,是害怕有什么流言传到煜王府里去吗?” 苏幼宁像是被耍一般火气蹭得升起来,拧着眉站起来。 “沈大人要说便说,若是不说我即刻便走。” 沈墨离抬眸看着浑身冷戾的苏幼宁,整颗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此刻开始懊悔! 沈墨离啊!沈墨离! 不是早已决定,这一世让苏幼宁平安无虞便好吗? 为何偏要与她纠缠不清,让她越陷越深? “啪!” 苏幼宁抬手一掌拍在桌子上,她真的着急了。 “沈墨离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 话音一落,苏幼宁转身快速出了茶铺。 沈墨离猛然抬头,抓起茶桌上的绣春刀,丢下一锭银子快速追了出去。 一个飞身,沈墨离落在苏幼宁身后,正当他伸手去拉苏幼宁的手腕时。 “啪!” 破空一声鞭响。 苏幼宁只觉腰上一紧,随后整个人就被突如其来的鞭子将她卷到空中,挽好的发髻随风散落开来,唯一一只发簪掉了下去。 “啊!” 苏幼宁身体悬空,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失声恐惧地尖叫起来。 下一刻,她腰腹一紧,整个人摔进了一辆马车里。 泽兰领着人握着刀站在马车前,看着沈墨离带着一群人冲了上来。 再确定将苏幼宁带走的人是楚煜时,沈墨离眼神凛冽地看着楚煜一行人的动静。 楚煜的马车后还有一辆马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撩着帘子。 南湘实在不会想到,本该在宫里被皇后刁难的苏幼宁居然出现在闹市上。 刚刚那一幕她看得真切,楚煜不想看见苏幼宁与别的男子在一起! 南湘眉宇间闪过一丝恶毒,覆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渐渐收紧! 而苏幼宁落地那一刻便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药香,睁眼是那顶熟悉的马车,知道将她掠过来的人正是楚煜。 苏幼宁趴在马车里狠狠喘气,心仍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忍不住呛道。 “楚煜,你是魔鬼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死的?” 楚煜慵懒地坐在马车里的轮椅上,垂下狭长的眸子,打量着手里的长鞭,随后长鞭落在身前挣扎的苏幼宁身上。 看着此刻头发散落在地的苏幼宁,楚煜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冰冷的鞭子慢条斯理从苏幼宁纤细的脖颈一路滑到她腰间,声音却幽冷莫测。 “苏幼宁,本殿记得不久前才说过,若是他在碰你那就剁了他的手!” 苏幼宁僵住了,小脸惨白的看着楚煜,此刻他脸色冰冷眸色狠戾。 “若是想剁他的手,还请殿下趁早动手。” 第95章 忍了一路的委屈与失落 “哦!是吗?王妃不心疼?” 楚煜微微错愕,悠长语调缓缓开口。 苏幼宁甚至能感受到身上肌肤被长鞭掠过后逐渐浮上来的冷意,沉默片刻,冷冷道。 “不过是剁手而已,丢不了性命。” “呵......” 楚煜发出一阵冷笑,长鞭一收丢在了一旁。 “看来王妃到底还是担心的。” 苏幼宁抿着唇不再开口,楚煜现在正在气头上,说多错多。 看着跌坐在地上小脸苍白、满头青丝散落一地的苏幼宁,楚煜突然拍了拍轮椅一边的软塌,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幼宁。 “到本殿这里来!” 苏幼宁不敢不从,况且一直趴在地上着实不雅。 她撑着手爬起来,走到楚煜身边,苏幼宁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下一秒,冰冷的手掌突然抚上苏幼宁的脖颈,冰冷的颤栗顺着敏感的脖颈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幼宁眼尾开始泛红,下意识伸手握住楚煜的手腕。 “楚煜,不要这样对我!” 楚煜微眯着眼,手腕上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用力想要阻止他。 本来与南湘一同出府预备去醉仙楼吃酒后送南湘回宫。 不料在闹市上瞧见苏幼宁身后跟着沈墨离的那一幕,眼看沈墨离又要伸手去拉她,楚煜心里的戾气实在压抑不住。 他不止一次警告过苏幼宁,可她偏偏不听,每每要与沈墨离纠缠在一起。 这一点让楚煜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看着大手之下白皙的脖颈上出现红痕,小脸微红隐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的苏幼宁,楚煜到底是心软了! 楚煜甚至不清楚为何他的情绪每每都会被苏幼宁轻易挑动,沉着脸一把将苏幼宁甩开,冷沉的声音高声响起。 “泽兰,安排人送南湘郡主回宫,其余人等随本殿回府。” 泽兰领命一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回到原位,跟随郡主马车的护卫自然是护送郡主回宫,其余人则护送楚煜回府。 南湘听到楚煜的吩咐,着急忙慌从马车跃了下来,清脆的嗓音传到马车里。 “煜哥哥!” 苏幼宁脸上闪过一丝自嘲随即又恢复了淡定。 泽兰已经骑上马,正预备带人离开,见南湘郡主奔过来,踌躇片刻还是一抬手拦下车夫。 南湘郡主走到楚煜马车前,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与不堪,还是保持着微笑。 “煜哥哥,你答应南湘要带南湘去万花园赏景的,南湘还不想回宫。” 苏幼宁刚从楚煜手下逃脱,此刻散落着头发垂眸安静的坐在一旁,似乎对马车外说话的人并无感觉。 楚煜心中烦躁不堪,此刻更没有心情再去吃酒赏景,甚至都不愿掀开轿帘看南湘一眼。 “赏景日后有的是机会,郡主还是尽快回宫,以免哲妃担忧。” 南湘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从未掀开过的轿帘,心一横伸手就要去撩开帘子。 下一秒,楚煜不耐烦地开口。 “泽兰,本殿的命令不作数了吗?回府两个字你是听不懂?” 泽兰被训立刻抬手,带着一丝抱歉的笑意冲着南湘开口。 “郡主劳驾让一让。” 南湘悬空的手往前不是,收回也不是,听了泽兰的话她只能往旁边挪了挪。 “驾!” 煜王府众人渐渐远去,从始至终,楚煜都没看过一眼沈墨离。 南湘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马车她才转身上了身后的马车。 姑苏嬷嬷担忧的看着一脸冷漠的南湘,想要安慰她。 “郡主,殿下他是......” “姑苏嬷嬷不必安慰我,煜哥哥如何我自然知道,回宫!” 南湘冷漠的打断了姑苏嬷嬷的话。 直到南湘一行人消失在另一头的闹市中,刚才的对峙终于消失在闹市之上。 马蹄飞奔而去的时候,将京都城中落在地上的九里香踩踏的七零八落。 不一会,闹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空气中仍旧弥散着九里香沁人心脾的香味。 沈墨离看了一眼苏幼宁落在地上的那只碧青色发簪,孤零零躺在那里,他上前俯身将它捡了起来,摩挲片刻后将它藏在了胸口处。 苏幼宁与楚煜一同回了煜王府。 这一次,苏幼宁并未被楚煜放回落雪阁,而是将她带到了主院内的书房中。 未曾给苏幼宁整理仪容的机会,楚煜已经开始冷冷的盘问道。 “几次三番不听本殿的警告,不如你来所说,你与沈墨离到底有何计划?” 苏幼宁微微抿唇,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而后抬起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楚煜。 “计划?殿下以为我能有什么计划?” “呵......我又做了什么事让殿下在大街之上如同处理一个不值钱的物件一般对待我?” 楚煜心尖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尤其难受,脸色也阴郁莫测起来。 “苏幼宁,你这是在责怪本殿?” 苏幼宁面对脸色阴沉的楚煜并未害怕,仍旧不卑不亢道。 “是,我是人,不是物件,入王府以来我尽心替殿下治腿,对殿下知无不言,我不过是空有个煜王妃的头衔而已,却承受了那么多不该我承受的压力和敌人。” 话到此处,苏幼宁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眸子里满是凄凉,像是不要命一样的反问道。 “不如殿下告诉我,将我拘禁在煜王府到底有何计划?” 楚煜阴郁的脸色变得暴躁起来,身子也从慵懒的模样变为了紧绷,咬牙切齿道。 “苏幼宁,你说本殿在拘禁你?” 隐忍了一路的委屈与失落,苏幼宁早已顾不得礼数和性命了,此刻她就想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是,殿下不早知道我与沈墨离根本没有情谊,否则殿下也不会留我这条命至今。” “可殿下偏偏多次拿沈墨离说事,我实在不理解,殿下是想让我承认我真的与沈墨离有关系吗?” “如果是,殿下只需要说一声,我照做便是。” 看着苏幼宁毫无光彩的眸色,楚煜心底升起一丝惧意,可心里的怒火却将惧意压在心底,他也感受不到。 “苏幼宁,你当真以为本殿不敢杀你?” 苏幼宁冷笑。 “杀我?殿下自然敢,只是我不禁想问殿下,次次拿我与沈墨离说事,那那位郡主呢?” “我自认为比起我与沈墨离的关系,殿下与那位郡主才算更亲近?” 第96章 透着一丝别样的妩媚 苏幼宁垂眸,拢在耳后的青丝倾泻而下,遮住她娇美容颜。 她想做什么? 呵.脑海慢慢浮现上一世她与苏府的结局! 此刻的苏幼宁却只想问问老天! 让她重活一世真的是要给她机会改变结局吗? 还是只想让她换条路再感受一次无力改变一切的痛彻心扉? 苏幼宁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命运坎坷,可她怎能轻易认输! 缓缓抬眸,苏幼宁伸出纤纤玉指将右侧青丝再次拢到耳后。 左侧散落下来的青丝将将遮住她的侧脸轮廓,右侧发丝拢至耳后,露出娇小粉嫩的耳垂,凌乱的妆容让她透着一丝别样的妩媚。 苏幼宁眉目之间轻染笑意,朱唇淡淡轻启。 “自然是想好好做殿下的煜王妃。” 这样妩媚的苏幼宁让楚煜有一瞬的失神。 苏幼宁知道此刻她有些狼狈,可她一双清冷明媚的眼仍旧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楚煜。 那是她不肯认输的骄傲和倔强! 楚煜的目光渐渐幽深,心湖荡起一丝涟漪,表面却冷淡疏离,垂在小腹处的手指渐渐收紧。 “怎么,殿下这是不相信我?” 苏幼宁轻抚垂在右侧胸口的发丝,挑衅地发问,声音却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楚煜冷眼看着噙着笑意的苏幼宁,他自然不信这话,只是没想到苏幼宁还有这样勾魂的一面。 半晌,楚煜垂下长睫掩去他幽黑到令人心惊的眸光,慢慢悠悠道。 “回你的落雪阁去!” 苏幼宁微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捏着掌心,但她没有动仍旧抿着唇站在那里。 片刻后,楚煜放下竹简,眉眼间满是疑惑,冷声道。 “还不走?” 苏幼宁眼波流转,收紧的掌心慢慢松开。 “殿下,幼宁有一事想问。” 楚煜冷哼一声,调换坐姿靠在轮椅的另一边,淡淡地道。 “说来听听。” “东厂带人革职查办了两位御史大人,不知都察院这空缺日后会由谁接替任职呢?” 苏幼宁不傻,与楚煜相处数月,早知道他与东厂、皇后一派是不对付的,既然沈墨离不愿告知眼下也只能找楚煜问个清楚。 楚煜发出一阵轻笑,嘲讽地看向苏幼宁。 “朝堂之事与本殿有何干系?” 苏幼宁没想到楚煜会这般回绝。 可一心想要查下去的苏幼宁自然不想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强自镇定道。 “数月前京都因为谋逆之罪弄得人心惶惶,不少大臣被抓获,如今百官各处都有空缺,若有心之人将各自派系的党羽塞进京都,京都必会大乱,殿下就不怕这些人会打乱殿下的计划?” 楚煜幽眸静静地看着面前聪慧的苏幼宁。 他不知道苏幼宁在暗自筹谋什么,不过既然她不愿告知楚煜也不想强迫,只是她步步想要参与到朝堂上的这些烂事中,他有些不满。 “京都大乱又与你我何干?不是说只想做好本殿的煜王妃吗?那些事就不要管,百官由谁接替自然有皇上作主。” 苏幼宁垂下双眸,似自问自答。 “若那些人会害了我害了苏府呢?” 楚煜脸色一沉,幽眸敛去一丝玩味,冷声道。 “这话是何意?” 苏幼宁抬眸看着他,讥讽地笑了。 “殿下,若是进入都察院的人会害了我害了我的父亲,殿下也会觉得毫无关系吗?” 楚煜眉头紧皱起来,若不是双腿有疾他恨不能此刻走到苏幼宁面前好好地质问她。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苏幼宁,你最好不要给本殿耍什么花招!” 他受够了你来我往的文字游戏,这个女人究竟在煜王府图谋些什么,又为何与沈墨离这般奇怪! 楚煜突如其来的暴怒让苏幼宁身子一僵,半晌,她强壮镇定唇角一弯。 “我什么都不知道,从始至终,我所筹谋的不过是保住苏府满门性命。” 楚煜神色莫测,带着一抹探究看着苏幼宁。 她双眸清澈表情坚韧,似乎不惧任何风浪,楚煜敛去身上的杀意,神色恢复淡然。 “本殿知道了,若有消息自会让泽兰通知你。” 苏幼宁一怔,似乎对楚煜如此好说话而有些不适应。 “多谢殿下。” 回神后,苏幼宁俯身施礼,随即退出书房。 满头青丝垂落至腰间的一抹纤细背影消失在书房外,楚煜整个人染上一丝不耐。 明明是要抓她回来问清楚她与沈墨离之间的事情,怎么被她牵着走还答应替她找消息? 楚煜有些不自在的端起茶盏,内里的茶已经冷掉了,他更加心烦不安,朝着院落中喊道。 “泽兰。” 泽兰立刻走进书房,看着自家主子皱着眉盯着那盏茶,他立刻知道要去换壶新茶。 “等等!” 楚煜出声唤住了刚要去换茶的泽兰,阴郁的表情看着出来他此刻心情不佳。 “遣人去查查都察院缺失的两位御史大人都有谁可能会接任。” 泽兰一愣,京都空缺官员由谁任职这件事自家主子不是已经吩咐了影卫正在查吗? “主子,这件事影卫已经在着手了!” 楚煜神色黯淡下去,声音透着一丝怒意。 “本殿说查都察院的事,懂了吗?” 泽兰一怔,被楚煜这语气震到了,立刻躬身道。 “是,属下领命,这就去递消息给影卫。” 泽兰转身的下一秒,楚煜幽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日一早给我消息。” 泽兰心里直叫苦,一晚上这消息能去哪里弄? 紧接着又暗自庆幸,好在这消息不用他亲自去查,一本正经地点头。 “是!” “你亲自去,务必保证消息准确。” 楚煜再次提出要求。 泽兰心里叫苦不迭,可自家主子亲自吩咐他能怎么办呢? 拱手恭敬道。 “泽兰领命!” 苏幼宁披散着头发一身凌乱回到落雪阁,这模样瞬间吓坏阁中众人。 林妈妈还算镇定,并未太过紧张,只是小声吩咐下去,先是请府中的大夫过来,又唤婢女去准备热水给苏幼宁沐浴。 吉祥和如意两人眼尾泛红,谁也没开口询问苏幼宁发生了什么,两人一个去寻干净的衣裳,一个赶紧去小厨房端参汤。 待苏幼宁梳洗整理完,这才恢复了往昔的模样。 众人小心翼翼伺候着,倒是苏幼宁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妈妈,让大家不必紧张,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吉祥如意看着自家主子恢复了往日的笑脸,两人这才放心下来。 只是回了落雪阁的苏幼宁并不知道,她一身凌乱从楚煜书房出来这画面当晚就传遍了煜王府。 府中上下一片雀跃,殿下终与王妃“修成正果”。 (本章完) 第97章 反叛也是被纵容的结果 入夜后。 苏幼宁照例拿出这段时间一直在用的锦盒。 锦盒里有若干大小东珠、各色玉石花样、金银丝线、还有各种材质的素簪。 吉祥见苏幼宁这一举动,连忙拿了剪刀过来把软塌矮几上的灯芯剪掉,好让软塌这边的光线充足一些。 如意也去小厨房备了一些茶点过来,放在苏幼宁制簪的矮几上。 吉祥看着苏幼宁按照画的样式制作发簪,忍不住问。 “王妃,您每日入夜都要做发簪,发簪精美却从未见您佩戴过,可是要用来送人?” 苏幼宁眉眼一弯,纤纤十指灵巧地左弯右绕。 “送人岂不浪费?这些发簪对我来说有大用处。” 吉祥如意对视一眼,微笑着不再开口。 另外一个锦盒里,苏幼宁制好的发簪已经有十数支了,支支精巧美丽。 苏幼宁心中早有打算。 如今她身在煜王府,消息实在闭塞,若是每每都要靠楚煜才能获得消息,只怕次次都要费一番功夫。 而她也清楚记得,中秋之后,江南秦家表哥秦若贤会进京任吏部侍郎,秦家也会举家搬迁进京。 上一世,无论幼时还是长大入京后的秦若贤待她都是好的。 只是碍于沈墨离不与苏府及秦府交好,故而苏幼宁也逐渐疏远了秦若贤。 这一世,秦若贤吏部侍郎的身份实在重要,她若能与秦若贤保持联系,那么朝堂上的大小事宜便不必再求别人了。 可她也知道,大张旗鼓与秦若贤联系并不是上策。 所以,苏幼宁预备开一家首饰铺作为传递消息的幌子,这样一来无论对苏府、秦府亦或是她都只有好处。 直到撑开的窗棂拂进来一丝凉风,苏幼宁才发觉夜已深,收拾好东西躺在塌上。 厢房内的烛火被吹熄,苏幼宁仍旧杏眼圆睁。 中秋就快到了,要尽快找个机会去集市上寻一家不起眼的店铺才好进行后续的事情。 翌日。 苏幼宁睁眼便瞧见吉祥如意一脸笑意站在床榻边,她仍旧困顿,撑着手坐起来,有些懵的看着她们。 “大清早,何事这般高兴?” 吉祥向来藏不住话,连忙拿过鞋子替苏幼宁穿上。 “奴婢们是替您高兴呀!” 苏幼宁一愣,不解地问。 “替我高兴?” 吉祥笑的灿烂,见苏幼宁不明白,回头看了一眼同样笑得灿烂的如意。 “王妃您就别瞒着奴婢了,咱们落雪阁都知道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苏幼宁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吉祥如此高兴的语气也传染给了她,有笑地看着吉祥。 “你倒是说说到底什么事算得上是天大的喜事?” 吉祥见苏幼宁还是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刚准备开口。 如意却敛了笑意,上前先一步开口道。 “昨日王妃“那样”可是从殿下书房出来的?” 如意说道那样两个字时,小脸微红,似乎有些不敢开口。 提到昨日,苏幼宁眉头一皱点点头。 吉祥一听一拍手,笑得欢乐极了。 “哎呀,那就是了!王妃,府中上下都知道您与殿下好事已经成了。” 苏幼宁刚刚含进去漱口的水在听到吉祥说到好事成了几个字时瞬间将水喷了出来。 紧接着,她一脸诧异地看向吉祥,不可置信地问道。 “什么好事成了,这都是谁传出来的?” 吉祥见苏幼宁着急,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 “就就府上的奴婢传的。” “但大家都只是私下里说,没人敢将这话传到殿下那边去。” 苏幼宁简直要气坏了,一下子坐在软塌上。 回想起昨日那种情形,披散着头发、衣服也凌乱不堪,又在书房被楚煜盘问了半晌,这一出来可不是会被人误会嘛! 如意见苏幼宁这幅模样,立刻明白了其中应该另有隐情。 “王妃,可要跟府里的人解释一下?” 苏幼宁慢慢琢磨,刚刚一时的怒气已经消散下去,听了如意的话,居然摆了摆手。 “不必解释了。” 吉祥这才明白,一切都是大家误会了。 “王妃,为何不解释,岂不是让大家白白误会了。” 苏幼宁笑着伸手弹了弹吉祥的脑门。 “小笨丫头,我现在已经在煜王府了误会与否重要吗?况且我是煜王妃,府中有这样的传言未必对我不利,我瞧着这流言是好的,也叫那些拜高踩低的人醒醒神,莫要对我们落雪阁再不敬了。” 话音一落,吉祥和如意连连点头。 “王妃说的真有道理,奴婢今日一早去厨房领您要吃的血燕,怪不得那些人的态度又恭敬了许多呢!” 苏幼宁抿唇笑了,这误会也算因祸得福,让落雪阁的人都能得到府上的尊敬也挺好。 “王妃,泽兰大人在外求见。” 林妈妈的声音在厢房外响起。 苏幼宁眉心一蹙,泽兰亲自找到落雪阁来,不会是那位活阎王大早上又要发疯了! 虽然有些抗拒,可苏幼宁还是穿戴整齐去到正厅。 泽兰这一次看苏幼宁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些,除了不解还有一丝尊敬。 苏幼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泽兰态度比以往好多了。 “王妃,殿下让泽兰将此消息交给您。” 苏幼宁一怔,接过泽兰手中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苏幼宁彻底愣住了。 “这这是真的?” 泽兰拱手道。 “千真万确!” 苏幼宁连忙将纸条握在手心,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半晌才开口。 “还请泽兰大人转告殿下,幼宁多谢。” 泽兰微微颔首后退出落雪阁。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名字:都察院,高湛、吴优、江敛、杜翔、薛申、宋平。 很显然,都察院空缺的两位御史大人便会在这六人之中产生。 苏幼宁紧紧攥着纸条,心中一下子便有了调查的目标。 这六人的背景、生平若能清楚知晓,便能从诸多信息中寻些蛛丝马迹以此来判断他们到底是谁的党羽。 看来接下里有的忙了! 楚煜捻着鱼食一股脑都丢进了湖水中央。 各式花色的鱼儿张大了嘴巴,咬着湖面的鱼食。 “主子,消息已经送去落雪阁了。” 泽兰走到楚煜身边回禀。 楚煜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幼宁有何反应?” 泽兰回道。 “王妃并无反应,只说让我转告殿下多谢。” 听到多谢两个字,楚煜忍不住冷笑,幽长冷漠的语调响起。 “有事相求便温顺乖巧,不必相求时便反叛乖戾,本殿这个王妃还真是难驯服。” 泽兰站在楚煜身后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撇撇嘴。 心想,某人反叛也是被某人纵容的结果! 第98章 正好瞧一瞧他们狗咬狗 太子楚文前往梓州的第七日。 在梓香山装模作样转了几日的楚文预备起程回京都,此刻驿站外护卫及军队正在做回程准备。 楚文站在驿站客房窗前,心里思绪万千,梓州之事解决后就是中秋家宴,届时皇后会向皇上提议替太子选妃。 他知道,皇后心中早就有了太子妃的人选,楚文没得选只可从命。 只是来梓州这几日,闲暇时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一位穿着宫装在大殿上不卑不亢自证清白的女子,是苏幼宁! “太子,人马已备齐,可要出发回京?” 一道来梓州的护卫打断了楚文的思绪。 楚文估算着时间,此刻起程刚好能在父皇给的时间里到达京都,届时手中带回的证据和连王府搜出的证物就会让梓州之事顺利结束。 “传本王令,回京都。” 早已埋伏在梓州的西山计算的时间也刚刚好。 西山早已接到京都来的命令,所有人按兵不动,只能在楚文回程的路上动手。 如此一来,在京都等候的陆皇后便没有时间再替楚文筹谋,梓州之事他们不想担下也必须担下了。 太子楚文回京都的路上被人劫杀,伤重难行,此消息快马传回京都时已经是皇上给的期限的第九日。 皇宫坤宁殿。 陆皇后捏着密信,看完密信内容,气得她脑瓜仁疼,摘下护甲丢在一旁轻揉眉心。 这一刻,她真是对楚文失望极了! 不过是去一趟梓州做做样子的事情,带了护卫又带了一支军队,竟然在回京途中被人劫杀。 虽说性命保住了,可身受重伤的他只能被耽搁在梓州,更重要的是连同在梓州制造的证据也被人毁了。 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陆皇后自然是不信的! 只是梓州的事迫在眉睫,即便是有人从中作梗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眼看明日便是皇上给的十日之期,梓州之事还没有一点眉目。 原定计划是楚文回京时,第九日留在京都的人入连王府搜查,搜出那些原金后,待楚文到达京都拿出梓州的证据,两相之下给楚连定死私挖金矿的大罪。 可眼下这件事着实难办了。 楚文不能带着证据及时回京都,太子府的人入连王府搜查之事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若仅仅只搜出原金,没有对应的证据在皇上那里不一定能过关,而且虽说楚文表示已经跟楚连说好让他来顶罪,可这私挖金矿到底是丢脑袋的大罪,若是不能将罪名定死,待楚连反咬一口,便是他们的劫数了。 楚文在皇上面前接下这案子以表才能,所以即便楚文不在,梓州之事也得是太子府的人才可查清。 “苏嬷嬷!” 陆皇后高声唤她,苏嬷嬷连忙躬身进来。 “皇后娘娘,老奴在。” 陆皇后头疼的又揉了揉眉心。 “去,将苏幼宁送来的药丸点燃一颗,本宫头疼得厉害。” 苏嬷嬷立刻点头,到一旁的锦盒里拿出药丸放在香炉中点燃。 淡淡药香瞬间在寝殿内散发开来。 陆皇后刚才还头疼欲裂,此刻缓解了一丝,整个人也轻松了些。 长叹一口气后,陆皇后决定今日便将梓州的事解决了,柔声吩咐道。 “苏嬷嬷,遣人送信给万督公,就说本宫有事相商。” 苏嬷嬷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陆皇后将密信又看了一遍,刚才略微好转的脸色又焦灼起来,站起身走到燃着的烛火边,她将密信放在火苗上看着它燃烧殆尽。 煜王府。 西山在梓州一得手,立刻传了消息回煜王府。 楚煜看着梓州传回来的消息,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倒是没有白费本殿这一番安排。” 泽兰皱眉,询问道。 “主子,楚文受伤不能及时回京都,楚连那边怕是要逃过这一劫了。” 楚煜将写满消息的纸条递到放在书桌上燃烧的烛火上,火苗蔓延很快将纸条吞没,他冷笑道。 “你觉得皇后会轻易放过他?” 先前楚煜设计的两把火已经烧到了陆皇后与令贵妃、楚文与楚连,本就不那么信任的双方一旦有了裂痕便再难修补。 况且楚文离京时,楚连早就知道太子与皇后安的什么心思。 陆皇后一派若不趁此机会将楚连定罪,那他们便生生留下了一个知道他们不少秘密的对手楚连。 所以,楚煜很确信,陆皇后一定会出手,而且就在今日。 泽兰沉思片刻,再次问道。 “那是否需要我们派人推波助澜一把!” 楚煜沉着脸摩挲着白玉扳指,半晌后才缓缓抬手。 “不必,若皇后没什么本事,让楚连碰巧保住了性命,本殿正好瞧一瞧他们如何狗咬狗。” “另外,本殿也想看看突然回京都的楚南到底有什么本事。” 沈墨离告诉他梓州之事太子会如何陷害楚连后他便遣人开始盯着楚连,自然知道了楚南与楚连两人的勾结。 原本楚煜也忽视了楚南这个人,梓州之事看来楚南这人心机颇深,回到京都竟不声不响开始拉拢人脉。 楚煜也不着急,他也想看看楚南到底有多少本事,能不能在这京都搅弄风云! 泽兰听了楚煜的分析,恍然大悟。 “是!” 苏幼宁带着医药包来替楚煜诊脉。 因为好事已成的流言,苏幼宁在煜王府已经进出自由无人敢阻拦了。 楚煜主院向来无人守卫,只因府中众人皆知没有楚煜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院。 众人也早已习惯苏幼宁随时进出主院,她刚刚走进主院,刚要出声唤泽兰去请示楚煜她来了。 下一秒,她便听到楚煜那句想要看楚南本事的话。 苏幼宁停了一秒,站在院落中央,淡淡开口。 “殿下,妾来替您诊脉!” 片刻后,泽兰出来恭敬道。 “王妃里面请。” 苏幼宁微微颔首,跟着泽兰走进书房。 楚煜已经被泽兰抱到了软塌上靠坐着。 他的双腿自然摆在软榻上,左手手肘靠在一只软枕上,向左微微侧目望着窗外,右侧垂下的青丝使得他的侧脸若隐若现。 泽兰早已习惯将苏幼宁引进去后便退了出去。 苏幼宁默默上前,跪坐上软塌,柔弱无骨的小手将楚煜右手手腕抬起放在诊脉包上。 细细搭过脉后,苏幼宁又轻轻撩开楚煜外袍,紧接着是替他卷起亵裤裤脚到膝盖上方。 膝盖上的伤口已然愈合,但是留下了当初缝针的疤痕。 “殿下,膝盖伤口愈合得很好,再过一月便能进行站立训练了。” 苏幼宁将楚煜的长袍及亵裤整理好,淡淡地道。 楚煜却突然转头,幽冷双眸看着唇红齿白的苏幼宁。 “中秋宫中举办家宴,你可愿入宫?” (本章完) 第99章 后宫大乱,前朝必定不稳 苏幼宁一怔,娇美的面容没了那日的妩媚却平添了些淡雅的美。 她微微垂眸从软榻上退下来。 因为楚煜将都察院的消息告诉了她,对他,苏幼宁心中是有一丝感激的。 如今恢复了往昔乖巧温顺的模样,苏幼宁抬眸淡笑。 “妾自然是听殿下的。” 未等楚煜开口,苏幼宁红唇再次轻启。 “只是殿下询问幼宁是否进宫怕是另有原因。” 楚煜看着与那日微微失控判若两人的苏幼宁,眼神晦暗冰冷。 苏幼宁噙着一抹淡笑,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楚煜突然轻笑出声。 “王妃如今倒是学会揣测本殿的心意了。” “你且说说另有什么原因?” 苏幼宁眉眼一弯。 “幼宁自问唯有医术能得殿下信任一二,殿下如此客气想必是有用得着幼宁医术的地方。” “宫中唯有南湘郡主常年陪伴的哲妃娘娘缠绵病榻,南湘郡主与殿下青梅竹马,幼宁斗胆,殿下应该是想让幼宁替哲妃娘娘医治。” “不知幼宁猜得可对?” 楚煜微怔,随后挑眉大笑。 “哈哈哈” 幽长诡冷的笑声听得让人不寒而栗。 果然,可怖的笑声戛然而止,楚煜横眉冷对道。 “苏幼宁,本殿竟不知你心思如此细腻,连本殿与郡主青梅竹马你都知晓!” 青梅竹马四个字楚煜是咬牙说出来的。 下一秒,楚煜忽然抬手,手心蓄力将苏幼宁拉扯过去。 “啊!” 苏幼宁下意识地隐忍尖叫,骨节分明的长指已经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楚煜这一举动让苏幼宁跌落在软榻上。 因为下巴被楚煜钳制住,她只能侧身后双手撑在软榻上,见楚煜毫不掩饰眼底的森冷之意,她直视楚煜那双丹凤眼。 “难道幼宁说错了?” 楚煜挑眉冷笑,微眯着眸子。 “王妃这是在怪本殿与郡主走得太近?” 苏幼宁没想到楚煜会这么理解,她微微皱眉后却笑了,意兴阑珊地道。 “幼宁不敢!” 楚煜松开微微用力的手指,看着苏幼宁冷冷道。 “你既如此聪明,再猜猜本殿还想做何事!” 脱离楚煜的钳制后,苏幼宁立刻想远离软塌。 “若是乱动,下一次本殿手心蓄力就不再是你的下巴了。” 准备离开软榻的苏幼宁听到此话抿了抿唇,最终在软榻上跪坐好。 思索片刻后,苏幼宁淡淡道。 “幼宁猜想,殿下让幼宁替哲妃治疗是想故技重施。” 楚煜眉眼染上一抹阴戾,慵懒地将右手手肘搁在身后所靠的软枕之上,白皙手背撑着侧脸,似笑非笑。 “故技重施?你倒是说说!” 苏幼宁道。 “听闻哲妃因为丧子之痛终日缠绵病榻,若仅仅只是丧子之痛那便只是她的心病,心病只能心药医,即便幼宁去诊脉也效用不大。” “可殿下既然让幼宁去,便说明哲妃的病症并不简单,幼宁猜想殿下怀疑亦或是已经确定了是有人蓄意谋害。” “后宫中,陆皇后与令贵妃因为殿下的一方计策坏了联盟,陆皇后有陆家撑腰、东厂支持自然不必心慌,倒是令贵妃怕是有些心急了,令贵妃母家不如陆氏家族庞大,更没有东厂支持,若真与陆皇后一拼定难取胜,所以令贵妃必定急于拉拢后宫众人。” “其余嫔妃并无胆量与陆皇后相斗,唯有潜底旧人哲妃有一力相搏,若哲妃得知一身旧病皆因人而起定会反击。” “殿下所谋大概是后宫大乱,前朝不稳!” 楚煜就这么单手撑着侧脸,静静地看着苏幼宁,淡淡地道。 “妄议后宫妄议本殿,王妃真是该死。” 苏幼宁亦看着他,不以为意地噙着微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妾与殿下私房话而已,算不得妄议,自然也罪不至死。” 私房话三个字让楚煜一慌! 可看着一派镇定的苏幼宁,他的心又堵了起来! 苏幼宁若是面对他的刁难强烈反抗亦或是生气怒怼,他总有法子折了她的傲骨。 可她偏偏是这副乖顺和气、不为所动的模样,甚至说起那些看似亲密的话也丝毫不羞怯,可楚煜却知道苏幼宁的内心对他是无比疏离和冷漠。 这样的苏幼宁让楚煜没来由的难受! 刚刚苏幼宁一字一句的分析确实与楚煜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前朝不稳后面苏幼宁并未分析。 楚煜就是要趁着宫中旧人针锋相对之时,在其中搅弄风云,让那些人最终得到应有的下场。 苏幼宁并不知此刻楚煜心里的难受,将早已备好的补气药丸从宽袖中拿出来递给楚煜,平静地道。 “殿下腿疾缠身多年气血亏损,幼宁调制的补气药丸殿下每日服用一颗,有助于双腿恢复。” 楚煜放下手肘,接过苏幼宁手中的瓷瓶,挑了挑眉梢。 “本殿这腿还有多久能走?” 苏幼宁眉眼一弯。 “殿下双腿已经休养十数年,恢复自然也不在这一两日,能走时自然能走了!” 说的话明明敷衍至极却还噙着一脸无辜的笑意,楚煜看得肝疼,不耐烦地摆摆手后冷声道。 “三日后随本殿进宫,莫要再惹出什么乱子。” 苏幼宁语塞,她什么时候惹出乱子了? 可她也不愿久留在这与楚煜纠缠不清,咬牙称是后退了出去。 直到苏幼宁纤弱的背影消失不见,楚煜才垂眸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瓷瓶。 后宫不和前朝必乱! 陆皇后以往与令贵妃交好不断拉拢前朝大臣支持太子一脉,看似根基深厚却也有隐患。 楚煜自然知道令贵妃不傻,替陆皇后筹谋多年,又怎会不替自己留后路! 梓州之事今日陆皇后定有动作,楚连是不是能保住性命,他与楚文的联盟也彻底崩裂了。 楚煜倒是希望这一次楚连能够逃过一劫,这样令贵妃的后路才能派得上用场。 随后,他将白玉瓷瓶细心地放在他的宽袖中藏好。 修长的手指抚上那双膝盖,楚煜缓缓注入内力,双腿暖流游走十分畅快。 他心甚慰!一切都快了! 楚煜心中筹谋着一切,眼看风云既变,他也是时候入朝堂办正事了! 只是他远离朝堂多年,还缺一个契机。 阴沉着脸琢磨片刻,楚煜心中有了计较,立刻唤了泽兰进来,随后薄唇轻启。 “私下给楚南送信,让他入夜后来煜王府一趟,切记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本章完) 第100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入夜,京都连王府。 楚连一身墨色锦袍站在正殿之外的台阶上,看着府中下人将宫灯一盏盏挂上去。 他一改往日嚣张不羁,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殿下,您吩咐下人将宝库里的东西都挪到隐秘库房中去已经完成,老奴也都登记在册了。” 管事吴伯捧着账册站在一边恭敬回禀。 楚连双手负在身后,摩挲着手上的青玉扳指,叹息一声。 “告诉青墨,今夜定会有人上门,不管是谁,尽力阻拦。” 吴伯立刻点头,认真道。 “是,奴才这就带人去门口守着。” 楚连在等,等太子府的人到来! 直到这一刻,他还在暗自期待楚文会改变主意,他甚至想若太子府的人今夜未来,他仍旧会同从前一般衷心于他! 只是月上柳梢时,前院还是传来了兵刃相交的声音,楚文脸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负在身后的双手逐渐握拳。 带刀护卫青墨飞身落在楚连面前,拱手道。 “殿下,太子府古一护卫带了兵马司的一支军队,说要入府搜查!” 楚连冷笑,到底还是来了,随着青墨一同到了前院。 为首的正是太子府楚文的贴身侍卫古一,楚连知道他并未随太子前往梓州。 “都给本王住手!” 楚连一声冷呵,两方争斗的人停了下来,可他们依旧举着长剑互相对峙着。 楚连噙着一抹笑意。 “古一护卫,这里是连王府,本王与太子向来和睦,你如此大张旗鼓入府搜查,怎么!太子不在你便是这样鲁莽替太子办事的吗?” 面对楚连的冷声质问古一一派镇定,拱手道。 “连王殿下,奴才奉太子命在京都彻查梓州一事,又得了东厂万督公授意,入连王府搜查金矿一事,请殿下莫要为难。” 楚连发出一阵轻笑,随后目光暗沉下来。 “若是本王不配合呢?” 古一淡淡一笑,甫一抬手,身后从兵马司借调的一支军队立刻将手中的长剑横了起来。 “那就请王爷莫怪了!” “哈哈哈” 楚连见这阵仗,看来楚文是一心要将他置于死地啊! “好,本王一向衷心太子,这一次也不例外。” “青墨,带着众人退下!” 一声令下,连王府的带刀护卫立刻将长剑收回鞘中,退到两边。 古一似乎松了一口气,再次恭敬起来。 “那就多谢王爷配合了!” 半个时辰后。 将连王府翻了个底朝天的古一一脸难看的从连王府的后院出来,准备领着众人离开。 一直候在大门处的楚连此刻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在他一旁不知何时搬来了一方矮桌,矮桌上放着茶点,楚连正浅浅饮着茶。 青墨上前恭敬提醒道。 “主子,他们出来了。” 楚连这才将茶盏缓缓放下,噙着一抹淡笑挑衅似的看着古一。 “搜查半个时辰尔等可有收获?” 古一沉着脸,上前施礼道。 “王爷如此行事就不怕太子殿下回来吗?” 楚连冷哼了一声。 “你们搜不到东西还要威胁本王?” 古一此刻明白眼前这位连王早就想好了对策,假意答应太子会顶罪,实则暗自谋划转移视线。 此刻太子府输得一败涂地,他也得尽快传消息入宫,还能否来得及补救。 放缓了态度,拱手恭敬道。 “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连王勿怪!” 楚连挑眉道。 “自然,你好歹也是二哥府中的人,本王知道,打狗也得看主人。” 古一脸色一变,只恨眼下连王府什么都没搜出来,由不得他此刻放肆,咬牙道。 “叨扰殿下休息是奴才不是,这就带人离开。” 话音一落,古一抬手厉声喝道。 “走!” 古一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连王府,楚连这才缓缓起身。 走到连王府大门口,看着古一的人马消失殆尽,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 这一夜,他与太子的联盟就此作罢。 日后他也该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翌日早朝。 太子楚文受伤未归,梓州之事毫无眉目。 太子府的人昨夜居然还带兵前往连王府大肆搜查,结果一无所获。 毫无意外,皇上再一次雷霆震怒。 “朕要你们有何用?如此数量的原金竟然都搜不到,真是一群废物!” 勤政殿上一声高吼,众人齐齐下跪劝说道。 “皇上息怒。” 皇上听惯了这四个字,气的在龙椅前来回踱步。 偌大的勤政殿此刻无人敢开口,气氛压抑的很。 “文武百官啊!都是朕的肱骨大臣,如今到底是聋了?还是哑了?想不出办法吗?” 看着众人跪在地上,皇上气急怒吼。 “父皇,儿臣或许有法子能将梓州金矿之事查明一二。” 突然,一个温吞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皇上皱着眉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向在朝堂上从不发言的楚南。 只见他缓缓起身,往前两步,拱手恭敬道。 “父皇可愿一听?” 皇上始终拧着眉,一脸怀疑的样子看得出他并不相信楚南。 “什么法子?” 楚南生母身份低微,幼时便被送往江南,常年未养在宫中,文韬武略自然都比不上在宫中悉心教养的其他皇子。 他数月前回京都,皇上见了他也并未生出多少感情,独独对他有一分愧疚。 索性赐了他府邸,又让他入朝堂学习如何协理政事,以便日后相助于太子。 楚连斯斯文文站在那里,一字一句认真道。 “按照上报的奏折来看梓州金矿中挖出的原金数量庞大,奏折中还说原金被送来了京都,可如此数量的原金搜查十日都未出现,想必有人已经将原金制成了有制造司印记的黄金。” 分析的有理有据,皇上心也跟着静下来,一甩龙袍长袖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楚南继续道。 “儿臣以为应该分两拨人彻查,第一拨人去有嫌疑的府中搜查,主要是对账目与府中的黄金数进行比对,若不符那便大有嫌疑。” “另外一拨人去钱庄搜查,如此数量的黄金,若不藏在府邸定会分散藏入各大钱庄,只需查看近期是否有人大量存入黄金便可。” 其实方法简单,只是众人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原金上,并未想到原金有人能私下制成黄金。 话音一落,皇上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不免对楚南高看一眼。 沉吟片刻,皇上低沉的嗓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既如此,那此事交由你去办,你府中无人,需要人手可以去拱卫司调任。” 第101章 自古皇帝最多疑 楚南微微垂眸,唇角扬起一抹不明笑意,他上前拱手领命道。 “是,儿臣领命。” 下一秒,楚南抬眸,刚刚的笑意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淡雅。 “父皇,儿臣在查办此案时有一事相求。” 皇上脸色微变,还未开始查案便有事相求!不耐道。 “你且说说看。” 楚南没有错过皇上微变的脸色带着那抹不耐,仍旧淡然一笑。 “儿臣刚入京都不久,怕查案之时处理不当,请父皇准许三哥督办此案。” 楚煜!? 皇上一惊!他私心不想让楚煜卷入到这些烂事之中来。 楚连也狠狠惊住了! 楚南多次与他相交,先是提醒他楚文的阴谋后又替他出谋划策,原以为他是要与自己结盟,可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是楚煜? 大殿之上,在楚南提起楚煜时,陆氏一派就注定安定不了了。 楚煜废了双腿不理政事多年,几次三番想要取了他的命都被他一一躲过,可见楚煜不简单。 或许常年营造出来的残暴无度也只是假象而已,所以若在梓州之事上开了入朝堂的口,他有皇上偏爱,日后定会对他们的谋划有影响。 陆松柏一个眼神便有人立刻了然于心,工部侍郎高宇握着玉牌恭敬上前。 “皇上,臣有事起奏!” 皇上思绪被打断,沉着脸。 “说。” 高宇弓着身子恭敬说道。 “臣以为三殿下不理政事多年,贸然让其督办如此重要的案子实在不妥,梓州金矿关乎南朝国势,万不能儿戏。” 这话一出,部分大臣纷纷点头,小声议论称高宇说的是。 高宇见有人支持,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更加有了说下去的动力。 “况且三殿下双腿有疾,若在督办此案中受伤,怕是四殿下不能承担的。” 众人皆知刚回京都的楚南不受皇上重视,故而高宇把矛头指向了提出这件事的楚南! 果不其然,皇上看向楚南的眼神又变了变。 自古帝王最是多疑! 皇上自然害怕有人打着要皇子督办查案的幌子蓄意谋害。 就在陆松柏捋须淡笑,以为已经将楚煜踢出局的那一刻,朝堂上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皇上,微臣倒不同意高大人的说法。” 是沈墨离! 皇上幽眸莫测,悠长地哦了一声,眸光深沉看向沈墨离。 “沈爱卿有何见解!” 对皇室一向衷心的拱卫司皇上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沈墨离上前躬身道。 “煜王不在朝堂之上,请恕微臣斗胆!” “京都百姓皆传煜王殿下性格怪异,可知子莫若父,微臣相信皇上不希望众人一直如此看待殿下,若此刻能够让煜王督办梓州一案,将南朝的大事交与他,让殿下也体会一番皇子们的艰辛与责任,微臣想,这必会对殿下有所触动。” 知子莫若父几个字说到皇上心坎里去了! 皇上心中最是偏疼楚煜,外人如此说他皇上心中自然不满,可多年来楚煜我行我素的性子,也着实令皇上头疼。 高宇眼见皇上被沈墨离说动,举着玉牌还想开口。 “高爱卿不必再说!” 皇上却一抬手,将高宇口中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楚南不知沈墨离为何会相助于他,不过此刻目标一致那就是同盟,他拱手继续解释。 “父皇,沈大人所言极是,而且儿臣觉得不理朝政的三哥督办梓州一案才是上策,他府中无兵马,朝堂无门生,定不会与人勾结,所以三哥是督办此案最合适的人选。” 沈墨离攻心,楚南攻理,两相合作下,皇上又如何不被说动。 “你们所言甚是,让煜儿督办此案这件事,朕准了。” 话音一落,皇上又吩咐身边的公公传信去煜王府,让楚煜立刻进宫。 下朝后,皇上将沈墨离及楚南留了下来。 留下沈墨离是因为皇上想知道煜王府刺客一案的进度。 沈墨离早知皇上关心楚煜,但是刺客一案拱卫司确实毫无进展,他只能在殿中恭敬请罪。 要说刺客一案沈墨离未尽心那确实对他不公。 因为即便没有皇上下令,单单为了在刺客一案中受惊的苏幼宁他也会一查到底。 只是他的人在京都明察暗访许久,连煜王府所有人也被挨个询问了几遍。 禁军统领庞甲口中所说的不明江湖人士像是在京都彻底消失了一般根本不见踪影。 一筹莫展之际,一直盯着东厂的探子来报。 煜王府遇到刺客的第二日,万桂全的干儿子万贵不知犯了什么要事居然被关进了东厂最严酷的监狱。 沈墨离立刻察觉不对,安排人继续查探万贵的情况,可探子也只得知万贵在监狱中受刑三日后被人抬出来,满身是血地被送进都督府再也未出来过。 东厂都督府管辖森严,哪怕是都督府外的五里之内有人靠近都会被抓获,拱卫司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去都督府查问。 所以,沈墨离即便想从万贵口中获得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这些消息沈墨离自是与楚煜通过气的。 两人心照不宣,大概知道背后安排刺客动手的人就是东厂。 至于是万桂全下的令还是他的干儿子万贵擅作主张那就不得而知了。 楚煜其实并不关心刺客到底是何人所派。 要杀他的人无非就是那些人,可那些人早就列在他的名单当中了,他更不指望拱卫司仅仅通过查刺客之案就能帮他解决掉一个对手。 所以,煜王府对刺客一案早就淡忘了! 皇上皱眉听沈墨离回禀完,虽然心中有气可也知道这事的难度,江湖中人来去无踪,又不受朝廷管束,自然最难查到幕后之人是谁。 “罢了,只是你刚升任指挥使,京都之事你要多上心,若刺客之事再发生,你们拱卫司与禁军同罪!” 沈墨离点头称是。 皇上留下楚南,又召楚煜进宫,自然是想听听他们对梓州案的想法。 坤宁殿。 昨夜连王府一行毫无所获,古一传信进宫时已是深夜,陆皇后即便想找人商量对策也根本来不及。 寝殿内,唯有一夜未眠的陆皇后半靠在软榻上,她能想象早朝时皇上对楚文会有多失望。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头疼欲裂,即便燃了一整夜苏幼宁的药丸此刻也不顶用了。 头疼传至周身,陆皇后彻底崩溃。 下一秒! “哐当!” 陆皇后愤怒地将寝殿里的所有瓷器、玉器全都宣泄而下,瞬间碎了满地! “好一个楚连,竟然临阵摆本宫一道,楚文那个没用的东西,被人耍了还不知身在何处。” 如此震怒后,陆皇后只觉得浑身上下更疼了,白皙双手捂着两边太阳穴。 “胆敢害本宫!本宫即刻就要让你死!” (本章完) 第102章 求皇上让你们和离可好? 苏幼宁寻了个借口预备带吉祥如意出府。 数日前,苏幼宁让吉祥悄然送信去了苏府,中秋佳节前一日也就是今日,她与秦素要在城南茶铺广林园相见。 林妈妈得知苏幼宁要去主院寻煜王,立刻躬身道。 “王妃,宫中刚刚来人召煜王入宫,此刻殿下已不在府内。” 苏幼宁一怔。 “殿下入宫了?” 林妈妈应声是。 苏幼宁心中诧异,入王府数月,楚煜进宫次数屈指可数,更未见过皇上召见他,是发生了何事? 思索片刻仍旧不明就里,想着今日还有其他要事,苏幼宁将杂乱的思绪理清,对林妈妈道。 “林妈妈,我出府一趟,若殿下回来问我行踪,你如实告知便是。” 林妈妈毕恭毕敬回道。 “是。” 前有煜王殿下放言,府中上下谁人对煜王妃不敬,直接打断腿丢出去! 后有那日“好事已成”的流言在煜王府传开! 如今的煜王府已无人敢怠慢苏幼宁,府中人也轻易分辨得出,王府内能自由出入殿下主院的人除了贴身侍卫泽兰便唯有王妃了。 煜王妃三个字在府中已成既定事实! 苏幼宁带着吉祥如意从正门出府,一路自然无人阻拦! 马车一路行到城南,吉祥出声吩咐车夫。 “王妃想要下车自己走走,你在此处等候。” 话音落,带着面纱的苏幼宁下了马车,主仆三人一路行到广林园。 城南相对城中安静许多,闹市里的喧嚣和嘈杂在这里不复存在,广林园开在城南幽静处,若不是爱喝广林园茶的人自是不会来这里。 广林园二楼雅间内。 秦素早已等不及了,绞着手绢来回踱步,时不时从窗台看向城南街道,想要看看是否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春蝉上前搀扶秦素在椅子上坐下来,安慰道。 “夫人放宽心,小姐说今日相见就一定会来的。” 秦素听了这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担忧。 “数月不曾相见了,我在府中听到煜王府那些事都胆战心惊,好在幼宁没出事,不然我这心如何能安宁啊!” 春蝉是秦素的贴身伺婢。 自苏幼宁大婚入煜王府,自家夫人便没几日是安生的,心中每每挂念苏幼宁便会到落霞苑发呆,只要一听到有关煜王府的风吹草动她便寝食难安。 “小姐向来聪慧,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秦素长叹一声。 苏幼宁大婚前不久还是待字闺中的娇弱小姐,竟也不知为何变得行事果决了些,如今又要一个人在煜王府生活,她又如何能不担心! “你不知道,幼宁她.” “幼宁可是惹娘不高兴了?” 秦素那句话还未说完,一道清脆嗓音在雅间外响起。 这声音秦素熟悉极了,刚还一脸担忧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换上一抹欣喜,声音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是幼宁,春蝉,是幼宁!” 春蝉也被感染,连连点头。 “是,是小姐!” 秦素刚起身,苏幼宁已经推开雅间门进来了,摘下面纱露出娇美容颜,语气带着一丝娇俏。 “娘,幼宁来了!” 秦素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奔过去握住苏幼宁的手,眼尾早已泛红的她上下打量着苏幼宁,嘴里喃喃自语道。 “瘦了,下巴都尖了。” 苏幼宁哭笑不得。 这些日子她在煜王府早已比刚刚入府时的处境好多了,这句瘦了怕是天下父母对孩儿的格外关心! 两人牵着手在雅间内的八仙桌旁坐下来。 春蝉、吉祥、如意三人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露出笑意,悄然退出雅间。 母女二人一番寒暄,知道如今苏幼宁在煜王府的处境,秦素这才安心了很多。 “娘去玲珑寺问过无量大师了,半月散这毒十分精巧,若不知道毒药配比,制作出来的解药也会效用不一,甚至会有反噬的后果。” “到底是何人中了如此奇怪的毒?” 苏幼宁心凉了半截,可面上仍旧不显,竟还露出一丝笑意。 “没人中毒,只是之前翻阅书籍时碰到半月散觉得稀奇,故而让娘去问一问。” 秦素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从宽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苏幼宁,微微皱眉道。 “你让娘去玲珑寺找无量大师求来的生筋骨的药丸,大师说按你形容的病情只要按时服用这药,不出一月双腿定能好转。” “只是你当真要将这药丸给煜王?娘实在担心那殿下过河拆桥!” 秦素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 楚煜的性子满京都的人都知道。 如今他双腿残疾,没有太大的权势,紧靠着皇上的偏疼已经恶名昭彰。 若一旦恢复双腿,岂不是更要横行京都,苏幼宁的处境会不会更加危险呢! 苏幼宁接过瓷瓶仔细将它收起来,微微颔首。 “娘,这是我能在煜王府得到楚煜信任的唯一一件事,幼宁必须做到。” 秦素皱着眉,伸手理了理苏幼宁耳边的碎发,语重心长道。 “他不信任就罢了,你有苏府撑腰,数日后娘的母家秦氏一族也会进京,你外祖一向疼你,到时你又多了一份助力,若煜王府待不下去,娘让你爹去求皇上,让你们和离,可好?” 和离 苏幼宁轻咬下唇,摇了摇头。 “娘,即便我与煜王和离,以他的性子我们苏府在京都也讨不到好。” 且先不说半月散的事情还未解决,如今她在煜王府还有其他的事要筹谋。 如今她也算半只脚踏进了楚煜某些计划里,昨日分析楚煜对后宫前朝的算计也算一语中的。 苏幼宁有预感,苏之行日后会被陷害的罪责与楚煜想要扳倒的人有关。 若是这样,两人也算有同一个目的。 看着秦素仍旧一脸忧心,苏幼宁莞尔一笑,摩挲着秦素的手背,娇俏道。 “娘就不要担心了,您只看如今幼宁能自由出入煜王府,便知道女儿在煜王府的处境早就一改从前了。” “再者您也说了,苏府会替女儿撑腰,中秋佳节后,外祖一家也会入京,女儿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秦素无奈一笑,点了点苏幼宁的额头,带着无限宠溺感叹道。 “到底是女大十八变啊!” 边说秦素边抚着苏幼宁的脸庞。 “前些日子,娘还在跟你爹说,大婚前的幼宁还是娘手心里时时刻刻需要呵护的女儿,不过一场大婚娘的幼宁就变得不一样了。” 苏幼宁撒娇似的挽住秦素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也顺势靠了过去,微微噘着嘴撒娇道。 “变得如何了?” 秦素发出轻笑,轻拍着苏幼宁的手背。 “变得更好了,聪慧、有主见、还坚强,确实长大了,你爹还有娘都很欣慰。” (本章完) 第103章 那个吻在她这里遭到唾弃? 苏幼宁听后,下意识垂眸遮掩住闪过一丝落寞的面容。 她何尝不想做爹娘身边的苏府小姐! 只是命运使然,她背负了太多东西无人能说,即便会操心她一辈子的秦素,她也只能选择隐瞒。 上一世,苏幼宁一头扎进爱情的泥潭里,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若不是她一意孤行嫁入沈府,或许苏府与她的结局并不会如此。 重活一世幡然醒悟,苏幼宁明白了拱卫司与东厂的争端,明白了朝堂后宫的波谲云诡,明白了风平浪静的京都城背后却暗流涌动。 “幼宁,想什么呢?” 秦素发现苏幼宁有些走神,慈爱地问道。 苏幼宁敛去心底的惆怅,抬眸眉眼弯弯。 “娘,幼宁让您找的人找到了吗?” 秦素点了点苏幼宁的鼻尖,笑道。 “自然找到了,你身在煜王府娘不能亲自护着你,你想要的娘自然要帮你。” 话音落,苏幼宁连忙起身,四下张望。 秦素无奈笑道。 “人还在外面呢。” “春蝉,将林安带进来。” 片刻后,春蝉带着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走进来,少年看着苏幼宁的雍容典雅不由得红了脸。 秦素微微颔首,随后拉着苏幼宁说。 “林安是娘写信去你外祖府上要来的人,是个衷心可靠的,你若有事只管吩咐他就成。” 话音落,林安立刻扑通一声跪在苏幼宁面前,双手微微握拳,恭敬道。 “小的见过大小姐。” 秦素微微一笑,语气和善。 “林安,这是苏府的大小姐,也是煜王府的煜王妃。” 林安抬头眨了眨眸子,又恭敬道。 “小姐见过王妃。” 苏幼宁眉梢一扬,上前将他扶起,转而又对秦素道。 “娘,您与幼宁不好一起离开,不如您先一步回府。” 到了分别这一刻,秦素又开始担忧起来,不停叮嘱苏幼宁让她有事一定传信回苏府。 苏幼宁再三保证,秦素才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春蝉离开了广林园。 吉祥如意进来时,见雅间内的少年不免一脸疑惑地看着苏幼宁。 苏幼宁抬手让林安坐,他却一脸局促地摇了摇头。 “王妃有事尽管吩咐!” “吉祥,吩咐你带的银票呢?” 苏幼宁也不勉强,开口询问吉祥。 吉祥将出府前带出来的银票递给苏幼宁,苏幼宁把银票递给林安。 林安一脸疑惑,并不敢接下那张银票。 苏幼宁脸上带着笑意,将银票塞到林安手中。 “你不必紧张,这一百两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安一听主子有吩咐,立刻道。 “王妃请吩咐。” 苏幼宁道。 “你将这一百两拿着,在京都找一找合适的店铺开一家首饰铺子,你做掌柜,再招个小二,你们一起经营。” 林安一脸错愕,似乎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苏幼宁见他一脸懵懂的样子,笑了笑继续解释。 “真是让你开铺子,至于铺子里首饰的花色图案你不用担心,普通的样式你找工匠制作就行,复杂的我会亲自来做。” 林安这下全明白了。 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票,林安内心百感交集。 他听了府上老爷的吩咐从江南过来,与煜王妃第一次见面,却交给他这样大的差事。 “你只管做你的,是赚是赔都不重要,也不必去煜王府或者苏府找我,我若是有吩咐会安排人去铺子找你。” 苏幼宁又一次叮嘱道。 原本开这铺子也不是为了赚钱,不过是她为了传递消息掩人耳目的地方。 “是,小的记下了。” 林安严肃地点点头,随后又从胸口掏出一张卖身契递给苏幼宁。 苏幼宁瞟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抿唇一笑,将卖身契收下了,与林安在广林园分道扬镳。 回到煜王府。 刘管家噙着一抹笑意,对着刚刚进入前院的苏幼宁恭敬道。 “煜王妃,半个时辰前殿下回府,吩咐奴才若您回来请前往主院一趟。” 苏幼宁微微一怔,正好她也要去主院一趟,把带来的凝香丸送给楚煜,索性颔首道。 “我刚回府,梳洗一番即刻就去。” 刘管家笑着应了一声。 “是,老奴去主院通报一声,您也快一些。” 苏幼宁回了落雪阁快速整理一番,独自一人前往主院。 “来了!” 书房里,楚煜正提笔写着什么,不用抬头便感知到门外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苏幼宁微微抿唇,浅浅施礼道。 “幼宁见过殿下。” 楚煜并未开口,只是仍旧将要写的东西写完后又提笔看了一遍,内心觉得满意才将狼毫笔搁置在砚台之上。 他冷眸睨着苏幼宁,薄唇轻启。 “又出府了?” 苏幼宁朝着他笑了笑。 “是,幼宁本想得殿下准许却得知殿下进宫,便擅自做了主。” 楚煜慵懒地往左侧一靠,修长的手指微微屈着撑着侧脸,垂下长睫似乎并没有看向苏幼宁。 “出府做什么去了?” 苏幼宁顿了顿,抬眸淡淡地看着楚煜。 “殿下如此关心幼宁的行踪,莫不是怀疑妾在府外做了不合礼数的事?” 话音落,楚煜长睫微动,眸子微抬。 看着苏幼宁安静的面容他只觉得心底有一瞬的空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一阵刺痛。 他并不是怀疑她,而是担心? 楚煜不敢确定刚刚升起的一丝担心到底是何意,索性不再开口,可转而内心又升起一丝燥意让他俊脸上浮现一丝冷戾。 苏幼宁看不懂楚煜脸上多变的情绪,索性从宽袖中掏出那瓶凝香丸,上前放在书桌上。 “今日出府是去见了我娘,殿下双腿虽然已在恢复阶段,可若不辅助相应药物恢复行走还需不少时日,可若是殿下每日服用生筋骨的凝香丸,不出三个月殿下必能如常人一般行走。” 此话一出,楚煜狭长的凤眼微眯,撑着侧脸的手也下意识收了起来,声音幽凉低沉,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说的可是生筋骨造血肉的凝香丸?” 苏幼宁微微颔首。 似乎对苏幼宁这一解释十分满意,楚煜眸光幽沉地问道。 “你到底所求为何?” 苏幼宁一怔,眉心一蹙淡淡道。 “殿下这话好生奇怪。” 楚煜修长手指渐渐收紧。 “苏幼宁,你难道不清楚本殿想知道什么吗?” 如今的苏幼宁在他面前没了往日的温顺乖巧,连以前爱做戏的性子也没了。 苏幼宁是从何时开始变了? 楚煜忽然想起那日,似乎在他吻了苏幼宁后她就变了。 仿佛他生气或者暴怒,苏幼宁都反应平平! 楚煜脸色暗沉下来,一个吻而已,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怎么到了她这里反倒遭到唾弃了? “你费劲心思替本殿治腿,到底是想好好做这煜王府里的煜王妃还是想要先顺了本殿心意,以便达成你要与本殿和离的目的?” (本章完) 第104章 和离,从此不再受本殿钳制 “说!” 楚煜一声高呵! 此刻他完全陷入了一种疯魔当中,他不允许苏幼宁这么对他。 即便是他不得不娶进府中的一个女人,也该温顺地臣服于他! 苏幼宁被刚刚那声高呵吓得身子一僵,她被眼前面目有些狰狞的楚煜吓到了。 “殿下这样,幼宁害怕!” 苏幼宁不知道该如何平息楚煜此刻的暴怒,下意识地开口,不过她确实害怕了。 看着面前的少女如受到惊吓的羊羔一般楚楚可怜,楚煜终于回神。 他心中不免懊恼,脸色却依旧保持冷戾不变。 刚刚疯魔的想要苏幼宁臣服于他的想法终究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过去的须臾数年,楚煜自认除了南湘以外,女人于他不过是有些人想要掌控他的筹码。 可那日长街相遇,似乎注定有些谜团在身上的苏幼宁会引得他心绪不宁、处事难安! 楚煜知道苏幼宁身上有他不曾解开的秘密,终究不想看到她会背叛煜王府、背叛他的那一幕,倒不如早早将她放了,以免深陷。 随后,楚煜冷漠幽凉的声音响起。 “不是想与本殿和离么,本殿给你这个机会。” 听到楚煜口中说出和离两个字,苏幼宁心尖莫名一颤,反问道。 “机会?” 楚煜冷眸看着苏幼宁。 “你替本殿拿到凝香丸自然该给你这个机会,中秋宫宴后本殿会上奏皇上你与本殿和离,你待如何?” 苏幼宁沉默,杏眼瞪着楚煜,心底似乎有些失落。 见她不开口,楚煜冷哼一声。 “想好了再开口,一旦和离今后苏府与你,便与煜王府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苏幼宁双手微微一颤,和离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半月散” 苦思冥想,苏幼宁似乎找到了一个不该与楚煜和离的借口。 楚煜心中苦涩,脸上却带着冷笑。 “不必担心,半月散解药配方本殿让泽兰交给你,从此你便不再受本殿钳制了。” 苏幼宁心中升起一丝凉意,这样的结果她该满意的,抑制住微颤的身子,她莞尔一笑。 “如此,幼宁便谢过殿下了。” 楚煜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幼宁,冷声道。 “明日中秋宫宴替本殿办最后一件事,后日一早便放你出府。” 苏幼宁噙着一抹淡笑微微施礼后,退出书房。 一直僵硬着的身子直到出了主院快到落雪阁时,她才松懈下来,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楚煜这种人呢,你若是违抗他他便能狠狠钳制住你,你若是处处顺着他他倒能满足你的心愿。 罢了! 和离也好,只是以后少了楚煜的帮衬,有些事情难办一些而已。 一贯候在落雪阁院子前的吉祥见到苏幼宁,立刻迎了上来。 见苏幼宁脸色有些不好,她担忧地问。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苏幼宁伸出纤细手指抚了抚脸颊,唇角扬着一抹笑意。 “脸色难看吗?不觉得呀,刚刚才得了一个好消息呢!” 吉祥搀扶着苏幼宁。 “什么好消息啊。” 苏幼宁脸上洋溢着笑意掩饰着心底的一抹失落,悄声说。 “煜王殿下答应与我和离了。” 吉祥听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幼宁。 苏幼宁还是笑,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先别张扬,等咱们顺利出府才算是真的和离。” 吉祥正预备开口,两人已经进了落雪阁。 今日折腾半晌,苏幼宁着实累了,用了膳便让吉祥如意服侍她安置。 吉祥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有些疲累的苏幼宁,她并不希望自家主子与殿下和离。 刚进煜王府时,殿下确实可怕! 可随着时间过去,殿下多次救了自家主子,她与如意看在眼里。 旁观者清! 府上人人都说殿下待王妃不同那自然是不同的,她与如意幻想着王爷王妃以后会琴瑟和鸣。 怎么突然就要和离了呢! 入夜,躺在床榻上的苏幼宁难以入眠。 算算日子,她入煜王府的时日也不短了。 刚入煜王府时,她觉得府中的一切都好似人间炼狱,她与楚煜的相交不过是时常下跪、时常求饶、时常被掐,可如今她似乎已经摸清与楚煜相处的法子,可无奈的是刚刚找到法子便要离开了,苏幼宁心中难免有些不服。 苏幼宁知道在煜王府终究要比离开煜王府会知道的多一些,楚煜那个人虽然脾气古怪动不动就掐人脖子、掐人下巴,可到底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原本以为治好他的腿,两人也能同仇敌忾好好合作。 没想到楚煜今日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竟主动说起和离。 苏幼宁翻了个身,长叹了一口气。 脑海思绪翻飞,又想到楚煜那双腿不知经历多少苦难才到如今这模样,过去十数年对楚煜来说一定十分不容易。 好在她让秦素求来了凝香丸,楚煜那双腿也能很快好起来。 迷迷糊糊,苏幼宁心中有了一丝安慰,渐渐睡去。 翌日晌午。 林妈妈前来提醒苏幼宁。 “王妃,殿下差人来传话,半个时辰后您需随殿下出发进宫。” 苏幼宁颔首道。 “我知道了。” 中秋宫宴定在傍晚,他们需要提早入宫是因为两人得先去一趟哲妃宫中。 吉祥看着苏幼宁淡定地换上宫装,似乎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样子,趁着如意出去端参汤,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王妃当真要与殿下和离?” 苏幼宁一愣,看着吉祥有些纠结的面孔,知道她觉得可惜。 “姻缘之事不必强求,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必担心。” 吉祥见苏幼宁说得认真,即便她心有不甘可到底是自家主子的事,她也只能支持了。 一切准备妥当,苏幼宁一路从落雪阁行到府门外。 楚煜那辆奢华的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泽兰握着刀牵着马候在马车旁,见苏幼宁过来,眉头一拧并没开口,直接用长剑一端掀了马车帘子。 吉祥如意对视一眼,心中疑惑,泽兰大人今日对自家主子的态度太奇怪了,怎么像是有些怨气在里面。 苏幼宁自然也发现了,可她也不在意,明日她这个煜王妃就要“卸甲归田”,他这个态度又有什么关系呢。 上了马车,素白锦袍的楚煜单手撑着侧脸,靠在轮椅左侧闭目养神。 因为明日就要和离,苏幼宁看向楚煜的目光倒也坦然了。 今日,楚煜两侧垂落的青丝梳了上去,在头顶束着白玉发冠,轮廓分明的五官一览无余,显得格外俊逸斯文。 下一秒,楚煜狭长微闭的凤眸突然睁开,俊脸的面孔又如以往那般阴沉了。 “看够了?” 苏幼宁语塞耳根子一红,并未开口连忙在常坐的马车边边坐好。 身后传来楚煜的一阵冷声嗤笑。 “明日便会昭告天下你与本殿和离,王妃莫不是舍不得了?” 第105章 小门小户的女子果然没教养 苏幼宁忍不住回头,神色莫名的看着楚煜,喉头一下子打结,下意识脱口而出。 “殿下说这话,莫不是殿下后悔了?” 楚煜阴郁的脸色瞬时又染上一抹寒霜,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闭眸不再开口。 马车里一时间又恢复了寂静,落针可闻。 直到入宫,两人都未曾开口。 哲妃所在宫殿乃彩月阁,是宫中较偏僻的一处宫殿。 马车一直行到甬道尽头,直到要穿过长廊时,楚煜与苏幼宁才下了马车。 泽兰仍然一脸冷漠,推着楚煜走在前头,苏幼宁不知这两人傲娇什么劲,暗暗叹气后,提着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行到一座宫殿前,实在是极偏僻的一座宫殿,就连宫人似乎也少有看见。 朱门顶上挂着一幅牌匾,上面红漆金字写着彩月阁。 许是这里平日鲜少有人来往,彩月阁宫门紧闭,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样子。 一直未开口的楚煜才出声冷冷道。 “进去后莫要乱说话,好生诊脉便可。” 苏幼宁不知楚煜生的哪门子气,来给哲妃诊脉到底是他提出来的,此刻又作出这副样子。 不过明日和离,苏幼宁也不必顺着他了,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悦。 “今儿是殿下请幼宁来诊脉的,若是担心幼宁乱说话,其实您也可以换个人来。” 一句话怼了回去,还未等楚煜开口,苏幼宁便上前敲响了彩月阁紧闭的宫门。 丝毫未顾及身后的楚煜握紧双拳,一脸冷戾欲要发作的样子。 “主子,她……” 泽兰开口还未说完,便被楚煜冷声打断。 “闭嘴!” 苏幼宁敲响宫门后,安静的候在门外。 挂着重锁朱红宫门从里面被拉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开门的人是姑苏嬷嬷,见到苏幼宁她因为年龄大了而耷拉着的眉眼瞬间皱在一起,只又看到身后轮椅上的楚煜时,才立刻缓和脸色,眼神掠过苏幼宁恭敬施礼。 “老奴参见殿下!” 紧接着,殿中太监将大门朝两边拉开。 彩月阁早已习惯楚煜来这里,两名太监上前施礼后轻车熟路一人抬起轮椅的一边将楚煜抬进去。 苏幼宁紧跟着抬步想要走进去。 姑苏嬷嬷一脸笑意走在楚煜身边,微微弓着身。 “殿下,娘娘与郡主都在书房里呢,要是郡主知道您来一定高兴。” 楚煜神色淡然并未做何反应。 穿过前院,一行人来到内院,跟着前来的太监再一次将楚煜抬了进去,苏幼宁正要踏上台阶,姑苏嬷嬷却上前以身挡住了。 “煜王妃请留步!” 苏幼宁微微一愣,不明白嬷嬷的意思,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姑苏嬷嬷显然未将苏幼宁放在眼里,那双满是褶皱的双眼之中带着一丝不屑,只以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 “娘娘久居彩月阁,一向见不惯外人,煜王妃还是在外候着。” 苏幼宁一怔,似乎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下意识反问。 “嬷嬷的意思是要我站在这内院门口候着?” 姑苏嬷嬷扬了扬眉梢,脸上带着一抹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慢。 “若煜王妃觉得辛苦,老奴也可差人搬把椅子过来。” 苏幼宁算是明白什么叫狗仗人势了。 即便她再不受宠那也是王妃头衔,眼前这位嬷嬷怕也只是仗了里头两位主子的势,苏幼宁莞尔一笑。 “嬷嬷如此安排,我倒是要问问王爷的意思了。” 没等姑苏嬷嬷接茬,苏幼宁冲着已经进了内院的楚煜喊道。 “殿下,幼宁只能在院外候着,就不陪殿下进去了。” 话音落,楚煜一把摁住泽兰往前推的轮椅,轻轻用力,将轮椅调转方向,冷眸看着苏幼宁。 “你又准备胡闹什么,还不快进来?” 苏幼宁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贤淑端庄的模样中带着一丝俏皮,语气里似乎还有一丝委屈。 “殿下,这次并不是幼宁胡闹,只是身边这位嬷嬷说哲妃娘娘不见外人,让我在院外候着,不过嬷嬷倒也贴心,说要给幼宁搬把凳子呢。” 苏幼宁虽然来宫里的次数不多,可这样见风使舵的刁奴她也遇到过。 按她以前的性子自然是能忍则忍,而且就算她不找楚煜,等会他进了书房自然也会来叫她,她自是不必当面与这位嬷嬷过不去。 可如今苏幼宁不愿意了,明日她就不是煜王妃了,这宫里的人也不必再相见了,今日她何必不仗一回楚煜的势! 果不其然,楚煜听了这话,冷眸转而看向姑苏嬷嬷,眼底的寒意让姑苏嬷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未等楚煜开口,姑苏嬷嬷便躬身解释道。 “殿下,老奴也是担心娘娘病容见了会吓到王妃,这才提出让王妃在外候着的。” 可楚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清楚记得苏幼宁刚刚说了什么,薄唇冷冷开口。 “嬷嬷口中见不惯外人作何解释?本殿的王妃若是外人,那本殿又算什么人?” 姑苏嬷嬷还未见过楚煜这般暴怒的神情,老脸一白,嗫嚅道。 “殿下息怒,是老奴的不是,一时失言。” 楚煜冷哼道。 “既然自知失言,便跪在这里好好反思。” 话音一落,姑苏嬷嬷似乎不相信的看着楚煜,见他冷戾的双眸死死盯着她。 “老奴是娘娘.” “姑苏嬷嬷难不成要本殿去让重病的哲妃来管教奴才吗?” 楚煜不耐烦的打断了姑苏嬷嬷的话。 姑苏嬷嬷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为彩月阁的掌事嬷嬷,居然被这样羞辱,她实在无颜只能低下头。 “你还发什么呆?赶紧过来。” 楚煜冲着苏幼宁喊了一句,随即一用力转过身去。 苏幼宁娇俏的应了一声是,提着裙摆正要跨进去,想起刚刚姑苏嬷嬷不可一世的样子,抿唇一笑,微微蹲下身来在姑苏嬷嬷耳边低语道。 “嬷嬷年纪大了,要不要一把椅子?” “哎呀,不过殿下亲口说让您跪在这里,搬了椅子也用不上,幼宁还是先进去了,以免殿下又生气。” 姑苏嬷嬷老脸涨红,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苏幼宁早已进了内院的身影,她下意识的攥着拳头,小声低语。 “郡主说的果然不错,小门小户的女子果然没教养。” 第106章 本殿让她罚跪思过呢 彩月阁内院书房内。 靠里的一张软榻上,一位病态容颜的女子半靠在软枕之上。 在她一旁的窗棂微微撑开,时不时拂进来的微风引得软塌上的病容女子捂着嘴轻咳起来。 此时南湘郡主侧坐在软塌上,听到软塌上的哲妃响起咳嗽声,一脸担忧的将她身上盖着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语气满是担忧。 “姨母,已经入秋了,风凉,让人把窗户关上。” 入宫十数年,即便当初离家她心中怨恨不已,可这十数年她对哲妃的陪伴及哲妃对她的宠溺,早已将心底的恨意消磨掉了。 她也害怕哲妃就此不在,唯留她一人在这宫中再无倚仗。 哲妃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轻轻拍了拍南湘的手背。 “不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姨母这咳嗽是老毛病了,与这凉风没什么关系。” “再者终日困在这彩月阁,若是还不让透透气,可不是要把姨母憋坏了。” 南湘跟着笑起来,将一旁的药端起来,轻声劝道。 “姨母,这药已经不烫了,您快些喝了也好休息。” 药碗中黑黑的药汁散发着清苦的味道,哲妃只一闻便皱起了眉头。 “这些药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本宫这病也不见好,倒不如不喝了。” 南湘早已习惯每一次喝药时哲妃都会一番拒绝,笑着把一旁的一碟子蜜枣端了起来,耐心哄劝道。 “姨母就别像个小孩子一样了,良药苦口,吃了药总归会有用的。” 哲妃温柔的眉眼看着南湘。 幼时那个奶团子一陪伴便是十数年,如今也长成了婀娜多姿的少女,她一脸宠溺地说。 “你呀,竟然说教起姨母来。” 南湘见哲妃今日精神好,也跟着笑起来。 从煜王府回宫那日,她是被楚煜丢在闹市上的,就因为苏幼宁。 回宫路上,她一直在想应该马上求哲妃同意她嫁入煜王府这件事,若哲妃不同意,她甚至都想到了去求皇上。 只是回了彩月阁,她才知道哲妃又犯病了,哲妃本就不同意她要嫁给楚煜,如今她又病了,南湘自然不敢再提这件事。 只一心盼着哲妃尽快好起来,她也能早些把婚事敲定。 婢女翠儿躬身进来,施礼后禀报道。 “娘娘,郡主,煜王殿下带着煜王妃来了。” 一提到楚煜,南湘瞬间喜上眉梢,可又听楚煜带着苏幼宁,她脸色又沉了下去。 哲妃病容苍白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欣喜,抬手道。 “快请他们进来。” 楚煜的母妃愉妃与哲妃同为潜邸旧人,两人关系亲厚,故楚煜幼时也常来彩月阁。 愉妃出事后,楚煜虽然性子大变,可因南湘的关系,他与彩月阁也没有断了来往。 多年来,楚煜与哲妃的关系虽算不得特别亲近,但也算寂寥宫中里的一个倚仗。 南湘垂下眸子,端着药碗,语气透着一丝雀跃。 “姨母,煜哥哥他们来了,您先把药喝了,呆会说上话药就更凉了。” 哲妃叹了一口气,接过药碗皱着眉一口饮尽,南湘接过只剩一点药渣的药碗,把蜜枣递了过去。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哲妃脸上痛苦的神色终于消散了些。 苏幼宁推着楚煜缓缓走了进来。 哲妃一脸温柔的看向他们。 “煜儿来了,让本宫瞧瞧。” “嗯……果然是有了王妃的照顾,气色都好多了。” 发现楚煜身后穿着宫装的女子,眸色微亮,眉目之间浮现一丝赞许。 “身后那位可人儿就是煜王妃,果然贤淑端庄。” 楚煜微微颔首,难得露出一丝尊敬。 “哲妃娘娘。” 苏幼宁也上前微微俯身施礼。 “幼宁见过哲妃娘娘,娘娘万安。” 哲妃笑的恬静,连连虚扶手,语气里满是欢喜。 “快起来快起来,本宫这残弱身子叫你们看笑话了。” 待他们施礼完,南湘郡主这才冲着楚煜施礼,声音甜美。 “煜哥哥。” 楚煜回以一抹淡笑,只是这一抹笑意就足够南湘雀跃一阵了。 几人一番寒暄,唯有苏幼宁始终注视着哲妃软塌边埃几上的那个药碗。 药碗中还剩了一些药渣,一丝轻微的苦涩的味道从那边飘过来。 苏幼宁闻到药味,再看一眼时不时有些轻微咳嗽的哲妃,她大概知道了问题在哪,只是还需诊脉进一步确定。 她微微俯身在楚煜耳边轻声细语地说。 “幼宁已知道哲妃的病症是怎么回事了。” 楚煜眉梢微扬,唇角也扬起一抹笑意。 进书房不过片刻,苏幼宁这么快便找到了病症,难免让楚煜心生一丝佩服。 苏幼宁俯身与楚煜交谈,而楚煜回以温柔笑意的模样却让一直注视着他们的南湘红了眼。 正欲开口的她却见苏幼宁缓缓上前,随即温柔施礼道。 “娘娘,幼宁见您面容苍白,可否让幼宁替您诊一诊脉?” 哲妃眸色一怔,随即笑的温和。 “煜王妃还懂医术?” 苏幼宁浅浅一笑。 “略懂一二。” 南湘对苏幼宁早就怀恨在心了,此刻又怎能让她在姨母及楚煜面前出风头呢。 “娘娘的病有太医院的太医照顾,王妃就不必费心了。” 哲妃温柔的眉眼轻轻皱了起来,低声训斥道。 “南湘不得无礼。” 南湘冷着脸仍旧坐在软塌上,听了哲妃的话不再开口。 苏幼宁早知这位郡主对她有敌意,没想到涉及她姨母的病她也要阻拦,正欲开口,身后的楚煜淡淡道。 “本殿这位王妃医术了得,兴许真能替娘娘缓解一二。” 既然楚煜都开了口,书房内便再也没了阻拦的声音。 哲妃淡笑着说。 “难为你们还想着本宫这病,既如此,就劳烦煜王妃了。” 苏幼宁莞尔一笑,缓缓上前从宽袖中掏出袖珍医药包,将丝帕轻轻搭在哲妃手腕。 认真诊脉后,苏幼宁眉心渐渐皱了起来,端着已经喝完的药碗仔细嗅了嗅,随后将药碗放了下来。 “娘娘是否终日浑身乏力,动则浑身冒汗,一旦犯病就如伤风一样,浑身发冷咳嗽失眠。” 哲妃听苏幼宁一番描述,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倒是与你说的一模一样。” 苏幼宁微微颔首,收回丝帕。 “可否将每次发病时太医的药方交给幼宁瞧瞧。” 哲妃又是一阵轻咳,南湘微皱着眉上前轻拍着哲妃的背,不悦道。 “姨母的药方都是掌事嬷嬷姑苏嬷嬷收起来了。” 提到姑苏嬷嬷,南湘才发现这会子没见到姑苏嬷嬷。 “姨母,南湘去唤翠儿进来问问。” 一脸慵懒模样靠在轮椅里的楚煜却淡淡开口道。 “不必唤翠儿了,姑苏嬷嬷对王妃不敬,本殿让她在内院门口罚跪思过呢。” (本章完) 第107章 不过是宫中的可怜人罢了 哲妃脸色虽不好却并未着急开口。 可南湘坐不住了,语气忍不住着急起来,提着裙摆奔到楚煜身边。 “煜哥哥,姑苏嬷嬷究竟犯了何事竟让她在内院罚跪,她可是彩月阁的掌事嬷嬷,这样对她太残忍了。” 哲妃所生的皇子不在后,从梧州过来的南湘便成了彩月阁里的小主子。 彩月阁上下待她也是极亲厚的,姑苏嬷嬷更是从小带她照顾她的人,她自然有些不舍得她被罚。 况且按照楚煜所说,她还是因为苏幼宁被罚,南湘便更加不能容忍。 哲妃听了南湘的话,只觉得她的话太过锋芒,一点也没有郡主的处事模样。 “南湘,煜儿这样做定有缘由,何必如此着急。” 苏幼宁在一旁收好袖珍医药包后,索性将在院外时姑苏嬷嬷对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话音才落,南湘就立马道。 “姑苏嬷嬷是彩月阁的掌事,她又何必这样说了为难煜王妃,怕是嬷嬷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让王妃对她不满,这才蓄意诬陷。” 苏幼宁眸色一冷,目光锐利看向南湘。 “蓄意诬陷四字郡主脱口而出,可有证据?当时你并未在院外也就是你根本不清楚发生何事。” “既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说幼宁陷害一个嬷嬷,瞧着郡主这行为才是真的蓄意诬陷。” 南湘脸色一变,站起身嗫嚅道。 “你……” 还未说完,哲妃也觉得南湘所行所言太过了,语气已经有些严厉了。 “南湘,平日本宫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转而放缓了语气对苏幼宁道。 “煜王妃勿怪,若是本宫殿中的掌事嬷嬷真如此待你,那着实是本宫教导无方了。” 苏幼宁刚刚对待南湘的那种气势再遇上这样虚弱柔和的哲妃时便消失不见了。 一直未开口的楚煜,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扳指,似是无意开口道。 “不必找人确认了,若她无错本殿自不会罚她,娘娘缠绵病榻,殿中下人也是该整治一番了。” 哲妃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姑苏一向做事谨慎,如今确定了她这样对待眼前的煜王妃,想来想去,怕也只是她想着替南湘出口气了。 南湘从梧州回来见楚煜大婚便好一阵伤心,好不容易待她恢复精神却又说起也要嫁入煜王府的事。 这么一闹,彩月阁里的姑苏嬷嬷也知道了小主子的心思,她又一向疼爱南湘,怕是也跟着恨上了煜王妃。 哲妃轻咳一阵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煜儿说的是,奴才犯了错自然要罚,南湘,你去唤翠儿来问了嬷嬷药方放在哪里让她找来便是。” 南湘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她的姨母哲妃虽然性子温柔,但处事格外清晰,也不会随意动摇内心的决定。 而且对待彩月阁众人向来是赏罚分明,南湘刚才一时嘴快逞了能,此刻自然不能再依着性子闹了。 片刻后,苏幼宁拿到了哲妃的所有药方。 她一张一张仔细比对过后,苏幼宁确定的谋害哲妃之人就是在这药方上下的手,只是琢磨着背后害人的法子不免让苏幼宁胆战心惊,就连脊背上都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害人的法子一用就连绵十数年,若不是看了药方诊了脉,苏幼宁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沉思片刻后,苏幼宁决心将这件事告知哲妃,一来是完成楚煜所求,二来也是助哲妃缓解一二。 是的,即便苏幼宁出手,以目前哲妃的情况来看,也只能替她缓解一二。 “娘娘,幼宁想替您施针一次,不如请郡主及殿下先退出去。” 话音落,哲妃注意到苏幼宁那方袖珍医药包已经收了起来,虽然说着施针却并没有将医药包拿出来的打算。 哲妃当下了然,苏幼宁是有话要对她说! 脸上笑意淡淡,冲着南湘招了招手。 “煜儿可愿随南湘去瞧瞧院子里本宫养的鱼?” 楚煜知道苏幼宁此行目的,此刻要支走他们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对哲妃说。 他自然不会拒绝,微微颔首。 南湘还有些担心哲妃,只是哲妃握了握她的手,温柔道。 “去,不过是施针而已。” 哲妃一脸轻松,南湘这才点点头推着楚煜出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苏幼宁与哲妃。 哲妃脸色苍白,笑容却格外温柔。 “煜王妃是有话对本宫说?” 苏幼宁微微一怔,随即淡笑点头。 “娘娘实在聪慧过人,幼宁那些小伎俩瞒不过您。” 哲妃脸上笑意加深,撑着身子又往上坐了坐,拍了拍身边的软榻。 “坐下说。” 苏幼宁颔首坐了过去,抿了抿唇开口。 “幼宁便直言不讳了。” 看着哲妃一脸轻松淡定,苏幼宁继续开口。 “娘娘这病起因并不是因为丧子之痛的心病,病症缠绵十数年,愈发严重只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算计。” 哲妃原本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半刻钟后,苏幼宁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口大缸旁边南湘正一脸笑意跟楚煜说些什么。 只是楚煜表情很淡,似乎对南湘的满腔热情并没什么好感。 “郡主,您进区陪陪哲妃娘娘。” 苏幼宁想起哲妃知道真相后万念俱灰的模样,心中忍不住酸涩起来。 不过是宫中的一个可怜人,没了孩子又被人暗算折磨,一世都不能恢复如常了。 南湘听苏幼宁语气不对,也没心思跟她斗嘴。 “煜哥哥,南湘先去瞧瞧姨母,晚上咱们宫宴再见。” 楚煜淡淡点头。 任由苏幼宁将他推出院子,楚煜才冷声开口。 “哲妃情况如何?” 苏幼宁情绪不佳,只是简短两个字。 “不好。” 楚煜原本冷着的脸浮现一抹阴戾,修长手指也不自觉的收紧。 原以为只是让哲妃不再有孕的算计,如今听苏幼宁这么一说显然不只这样。 从彩月阁出来后,一行人缓缓走上前往延禧殿的甬道。 甬道之上,坤宁殿的苏嬷嬷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早早的候在哪里。 陆皇后得知楚煜与苏幼宁进宫后去了彩月阁,立刻遣人出去预备将苏幼宁带回来。 “老奴参见煜王殿下,参见煜王妃。” 苏幼宁听到声音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发现是坤宁殿的人后皱了皱眉。 她刚替哲妃诊了脉就遇上坤宁殿的人,到底是陆皇后头风之症发作还是她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些什么? 楚煜刚从彩月阁出来,见到陆皇后身边的人,脸色愈发阴沉。 感受到楚煜的目光,苏嬷嬷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恭敬道。 “老奴奉了皇后娘娘的令请煜王妃前往坤宁殿一叙。” 第108章 皇后是天下人的国母 苏幼宁心中有些抗拒。 刚刚从彩月阁出来,哲妃的病症让她心惊。 原本是普通伤风,却被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下药,如此寒凉的药物在她身体一点一点积累,害得她终身不育伤了根本。 即便她师承无量大师,对于哲妃的病她也无能为力,只能让她少受些痛苦。 心中也在琢磨该如何用药,此刻她实在没有心情应付陆皇后,心中期盼楚煜能帮她拒绝。 下一秒,一向对陆皇后不敬的楚煜却一反常态幽幽开口道。 “既然是皇后召见,那自然要从命。” 苏幼宁眉心紧蹙,一脸疑惑的看向楚煜。 本以为楚煜会交代一句,没想到他直接对泽兰下了命令。 “去延禧殿。” 片刻后,楚煜一行人离开甬道朝着延禧殿去了,苏幼宁只好无声叹息后一脸无奈跟着苏嬷嬷一同去了坤宁殿。 坤宁殿。 陆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纤细的手腕搭在贵妃椅边,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下来,黄金护甲熠熠生辉。 苏幼宁随着苏嬷嬷走进殿内,躬身施礼。 “幼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陆皇后微微抬手,带着温和的笑容。 “煜王妃不必多礼,本宫倒是要多谢你。” “本宫头风之症困扰多时,煜王妃虽说未梯本宫根治,如今倒是好了不少。” 苏幼宁唇角微扬,笑的恬静。 “能替娘娘分忧是幼宁的福气。” 苏幼宁不免有些暗自佩服起陆皇后来。 她从楚煜那里得知,太子被重伤在梓州,未年他舟车劳顿,皇上派了太医前去。 按理说,陆皇后理应着急心疼的,可她今日却瞧陆皇后脸色极好,笑意也格外温和,看不出一丝替人担忧的神色。 难道皇家的亲情都如此淡薄? 陆皇后不知苏幼宁心中所想,但是笑意也逐渐收敛。 娇美的容颜换上一脸忧愁,终于提到了让苏幼宁来坤宁殿的最终目的。 “哲妃乃本宫在潜邸的姐妹,相处多年,本宫每每见她虚弱无力都心痛无比,今日煜王妃去彩月阁,可看出哲妃的病症?” 苏幼宁心中一惊,她与哲妃单独相处时,并未从哲妃的话中判断出她心底的嫌疑人。 可如今她不过是去了一趟彩月阁,陆皇后便这么着急召了她过来,这行为确实有些此地无银了! “今日幼宁的确替哲妃娘娘请过脉,只是幼宁不才,到不知哲妃娘娘这病症的根本。” 陆皇后眉梢微扬。 “宫中太医皆说哲妃是心病所致,依煜王妃看呢?” 苏幼宁心中掂量着说辞。 “幼宁瞧着倒不像是心病,不过哲妃娘娘病重已久,大抵是最初的心病伤了娘娘根本,如今病症愈发加重了而已。” 苏幼宁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倒是让陆皇后没了怀疑的心思。 “皇后娘娘不必忧心,心病忧思伤了根本也是常有的事,幼宁会替哲妃慢慢调理。” 陆皇后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煜王妃这是有把握?” 苏幼宁莞尔一笑。 “皇后娘娘高看幼宁了,幼宁也只能尽己所能而已。” 陆皇后微微颔首。 端了茶盏浅浅饮了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温和起来,连语气似乎也带着一丝高兴。 “煜王妃如此为哲妃操心,那本宫倒也不必担心你与郡主的关系了。” 苏幼宁一愣。 “幼宁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陆皇后似乎有些诧异,就连刚刚慵懒的身子也微微前倾了点。 “煜王妃不知道哲妃预备让南湘郡主嫁入煜王府?” 苏幼宁脸色平静望着陆皇后,她知道南湘想嫁入煜王府,至于哲妃是否有这样的想法她不知,她也不想知。 “幼宁确实不知,只是南湘郡主向来与殿下亲厚,如此安排倒也合理。” 陆皇后显然没想过苏幼宁会这么平静,脸上的笑容都勉强了些。 “煜王妃果然通情理,难怪煜儿会如此重视你,亲自求皇上指婚。” 苏幼宁微微一笑。 “皇后娘娘谬赞了,若娘娘并无别的事,那幼宁斗胆想去太后宫中请安。” 陆皇后抿唇一笑。 “是个有孝心的,你且去。” 待苏幼宁离开,苏嬷嬷立刻屏退众人,大殿之上只剩下苏嬷嬷与陆皇后时。 “娘娘,这煜王妃当真没看出哲妃的病另有原因吗?她医术不是顶厉害的?” 陆皇后一改刚刚端庄的容颜,冷哼一声。 “医术厉害?本宫这头风之症她都不能根治,说谢谢那是抬举她了。” 苏嬷嬷应声是。 “娘娘,今日宫宴怕是要与令贵妃相见了。” 陆皇后眉梢微挑,起身从贵妃椅上走下来。 “本宫与她多日不见,也是时候见面了。” 苏嬷嬷躬身举着手扶着陆皇后。 “太子殿下那边传信过来,怕是还需半月才能回京都。” 提到楚文,陆皇后脸色一变。 “本宫真是后悔,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离开坤宁殿的苏幼宁前往太后所居宫殿请安,原本预备请安后便去延禧殿与楚煜汇合,不曾想刚好到午膳时分。 “哀家遣人去将煜儿请过来,今日你们就在这里陪哀家用膳。” 太后娘娘的吩咐苏幼宁自然不敢不从。 午膳时。 太后娘娘屏退众人,只留楚煜、苏幼宁与她同桌用饭。 苏幼宁倒也没了先前的紧张,时不时替太后布菜。 看着楚煜,太后难免多说了几句。 “哀家几个孙儿,最是放心不下你,好在如今你府上有了幼宁在。” 太后这话说的恳切,幼时的皇子们,无论是皇上还是她,都最看好楚煜。 他小小年纪性子就沉稳,文韬武略更是不在话下,如此优秀才招来了某些人的嫉妒。 楚煜放下筷子,噙着一抹笑意。 没有其他皇子在时,楚煜身上的刺似乎都少了些,说话也柔和多了。 “皇祖母怎么突然伤感起来?” 太后摆摆手。 “哀家不过是盼着你们好而已,中秋宫宴哀家不去,若那皇后给你们气受尽管来找哀家。” 这样可爱的太后,苏幼宁自然喜欢亲近。 “皇祖母的话幼宁记下了。” 从太后宫中用完午膳,距离宫宴时间还早,苏幼宁与楚煜一同回延禧殿。 一路上苏幼宁都很安静,楚煜也并未开口。 可自进了延禧殿,两人进了书房。 苏幼宁便打开了话匣子,似自言自语又似对楚煜说话一样,将她在坤宁殿里陆皇后说的话及反应一一复述了一遍。 “皇后还真是天下人的国母,就连太子都无心顾及了。” 苏幼宁感慨了一声。 楚煜猛然看向苏幼宁,阴郁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怖的兴奋。 “你刚刚说的什么?给本殿再说一次!” (本章完) 第109章 满是宠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似乎从未见过这副神情的楚煜,苏幼宁有一瞬的愣神,紧接着又将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 “幼宁说,怪不得皇后能做天下人的国母,毕竟她连太子都无暇顾及。” 怕楚煜又拿她不恭敬来说话,紧接着苏幼宁又补了一句。 “别说我不恭敬,我是说的事实,殿下不是说太子在梓州伤的很重嘛,可我瞧皇后娘娘一点也不伤心,反倒关心哲妃,关心殿下和……” 刚想说皇后说起南湘要嫁入煜王府的事,可苏幼宁又立马反应过来,这话一出倒显得她刻意提起这事了。 “还关心本殿和谁?” 楚煜可没那么好糊弄,刚刚苏幼宁的一句话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可是即便有猜想,他也没有忽略苏幼宁最后那句话。 苏幼宁显然有些慌乱。 可转念一想,该乱的人应该是他呀,她本本份份做了煜王妃该做的事,至于楚煜还想娶谁亦或是以后会娶谁也都与她无关了。 “皇后还关心南湘郡主要嫁入煜王府的事。” 话音落,楚煜刚端起来的茶盏差点被他松手摔到地上。 “不过是引诱你,让你与哲妃心生嫌隙的计谋而已。” 楚煜用阴沉的脸掩饰了心中的一抹慌乱,并未饮茶便将茶盏放了下来冷声道。 苏幼宁挑了挑眉,她经历过陆皇后说这句话的时刻,所以她也认为楚煜所言不假。 “无所谓,即便有一天南湘郡主真要嫁入煜王府幼宁也不在了,这种话自然夜不会放在心上的。” 楚煜脸上有一丝动容,薄唇终究未开口。 直到宫宴,两人再无交谈。 中秋宫宴乃陆皇后一手安排,参加宫宴的皇亲族戚都被安排在抬头便可望见星空和满月的花园中。 各处挂着黄澄澄的琉璃灯笼,烛火将花园照的十分明亮,远远望去犹如花丛中的萤火虫,格外好看。 皇上皇后两人笑吟吟坐在主位上。 令贵妃带着众嫔妃坐在下首位。 宫宴众人齐齐施礼后,令贵妃与陆皇后眼神交汇,两人四目相对,却各不相让。 陆皇后柳眉一扬,似乎没想到令贵妃会这般直视她,看来两人已经彻底撕破了对方的假面具,都不会在隐藏。 “今日是宫宴亦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 皇上举杯说开场词。 其他人也笑盈盈举杯共贺中秋。 苏幼宁自知今日大概是最后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对宴席上各人的小动作都未曾放在心上,专心一致的品尝着今日御膳房准备的各色点心。 楚煜坐在苏幼宁身边,优雅的喝着茶,一侧目就看到了苏幼宁。 她正捻着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似乎十分好吃,她竟满意的眯起眼品尝。 每每见到苏幼宁这幅小兔子似的吃相,楚煜就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捏她的脸。 见她嘴角沾了一些糕点碎渣,楚煜顺手拿起手边的白帕子,伸过去优雅的替苏幼宁擦了擦嘴角。 “苏幼宁,本殿王府可是亏待你了吗?竟这样没吃相!” 楚煜觉得没吃相三个字他老早就想说了,在醉仙楼她也是这般爱吃。 苏幼宁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刚刚楚煜那满是宠溺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子僵硬的她坐在那里也不敢动。 楚煜似乎回了神,干咳了两声掩饰他的尴尬,稳住心绪后才冷冷道。 “别丢本殿的脸。” 冷漠的一句话让苏幼宁又恢复了正常,撇了撇嘴无奈地耸了耸肩。 可远远看着楚煜替苏幼宁擦拭嘴角的南湘却要发疯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陪伴楚煜十数年却终究不能坐在他身边? 为什么不过与楚煜认识才数月的苏幼宁就轻易夺走了属于她的特例? 南湘幽冥般的眼神盯着苏幼宁,若眼神能化作利剑,那苏幼宁已经死了不下百次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花园各处缓缓上升了各色孔明灯,孔明灯越升越高,化作明亮的繁星隐去在夜空中。 “今儿中秋本宫想了些新花样,大家尽可以自行观赏。” 陆皇后安排的小把戏已经开始。 苏幼宁被这样的氛围感染,满脸期待的望着缓缓上升的灯,下意识的双手交叉握拳闭眼祈祷。 其他人也渐渐跟着孔明灯的方向往花园中的长河过去。 唯有楚煜仍坐在轮椅上,他似乎对孔明灯不感兴趣,可一旁得苏幼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宫灯的映衬下少女明媚的面容格外显然,就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见。 宫宴上众人追随着孔明灯走到了花园的长河边。 苏幼宁再一睁眼也被吸引,跟着人群往河边走,楚煜则自行滚动着轮椅远远的落在最后面。 令人意外的是长河里竟然还有莲灯。 皇上与皇后领着众人站在最前面,令贵妃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看着面前的莲灯与孔明灯映照在河里的光影,又听着身后传来兴奋的声音,皇上忍不住夸赞皇后。 “今儿这中秋宫宴皇后办的好,着实辛苦了。” 皇后温柔一笑,微微往皇上身边挪了挪。 “臣妾身子大好,宫中这样的好日子,自然要亲力亲为才能让皇上放心。” 令贵妃突然也跟着笑了,娇柔的声音在两人侧边响起。 “姐姐真是辛苦,安排这样的好景致真是让大家都跟着饱了眼福。”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 “既如此,以后宫中大小事宜还是皇后来做主,令贵妃从旁协助就行。” 未等陆皇后开口,令贵妃已经笑着领旨了。 “臣妾遵旨,后宫大小事宜本该姐姐处理,姐姐若有需要妹妹的地方只管吩咐。” 陆皇后神色淡淡,撇了一眼令贵妃道。 “自然不会与妹妹客气。” 所有人都沉浸在孔明灯与花灯的氛围中,南湘却没心思看那些。 见楚煜一人坐在轮椅里,好似前面那些看热闹的人都与他无关。 清冷俊朗的少年,高高束起的发丝被夜风吹起,明明就该是清朗少年,可楚煜始终带着一丝阴郁。 南湘看的眼热心跳,她脚步虚无,缓缓朝着楚煜身边走去。 “砰!” 五光十色的亮光突然在周围散开,随之而来的是轰地一声炸响。 是烟火! 漆黑的夜空瞬间被烟火点燃。 南湘下意识停住脚步往天空看去。 苏幼宁第一次见到烟火,火光炸开的那一瞬间太美了,她下意识回头冲向楚煜,想要让他也看看。 不过三两步就跑到楚煜身边,苏幼宁额头因为兴奋都有一层薄薄的汗。 耳边还有烟火不断炸裂,众人兴奋呐喊的声音,苏幼宁只有放大了嗓音喊。 “殿下,烟火太美了,我推……” 原本冷脸看着她的楚煜突然脸色一变,未等苏幼宁说完,他长臂一揽。 下一秒,苏幼宁便被牢牢锁在了楚煜怀中,耳边却传来了楚煜痛苦的声音。 “嘶!” (本章完) 第110章 泽兰,听王妃安排! 苏幼宁被锁在楚煜怀里,背对着趴在他腿上,一瞬间她只觉得应该快起来不要压到他的伤腿。 “楚煜你的腿不要了么?快放开我!” 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挣扎,楚煜咬着牙轻声道。 “苏幼宁,你乖一点,别乱动。” 耳边一阵劲风,衣服烧焦的味道传来,苏幼宁只能见到星星点点的火光落在她面前。 紧接着,耳边传来杂乱的喊叫声。 “煜哥哥,你快放开她。” “皇上,您当心。” “娘娘,哎呀,娘娘身上着火了。” “三殿下,三殿下背上也着火了。” “烟火炸了,快散开。” “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 “送娘娘回宫,传太医,快传太医。” …… 耳边是奴才主子们的尖叫声。 烟火炸裂的瞬间将孔明灯也点燃,大量火团从天空落下,火星火团冲向各处,一时间,宫宴中赏景的各位主子都散开来了。 事情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宫中太监婢女立刻将宫中近处的蓄水缸运过来灭火。 楚煜垂头,背后传来的灼痛让他痛苦难忍,他也不知为何看到火团向苏幼宁飞来他会替她挡下。 南湘满脸惊慌失措,从一名太监手上抢过一盆水,快步过去将水泼在了楚煜背上,以免背部的火星重燃。 “呃……” 楚煜痛苦隐忍的声音传来。 没等苏幼宁起来,南湘已经一把将苏幼宁拉了出来。 苏幼宁顺势摔倒在地,抬眸那一刻,她震住了。 楚煜强忍着痛苦的神色倚靠在轮椅一侧,南湘郡主在他一旁大声呵斥身边跟着的小太监。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啊!” 苏幼宁手脚并用站起来,踉跄两步奔到楚煜轮椅前。 她才发现楚煜整个后背都烧坏了,锦袍连着皮肉一起被火烧透,肉眼看得到烧焦的皮肉和伤口上渗出来的血迹。 “苏幼宁,你到底在做什么?你非要害了煜哥哥才满意吗?” 苏幼宁也很慌乱,她没空理会南湘说了什么,双手发颤,声音都跟着发抖。 “水,冷水啊,快拿冷水过来。” 被烧伤的地方需要尽快用冷水降温,避免温度过高烧坏的程度更加严重。 南湘却一把把苏幼宁推开,厉声喝道。 “这里不用你,太医马上就过来了。” “来人,将煜王殿下送去彩月阁,去请太医到彩月阁去。” 苏幼宁此刻眼中只有受伤的楚煜,抢了救火的一名太监手中的冷水盆,丝毫不犹豫的泼在了楚煜的背上。 冷水和着血水顺着楚煜的背流了下来。 “郡主,若你不想让殿下伤势更加严重就把他交给我。” 泽兰本来在园外候着,隔老远看到里面的动静和不断进出喊着走水了的太监,他立刻奔了进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神色紧张起来,飞身过去落在楚煜面前,看了一眼他背后的伤势,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药丸喂楚煜吞下。 紧接着,他又把楚煜挪到人群之外,避免再次被伤。 苏幼宁还在不断去抢太监手上的冷水,不断地往楚煜后背泼。 南湘见阻拦不住她,只能对身边的奴才发作。 “愣着干什么?本郡主的话也不听了吗?将殿下抬回主院。” 苏幼宁将手中的盆扔掉,一把拦在楚煜轮椅面前,双眸死死盯着南湘。 “你不能带他走。” 转头,苏幼宁一脸紧张的看着泽兰,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泽兰,你不能让郡主带走殿下,现在最要紧的是给殿下伤口降温。” 南湘一脸怒意。 “若不是你,煜哥哥也不会受伤。” 泽兰正为难,被连泼几盆冷水的楚煜忍着背部传来的灼痛,低喝道。 “都给本殿闭嘴。” “泽兰,听王妃吩咐。” 南湘瞬间呆愣在原地,泪水情不自禁落了下来。 自家主子的命令泽兰自然不敢不从,跟着苏幼宁一起用冷水给楚煜降温。 另外一边,园里的火势很快被制止住。 原本站在最前面的皇上及皇后会被炸裂的烟火烧伤,只是陆皇后在烟火星子落下来的一瞬间将皇上推开,前面一群主子里只有陆皇后一人被伤到。 陆皇后一受伤,立刻吓坏了坤宁殿众人,苏嬷嬷连忙带人将陆皇后护送回坤宁殿。 皇上留在园中顾着大局。 火势稳住了,又见远处的楚煜也被烧伤,立刻皱着眉过来问道。 “煜儿如何了?” 苏幼宁手腕处的衣衫都已经湿透了,皇上发问,她也只能缓了缓恭敬回道。 “殿下有些严重,幼宁想待殿下背部的伤口冷却后再送殿下回去治疗。” 皇上皱着眉,脸上的担忧清晰可见。 “这种情况你们就不要回王府了。” 南湘正蹲在楚煜身边时不时替他擦汗,听到皇上的意思立刻起身。 “皇上,不如将煜王殿下送去彩月阁,阁中奴才定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皇上有些犹豫。 宫中,南湘郡主与他的三皇子自小关系就亲厚,那时候小倒也不觉得不合适。 只是如今楚煜已经娶了王妃,南湘郡主也已及笄,他们是该避嫌的。 楚煜微闭着的眼缓缓睁开,一字一句道。 “回延禧殿。” 此话正合皇上的心意,点点头,转头吩咐身边的公公。 “立刻恢复延禧殿一应用度,让内务府挑些老练的奴才去延禧殿伺候。” 南湘虽心有不甘,可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楚煜的伤更重要。 楚煜发话,苏幼宁才放下心来,估摸着他背后的伤势应该冷却的差不多了。 “泽兰,送殿下回延禧殿。” 南湘也想跟着前去,姑苏嬷嬷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拦住南湘。 “哲妃娘娘听说宫宴走水,正担心,郡主还是跟老奴一同回彩月阁。” 延禧殿。 皇上亲自下令,内务府自然不敢怠慢,安排的奴才很快跟了过来,一行人护送楚煜回延禧殿。 苏幼宁疾步匆匆跟在一旁,时刻注意着楚煜的情况。 他双腿不能用力,背部伤口严重,只能趴在担架上。 轮廓分明的脸庞侧对着苏幼宁,狭长凤眼微闭着,除了开始发出了两声隐忍的叹息声,此刻的他早已平静下来。 若不是他背上赫然入眼的血淋淋的伤口,怕是也只以为他是熟睡了。 一路被抬回延禧殿主院厢房。 刚刚被遣过来照顾煜王殿下的掌事嬷嬷恭敬冲着苏幼宁施礼。 “王妃,太医马上就到。” 苏幼宁点头后目光一直停留在楚煜身上,见他落在床榻上的那一刻微微皱了眉,心中不免心疼。 那样危险的情况,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本章完) 第111章 有人要她的命! 太医来的很快。 两名太医瞧见楚煜背后的伤势时不由得心惊肉跳,怎么烧得这样严重! 苏幼宁冷静下来觉得宫宴上突如其来的火势太过诡异。 难道是有人想要害她? 来不及细想,太医开口道。 “煜王妃,卑职现在要将煜王殿下背上的伤口清理干净。” 苏幼宁点点头。 看着楚煜背上被烧坏的烂肉一点点被修理掉,苏幼宁只感觉疼痛都传到她身上了。 可楚煜只是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水,眉心微微一皱,便把这个难关熬了过去。 紧接着是上药。 楚煜伤势太过严重,血肉已经模糊,白色药粉刚刚撒上去就变了颜色。 苏幼宁第一次有种不敢下手的念头,她害怕,害怕自己手一抖会让楚煜更痛。 泽兰也是一直皱着眉看着太医和苏幼宁操作。 子时末,太医给楚煜敷上最后的草药后用纱布遮盖住才算完。 “王妃,明日卑职再来替殿下换药。” 太医进行前施礼道。 苏幼宁颔首,隐约听到床榻上的楚煜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知道楚煜刚刚也是一直隐忍着,她脊背都有一层薄汗了。 内厢里站着一屋子的奴才奴婢,苏幼宁抿唇吩咐道。 “你们都出去,殿下这里有我。” 泽兰一愣,撇了一眼苏幼宁,又看了一眼床榻上趴着的楚煜,最终还是听了自家主子的话把这里交给了苏幼宁。 待厢房中只剩下苏幼宁与楚煜时,苏幼宁才真的安定下来,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看着榻上的楚煜,这一刻苏幼宁终于忍不住了,眼尾开始泛红。 苏幼宁将薄毯拉到楚煜腰间,看着他整个后背都覆盖着纱布,忍不住低声嘟囔。 “都要与我和离了,还救我做什么。” 她不明白楚煜到底怎么想的,一边说要和离,一边又要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救她。 “吵死了。” 楚煜嘶哑的声音响起。 从宫宴上被烧伤之时开始,他不过只说了短短几句话,好像一直咬牙在隐忍什么,所以此刻说话声音都有些低哑。 苏幼宁立刻起身半跪在楚煜榻前,隐忍着心里的酸涩,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楚煜苍白的脸发出一声轻笑。 “王妃觉得呢?” 苏幼宁懊恼起来,就连手指被刀割伤都会痛,更何况是这样严重的烧伤呢,她这样问实在是显得太没脑子了。 “其实殿下不必救我的。” 这是苏幼宁真心话,因为情况互换之下,苏幼宁是不会牺牲自己去救楚煜的。 楚煜听了苏幼宁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生气所以导致他伤口更痛了,闭了闭眼,悠长的舒了一口气后。 “王妃是怕本殿赖上你?” 苏幼宁连连摆手,被楚煜这样子打趣,她忍不住羞红了双颊。 楚煜见苏幼宁这副样子,脸色更加不好了,可背上的痛却也不能忽视,他只能咬着牙低声道。 “本殿即便是这样也能让皇上准许你我和离,你不必担心。” 苏幼宁猛然抬头,心底呐喊,她不是这个意思。 可看着此刻趴在软枕上却咬牙说着和离的楚煜,她心中难掩酸涩。 下一秒,苏幼宁不知何时竟落泪了。 楚煜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撑着手准备起来,没想到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幼宁连忙上去扶着他肩膀,焦急道。 “你背后的伤很严重,千万不能乱动。” 楚煜却没好气的说。 “哭什么?” 苏幼宁只是摇了摇头,起身把她送与楚煜的安神香点燃,随后又拧了一方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 见楚煜好看的眸子一直看着她,苏幼宁柔声道。 “殿下,早些休息,和离的事待你好起来再说,可好?” 楚煜神色莫测的看了一会苏幼宁,安神香渐渐起效,背部虽疼可他也渐渐睡着了。 榻上的人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苏幼宁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楚煜睡着的侧脸,苏幼宁露出一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待楚煜睡安稳后,苏幼宁才握着一盏油灯爬上了一旁的软榻。 今日只能在这里凑合了,吹灭昏暗的灯后,苏幼宁躺了下来,心中暗暗琢磨今日宫宴上的事。 宫宴前,苏幼宁便知道这顿饭不简单,毕竟后宫皇后和贵妃都撕破了脸轻松女人之间的斗争又比男人之间的斗争要激烈,中秋宫宴这样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平常。 苏幼宁虽一心在美食上,可看到孔明灯、河灯之时,她向往之余也生出了一丝疑惑。 这些玩意是宫外有的,不算是新鲜玩意,而宫宴上人人身份都不简单,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也不值什么。 反倒是孔明灯与莲灯都用上了火,现在想来苏幼宁细思极恐。 那团火分明是冲她而来,不过楚煜将她藏进怀里,她错过一劫,那么想要她性命的人会是谁? 苏幼宁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她在宫中树敌不少,要她命的人估计也不少! 叹了一口气,苏幼宁翻身正对着楚煜,借着月光,看着楚煜的睡颜,刚刚还纠结的内心瞬间平静了,莫名扬了扬唇角。 坤宁殿。 被人护送回来的陆皇后着实让坤宁殿忙碌了一阵。 宫宴中的火全部熄灭后,皇上带人来坤宁殿问候皇后情况。 太医不敢欺瞒,按照陆皇后所说恭敬道。 “皇后伤势极重,后背、肩部、手臂都有一些烧伤,怕是会留下疤痕。” 皇上皱眉,心中也暗自庆幸火星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进了陆皇后的寝殿,好生安抚了陆皇后皇上才离开。 皇上一离开,苏嬷嬷便屏退众人,又遣了信任的奴才在寝殿外候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皇后娘娘,老奴遣人去了延禧殿,延禧殿安排了不少人伺候,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只一点,楚煜应该死不了。” 陆皇后刚刚还一脸虚弱痛苦,听了苏嬷嬷的话,立刻换了一个脸色。 “都是些没用的废物,一个人都没解决掉,白白让我受罪。” 苏嬷嬷连忙上前安慰道。 “娘娘不必忧心,至少您今日这般如今在皇上心里您便是最好的,这就够了。” 陆皇后冷哼一声。 “够?自然不够,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吗?” 苏嬷嬷立刻应声。 “准备好了,让那里的人亲自藏起来的,自然万无一失。” 得到这个消息才让满脸不悦的陆皇后兴致高了起来。 “好,太好了,等着看好戏。” (本章完) 第112章 当年救了他的人不是你 今夜,皇宫之中,有人彻夜难眠。 碎玉殿。 令贵妃寝殿之中。 穿着飞鱼常服的男人弓着身子站在寝殿中央。 贵妃椅上的令贵妃慵懒地靠在一侧,看着面前的男子微皱着眉。 男人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娘娘,今日这事来得蹊跷,您怕是要早做准备。” 令贵妃冷哼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 “皇后办的中秋宫宴,即便事有蹊跷跟本宫又有什么关系?” 她与陆皇后心照不宣地决裂了,如今皇后做的事自然与她不相干。 男人心中鄙夷,却再次出声。 “娘娘此言差矣,皇后与太子本想借着梓州之事解决五殿下,最后却棋差一招,行动失利那下一个目标他们会选谁呢?” 令贵妃猛然一怔,纤细的手指攥着贵妃椅一边,蹭得站起来。 “你是说这件事皇后要害的是本宫?” 中秋宫宴上的大火,令贵妃不清楚内情。 数日前她还忧心忡忡梓州之事会牵连楚连,本想一怒之下直奔坤宁殿,心想大不了与陆皇后鱼死网破也必须将楚连护下来。 只是让她难以置信的是,一向顽劣、嚣张、不务正业的楚连居然一改往日的性子,反而一派沉着冷静叫她隐忍。 按他的话说,如今陆皇后不见她,她也不必去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没想到楚文会被刺杀重伤在梓州,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又来了,太子府的人前往连王府什么东西都未搜查到,梓州之事居然真被楚连躲过一劫。 令贵妃还听说早朝时因为十日之期已到无论是证据或者是原金还是嫌疑人,太子府一样也没叫出来,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当即将此事交由楚南彻查,楚煜督办。 她正畅快得意,中秋宫宴自然无心设计陷害谁。 本想瞧瞧这次宫宴上陆皇后会替楚文作何打算,没想到突如其来的走水让一切都被打乱。 眼前的男人说起这次走水来的蹊跷,令贵妃此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了。 令贵妃被送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依附于陆皇后。 可她又怎会甘心永远屈居于陆皇后身后,早在她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在替自己打算了。 男人沉思片刻,点点头。 “奴才瞧着像。” 令贵妃微扬着下巴,精致好看的眉眼之间满是探索。 眼前这个男人数日前才偷摸前来投靠,是否值得相信还需试探一番。 “那你倒是说说本宫该如何准备?” 在令贵妃看来,眼前这个奴才说的就是废话。 陆皇后若是有心要将此事嫁祸于她,一定做好了万全之策。 事情已经发生,该动的手脚自然也都动下了,要作何准备? 男人眉梢微扬,上前拱手道。 “娘娘不如去求求万督公。” 令贵妃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你是真蠢还是觉得本宫蠢?万督公与陆皇后一派,谁人不知?” 男人却不着急,脸上浮现一丝讨好的笑意。 “督公与谁一派自然是督公自己说了算,如今皇上对太子失望,正是换立太子的好机会,娘娘难道不想一试?” 令贵妃被说心动,语气放缓了些。 “那你觉得本宫该如何做?” 男人尖细的嗓音继续响起。 “奴才认为娘娘需要做两件事.” 话音落,令贵妃好看的双眸中露出一丝畅快,这一刻她竟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摆手让男人退下后,令贵妃唤了贴身的嬷嬷进来。 “明日早朝后,请五殿下来一趟碎玉殿,就说本宫想他了让他来陪本宫吃顿饭。” 令贵妃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太子换立是两年后的事,如今因为苏幼宁、沈墨离重生,很多事情改变了走向,梓州之事是改变走向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她只知道如今机会大好,她必须与楚连好好筹谋一番,才算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 彩月阁内。 “姨母,您到底为何不愿成全南湘的心意?” 南湘泪眼婆娑半跪在哲妃榻前。 半个时辰前她被唤回彩月阁,心中仍然担心楚煜的伤势,给哲妃报了平安后便准备去延禧殿。 被哲妃拦下,并且厉声吩咐任何人不得放南湘郡主出阁。 哲妃今日服了苏幼宁开的药,身上畏寒的情况好转很多,此刻她冷着一张脸并没看南湘。 姑苏嬷嬷看不下去了,上前扶着南湘,小声劝慰道。 “郡主,您不要逼迫娘娘了,娘娘这样吩咐自有道理。” 今日她被楚煜罚跪在彩月阁丢了好大的脸,经历过事情的姑苏嬷嬷知道苏幼宁的不简单,即便南湘郡主进了煜王府也不见得能斗得过苏幼宁。 南湘哭着不肯起来。 “姑苏嬷嬷就让南湘跪着,不弄清姨母阻拦的原因,南湘宁愿长跪不起。” 哲妃实在被气到了。 南湘从小乖巧可爱,虽然性子不张扬,可进宫后却依旧竭力哄她开心,是个听话知礼的好孩子。 如今为了一桩不该成全的婚事变得如此蛮不讲理,她实在恨铁不成钢。 可到底是一直陪伴长大的孩子,哲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抬了抬手。 “姑苏,你先退下,其他人也不用在这候着了。” 姑苏嬷嬷见哲妃发话,带着人退出厢房。 哲妃苍白着一张脸,撑着身子重新靠在软枕上,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坚定。 “南湘,你想知道姨母为什么阻拦你嫁与煜儿的原因吗?” 南湘拭了拭眼角,肯定地点点头。 哲妃无奈叹气,拍了拍榻边的位置示意她坐。 南湘不敢再逼迫,起身坐好。 “若姨母没猜错,当年救了煜儿的人根本不是你。” 哲妃的声音在厢房中缓缓响起。 南湘浑身一僵,从心底升起一股热意,直接窜到脸上,她整个脸瞬间烫得不行,撒谎被拆穿她无地自容。 哲妃见状,知道她当年猜想果然正确。 “你不必惊慌,这话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南湘刚刚双颊发烫,此刻又热泪滚滚起来。 “姨母,我不是.”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分明有无数次可以对楚煜说出真相的机会,她都没有,此刻辩解也显得有些无力。 哲妃拍了拍南湘手背,语重心长道。 “姨母不逼你,只是你真的希望姨母对煜儿施压让他娶你?” 南湘痛苦不已,连连摇头。 “姨母,不是施压,煜哥哥也是喜欢南湘的,他从小对我就与别人不一样,即便是性子变了可对我还是如从前那样好。” 哲妃知道南湘这叫当局者迷。 “那你愿意他因为当初你救过他一命而娶你?” 这一夜,南湘彻底失眠。 好似一直以来认定的目标被人反复剖析后告诉她,目标错了。 来了来了,等下还有一章,今天不好意思,还是没时间了就不加更哈,等我忙完这两天,一定给大家加更,辛苦大家的订阅和票票,么么么么么哒~~~~~ (本章完) 第113章 自家主子喜欢上王妃了? 延禧殿。 苏幼宁侧卧着正对着楚煜床榻,原本一眨不眨盯着楚煜的眸子不知怎的就闭上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好久没做的噩梦再一次袭来,苏幼宁在黑暗中惊醒,浑身是汗。 稳住心神后,苏幼宁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第一次在宫中宿下,窗外望不到远处,只能看见这一方天地里的天空奇黑无比,唯有黑色幕布上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星点子。 回想起刚刚梦境中苏府满门鲜血的画面,苏幼宁再也没心思入睡。 索性在黑暗中摸索着下了软榻,找到火折子,点燃了一方烛火。 一头青丝垂落至腰间,苏幼宁握着烛灯,缓缓朝楚煜榻前走去。 借着昏暗的烛火,苏幼宁辨得清楚,楚煜依旧保持着入睡时的样子,侧脸趴在榻上。 缓缓将烛灯靠过去想看看楚煜此刻的状态,烛灯甫一靠近,苏幼宁却发现楚煜满头是汗。 她连忙将烛灯放下,伸手探了探楚煜额头,烫得很,看来是背后的伤口引起了高热。 好在苏幼宁对这样的伤势太过熟悉。 上一世她在心里演示了无数次,只希望沈墨离每一次受伤后能够让她照顾,可惜却一次都未能如愿。 收回思绪,苏幼宁走出厢房。 掌事嬷嬷与泽兰同时听到动静,一个从旁边的偏房出来,一个从暗处飞身出来。 “王妃,可是殿下不舒服?要请太医吗?” 苏幼宁摇了摇头,吩咐两人。 “不必惊动其他人,殿下我能照顾,去准备一些温水及纱布过来。” 泽兰知道苏幼宁医术的本事,自然信她的。 掌事嬷嬷连忙吩咐下面的婢女做准备,温水及纱布很快就被送进厢房。 “你们先下去,这里有我就行。” 这么严重的伤口出现炎症引发高热很正常,只要小心护理便可。 苏幼宁一遍一遍拧着温纱布替楚煜擦着额头、手、脚,以便能替他降温。 天微亮的时候,楚煜身上的高热像是退了,额头不再发烫,刚刚还痛苦的睡颜舒展了很多。 苏幼宁起身看了看他背后的伤口,纱布很干净没有渗出血迹,只是苏幼宁不放心,仍旧一遍一遍地擦拭着。 不知何时,楚煜幽幽转醒,还未睁眼便感觉到双脚传来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是滴水的声音,双手被人轻轻扶起擦拭着。 他缓缓睁眼,微皱着眉,此刻苏幼宁一只手捧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纱布仔细擦拭着。 等她擦完,刚一抬眸,楚煜下意识又闭上了眼,心却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 “吱呀!” 厢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王妃,您歇会,忙了一夜,不如交给奴婢。” 苏幼宁勾唇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面容舒展的楚煜。 “不必了,殿下高热已退,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你们把这些东西撤了。” 新进来的奴婢应声是后,将厢房内的水盆撤了出去。 楚煜听到这话,不免疑惑,苏幼宁忙了一夜? 正思索,脸上突然拂来一阵带着香气的暖风,紧接着苏幼宁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还真是睡得舒服啊,难道背后不疼吗?” 这自然是苏幼宁的喃喃自语。 因为楚煜整晚都未睁眼,她实在好奇背后的伤居然一点也没影响楚煜的睡眠。 楚煜闭着眼都能感受到苏幼宁离他有多近。 心中难免吐槽,还自称是神医?这么大的伤口自然会痛,痛得他都晕过去了还被称作是睡得舒服? 隐忍着带着香气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带来的酸痒感,楚煜内心无比狂躁。 只怪他现在伤了腿又伤了背,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有什么动作,只能这样趴着,面对照顾他一夜的苏幼宁他也不知为何不敢睁眼。 苏幼宁半跪在楚煜床榻前,深怕楚煜再一次高热,索性不再去软塌那边,只在这静静守着楚煜。 天边升起一抹朝霞时,厢房门被敲响,厢房内却无人回应。 泽兰心里一慌,赶忙推门进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 苏幼宁坐在自家主子榻前,人已经趴在榻上像是睡着了。 他那位曾经多次说要杀了苏幼宁的主子居然单手撑着侧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幼宁。 “主子.” 泽兰下意识冒出两个字。 楚煜立刻打断,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抬眸后,眸光似箭一般看着泽兰,声音低沉冷漠。 “本殿的厢房你想进就进?” 泽兰心中叫屈,以前他也是这样敲门之后直接进的啊! “主子,属下错了。” 楚煜冷着一张脸,声音低沉得可怕。 “将王妃送到软榻上去睡,任何人不得打扰。” 泽兰立刻拱手道。 “是。” 领命后,泽兰快步上前伸手想要将苏幼宁抱到软榻上。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苏幼宁,楚煜冷戾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这双手是预备不要了吗?” 泽兰像被开水烫到一般连忙缩了回去,看见楚煜一脸认真眉宇间闪过的杀意,他连连摇头。 “要的,属下让掌事嬷嬷进来。” 飞一般的逃出厢房后,泽兰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自家主子这是真的喜欢上王妃了? 苏幼宁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软榻上方不知何时居然垂落下来帐幔,窗棂外的秋风拂进来,掀起帐幔随风飞舞。 苏幼宁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坐了起来,掀开帐幔后,发现软榻前又摆放了一盏屏风,正好将她的软榻围了起来。 来不及穿鞋也顾及不了眼前的帐幔和屏风,她从后面光脚走了出去,看着楚煜仍旧好好地趴在那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掌事嬷嬷带着奴婢进来,见苏幼宁已经醒来,连忙恭敬道。 “王妃,您怎么光着***婢替您更衣梳洗。” 苏幼宁揉了揉眉心。 “现在什么时辰了?殿下醒了吗?怎么也不叫醒我给殿下换药?” 掌事嬷嬷福了福身。 “王妃不必担忧,殿下方才醒过,已经服了药又歇下了,药是太医院的太医替殿下更换的。” 苏幼宁担心楚煜伤势,倒没等奴婢去拿衣服和梳洗的水,反而是垫着脚走到楚煜榻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高热应该不用担心了,此刻楚煜体温很正常。 正当苏幼宁松了一口气,转身预备去更衣梳洗时,楚煜带着一丝愠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幼宁,你若再光着脚,本殿就亲自来抓你去穿鞋。” (本章完) 第114章 今日到是学乖了 光脚走路的苏幼宁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停下脚步,楚煜声音不似从前那般冷漠,反倒愠怒中带着一丝关心。 苏幼宁抿唇后缓缓转身,双眸清澈却带着一丝担忧,语气也轻柔极了。 “殿下可觉得好些了?” 楚煜未开口,却已经缓缓撑起身子,将手放在软枕之下把侧脸撑了起来。 “您不能这样,会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再次流血的。” 话里满是焦急,苏幼宁再一次光脚奔过去,伸手就去拉楚煜的手,想让他乖乖躺着。 “别动。” 楚煜一声低喝,苏幼宁下意识听话地将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似乎很满意苏幼宁这样听话,楚煜勾唇一笑,似嘲讽。 “本殿的伤本殿自己清楚,这双腿早就废了不能动,若再这样趴着,倒不如一死了之。” 苏幼宁心尖一颤,微微垂眸盯着自己圆润的脚趾头,片刻后才瓮声瓮气地开口。 “幼宁多谢殿下相救。” 楚煜沉默半晌,才冷哼一声,淡淡道。 “今日到是学乖了,不说那些没用的话了。” 想起昨夜她对楚煜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都要和离了还救她做什么! 苏幼宁就懊悔不已。 正当苏幼宁不知如何面对他时,延禧殿里的婢女将鞋子提了过来,跪下来替苏幼宁把鞋穿上。 此刻,苏幼宁才回过神,她刚睡醒头发披散着,身上也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苏幼宁,还不更衣梳洗等着本殿替你做?” 楚煜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昔的冷漠。 苏幼宁脸红不已,可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敢看此时楚煜到底是以何种姿态说出了这样的话。 婢女身子一震,连忙起身唤人进来替苏幼宁更衣梳洗,深怕慢了一步惹怒殿中的这位主子爷。 换上常服的苏幼宁终于自在些了。 “王妃,早膳是一早就备下了,此刻有些凉了,奴婢去替您热一热。” 苏幼宁实在没心情也没胃口,冲着婢女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了,将这些都撤下去,我不饿。” 话音落,苏幼宁撩开珠帘轻手轻脚走到楚煜榻边,发现他又闭上了眼。 伸手探了探楚煜额头,温度正常,苏幼宁这才在榻边坐了下来。 昨夜她一边照顾楚煜一边琢磨治疗的法子,好在及时给楚煜的伤口泼冷水冷却了温度,才让被烧坏的表面高温没有延伸到皮肤里层,伤口确实骇人,不过是因为连着锦袍一起烧掉时烫掉了表面的皮肤。 这样的伤势若是旁的太医来治疗,确实需要一月有余才有结痂的可能,不过苏幼宁出手就不一样了。 无量大师给了她一本内里黄经,虽说讲的是五脏六腑的事,但也顺带写了些受了外伤的根治之法,只是如今身在延禧殿,内里黄经在煜王府,书中的药方苏幼宁也记得不太清楚。 可楚煜眼下是万万动不得的,泽兰.倒是可以帮她跑一趟。 想到这里,苏幼宁又摇了摇头,暗暗想着泽兰不能离开楚煜。 在这深宫之中,有陆皇后、令贵妃、万桂全这样一些藏在暗处根本无法预知的危险存在,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护他周全,但是若泽兰在,伤成这样的楚煜才有一分安全。 思来想去,也只有她出宫一趟将医书取来了。 看着榻上楚煜微皱着眉的睡颜,苏幼宁有一瞬的恍惚。 前一日,两人才说好和离之事,她万万没料到楚煜会这般拼了命的救她! 一再回想当时的画面,她奔向楚煜时,他所在的位置若是不动是伤不到他的,为了救她楚煜此刻才会躺在这里。 一路走来两人的纠缠与折磨,苏幼宁心中滋味繁杂。 这一世,她不愿与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纠葛,她的心意已经全都付出给了另一个人可却没得到一丝回应,人都是会累的,所以她給不起了! 至于何人想要她的命,苏幼宁也不必过多猜想了。 昨日才去彩月阁替哲妃瞧过病,就被陆皇后召进坤宁殿,晚上宫宴时便有人蓄意谋害,也无非两种结果。 一,便是陆皇后不相信她昨日的说辞,想要阻止她替哲妃治病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她死。 二,便是有人借着陆皇后举办宫宴之事,想要顺便解决她的仇人也就是自己,以便将责任推卸到陆皇后身上。 说来说去无非是后宫中那两人玩弄别人、报复对方的把戏而已。 “咚咚咚!” 厢房门被敲响。 苏幼宁调整情绪,柔声道。 “进来。” 厢房门被推开,泽兰端了一碗药走进来,掀开珠帘看着一旁被围起来的软榻,他微微挑了挑眉。 也不再是昨日那样满是怨气的脸色了,泽兰将药碗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居然冲着苏幼宁拱手道。 “王妃,主子的药煎好了。” 对于变化如此之大的泽兰苏幼宁没有分心去分析为何他又变了,只是看了一眼楚煜随后起身道。 “泽兰大人,我需要回府一趟,我不在这里的时间你务必一刻不离盯着殿下。” 泽兰眉心一皱。 昨日事发突然,回到延禧殿,太医跟苏幼宁一直忙着清理自家主子的伤口,还未来得及询问自家主子发生何事他便睡去了。 之后苏幼宁一直守着照顾,他也以为只是一个意外,可此时听苏幼宁这般郑重交代他的语气,他不免警醒起来。 “王妃的意思昨夜之火是有人刻意为之?” 苏幼宁双手绞在一起,抿了抿唇点点头。 泽兰垂在身侧的双手突然收紧握拳,看着楚煜背部的伤口他双眼爬上一丝血色。 看着苏幼宁就要离开,泽兰也想问问她回府做什么。 只一想到昨日自家主子对待苏幼宁的态度,俨然已经将她树立成煜王府的女主人了,他一个护卫又如何敢问女主人的去向呢! 忍住心中的疑问,泽兰恭敬道。 “王妃大概多久回宫?到时让延禧殿的人去宫门迎接。” 泽兰想,万一自家主子醒来询问王妃去向他不知,可知道王妃何时回来也算能够复命了。 苏幼宁沉吟片刻。 “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回来。” 苏幼宁与泽兰叮嘱完照顾楚煜时要注意的事项后,便一刻不敢耽搁地出了延禧殿。 好在一路出宫很顺利,没有任何人突然出现说要召见她,也无人阻拦她。 刚出宫门,苏幼宁才反应过来昨日她同楚煜一同进宫,乘坐的唯一一辆马车此刻还在延禧殿,出来的着急一时竟忘了让马车也跟过来。 正当她心急如焚转身预备再回延禧殿找马车时,一辆马车从宫门出来停在她边上。 沈墨离掀开帘子,斯文俊逸的脸上噙着一抹温柔笑意。 “煜王妃如此焦急,可否有沈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还有一章还有一章这两天要陪家里人去武汉的协和看病不在武汉的我实在心力交瘁不能加更希望宝子们理解哈等忙完这事一定加更 (本章完) 第115章 苏幼宁你真是让本殿恶心 苏幼宁冷冷的看了一眼沈墨离,眉眼之间满是疏离,声音清冷。 “不过是回趟煜王府不必劳烦沈大人。” 沈墨离一跃而下,站定在马车边,他并不介意苏幼宁的冷淡,反而依旧温柔笑着。 “听闻昨日宫中走水煜王殿下受伤,这是拱卫司专治烫伤烧伤的圣药,希望有用。” 沈墨离从腰间掏出一个大肚瓷瓶递给苏幼宁。 苏幼宁警惕的后退一步,冷声道。 “不必,煜王府什么都有,疗伤的药我回去替殿下拿来便是。” 沈墨离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瓶,挑了挑眉,转头望了一眼四周,并未瞧见有煜王府的马车在。 整个京都能将马车留在宫中的便是煜王殿下,此刻他大概知道苏幼宁为何一脸焦急的站在宫门口了。 “煜王妃,此处到煜王府若靠走怕是要半个时辰才能到,不如与沈某同行,沈某先送你回煜王府。” 苏幼宁发出一阵冷笑。 “沈大人送我回府?可是又有什么指教?” 沈墨离微微一怔,看着苏幼宁带着一丝嘲讽,他微微苦笑。 “煜王妃似乎对沈某有很深的成见?” 苏幼宁冷哼一声。 “成见不敢,沈大人向来只说半截话,突然示好到让我不适应了,不用沈大人费心,回府的马车就在延禧殿。” 沈墨离依旧是淡淡地笑着。 “煜王妃,你若着急回府,沈某劝你此刻千万别在进宫。” 昨日中秋宫宴,原本又在拱卫司熬夜看卷宗的沈墨离得知宫里的宫宴上走了水,煜王及皇后受伤,与报信的人再三确认煜王府没有其他人受伤后沈墨离才安心下来。 可只片刻,沈墨离心又悬了起来。 他并未去宫宴,但却知道只要是宫中发生的事故一定不简单,世间不可能这么凑巧刚好在那个地点、那个时间发生走水事件。 今日早朝散,沈墨离发现勤政殿外一名宫中老嬷嬷与五殿下楚连说了什么,随后楚连便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紧接着,陆皇后身边的苏嬷嬷着急忙慌逆着人流进了勤政殿,显然是有什么要紧的情况才会如此慌张禀报皇上。 两件事就发生在刚刚的勤政殿,估摸着事件此刻宫中应该有事发生了,若此刻回去恐难独善其身。 苏幼宁显然不相信沈墨离。 “沈大人说笑了,我进宫与否又与我要回煜王府有什么关系呢?” 沈墨离淡然一笑。 “煜王妃是聪明的,昨日为何走水相信煜王妃比沈某更清楚,沈某刚从勤政殿出来,宫人们行色匆匆,想必有事发生,若此刻煜王妃再进宫,怕不会这么快出来了。” 话音落,苏幼宁原本淡漠疏离的脸色变得甚为紧张起来,按沈墨离所言,勤政殿虽然有动静却也不一定是走水之事有人发难。 只是仔细思量后,苏幼宁也不敢冒这个险! 若真有人借着走水伤人之事预备在宫中搅弄风云,她被留在宫中配合彻查此事不要紧,可万一耽搁了出宫拿书的时间楚煜的伤又该怎么办呢? “如此,便麻烦沈大人送我回一趟煜王府了。” 楚煜的伤要紧,苏幼宁没有选择。 上了沈墨离的马车,苏幼宁坐在靠门帘的位置,正襟危坐,没有一点想与沈墨离交谈的意思。 沈墨离也很识趣的没有在开口。 回煜王府一路上都很顺利。 煜王府门外,苏幼宁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未曾开口道谢便头也不回的进了煜王府。 那抹熟悉的倩影逐渐消失,沈墨离露出一抹苦笑。 上一世,多少次沈墨离默默看着被他恶语相向赶走的苏幼宁的背影暗自神伤。 这一世,终究他也只能继续做那个孤独的守望者。 苏幼宁突然回府,煜王府上下都很紧张,昨夜楚煜受伤,有人传信回府王爷要在宫中养伤,王妃会相伴左右,数日后回府。 可今日回来的是主子,府中上下不敢询问缘由,只能恭敬施礼。 苏幼宁也没时间与众人解释回府的目的,就连吉祥如意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安抚了两句,找到了那本医书就一刻不停的飞奔出府。 煜王府府门外,苏幼宁发现沈墨离的马车还在。 “煜王妃如此着急,沈某不介意再送煜王妃进宫。” 不得不说沈墨离的马车所行速度是快,苏幼宁心中又确实担忧楚煜情况,咬了咬唇,一把掀开帘子。 “多谢沈大人,还请快些。” 沈墨离心中酸楚却也知他早已没了酸楚的资格,吩咐车夫后,马车很快驶离煜王府。 一路穿过闹市,正欲去往通向皇宫的主道时,沈墨离的马车竟停了下来。 苏幼宁心里一慌,连忙问。 “为什么停下了?” 沈墨离微微皱眉出声问。 “怎么回事?” 帘子外的车夫似乎有些忌惮对面的人。 “大人,有人拦了我们的马车。” 沈墨离一愣,躬身上前掀开马车帘子。 “何人敢拦拱卫司得马车?” 苏幼宁也有些诧异,拱卫司虽然在京都只官至二品,可到底是直接听令于皇上的,京都敢正面硬拼的人不多。 跟着沈墨离掀开得帘子看过去,苏幼宁愣住了,与她所在马车正对着的那匹黑马上坐着的分明是握着长剑的泽兰。 泽兰来了,那他身后的马车里坐的是谁? 这么想着,苏幼宁已经下了马车朝着对面的马车走了过去。 “泽兰,殿下呢?” 泽兰微皱着眉,眼神外沈墨离与苏幼宁身上来回打量试探。 马车里传来一个清冷幽凉的声音。 “王妃还记得本殿,本殿当真是受宠若惊啊!” 苏幼宁听到楚煜的声音,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怎么来了?那么重的伤他怎么来了? 猛然上前掀开帘子,此刻楚煜仍旧穿着那身她出来时得白色里衣,一脸苍白的靠在轮椅一侧,凌乱的发丝自然垂落下来,遮挡可他的半边侧脸。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伤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出来?” 苏幼宁又气又急又心疼,又怕动作太大会胖马车摇晃然后楚煜难受,轻手轻脚爬上马车,她上前想要扶着楚煜。 刚刚伸出的手却被楚煜艰难抬起的手一把打掉,苏幼宁愣在原地。 楚煜侧身靠在轮椅一侧,艰难的抬眸看向苏幼宁,眼神里居然满是厌恶,一字一句冷声道。 “苏幼宁你真是让本殿恶心,你我还未和离就迫不及待找你的旧情人了?” (本章完) 第116章 殿下到底在闹什么? 她让楚煜恶心……? 半跪在马车里的苏幼宁听到楚煜的话一瞬间僵住了,她双眸清澈透亮却满是不可置信,似乎费心理解了很久,才轻声道。 “殿下误会幼宁了,幼宁是打算……” “够了!” 楚煜喘着粗气,厉声打断。 因为情绪过于起伏,楚煜感觉后背似乎有一股热流缓缓浸湿了他伤口上的纱布,背后伤口传来的灼热和刺痛感侵袭他的四肢百骸,楚煜不得已露出痛苦隐忍的表情。 苏幼宁知道他刚刚肯定牵扯到了伤口,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要去看看他的情况。 只是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时,楚煜眼中的厌恶让苏幼宁动作一滞。 楚煜痛苦的俊脸上,双眸猩红可怖,他撑着手,身子往前倾着,即便如此虚弱可他周身的威压也让苏幼宁感到他濒临暴怒边缘的情绪。 “从本殿的马车里滚出去。” 楚煜强忍着痛一声怒喝。 苏幼宁身子微颤,盯着楚煜的那双眸子最终垂了下来,长睫在她下眼睑上投下一排好看的阴影。 只片刻,苏幼宁从宽袖中拿出那卷从落雪阁带出来的医书,将医书放在楚煜膝盖上,低声缓缓道。 “回煜王府是想起这本医书中有治疗烧伤的法子。” “乘他的马车是因为我心中着急,怕宫中有变拖延救治你的伤势。” “你不要生气,小心牵动伤口,我这就下去。” 苏幼宁心中是有些委屈的,甚至觉得楚煜这股子邪火发的有些不可理喻。 只是想到昨日那团大火冲她而来时,楚煜没有丝毫顾虑将她护进怀里,苏幼宁就没了此刻想与他争辩个分明的想法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楚煜,苏幼宁抿了抿唇,下了马车。 不远处,沈墨离站在他的马车前,微风拂过撩起飞鱼常服的衣角,他深深凝望着背对着他的苏幼宁。 这一世,他好像总是再看苏幼宁,可苏幼宁却再也没有正眼瞧过他了! 高头大马上,泽兰一脸不悦地看着楚煜马车边的苏幼宁,他实在是想替自家主子鸣不平! 苏幼宁离开延禧殿约莫半刻钟楚煜就醒来了,睁眼第一句话便是。 “煜王妃呢?” 泽兰如实相告,苏幼宁半刻钟前已经出宫回府,大约一个时辰回来。 楚煜沉下脸来,片刻后便要挣扎着起床,并让泽兰备马车预备回煜王府。 整个延禧殿纷纷跪在厢房内都没能改变楚煜的决定。 泽兰劝不动楚煜,只能将他小心背上轮椅。 楚煜手肘撑着轮椅一侧,借助轮椅支撑着身子,一路行来,马车只敢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可每行一步楚煜背上的伤口都好似有轻微的摩擦,痛得他几欲昏厥。 就是这样一路苦苦支撑着从延禧殿到了这里,没想到两辆马车相遇之时,微风拂过掀起马车窗口处的帘子,泽兰看到了苏幼宁坐在沈墨离的马车里。 “泽兰,回宫。” 马车里传来楚煜幽凉孤清的声音。 泽兰领命,双腿一夹马肚子,拽着缰绳朝后大喝一声。 “驾。” 苏幼宁仍然站在原地,看着楚煜的马车正缓缓掉头,她无声叹气。 她大概知道楚煜心里到底气的是什么。 可对于楚煜的情绪苏幼宁有些不理解! 按理来说,若不是昨夜走水他们今日已经和离,另外她与沈墨离也并无任何逾矩更不会丢了煜王府的脸面,楚煜又为何生那么大的气呢! 琢磨不透时,苏幼宁也没心思在纠结,楚煜伤成这样却强撑着起身出宫,还不知伤口弄成什么样,此刻应该先回宫将医书上的药膏制作出来才好。 正欲徒步跟上楚煜马车,沈墨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见她要走立刻开口。 “此去宫中路途还远,还是由沈某送煜王妃一程。” 苏幼宁眉心紧蹙,那位活阎王正在气头上,她哪敢再跟沈墨离走近,未回头便冷冷道。 “不必,请沈大人离开。” 沈墨离原不想过多插手苏幼宁的事,可是每每只要苏幼宁在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她,看着她为难就一心想要帮她。 他不知苏幼宁为何会从楚煜马车上下来,他只是见不得在他心里比什么都珍贵的人却在楚煜面前好似一文不值。 沈墨离更不知为什么被楚煜这样对待了的苏幼宁却还是不肯回头。 想到这里,沈墨离心里一股无名怒火升起来,语气也有些着急了。 “难道你真想一路走回宫?” 苏幼宁疑惑回头,看着带着一丝怒意的沈墨离,冷声道。 “沈大人,今日是我行事不周,当时回府过于着急,如今想来大人与我还是应该保持距离。”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墨离无言以对。 下一秒,不远处的泽兰听了马车里主子的吩咐,皱了皱眉却还是翻身下马,握着长剑走到苏幼宁身边。 “王妃,殿下请您回马车一同回宫。” 苏幼宁一怔,不过很快她又嘴角微扬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头也不回地朝楚煜的马车奔了过去。 泽兰并未立刻离开,待苏幼宁上了马车,他才拱手冲着沈墨离道。 “殿下让泽兰给沈大人带一句话。” “煜王妃如今是煜王府的人,若沈大人有心为她好,便应该远离她。” “话已带到,日后还请沈大人细细斟酌再做决定。” 话音落,泽兰转身一个飞身精准地落在他所骑的马匹上。 沈墨离并未在意楚煜让泽兰带了什么话,他依旧盯着苏幼宁刚刚上马车的地方。 看着马车一步一步渐行渐远,沈墨离站在秋风之中久久未曾离开。 马车里。 苏幼宁坐在老位置,那本医书已经被楚煜丢在了她所在的座位上。 楚煜仍旧那副样子! 他倚靠在轮椅一侧,俊脸十分苍白,狭长的凤眼微闭着,额头看得到细细密密的汗。 苏幼宁知道他此刻一定不好受,从宽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想要上前却又有些犹疑。 眼看楚煜额头上细密的汗凝结成珠,苏幼宁也不管楚煜还在不在气头上了,弓着身子走到楚煜身旁的软垫上坐下来,捏住丝帕替楚煜擦汗。 丝帕接触到楚煜的那一刻,他猛然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成了厌恶,咬着牙低喊出几个字。 “别碰本殿。” 苏幼宁眉头一皱,收回捏着丝帕的手,轻咬下唇,实在忍不住了还是轻声开口教训他一番。 “殿下到底在闹什么?背后的伤难道不要好了吗?一会让我滚一会让我来,我是医者,看你这样我能不碰你吗?” 来了来了追更的宝子们久等了辛苦大家 (本章完) 第117章 再也做不到以前的放任和无视了 楚煜原本苍白可怖的脸一瞬间变得变幻莫测起来。 等他回神才发现眼前这个明媚无双的少女刚刚是在教训他,楚煜再一次皱起了眉,苍白的薄唇扯了扯,露出一抹嘲讽。 “果真是有人撑腰了,如今胆子大得连本殿都敢教训了。” 苏幼宁无奈叹气,摇了摇头,将丝帕拿起来轻轻替楚煜擦着额头的汗,又放缓了语气耐心道。 “殿下不要说气话也不要在乱动了,即便马车行驶得再慢,可很小的颠簸都能牵动背后的伤口。” 楚煜冷哼一声却也只能任由苏幼宁,他实在没有力气摆脱她手上的一切动作。 从延禧殿被泽兰背起来的那一刻他就无时无刻不感到疼,背后的伤口时不时与纱布摩擦像是在伤口上泼了一坛烈酒一般。 大概是见楚煜没了挣扎的迹象,苏幼宁才满意地将丝帕收起来,撩开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 因为楚煜的伤马车比人还走得要慢,所以这条路走得极漫长,回宫怕是还有一阵子。 “马车行得慢,但殿下身上的伤不能再有任何摩擦了,所以此刻幼宁要替殿下看看。” 苏幼宁看了一眼楚煜的背部,他只批了一件单薄披风,可原本单薄且素色的披风好像能看到点点血迹,她忍不住想要替他看一看。 楚煜靠着轮椅一侧,冷冷抬眸看向苏幼宁,听了几秒才收回目光,幽幽道。 “若因为本殿救了你,你才这般上心那大可不必,这点小伤死不了人,本殿也不放在心上。” 楚煜一向霸道狠辣,在京都城里名声更是不好,他更未奢望有人会愿意靠近他温暖他。 今日,他着实因为苏幼宁在沈墨离的马车上而动怒了,可后来得知她出宫回府是为了拿医书替他治伤他心中难免又小小雀跃了一下。 而后因为看到苏幼宁下马车后还被沈墨离纠缠,他心中着急才让泽兰唤她再上马车。 面对苏幼宁,楚煜好几句气话中都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他期待苏幼宁能再耐心跟他解释一番,他甚至觉得只要苏幼宁服软说几句好话他也当刚刚的事未发生过。 早先在延禧殿时,他醒来下意识就想看到苏幼宁的身影。 泽兰却告知她已出宫回府,即便她说一个时辰回来楚煜也不安起来。 因为他,苏幼宁后宫前朝都树敌太多,楚煜不放心立刻令人送他出宫。 在他心里,便是他拖着一个病恹恹的身躯,但也只有苏幼宁在他面前时他才会安宁。 上马车的那一刻,后背的痛侵袭着他的四肢百骸,可他却一点也没有要打退堂鼓的念头。 倚靠在马车里的时候,楚煜心中渐渐明白过来,对于苏幼宁他再也做不到以前的放任何无视了。 而此刻听了楚煜气话的苏幼宁倔着一张小脸,心中一堆的不服和说教。 明明是京都人人闻风丧胆的煜王殿下,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嘴上逞强的小心眼男人? “殿下想多了,幼宁身为煜王妃,对殿下上心自然是应该的。” 苏幼宁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 可偏偏这一套对楚煜来说就很受用,刚才还嘴硬的他再也不接茬了。 苏幼宁挑了挑眉。 “殿下不气了便好,幼宁来看看您的伤口。” 果然不出苏幼宁所料,接下披风,里面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苏幼宁看着满是鲜血的背后,双眸不争气地红了,双手也不自觉跟着颤抖。 楚煜感受到一股微热的气息扑在他后背之上,连刚刚无比刺痛的伤口此刻也觉得好多了。 只是久久听不见苏幼宁开口,楚煜微微侧头只能看到苏幼宁一角泛红的眼尾,他收回目光轻笑出声,声音也带着一丝轻松。 “怎么?看到鲜血怕了?本殿小时候练武时这样的伤不过是家常便饭,还说是医者,本殿看你也没见过多少世面。” 看似说得稀疏平常,一句话你还有几句嘲讽她的话,苏幼宁却听得出楚煜这是想要宽她心的举措。 将他的披风放在一边,不增加他后背的力量,苏幼宁调整心情开口。 “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烧伤而已,有幼宁在,不出七日便能让殿下这后背的伤好起来。” 楚煜挑了挑眉不再开口。 原本只需半刻钟便能到达宫门口,却生生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延禧殿的管事嬷嬷乌冬一直在宫门口候着,一直望着甬道焦急地来回踱步。 待她远远望见远处驶来马车,她便迫不及待眯着眼睛看了看,确认是楚煜的马车后立刻迎了上去。 泽兰微微皱眉,却翻身下马。 “嬷嬷不在延禧殿跑这里来做什么?” 乌冬嬷嬷深呼一口气,走到刚刚停下来的马车边恭敬回禀道。 “煜王殿下,煜王妃,皇上遣人来延禧殿,说是请煜王妃去勤政殿一趟。” 苏幼宁一怔,微微撩开帘子看向乌冬嬷嬷。 “皇上只是召我去勤政殿?” 乌冬嬷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幼宁回头看向楚煜,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迟疑。 “可殿下的伤” 楚煜强撑着身子看了一眼乌冬嬷嬷,随后打断了苏幼宁的话。 “本殿伤势严重,煜王妃要替本殿治伤,先回延禧殿。” 乌冬嬷嬷知道煜王殿下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有他开口她自是不必强行带走苏幼宁。 一行人回到延禧殿,泽兰将楚煜背到厢房中的软榻之上。 苏幼宁连忙让楚煜乖乖趴好,用剪子轻轻剪开纱布,随即血肉模糊的脊背露了出来,看着这样的背,苏幼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剪开纱布的过程楚煜一直隐忍着,一个音调也没发出。 “你不必去勤政殿,本殿自会替你圆回来。” 待纱布拆完,楚煜松了一口气,这才开口对苏幼宁道。 苏幼宁替他上药的手一滞,此刻楚煜如此痛苦却还在替她打算,她不由得嘴角一扬,低声道。 “殿下不必操心这事,皇上召见必有缘由,若是不去倒显得幼宁怕了某些人。” 苏幼宁上一下药又会俯身对着楚煜的伤口轻轻吹一下,像是深怕弄痛他一样。 楚煜的心被苏幼宁一下一下吹的痒痒的。 刚刚的苏幼宁所说楚煜便知道她丝毫不惧要去勤政殿,索性淡淡道。 “既如此,上完药本殿同你一起去勤政殿。” 苏幼宁听后呀了一声,似乎很气愤,语气都有些严厉起来。 “即便我是神医也架不住殿下这样折腾自己啊,如今上了药殿下哪里都不能去,好好养伤赶紧好起来才是正途。” 时间紧迫一开始有一点错漏但是很快就会改过来感谢大家理解啊 (本章完) 第118章 其他事只管交给本殿即可 楚煜沉默不语,听了这话他本该觉得舒心才对。 可不知为何,苏幼宁如此重视他背后的伤反倒是让他心情无端的更恶劣了。 如何叫养好伤才是正途? 若是伤好了,是不是某人要急着让他兑现一些事了。 苏幼宁哪里知道楚煜心中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只一心一意继续替他上药,唯恐一个不注意下手重了戳到他伤口。 “皇上召我去勤政殿,怕时间来不及只能帮殿下敷上太医调制的药,待从勤政殿回来后,幼宁在替殿下更换药膏及汤药。” “另外,殿下真的不可以在乱动了,否则后背这伤真要溃烂了好起来就麻烦了。” 苏幼宁每着急一分他的伤好得慢,楚煜的心情就沉下去一分。 上完药,苏幼宁比照着医书里的药方开了药单子,嘱咐泽兰在她从勤政殿回来之前务必把所有药材准备好,缺一不可。 苏幼宁正欲与楚煜说两句话,乌冬嬷嬷一脸焦急地进来回禀。 “煜王妃,皇上身边的林公公过来了,询问您何时前往勤政殿。” 苏幼宁正好将药单子给了泽兰,听了这话起身道。 “告诉林公公,我即刻出去随他一起前往勤政殿。” 因楚煜不愿趴着,苏幼宁命人放了矮几到软榻上,供楚煜搁置手肘,能将身子倚靠在矮几旁,这样既不会太累也能看些画本解个闷。 乌冬嬷嬷及泽兰退出去后,厢房内只剩下楚煜及苏幼宁。 楚煜转头,抬眸静静地看着苏幼宁。 “父皇召你前往勤政殿,你可有准备到底是因为何事?” 楚煜从宫门口得知苏幼宁被召见,心中就隐隐不安。 若是昨夜走水之事有人在暗中捣鬼,那此刻召见显然是有人想要拉苏幼宁下水。 苏幼宁站定,又将婢女方才端来的汤药端了起来吹了吹,脸上噙着一抹惔笑。 “殿下不必担忧,先将汤药服了。” 楚煜表情淡淡,眉眼之间露出一丝焦急,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苏幼宁暗暗松了一口气,接过只剩一点残渣的药碗淡定道。 “此去勤政殿,幼宁自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未做过的事自然不会承认,至于其他事.” 楚煜脸色苍白,忽然轻笑了一声。 “其他的事只管交给本殿即可。” 苏幼宁嘴角一扬,微微颔首。 “多谢殿下。” 从延禧殿一路跟着林公公前往勤政殿。 刚从后宫甬道转而进入宫道,苏幼宁迎面看见一顶步辇经过身边。 步辇上坐着的正是面容精致的令贵妃,此刻她脸上带着些许快意,瞥了一眼跟在林公公身后的苏幼宁,语气悠长得意。 “煜王妃可知此去勤政殿到底何事?” 苏幼宁自顾自行在宫道一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宽阔的宫道,淡漠地道。 “皇上召见,幼宁不敢胡乱猜测。” 令贵妃弯起了眸子,伸出带着护甲的修长手指,漫不经心道。 “不怪你费劲心力替皇后娘娘治疗头风之症,本宫瞧着煜王妃如今这派头十足,风头都要盖过本宫了。” 林公公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后宫之中,他们做奴才的也都知道不该惹的人不要惹。 苏幼宁微微侧目,看着令贵妃精致却得意的面孔,她抬手轻轻地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极轻地道。 “幼宁自是谨记家父教训待人要谦卑恭顺,只是有些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贵妃娘娘还是少担心风头的事,多惦记自己。” 令贵妃一僵,侧头眸子晦暗不明地盯着一脸淡漠的苏幼宁,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对抬着步辇的奴才道。 “狗奴才,本宫是饿着你们了?没力气了吗?” 话音落,八名抬着步辇的奴才一起加快了速度,令贵妃先苏幼宁一步前往了勤政殿。 苏幼宁行到勤政殿外,恰好看见一道穿着红色蟒袍的身影进了勤政殿。 “林公公,那位可是东厂的万督公?” 林公公点点头。 “确实是万督公,王妃还是快进去,因着您出宫,皇上才将召见的时辰改到了此刻呢。” 苏幼宁心中一惊,脸色却依旧淡定,微微颔首后,一脸坦然地进了勤政殿。 “臣女参见皇上。” 苏幼宁对着皇上规规矩矩行了跪拜礼。 皇上看着大殿上的苏幼宁眼底满是不耐和厌恶。 原本对楚煜非要迎娶苏幼宁心中是有疑惑的,即便后来她出手替太后及皇后治病,他虽然对此女子有了改观,可也不能代表苏幼宁可以在他的后宫之中惹是生非,甚至是伤人性命。 “既然煜王妃都到了,那就把人带上来。” 若不是还顾及着煜王府及楚煜,只怕皇上早就下令将苏幼宁斩首了。 皇上话音落,陆皇后在苏嬷嬷的搀扶下走进来。 紧跟在陆皇后身边的是安公公,安公公带着几名太监押着一个被堵住了嘴的婢女随之而来。 皇上一见陆皇后苍白的脸色,立刻起身,皱眉轻声道。 “皇后怎么还亲自过来了?这件事自有朕替你做主。” 令贵妃也假意叹息,上前与苏嬷嬷一起将陆皇后搀扶着。 “姐姐昨日伤得那样重,今日实在不该过来,煜王妃敢设计对您下手,皇上定不会轻饶了她。” 她设计对陆皇后下手? 苏幼宁明显表情一愣,原本淡定的面容微微颤动,只片刻后她便清楚知道了眼前的处境,她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淡定,扯了扯嘴角并未开口。 明明眼前这两位上演着“姐妹情深”的戏码的人是敌对阵营,如今倒是为了致她于死地厮混在一块了。 苏幼宁脸上的淡定在陆皇后看来着实无比扎眼,她心想着怕是这苏幼宁只仗着有楚煜及太后的撑腰才敢有恃无恐。 可如今楚煜身受重伤根本不可能下床,太后又因不愿参加中秋宫宴,昨日下午便出宫前往玲珑寺祈福。 想来也无人会来救她了! 陆皇后在苏嬷嬷及令贵妃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她披着一条宽松且薄的披风,倒是看不出昨夜的烧伤到底多重。 甫一坐下,陆皇后便红了双眼,柔声道。 “皇上,臣妾与煜王妃初见之时并不愉快,可煜王妃在臣妾千秋日时替太后医治臣妾不胜感激,后又替臣妾缓解了头风之症,臣妾待煜王妃是极其看重的。” 先是娓娓道来苏幼宁的好,紧接着陆皇后话锋一转,语气委屈起来。 “可哪知她竟趁着中秋宫宴下手谋害众人,害得臣妾及煜儿重伤,此举实在让臣妾寒心。” (本章完) 第119章 将煜王妃收押至天牢 陆皇后仅凭一张嘴便定了苏幼宁谋害皇室之罪。 说起谋害皇室,皇上自然想起了昨夜的惊险场面,若不是皇后及时将他推开,被火烧伤的人便是他了。 想到这里,皇上的脸色难看了许多,眉眼之间的厌恶掺和着一丝杀意。 陆皇后暗自冷笑,苏幼宁受了楚煜的指使竟将手伸到彩月阁。 陈年旧事一旦挖出来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 陆皇后自然不许哲妃好起来。 若苏幼宁好生巴结她,她可以给苏幼宁一些体面,可这苏幼宁偏偏不知好歹拿话诓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对她下手了。 苏幼宁忽然幽幽问道。 “敢问皇后娘娘,仅凭您一人便要定了苏幼宁的罪吗?” 陆皇后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听苏幼宁反问淡淡道。 “本宫岂敢随意诬陷王妃,自是有人证在的。” “安公公!” 一声喊,候在一旁的安公公立刻领命, 一抬手身后的太监便将那位堵着嘴的宫婢拖到了大殿之上。 陆皇后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煜王妃好生瞧瞧,这位宫婢你可识得?” 苏幼宁微垂着眸,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宫婢,宫婢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奈,她转头淡淡地道。 “幼宁不认识。” 令贵妃冷哼一声。 “好一个不认识,安公公,拿掉那丫头嘴里的东西。” 拿掉堵住嘴的麻布时,宫婢立刻哭喊道。 “煜王妃,你不能事情败露了就不管奴婢的死活啊,奴婢是彩月阁的小蝶啊,您怎能说不认识呢。” 苏幼宁保持镇定,脑海飞速思考该如何摆脱困境。 证人是彩月阁的人,看来背后设计陷害的人是想将她与哲妃一起拖下水。 刚巧的是,中秋宫宴前她确实前往了彩月阁,还与彩月阁的哲妃单独相处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有人说她们筹谋了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见宫婢实在吵得很,呵斥道。 “好生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胆敢有一个字作假,朕定不会轻饶。” 宫婢这才安静下来, 重重磕了一个头后将她与“苏幼宁”的阴谋和盘托出。 按她所说,苏幼宁在昨日晌午前往彩月阁,借着给哲妃治病的由头,与哲妃商议了要在中秋宫宴上害人一事。 皇上越听越气愤,双手负在身后握紧成拳。 “哲妃也参与其中?” 小蝶听到皇上反问,浑身颤抖起来,嗫嚅着道。 “是,娘娘是有参与。” 陆皇后一脸不可置信,甚至眼角又滑落了几滴泪水。 “皇上,臣妾与哲妃姐姐在潜底时就是最好的姐妹,臣妾不信她会害人。” 苏幼宁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已经暗暗绞在了一起。 哲妃昨日得知她这一身病都是拜他人所赐后并未有报仇雪恨的想法,关于这病也什么都未对她说。 如今倒是陆皇后等不及要出手解决她! 苏幼宁见宫婢小蝶说的头头是道,就连什么时辰对她下的命令都说的一清二楚,冷不丁出声。 “若真是臣女害人,皇后以为臣女该当何罪呢?” 东厂万桂全在一旁慢悠悠的喝着茶。 心中不禁有些暗暗佩服令贵妃的处事,不过半日竟将这件事推脱的一干二净, 看来太子之位是该换个人坐坐了。 皇上一贯要个仁德的名声,也顾及着潜底情分和煜王府的关系,沉思着到底该如何处理此事。 陆皇后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叹了一声。 “煜儿乃皇家血脉,谋害皇嗣罪同谋反,当满门抄斩。” 令贵妃眼底光芒一闪,忍不住兴奋地捏紧帕子,若不是苏幼宁她原也不必与陆皇后这么快翻脸,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 下一刻陆皇后却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可到底煜王妃是嫁到了皇室来,一手医术又能照料太后与本宫,不如皇上从轻发落。” 正当皇上满意陆皇后的说辞,准备下令先将苏幼宁关押起来时。 “可在臣女看来,小蝶所言虽然清楚,可到底是她一人之词,如此草率定罪,陆皇后当真不是借着此时想要的命吗?” 苏幼宁站定在那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她可不是轻易就让你们定罪的。 陆皇后脸色大变,浑身僵硬。 “你” 皇上也勃然大怒,一个抬手便将砚台直接朝苏幼宁脑袋上砸了过来。 忽然,身后一道劲风而来,砚台直接在半空中“砰”地一下落地。 楚煜靠在轮椅一侧,被泽兰及一名太监抬了进来,脸色苍白却声音幽凉可怖。 “父皇息怒。” 皇上脸色难看极了,可见到自己最心疼的儿子如此虚弱也不想让他再难受。 陆皇后见到楚煜到来,显然有些意外,却还是不肯放过苏幼宁。 “煜王妃胆敢胡言乱语诬陷本宫,来人,给本宫掌嘴。” 陆皇后身后的太监听到了陆皇后的交代,可众人看着缓缓行到苏幼宁身边的楚煜皆不敢上前。 不听陆皇后的话可能丢不了性命,若是惹了面前这位爷,就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皇后娘娘可以仅凭一个宫婢的话就断言幼宁谋害皇室,难道幼宁不可以自证清白来反问皇后娘娘吗?这又是什么道理?” 苏幼宁冷声道。 陆皇后看向苏幼宁和楚煜,明明一个受伤极重的人为何眼神那么阴郁冷血,让她犹如置身冰窖,不敢轻举妄动。 令贵妃眼看事情往其他地方走向了,立刻上前道。 “煜王妃此言差矣,小蝶是哲妃宫中的,断没有理由害你,若她所言不足以相信,那她又为何出言诬陷你呢?” 苏幼宁沉思片刻,抬眸幽幽的看着令贵妃道。 “那臣女也想问问令贵妃,皇后娘娘刚才道与臣女有一丝不快,可臣女与令贵妃并无纠葛,臣女甚至不是后宫众人,若臣女出来指证是您害的皇后得了头风之症,如此是否可信呢?” 令贵妃精致的脸上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惊慌。 “荒谬,煜王妃血口喷人,皇上要替臣妾作主啊!” 皇上头疼欲裂,苏幼宁确实嚣张,可她自证清白的话却也不是丝毫道理都没有。 看着自己的皇儿伤成这样还要到这里来替苏幼宁撑腰,皇上着实气急,一甩长袖。 “这件事交给东厂彻查,先将煜王妃收押至天牢,如何发落日后再议。” (本章完) 第120章 有本殿在无人敢动你 皇上话音落,苏幼宁心凉了半截。 上一秒都还未定她的罪,怎么下一秒就出言要收押她? 苏幼宁倔着一张小脸,眼神坚定,正当她预备开口为自己辩解。 那道幽凉冰冷似乎从地狱而来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父皇此举实在不妥。” 楚煜的直言不讳让皇上极为不满。 往日里,若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在,楚煜即便再失礼皇上也可宽宥,可如今后宫嫔妃及东厂万桂全在,他的无礼实在让皇上觉得颜面扫地。 况且宫宴纵火,不是简单的顽劣不堪,而是已经伤到了皇后和皇子。 “胡闹,朕还做不得一个罪人的主?” 楚煜后背隐隐作痛,可他一直隐忍着,虽然歪靠在轮椅上却仍旧抬眸冷眼看着皇上。 “罪人?父皇此刻便将她定罪了吗?如今只有一个真假不辨的所谓的证人,如此轻率是南朝的行事之道吗?” 皇上怒火中烧,低声喝道。 “放肆!” 大殿上其余众人皆凝神屏息不敢多言,唯有楚煜冷眸仍旧看着皇上。 “儿臣向来放肆,父皇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皇上隐忍着,看着被他偏爱的楚煜,咬牙问。 “那你预备如何?你要知道若不是皇后相护,昨日被烧伤的就是朕了,难道这等谋逆之罪还不可收押?” 令贵妃深怕楚煜被皇上厌弃的不够,眼下这情形她少不得添油加醋。 “此事事关重大更涉及皇上安危,皇上将嫌犯收押却应如此,煜王殿下受伤严重,还是不要掺和此事的好。” 楚煜脸色阴郁正欲开口,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突然覆上他垂在轮椅一侧的手上。 他诧异地看向眼神透着坚定的苏幼宁,只见她冲着自己微微颔首,转而又朝着皇上施了一礼,随即淡淡道。 “幼宁一介女流未曾审理过案件,却也知道每桩案件向来都是证据确凿才可定罪,人证、物证缺一不可,另外若是被称作嫌疑人,刑部大人也会寻求作案时间、地点、手法、动机,方能将一个人定罪。” “如今只有一个宫婢的片面之词,时间、地点、手法、动机全都由她一人口述,皇上要将幼宁收押幼宁不服,而且如此轻率之举若是传出去,伤的更是皇家颜面。” 苏幼宁分析得头头是道。 陆皇后苍白的脸已经显露一丝慌乱,她绞着手帕越发用力,苏嬷嬷下意识轻拍了拍陆皇后的肩示意她冷静,她才暗暗呼了一口气松懈下来。 皇上渐渐冷静下来发现一怒之下的旨意却有不妥。 万桂全一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直到殿内气氛僵直他才缓缓放下茶盏,上前出声道。 “皇上,奴才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彻查此案前煜王妃不可随意走动,也可平了煜王妃说伤了皇家颜面这事。” 皇上一听有法子,朕心甚慰。 “什么法子?” 万桂全尖细的嗓音带着一抹平静。 “煜王殿下受伤本该在延禧殿养伤,不如先让煜王妃禁足在延禧殿,待事情水落石出再行定夺。” 皇上沉思片刻,捋了捋胡须点点头。 “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另外,传令下去,哲妃禁足彩月阁,宫宴走水之事清楚后在发落。” 万桂全一脸淡定的拱手应道。 “奴才即刻遣人彻查此案,务必早日将此案水落石出。” 被唤做小蝶的宫婢被东厂的人拖了下去。 在经过陆皇后面前时,小蝶心如死灰看着她,眼里满是求救的信号,可陆皇后却瞧都未曾瞧她一眼。 苏幼宁本就要在延禧殿替楚煜治烧伤,所以禁足对于被人算计的她来说已经是最合适的法子了。 泽兰与太监将楚煜从勤政殿抬出来。 苏幼宁一改刚刚在殿内淡定的神色提着裙摆奔到楚煜身边,眼尾泛红,忍不住低声怨道。 “你到底想怎样?伤成这样还要到处折腾,都说了勤政殿我自有分寸,你为何要来?” 苏幼宁话里带着一丝恐惧地颤抖,楚煜竟莫名觉得背后的伤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看着她泛红的双眼,楚煜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他竟忍不住对她温柔起来。 “说到底你也是煜王府的人,你若是出事自等于本殿出事。” “你与本殿同乘一条船,所以别想撇开本殿。” 苏幼宁不敢去看此刻他后背的伤口又变得如何了,只能无奈叹息,冷哼道。 “殿下放心,幼宁即便被人算计亦不会连累煜王府,只是这一次禁足宫中怕是要让府中爹娘担忧了。” 苏幼宁不用猜便知道她被禁足延禧殿这件事一定会很快传到苏府,想起秦素爱哭的性子,她忍不住担心起来。 楚煜原本对苏幼宁淡定的语气气急,可又见她微垂着眸脸色不好的样子,心中动容,忍不住回声呛道。 “担心什么?有本殿在无人敢动你。” “泽兰,传信去苏府,让苏大人放心。” 这样霸道的楚煜却没来由地让苏幼宁安心,她忽然侧目冲着楚煜莞尔一笑。 “幼宁多谢殿下。” 这一笑让楚煜有了片刻的失神。 回到延禧殿,苏幼宁似乎也不担心被禁足的事了。 她没有做过的事,她自然相信无人能定她的罪。 眼下最要紧的是楚煜的伤! 伤成这样又连着颠簸两次,她心里焦急想要尽快调制药膏和更换汤药方子,好在去勤政殿那会子延禧殿已经把所有药材都备好了。 苏幼宁花了两个时辰才把药膏制好。 同时,泽兰也把苏幼宁更换的汤药熬好了。 苏幼宁像是哄小孩一般,轻声对楚煜道。 “殿下,您将汤药服下,幼宁替您上药,今夜一过明日疼痛便能有所缓解。” 楚煜被苏幼宁温柔甜糯的语气撩拨得心尖发痒,一点也不敢犹豫,一口将汤药饮尽。 入夜。 延禧殿中有管事嬷嬷、太监、宫婢,如今身在宫中,延禧殿人多嘴杂,苏幼宁与楚煜不好继续分房睡以免传出不合的闲话,索性,苏幼宁就在楚煜内厢里的软榻上歇下了。 静下心来,苏幼宁才开始慢慢回想今日在勤政殿的事。 此刻心中不免烦忧起来,每一次进宫便没什么好事,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可又怕吵到榻上的楚煜,所以苏幼宁一直隐忍着小心动着。 楚煜背后的灼痛在更换了药膏及汤药后着实好了很多,即便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盈盈月光洒进厢房,有一种格外柔和寂静的美好。 楚煜听着软榻上传来的细微动静,薄唇轻启。 “害怕了?” 第121章 她的安危终究抵不过他的目的 满是月光的内厢中响起楚煜低沉的嗓音。 苏幼宁身子一僵,随后轻轻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说。 “他们算计幼宁的事幼宁并未做过,自然不会害怕。” 楚煜趴在软枕上,眸光恰好对上地上的月光,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似乎能想象得到苏幼宁脸上不服气的表情,忍不住提醒道。 “这件事由东厂彻查,东厂目前来看与陆皇后一派,想必会有对你不利的证物出现,你当真不怕?” 苏幼宁听后,小脸皱成一团,语气很是无奈。 “难不成他们还真能凭空捏造些东西出来以此证明是幼宁在宫宴上纵火伤人?” 楚煜微微挑眉,淡淡地道。 “不是不可,人证不也是他们凭空捏造出来的吗?” 听到这里,苏幼宁撑着手缓缓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清澈的眸光望向窗棂外,语气带着一丝抱歉,似自言自语。 “此事连累到哲妃娘娘,幼宁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楚煜沉默半晌,幽幽开口。 “谁连累谁还不一定呢,若是哲妃只想继续避世下去,等着她的就不仅仅是禁足了。” 苏幼宁听出楚煜的话外之音,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楚煜的方向。 “所以殿下是知道陆皇后他们会用这一招算计幼宁与哲妃。” 窗棂外秋风拂进来,苏幼宁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低声道。 “殿下只看着幼宁在大殿上被皇上施压却并不出手,原因只不过是想让哲妃知道她自己不能继续避世下去的处境?” 楚煜并未出声,他本意是想让哲妃看清眼前的处境,可并未打算置苏幼宁的安危于不顾。 并未打算与苏幼宁做解释的楚煜听到苏幼宁刚刚低落的语气,忍不住开口。 “苏幼宁,本殿.” “殿下,幼宁乏了。” 苏幼宁打断楚煜的话,如此冷漠的声音让楚煜一愣下意识不再开口。 紧接着,软榻上传来苏幼宁躺下的声音,只是过后再也没有细微的翻动声传来,楚煜只以为苏幼宁真的困了便不再开口。 而软榻上苏幼宁的心渐渐凉了下来! 她真是太傻了! 楚煜一向会把未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事都掌控在手中,又怎会面对陆皇后如此的算计却不自知呢。 只是她的安危终究是抵不过他想让哲妃与陆皇后相斗的这一目的。 苏幼宁仰面躺在软榻上,看着软榻上垂落下来的帐幔,她忍不住凄凉一笑。 这一世她并未打算与任何人有情感上的纠葛,对于楚煜,她也只以为是对于他的坦诚和相助而互相帮助的一种结果。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刻知道楚煜弃自己不顾的时候,苏幼宁的心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苏幼宁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痛得她咬着下唇不肯出声。 她暗暗告诫自己:苏幼宁,男人不可靠,唯有自己强大才能达成目的! 不断抛开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苏幼宁迷迷糊糊睡着了。 苏幼宁沉入梦乡,与以往的噩梦不同! 这一次,苏幼宁回到了小时候。 那一年,皇上宴请百官,苏幼宁第一次随苏之行入宫参加宴席。 宴席上,百官之间觥筹交错、相谈甚欢,苏幼宁与一众大臣子女到御花园赏玩。 那一日,孩童颇多,皇子、郡主、臣子、臣女都聚集在御花园。 苏幼宁幼时向来调皮,带进来的炮仗点燃后到处炸响。 紧接着,一个炮仗不小心丢到了河边一位小公子的身边。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那位小公子站立不稳掉入河中,有人落水,众人四散逃开。 苏幼宁站在河边嘲笑他那副模样时,却发现他并不会水,来不及多想,苏幼宁跳下去将那位小公子拉了上来。 正当苏幼宁预备喊人来医治他时,碰见来寻她的苏之行。 眼看御花园无人嬉戏,苏之行丝毫不听苏幼宁有个人还等着他去救的话,抱着她就离去了。 梦里,画面一转! 那位小公子突然出现在幼时的苏幼宁面前,他苍白着一张脸,痛苦地喊着。 “为什么你走了?为什么你丢下我?” 苏幼宁慌乱地想解释,却怎么样也发不出声音。 挣扎着,苏幼宁猛然睁眼,额头、两鬓全都是汗水。 夜风拂进来,苏幼宁浑身发冷。 稳住心神,苏幼宁发现厢房内仍有一丝月光照着,窗棂外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苏幼宁喘着粗气,坐在软榻上,目光下意识看向榻上的楚煜。 即便什么也看不清,可榻上一个黑黑的人影模样让苏幼宁没来由的心安。 她蹑手蹑脚下了床,害怕吵醒楚煜又没穿鞋,垫着脚走到楚煜榻边,榻上的人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大概是楚煜受伤后第一次能安稳入睡。 “看够了?” 昏暗的厢房内,楚煜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苏幼宁连连后退,捂着胸口苍白着一张小脸,恨恨道。 “大半夜突然出声,就不怕吓死人吗。” 楚煜一张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他撑着手想要坐起来。 见月光下的苏幼宁披散着长发,穿着掐腰的里衣,时不时传来一阵淡淡的药香,楚煜心里一阵燥热。 “大半夜站在一个男人的榻前,就不怕本殿吃了你?” 苏幼宁小脸一红,嗫嚅着解释。 “胡说什么?我只是想看看殿下睡得怎么样,也好验证幼宁的药膏药用如何?” 一边说话一边过去将榻上的矮几放好。 一举一动都带过一丝药香和清风,楚煜隐忍着心里的燥热,将胳膊放上去,有了着力点他整个人也轻松多了。 “药膏不错,背后伤口的灼痛感减弱了很多。” 苏幼宁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语气淡淡。 “如此殿下伤势定会快速大好了,此时天色还早,殿下还可休息一会。” 如今知道楚煜的最终目的重于一切,苏幼宁自然不会在横生枝节。 治好他的烧伤,解了这禁足的困境,两人顺利和离,从此他过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 苏幼宁也不管楚煜刚刚已经坐了起来,福身施礼后转身回到软榻上。 内厢之中再一次陷入沉寂。 楚煜冷冷地看着转身离去的苏幼宁,她那么泰然自若,早已没了昨日担忧他伤势的那份着急。 而面对他时,苏幼宁再一次恢复到最初时的温顺乖巧,这一切都让楚煜如鲠在喉。 半个时辰后,天大亮。 厢房门被敲响,乌冬嬷嬷带着宫婢鱼贯而入,替苏幼宁梳洗更衣。 估摸着时辰要替楚煜换药,苏幼宁又对着楚煜规矩行了个大礼,语气仍旧淡漠。 “殿下,妾替您上药。” 宝子们,若是喜欢的票票可以走一走~~~~ (本章完) 第122章 南朝变天了!起风了! 楚煜眸光暗沉,看着今日依旧别扭的苏幼宁冷声道。 “苏幼宁” 苏幼宁并未理会楚煜眼里的诧异,依旧噙着淡淡的笑,一味地做自己的事,目光也不再看向楚煜,也没有担心他伤势的那一分焦虑了。 “殿下还是按时换药得好,这样伤口才能好得快, 待伤势大好,依照殿下的计谋在解了幼宁的禁足,那殿下所求和离之事便能顺利达成。” 楚煜冷冷地看着她。 苏幼宁那么淡定自若地提起和离,再无日前隐忍失落的模样,楚煜危险地眯起眸子。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苏幼宁扶着床沿缓缓坐下来,将装有药膏的瓷瓶轻轻揭开,轻轻摆了摆头。 “殿下莫要误会, 妾仔细想过, 在煜王府妾也帮不上殿下什么忙,倒不如随了殿下与妾的心意。” 明明她态度温和,却字字句句都让楚煜浑身不舒服,言外之意是和离也是她心之所求。 不复从前那般讨好甚至反叛做戏的样子再也没了,似乎在他面前真实多变的苏幼宁不在了,她对一切也都不在乎了。 楚煜不顾背后的伤口,伸手捏着她的下颌,面无表情地问。 “苏幼宁,你做出这副姿态是在怪本殿昨日没能将你在大殿之上救下来?” 苏幼宁叹了一口气,眸子微垂,再无恐惧唯有淡漠。 “殿下,妾早知道因为上次千秋宴之事皇上并不满意我,昨日要不是因为您在,即便幼宁在巧舌如簧怕是也会被收押。” 顿了顿,又抬起眸子,目光幽幽地看着楚煜。 “但殿下也说了,并不是幼宁连累了哲妃, 而是陆皇后一早就想对付她,看来殿下对宫宴走水之事早就掌控在手,妾也明白了,幼宁只是殿下与皇后相斗的棋局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本不该要求那么多。” 楚煜看着苏幼宁安静的容颜,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两人之间慢慢消失。 他想开口,不是这样的. 走水之事楚煜确实意外,当时救她也是他情急之下的判断。 昨日在大殿之上楚煜能如此淡定,仿若掌控一切,不过也是泽兰带领影卫调查一夜的结果。 楚煜知道他会保住苏幼宁,不过是在延禧殿禁足几日而已,能让哲妃看清她如今的处境,又能保住苏幼宁何乐而不为呢! 心中有苦衷,楚煜却不知从何开口。 下一秒,苏幼宁却轻轻按住他捏在下颌上的手,慢慢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掰开。 “妾还是先替殿下上药,本来还担心东厂真的会查出什么不仅连累哲妃还会连累煜王府, 如今看来,殿下早知道一切也定有应对的法子,妾自然是不必在担忧, 殿下总不会放着煜王府及哲妃的安危不管的。” 苏幼宁话里带着一丝酸涩,本以为楚煜会与沈墨离有所不同。 没想到一切也只是她的妄想,筹谋十数年的事情又怎会因为她而改变呢! 这一刻,楚煜有些恍惚,明眸皓齿的少女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却又仿佛那么遥远,相处属于两人好像在这一刻渐行渐远。 楚煜眼角慢慢泛起一丝烦躁不安的淡红,伸手一把将苏幼宁扯过来按在他的腿上。 因为微微俯身动作太大楚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俊脸染上一丝怒意,却仍旧不甘心的低头靠近苏幼宁,咬牙切齿道。 “好,既然王妃想明白了一切,知道了本殿的棋局,那就不必和离,好好当好棋子,也给本殿谨记,不要招惹一些与棋局无关的人,好好呆在煜王府!” 楚煜心底明明是想解释,可出口却变成了威胁。 苏幼宁对他按住自己的暧昧姿态丝毫无感,只是淡淡的叹气,别过脸去。 “殿下说好的和离呢?” 未听到楚煜的回答,她又淡淡道。 “殿下有殿下的棋局,妾自有妾的主张,我爹苏之行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未来党争一旦开始,必定会被拉下水,殿下瞧着如今的皇后与贵妃,太子与连王,想必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了,幼宁不会放任不管,所以好好待在煜王府不与任何人有牵扯,幼宁做不到。” 苏幼宁转过头安静地看着楚煜,无奈又淡然一笑。 “幼宁不可能乖乖呆在煜王府什么都不做而让我爹卷入那些事当中,可若是殿下不提和离之事,那幼宁也只能保证不与煜王府之外的人有任何不当的关系。” 最后,苏幼宁眼神空落地望着床顶,似自言自语似对楚煜保证。 “这一世幼宁也并没有打算与人携手白头的想法,殿下大可放心,幼宁不会丢了殿下的脸。” 怀里的人儿就这么絮絮叨叨,条理清楚地讲述着她的规划和保证,理智又冷静,似乎在这一刻苏幼宁将她的所有都对楚煜和盘托出了,两人无须在做那些文字上的游戏。 似乎,在以后,楚煜会是她信任的人。 同时苏幼宁也在告诉楚煜,没有人可以得到她,包括面前的楚煜! 楚煜看着苏幼宁毫不挣扎以及空洞的眸光,心里升起一丝不忍。 可是他背负一身血债,未来也前途不明,即便此刻的他心中早已有了某人的一席之地,可他也不敢明言。 他做不到这么自私,做不到把少女卷入进自己黑暗血腥的前路里。 楚煜闭上眼,忍住心中的焦躁和暴戾。 “苏幼宁,你给本殿闭嘴!” 低低地、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楚煜忽然就松开了苏幼宁,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转为淡定冷漠,心底无比低落却仍旧不肯示弱,别过脸冷声道。 “不是要上药吗?动作快一点,别磨蹭!” 苏幼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楚煜会转变这样快,侧身连忙爬了起来,淡定地在床边坐好。 眸光下意识看了一眼楚煜清冷矜贵的侧脸,心中升起一丝茫然与寂寥,暗暗叹了一口气,撇开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仔细从瓷瓶中挖出药膏,细细涂在楚煜背后。 见楚煜一直都未转过脸来看她,苏幼宁微微抿唇并未开口,上前轻轻将薄毯展开盖在楚煜双腿之上,淡漠施礼后退了出去。 眼看院落中秋风四起,卷起院中的落英! 苏幼宁微微闭了闭眸,再次睁眼,望着有些阴沉的天空。 南朝变天了! 起风了! (本章完) 第123章 殿下的天人之姿 因为楚煜背后的伤还有苏幼宁被禁足。 午时,苏幼宁不得不同楚煜一道在厢房中用膳。 延禧殿的宫婢个个端着精致的瓷盘鱼贯而入,不一会外厢的八仙桌上便摆满了美味佳肴。 苏幼宁上桌瞧见菜色后,微微一愣! 不知道是谁吩咐的小厨房,桌子上的菜色全都是她爱吃的。 主位上的主语开始动筷,苏幼宁这才拿起筷子,想开口问却还是忍住了, 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泽兰在一旁伺候楚煜用膳。 眼见厢房内没有其他人,三人气氛如此安静,苏幼宁有些不适应,垂着头温声道。 “殿下,晨起换完药后,殿下背后的伤灼痛感如何?” 楚煜没什么表情, 优雅地吃着泽兰布好的菜。 “十余二三。” 苏幼宁笑了笑。 “那就好, 殿下的伤势比幼宁想象的恢复的还要好,但还是要注意不要有大动作以免撕裂伤口。” 楚煜淡漠地点了点头。 苏幼宁又想起凝香丸楚煜也吃了几颗, 应该是时候了。 “殿下服用凝香丸已有几日,午后妾再在替您看看腿,施针加强气血运行。” 楚煜依旧淡淡地道。 “嗯。” 苏幼宁瞧着楚煜没有与她搭话的兴趣,她也极有自知之明地闭嘴不再开口。 一时间,房间里恢复安静,再次落针可闻。 片刻后,本就没什么胃口的苏幼宁放下碗筷,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 “殿下慢用,妾去准备一下医药包。” 话音落,苏幼宁便起身去净手,然后撩开内厢珠帘,去准备银针、药膏。 看着苏幼宁在内厢里忙碌的身影,楚煜面无表情地放下碗筷。 回想苏幼宁胃口好时的吃相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午膳,食之无味,不吃也罢! 泽兰微微一愣,眸光在自家主子和内厢的苏幼宁身上来回拉扯, 自家主子还是主子,那里头那位到底是不是女主人呢? 不消片刻, 苏幼宁从内厢出来,客客气气地道。 “殿下可用完了?幼宁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楚煜并未开口,只是双手抓着轮椅扶手稍一用力,他的轮椅连着人就离开餐桌进而往内厢去。 苏幼宁连忙跟上,赶在前面替楚煜撩起珠帘,两人一同进了内厢。 泽兰回神,唤了宫婢进来把剩下的菜肴撤了出去,最后退出厢房并将房门带上。 苏幼宁恭敬上前道。 “殿下,妾先替您诊脉!” 楚煜并未做声,苏幼宁坐下来,认真替他诊脉,随后取了银针仔细在他双腿之上施针。 “殿下双腿因为凝香丸恢复得极好,想来很快便能恢复。” 话音落,苏幼宁顿了顿,见楚煜未开口又不动声色地道。 “只是殿下背上的伤势虽有幼宁特制的药膏能治疗伤势,可因伤势过重留下的疤痕幼宁却无力消除,若幼宁能回苏府取一味药材过来, 制出舒痕胶便能替殿下根治伤好之后的疤痕。” 苏幼宁想寻个机会出煜王府一趟! 一来,她禁足一事过后她必须回苏府见一见苏之行与秦素, 让他们看看完好的自己让他们安心。 二来,她也得去看看她让人筹谋的店铺如何了。 三来,她要去见一见从江南过来的秦若贤,若是可以最好一次便与秦若贤取得联系。 “出了宫回了煜王府,你自回苏府便是。” 楚煜面无表情地颔首。 他知道苏幼宁想要回苏府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帮他取药,她定有其他目的,他也明明可以拒绝,却还是忍不住答应她。 下一秒,得到楚煜肯定回答的苏幼宁心情顿时雀跃起来,眉眼一弯,声音也带着一丝俏皮。 “幼宁多谢殿下。” 这是昨夜以来苏幼宁第一个真心的笑,不是面对他虚无的敷衍,可在楚煜眼里,这是为了能回苏府露出的笑莫名的刺眼。 楚煜心中像是被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冷声警告道。 “回府可以,但别妄想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苏幼宁这次没有争辩,脸色微微一僵后淡淡点头。 令人窒息的气氛缠绕在两人之间。 这样的安静让楚煜没来由的心焦! 下一秒,楚煜伸手握住苏幼宁柔弱无骨的小手。 “苏幼宁,本殿这双腿若是恢复如常,你当如何?” 苏幼宁的手顿住了,身子微微僵硬。 他这一握,苏幼宁心跳加快,不知所云,脸也开始发烫起来。 见苏幼宁不开口,楚煜暗哑着嗓子哼出一个字。 “嗯?说话!” 苏幼宁微微垂眸盯着手里的银针,眼观鼻鼻观心。 “殿下天人之姿,若双腿恢复,自然是再好不过。” 楚煜声音幽凉低沉。 “天人之姿?再好不过?” 苏幼宁维持着淡定的语气。 “是。” 楚煜下意识摩挲着苏幼宁的小手。 “看来你对本殿很满意?” 苏幼宁微微蹙眉,手上传来微微粗糙的触感让她忍无可忍,挣扎着道。 “殿下,此刻还有针未施完,请莫扰乱幼宁。” 楚煜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松开手,幽幽叹了一口气,单手撑着侧脸,眯起狭长的眸子。 “王妃说得对,是不该打扰。” 苏幼宁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施针她极为小心,深怕心思乱了会有错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楚煜见苏幼宁脸红到耳根了,眸光幽沉忽然戏觑道。 “脸红什么?难道是因为本殿的天人之姿?” 似乎满意苏幼宁平静淡漠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苏幼宁实在忍无可忍,随口一句天人之姿就被他几次打趣,带着一丝不快道。 “殿下若是再开口,今日这针您就自己拔!” 楚煜眯了眯眼,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却真的不再开口。 待苏幼宁施完针,刚刚那些扰乱她心思的话和思绪也不见了,她露出会心一笑。 楚煜见她刚才的那些羞涩和窘迫再也不见了,仿佛不曾存在过,黝黯的眸子沉了沉,微微捏紧手中的扳指,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给本殿换药!” 苏幼宁诧异地看了一眼楚煜,刚刚还有心思打趣她的人怎么此刻又换了一副面孔! 不过楚煜向来阴晴不定,苏幼宁虽然诧异却也很快接受,细心地替他背后换药。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郡主,王妃正替王爷上药,您不可打扰。” 是乌冬嬷嬷的声音。 紧接着南湘郡主娇俏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响起。 “大胆奴婢,本郡主已经等了半刻钟了,你们既不去禀报又不让本郡主进去,是故意的吗?” 苏幼宁上完药,看着楚煜微微皱起的眉头,试探地问。 “幼宁将郡主引进来?” 楚煜伸手揉了揉眉心,脸色渐渐阴郁起来。 “你给本殿好好呆在内厢。” 话音落,楚煜便自行推动轮椅双轮出了内厢,高声喝道。 “吵死了!” (本章完) 第124章 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小心翼翼 楚煜一声喝,厢房外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掌风将厢房门拉开。 他冷着脸自行推动轮椅到门边,见到门外的南湘时,楚煜冷若冰霜的脸到底还是缓和了些,语重心长道。 “南湘,你如今也不小了, 也该稳重些了。” 南湘惦记着楚煜的伤势,对于楚煜有些冷淡的提醒她心中闪过一丝酸涩,却强忍着让自己不去在意。 见他坐在轮椅中,气色并不虚弱,说话也中气十足,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那夜楚煜伤势极重,她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两日而已楚煜这副样子就像是未受伤一般, 看来那个苏幼宁还真有一点本事。 南湘轻咬下唇,灵动的双眸楚楚可怜地看着楚煜,说话带着一丝颤音。 “煜哥哥,你的伤?” 楚煜淡淡地道。 “不过是小伤,宫中出了事你不应该乱跑,回彩月阁去。” 南湘一听小脸皱了起来,快步上前,轻咬着唇摇了摇头,刚刚带着颤音此刻却变得委屈起来。 “煜哥哥,你别让南湘走,南湘今日来除了关心你的伤势,还有其他事的。” 楚煜深吸一口气,冷道。 “何事?” 南湘双眸中似乎含着一滴泪水,眼尾也逐渐泛红,声音越发低起来。 “煜哥哥,姨母被禁足了,南湘听说是因为与煜王妃有关, 这次来南湘就是想问问煜王妃她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连累我姨母?” 她越说越激动, 原本得知哲妃被禁足她就想立刻来兴师问罪, 只是哲妃拦着不让,今日趁她午睡偷偷出来,势必要让楚煜也好好看看他身边呆着一个怎样的闯祸精。 彩月阁虽与外人相交甚少,可姑苏嬷嬷到底是宫中多年的老人,南湘多少也从姑苏嬷嬷那里得知了哲妃到底为何禁足。 其实南湘也知道宫宴走水不简单,但她却不相信哲妃会与苏幼宁密谋,彩月阁的小蝶出来指认想必是受人指使,即便真有人作乱,南湘也确信是苏幼宁一人所为。 “胡闹!” 楚煜厉声喝道。 南湘身子一僵,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眼前刚刚发怒的男子。 楚煜刚刚缓和的神情立刻变得阴郁起来。 “此事连皇上都未定夺,你却张口便是煜王妃连累别人?南湘,你素来受的教导便是这样吗?” 南湘实在是委屈极了,楚煜从未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 “煜哥哥,你吓到南湘了!” 南湘开始示弱,她有些懊恼! 早知苏幼宁在楚煜身边并不是一文不值了,她实在不该这样触楚煜的霉头。 楚煜深吸一口气,脸色依旧阴郁, 攥紧的手松了松自然垂在轮椅两侧, 冷眼看着南湘, 语气更是冰冷。 “哲妃禁足,你更不该乱跑,你最好不要招惹煜王妃,若你真担心哲妃,就该好好在彩月阁陪着她。” 南湘错愕的神情看着楚煜,似乎眼前这个人陌生的就好像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三殿下楚煜了。 回想哲妃对她说的那句话,救他的人不是你!南湘再也不愿在此处呆下去了。 受尽冷落和忽视的她,眼中的泪终究是藏不住了,转身的一刹那,那滴泪从眼角滑落。 楚煜看得真切,可他却没了要哄一哄南湘的想法,只是一动不动坐在轮椅上看着南湘离去。 南湘失落至极的背影消失在延禧殿。 片刻后,泽兰从暗处悄然走到厢房外,面对着楚煜他拱手施了一礼。 “主子,郡主怕是真伤心了,您近日对她实在严厉了些。” 泽兰自小便跟着楚煜,无人比他清楚楚煜与南湘一同长大的情谊。 苏幼宁未出现时,毫无疑问,南湘郡主便是楚煜身边所有人都知道的例外。 可苏幼宁出现了,南湘郡主再也不是那个例外,楚煜待她的态度更是一日比一日严苛冷漠。 楚煜淡淡地捏着手指上的扳指。 “泽兰你最近管得太多了。” 泽兰不理解,回想近日数次见到南湘郡主,她都是红着眼离开的样子,忍不住继续问。 “主子,南湘郡主从小就爱跟着您,对您也好,您” “人都会长大,她如今已经及笄,也不会再成为跟着本殿的小女孩,你心疼她便是害了她。” 楚煜冷声打断了泽兰的话。 南湘自然是他要保护的人,但也仅仅只是保护,如今她也大了,再一味地护着她、宠着她于她于己都没什么好处。 泽兰不理解,难道真要因为苏幼宁将从小对自家主子百依百顺的南湘郡主放弃吗? “主子,难不成您真预备让苏幼宁成为咱们的女主人?” “泽兰,本殿看你是活腻了?” 楚煜一声喝。 泽兰浑身一僵,感受到楚煜身上传来的冰冷杀意,他再也不敢开口。 可楚煜虽然没说清楚,但泽兰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 虽然对自家主子对待南湘郡主的行为不理解,可该要回禀的事情他也不能耽误。 “主子,有消息。” 楚煜冷漠地看了一眼泽兰,深呼了一口气后,幽幽道。 “讲。” 泽兰应声,上前俯身在楚煜身边回禀这两日影卫在宫中收集的消息,以及影卫按照楚煜吩咐在宫中各处行事的结果。 楚煜表情淡淡,似乎对泽兰回禀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 半晌,他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似喃喃自语道。 “既如此,本殿正好在这宫中呆得烦闷了,这件事明日就做个了结。” 泽兰一愣,皱眉提醒道。 “主子,宫外还没消息传来,若是明日了结怕是证据不足。” 楚煜冷笑道。 “急什么,今日没消息不代表明日也没消息,若是楚南连这点事也做不好,那本殿也不用费心思跟他合作了。” “你只管安排下去,明日就让东厂的人来把这出好戏开演。” 泽兰领命道。 “是。” 随后,泽兰上前推着楚煜预备进内厢。 泽兰撩开珠帘的一刹那,楚煜已然发现左边窗棂边的软榻上,苏幼宁趴在矮几上似乎是睡着了,纤细的背影丝毫动静也无。 内厢之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是苏幼宁特制的檀香。 泽兰推着楚煜进去,似乎想到了什么正欲开口。 “主子.” 下一秒,楚煜已经抬起了手,随后转头冲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泽兰见到软榻上的身影,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小心翼翼。 楚煜眸光看着榻上的人儿,语气轻柔得似春风一般。 “明日之事你看着安排便可,不必再来问本殿了。” (本章完) 第125章 一切水落石出? 泽兰眼看自家主子因为苏幼宁连正事也不再操心,只能无奈暗自叹气,拱手施礼后轻手轻脚退出了内厢。 东厂万桂全奉命彻查中秋宫宴走水一事。 因为宫婢小蝶的证词苏幼宁及哲妃被禁足,看似成了嫌疑犯,可没想到的是小蝶从勤政殿被带下去后,当晚就在天牢自缢身亡。 小蝶的死来得蹊跷,可即便她死了, 也没改变延禧殿及彩月阁的禁足,更是被侍卫严加看守。 想要彻查走水一事,明眼人都知道需要带人前往彩月阁搜出能够引起火灾的物件亦或是再找出新的人证。 彩月阁如今犹如不透风的铁桶,再想安插人证只怕是妄想。 延禧殿更是有楚煜坐镇,想要在延禧殿做些手脚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彩月阁被禁足前,陆皇后已经做好了安排,就等着东厂的人带着宫中护卫一同前去搜查。 可令所有人诧异的是,万桂全带着东厂及宫中护卫前往彩月阁最终却是空手而归。 彩月阁干净的就像是白纸一样,别说是引火的硝石,就连酒精也找不到一点。 正当万桂全一筹莫展,预备入夜与陆皇后商议对策之时。 一个缩头缩脑的太监在一众人等回勤政殿复命的路上被他们捉住了。 太监一开始自然会喊冤鸣不平,可东厂及宫中护卫是何人,既然抓到了行为猥琐的人就不可能放过。 在勤政殿复命后,皇上下令定要将此人审问个清楚。 太监被带到了东厂,由万桂全及皇上身边的护卫一同审理。 可令人意外的是那名太监受尽无数刑罚都不肯开口,一直审理到深夜,万桂全都累了预备明日再审。 可待万桂全刚出东厂监狱,便有人追着上来回禀。 “督公,那人招了!” 万桂全尖细幽长嗓音在黑夜中响起。 “招了什么?” 追上来回禀的人颤抖着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万桂全,随后垂头快速说了一个地方。 忽然,万桂全发出一阵可怖的笑声,在这火烛森森的东厂显得格外诡异。 “好啊,好啊,咱家还真是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在东厂的地头上做手脚。” 紧接着, 皇上身边陪同万桂全一同审理太监的护卫也出来了, 见到万桂全,忽然就笑了。 “万督公,看来咱们得连夜前往碎玉殿一趟了!” 深夜。 宫中各处已经安置,唯有各处的琉璃灯还燃着。 东厂及宫中护卫举着火把,脚步沉沉的在宫道上响起。 宫中各处听到这个声音各个人心惶惶! 搜宫之事阵仗之大,万桂全不能一手遮天,两方人马带人前往碎玉殿。 令贵妃已经安置,听苏嬷嬷说起东厂的人来了十分诧异,又见来人是搜宫的阵仗,更是气焰嚣张。 “荒唐,本宫这里岂是你们想搜便能搜的?” 万桂全知道这事躲不过,背后的人既然设计的一步不差,即便此时不搜宫,明日照样会有其他“证据。” “贵妃娘娘,奴才奉命彻查宫宴走水一案,还请娘娘见谅,今日侵扰娘娘, 改日奴才定到皇上面前自请责罚。” 令贵妃见万桂全这么说,便知道已经躲不过, 心中懊恼却还是摆手让殿中其他人让路。 心中却不甚焦躁,投奔她的人明明说了会替她与万桂全牵线,两人联合重新改立太子,可如今到底又是什么情况呢! 本以为这件事应该能将苏幼宁或者哲妃其中一人拉下马,万万没想到一心看戏的她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搅进了这件事里。 令人意外的是,东厂的人竟真的在碎玉殿的太监直房中搜出了硝石、砒霜等引起火灾的东西。 对比东厂监狱中那名太监的口供来说,有些事情已经实锤了。 “万督公,你们口中说的那名太监到底是何人?为何本宫全然不知?” “这些东西又怎么会在本宫的下人直房里,定是有人蓄意诬陷。” 万桂全皱着眉。 “贵妃娘娘,这事并不像您想的这般简单,奴才抓获的太监正是碎玉殿的当值太监,其余事还等奴才先回禀皇上。” 这一夜,整个碎玉殿无人好眠。 翌日一早,下了早朝的皇上便将与宫宴走水之事有关众人宣到了勤政殿。 陆皇后、令贵妃、苏幼宁、楚煜及哲妃,还有彻查此案的万桂全都在宣召之内。 万桂全先是将这两日查案的情况做了一个汇总。 皇上听罢,双手负在身后,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令贵妃这才知道,她殿中的太监居然在昨夜已经招认了在宫宴上放火一事。 “皇上,即便这事是臣妾殿中之人所为,那也与臣妾无关啊!” 说着说着开始捏着帕子拭着眼角,她是真的冤! 宫宴上的事本就与她无关,早在走水当晚有人提醒她应该提早做好准备以防被人陷害,东厂万督公传信来,这件事将会让苏幼宁与哲妃背锅,而她只需从旁助力陆皇后便可。 这样的好事令贵妃自然乐意,虽然她对陆皇后行事颇为不满,可如今面对共同仇敌,同仇敌忾也是当然。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件案子查来查去竟然落到了碎玉殿的头上。 “皇上,臣妾真是冤枉。” 万督公心中也是奇怪,明明安排好一切,为何事情却有疏漏。 “皇上,奴才也觉事有蹊跷,若真是令贵妃所为,又为何让那太监缩头缩脑的在奴才面前出现,这不是正好撞到奴才手上吗?” 陆皇后冷淡着一张脸,对于事情落到碎玉殿虽不是她所为,可她却觉得无论是哲妃还是令贵妃,拉一个下马都是好的。 楚煜缓缓进来,突然高声道。 “父皇,儿臣担忧幼宁,特意遣人出宫寻了小蝶的父母亲人,没想到他们一家居然携了巨款真要出京,还好有四弟与拱卫司的沈大人拦下他们,一番盘问之下,才知道小蝶不日前从钱庄换了不少银两出来,而兑换银两的银票正是出自坤宁殿的苏嬷嬷的手。” 苏嬷嬷脸色一慌,绞在一起的双手也忍不住渐渐收紧。 陆皇后脸色微变,大声道。 “荒谬,本宫的人为何会与彩月阁的人有牵扯,皇儿想替煜王妃洗刷冤屈倒也不必信口雌黄。” 楚煜淡淡一笑,拍了拍手。 “带人证及物证上来。” 紧接着,坤宁殿中替苏嬷嬷拿银票给小蝶的一个小太监被提了上来,泽兰手中还有从钱庄拿过来带有几号的银票。 楚煜拿着银票高声道。 “坤宁殿里的苏嬷嬷常替陆皇后恩赏示下,特意在银票上有一个小小的印花,这是其他殿里都不曾有的。” 陆皇后彻底慌了。 (本章完) 第126章 后宫人心不稳争斗不休 陆皇后的气急败坏吸引了大殿之上众人的目光。 令贵妃眼角挂着泪,却在那一刻明白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牵扯到碎玉殿,不过是陆皇后的又一步棋而已! 皇上晦暗不明的眼光看着陆皇后,脸上的神情也莫名严肃起来,沉声道。 “万桂全,这就是你查案的?” 万桂全在太监在大殿上供出皇后的那一刻心忍不住慌了起来,此刻又被皇上突然唤道,立刻躬身上前。 “皇上息怒,昨夜奴才审理一夜,这狗奴才确实只招了一个碎玉殿,奴才连夜带人去搜了碎玉殿,也确实搜了些东西出来。” 万桂全本想着这是陆皇后的第二招,没想到这太监居然临时摆了所有人一道。 这种时候,陆皇后只能先发制人。 “大胆令贵妃!这太监明明是你宫中之人,居然在这大殿之上信口雌黄污蔑本宫。” 令贵妃冷静下来。 “皇后未免太过武断,这太监分明招供是您指使,皇上面前皇后也想颠倒黑白吗?” 陆皇后蹭地站了起来,指着令贵妃。 “你!” 皇上一甩龙袍,沉声喝道。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令贵妃与陆皇后同时噤声。 一直在旁歪坐在椅子里的哲妃微垂下眼皮,似乎对刚刚大殿上发生的一切并不在意,也看不清她此刻的面容。 倒是苏幼宁从进殿开始便一直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同样对大殿上的人招供或者求饶丝毫不动容。 她早有预料,楚煜会将这一切事情都摆平,所以她根本无需担心。 在楚煜的掌控下,这些人的斗嘴、求饶、做戏都会成为一场好戏,亦或是笑柄! 楚煜看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这才冷声道。 “父皇,儿臣忧心王妃,特遣人出宫寻了身死宫婢小蝶的父母亲人,正好遇见那一家人携巨款离京。” “幸得四弟替儿臣拦下他们,一番盘问之下才知那名宫婢数日前拿了不少银票回家并叮嘱他们早些离京,只不过他们想过完中秋再离京。” “四弟从那家人手中搜来的银票正是出自坤宁殿的苏嬷嬷之手。” 苏嬷嬷脸色一慌,绞在一起的双手也忍不住渐渐收紧。 陆皇后脸色微变,大声喝道。 “荒谬!” 一声高呵反驳楚煜的话,她起身,面对皇上时又恢复柔弱的神情,嗓音也变得柔和许多。 “皇上,此事实在蹊跷,臣妾怎么会与彩月阁的人有牵扯,即便有人想替煜王妃洗刷冤屈倒也不必诬赖到臣妾头上啊!” 言外之意便是有人算计了她。 楚煜却淡淡一笑,面对陆皇后的解释他并不意外,却突然拍了拍手。 “带人证及物证上来。” 下一秒,坤宁殿中替苏嬷嬷拿银票给宫婢小蝶的一个小太监被提了上来,泽兰手中还有从小蝶家人手中搜过来的银票。 苏嬷嬷看着那名太监及泽兰手中的银票已然慌了。 楚煜接过泽兰手中的银票,漫不经心道。 “苏嬷嬷常替陆皇后恩赏示下,坤宁殿中的银票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印花,想必在宫中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就不必本殿再去验证了。” 此刻一切证据全部指向坤宁殿,皇上一掌拍在矮几上。 “皇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令贵妃捏着帕子,帕子下是一张幸灾乐祸的脸,看来这一次真是鹬蚌相争了! 陆皇后脸上仍旧镇定,可心里已经慌了,正想着该如何化解这个局。 下一秒,苏嬷嬷突然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随后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声喊道。 “请皇上恕罪,请皇后娘娘恕罪。” 陆皇后还在惊慌之中并未反应过来,只听得苏嬷嬷继续道。 “这一切都是老奴的安排,老奴怨恨煜王妃对皇后不敬,更不希望再有尊贵之人同皇上争宠,所以才擅自做主将这件事先是推给煜王妃及哲妃。” 坤宁殿的苏嬷嬷一人将所有罪责承担下来,倒是让楚煜有一点意外。 皇上气愤不已,听完苏嬷嬷的缘由更是气急。 “狗奴才,胆敢擅作主张,此事牵连如此之大,真是该死!” 陆皇后双眼含泪,苏嬷嬷跟着她几十年,她实在不忍心。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温婉的面孔上满是泪。 “皇上,请您看在苏嬷嬷是为了替臣妾出头的份上,饶她一命!” 皇上是疑心病极重的人,虽然表面上相信将所有罪责都是出自苏嬷嬷之手,可背后这一切算计要说与皇后丝毫关系都没有他自然是不信的。 只不过皇后始终是南朝的皇后,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一定不能与她有关,否则丢的就是南朝皇室的颜面。 皇上心里已经对皇后极度不满了,冷哼道。 “因为一些小事便要加害煜王妃及其他嫔妃,皇后心地善良,可到底不该被这些狗奴才利用。” “来人,将这几个狗奴才都拖下去,杖刑一百,就在这来往宫道上行刑,也好叫这满宫里的人看看,擅自做主的下场!” 陆皇后下意识退后两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皇上,却再也无人能扶住她,她浑身无力几乎要瘫软下去,痛苦地喊道。 “皇上,杖刑一百这是要了她的命啊!万万不可啊!” 皇上目光淡扫过大殿之上的罪人,冷着一张脸。 “朕就是要他们的命!” “另,皇后御下不严,即日起不得出坤宁殿半步,后宫诸事由令贵妃全权处理。” 陆皇后心悸不已,头也开始昏沉,她不敢相信一次算计竟让她失去了最忠心的苏嬷嬷,还丢了主理六宫的权利。 被宫婢扶下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恨恨地看向苏幼宁与楚煜,却见她依然是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回望着自己。 反倒是楚煜双眸阴冷看着她,陆皇后因为他的目光头皮发麻,她恨恨咬着下唇,只怪自己没有算计清楚,才导致这一次的一败涂地。 身后隐约传来那些太监拼命喊着“皇上饶命”的话,苏嬷嬷却只跪在那里,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苏幼宁收回望向陆皇后的目光,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细白的指尖。 楚煜果然不简单,后宫之争她只需安静看着,他便能摆平一切。 令贵妃渔翁得利,上前恭敬回道。 “臣妾遵旨!臣妾定当好好约束后宫众人。” 宫宴走水一事终于了结。 皇上长舒一口气,面上淡定心中却忧愁不已。 陆皇后若是与令贵妃同气连枝,他倒是轻松些,毕竟无人敢与她们两人相斗。 今日这大殿上的一场好戏让皇上看得清楚! 陆皇后与令贵妃已生嫌隙,只怕后宫人心不稳,争斗又要不休了! (本章完) 第127章 与殿下是君与妻的关系 众人从勤政殿出来后,哲妃忽然唤住了楚煜。 “煜儿,此去彩月阁还有些距离,可否与本宫一同前往?” 楚煜明白哲妃是有话对他说,可他也担心苏幼宁,侧头正要与她交代一句。 苏幼宁已经先一步开口。 “殿下不必担忧妾,回延禧殿的路幼宁早已熟知,只是殿下莫要忘了换药的时辰。”   第128章 等着看郡主得偿所愿那一日 苏幼宁居高临下教训南湘及她婢女的样子让在场众人全都震住了。 南湘从来只以为苏幼宁是个软弱性子,能成为煜王妃不过也是徒有美貌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苏幼宁身上的凛然气度,精致的面孔下更是隐藏着戾气。 红肿的脸传来一丝灼痛,南湘不甘心的咬着牙低声道。 “苏幼宁,你不要太得意!” “你当真以为已经赢得了煜哥哥的心吗?他娶你是因为什么难道你不清楚?” 南湘之所以肯定地说出这句话不过是从某处得知了楚煜与苏幼宁并未圆房之事,此事虽不能大肆宣扬,可以此打压苏幼宁她还是很乐意的。 苏幼宁微微错愕,心想大概是楚煜与她说了什么。 可如今她已占据高位,自然不能轻易认输,微扬着下巴冷哼一声。 “这么说郡主真的清楚一切内情了?” 南湘以为说中了苏幼宁的痛楚,正得意。 苏幼宁眉心微蹙,嘴角却又扬起一抹弧度,语气无奈又可惜。 “不过再多内情也比不上煜王妃是我的事实,南湘郡主筹谋这么久,入王府一事可有进展?” 话音落,南湘被苏幼宁气得脸色发白! 入王府一事若是有进展她也不至于拿苏幼宁出气,先不说哲妃这一关难过,楚煜那边她都有些担心,深怕会被拒绝! 被打的宫婢粉蝶见自家主子又受气,心里更是怨恨苏幼宁当着众人掌了她的嘴,忍不住呛声道。 “我们郡主自然会有得偿所愿的那一日,到那时被赶出煜王府的人就是.” “啪!” 这次的巴掌是南湘甩在了粉蝶脸上,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粉蝶似乎不敢相信,她捂着脸,满脸委屈地看着南湘,低声不解道。 “郡主,您.” 南湘郡主冷声道。 “住口!” 南湘双眸满是恨意的盯着面前的苏幼宁。 “说到底,如今你才是煜王妃,本郡主倒是不该掺和煜王府的事。” 下一秒,南湘那张红肿的脸缓缓靠近苏幼宁,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道。 “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且看以后谁才是煜王府真正的主人。” 苏幼宁挑眉看向南湘,脸上带着一抹笑意格外淡定。 “那本王妃拭目以待咯。” 话音落,苏幼宁眉眼又弯了弯。 “不过郡主这样说,我也很好奇了,你说若是殿下心里有你,为何不一早将你娶进煜王府,反倒像皇上请求下旨迎娶幼宁呢?” 说完,苏幼宁留下一抹微笑,施施然转身拂袖离开彩月阁。 待她的声音消失殆尽,南湘郡主、姑苏嬷嬷以及身后的衣裙宫婢仍然心有戚戚焉。 姑苏嬷嬷无奈叹气,上前安慰南湘。 “郡主,老奴瞧着殿下对那位不像是一点情谊也没的样子,索性您不要再与那位过不去,她说的话您也不必放在心上,赢得殿下的心才最重要。” 南湘脸色微微发白,苏幼宁口口声声说她这个郡主算不得什么,如今细想,这宫中除了彩月阁确实无她立足之地。 皇上亲封的南湘郡主又如何? 不过是因为她陪伴哲妃有功赐给她的一个名头而已。 就连太后身边的嘉诚县主秦可欣,她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说到底,这一切背后的缘由不过是哲妃在宫中不受宠而已。 南湘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明白姑苏嬷嬷话里的意思。 她现在在楚煜心里的地位已经比不上那个苏幼宁了,如果还继续跟她过不去,说不定真有一天会完全失去楚煜。 摸了下自己被打红的脸,南湘幽幽地道。 “嬷嬷南湘知道了,那些话南湘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总有一天这些账都要一笔一笔跟她算清楚的。” 姑苏嬷嬷见南湘这幅样子,不好在劝只能叹气。 随后,她从宫婢口中得知苏幼宁来彩月阁的目的,立刻厉声吩咐。 “去,转告殿下身边的护卫泽兰,说王妃此刻要出宫回府。” 罚跪后的姑苏嬷嬷被哲妃私下里训斥过,即便是想要维护南湘也谨慎多了! 到底是宫中的老嬷嬷,知道即便要出手也不可在明面上动手脚,所以替苏幼宁传口信是必须的。 回到延禧殿。 乌冬嬷嬷早就按照苏幼宁的吩咐将东西都收拾好了。 因为马车只有一辆,苏幼宁只能让车夫先送她回府后再来接楚煜。 车夫着急回宫,用了最短的时间回到煜王府。 刘管家听说煜王殿下的马车到了府门口,立刻出门迎接,却只见苏幼宁从马车上下来,忍不住担忧地问。 “王妃,为何殿下不曾与您一道回府?” 苏幼宁吩咐管家把马车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去主院。 随后笑着跟刘管家道。 “管家不必担心,殿下有事被耽搁,办完事自然就会回府了。” 落雪阁。 苏幼宁前脚踏进落雪阁,下一刻,林妈妈就带着众人上前施礼。 “参见王妃,您可算回府了!” 吉祥如意站在林妈妈身后,两个人见到苏幼宁都红了眼眶。 苏幼宁笑意吟吟,这一刻她竟然觉得回到煜王府的落雪阁也让她浮躁不安的心有了一丝安宁。 深秋傍晚,凉风四起。 苏幼宁披着薄绒披风站在屋檐下,看着下人将琉璃灯一盏盏挂在廊下。 “王妃,入夜天凉,如意给您准备了热水,您去泡一泡去去寒!” 吉祥恭敬地站在一旁,她知道苏幼宁这几日在宫中定不好过。 暮色四起,一举一动不再引人注目,苏幼宁缓缓将宽袖中的纸条小心塞到吉祥手中,转而轻声吩咐。 “将消息送回苏府,万不可叫人瞧见!” 吉祥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紧张得不行,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塞进衣袖中,高声道。 “奴婢.服侍王妃沐浴!” 随后又悄悄给苏幼宁吃颗定心丸。 “王妃放心,奴婢等下就去。” 两人一同进了厢房,吉祥从内厢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苏幼宁等了一会,落雪阁都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心地将一些药草放进如意准备好的热水中。 顿时,厢房内充满淡淡药草香气,在宫中禁足几日的苏幼宁褪去衣衫坐进浴桶中。 这一刻,苏幼宁完全放松心情,微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享受着这一刻的氤氲雾气。 明日回苏府,一来要让爹娘放心,二来要与表哥秦若贤深谈一次。 秦若贤在京都任吏部官职,对如今京都空缺官位的候选之人都有了解,都察院的几位候选御史的身份向他打听最合适不过。 雾气升腾,肤如凝脂的苏幼宁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吱呀!” 厢房门忽然被打开! 第129章 什么都见过的他红了脸 凉风拂进来,吹散了厢房内的些许雾气。 苏幼宁白皙的肩头感受到一丝凉意,她微皱着眉仍旧闭着眼,慵懒地开口。 “如意,将门关好,吉祥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万不可叫人发现!” 下一秒。 “砰!” 厢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苏幼宁眉头皱的更紧了, 缓缓睁眼,氤氲雾气下看不清进来的人在何方。 她双手环在肩头,冷声道。 “不管你是谁,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是煜王府,若是惊动煜王殿下,你怕是没命能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屋子里的药香中突然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味道, 她知道来人绝对不是如意! “不知王妃口中没命走出去的人可包含本殿?” 一道低沉莫测的笑声在苏幼宁背后响起。 苏幼宁顿时睁大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她本能地把自己往浴桶里沉下去,双手下意识的遮住胸前的雪白,心跳开始加快。 下一刻,楚煜一道掌风将雾气劈开,厢房内瞬间清亮许多。 苏幼宁那颗小脑袋浮在水面上,看清楚煜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在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药材,她水下白皙的身子才得以被遮掩。 看着面前长身而立的楚煜,苏幼宁冷冷地道。 “殿下这是能走动了?” 楚煜身上月白色的披风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斯文俊朗,完全束起的青丝也让他少了一丝垂下发丝的那一抹妖艳。 他也看着浴桶中的苏幼宁,见她脸上泛着一丝粉红,语气都上扬了几分。 “王妃医术果然不错,若不是背后的伤本殿数日前便能走动了。” 苏幼宁明明浑身泡在还有温度的热水之中,可却仍然感觉如坠冰窖,身子不能动弹,冷静下来低声道。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楚煜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淡淡地道。 “你与本殿是君与妻的关系,何来男女授受不亲这一说!” 苏幼宁咬牙,她知道南湘会去楚煜面前哭诉,没想到她竟一字不漏的全说了。 楚煜慢悠悠地扶着浴桶边缘行走,因为刚刚使用双腿,走起路来还有一丝不顺畅。 “刚进来时,本殿听你说屋子里的婢女要好一会回来,还不可让人发现,所以王妃介意告诉本殿她去哪里了吗?” 苏幼宁感受到楚煜的气息围绕着她,她浑身不自在,双手依旧在水下环着胸口。 “不过是替幼宁去王府外买些吃食回来,在宫中禁足几日,实在有些嘴馋了。” 楚煜冷哼了一声,许是走路疲累了,索性在浴桶旁的一张椅子中坐了下来。 苏幼宁实在想要这位活阎王赶紧离开。 “殿下,还请您回避片刻,待幼宁穿戴整齐再行回话!” 楚煜因为背后有伤,即便不疼了也不敢轻易往后靠, 此刻的他微微向左靠着, 听了苏幼宁的话淡淡地道。 “不必回避了,本殿对你也并无兴趣。” 苏幼宁整个人都麻了,索性转移话题,好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殿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背后的药膏可有更换?” 楚煜这才缓缓抬眸,冷脸看着苏幼宁。 “你还知道本殿需要换药?” 苏幼宁忽然想起什么,轻笑道。 “可是南湘郡主向您哭诉幼宁对她动手?” 楚煜冷哼一声。 “你当着众人的面动手,不就是让本殿知道你打人是合情合理的么?” 苏幼宁下意识反问。 “您知道整件事了吗?也觉得幼宁没道理动手?您此时过来是想要替南湘郡主找幼宁要说法?” 一连三问,让楚煜脸色阴郁下来,声音却平淡无波。 “你认为本殿该要这个说法吗?” 苏幼宁冷笑道。 “该不该都是殿下说了算,不过既然殿下要说法,幼宁自然不会叫殿下为难,是要道歉还是要当面惩治都由殿下说了算。” 楚煜搁在矮几上的手随即握紧,他来这分明不是为了南湘,怎么说着话又扯上道歉和惩治上去了。 “苏幼宁,你一定要跟本殿这样说话吗?南湘与你不一样!” 她分明是在故意曲解自己的话。 苏幼宁闭了闭眼,浴桶中的温度好似逐渐冷了下来,她只觉得跟楚煜说这种话实在无聊。 “殿下,幼宁自知在煜王府不过是个棋子,所以幼宁不会再做与人相斗这样的事,只要那位郡主不要在招惹我,其余一切幼宁都会按照殿下吩咐。” 两人静静对视着,苏幼宁眼中原本的一丝羞涩仿佛从未存在过,此刻看着楚煜就像是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楚煜眼神阴沉,精致的眉眼中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郁。 苏幼宁忽然身子一松,往浴桶边靠了靠。 “殿下答应幼宁回府后便准许我回一趟苏府,吉祥是回苏府送信,这样幼宁外祖一家也会去苏府。” 楚煜神色莫测的看着苏幼宁。 他知道苏幼宁身边的吉祥出了煜王府,又因为白日她与南湘的事,所以才决定来落雪阁看看。 苏幼宁指尖轻轻拨了下水面,漫不经心道。 “殿下,夜深了,还是回去!” 楚煜只觉得此刻苏幼宁的平静实在让他烦躁,讥讽地冷笑出声。 “苏幼宁,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偌大的煜王府本殿想宿在何处便宿在何处。” 苏幼宁听着他恼恨的声音,没什么表情的垂下了眸。 “殿下莫要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 即便他双腿残废,想要爬上他床榻的女人不知几何,也就只有面前的她敢忤逆他! 可楚煜偏偏杀不得她! 以前是她还有价值,现在是.舍不得,当真是. 楚煜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烦躁与暴戾,冷着脸。 “苏幼宁,不要挑战本殿的耐心!” 苏幼宁不闪不避的看着楚煜,眸光清冷。 “幼宁不敢!” 虽说不敢,可眼神里的清澈透亮丝毫没有恐惧。 她微微直起身子,皮肤白皙的上半身几乎落尽楚煜眼里。 楚煜只觉得鼻尖是淡淡药香,女子雪白的肌肤融化进他眼里。 纵然什么都见过的他,还是不知所措的别开脸,耳根泛着红。 “你!” (本章完) 第130章 本殿乏了在你这歇下了 楚煜此刻的慌乱及羞涩尽数落入苏幼宁眼底。 苏幼宁耳根亦泛着可疑的红,刚刚不可一世的气焰瞬间熄灭一半。 不过她也发现,原来只要她不怕,即便冷若冰霜的楚煜也会招架不住,镇定情绪后,苏幼宁轻抿下唇,悠悠道。 “殿下这般害羞模样,想来刚刚所说的毫无兴趣也不过如此。” “轰!” 有什么东西在楚煜脑海里崩裂开。 他只觉得刚刚入眼的一片雪白几乎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鼻尖上冲,头脑也有些晕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他终是忍不住急促地背过身,微皱着眉,喉头滚了滚。 “苏幼宁,本殿劝你慎言!” 一个举动一句话,这样的撩拨让楚煜莫名心痒起来。 苏幼宁见他转身,立刻从水里起来,扯过浴桶一旁的衣衫迅速裹在身上,遮掩住白皙的肌肤。 有了衣衫的庇护,苏幼宁瞬间有了安全感,摸索着将衣带系好,刚才紧绷的小脸终于松懈下来。 “殿下,您双腿刚刚恢复,不宜久站,不如到内厢歇息?” 楚煜眉心一跳,转眼看她。 刚刚从水里出来的苏幼宁,身上的水汽并未及时擦干,虽然裹着一身白色衣裙却因为水汽紧贴着肌肤,更显她玲珑身线。 湿漉的头发垂在两侧直到腰间,脖颈及胸前大片的留白能瞧见她精致的锁骨。 两颊的水汽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低落到白皙的脖颈处,顺着天鹅颈直接消失在抹胸上。 楚煜只觉得气血再一次上涌起来,声音也带着一丝暗哑。 “刚才不是还要本殿离开吗?” 苏幼宁体会不到此刻楚煜的焦躁,仍旧淡淡地道。 “殿下说得极对,那殿下此刻要离开吗?” 她自然想楚煜越快离开越好,可这主子爷向来变幻莫测,与其惹怒他以此让他离开,倒不如试着顺从他或许效果更好! 苏幼宁整个人透着雾白,不施粉黛的她犹如出水芙蓉一般干净美好。 下一秒,楚煜伸手扯过苏幼宁的手腕,雪白肌肤传来的触感让楚煜浑身发麻,却仍旧强壮镇定道。 “苏幼宁,本殿刚刚才说过,慎言!听不懂吗?” 手腕被抓的一瞬间,苏幼宁下意识退后两步,犹如受惊的兔子一样警惕地看着楚煜,声音终于带了一丝颤音。 “殿下与幼宁的大婚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苏幼宁眼尾已经开始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求殿下别这样!” 看着苏幼宁冷漠中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楚煜目光晦暗,压低声音问她。 “你怕本殿?” 苏幼宁轻咬下唇并未开口。 她害怕楚煜吗? 与楚煜相处数月,苏幼宁不敢自认了解楚煜这个人,但她却知道一点! 坊间皆传楚煜行事狠辣,可苏幼宁却觉得狠辣只是他面对算计他的人时自保的手段,暗处的冷箭比明面上的强势狠辣更可怕! 偌大的煜王府,苏幼宁从未听说楚煜真正惩治过哪个奴婢亦或是要了谁的命! 即便传闻中可怕的幽兰苑,除了刚入府时她曾见过一具尸体被抬出去,之后似乎再也没见过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苏幼宁想,她到底是不那么害怕楚煜的! 楚煜冷哼一声,手中力道不减,突然转身道。 “本殿乏了,今日就在此处安置了。” 手腕被拉扯的一瞬间,苏幼宁下意识用另外一只手护着胸口,随着楚煜的动作,苏幼宁想要喊出声来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楚煜双腿并不利索,外厢到内厢不过几步距离又拉着苏幼宁,走得并不顺畅。 即便如此,拉着苏幼宁的那只大手却丝毫不松动。 苏幼宁知道眼前这位主子爷是个我行我素的,他做了决定自然不允许她做任何挣扎。 亦步亦趋跟在楚煜后面,苏幼宁让自己冷静下来。 “殿下,您背后的伤若是不上药,会耽误恢复的。” 此刻也只有提醒他正事或许能阻止此刻有些疯魔的楚煜了。 楚煜扯着苏幼宁一路走进内厢将人推在榻上。 他冷着脸听了苏幼宁的话,扶着榻边俯下身来,狭长的凤眸细细描摹苏幼宁精致小脸的轮廓,幽凉的声音在苏幼宁耳边响起。 “王妃这是关心本殿?” 苏幼宁水光潋滟的红唇紧抿,不敢轻举妄动。 楚煜斯文俊朗的脸离她那么近,仿若下一秒两人就要触碰上,饶是对他并无感觉的苏幼宁心跳也止不住加快。 朱唇淡淡轻启。 “是。” 楚煜忽然就笑了,笑的很纯粹,直起身来,扶着床沿坐下来。 刚还有些酸疼的膝盖瞬间得到缓解,楚煜暗自长舒一口气。 “泽兰!” 一声高喝,坐在他一旁的苏幼宁心尖一颤。 空落落的落雪阁,只有泽兰候在院内。 楚煜与泽兰进落雪阁那一刻,就将落雪阁的众人遣了出去,一人一轮椅候在院子里。 泽兰抱着剑,双手环胸,微微仰头望着满是星点子的夜空幽幽叹气。 自家主子双腿好转,能够站立行走他是真的欣喜若狂。 可主子因为苏幼宁掌掴马不停蹄赶回煜王府这一举动也让泽兰有些担忧。 煜王府怕是要有女主人了! 忽然,听到厢房内自家主子的召唤,泽兰立刻收心,推着轮椅进了厢房。 推门,泽兰便看到了外厢偌大的浴桶,泽兰眼花缭乱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停在原地高声道。 “主子,这.咱们回主院吗?” 不知里面是何情形,泽兰是万万不敢进内厢的。 楚煜幽幽的声音从内厢传来。 “本殿双腿有恙,不宜走动,去主院取本殿的药膏过来,熬好的药也送到落雪阁。” 泽兰一愣,看着手边的轮椅,忽然兴奋地喊。 “主子,轮椅在.” “还不快去?” 楚煜厉声打断了泽兰的话。 泽兰委屈的闭了嘴,轻拍了拍手中的轮椅,将轮椅放在外厢一侧,领命回主院取药去了。 不消片刻,泽兰将药取了来。 可他还是不敢进内厢,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可承担不起主子爷的怒火。 “主子,药取来了。” “那还不拿进来。” 楚煜微微不耐的声音响起。 一听说要让泽兰进来,苏幼宁下意识扯过被子预备将自己藏起来。 楚煜眼见这个小动作,再看苏幼宁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立刻厉声吩咐道。 “别进来!” 泽兰刚做好心理准备,预备掀开珠帘进内厢,又听主子吩咐别进去,他立刻退出去好几步,等待自家主子的号令。 下一秒,楚煜幽幽道。 “让王妃的贴身伺婢送药进来,除此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厢房。” (本章完) 第131章 三殿下替她擦头发 内厢中。 苏幼宁坐在榻上,刚刚湿透的身子只穿了一件打湿的纱裙,微微撑开的窗棂拂来阵阵夜风,因为寒冷苏幼宁下意识将腿蜷在榻上。 “啊嚏!” 鼻尖发痒的苏幼宁打了个喷嚏出来。 楚煜眉头一皱,侧过脸,发现苏幼宁及腰的长发也未干,身上的衣裙也渐渐被浸湿。   第132章 频频喊冷非要抱着楚煜 深秋的月光朦朦胧胧。 内厢里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 昏暗之中,楚煜面对着苏幼宁侧躺着,低沉阴郁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幼宁微微皱眉抿了抿唇。 夜凉如水,受了冷风的她开始头脑昏沉,浑身发凉的她下意识想要寻找热源,听了楚煜的话情不自禁往他那边挪了挪。 苏幼宁依旧离他远得很! 楚煜一气之下伸手抓向苏幼宁,稍一用力将她扯进被子里。 “本殿倒不知你胆子这么小!” 一句戏谑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楚煜正郁闷,却感受到身边的人儿身子僵硬不敢动,暗自叹息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幼宁,冷沉道。 “睡觉,本殿没兴趣碰你。” 没兴趣三个字让苏幼宁的心小小地空了一下! 她不明白空落的感觉从何而来,似乎有什么隐隐期待的事情直接落幕了。 头脑昏沉的苏幼宁身边多了个暖源,身上也多了一层被子,冰凉的身体总算逐渐回暖。 苏幼宁的本能,依旧凝神屏气不敢有大动作。 直到楚煜传来微弱均匀的呼吸,昏昏沉沉的她才闭上眼。 翌日,天边一抹亮光出现时,楚煜睁开了眼。 甫一睁眼,楚煜那张俊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睡前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苏幼宁此刻却如树懒一样紧紧搂着他的腰。 楚煜下意识要推开她,可手指刚触碰上苏幼宁的肌肤时,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被定住了一般,不敢再动。 此刻他脑袋空空,唯一庆幸的是因为禁足他在延禧殿呆了几日,背后如此重的伤用了苏幼宁的药以后迅速恢复,否则拖着那样的身子再被苏幼宁缠这一夜,那他后背估计要被蹭掉一层皮。 楚煜狭长的凤眸微眯,发现紧贴着他手臂还在熟睡的苏幼宁小脸微皱着,似乎睡得并不舒坦。 “啪!” 柔弱无骨的小手唰地落到了楚煜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让楚煜闭了闭眸,忍着怒气,他缓缓伸手还是想将苏幼宁从他身边扒拉开。 “唔” 似乎是楚煜的动作打扰了她的睡眠,苏幼宁不满意的哼了一声。 楚煜长叹一口气,再一次闭眼不再动作。 天空从一抹微亮直到日头完全升起。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楚煜一直保持着仰躺的姿势。 感受到身边的苏幼宁越来越放肆,不仅用脑袋蹭他的胳膊,还时不时抓一抓他胸膛上的衣服,更可气的是另外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游走在他腰间,让他“受尽了折磨”。 忍无可忍之下,楚煜伸手捏了捏苏幼宁的脸蛋,隐忍着心底的一股燥热。 “苏幼宁,睡够了吗?” 苏幼宁脸上吃痛,还未意识到她昨夜做了什么。 只是听到一个声音又感觉有人捏她的脸,不满意地推开那只打扰她的手,娇哼道。 “吉祥,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嘴里一边抱怨一边睁开眼,后面抱怨的话也都成了半截,映入苏幼宁眼帘的是楚煜那张俊朗却带着一丝怒气的脸。 “啊!” 一声尖叫,苏幼宁收回两只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往后退了一米远,手也不自觉从楚煜腰间滑过。 楚煜捏了捏眉心,背后还有些不适的他撑着手坐了起来,看着一脸惊恐的苏幼宁,忍不住戏觑道。 “过河拆桥这招王妃用得好!” “昨晚频频喊冷非要抱着本殿的是你,如今这副表情倒像是本殿欺负了你!” 频频喊冷!抱着他! 苏幼宁刷的一下脸全红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那双手,恨不能将它们都剁下来。 紧接着,她又一副受惊了的样子一把环住胸,警惕地看着楚煜。 楚煜冷着一张脸,无奈摇头! 他此刻实在懊悔,昨夜不该一时兴起宿在落雪阁,眼前这个少女说是煜王妃不过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厢房外。 一早就候在院子里的吉祥如意听到厢房的动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向抱着剑双手环胸一早便起来靠在圆柱旁的泽兰身上,小心问道。 “泽兰大人,奴婢此刻该进去吗?” 泽兰缓缓睁眼,一本正经道。 “你问我我问谁?” 虽然他是楚煜的贴身护卫,可这几日主子的行为他实在揣摩不透,还是等里头的主子发话才是上策。 吉祥如意一时语塞。 “还不进来,等本殿请你们吗?” 楚煜幽凉的声音从厢房里传来。 吉祥、如意身子一僵,连忙端着梳洗的用具和水盆走进去,泽兰也跟在后面。 苏幼宁仍旧躺在塌上。 此刻她正一脸纠结地回忆昨晚为何会搂上楚煜腰的情形! 苏幼宁依稀记得睡梦里她只觉得冷,巧的是她梦到了一床结实的床榻,摸起来弹性十足还自带温度,她当然紧紧抓着躺了上去。 没想到一觉醒来,梦境竟成了她熊抱着楚煜的模样。 苏幼宁越想越羞,恨不得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微叹了一口气后,懊恼地拉过薄被将自己盖了起来。 苏幼宁看不见的地方,楚煜发现她的小动作,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吉祥如意进来时,楚煜坐在榻边,苏幼宁蒙着头还躺在里面。 两人心里都惊呼一声,王爷王妃昨天应该是真的好事达成了! “王妃,您醒了吗?奴婢替您梳洗?” 吉祥躬身上前,不敢看楚煜,轻声唤着榻上的苏幼宁。 如意稳重,见楚煜仍坐在榻上,准备伺候他梳洗。 下一秒,让吉祥如意惊叹的是,一直依靠轮椅的楚煜竟然从床榻边径直走了过来。 两人皆是一慌,吉祥大气都不敢出,如意拧着手帕的手也停了下来。 楚煜感受到吉祥如意错愕的目光,脸上浮现一丝狠戾,语气也格外阴冷。 “今日这厢房之中的事若有一个字传出去,你们与你们的主子都别想活!” “还有本殿不用你们伺候,出去!” 吉祥、如意愣了好一会,意识到楚煜说的是他双腿恢复的事,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奴婢知道了,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说完便慌忙地退了出去。 泽兰已经推了轮椅进来,见楚煜毫不避讳在厢房之中走动,忍不住提醒。 “主子,那两个小丫头” 苏幼宁一听连忙掀开被子,深怕楚煜反悔要了她们的命。 “不用担心,她们对自己的主子衷心得很。” 楚煜冷淡地说。 言外之意便是相信吉祥如意不会泄露这个秘密出去。 泽兰只能领命退到内厢外。 苏幼宁闷闷地坐了起来,看着楚煜背后因为只着里衣而显现出的修长身形,忍不住低头红了脸。 “殿下既然相信她们,又何必说这些话来吓唬她们。” (本章完) 第133章 苏之行与楚煜早就联手了? 楚煜优雅地擦拭着脸,听到苏幼宁的话,转头看她。 “信任?不过是信任她们不会背弃你,再说刚才的话原也不是吓唬!” 苏幼宁抬眸,带着一丝羞涩慌乱的神情正好碰上楚煜带着一丝凉意的凤眸。 楚煜心底闪过一丝异样,有些不自在地放下手帕。 “不准备起来了?今日不是要回府?” 苏幼宁这才想起今日还有要紧事,手脚并用地爬下床。 如意得了泽兰的吩咐,将楚煜的锦袍送了进来。 正好见苏幼宁也起来了,便上前服侍苏幼宁梳洗更换衣裳。 待苏幼宁穿戴整齐,正准备带着吉祥如意出发时,她发现楚煜竟一直坐在外厢的轮椅上翻阅着竹简。 见苏幼宁出来,楚煜慢条斯理地将竹简放下来,指着外厢里的餐桌道。 “坐下。” 苏幼宁归心似箭,实在没心思用早膳。 “幼宁不饿,殿下慢用。” 楚煜轮椅已经推到了餐桌边,听到苏幼宁的话,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片刻后再次开口道。 “坐下用饭!” 苏幼宁暗自叹气,却不想一大早就触了这位活阎王的霉头,万一他临时出什么幺蛾子阻止她回府就得不偿失了。 乖顺地在餐桌边坐下来,楚煜似乎很满意,脸上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了。 精致的点心、营养的汤羹送上来,苏幼宁认命地选了自己爱吃的小口小口吃着。 这一次苏幼宁没有阴阳怪气、刻意冷淡,楚煜胃口也好了些。 早上用完,苏幼宁发现楚煜拿着帕子擦着嘴角,她忍不住提醒。 “殿下,幼宁要出发回府了,您是不是.” 楚煜将用完的白帕子丢在餐桌上,唤泽兰进来。 苏幼宁松了一口气,心想他终于要走了。 哪知下一秒,楚煜竟淡淡地道。 “本殿倒是许久未陪王妃回府了,今日便一道去。” “什么?” 已经预备出发的苏幼宁听到楚煜的话下意识喊了出来。 楚煜眉梢一挑,看着苏幼宁紧张的小脸,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喜悦,脸上却依旧淡漠。 “怎么了?听到本殿要陪你回府,王妃高兴过头了?” 苏幼宁苦着一张脸,却不得不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咬牙切齿道。 “是,是啊,幼宁真是高兴极了。” 当初回门日时,她曾跪在地上苦苦求他,他却做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今日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位活阎王竟主动要陪她回府! 只是,这一次太阳西出的不巧,她并不希望楚煜跟着她! 泽兰推着楚煜走在前面,苏幼宁哭丧着一张脸跟在后面。 吉祥如意两人一脸不解地看了一眼前面两位主子,两人都不明白现下王爷与王妃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不过如意一早收拾厢房时发现床榻干净洁白,这也意味着两位主子的好事并未成。 一行人各怀心事! 出了煜王府,马车已经候着了。 马车里,楚煜一脸惬意,背上的伤已无大碍,双腿也恢复得不错,京都形势一片大好皆按照他的谋划在进行。 苏幼宁仍旧坐在老位置,明明是回府的好日子,却因楚煜变得不那么美好了,想到回府很多事因楚煜在都不便行动,心就凉了半截。 楚煜怎会看不出苏幼宁的纠结! 原本从不会浪费精力在与他的计谋无关的事情上,却突然发现花些时间看着苏幼宁那张小脸一下欣喜一下懊恼的模样也让他没来由的舒心。 马车缓缓行到苏府府门外。 昨日便得了消息的秦素与苏之行依旧老早候在府门口了。 看着马车上下来的苏幼宁秦素脸上满是欢喜,老父亲苏之行则一脸笑意紧跟着夫人的步伐。 苏幼宁见到苏之行与秦素那一刻心就安宁下来,却也不得不出言提醒。 “爹,娘,殿下也随幼宁一同过来了。” 话音落,苏之行与秦素两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泽兰唤了苏府门外的小厮一同将楚煜从车上抬下来。 苏之行敛去笑意,上前恭敬行礼。 “臣见过煜王殿下。” 秦素虽然诧异,可也还是讲礼数的,躬身施礼。 “臣妇见过煜王殿下。” 楚煜虚扶了扶手,淡淡地道。 “苏大人,苏夫人不必客气。” 一改上次过来的冷漠疏离,柔和的语气不禁让苏之行与秦素一愣,苏之行回过神连忙出声请道。 “殿下,里面请。” 苏之行与楚煜走在前面,苏幼宁则挽着秦素走在后面。 秦素拍了拍苏幼宁的手,小声问道。 “殿下怎么同你一道过来了?” 苏幼宁心里苦笑,面上却眉眼一弯笑得极甜。 “幼宁都说了殿下待我极好,您瞧瞧,殿下不放心幼宁一人回来偏要一同回府呢。” 秦素探究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见她笑容恬静,看不出一丝虚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待你好就好,不过你外祖一家还未过来,到时也不知殿下.” 秦素心中不免担忧,都说三殿下性子难料,她母家又世代清流,怕是不愿攀附权贵,若两方见面不对付,为难的只有苏幼宁。 苏幼宁回手握住秦素的手,轻声安慰。 “娘不必担心,外祖一家过来殿下早就知晓,外祖虽是清流却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不会有事的。” 秦素点了点头。 正厅内,楚煜坐在主位上,苏幼宁在左侧下首位。 几人淡淡地饮着茶,苏之行与秦素时不时出言关心苏幼宁几句,倒是楚煜一直未开口。 一番寒暄后,苏之行看了一眼楚煜,起身上前道。 “坐着饮茶倒也寂寥,不知殿下可否赏面与臣对弈一局?” 楚煜眉梢一挑。 “也好,不打扰王妃与苏夫人闲话家常了。” 苏之行再一次带着楚煜离开。 正厅内只剩下苏幼宁与秦素,两人坐到一起。 “娘听说你被禁足宫中,真是吓坏了,可否受了什么气?” 苏幼宁摇了摇头,嘴角微扬。 “不曾受气,殿下殿下将幼宁保护得极好,禁足也是在延禧殿,一切都不受影响。” 秦素看着苏幼宁姣好的面容才放心,拉着她的手开始絮叨。 “自你嫁入煜王府娘就一直睡不安稳,听说太子就要回京你爹也格外忙碌。” 苏幼宁脸色一沉。 “您怎么知道太子要回京都了?” 秦素表情微微错愕,却依旧解释。 “这几日你爹愁得很,有时深夜还与同僚商议政事,娘也是无意之间听到的。” 苏幼宁轻抿下唇,心里却在暗自琢磨。 太子楚文回京按理说与爹并无关系,倒是设计他留在梓州的楚煜 想到这里,苏幼宁想起回门时,苏之行与楚煜明面上说去垂钓最终却去了书房 “轰!” 一个想法在苏幼宁脑海里炸开。 父亲已与楚煜暗中联手了? 还未来得及细想,门外小厮突然来报。 “夫人,秦府来人已经到门外了。” 第134章 为什么一个残废都这么好看 江南秦家举家进京,在京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秦家老爷子秦安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他曾任先帝老师,后封太子太师。 秦安膝下两子一女,唯一的女儿就是秦素。 大公子秦风自幼体弱一直养在府中。 二公子儿子秦朗未传承其父在文学上的造诣,反倒自幼酷爱习武,曾任援剿总兵。 苏幼宁依稀记得,她幼年时秦府人丁兴旺,在京都风头正盛。 大舅舅秦风虽然体弱,成婚后却育有一子一女,秦若流与秦晚钰。 二舅舅秦朗成婚后也育有一子,秦若贤。 只可惜好景不长,秦朗在一次剿匪行动中,意外丧命。 世间之事,白发人送黑发人最难受! 秦家老夫人丧子之痛没能熬过去,不久后便驾鹤西去。 秦朗夫人也因夫君离去一病不起,未过三月便同秦朗一道去了,留下了可怜的秦若贤。 家逢突变,秦安一时间迅速苍老,颓废之下他辞官,带着秦府满门归隐江南。 如今虽然秦家秦若贤升任吏部侍郎,秦府一门却举家回京,不免让京都众人猜想秦府回京都的目的。 小厮来报,秦素与苏幼宁连忙起身,一起到府外迎接。 秦府刚入京都时,秦素与秦府众人已经见过一次,好生哭过一回了,此次见面倒能保持镇定。 苏幼宁出了府门细细打量今日前来的秦府之人。 除了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秦安外,还有一位打扮得体的妇人,身后跟着两位年轻公子一位年轻小姐。 苏幼宁知道,她想找的秦若贤便在那两位公子之中。 秦素拉着苏幼宁上前,笑意盈盈冲着秦安道。 “父亲,这便是女儿的幼宁了。” 苏幼宁小时候见过秦安,知道他是个考究的学者,最讲礼数,噙着一抹恬静的笑意温柔施礼。 “幼宁见过外祖。” 秦安微眯着眼,脸上的褶皱似乎都带着笑意。 “是个懂礼的好孩子。” 秦素听父亲夸赞苏幼宁,脸上笑意加深,又同苏幼宁介绍其他人。 “这位是你大舅母,身后的是你大表哥,二表哥,还有表妹。” 苏幼宁福身,一一与他们打招呼。 “大舅母,大表哥,二表哥,表妹,安好!” 两位年轻公子及小姐也回礼道。 “见过表妹!” “见过表姐!” 被唤做大舅母的妇人吴淑玲上下打量一番苏幼宁,脸上带着和煦笑意。 “不愧是养在京都的小姐,处处透着尊贵,又格外懂礼数。” “只是今日舅母要替你舅舅跟你赔个不是了,他今日身子不爽,不便前来,你莫要放在心上。” 苏幼宁收起笑意,微微皱着眉,再一福身。 “舅母这话说得折煞幼宁了,幼宁是晚辈理应前去拜会舅舅,只是前些日子遇上些麻烦,还望舅舅舅母谅解。” 吴淑玲顿了顿笑着点了点头。 秦安在一旁暗自赞许。 “素儿教得好。” 秦素被父亲夸赞,笑得更加开心了。 “进府,今儿幼宁同煜王殿下一道过来的。” 秦安微眯的眸子亮了亮,并未开口,任由秦素搀扶着走进苏府。 刚刚苏幼宁表现得大方得体,秦若流与秦若贤两人皆微微震惊,两人眼里皆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许久未见,小时候调皮的小姑娘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知书达理的大姑娘了。 倒是秦晚钰脸上表情淡淡,听着自己母亲及祖父夸赞苏幼宁她也没什么表情。 苏幼宁跟在后面与两位表哥交谈,小辈们都跟在长辈后面进了苏府。 秦府来人时,苏府小厮自然也去了书房通知苏之行与楚煜。 片刻后,苏之行与楚煜与秦安等人在正厅前的院子里碰见。 苏之行上前行礼。 “父亲。” 秦安微微颔首,他虽辞官,可到底曾任太子太师,楚煜自然要礼让三分。 坐在轮椅之中,微微颔首。 “秦国老。” 秦安笑着摆了摆手。 “不敢当,三殿下太客气了。” 秦素这才同身后的几个小辈及吴淑玲道。 “这位是煜王殿下。” 秦府上下都知道苏幼宁嫁给了当今煜王成了煜王妃。 秦晚钰更是从入苏府起就暗自嗤笑苏幼宁。 刚刚母亲与祖父都说苏幼宁懂礼数,她却暗自想,在懂礼数也是嫁给了一个残疾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眼下见到轮椅之中那位贵气逼人、面容俊朗的煜王殿下时,秦晚钰心中一抹酸涩陡然升起。 为什么一个残废都这么好看? 秦晚钰一瞬间就被楚煜吸引。 楚煜似乎感受到一道眸光,他阴郁着脸,冷眸望向眸光所属的主人。 秦晚钰被楚煜一瞪,心尖一颤,连忙垂下眸,心跳加快忍不住想这人真可怕! 午膳后。 秦安、苏之行、楚煜似乎很有默契,三人没聊几句便一同去了书房。 秦素与吴淑玲笑着打发走了几个小辈,两人一道去了厢房说些体己话。 苏幼宁带着秦若流、秦若贤、秦晚钰一道去了后院。 随他们赏花也好、垂钓也罢。 此时此刻,看着凉亭之中的秦若贤与秦晚钰,苏幼宁想起今日回苏府的另一目的,紧张地绞着手指看着他们。 秦若流目光灼灼落在苏幼宁身上。 他知道不该如此,苏幼宁已成婚更是煜王妃,可他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苏幼宁身量纤细,穿着一身藕粉色蜀锦流光裙,站在湖边秋风拂过,将她垂落在两鬓的发丝吹得飞舞起来。 即便早听过煜王妃不受宠的传言,秦若流却依旧不敢上前! 凉亭中的秦若贤似乎感受到苏幼宁的目光,撇下秦晚钰走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表妹表情严肃,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幼宁对秦若贤的记忆仍旧只留在幼时。 上一世秦若贤回京都她一直避而不见。 这一世,苏幼宁抓紧机会,仰头看着秦若贤,温声道。 “何以见得?” 他能主动攀谈,亦说明她对上一世秦若贤的认知没有错,他还是那个会帮她的表哥! 秦若贤长身而立,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苏幼宁面前却整整高出她一个头。 “未到京都之时,便听到了一些流言,表妹在煜王府可是过得不好?” 苏幼宁忽然就笑了,原来她不受宠这件事已经传到京都以外了。 “到底是煜王殿下太过有名,还是幼宁这个煜王妃太过凄惨,才会让表哥人未到京都流言便先到江南了?” 秦若贤看着苏幼宁亮晶晶的眸子,还有此刻还落在她脸上的笑容,不禁感到意外。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表妹为何还能有这般坦然的笑容? 她如此坦然,秦若贤也没有必要再替她遮掩了。 “也许两者都有!” (本章完) 第135章 又在招惹其他人 苏幼宁见秦若贤这么直白,忍不住笑的更大声了。 江南秦家举家进京,在京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秦家老爷子秦安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他曾任先帝老师,后封太子太师。 秦安膝下两子一女,唯一的女儿就是秦素。 大公子秦风自幼体弱一直养在府中。   第136章 仿佛再说他一文不值! 苏幼宁与秦若贤谈笑间的画面全部落入假山后面的某人眼中。 两人却毫不知情地继续沿着湖边漫步。 即便十数年未见,可两人是表兄妹,幼时的情谊也未全部消散,闲聊间苏幼宁渐渐放松下来。 “表哥,幼宁入煜王府后才知朝堂不易,京都更是形势复杂,外祖一向不理世事,为何会同你一道进京呢?” 东拉西扯后,苏幼宁回归正题,漫不经心地开口,似乎是随口一问。 苏幼宁知道秦安带着秦府满门离京原因便是不想再出现与秦朗之事类似的情况。 只是时隔多年,早已在江南安身立命的一家人,又为何允许秦若贤入朝为官,更准他进京任职。 秦若贤表情淡淡,唯有负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攥紧。 “有些事避不开那便面对,这么多年祖父也想念姑母了,有生之年能够团聚在京都,祖父自然欣慰。” 苏幼宁微微颔首。 秦若贤语气里若有若无的一丝惆怅她有察觉,她自然也不会全信秦若贤的话。 但是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苏幼宁知道一点就足够了,秦若贤不会害她! “王妃!” 吉祥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苏幼宁回头看着她,见她小脸因为疾跑变得通红,更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忍不住皱眉笑道。 “瞧你急什么?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吉祥站定后,微微福身算是施礼,她抿了抿唇,脸色有些紧张。 “煜王殿下下令即刻回府,请王妃速去府门外,殿下此刻应该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 苏幼宁杏眼圆睁,微微一愣。 “现在回府?” 吉祥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什么原因,只是泽兰大人前来吩咐的,她不敢不通传。 秦若贤眉目之间染上一抹失意,片刻后消失不见,语气依旧温和。 “煜王殿下如此焦急想必是有要事,表妹快去。” 苏幼宁福了福身,带着一丝歉意。 “失礼了,幼宁所托之事还请表哥事成之后交给我娘,她自会替我传信。” 秦若贤点点头。 “表妹放心便是。” 秦若贤站在原地,眼看苏幼宁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后院,他脸上淡漠的神情终于浮现了一抹苦笑。 命运弄人! 他若是早些时候进京,兴许也不会有遗憾了! 苏幼宁带着吉祥一路从花园往正厅去。 即使现在要走,按礼数她也要同外祖还有爹娘道别。 脚步匆匆,却不妨碍苏幼宁脑海里浮想联翩。 原本计划与秦若贤说定以后,她再去找秦素问问林安开店铺的事,这样也好方便以后传信。 只是楚煜这一声令下,打乱了她的计划。 好在最重要的事已经交代给了秦若贤,至于林安也只能下次出府再看情况了。 与秦安施礼道别后,苏之行与秦素一路陪着苏幼宁走到苏府门外。 苏幼宁看着那辆奢华的马车,心中又气又无奈。 秦素拉着苏幼宁的手,小声道。 “今日为何这么着急回府?” 苏幼宁看了一眼远处的马车,叹了一口气。 “许是殿下有要事,娘不必担心,日后幼宁再来看您。” 秦素点点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她如今越来越放心苏幼宁了。 当初苏幼宁与楚煜大婚,人人都传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女儿嫁入煜王府便是有去无回。 京都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等着他们苏府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今时移世易,苏幼宁不仅仅在煜王府站住了脚,更得到了煜王殿下的优待,她这个做娘的如何不欣慰! 苏幼宁掀开马车帘子一瞬间,刚刚还气鼓鼓的小脸立刻化作笑颜,咬牙道。 “不知殿下何事着急回府?” 虽然嘴上问着,可苏幼宁还是乖乖上了马车,坐在了老位置。 马车里,楚煜周身散发着冷意,狭长的凤眼侧头看向窗外并未理会苏幼宁,可紧绷的下颌线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极差。 未得到答案的苏幼宁撇了撇嘴,索性也不在开口。 马车一路驶回煜王府。 楚煜被人抬下马车依旧是冷着一张脸。 府外府内的小厮见自家主子的模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苏幼宁位瘪着嘴跟在楚煜身后。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主院,苏幼宁暗暗松一口气,等楚煜一走她就解脱了。 哪知,泽兰推着楚煜直接掠过主院,踏上了前往落雪阁的那条小道。 身后的苏幼宁面露惊恐,活阎王又要去落雪阁! 楚煜一路上的冷脸让苏幼宁明白过来,这位活阎王是生气了。 只是她实在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明明晌午离开煜王府时,楚煜还不是这般模样,而且到了苏府他也格外柔和。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回想,一行人已经进了落雪阁内院。 泽兰像知道自家主子的想法一样,将所有下人打发了出去。 将楚煜推进厢房,泽兰冷冷地瞥了一眼跟着苏幼宁的吉祥如意,两人很有默契的停在了院子里不再前进。 苏幼宁抿了抿唇,提着裙摆跟着楚煜进了厢房。 “砰!” 一道掌风,楚煜重重的将厢房门带上。 突然而来的响声,让苏幼宁浑身一个激灵,暗暗瞪了楚煜一眼。 下一秒,楚煜径直从轮椅上走了下来。 一边解开披风随意丢在轮椅上,一边扬了扬冷戾的眼角,像是隐忍了一路后讽刺道。 “今日本殿不该去苏府?” 苏幼宁狐疑地眯起眼,不明白楚煜发的哪门子火,再说该不该去他不都去了吗? 楚煜见苏幼宁不开口,心情更是冷到谷底。 “默认了?” “苏幼宁,即便你想与人幽会也要顾及本殿的面子,这般堂而皇之当本殿是死的吗?” 苏幼宁一愣,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眉头也拧在一起,语气不善。 “什么与人幽会?” 楚煜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冷声道。 “还要做戏?苏府后院湖边,你与你那仪表堂堂的表哥谈笑风生难不成是假?” 顿了顿,楚煜又嘲讽地笑了。 “经此一事,本殿发现倒是小看王妃了。” “一个拱卫司的指挥使还不够,刚进京都的吏部侍郎你都能看得上,啧啧!” 苏幼宁面无表情的看着楚煜,忽然冷魅地笑了笑。 “殿下还真是小看幼宁了,一个指挥使一个吏部侍郎,虽品阶不高,但都是人品才情俱佳的公子,倒不失为可托付的人。” 话音落,楚煜笑的阴沉冷戾。 “说的可当真?” 苏幼宁心尖一颤,刚刚那气焰瞬间落了下风,垂下长睫不再言语。 楚煜脸色阴沉的能滴水成冰,苏幼宁刚才的忤逆仿佛再说他一文不值。 跨步走上去,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苏幼宁下颌,一字一句道。 “苏幼宁,说话!” 第137章 殿下与我彼此利用而已 苏幼宁与秦若贤谈笑间的画面全部落入假山后面的某人眼中。 两人却毫不知情地继续沿着湖边漫步。 即便十数年未见,可两人是表兄妹,幼时的情谊也未全部消散,闲聊间苏幼宁渐渐放松下来。 “表哥,幼宁入煜王府后才知朝堂不易,京都更是形势复杂,外祖一向不理世事,为何会同你一道进京呢?” 东拉西扯后,苏幼宁回归正题,漫不经心地开口,似乎是随口一问。 苏幼宁知道秦安带着秦府满门离京原因便是不想再出现与秦朗之事类似的情况。 只是时隔多年,早已在江南安身立命的一家人,又为何允许秦若贤入朝为官,更准他进京任职。 秦若贤表情淡淡,唯有负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攥紧。 “有些事避不开那便面对,这么多年祖父也想念姑母了,有生之年能够团聚在京都,祖父自然欣慰。” 苏幼宁微微颔首。 秦若贤语气里若有若无的一丝惆怅她有察觉,她自然也不会全信秦若贤的话。 但是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苏幼宁知道一点就足够了,秦若贤不会害她! “王妃!” 吉祥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苏幼宁回头看着她,见她小脸因为疾跑变得通红,更是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忍不住皱眉笑道。 “瞧你急什么?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吉祥站定后,微微福身算是施礼,她抿了抿唇,脸色有些紧张。 “煜王殿下下令即刻回府,请王妃速去府门外,殿下此刻应该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 苏幼宁杏眼圆睁,微微一愣。 “现在回府?” 吉祥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什么原因,只是泽兰大人前来吩咐的,她不敢不通传。 秦若贤眉目之间染上一抹失意,片刻后消失不见,语气依旧温和。 “煜王殿下如此焦急想必是有要事,表妹快去。” 苏幼宁福了福身,带着一丝歉意。 “失礼了,幼宁所托之事还请表哥事成之后交给我娘,她自会替我传信。” 秦若贤点点头。 “表妹放心便是。” 秦若贤站在原地,眼看苏幼宁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后院,他脸上淡漠的神情终于浮现了一抹苦笑。 命运弄人! 他若是早些时候进京,兴许也不会有遗憾了! 苏幼宁带着吉祥一路从花园往正厅去。 即使现在要走,按礼数她也要同外祖还有爹娘道别。 脚步匆匆,却不妨碍苏幼宁脑海里浮想联翩。 原本计划与秦若贤说定以后,她再去找秦素问问林安开店铺的事,这样也好方便以后传信。 只是楚煜这一声令下,打乱了她的计划。 好在最重要的事已经交代给了秦若贤,至于林安也只能下次出府才看情况了。 与秦安施礼道别后,苏之行与秦素一路陪着苏幼宁走到苏府门外。 苏幼宁看着那辆奢华的马车,心中又气又无奈。 秦素拉着苏幼宁的手,小声道。 “今日为何这么着急回府?” 苏幼宁看了一眼远处的马车,叹了一口气。 “许是殿下有要事,娘不必担心,日后幼宁再来看您。” 秦素点点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她如今越来越放心苏幼宁了。 当初苏幼宁与楚煜大婚,人人都传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女儿嫁入煜王府便是有去无回。 京都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等着他们苏府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今时移世易,苏幼宁不仅仅在煜王府站住了脚,更得到了煜王殿下的优待,她这个做娘的如何不欣慰! 苏幼宁掀开马车帘子一瞬间,刚刚还气鼓鼓的小脸立刻化作笑颜,咬牙道。 “不知殿下何事着急回府?” 虽然嘴上问着,可苏幼宁还是乖乖上了马车,坐在了老位置。 马车里,楚煜周身散发着冷意,狭长的凤眼侧头看向窗外并未理会苏幼宁,可紧绷的下颌线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极差。 未得到答案的苏幼宁撇了撇嘴,索性也不在开口。 马车一路驶回煜王府。 楚煜被人抬下马车依旧是冷着一张脸。 府外府内的小厮见自家主子的模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苏幼宁位瘪着嘴跟在楚煜身后。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主院,苏幼宁暗暗松一口气,等楚煜一走她就解脱了。 哪知,泽兰推着楚煜直接掠过主院,踏上了前往落雪阁的那条小道。 身后的苏幼宁面露惊恐,活阎王又要去落雪阁! 楚煜一路上的冷脸让苏幼宁明白过来,这位活阎王是生气了。 只是她实在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明明晌午离开煜王府时,楚煜还不是这般模样,而且到了苏府他也格外柔和。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回想,一行人已经进了落雪阁内院。 泽兰像知道自家主子的想法一样,将所有下人打发了出去。 将楚煜推进厢房,泽兰冷冷地瞥了一眼跟着苏幼宁的吉祥如意,两人很有默契的停在了院子里不再前进。 苏幼宁抿了抿唇,提着裙摆跟着楚煜进了厢房。 “砰!” 一道掌风,楚煜重重的将厢房门带上。 苏幼宁眉心紧蹙,眼角被迫蓄积了一滴生理性泪水,纤纤玉指攀上楚煜精壮的手腕,咬牙蹦出一个字。 “痛!” 楚煜原本应该更用力,可眼前的人儿皱着眉红着脸的模样让他下意识松了松手。 苏幼宁感受到下颌的禁制被稍稍解开,呼了一口气。 “殿下明知幼宁说的是气话!” 楚煜听到苏幼宁微微服软的语气才勉强忍住了心底的怒火,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冷着脸转身看向窗外。 苏幼宁轻轻抚上下颌,无奈轻叹。 “今日幼宁与表哥谈话无非是想知道都察院御史大人候选人的更多信息,并无其他。” 对于苏幼宁的解释,楚煜很受用,冷着的脸微微有一丝动容。 “到不知王妃竟这般会利用人,本殿到不知是不是也在王妃利用的名单之中?” 话一出口,楚煜便有些后悔了。 明明他想说的是素有你个想知道的信息他也能帮忙查,可到嘴边的话竟成了酸不溜秋的。 苏幼宁抬眸看着眼前眉目俊朗无双,却一声阴冷修罗的男人。 颀长的身形真是没有浪费她费劲心里替他一好双腿,只是偏偏这样一个亦仙亦魔的男人却生了一个不会信任别人的心。 苏幼宁在垂眸,低低地笑了。 “是啊,殿下不一样也利用了幼宁吗?算起来,咱们二人彼此彼此。” 苏幼宁啊苏幼宁,上一世的教训还不够吗,你怎么还会期待有男人会信任你护着你呢! 这一刻,苏幼宁茫然了,重生一世,她似乎一直在奔波于苏府满门的暗卫,为了重新找回那些爱自己在乎自己的人。 可却没人告诉她,这一切都变了,这条路 第138章 不施粉黛确实看着舒服 这样的楚煜让苏幼宁彻底懵了! 似乎是楚煜第一次这么阴柔地对她说话,这一切让她有一瞬间的悚然。 苏幼宁向来知道楚煜是个几乎没有软肋的人。 入煜王府数月,相处下来,她大概能猜到楚煜一直暗中筹谋的事应该是与他当年的遭遇有关。 一个为了目的能蛰伏十数年的男人,他的目标自然是清晰的,苏幼宁很确信他不会对目标以外的人和事感兴趣。 不过,那位南湘郡主好像是一个意外! 苏幼宁曾在楚煜脸上见识过他待南湘时的温柔和宠溺。 可如今,苏幼宁觉得她自己似乎也成了楚煜的一个意外。 只是她这个意外迎来的不是楚煜的温柔、宠溺,反而是迎来楚煜时不时莫名生气以及此刻分外阴柔的样子。 “好,那幼宁求殿下一件事!” 苏幼宁眼波流转,忽然开口。 重活一世,她悟了很多。 结局如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她都可以! 所以,只要对她有益、对苏府有益,能够有一丝可能改变上一世结局的人或事她都会容忍、接纳! 楚煜眼神幽暗迷离,淡淡地道。 “说。” “幼宁想知道有关苏府及家父的一切,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若能在楚煜这里吃一颗定心丸,苏幼宁日后想再查关于苏府的事情就方便得多了。 片刻后,苏幼宁只听见男人幽凉的声音再度响起。 “关于朝政本殿劝你还是不要多问,否则后果你不可预想。” 苏幼宁眉头紧拧。 “殿下是认为朝堂形势严峻不愿让幼宁参与?还是您与家父正密谋什么?” 她同楚煜一道回苏府两次,种种迹象不难让苏幼宁有一种猜想。 楚煜跟苏之行在商议什么! 即便两人不是密谋,可两人的关系也并不像表面那样冷淡疏离。 楚煜抬眸静静地看着苏幼宁,悠悠道。 “你是女子,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你不适合。” 苏幼宁很不满意楚煜这样说,小脸皱了起来。 “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不适合那后宫之中的明刀暗箭幼宁便适合吗?” “不要忘了,是殿下将幼宁带到了后宫的漩涡之中!” 楚煜狭长的凤眸微闭,薄唇紧抿,一股怒意正在胸口四处流窜。 “苏幼宁,你能听话吗?” 苏幼宁突然又笑了,带着一丝嘲讽。 “听话?殿下开口便要让幼宁乖顺,却对幼宁的事置之不理,那恕幼宁难以从命!” 楚煜似乎像看着一只猫张牙咧嘴生气的样子,难得没有对苏幼宁动粗,仍旧好脾气的道。 “你只要乖乖的,即日起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煜王妃,府内府外待你皆不可在懒怠,吃穿用度更是在京都无人能比。” 苏幼宁瞬间哑然! 他不会认为她特别愿意在这深宅大院中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煜王妃! 她知道楚煜做出这样的安排,无非是为了让她安心呆在煜王府,不要与那些不相干的纠缠,以免败坏了煜王府及他的名声。 只是她所在乎的东西又有谁会懂呢! “殿下早知道幼宁不是这样的性格,又何必为难幼宁呢!” 苏幼宁沉默一会,轻声道。 楚煜搁在软塌矮几上的手指逐渐收紧,片刻后才淡淡地道。 “苏幼宁,本殿只希望你乖乖做煜王妃,其余一切本殿自会处理!” 这几乎是他最直白地表达的一次心意了。 楚煜顺着自己的心意,告诉眼前这个少女他想让她做真正意义上的煜王妃。 苏幼宁清澈透亮的双眸看着楚煜,心底分析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与楚煜到底是说服不了对方了,只是苏幼宁表面败下阵来。 “殿下所说幼宁晓得了。” 外厢门被敲响。 楚煜的脸色随之而来的阴沉下来,修长的手指逐渐收紧,长袖口中露出一截小臂看得到青筋,因为气愤用力所致。 门外,泽兰苦着一张脸,他也是踟躇半天才决定上前打扰厢房里两位主子的相处时光。 毕竟事出紧急,若不通传他大概会被赶去后院领罚。 “主子,四殿下带人已到府内,刘管家刚刚通报说四殿下所查梓州一事有进展,需要主子前往督办。” 泽兰将刘管家拉下水,被提及的人立刻脸色一变,拱手冲着泽兰施礼后快步离开了。 楚煜阴郁的脸色终究是缓和了些。 楚文不日就要回京都,趁着他未回京将梓州一事尘埃落定,待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苏幼宁依旧是站在楚煜对面,微垂着眸听着门外泽兰的话,脑海却迅速思考。 上一世,苏幼宁对梓州之事略有耳闻,但她记得清楚的是沈墨离因为京都突发的一桩案件借口不回府让刚刚大婚的苏幼宁冷落在沈府后院。 沈墨离在拱卫司一呆就是半月,当时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梓州金矿一案。 但对比这一世,苏幼宁关心的是梓州案件与上一世大不相同。 明明会被这件事拉下水的连王居然安然无恙! 反倒是在皇上面前的脸的太子居然被半路劫杀,还丢了彻查此事的权利! 上一世与之并无多大关系的楚煜竟然得了督办之权! 苏幼宁知道,这件事上无论哪一世楚煜一定都早有谋划,可为何这一世就成了呢? 思索间,楚煜已经起身了。 “晚些时候本殿会来落雪阁用膳,你也该好好学着如何做这府里的煜王妃了。” 话音落,楚煜忽然伸手在苏幼宁脸上抚了抚。 苏幼宁惊恐抬眸,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却强壮镇定微抿着唇看着他。 下一刻,楚煜淡淡地道。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不施粉黛的模样确实看着舒服。” 留下一句撩拨心弦的话,楚煜负手出了内厢。 苏幼宁愣在原地,脑海浮现一堆乱七八糟想法,可没有一个想法告诉她楚煜大概是喜欢上她了! 吉祥、如意恭敬送楚煜离开,两人松了一口气,连忙奔进内厢。 见苏幼宁仍站在软塌前,眉头皱起,小脸紧绷似乎在想什么。 吉祥来不及多想,上前着急开口。 “王妃,可是殿下他又为难您了?” 如意虽然没这么说,可吉祥的话她也不免同意,这两日煜王殿下太奇怪了,竟像是住在落雪阁一般。 苏幼宁回过神,缓和了脸色,摇摇头。 “你们又不是不曾见着这两日殿下来落雪阁来得勤,又陪我一道回府,怎么会为难我!” 吉祥思想简单,苏幼宁这么说她也就这么信了。 倒是如意心思多一些。 “王妃,殿下今日应该不会来了?” 苏幼宁呀了一声。 “瞧我这记性,殿下说晚点会来用膳,你去转告林妈妈,让她们提前准备着。” 下一章宝子们等等,1点以后更新完毕哈 (本章完) 第139章 太子回京 晚膳凉了热、热了又凉,一直到入夜,楚煜仍旧未出现在落雪阁。 “王妃,不然奴婢先服侍您用些!” 这样的楚煜让苏幼宁彻底懵了! 似乎是楚煜第一次这么阴柔地对她说话,这一切让她有一瞬间的悚然。 苏幼宁向来知道楚煜是个几乎没有软肋的人。   第140章 将心底对楚煜的担心拂了去 深秋,京都气温逐渐转凉。 自上次楚煜深夜来落雪阁已经过去整整三日了。 原本心中忧虑,不知该如何面对楚煜的苏幼宁见楚煜不再过来,似乎安了心可又横生了许多猜疑。 即便苏幼宁不去打听,可这府中煜王殿下的消息还是无孔不入。 楚煜这几日都是早早出府,深夜归来,府中的低气压让苏幼宁懒得出这落雪阁。 那日泽兰的话她还清晰记得。 四殿下楚南与楚煜一同查办梓州之事,若是顺利楚煜也不至于这般劳心劳力,想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殿下好像几日不来咱们落雪阁了呢!” 内厢里,吉祥正替苏幼宁将制好的发簪放进锦盒,见苏幼宁心无杂念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苏幼宁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却微微扬起,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殿下一来你们都紧张得很,我瞧着不来倒还好些。” 吉祥努努嘴,见苏幼宁没什么不高兴便又大胆了些。 “奴婢们总是要伺候主子的,紧张也是要伺候,奴婢心想若是殿下来咱们落雪阁,不也说明殿下惦记着王妃您呢!” 惦记? 苏幼宁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着吉祥,嘴角的一抹弧度已然恢复。 “吉祥,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殿下惦记谁那是殿下的事。” 若这话被府里某些心怀外心的人听了去,又要给自己树敌了。 宫里头嫔妃们的争斗已经让苏幼宁有些头疼,再来她真要吃不消了,所以谨言慎行很有必要。 吉祥意识到苏幼宁的小心,连忙点头。 “是,奴婢也只今日在厢房同您说了,以后定不会再提。” 苏幼宁缓了缓脸色,低头又开始忙活手里的事。 吉祥心里心疼苏幼宁的小心翼翼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暗自发誓替苏幼宁办好一切她吩咐的事。 “王妃,前日您让奴婢送信给林安,您约定的时间就是今日了。” 苏幼宁颔首,放下手中制到一半的发簪,伸手捏了捏肩,问道。 “殿下还未回府?” 吉祥点点头。 “王妃放心,殿下的行踪奴婢都仔细打听着,这几日殿下行程都差不多,寅时出府,子时或者丑时才会回府。” 丑时! 苏幼宁皱了皱眉,如此强度的外出,不知楚煜身上的旧伤会不会有影响。 “王妃,那咱们现在出府吗?” 吉祥并未瞧见苏幼宁听到楚煜行踪时浮现在眉目之间的忧思。 苏幼宁长舒一口气,将心底对楚煜的担心拂了去。 转念一想,似乎觉得这种不与他见面的日子也挺好,她也有时间能做自己的事。 “备好马车,用完午膳后你陪我出府便可。” 用完午膳,苏幼宁没有耽搁,换了一身轻便的白色锦袍,吉祥担心外面风大,替苏幼宁带了一件月白色的连帽斗篷。 苏幼宁传信给林安。 今日在城南茶铺广林园相见,若约定的时间过后一个时辰她还未去,林安便离开。 楚煜不在,苏幼宁如今在王府的地位又逐渐攀升,她随时出府也无人敢拦。 苏幼宁的马车刚到城南。 吉祥便立刻会意了苏幼宁的眼神,高声吩咐车夫王妃要去逛逛,让他将马车停在闹市外候着就行。 苏幼宁撩开帘子正欲下车。 吉祥连忙将带着的连帽斗篷拿在手上。 “秋日风大,小心着凉。” 细心替苏幼宁系好斗篷衣带,又问道。 “闹市里百姓太多,王妃可要将连帽带上?” 苏幼宁眉尾一扬,带上连帽倒是替她遮掩了许多,行事也会更方便。 “你倒是个机灵鬼!” 主仆二人行到广林园。 身披连帽斗篷的苏幼宁上了二楼,看到林安端坐在那里,一身墨色的书生长袍,显得林安看起来儒雅俊朗。 “见过煜王妃!” 林安见到苏幼宁,脸上浮现一丝喜色,急忙上前施礼。 苏幼宁莞尔一笑。 “不必多礼。” 林安结账以后,便躬身请苏幼宁一起到他开的店铺去。 一路上,林安把这些日子在京都所办之事一一与苏幼宁禀明。 苏幼宁安静地听着,但不妨碍林安的话让她意外,原本以为她想要的店铺不会这么快开起来,不曾想林安已经完成了。 城南闹市的中间热闹位置,一条宽阔僻静的小道将城南闹市隔开。 小道旁一间名为格桑楼的首饰铺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雅致古朴。 林安打开门锁,将店门一块一块拿下来,侧着身子请苏幼宁入内。 苏幼宁提着裙摆走进去,看着眼前的布置,眉眼一弯。 母亲果然替她筹谋得好,此人能力实在不错。 格桑楼是一幢二层楼的店铺! 进去便是一楼,左侧陈列着首饰展柜,右侧却分成了梅兰竹菊四个雅间,雅间是专供有身份地位的人在屋内休憩并选择首饰的地方。 一楼正中间是上二楼的楼梯,二楼并无首饰展柜,只有一列书架,按照苏幼宁吩咐上面摆着画册,都是定制系列的首饰,一般人不可入内。 而二楼厢房最里面的一间便是留给苏幼宁的。 苏幼宁上下转了一圈,把她认为需要更加完善的地方一一记了下来。 “你已经安排得很好了,只是我预想的格桑楼是要成为京都权贵送与夫人小姐首饰的首选,必须精致完美。” 林安拱手道。 “是,请王妃吩咐,我一定立刻完善。” 苏幼宁将记录下来的问题交给林安,又唤了吉祥过来。 “带来的东西交给林安!” 吉祥笑着点头,立刻将带出来的锦盒交给林安。 林安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发簪,甫一看过去他就觉得这些发簪格外精美,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这些发簪真是精美,您吩咐我要开一间首饰铺子,我便花了时间在京都大小首饰铺去逛了逛,这锦盒里的发簪真是要比绾青丝的还要好看。” 林安不知道苏幼宁在颜色搭配及样式选择上都有独特的审美。 “敢问这些发簪全是王妃亲手制作?” 苏幼宁微微颔首。 林安实在惊讶,不曾想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女儿、当今三殿下的煜王妃竟能制作出这样好看的发簪。 苏幼宁见林安一脸诧异,淡淡一笑。 “不过是闲暇时刻打发时间而已,与一般的发簪相比要特别一些,若有人喜欢自然好,若是无人相中便留在这格桑楼,也算是一道独特风景。” 林安笑着接过锦盒,他可不认为这些发簪会无人喜欢。 逛完格桑楼,苏幼宁坐在一楼的待客椅上,唤吉祥拿出一百两银子递给林安。 “格桑楼需要花时间经营,你雇两个人来帮你。” “只是切记,除生意外,格桑楼里其他一切你一人知晓便可。” (本章完) 第141章 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苏幼宁眉目之间都是小心谨慎。 林安自然也不敢怠慢,主子的筹谋他不必清楚只需听从吩咐即可,恭敬施礼。 “王妃放心,林安晓的。” 苏幼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日我需要你去一趟秦府,将这个私下交给秦若贤公子。” 林安接过苏幼宁递来的纸条,应道。 “是。” 苏幼宁对林安去秦府是放心的! 一来,林安是母亲替她选中的人,想必是可靠能信任的。 二来,林安本就是秦府的人,与秦若贤也相熟,传个信不会引人注意。 吩咐完一切,苏幼宁不敢多呆,带着吉祥离开了格桑楼。 如今有了格桑楼,苏幼宁往府外传递消息亦或是接收消息就更方便了。 事情尘埃落定,苏幼宁心中轻松了些。 接下来,就等秦若贤将都察院御史大人候选人的信息通过格桑楼递给她了。 上了马车,苏幼宁脱下斗篷。 “吉祥,吩咐车夫不急着回府,去买些制发簪的材料。” 随后,车夫一路将马车驶离城南,去了京都城中心。 兴许是天气不好,温度转凉,亦或是时辰不对,恰逢午后。 京都闹市并没有往日的喧闹,路上行人并不多,街边小贩更是少了很多,偶有叫卖声也不过是喊一句便停下来。 苏幼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车夫将马车驶到绾青丝。 吉祥开口,看了一眼马车外的闹市。 “王妃,不如奴婢替您去买?” 苏幼宁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材料我要亲自看着挑一挑才好,同你一道进去。” 吉祥只能点头,躬身上前替苏幼宁将马车帘子掀了起来。 苏幼宁下了马车,望了望这条比平日冷清不少的长街,微拧着眉走了进去。 首饰展柜后面的小二看了苏幼宁一眼,就觉得进来的这位女客人不是一般人家的夫人,通身的气派和绝美的容貌不允许他有一丝怠慢,换上格外恭敬的笑意。 “夫人,请跟小的到雅间休憩,店里刚到了一批最新款,小的拿给您瞧瞧!” 苏幼宁抿唇笑了笑,走过去淡淡扫过展柜上的首饰。 “不必麻烦了,小二,我想买些制作发簪的金银丝线,还有各种材质的珠花和原簪。” 小二一听,瞬间觉得这生意怕是做不大,心里暗暗后悔刚刚对她的赞美,脸上讨好的笑消散殆尽。 “那就在这等着,我去拿了出来。” 吉祥一看这小二前后两副面孔,上去就要分辨几句,却被苏幼宁一把拦下。 “今日不要生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咱们买了就快回府。” 吉祥一听,连忙收敛了情绪,抿着唇暗暗点头。 小二搬出几个锦盒,一一打开。 “自己选,不过这里是绾青丝,就算是珠花和原簪也是不便宜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里的东西都很贵。 吉祥刚刚收敛的情绪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狗眼看人低,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 小二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细心挑选的苏幼宁,冷哼一声并未搭理吉祥。 吉祥嗨了一声,挽起袖子想好好教训这个势力的小二。 苏幼宁无奈摇头,正要阻止吉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带着一丝讨好的娇俏女声。 “娉婷,京都小姐只你最尊贵了,能参加太后的圣寿宴。” 陆娉婷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可微扬的下巴却让她的得意之色变得明显。 “你们不要这样说,京都城里还有公主、郡主、县主,自然都是在我之上的。” “太后身边的嘉诚县主她才得宠,前些日子陪太后去寺庙祈福,如今回宫连带着永安侯也得了皇上的赞赏!” 小二只听她们的谈话便知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兴奋地从展柜后走了出来。 “请众位小姐随小的一道去雅间休憩,稍后小的将首饰送到雅间内供小姐们挑选。” 陆娉婷被几位小姐簇拥在中间,一身华服衬得她明艳动人,见店小二这般殷勤讨好,她很是受用。 “带路!” 陆娉婷自然不是第一次来绾青丝,可她就是愿意享受这些人对她的讨好。 苏幼宁背对着她们,将挑选好的材料递给其他小二。 “就这些,算算多少银子。” 苏幼宁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她没兴致与这群娇小姐逞口舌之快,尽早离开的好。 “咦,这不是煜王妃吗?” 苏幼宁被提及,眉眼之间染上一丝不耐,吩咐吉祥赶快付钱,拿上东西欲转身离开。 陆娉婷转头发现果然是苏幼宁,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大半。 她记得清楚,苏幼宁在皇后千秋日上是如何让她丢尽脸面,功亏一篑的。 那次事情落败,陆娉婷不仅没在姑母皇后面前得脸,更是让林素雅失望,接连两月不准她出府。 想到这里,陆娉婷心中的怒气便压制不住,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格外带刺起来。 “煜王妃如今还敢出府?” 轻抚着指甲上新染的花色,陆娉婷这一来便拦下了苏幼宁的去路。 前面带路的小二一听说刚刚被他怠慢的夫人竟然是王妃,瞬间吓得腿都软了。 这话让苏幼宁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情绪,淡淡地道。 “陆小姐这是何意?幼宁赶着回府还请速速让开。” 陆娉婷轻笑出声,转头冲着她的“好姐妹”林依曼道。 “依曼,都说煜王殿下最得皇上宠爱连带着煜王妃也在宫中得脸,不过依本小姐看,有些人的好日子不长了,日后你成为连王妃怕是都要压某些人一头。” 林依曼赔着笑,并未开口。 上一次,闹市里,她不是没见过楚连害怕楚煜的样子。 私下里,楚连更是将她责骂教训一番,说她不该招惹楚煜的人。 苏幼宁皱眉,陆娉婷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煜王府如今有难了。 “没想到丞相府的家风这般懒怠,区区大臣之女也敢在本王妃面前放肆?” 陆娉婷脸色一变,没想到苏幼宁会这么直白的教训她,此刻众人在,她自然不想丢了面子。 “王妃?真是笑话!” “你难道不知煜王府那位性格暴戾的主子得罪了太子,惹得皇上龙颜大怒?呵呵过不了几日怕是你要去牢里做你的王妃了,到时候本小姐看你还会不会” “啪!” 苏幼宁未等陆娉婷说完,便高高扬起手腕,一个巴掌重重落在她的脸上。 陆娉婷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白皙的脸蛋瞬间弥漫上红肿,身后的婢女似乎从未见过这个场面,一瞬间也不知作何反应。 片刻后,陆娉婷终于回神,捂着红肿的脸,眸子里杀意弥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苏幼宁,你敢打我?” 苏幼宁看了看有些发麻的手指,轻轻吹了吹指尖,随后漫不经心道。 “打你就打你,难不成还要挑日子不成?” 今日已完成,谢谢大家的票票,你们的追更就是我的动力呀! 第142章 任凭是谁她都不想再等了 陆娉婷气得手直抖,转头怒瞪着身后跟来的两名婢女。 “你们是死了吗?看着本小姐被打?” 一向护着陆娉婷的桃香早丢了性命,如今跟着她的不过是她院子里并不亲近的婢女冬雪与冬梅。 被陆娉婷呵斥的冬雪、冬梅相视一眼,两人低着头唯唯诺诺从人群后面走上前来。 面对身上散发着逼人气势的苏幼宁,两人不敢有什么动作,毕竟煜王府的人不是她们能得罪的起的。 陆娉婷见状,低声怒骂一句。 “没用的东西,滚开。” 话音落,她一个伸手便将冬雪冬梅两人推到一边,圆眼怒瞪着苏幼宁,上前两步一只手便高高扬了起来。 苏幼宁冷着脸,已经做好伸手拦下她的准备。 “嗖!” 不知什么东西咻的一声从绾青丝门外飞了进来,刚好打中陆娉婷的手腕。 “嘶!” 陆娉婷手腕吃痛,下意识收回扬起的手,倒退两步。 在场众人愣住了,一颗石子落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众人见状下意识往绾青丝外看去。 紧接着,泽兰握着长剑,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苏幼宁面前,拱手道。 “参见王妃,王妃事情可办完了?殿下正在外面等着您!” 陆娉婷握着刚刚被打的手腕,妆容精致的脸皱在一起,厉声喝道。 “你真是大胆?竟敢伤我?” 泽兰转身,将苏幼宁正正好护在了他的身后,他表情淡漠地看了一眼陆娉婷,冷漠地拱手道。 “原来是陆小姐,我在绾青丝外看得不明,只以为有人要伤害王妃,不得已才出手,多有得罪了。” 嘴上客气地说着多有得罪,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歉意。 陆娉婷想起来面前这人是一直跟着楚煜的贴身护卫,他在便说明楚煜确实也在附近。 可她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相府小姐,如今更有其他京都小姐在,自然不想失了傲气,沉着脸冷声道。 “多有得罪?你伤了我只一句多有得罪便算?” 泽兰依旧面不改色。 “若陆小姐不满意,不如打回来?” 话音一落,泽兰便淡定地伸出手腕,静静地摆在那里。 似乎在说,来啊!你来打啊! 陆娉婷气得另半边脸也红了起来。 泽兰是男子,她是女子,男女有别难道他不知道? 做出这副任她打骂的样子给谁看? “好,本小姐且看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一甩宽袖,陆娉婷便带着一众人离开了绾青丝。 待陆娉婷等人消失不见,泽兰才回头,看着苏幼宁道。 “王妃,请!” 泽兰也不等苏幼宁作回应,径直往外走。 苏幼宁抿着唇,带着吉祥跟着泽兰一起出了绾青丝。 留下刚刚怠慢了苏幼宁的那个店小二,他满头大汗地跌坐在地上,惹上煜王妃他算是没救了! 绾青丝外的长街上。 楚煜奢华的马车静静的伫立在马路中央,过路的人还有车马都很自然地绕开。 苏幼宁在门口停了两秒,提起裙摆缓步走了过去。 刚想开口多谢楚煜刚刚的搭救之恩,却听得一道幽凉低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泽兰,我们走!” 苏幼宁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敢相信地看向马车。 他不要同她一道回府? 清冷的秋风拂过长街,撩起马车上那一块小小的方帘,楚煜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入苏幼宁眼前。 苏幼宁眉目之间有一丝放松,不理会楚煜刚才的吩咐,开口道。 “殿下.” “速速回府去。” 楚煜只偏过头看了一眼苏幼宁,随后冷冷地打断了苏幼宁的话。 泽兰握着剑与苏幼宁施礼后飞身上马。 “驾!” 一声长喝,车夫驾着马车离开,楚煜那辆奢华的马车朝着闹市另一边缓缓离去。 只剩苏幼宁一人站在原地! 楚煜离开的方向并不是回煜王府的路! 吉祥跟上来,看着苏幼宁被风吹乱的碎发以及微红的脸庞。 “王妃,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快回府!” 苏幼宁静静地看着消失不见的马车,抬眸看了一眼阴沉灰暗的天空,心底滋味难以名状。 片刻后,苏幼宁淡淡地道。 “走!” 回煜王府的路上,苏幼宁面无表情地靠坐在马车里的软榻上。 吉祥发现自家主子神色不对,丝毫没有方才办成事的欣喜之色。 “殿下现在不回府想必是有要事,王妃不必担忧。” 苏幼宁笑了笑,她并未说什么。 心里却一直在琢磨陆娉婷刚才的话! 楚煜怎么会得罪太子,惹皇上大怒? 陆娉婷又为何说煜王府得意不了几日了? 一种莫名的担心萦绕心头,苏幼宁一直暗示自己,她只不过是在担心煜王府若是真的出事她的处境会如何。 直到马车停在煜王府门外,她才下定决心,今日要等楚煜回府,她必须问个清楚。 天色果然不骗人,刚回落雪阁,京都便下起了雨。 冷风夹杂着冷雨,似乎更冷了! 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叮叮咚咚从房檐上落下来,打在泥土里、台阶上,甚至是随着秋风飘在窗棂上。 吉祥按照苏幼宁的吩咐给刘管家传了信,不管殿下今夜何时回府,还请务必到落雪阁传个信。 苏幼宁换上了狐裘斗篷,站在廊下看着凄风冷雨。 雨水过大,落雪阁的院子很快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水坑。 偶尔有奴才婢女打着伞穿梭在院子里,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了下来。 苏幼宁记得清楚,上一世她也曾这样等过一个人,只是向来都是她在院子廊下站到深夜,一盏灯从点燃到熄灭她等的那个人都不会来。 “王妃,风大雨大,您回屋等着,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好!” 吉祥看着被冷风吹得脸颊通红的苏幼宁忍不住劝慰道。 苏幼宁收回思绪,伸出白皙的手,将屋檐边滴落的雨滴接到手中,雨水触碰到手心的那一刻冰凉刺骨。 她倾斜了手心,雨水顺着纤细指尖落入地面瞬间消失不见。 “罢了,你去告诉刘管家,殿下回来不必通传了。” 吉祥一愣,不解地问。 “您不是一直在等殿下吗?” 苏幼宁将冰凉的小手收回到斗篷下,眉眼之间浮现一抹凄凉,清澈的眸光看了一眼被雨水笼罩着的落雪阁,淡淡道。 “不想再等了。” 等了三年,她不想再等了,任凭是谁她都不想再等了! (本章完) 第143章 你在等本殿? 京都梅园。 外面倾盆大雨,里面却依旧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大厅戏台子上,身着鹤氅的戏子咿咿呀呀唱着戏本子。 观看台上看戏的人品茗观戏,时不时摇头晃脑小声附唱几句,戏本子唱到高潮处也有人拍手叫好。 二楼听戏最佳的雅间内。 坐在轮椅之中的男人俊朗无双,满头青丝一丝不苟束在头顶,干净飘逸,身披黑色斗篷,他双手随意搭在轮椅两侧,露出手腕处的白色锦袍,黑白相称犹如一位谪仙般的人物从画里走出来了一样。 泽兰紧紧握着剑,表情冷淡地观察着梅园的环境,他站在楚煜身后正好瞧见楼下梅园的入口处。 楼下戏曲唱腔传来,楚煜偶尔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饮上一口,感受到身后之人的紧张,他冷声道。 “该来的人自然会来,这么紧张做什么?” 泽兰紧绷着脸。 “主子,这几日上奏弹劾您与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楚煜与楚南奉命查办梓州一案。 数日前,他们两人在太子楚文回京都的前一日连夜带人前往太子府搜查,毫不意外,并无任何收获。 可是搜查太子府后的第二日早朝,两人的举动让皇上当场震怒。 梓州一事,被搜查的皇子可不止一位,前有连王楚连,后有太子楚文。 这样数量庞大的金矿居然牵扯到皇子,皇上如何不愤怒? 自古君心多疑且难测,若真有皇子私藏金矿难免不让人怀疑其有夺权篡位的心思。 即便两次搜查都未查出什么,可皇上知道楚连是太子一脉,既然都是搜查太子的人,皇上心中自然疑心重重。 可让皇上疑心的远不止于此! 太子府被搜并无收获本应就此表示自己的清白便好,可皇后母家陆松柏居然掺和此事,近日以来陆府不少门生上奏谏言,说三皇子楚煜及四皇子楚南办事不力,有损南朝颜面,更是罗列了不少虚妄罪证。 这么一看,太子一脉的人无非是想让皇上治两位殿下的罪。 皇上心知肚明,虽说搜查并没有什么实质证据,可楚煜与楚南也并不是空穴来风,还是提交了一些与太子有关的证据,只是不能定罪而已,可太子楚文与梓州一事有关是八九不离十了,否则他们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前往太子府搜查。 可这一切殊不知都是楚煜的计谋。 先是督办此案时突然失利,好让太子一脉认为可以趁此机会治他的罪。 当局者迷,只有不在局内的楚煜知道皇上会有疑心! 反倒是太子一脉只认为皇上震怒是因为楚煜与楚南办事不利,由此幸灾乐祸地借着机会睬他们一脚。 可他们越是想趁此机会打压其他皇子便越让皇上起疑。 楚煜微微靠在轮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扳指。 “正合本殿的意,跟了本殿这么久,不要自乱阵脚。” 泽兰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子说的是。” 约莫过了半刻钟。 大厅梅园入口处进来一位身披月白斗篷的男子。 梅园小二笑脸相迎,男子却环顾四周,抬头看见二楼一间雅间门帘只露出微小缝隙,他一下子锁定去处。 与小二吩咐几句,小二便连忙躬身带人上来了。 泽兰见来人上了二楼,小声提醒道。 “主子,他来了。” 片刻后,雅间门被敲响,泽兰打开门将楚南迎了进来。 “四殿下!” 楚南微微颔首,见楚煜一脸淡定地望着大厅,似乎听戏听得出神,露出一如既往和煦的笑,话里忍不住带着一丝戏觑。 “三哥好兴致,眼下还有心情听戏。” 楚煜脸上浮现一丝冷笑,他也不看楚南,只是又饮了一口茶。 待楚南坐下后,楚煜才淡淡地道。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本殿为何没心情?” 楚南挑了挑眉。 “三哥如此有把握?别忘了,咱们连夜搜查太子府的事让朝中不少大臣谏言你我二人办事鲁莽,未经允许搜查太子府不仅失了南朝皇室的脸面,更是让人看了小火,父皇如此震怒,确定事情进展得顺利?” “更何况皇后与东厂更是借机打压你我二人,难道三哥就不担心?” 楚煜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着八仙桌桌面,转头调侃道。 “四弟心计颇深,难道不知本殿是何计策?” 楚南但笑不语,此刻他心情放松下来,浅浅饮了一口茶,不再谈论此时却换了个话题。 “都说煜王殿下爱在梅园听戏,果真如此。” 他自然猜到了楚煜的计谋,所以才一直这么配合,只是不知楚煜兜了这么一大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煜并未理会楚南突如其来的这一话题,只是冷声道。 “四弟一切可安排好?时间一长本殿瞧着有人真以为能拿捏本殿了,若安排好便让这场好戏落幕!” 他被皇上斥责,全京都已经传遍了。 如今居然有人敢当众欺凌煜王府的人了,他可不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楚南微微颔首。 “自然!” 楚煜嘴角微扬没有再开口。 楚南停了几秒,起身提起八仙桌上的茶壶替楚煜斟满后,漫不经心道。 “三哥是想借此机会入朝堂?” 楚煜看着茶盏中上下漂浮的茶叶,忽然冷声道。 “早该如此!” 正当楚南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泽兰推门进来。 只见他躬身在楚煜耳边说了两句话。 楚南便发现刚刚一直冷脸的楚煜眉目之间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四弟好生听戏,本殿有事先走一步。” 楚南眉心一皱,正要说他们的计划还未商量好。 泽兰已经推着楚煜出了雅间。 奢华马车里,楚煜捏着拳头坐在里面。 听着外面的雨滴砸落在马车顶,心里开始不安烦躁起来,高声吩咐道。 “快一点!” 京都煜王府落雪阁。 许是突然变天今夜寒凉,亦或是大雨倾盆雨声扰人,总之苏幼宁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因为雨势过大,吉祥怕苏幼宁晚上会害怕,特意掌了一盏灯放在软塌矮几上。 苏幼宁借着烛光,双眸静静地看着帐幔顶部。 她既想知道楚煜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又觉得她不该与楚煜走得过近。 楚煜所谋之事与都察院无关她就不该理会,可她转念又想,若苏之行早与楚煜联手,那她关心楚煜做了什么也是应该。 想法太多让苏幼宁有些烦躁不安,索性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 忽然,传来一声厢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幼宁猛然睁眼,并不明亮的厢房里她凝神屏气,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被子,下意识偏头看向珠帘处。 下一秒,珠帘被人掀开。 还未看清来人是谁,苏幼宁便听到一句熟悉却幽凉的男声。 “听说你在等本殿?” 第144章 一身傲骨的苏幼宁不会听话 夜雨之下。 马车一路从梅园迅速赶回煜王府。 来不及回主院换下被雨淋湿的斗篷,泽兰便领命撑伞推着楚煜前往落雪阁。 楚煜赶回来已是亥时,整个煜王府除了廊下燃着微弱烛光的琉璃灯,再无其他动静。 整个京都雨势极大,雨水如散落的珠子一般重重砸在地面上,叫人耳边只有咚咚咚的雨声,听不见其他声音。 落雪阁内,在廊下守夜的奴才瞧见有人走了进来,举起一旁的灯笼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坐在轮椅上,头顶是一把明黄色的油纸伞,不是煜王殿下又是谁呢! 守夜的奴才连忙起身恭迎。 “奴才参见殿下,这就去通传王妃恭候。” 楚煜俊脸上已经滴落了不少雨水,冷声吩咐道。 “不必通传。” 泽兰知道自家主子这是不愿让苏幼宁在这冷雨夜里早早出来迎接他,转而吩咐那人道。 “主子去内院除了王妃的贴身伺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奴才立刻点头。 “是,奴才这就去唤吉祥。” 领了命的奴才也来不及拿伞,直接冲进雨里快速奔到内院。 泽兰推着楚煜穿过前院来到内院,瞧见苏幼宁厢房内微微跳动的烛光时楚煜才心安下来。 一路坐着轮椅过来,即便是有伞相护,可风雨交加落在楚煜身上,他浑身已经湿透。 还未歇下的吉祥得知殿下来了,立刻撑了伞提着灯笼从下房中走过来,正好瞧见泽兰与楚煜,她立刻躬身预备行礼。 下一秒,楚煜抬手打断了刚刚俯身的吉祥,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楚煜缓缓推开苏幼宁的厢房门,借着内厢中微弱的烛火看向榻上之人。 榻上的苏幼宁确定来人是楚煜时愣了一下,她撑着手坐起来,前一刻焦躁的心多了一丝她未察觉到的安宁。 “雨这么大,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楚煜将身上已打湿的斗篷脱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冷道。 “你吩咐管家留意本殿回府的时辰,难道不是想见本殿?” 苏幼宁抿唇不语。 一开始苏幼宁确实这样吩咐过,可后来她也让吉祥去转告了管家,即便楚煜回来也不用传信了。 目光落在楚煜被打湿的白色锦袍上,苏幼宁淡淡地道。 “这么大的雨,殿下原不必过来的。” 楚煜脸色冷了下来,想起他一路奔波回府,风雨交加也不在意,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识好歹,俊美的面孔也愈发阴沉了,语气也就更加冷淡了。 “王妃真是个爱惹麻烦的性子,今日午后若不是本殿正好经过那间铺子,你当真以为那陆府小姐会轻易放过你?” 苏幼宁淡淡地道。 “不放过又如何?幼宁乃是煜王妃,若那陆小姐不肯善罢甘休非要动手,那幼宁被打丢的也是煜王府的面子。” 楚煜冷冷一笑,带着一丝戏觑。 “如今倒是承认自己是煜王妃了?” 苏幼宁抿了抿唇,微微垂眸。 “殿下不是让幼宁好好做煜王府里的煜王妃吗?” 楚煜眯起眸子,眉目之间染上一抹冷戾,片刻后才带着一丝嘲讽冷声道。 “苏幼宁,本殿到不知如今的你倒是个听话的。” 他可不认为苏幼宁会乖乖在这府里做他的煜王妃,即便他想,可一身傲骨的苏幼宁多半是不会听话的,最多就是说着好听哄他罢了。 苏幼宁慵懒地往后靠在床头,心想今夜真冷,即便还盖着被子,可只穿着里衣的上身却没了温度。 内厢之中气氛更是陡然冷了下来,楚煜站在原地冷着一张脸静静注视着帐幔后若隐若现的苏幼宁。 突然,厢房门被敲响,吉祥的声音传进来。 “殿下,王妃,泽兰大人吩咐奴婢给殿下送套衣服过来。” 天色已晚,还下着大雨,又送了衣服过来,显然是要在这住下了。 想到这里,苏幼宁脸一红,微微坐直了身子瞥了一眼楚煜,微微抿唇后喊了一句。 “进来。” 吉祥双手捧着托盘进来,本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迅速将衣服放在内厢之中的八仙桌上。 “殿下,需要奴婢服侍您更衣吗?” 楚煜冷冷地道。 “不必。” 话音落,楚煜便拿着衣服去了内厢之中专供主子换衣服的小房里了。 吉祥又从衣柜中取了一件狐裘斗篷,走到苏幼宁榻边替她披上。 “王妃还是披上斗篷,奴婢瞧着今夜这雨怕是要下一夜了,若您要与殿下说话,可要注意些,不要受凉了。” 苏幼宁微微颔首。 吉祥将刚煮好的一壶滚水提进来,将内厢中的炭炉燃上,泡上一壶热茶,又在软塌矮几上摆了几盘精致的点心。 苏幼宁见吉祥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可恰恰是这样的周到会不会让楚煜觉得她一直在等他? 掀开被子从榻上下来,看着软塌矮几上的一切,语气有些急促。 “吉祥,你准备这些做什么?” 吉祥声音放得很低。 “王妃,殿下在外淋了雨又吹了风,可以喝上一壶热茶暖暖身子。” 苏幼宁还想说什么,可换好衣服的楚煜已经从屏风后面的小房走了出来。 吉祥连忙低头,又把厢房里的烛火都点燃后便退了出去。 换上墨色常服的楚煜将头发放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慵懒飘逸,径直走到软塌边坐下来。 闻到茶香,楚煜自顾自地倒了两盏茶,转而抬眸静静地看着苏幼宁。 苏幼宁同样看着楚煜,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脸色平静没有起伏。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苏幼宁是越来越看不懂如今的楚煜! 他似乎很久没有在她面前显露过以前的暴戾和血腥了,即便语气依旧冷淡更多的时候却只是神色莫测的看着她。 而楚煜面对如今并不乖顺反倒一片淡然的苏幼宁也并不好受。 若是苏幼宁表现出害怕或是抗拒,他倒是有法子折一折她的一身傲骨,可偏偏是这副冷漠淡然的样子叫他难受至极。 苏幼宁看着楚煜发梢都带着一丝水汽,忍不住提醒。 “殿下双腿刚刚恢复,偶尔走动已是极限,若再淋了雨受了寒,以后怕是会落下腿疼的毛病。” 楚煜挑了挑眉,面前的热茶冒着缕缕白烟,他似乎看苏幼宁并不真切。 屈指敲了敲矮几的桌面,平静地道。 “坐下。” 苏幼宁沉默了片刻,知道这人不容拒绝,还是拢了拢斗篷在楚煜对面坐了下来。 楚煜多少还是满意苏幼宁此刻的温顺! 只是目光突然瞥见苏幼宁狐裘斗篷下露出的一截光洁的脚踝,瞬间冷了脸。 “本殿不是说过,不允许光脚么?” 第145章 有人上门本殿自会替你撑腰 苏幼宁身量纤细,脚踝亦是细骨伶伶。 楚煜冷脸看去,苏幼宁雪白的脚踝盈盈一握。 苏幼宁下意识伸手拉了拉身上的斗篷,一下子便盖住了那截脚踝,垂眸解释道。 “刚刚从榻上起来,来不及。” 楚煜忽然伸手,一把将苏幼宁的小腿捞了过去,温热的掌心握住了她的脚踝。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苏幼宁忍不住轻呼一声,下意识想要缩回自己的脚。 “殿下.” 楚煜脸色平淡无波,发现苏幼宁的害羞与局促,忽然发出一阵轻笑,忍不住调侃。 “苏幼宁,你也会有怕的时候?” 话音落,楚煜手掌之中隐隐发出一股暖流渐渐将苏幼宁冰冷的脚踝暖了起来。 楚煜手心及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老茧,偶尔轻轻的摩挲像是有细微的酥麻感顺着脚踝蔓延至苏幼宁心头。 从未受过如此撩拨的苏幼宁轻咬下唇唯恐发出一丝颤音。 圆润小巧的耳垂更是在那种酥麻感觉下渐渐变得粉红起来。 不知楚煜用了何种方法,苏幼宁只觉得冰凉的双脚很快便暖了起来。 厢房外大雨叮咚,厢房内温度却逐渐攀升。 两人这样暧昧的姿势约莫持续了半刻钟,楚煜才松开手。 双脚没了禁锢,心脏怦怦狂跳的苏幼宁连忙收回脚坐好。 楚煜饮了一口茶,瞥见苏幼宁带着一丝羞涩的小动作嘴角扬了扬,语气却依旧冷淡。 “说,今日要见本殿到底所为何事?” 苏幼宁抿唇,悄悄将双脚缩在斗篷下维持着那一丝温度,收拾好心情抬眸正视楚煜。 早在楚煜来之前她已经辗转反侧一个时辰,心中的疑惑此刻全然冒了出来。 “今日在绾青丝,陆娉婷与幼宁说了些话,幼宁一时气不过便动了手。” 楚煜挑了挑眉,屈指敲击着桌面。 “别人不知道本殿却清楚得很,王妃看似柔弱,实则是只小刺猬,既然是她说话惹了你,那打了变打了更无须害怕,若是陆府有人找上门自有本殿替你撑腰。” 并未确认事情真相,他开口便要护短这一行为让苏幼宁心里涌动一股暖流,脸蛋也红了几分。 可眼下不是感动的时候,她的重点不再打人而在陆娉婷说的话。 “幼宁说的不是打人的事!” 楚煜换了个姿势,单膝曲起来,手肘搁在上面,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让他此刻显得浪荡不羁。 “还有何事竟让你非等到本殿不可?” 苏幼宁抬眸静静的看着面色毫无波澜的楚煜,她平复心底的异样情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简洁明了道。 “那陆娉婷说,殿下在御前惹怒了太子皇上也大为震怒,还说煜王府.与幼宁都要受罚了!” 话音落,苏幼宁便有些懊恼起来。 明明她并不担心自己会受罚,即便楚煜办事不利她也相信罪不及家眷,若真是牵连到她,那她也无话可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懂,既然已经成了煜王妃,在外定然是要与楚煜同进退的。 可堂而皇之说出她担忧自己受罚这事实在显得她有些无情且懦弱了,相较于刚刚口口声声要替自己撑腰的楚煜逊色不少。 厢房外雨声咚咚,楚煜神色变得清冷起来。 “所以你是害怕了?” 楚煜心中微微泛起一点失落。 得知苏幼宁一直在府里候着他时,楚煜单纯以为苏幼宁是因为长街上丢下她而心生怨怼,着急等他回来不过是要追问他说好让她做名副其实的煜王妃却又这般对她的缘由。 可万万没想到,苏幼宁等他回来不过是因为那陆娉婷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甚至是恐吓她也会被牵连。 如此看来,眼前这个对他来说是个例外的女人,在她的心里煜王府的安危、他的安危都比不过她自己。 苏幼宁也不知该如何挽回,只能硬着头皮。 “皇上因太子斥责您,殿下难道不怕皇后会趁此机会打压您吗?” 楚煜发出一阵可怖的冷笑,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害怕?本殿自然不会害怕,不过区区太子皇后而已!” 苏幼宁并不知楚煜早有对策,只是听了楚煜的话证实了她今晚的一些猜想。 楚煜确实因梓州一事得罪了太子让皇上震怒且受到斥责。 后宫之中,皇后、令贵妃甚至是东厂对深得皇上偏爱的楚煜早有忌惮,如今楚煜刚刚督办朝堂之事便被斥责,那些人岂不是更会趁此打压楚煜。 “幼宁想知道殿下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太子?” 楚煜脸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笑。 “王妃询问这般清楚,难不成是担心煜王府恩宠不在你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阴阳怪气的话让苏幼宁脸色僵了僵,她并不是这样想的啊. 看着楚煜脸上嘲讽的神情,被误会的苏幼宁忽然就笑了,笑容凄凉还带着一丝讽刺。 “殿下真是会说笑,殿下难道不知京都众人是如何看待的幼宁?” “居然与幼宁谈地位?呵呵倒不知这两个字该从何说起了。” 凄冷落寞的苏幼宁让楚煜心头一震,似乎有些后悔刚刚的嘲讽,可楚煜却依旧不想让步,到底是苏幼宁先没有心肝的! “本殿早说过你只要乖乖做煜王妃,名和利都会有,可你偏偏不。” 苏幼宁抿了一口茶,浑身的暖意渐渐散去,斗篷下的身子变得冰凉。 “幼宁若是在乎名与利便不会与殿下在这里坐着了。” 楚煜微微眯起眼,看着她。 “苏幼宁,你究竟想说什么?” 苏幼宁神色平静,眸光清澈却带着一丝坚韧地看着对面的楚煜。 “幼宁不希望苏府出事,不希望煜王府出事,更不希望” “更不希望殿下出事!” 话音一落,苏幼宁明艳冷淡的眉目之间带着一丝倦怠,似乎是厌烦了楚煜对她不断的试探。 从入煜王府起,苏幼宁对楚煜便没有任何的算计,即便是耍些小聪明也不过是想要成全她保护苏府的这一计划。 可一开始的楚煜对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甚至是看着苏幼宁跪地求饶的样子才会有一丝恻隐之心。 就当她以为楚煜渐渐变了,不再那样居高临下,偶尔也会对她表现出善意和关心的时候,楚煜又给她当头棒喝。 苏幼宁真的倦了! 她的落寞与凄冷的神色就这么落入楚煜眼中! 苏幼宁眉目之间的倦怠和不耐像是细细密密的银针一般,一根根刺入楚煜心尖,让他心疼,搁在矮几上的手捏紧拳,楚煜放缓了语气。 “本殿不会出事,亦不会让煜王府出事,更不会.” “更不会让你出事!” 第146章 还没无耻到硬要赖在这里 窗外一片漆黑,唯有滴滴答答的雨声在两人之间流转。 楚煜的一句话让不施粉黛的苏幼宁小脸变得微红,轻咬下唇,双眸中透着九分不解一分羞涩,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楚煜。 大概是这一刻气氛太过安静让楚煜害羞了,又或是苏幼宁没有开口的回应让楚煜退缩了! 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冷淡起来,楚煜微微垂眸,声音低沉冷漠。 “你乃煜王府的人,更是本殿请旨赐婚的人,本殿自然不会让你有事。” 话音落,苏幼宁微微一怔,微红的小脸瞬间褪去颜色变得苍白,半晌后她抿唇淡笑,声音也说不出的冷漠。 “殿下说的是,幼宁若是有事那也说明殿下遇到困境了。” 说着话,苏幼宁咬牙将刚刚暖和的脚踝伸出斗篷,凉意袭来她清醒半分。 “只是幼宁也难做得很,煜王府的煜王妃真是不好当。” 楚煜冷眼看着苏幼宁将她白皙纤细的脚踝再次露出来,这一次他克制住想要上去替她暖脚的想法。 “何以见得?” 苏幼宁眉眼一弯,似乎此刻心情极好。 “殿下不理朝政已经树敌众多了,若是借着梓州一事入朝参政,那殿下往后的敌人岂不是会越来越多。” 换上常服的楚煜虽然冷着脸,可依旧没了白日骇人的气焰,反倒是有些秀气斯文的模样。 “你倒是知道得多。” 苏幼宁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眼波流转之间快速发问。 “幼宁有一事想要与殿下确认,还请殿下告知。” 楚煜挑了挑眉,端着茶盏饮了一口。 “说。” “殿下是否与家父早已联手?” 苏幼宁问出那句话心情瞬间复杂起来,她既害怕又期待,心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终究是要弄清楚的。 窗外雨势似乎有变大的趋势,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楚煜屈指敲击着桌面,声音夹杂在雨声里,让苏幼宁心情更加不安起来。 “是,本殿与苏大人确有相交。” 得到肯定答案的这一刻苏幼宁小脸瞬间苍白起来,声音都忍不住带着一丝颤抖。 “敢问殿下,您与家父相交是在与幼宁相识之前还是相识之后?” 楚煜鲜少见到苏幼宁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连她的声音好像也丧失了一线生机。 “相识之前,你问这些做什么?” 苏幼宁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深呼一口气,淡淡地道。 “夜已深,幼宁睡姿不佳只会影响殿下休息,所以还请殿下回主院。” 看着表情冷淡的苏幼宁,楚煜白皙的脸颊逐渐变为铁青,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 “苏幼宁,本殿记得你刚说这双腿不该受寒,此刻外面风雨交加,你要本殿离开?” 真是该死! 这个女人一点心都没有! 苏幼宁无奈一笑,笑容里却透着一丝凄凉。 “若殿下真怕淋雨,今夜倒也不必过来了不是吗?” 楚煜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苏幼宁!” 苏幼宁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到,身子往斗篷里缩了缩。 “殿下息怒,若您不愿离开,宿在这里也是可以的,毕竟这里是煜王府,是您的地方。” 楚煜被这样的苏幼宁气得脸红脖子粗,一甩长袖从软塌上下来,冷哼道。 “本殿还没无耻到硬要赖在这里。” 话音落,楚煜一甩长袖气冲冲地掀了珠帘出去了。 苏幼宁隐约听见厢房外泽兰的喊声。 “主子,不可淋雨,不可淋雨啊!” 苏幼宁摇了摇头,拖着身子走到榻边。 吉祥闻声走了进来,看着苏幼宁无精打采的样子,小声问。 “王妃,这般大雨殿下怎么离开了?是与您生气了么?” 苏幼宁实在太累了,摆了摆手。 “吉祥,我累了,将烛火都灭了。” 漆黑一片的厢房中,苏幼宁仰躺在榻上,默默地听着雨声。 重活一世,她一直以为苏之行是因为阻碍了东厂万桂全的好事才有阖府上下被害的结局。 可如今她知道,楚煜在未与她相识之前,便有了与都察院合作的打算。 言外之意,即便苏幼宁不入煜王府,楚煜也会找上苏府! 所以,上一世,苏之行怕也与楚煜私下联手了,只是她一心扑在沈墨离身上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苏幼宁自嘲一笑。 原本她只以为自己是运气不好,刚刚重生便碰上了楚煜这个活阎王。 没想到有些事早在冥冥之中注定了。 楚煜蛰伏数年,想要入朝必须在朝堂上拉拢一定的人脉,都察院确实是个好帮手,能让他在弹劾、谏言上有人相助,也能更快入朝参政。 这么说来,若不是楚煜与苏之行联手,也不一定会牵扯到东厂的人。 错综复杂的情形让苏幼宁心焦难安。 楚煜真的是苏府最后结局的推手么!? 苏幼宁头疼欲裂,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迷糊睡了过去,许是刚得到这一惊人消息,让她刚沉睡便入了梦魇。 梦里依旧是白雪皑皑上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苏幼宁无声呐喊,在梦里痛哭不已! 这一夜,难以入眠的除了苏幼宁,还有拱卫司的沈墨离。 数日前,他得了楚南吩咐,彻查令贵妃身边一名名叫粉蝶的宫婢,将她全家拦在了他们离京之前,最后他才知这一切是要帮助禁足宫中的苏幼宁。 沈墨离虽心有千问却没资格开口,好在宫中传来消息,苏幼宁与宫宴走水之事无关,同时也解了禁足。 只是拱卫司的人来报,刚出宫的苏幼宁便回了苏府,并且暗中联系上了秦若贤。 秦若贤乃新上任的吏部侍郎,虽然是苏幼宁的表哥,可苏幼宁的种种行为却不得不让沈墨离开始担心。 按照上一世苏幼宁的性格,她明明是个乖巧贤惠的煜王妃,可这一世她做的许多事都与乖巧贤惠无关,反倒像是处处都参与进了楚煜的计划里,甚至他隐约觉得苏幼宁还有她自己的谋划。 更加让他无法面对的是苏幼宁这一世对他的冷漠和完全的不信任,导致他根本无法找出她的计划。 沈墨离暗自叹息,微微仰头凝望着倾盆大雨出神。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这样的大雨天气,无论他在哪里,总会有一个人来给他送伞亦或者不论多晚都等在沈府。 一身黑色劲装外套着蓑衣的无影冒着大雨迅速进来传信。 “大人,四殿下刚刚传信明日行动。” 沈墨离已确信父亲的暴毙与东厂有关,虽然暂未查到实质证据,可他已将东厂视为眼中钉了。 恰逢四殿下楚南在宫宴走水以及梓州之事上拜托他两次,两人虽未言深可眼下目的一致,所以合作两次也无妨。 雨水顺着房檐流下来,砸在地面上,蹦起来的碎雨打湿了沈墨离的斗篷。 无影忍不住劝道。 “大人,您连日奔波,今夜温度骤降,不如回府歇一晚。” 沈墨离负在身后的双手握拳,淡淡地道。 “不必了,照四殿下的吩咐做准备。” 话音落,沈墨离收回微微失神的目光,长袍一甩离开了落雨的长廊。 第147章 居然能得太后相助? 翌日,整个京都经过大雨洗礼,透着干净的色彩。 昨夜骇人的凄风秋雨都停了下来,各处铺满凋零的落叶,和着雨水和泥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一场秋雨一场寒,京都的寒冬怕是快要来了。 早朝散去,勤政殿内。 皇上看着楚南与楚煜一同提交的证据以及被人抬进来的数箱金锭,气得手直抖。 “啪!” 重重地将奏折摔在桌案上。 他沉着一张脸,双手负在身后气的来回踱步,片刻后,又大声喝道。 “来人,即刻传太子进宫!” 正在太子府中与门客商议事情的楚文突然被召疑惑不已。 有人不免提及,大概是这些日子他们上奏谏言夺了楚南与楚煜梓州之事的查案及督办之权有了眉目。 楚文不免脸色一喜,若是梓州案再回他手中,那一切都完美了。 原本他前往梓州时早已安排好一切,与楚连也商定好,不过说商定也算是撕破脸。 万万没想到楚连竟没有信守承诺,更让他气愤的是不知谁把他的计划透露给楚连,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楚连的事出了岔子尚且还能解释是他求生欲强,可他居然在回京都的路上遭人刺杀。 这下子,楚文便不难猜想! 这次刺杀,无非是楚连报复亦或是其他皇子对他下手。 如此一来,梓州之事他失了先机,远在梓州的他也被排除在外。 好在京都有皇后及东厂督公替他求情,这才不至于十日之期到他毫无进展的情况下仍旧没有受到皇上斥责。 不过他回京都后也不好过,被皇后训斥的很厉害。 楚文心中气愤却不敢反驳,他很清楚,梓州一事他办事不利,皇上对他仅剩的一点满意都在慢慢耗光。 如今皇上正值盛年,他此刻是太子,可难保这些事一过,他就失去太子之位。 一路费心琢磨,到了宫门口。 林公公正在门内候着,见到楚文他淡定施礼。 “参见太子殿下。” 只是林公公也是人精,知道楚文与东厂交好,忍不住小声提醒。 “皇上在勤政殿发了好大的脾气,您小心。” 楚文心里一惊,极恭敬地问道。 “敢问公公,勤政殿里可还有其他人在?” 林公公迅速往前走,还不忘小声道。 “三殿下、四殿下都在里面,还带了好几箱东西进去。” 楚文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脸色刷地沉了下来,眼下也只能求皇后相助了。 “林公公,劳烦您待本殿进去后,遣人去一趟坤宁殿与皇后传个信!” 林公公点了点头。 撩起锦袍下摆,楚文进了勤政殿。 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慵懒的楚煜以及站定在一旁淡漠的楚南,楚文的目光最终落在大殿之内的几大箱金锭上。 他彻底慌乱,不知这些金锭是如何被搜查出来的,可他也不得不强装镇定。 “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一张脸黑得可怕,声音也格外冷淡。 “太子可认识这箱子里的东西?” 楚文脸上一派镇定自若。 “自然认得,这都是上好的金锭。” 皇上站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从书桌后走了出来。 “太子可知这些金锭是从哪里寻来的?” 楚文微垂着眸,波澜不惊地道。 “儿臣不知。” 皇上冷哼一声,一甩龙袍,又坐回到桌案后。 “太子既然不知,那煜儿,你来说。” 楚煜慵懒地靠在轮椅一侧,双手交叠随意搭在腿上,听得皇上吩咐,冷冷开口。 “金锭是从京都各大钱庄搜出来的。” 楚文眉尾一扬,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 “三弟这般大费周章搜查钱庄,难不成这些金锭来历不明?” 楚煜知道他府里有个做戏的好手,殊不知太子也是个戏精,忍不住发出一阵轻笑。 “二哥当真不知?” 楚文摇摇头。 “三弟有话不妨直说。” 楚煜冷了冷眸子。 “这些金锭存在京都各大钱庄,而将这些金锭存入钱庄的人就是太子殿下,你的人。” 楚文一听,似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笑话,发出一阵轻笑。 “三弟真会说笑,这些金锭我都未曾见过,怎么就攀扯到我身上?莫不是梓州之案你们毫无进展想要随意结案?” 楚煜早知楚文不会乖乖认罪,他也没打算只凭梓州的事便能让楚文出局,毕竟楚连身后还有皇后和陆府。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开口说出证据,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尖细嗓音。 “太后到!” 来人居然是太后! 这倒是让楚煜很意外,楚文居然能得太后相助? 皇上刚刚怒极的神情立刻缓了缓。 太后一身奢华端庄的明黄宫装,虽然满头银发,可一脸精明肃穆气势丝毫不弱,她一只手搭在夏嬷嬷手腕上,另一只手戴着精致华贵的护甲随意垂在身侧,款款而来。 皇上立刻上前领着众皇子施礼道。 “儿子见过母后。” “孙儿见过皇祖母,皇祖母万安!” 太后一脸慈祥,虚抬了抬手。 “不必多礼了,都起来。” 待皇上与众皇子起身后,太后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来,深知自己此行来意不得不开口。 “哀家没打扰皇帝的正事?” 皇上上前露出笑意,语气柔和。 “母后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儿子与皇子们的私下交谈。” 太后微微颔首。 “哀家去了一趟玲珑寺,回来几日皇帝也没过去请安,哀家惦记着你所以过来看看。” 皇上一听微微躬身,带着一丝歉意。 “是儿子不孝了。” 太后摆了摆手,忽然瞧见大殿之上的几箱金锭,开口问。 “梓州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这些金锭可是那些金矿制成的?” 皇上点头。 “母后英明。” 太后嗯了一声,语重心长道。 “既然找到了便是好事。” “哀家此去玲珑寺感悟颇多,哀家寿辰也要到了,皇帝不要太严苛了。” “如今皇子们个个出去都是南朝的脸面,若犯了错亦或是办事不利,私下多指点便好,不必弄得人尽皆知了。” 皇上一听,便知道太后来勤政殿的目的了,沉思片刻后微微颔首。 “母后说的是,儿子谨遵教诲。”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慈爱的目光落在了轮椅之中的楚煜身上。 “幼宁那丫头近日可好?” 楚煜抿唇一笑。 “多谢皇祖母记挂,王妃一切都好。” 太后脸上露出笑意,缓缓起身,夏嬷嬷立刻上来搀扶。 “行了,哀家不过是来瞧瞧你们,看着皇帝安好哀家心里就舒坦了。” 皇上领着众人,施礼恭送太后。 太后一只脚刚跨出勤政殿,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楚煜。 “煜儿,明日让幼宁那丫头进宫一趟,陪哀家说说话。” (本章完) 第148章 觉得查案有趣得紧 梓州一事闹得京都沸沸扬扬,今日却因太后两句话潦草结束。 楚煜与楚南提交的证据中有太子府的收据,更有钱庄证词,如此情形皇上自然明白这事与太子府脱不了干系。 只是转念一想,皇上也深觉太后说的对。 梓州一事若是闹开丢的也是皇家颜面,况且将金锭存入钱庄的人已死,最后一锤无法定音,倒不必弄得人尽皆知。 几番思量后,皇上将梓州一事所有罪责加在了那位去钱庄存金锭的人身上,同时皇上也大力斥责太子楚文御下不严,罚俸一年,并令他太子府思过一月。 话音刚落,楚南便抬眸看向楚煜,只见楚煜仍旧微垂着脸似乎并不意外皇上如此裁决。 楚文被罚,虽心底有气,可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在继续“自证清白”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儿臣遵旨。” 皇上那张脸始终阴沉着,楚文自知已经失利,不敢在久留,施礼后便退了出去。 待楚文离开,皇上脸色才逐渐缓和。 “楚南查案有功,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皇上语气掷地有声,经此一事他发现养在宫外十数年的皇子能力着实不差,不过数日此案便水落石出,该赏赐! 楚南收回目光,仍旧一副与世无争淡定自若的模样,拱手道。 “能替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气,只是儿臣对京都不熟,此案能迅速破案其实是三哥有功,若赏赐也应是赏赐三哥。” 皇上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轻捋着胡须点头,精明的眸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不居功自傲,好!” “你三哥的赏赐少不了,可你也查案有功,封王实在名正言顺。” 楚南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上前撩开锦袍跪了下去。 “儿臣多谢父皇。” 皇上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随之落在楚煜身上,笑意逐渐加深。 “煜儿督办此案辛苦,可要求个什么嘉奖?” 楚煜抬眸,俊朗无双的脸蛋上噙着一抹淡笑。 “此次随四弟查案,倒觉得有趣的紧,儿臣以后也愿为父皇分忧。” 言外之意,便是有入朝参政的想法了。 皇上脸上笑意不减,起身走到楚煜身边,大掌拍了拍他的肩。 “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日后可要更加勤勉才好。” 待楚南与楚煜离开勤政殿,皇上这才敛去笑容,沉着一张脸靠坐在椅子里不知思索着什么。 半晌后,他才淡淡地冲殿外喊道。 “小林子。” 林公公闻言立刻躬身走进去。 “奴才在,皇上可有吩咐?” 皇上手中竹简往内一收,微眯着双眼,看着在他面前从未站直过得林远安,沉声道。 “小林子,你跟着朕的时间不短了。” 林公公心里一沉,小心翼翼道。 “是,奴才侍奉皇上已经二十载有余了。” 皇上微微叹息一声,将手中的竹简放置在桌案上,拿起桌案上的一串佛珠在手中滚动着,漫不经心道。 “今日若不是看在你伺候朕这么多年的份上,朕差点就要了你的命了。” 林公公整个人如坠冰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只一瞬他后背已经升起一层薄薄的汗。 他知道,暗中差人给坤宁殿送信这事皇上知道了,随即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尖细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上皱眉,微闭了闭眼,半晌后淡淡开口。 “下不为例。” 得到皇上大赦,浑身发麻的林公公这才暗自吞了吞口水,脸色惨白的他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起来一般,汗涔涔的。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发誓道。 “奴才多谢皇上不杀之恩,今后奴才定会管好这张嘴,忠心皇上。” 皇上再次拿起竹简,林公公看不见皇上的脸色,只听得皇上幽远的嗯了一声又吩咐他。 “去,召万桂全和沈墨离进宫见朕。” 楚文从勤政殿出来后径直去了坤宁殿。 毫不意外,皇后见到楚文自然又是一番责骂。 因为中秋宫宴走水一事她刚被令贵妃夺了主理六宫的权利。 今日太子又因梓州一事被皇上责罚。 东宫接连失利,失去皇上的信任,短时间内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翻身,她怎能不气! 今日情形过于惊险,如今她被困坤宁殿,指望她去勤政殿救楚文实在不可能,好在她心思机敏求了太后。 知道太后顾及皇家颜面又对皇孙格外心疼,一番游说果然说动了太后出面救下楚文。 “母后,是儿臣失算,不曾想楚南居然能查到钱庄去。” 楚文心里懊悔不已。 一来,如此庞大数量的金矿被充公,仅有几箱制成的金锭也被搜出,少了不少日后铺路的银钱。 二来,如今京都众皇子看似个个无用,实际都能压他一头,原本与他一派的楚连也成了敌对,刚回京都的楚南也不像表面那样看起来人畜无害,即便是坐在轮椅当中的瘸子楚煜也因为梓州之事再一次得到皇上的赞赏。 而他在皇上甚至是朝堂上的地位一落千丈,即便是有陆府支持,失去的人心也难以收回。 皇后冷哼一声,此刻她早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和煦温柔。 “失算?你失算的岂止这一桩?” 楚文皱眉,低声询问道。 “母后可还有其他打算?” 皇后一身华服,焦躁的在大殿中踱步,半晌才幽幽开口。 “中秋一过便要到太后寿辰了,本宫自会想法子免了你的思过,你也好好想想,若楚煜入朝参政你可有把握压制他?” 楚文一愣,下意识反驳道。 “母后不必担忧,即便楚煜参政也是瘸子一个,他再得父皇信任父皇也不会将南朝交给一个瘸子。” 皇后沉着脸并未开口。 楚文似乎说的不错,楚煜再怎么得皇上赏识不过是一个残疾,他的双腿南朝所有名医甚至世外高人都来看过,并无好转的可能。 只是,为何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安!? 皇后似乎又开始头疼起来,捏了捏眉心,语重心长道。 “如今东宫势单,本宫在这后宫之中又多了令贵妃这个对手,若是她与哲妃联手,本宫怕是也要费些精力对付,你若再无更大的助力怕是太子之位不保!” 话音落,楚文脸色沉的更加厉害。 一朝未将楚连扳倒,这也表明他们从此便是敌对的结果了,幸而与楚连成婚的女子是大理寺卿家的女儿,成不了气候。 “母后的意思是联姻?” 皇后越是费心劳神头便越疼,一甩宽袖,落座在主位上,微闭了闭眸。 “不错,若不是有人让你不能及时回京都,早在中秋宫宴上本宫便会替你择一门好亲事。” 提到联姻,楚文不知为何便想到了苏幼宁。 自他回京都,两人还不曾见过,也不知苏幼宁如今可好! “儿臣但凭母后做主。” 即便楚文心中有一人,可他身为太子,太子妃人选只能皇上亦或是皇后选定。 皇后捏了捏眉心,皱眉摆了摆手。 “下去,近日呆在太子府莫要再惹皇上生气了。” (本章完) 第149章 殿下记挂着王妃 另一边,从勤政殿一道出来的楚煜及楚南两人同时出宫。 一路上两人并未多言,只是在宫外分别时。 楚南忽然走到楚煜马车外,拱手道。 “三哥!” 泽兰翻身下马,掀开轿帘,楚煜冷着一张脸,狭长的凤眸微眯,似乎等着楚南下一句话。 楚南也不介意楚煜的冷淡,仍旧噙着那抹笑意,淡淡地发问。 “不知三哥入朝堂可是与四弟目标一致?” 楚南一向不喜欢直来直去,他喜欢将一切事情都暗中掌握,最后再出其不意。 只是面对楚煜,他这一招似乎不好使,一旦你同楚煜耍计谋,那你也将会落入他的计谋之中。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直接问个清楚,也好过两人互相猜忌。 毕竟京都形势复杂,少一个敌友不明的人总好过多费心力去算计一个城府深沉的人。 楚煜倒是很意外楚南这般直白,他沉着脸,脑海迅速琢磨。 “目标?本殿能有什么目标?四弟说笑了。” 楚南也不恼,跟着一道发出轻笑。 “三哥不愿直说,四弟自然不敢勉强,只是未来形势多变,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三哥觉得呢?” 梓州一案结束,这也证明两人的合作关系到此结束。 楚煜靠着楚南有了在朝堂显露一手的机会,楚南也靠着楚煜在京都迅速破获了梓州一案。 后续两人是各走各路还是强强联合也只看楚煜的意思了。 “四弟说的是,日后有机会梅园再聚!” 楚煜并不是见任何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于深浅莫测的楚南来说,他还需花时间辨明一番,才知此人是敌是友。 楚南听后,淡然一笑。 “好,那四弟便等着三哥了。” 待楚南骑马离开,泽兰才上前道。 “主子,可要加派人手?” 泽兰跟着楚煜十数年,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 日前派人盯着楚南,无非是想看看刚回京都的楚南到底是谁的人。 如今瞧着自家主子像要与楚南联手的模样,那他自然要问清楚是否加派人手将楚南所有底细查的更清楚才行。 楚煜微微颔首。 “找几个身手好的,直接潜入南王府。” 泽兰领命翻身上马。 片刻后,督办梓州一案有功的楚煜带着皇上的赏赐风风光光出现在煜王府外。 未等刘管家将赏赐登记造册,轮椅中摩挲扳指的楚煜突然开口道。 “不必造册了,随本殿去趟落雪阁。” 刘管家一愣,随即看向楚煜身后的泽兰。 泽兰悄摸摸地耸了耸肩,大概意思是:别看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秒,一众小厮捧着赏赐随楚煜去落雪阁。 外院候着的人见来人是主子爷,立刻兵分两路。 一人立刻上前躬身迎接,一人则快速跑到内院通传煜王妃。 “王妃,殿下带着一众人往落雪阁来了。” 苏幼宁正打算与吉祥一道出府去格桑楼,听了这话心中懊恼不得已打消了出府的心思。 片刻后,泽兰推着楚煜进到内院,跟着进来的还有不少小厮,有人抬着箱子、有人端着锦盒。 “妾参见殿下。” 穿戴得体的苏幼宁上前躬身施礼。 如今众人在,她不得不自称妾,也算给足那位活阎王的面子。 其余人等则跟在苏幼宁身后施礼。 “奴婢参见殿下。” “奴才参见殿下。” 昨夜风雨交加,今日一早还是阴沉的天,此刻竟有一丝阳光透过黑云落在了内院。 楚煜看着逆光之中的苏幼宁,忍住心中的悸动,淡淡地抬了抬手。 “都起来。” 泽兰将楚煜推到正厅,招了招手,带着赏赐而来的小厮也都进来,众人有序地分两排站立好。 苏幼宁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大眼睛看了一眼楚煜,又看了看那群小厮,一脸的疑惑。 “本殿督办梓州案有功,这是皇上赏的,王妃瞧瞧可有喜欢的?” 楚煜目光落在苏幼宁脸上,看着她的大眼睛来回淡扫众人却还一脸不解的样子着实觉得好笑,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苏幼宁一愣,目光再次落回楚煜脸上,见他一脸淡漠笃定,她发怔的小脸瞬间化为不可思议。 她是万万没想到,前一日陆娉婷还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说煜王府马上要倒霉了,才过去一日煜王府却得了皇上的赏赐。 “梓州一事已经结案?” 楚煜淡淡点头。 苏幼宁此刻抓心捞肝地想知道案子经过,可此刻人多嘴杂,她自然不好向楚煜开口询问。 乖乖听从楚煜的吩咐上前看了看那些赏赐,不过是些古董珍宝、瓷器玉器、金锭银锭,倒没什么稀奇的,她兴趣寥寥。 “多谢殿下记挂,只是这些东西是皇上赏赐与殿下,幼宁不便夺人所爱。” 楚煜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小人儿,口中说是不夺人所爱,偏还上去瞧了瞧,可见是没瞧见她喜欢的。 眸子沉了沉,忽然想到一件东西! 楚煜自行转动着轮椅往前行,小厮们极为懂事的半蹲下来,好让楚煜将所有赏赐看个清楚。 停在一个小厮面前,小厮也立刻了然,替楚煜打开他手中的锦盒。 下一秒,楚煜将里面的凤钗拿出来递给苏幼宁,嘴上却并不示好。 “明日太后召你进宫,你乃煜王妃万不能失仪,本殿觉得这个凤钗配你正合适。” 苏幼宁在锦盒打开的一刹那便被里面的凤钗吸引过去。 此刻她双手接过凤钗,看着发钗上的碧色羽毛的凤凰栩栩如生,眸子里满是惊艳之色,正要感叹这发钗制作手法精巧,忽然想到刚刚楚煜的话,下意识问道。 “太后召见?” 楚煜将苏幼宁脸上的惊喜到惊吓尽收眼底,眉梢扬了扬,带着一丝戏觑。 “怎么?又害怕了?” 苏幼宁见不得楚煜这副像是抓到她痛处的样子,将凤钗放进锦盒,冷了冷脸,淡淡地道。 “多谢殿下好意,幼宁不怕。” 楚煜看着凤钗又回到锦盒中,声音冷了几度。 “既不怕就好好准备,太后寿辰就要到了,明日前去小心应对着,可别太过逞强答应些不该答应的事。” 苏幼宁知道楚煜这是在提醒她,刚刚的冷脸缓了缓。 “多谢殿下。” 楚煜没有久留,梓州一事结束他要抓紧时间筹谋下一步,趁着东宫失利将形势更多的扳过来。 苏幼宁坐在内厢里的软榻上,耳边是院落里小厮、婢女收拾花草盆栽说笑的声音。 吉祥看着矮几上锦盒里的凤钗,忍不住感叹。 “殿下真是记挂王妃,这样好看的凤钗怕是只有宫中才有。” 听吉祥这么说,苏幼宁忍不住垂眸把玩凤钗,她总觉得这只凤钗极为熟悉,可却想不起来她在哪里见过。 纠结一阵终是不得要领,苏幼宁索性将凤钗放进锦盒,吩咐吉祥。 “殿下在府中,我今日大概是不好出府了,你寻个借口去一趟格桑楼,看看有没有给我的消息。” (本章完) 第150章 哲妃上线给太后请安 让苏幼宁失望的是吉祥去了一趟格桑楼并未带来好消息。 入了夜,天空竟又细细密密下起了雨。 不同于前一夜的漂泊大雨,今夜的雨下的缠绵,小雨叮咛,一如苏幼宁的心情一般忧思难断。 苏幼宁听着雨声只能安慰自己,心中所谋不能着急。 即便从秦若贤那边知道了都察院那些人的底细,她也得仔细筹谋如何化解。 如今焦心未得到消息,倒不如好好厘清宫中的关系,若能得太后倚仗,日后若真与东厂相斗起来,胜算也能添个一分。 翌日。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已经换上棉袍的吉祥早早的便候着了。 知道苏幼宁今日要进宫,落雪阁众人不敢怠慢。 苏幼宁也醒得早,掀开被子感受到一阵凉意,吉祥立刻端了热水拧了帕子递给苏幼宁。 “王妃,今日天冷,奴婢把您箱子里的狐裘大氅拿了出来。” 苏幼宁微微颔首,起身在吉祥如意的伺候下收拾妥当。 临出厢房前,苏幼宁思索再三还是将昨日楚煜送她的那只凤钗戴在了头上。 正想去主院与楚煜说一声她准备出府进宫,却从林妈妈那里得知楚煜一早便出了府。 这样的天气,梓州之事也已经了结,苏幼宁猜不出楚煜到底出去做什么。 吉祥见苏幼宁沉着脸,小声问。 “王妃是要等殿下一道进宫吗?” 苏幼宁回想起昨日楚煜来落雪阁,并未说他今日也会进宫,抿了抿唇。 “不必了,既然定好了时辰,想必宫中嬷嬷到了时辰就要去宫门口候着了,咱们出发。” 马车一路行到宫门处。 穿着白色狐裘大氅的苏幼宁下了马车,苏幼宁身材纤细,白色更衬得她格外淡雅。 果不其然,太后身边的夏嬷嬷已经在宫门处候着了。 见到苏幼宁,夏嬷嬷立刻笑吟吟上前施礼道。 “老奴见过煜王妃。” 苏幼宁亦回礼道。 “夏嬷嬷。” 即便她是奴才苏幼宁也丝毫没有高傲之色,夏嬷嬷不禁眼底露出赞许。 “太后已经等着您了,老奴这就带您过去。” 苏幼宁笑得真挚。 “有劳夏嬷嬷。” 苏幼宁跟随夏嬷嬷,一路顺着宫道前往太后所在宫殿。 夏嬷嬷在前撩开珠帘,偏殿的碧玉屏风后,太后及嘉诚县主正笑吟吟地说着话。 苏幼宁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端庄的姿态进了偏殿,一股温热带着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瞧着被夏嬷嬷领进来的苏幼宁,太后眼里满是笑意。 “哀家倒不知昨夜会下雨,这一路过来许是冷到了?” 苏幼宁笑着摇摇头,上前先是恭敬施礼。 “幼宁参见皇祖母,昨夜虽然下雨,今日倒不觉得冷,反倒是空气格外清新了。” 苏幼宁这样说着话,可已经伸手去解开大氅上的衣带子了,一旁的宫婢立刻上前接过苏幼宁的大氅。 嘉诚县主秦可欣站起来,脸上表情淡淡,微微福身唤了一句。 “煜王妃。” 苏幼宁亦是微微颔首后福身,两人算是施礼见过。 太后微眯着眼,笑着朝她招手。 “过来,跟可欣丫头一起陪哀家说会话。” 秦可欣看向太后,脸上笑意浮现,带着一丝撒娇意味。 “怪不得太后您一直着急回宫呢,原来是惦记着煜王妃了。” 皇后千秋宴上秦可欣差点被算计,值得庆幸的是她经人提醒逃过一劫。 虽说逃过一劫,可她被设计这事没有实质证据,唯有一人暗中提醒,她不便对太后言说,索性寻了个由头不再进宫。 直到中秋佳节,太后懒得参加繁琐的宫宴,预备出宫前往玲珑寺祈福。 向来让嘉诚县主作伴的太后思来想去还是唤了秦可欣一同前去。 嘉诚县主得知楚连不日要与林依曼完婚这才放心! 只是数日未进宫的她,既心中没了担忧自然要来给太后请安。 苏幼宁按着太后的意思落座在她右手边的位置。 太后似乎心情不错,笑意一直没有停过。 寒暄几句后,太后浅浅饮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 “哀家不在宫中这几日,倒是发生了不少事,幼宁丫头,哀家听说你还被禁了足?” 苏幼宁回想起楚煜所说的要小心应对,抬眸笑吟吟的看着太后。 “多谢皇祖母记挂幼宁,禁足一事原是误会,有煜王殿下在自不会让幼宁蒙冤。” 太后挑了挑眉,将茶盏搁在桌上。 “煜儿是个有心的,梓州一事也处理的十分妥当,哀家及皇上都对他十分满意。” 苏幼宁小心措辞,柔声道。 “殿下能得皇上及皇祖母的赞许一定高兴。” 太后笑了笑,微微侧目看着苏幼宁,状似无意地开口。 “哀家听说煜儿要入朝参政,幼宁丫头你可知此事?” 苏幼宁心中大骇,后背也已经升起一层薄汗了,抿了抿唇。 “殿下若是能入朝参政亦是想替皇上分忧。” 太后关心楚煜是否入朝参政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担心楚煜卷入朝堂的复杂形势里去,在所有人看来楚煜只是空有地位却势单力薄,定不是其他皇子的对手。 二.苏幼宁估计太后怕是担心楚煜本来就有其他谋划。 若一旦证实楚煜早有谋划,那楚煜也不再是太后所认为的那般单纯势弱了。 太后眉目之间染上一抹诧异,只是抿唇笑着并未再开口。 秦可欣在苏幼宁与太后身上悄然打量,眼见气氛稍稍有些尴尬起来,突然挽上了太后胳膊撒娇道。 “太后,怪不得在玲珑寺您一直说要回宫,没曾想您又在宫中寻了个能陪您说话的煜王妃呢。” 秦可欣这么一撒娇,刚还有些走神的太后立刻笑了起来,点了点秦可欣的额头,嗔怪道。 “鬼灵精,连哀家的孙媳妇的醋也要吃?” 秦可欣也笑了。 苏幼宁暗暗松了一口气,与秦可欣四目相对时,微微颔首以表感谢。 偏殿内气氛好转,太后与秦可欣、苏幼宁说笑。 突然,一脸奇怪的夏嬷嬷缓缓走了进来,抿了抿唇恭敬禀报。 “太后娘娘,哲妃娘娘带着南湘郡主过来了,说是要给您请安。” 太后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夏嬷嬷的话,反问道。 “哲妃来给哀家请安?” 话音落,在场的苏幼宁及秦可欣都愣住了。 饶是苏幼宁常年不在宫中她也知道,哲妃病重几乎不出彩月阁,更别说给太后、皇后请安了。 早年宫中已默认,免去哲妃所有请安。 今日到底是吹了什么风,竟让一个几乎不出彩月阁的人前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心中自然疑惑,可很快也恢复了神色,敛去笑意吩咐夏嬷嬷。 “让她们进来。” 各位宝子,本书将会在下个月前完结,情节会加快起来,若是宝子们有想看的情节大家可以给作者留言,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追更。 第151章 替煜王府寻一位侧妃 下一刻,一身端庄妃子服饰的哲妃与南湘郡主一道款款而来。 两人在偏殿内站定后躬身给太后施礼请安。 “臣妾参见太后。” “南湘参见太后。” 太后脸上带着笑意,微微抬手。 “哲妃身子弱,南湘快扶你姨母起来。” 苏幼宁与秦可欣也同时起身,跟哲妃施礼。 随即,太后一个眼神夏嬷嬷立刻会意,上前引哲妃及南湘落座,又上了茶点。 一切安排妥当,太后这才笑吟吟地开口。 “哀家今日这里倒是热闹了,都凑成堆了来给哀家请安。” 南湘坐定后听太后这番话下意识微笑抬眸,注意到太后身边的苏幼宁,南湘脸色一沉,可碍着场面她很快将不悦隐去。 苏幼宁自然没有忽视南湘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更是注意到哲妃,只见她面色红润了许多,想来是她开的药起了效果。 哲妃捕捉到苏幼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声音极其温柔。 “太后,臣妾缠绵病榻多年,未曾尽孝是臣妾的不是。” “前些日子得煜王妃相助,如今吃了她开的药身子倒觉得松快许多。” 太后看了一眼苏幼宁,微微颔首。 “煜王妃倒是个有能力的,你如今大好也是有福气,好生将养着。” 哲妃抿唇淡笑。 “是,多谢太后。” 太后目光随后落在南湘身上,眉眼之间浮现笑意。 “南湘这孩子入宫多年陪伴你倒是辛苦了。” 南湘起身施礼,娇声道。 “能够入宫是南湘的福气,不敢说辛苦。” 太后连连点头,眸子里满是赞许。 哲妃微微垂眸,忽然起身行大礼,刚刚温柔的嗓音此刻带着一丝凄凉。 “太后,臣妾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太后成全。” 太后皱眉,眉眼之间浮现一抹不快,语气更加不善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直说。” 苏幼宁发现哲妃侧目看了一眼南湘,而南湘则是轻咬下唇,双手也紧紧攥着,似乎很紧张,可她脸上却隐隐浮现一丝期待。 如果不出意外,苏幼宁已经猜得到接下来哲妃的请求。 “南湘陪伴臣妾多年,如今已经及笄,还望太后替南湘做主寻一门亲事,也好叫臣妾梧州家人安心。” 话音落,太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可只一瞬,太后的神色又紧绷起来,语气也有些不悦。 “替南湘丫头请求赐婚实属合理,不过宫中皇子、公主的大婚之事向来有皇上及皇后做主,你突然朝哀家开口,实在不合礼数。” 语气虽然不善可到底是顾及着哲妃病重多年,并未斥责。 不曾想哲妃却突然跪了下来,南湘也随即跟着跪下来。 太后眉头紧锁,语气十分生硬。 “你们这是做什么?” 哲妃抬眸,眸子里满是恳求。 “若是皇上及皇后能做主,臣妾也不敢叨扰太后了。” 太后气急,却有碍着哲妃的身子不想发作,指了指夏嬷嬷。 夏嬷嬷立刻会意,上前将哲妃搀扶起来。 “哲妃娘娘,有事您好生说。” 哲妃看了一眼苏幼宁,幽幽开口。 “太后您知道,南湘与三殿下楚煜自幼在宫中一同长大,众多皇子公主中,数他们关系最近,臣妾私心想若是南湘能嫁入煜王府,有煜儿照顾臣妾也就安心了。” 在场众人,除开太后、哲妃及南湘外,其余人等皆偷偷朝着苏幼宁看过去。 只见苏幼宁仍旧端坐在太后身边,丝毫没有因为哲妃的话有一丝动容。 太后眉头渐渐紧锁。 “哲妃,你可知煜儿已有煜王妃。” 哲妃微微颔首。 “自然不会动摇煜王妃的地位,南湘嫁入煜王府是妃是侧妃都无所谓。” 苏幼宁看见南湘脸上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双眸之间也隐隐藏着一丝兴奋。 太后脸色沉得厉害。 “这就是你今日来哀家这里请安的缘由?” 哲妃微微躬身。 “臣妾不敢隐瞒,给太后请安是真,可想要替南湘寻一门好亲事的心也真。” 太后冷哼一声。 “你倒是会找人,知道皇上与皇后都说不动煜儿,倒是跑到哀家这里来。” 侧目看了一眼苏幼宁,太后幽幽道。 “煜王妃,如今你是煜王府的女主人,若府上再添一位侧妃你当如何?” 苏幼宁被提及,起身施礼,恭敬回道。 “皇祖母,煜王府本也有煜王妃,侧妃等位置,幼宁并没有他想,只是.” 太后挑了挑眉梢,似乎对苏幼宁此刻的安静很是诧异。 “只是什么?” 苏幼宁嘴角扬了扬,冲着太后娇声道。 “皇祖母若是替殿下寻一位他心仪的侧妃自然是好事,可万一殿下不满意,倒叫您与哲妃娘娘还有南湘郡主面上不好看,若真是这般岂不是辜负了太后成其好事的美意。” 南湘听得苏幼宁这番话,上前躬身道。 “太后娘娘,南湘自幼便与三殿下相识,哲妃娘娘要替南湘指婚,南湘是非三殿下不嫁的。” 此话一出,哲妃脸色沉了沉,上前拉住她。 “太后勿怪,南湘还年幼,说话不知轻重。” 苏幼宁嘴角却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宫中郡主当着众人说出这样露骨的话,不必她去反驳太后自有定论。 太后因为刚刚南湘的话心情大为不悦,宫中教养可不是让女子随意说出非谁不嫁此等话。 她不得不开始仔细思量苏幼宁的话。 太后不过是瞧着哲妃不易也觉得南湘这孩子进宫多年很是可怜,觉得替她们作主一门亲事也无伤大雅。 毕竟哲妃开口并不是要嫁入太子府,煜王府虽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前途,但至少能衣食无忧。 况且太后虽说认为楚煜还比较听她的话,这事若真办起来倒也不难。 只不过苏幼宁分析的也对! 若是她答应下来,最终楚煜不满意她也不能勉强,毕竟楚煜的性子京都谁人不知,到时事情宣扬出去却不能成其好事,最终也只会害了别人。 楚煜从不在乎那些虚名和偏见,只是到时候会让南湘那丫头更可怜。 “你倒是分析得不错,那你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办?” 苏幼宁的杏眼滴溜溜一转,莞尔一笑后娇声道。 “幼宁觉得这事不如直接问殿下便好,若殿下满意自然是天大的喜事,若殿下不满意今儿也就这大殿中人知道这事,您下个令不允许大家外传便可,自不会伤了南湘郡主的面子。” 太后觉得苏幼宁所言极对,眉目之间的不悦也逐渐化为笑意。 “你这丫头倒机灵。” “正好,哀家知道今日皇子们都入宫了,夏嬷嬷你去勤政殿瞧瞧,若他们正事聊完让煜儿到哀家这里来一趟。” 第152章 生个皇曾孙热闹热闹 话音落,夏嬷嬷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太后脸上也恢复了刚刚笑吟吟的样子,冲着几个小辈抬了抬手道。 “你们这几个小丫头不必在哀家跟前陪着了,留哲妃与哀家说说话。” 太后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与哲妃有话要单独说。 秦可欣连忙起身应了一声。 “是,可欣带煜王妃及南湘郡主去太后园子里逛逛。” 苏幼宁当然也不会笨到赖在这里,跟着起身,只是心里还在琢磨不知楚煜被唤到太后这里会被游说什么,若南湘真要嫁入煜王府,她…… 此时苏幼宁没时间多想,与南湘跟着秦可欣一起退出了偏殿。 偏殿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天空密布的乌云也消散殆尽,一番秋雨洗礼,偏殿外园子里的植被格外鲜绿。 这一刻苏幼宁不禁想,连着几日阴雨似乎要晴天了呢! 一直默默跟在苏幼宁与秦可欣身后的南湘心思还放在偏殿内。 南湘对哲妃突然答应她想嫁给楚煜这件事很是惊讶,隐约发觉,自从上次宫宴走水后哲妃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很多。 原先一向从不理会彩月阁外发生何事的她居然开始让姑苏嬷嬷打听起其他宫里的事了! 而原先一心只侍弄花草、鸟鱼的哲妃似乎也有心思装扮自己了! 南湘思来想去,也只以为是苏幼宁给哲妃的药起了些作用,让她身子大好的同时也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心境。 今儿更是让南湘意外,一直反对南湘嫁入煜王府的哲妃居然主动提出要去求太后替南湘做主应下这门婚事。 南湘意外之余自然是愿意的! 此刻她也私心想着太后应该会应了哲妃的请求,无论如何也会答应她嫁入煜王府这件事。 这么想着,南湘唇角带着一抹笑意抬眸,刹那间却发现了苏幼宁头上的凤钗,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煜王妃,你头上的凤钗?” 苏幼宁回头看了一眼盯着她头上凤钗出神的南湘,心中虽疑惑却还是开口道。 “凤钗是殿下赠与的,南湘郡主可是见过?” 南湘一听,脸渐渐沉了下来,可她必须镇定,强忍住心底的失落,眼底满是凄凉。 “南湘不曾见过,只是凤钗太过精妙所以才有此一问。” 苏幼宁自然没忽略南湘脸上的失落,心下确定这只凤钗南湘一定见过,不过她也只是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什么。 南湘自然是认识这只凤钗的,她曾在楚煜母妃瑜妃头上见过,这是楚煜母亲的凤钗。 她咬牙想,楚煜竟然送给了苏幼宁! 三人一路沿着园中小道赏着雨后景致,正好遇见被夏嬷嬷领过来的三位殿下,楚煜、楚南、楚连。 “见过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 秦可欣与南湘一道俯身施礼。 苏幼宁亦跟着俯身,目光却落在了今日披着灰色大氅的楚煜身上。 今日的楚煜一改往日的慵懒,不论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青丝还是身上冷沉的锦袍大氅,无一不显得楚煜整个人俊朗又贵气。 南湘今日在楚煜面前没有往日的俏皮倒显得极为稳重,微微垂着眸并未多看他一眼。 相互寒暄后,夏嬷嬷领着皇子们继续往偏殿走。 苏幼宁一行人各怀心事看着他们离开。 偏殿外候着的宫女瞧着夏嬷嬷领人朝这边走,已经很机灵地进去通报了。 夏嬷嬷领着人进去后,三位殿下看到哲妃在,除了楚煜其余两人都有些意外。 即便不知各宫嫔妃的情况,但也听说过彩月阁那位,自从大皇子去世后,彩月阁的那位几乎就闭门不出了。 今日居然在太后殿中遇见,说不意外那是假的。 楚煜坐在轮椅中,看了一眼哲妃,心中猜到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夏嬷嬷上前回禀太后。 “皇上惦记着太后从玲珑寺回宫后,几位殿下都未曾请安,故而让老奴带着三位殿下一起过来了。” 太后脸上笑意渐浓,皇子们在大殿之上,与太后及哲妃施礼后方才落座。 闲话家常间,竟说起楚连的大婚之事。 太后满脸笑意。 “如今皇子们都到了成婚的年纪,连儿婚事可定下时日了?” 千秋宴上,皇后赐婚楚连与林依曼,却并未定下具体时间,只说两家商议着来。 楚连心中虽不满意这门亲事,可脸上依旧带着笑。 “多谢祖母挂心,四哥还未定亲,母妃与林家商议婚期再议。” 太后点了点头,矍铄的目光看向回京都不久的楚南。 “南儿离京多年是该早早议亲,赶明儿哀家跟皇后说说,即便不是亲生的该替孩子们打算的还是得打算着。” 楚南翩然起身,淡然拱手道。 “多谢皇祖母记挂。” 楚南心中并无议亲打算,他回京都可不是为了成亲的。 被皇室放养在京都之外多年,更被人忽视了十数年。 若不是他命硬,怕是他死在京都之外也无人知晓。 十数年的忽视与孤独,故而他回京都自有不一样的打算。 话题终是来到楚煜身上。 太后笑得一脸慈祥,漫不经心道。 “煜儿,你可是皇子们中成婚最早的,何时给哀家生个皇曾孙热闹热闹?” 楚煜此刻倒是没有以往的冷脸,但听到太后的话脸色也比刚才沉了沉。 “皇祖母,煜儿这身子到底是个拖累,煜王府的皇曾孙一事怕是要让皇祖母失望了。”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太后,连刚刚一直沉默着品茶的哲妃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楚煜这话明显是将太后后面的话堵了回去,一个拖累人的身子还怎么娶皇上亲封的郡主? “你是咱们南朝的皇子,更是皇上亲封的煜王,不必妄自菲薄。” 太后听楚煜这样说忍不住心尖一疼,语气更是严厉了些。 楚连深知楚煜这话太过违心,这人何时认为自己拖累别人了,忍不住笑着调侃。 “三哥这话说得倒有趣,京都上下谁人不知煜王的名号,何况父皇偏爱你一些,即便现在身有残疾也不意味着没有身体康健的那一日。” 话音落,太后立刻皱了皱眉。 “何来偏爱?都是一世同宗。” 楚连这才回神,自觉说错了话,脸色一慌。 “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知错。” 楚煜渐渐冷了脸,不想再继续文字游戏,索性淡淡地道。 “皇祖母,今日已请安,煜儿就先行退下了。” 太后见楚煜双手放在轮椅上欲要离开,声音肃穆了几分。 “放肆,哀家还有话要说。” 第153章 请四殿下受可欣一拜 夏嬷嬷见太后语气严肃已然是真的生气了,立刻上前小声劝慰道。 “煜王殿下您顺着太后些,可别惹太后生气了。” 楚煜依旧冷着脸。 太后神情严肃,没了刚刚慈爱的笑容。 “连儿,南儿你们先退下,哀家有话要好好跟煜儿说。” 楚连与楚南相视一眼,立刻起身施礼退了出去。 出了偏殿。 楚连与楚南两人往外走。 “今日在勤政殿,三哥与四哥配合得如此默契,本王竟不知四哥何时与三哥关系这般亲近了?” 今日他们三人被召到勤政殿,皇上问起京都百官官职多有空悬的情况,想问问他们可有好推荐。 楚连以往与太子一脉,可也私下建立了些他的关系网。 如今他与太子正式对立,除了以前的关系网,令贵妃也暗中替他打点了不少人。 京都官职多有空悬是个好机会,能将自己的人安插在朝中各处,也能更好地稳固他的地位。 让楚连万万没想到的是,楚煜与楚南一致在皇上面前称任用百官是皇上或太子之责,他们不应过问。 此话一出,楚连心里的小心思倒不知该如何盘算了,只是他心中不免疑惑。 楚南初回京都时,明明与他关系甚好,就连梓州差点被太子算计那一次也是因为有他帮忙才逃过一劫。 怎的不过短短数日,楚南便倒戈相向投靠了一个瘸子? 楚南听了楚连的疑惑,依旧换上和煦的笑容。 “五弟这话倒是奇怪,正如皇祖母所说,都是一世同宗的兄弟,何来亲近或者不亲近一说。” 楚连脸上的诧异忽然变了,发出一阵轻笑。 “四哥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两人不再开口,一直往殿外走。 突然,楚南停住了脚步,依旧噙着一抹淡笑。 “五弟,四哥同三哥一样,身后无人倚仗,如今东宫皇后及太子都被斥责,五弟更要好生替父皇分忧才是。” 此话一出,楚连的脸色又莫名变了变,似乎在分辨楚南说这句话的意图,半晌才冷声道。 “本王一直都在替父皇分忧。” 楚南笑意渐浓,甚至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是啊,五弟身后有贵妃娘娘,身份贵重自然是四哥与三哥不可比拟的。” 楚南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在他心里目前皇子的境况还真就是如此。 楚连有些飘飘然,如今他的母妃还有协理六宫的权利,怎能不贵重。 转念一想,楚南的话不无道理,如今正是东宫失利,他与母妃得意的时候。 若不趁此机会布好朝堂局面,一旦东宫势力再起又有陆家撑腰,他也没什么机会在斗地过太子了。 “四哥说笑了,提起母妃倒是许久没与她请安了,五弟就此告辞去与母妃请安。” 他必须尽快与令贵妃商议好对策,尽可能地将他的人安插在朝堂各处以便应对陆家党羽。 楚南看着急匆匆远去的楚连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另一边,秦可欣带着苏幼宁与南湘在园子里逛了会。 陆皇后的千秋日,苏幼宁救了太后一命,之后又收拾了当时想给她好看的一众京都小姐,秦可欣对苏幼宁并不排斥。 毕竟苏幼宁在她最不喜欢的陆娉婷手中讨了好。 而且人人都知道煜王殿下性子怪,苏幼宁嫁入煜王府不仅没像京都传遍了的闲话一样丢去半条命,反倒能在太后面前的脸,还一次又一次让那位性子古怪的殿下救她。 一切种种不禁让秦可欣高看苏幼宁一眼。 “煜王妃本事不小,听说煜王殿下几次为你在宫中出头呢。” 苏幼宁面对秦可欣略带调侃和讽刺的话只一笑而过。 “幼宁是煜王府的人,若是殿下不替幼宁出头,岂不是人人都能看煜王府的笑话了。” 秦可欣笑了笑,转头看了看一直心不在焉的南湘。 她知道哲妃去求太后的旨意就是南湘的意思,即便秦可欣并不常年在宫中,可有些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若郡主能入煜王府,日后煜王妃倒也有个伴了。” 苏幼宁咬了咬下唇,不知怎地,说起南湘嫁入煜王府她心里就有一股莫名的酸意。 “事情还未定,县主还是莫要再说,以免郡主害羞。” 秦可欣向来不屑讨好任何人,冷冷地瞥了苏幼宁一眼。 一阵寒风吹过,秦可欣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煜王妃说的是,煜王可不是轻易能说动的,况且以他的性子若真想要一位侧妃怕是早就去皇上面前请旨了,又何必让哲妃亲自来同太后娘娘说呢。” 秦可欣自认为分析得很对,目光挑衅地看了一眼南湘。 “郡主,可欣分析得可对?” 苏幼宁头上的一只凤钗就已经让南湘阵脚大乱了,此刻一听秦可欣的话,心里早没了底。 若在以前,南湘很笃定她就是楚煜的特例。 可数次情况下,南湘亲眼见到如今楚煜身边的例外早已不是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县主说的自然有道理。” “今日秋风寒凉,南湘身子有些不适,就不陪县主赏景了。” 看着南湘带着两名宫婢消失在园子那头,秦可欣扑哧笑了出来。 “还真不经逗。” 苏幼宁被如此可爱的秦可欣也逗乐了。 “县主倒不怕她回去吃不下也睡不好。” 秦可欣娇嗔地哼了一声。 “那是她的事,你还要在这看景吗?我要回太后那里了。” 苏幼宁俯身施礼。 “县主有事尽管去忙,幼宁在这等等煜王殿下。” 秦可欣微微挑眉,也不勉强径直离开了。 刚出园子走上长廊,秦可欣一眼就看到从偏殿出来的那条甬道上白衣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 秦可欣停住脚步,从她这里看去刚好瞧见男子轮廓分明的侧脸带着一抹笑意,许是天气太冷,男子一边的耳垂明显带着红。 没来由的心跳加速,秦可欣白皙纤细的手指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脚步轻盈靠近白衣男子。 “秋末初冬,又是大雨过后,四殿下连斗篷都不曾披上,不冷么?” 原本看着楚连离去的楚南心中正暗自筹划,一道娇俏的女声闯入他脑海。 楚南转头看向鼻尖微红的秦可欣。 “多谢县主关心,男子不同于女子,况且我常年在多雨江南,这点冷不算什么。” 秦可欣多少知道楚南的身世,听他这般随意提起,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千秋宴上四殿下提醒可欣一事,可欣至今还未正式多谢殿下。” “今日遇上,请四殿下受可欣一拜。” 第154章 两人青梅竹马是事实 楚南见状立刻伸手扶住秦可欣。 “县主无需多礼。” 秦可欣微微抬眸,两人四目相对间,各自眸中都是对方的倒影,更带着一抹惊艳。 半晌,两人才逐渐回神。 楚南触电般收回手,似乎觉得自己行为举止有些僭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保持着距离, 秦可欣脸蛋逐渐染上一层绯红,嫣然红唇微微抿紧。 一瞬间,秋风瑟瑟。 时间停止,楚南与秦可欣两人相对而立,静静地看着对方。 直到身后传来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两人像被看穿心事一般同时收回目光看向楚煜。 楚煜冷傲的眼神掠过楚南和秦可欣,并未作停留。 “煜王殿下, 煜王妃在那边园子里等你。” 秦可欣想起苏幼宁, 下意识提醒楚煜。 楚煜淡然回眸, 冷声道。 “多谢。” 苏幼宁依旧在原地回想刚刚在偏殿。 哲妃当着她的面请太后同意南湘嫁入煜王府的事情,她心中总有些不舒服。 苏幼宁私心想,她心里的不舒服大概是因为她一心一意替哲妃医治,却没换来她替自己半点考虑的原因。 “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楚煜冷然的声音。 苏幼宁回眸。 一瞬间,秋风将苏幼宁鬓边的碎发吹起,白皙的小脸瞬间染上一抹红,整个人纤细瘦弱,站在绿色植被之间显得格外清冷孤傲。 楚煜心尖微颤,此刻的苏幼宁让他下意识想将她揽到怀中保护起来。 “殿下……” 苏幼宁欲言又止,想要问问太后与他说了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即便她在其他人面前笃定自己是煜王妃,可南湘与楚煜…… 两人青梅竹马终究是事实! 楚煜神色清朗,看着苏幼宁被冻红的鼻尖,薄唇微启。 “回府。” 苏幼宁身心俱凉, 微微颔首。 “好。” 上了马车,两人一路无言。 回到煜王府已是午时。 刘管家恭身迎了上来。 “殿下,王妃, 午膳已备好,是在前厅用膳吗?” 连日来,楚煜频繁出入落雪阁,府中上下将苏幼宁列为煜王府真正的主子。 苏幼宁此刻心中别扭,不想与楚煜一道用膳,上前施礼道。 “殿下,幼宁受了凉实在没胃口,午膳就不陪殿下了。” 话音落,她便径直回了落雪阁,只留楚煜、泽兰以及刘管家愣在原地。 楚煜脸色瞬间变得阴郁起来,冷喝道。 “不必管她。” 苏幼宁回到落雪阁松了口气,来不及细想今日在宫中的事,吉祥便传来了好消息。 “王妃,今日晌午格桑楼传信过来了,说让您有时间去一趟。” 苏幼宁脸上笑意浮现,没想到消息来得这样快,此刻用膳的心思也没了。 “吉祥,随我去格桑楼。” 吉祥一听,小脸皱了皱。 “王妃,您不是与殿下一道回府的吗,此刻出府会不会……” 如今苏幼宁在煜王府进出并无阻碍, 可此刻出府未免太显眼了些。 苏幼宁却不在意,似乎心里堵着一口气。 “殿下正用膳,自然不会管我,咱们去咱们的。” 自家主子都发话了,吉祥自然不会反驳。 主仆二人出了厢房。 林妈妈与如意正在备午膳,见苏幼宁像是要出去,立刻上前问。 “王妃,您这是要出去?” 苏幼宁点了点头。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格桑楼。 苏幼宁带着连帽斗篷走了进去。 一楼客人很多,店里小二很热情地招待着。 一位小二约莫二十岁的样子,见到苏幼宁进来,带着笑脸迎上来。 苏幼宁带了连帽,看不出她绾了发髻,只瞧她面容姣好,小二唤了声小姐。 “小姐可是要挑些首饰?咱们格桑楼里的首饰可是京都独一无二的,您要不去雅间坐坐?” 吉祥皱了皱眉。 “瞎叫什么呢,这是我们府上的夫人。” 苏幼宁回头笑看了吉祥一眼,索性摘下连帽。 小二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小的眼拙。” 苏幼宁微微一笑。 “不怪你,小二,你们店里的掌柜的呢?” 小二见苏幼宁好说话,神色更和气了几分。 “您来得不巧,掌柜的正在二楼接待其他客人,你要看什么吩咐小的也一样。” 吉祥四下看了一圈。 “告诉你们掌柜的,说苏府的人来了。” 吉祥倒也聪明,既不说是煜王妃也不说是苏府小姐。 小二一听知道这两人身份不简单,上去通报一声也不少块肉,连忙笑着道。 “两位稍后,小的这就上去知会掌柜的一声。” 苏幼宁微微颔首。 “有劳。” 苏幼宁这样有礼客气,小二更加乐意了,快步上楼找到了林安。 林安一听是苏府的人,立刻知道楼下的人是谁了,脚步匆匆从楼上奔下来。 正欲施礼请安,却见苏幼宁缓缓摇头,林安聪明地立刻改口。 “夫人楼上请。” 小二一看,掌柜得要亲自服务了,便躬身请苏幼宁上楼去了。 专属苏幼宁的雅间内。 林安将秦若贤递过来的消息交给苏幼宁,苏幼宁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行字,生怕错漏一个字。 苏幼宁没想到,五名候选人都是从京都之外调任过来的,任职期间与身世背景看起来都与东厂无关。 可若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与东厂无关,还需查清东厂万桂全的底细。 消息看了两遍后,苏幼宁起身,揭开雅间内缕缕白烟的焚香炉。 将写满消息的信纸放在微燃的檀香上,看着信纸化为灰烬,苏幼宁才抬眸。 “林安,找个时间给秦若贤传个信。” 林安一听有吩咐,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小的去给您拿纸笔来。” 苏幼宁抬手阻止了他。 “不必,简单几个字,东厂万桂全,他会知道我的意思的。” 林安点了点头。 “是。” 重要的事吩咐完,苏幼宁也关心了格桑楼的生意。 “楼下两个小二机灵的很,人可靠吗?” 这间格桑楼可不全是为了赚钱,最重要的是传递消息,若人不可靠她宁可不要。 林安拱手道。 “都是身家清白的人,也考察过人品,您大可放心。” 苏幼宁笑着点点头。 林安想起什么,让苏幼宁在雅间等等,不过片刻,取了一张一白两的银票过来。 “您当初给了二百两,又拿了些您亲手制的发簪过来,发簪样式精巧,用料也好,价格都卖得不错。” 苏幼宁看了一眼银票,将它推了回去。 “这才刚开始,银票你先用着,等月末清账再说。” 林安不再推迟,将银票收了回来。 煜王府落雪阁。 午膳前,在正厅大言不惭说“不必管她”的楚煜正一脸阴郁的坐在外厢的八仙桌旁。 八仙桌上摆着一个四层高的精致食盒。 泽兰握着剑候在厢房外,看了一眼天色暗暗叹气。 距离煜王妃出府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若是她再不回府,只怕…… 下一秒,厢房里的人冷声呵斥道。 “泽兰,影卫都死了?消息也被吃了?” (本章完) 第156章 十数年的期盼终究是一场空 煜王府里只有她一位煜王妃! 苏幼宁心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她并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 只是忽然有种感觉,一股暖风拂过她刚刚凉了半截的心。 忽闪忽闪着大眼睛,苏幼宁心跳慢慢加快,她却只是抿了抿红唇再没其他动作。 下一秒,门外忽然传来泽兰带着一丝迟疑的禀报声。 “主子.” “南湘郡主正在落雪阁外,一直吵着要见您。” 泽兰心中也苦, 他也不想出声打扰厢房里的两人,毕竟自家主子等了一个时辰才将煜王妃等来。 只是落雪阁前院里,南湘郡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两次想要冲出阻拦直接进来,大有不见楚煜不罢休的架势。 楚煜感觉被打断了兴致,有点不耐烦的戾气,冷声喝道。 “让她等着。” 听到南湘来了苏幼宁忽然就笑了,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 索性意兴阑珊道。 “殿下, 您还是去见见郡主,郡主难得来煜王府想必有要事与您相商。” 楚煜微微眯着眼,看着她,声音又冷沉了几分。 “苏幼宁,你不高兴了?又要赶本殿出去?” 苏幼宁神色平静,声音轻柔。 “殿下真会说笑,幼宁怎会不高兴,再者落雪阁是煜王府的,您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她明艳冷淡的眉眼之间带着微微凉意,双眸之间满是清冷孤傲。 这样的神情落在楚煜眼底,让他心痛窒闷,喘不过气,负在背后的双手捏紧成拳,声音也冷了下来。 “苏幼宁, 你偏要与本殿这样说话吗?” 苏幼宁微扬着下巴,清冷疏离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她朱唇轻启。 “殿下,郡主还在等您。” 话音落, 楚煜阴沉着的脸染上一抹狠戾,他下意识快步朝苏幼宁走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伸了出来,只差一秒便能掐住苏幼宁纤细的脖颈。 “殿下这是又要掐幼宁的脖子了吗?” 苏幼宁早有预料,往后缩了缩,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楚煜已经伸出的手忽然就停在了距离苏幼宁一掌的位置,看着苏幼宁双眸中带着坚韧与冷漠,他只觉得难堪不已。 一甩宽袖,转身落座在轮椅中,带着满满的怒意高声喝道。 “泽兰,回主院!” 话音刚落,泽兰立刻进来。 他微微垂眸并不敢直视此刻两位主子的脸色,但他也发现厢房中的气氛不对,不敢开口只立刻推着楚煜离开厢房。 目送着楚煜离开,如意正好将热好的饭菜提了进来,苏幼宁看着精致的食盒无所谓地笑了笑,吩咐道。 “正好饿了, 把饭菜都摆出来。” 楚煜修为异于常人, 即便已经被泽兰推到了内院拱门处, 却依然听见了苏幼宁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的话。 他冷了冷脸,神情清冷又孤寂。 今日太后与他提起皇曾孙与侧妃一事,楚煜才意识到,或许他除了十数年的筹谋外也应该替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了。 出了内院,披着粉色斗篷的南湘立刻奔了过来。 彩月阁里,当哲妃告诉她,楚煜当面拒绝太后提议她入王府做侧妃的提议后,她便一刻不停从宫中来了煜王府。 一路奔波,秋风不顾。 南湘满身寒凉,又在落雪阁前院中等了快半个时辰,这一刻看到楚煜她也顾不得其他了。 “煜哥哥,南湘……” 楚煜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温柔。 “好了,已经及笄,要稳重些了。” 南湘眼尾开始泛红,心里太多的不解却还是听了楚煜的话柔声施礼道。 “是,南湘听煜哥哥的话。” 楚煜静静地看了几秒面前的少女,语气很淡。 “不是有事要与本殿说吗?这里冷,随本殿去主院。” 南湘整个脸透着红,听了楚煜的话点了点头。 主院正厅。 楚煜坐在轮椅中,似乎并不着急让南湘开口,只慵懒的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扳指,时不时浅浅饮着热茶。 南湘踌躇良久,试探着开口。 “煜哥哥是讨厌南湘吗?” 楚煜将茶盏搁在桌上,眉目之间染上一抹淡淡的不悦,慢条斯理道。 “南湘,这话你不该问。” 南湘小脸皱起来,这话不该问那该问什么呢? 她脑子一热,从宫中冲了过来想要问个清楚,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索性站了起来,微咬下唇问道。 “煜哥哥,太后已经准我嫁到煜王府,为何你不愿意?” 楚煜眸色一冷,似乎并不希望这话从南湘口中出来,可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他只能沉声道。 “煜王府已经有了煜王妃。” 南湘着急的跟了一句。 “南湘知道,南湘可以做侧妃,只要陪着……” “南湘,不可胡言。” 楚煜厉声打断南湘的话。 南湘泛红的眼尾已经蓄积泪水,只一刻,泪水便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她已经失控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都比别人要好,明明你对我就是与别人不一样,为什么突然就不行……” 说着说着,南湘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楚煜俊朗无双的脸上却像是覆上了一层淡淡寒霜,面对几欲崩溃的南湘他内心并无动容,反倒一丝厌恶从心底升起。 他有些反感! 楚煜觉得此刻不应该厌恶南湘,至少幼时的那些情谊不能丢,她仍旧是幼时在他心底极重要的人。 最终,楚煜递给南湘一方丝帕,语重心长道。 “南湘,本殿始终当你是妹妹。” 南湘满面泪痕,接过帕子紧紧攥着。 “就只是妹妹?” 楚煜抬眸静静地看着南湘,淡淡点头。 “是因为苏幼宁吗?” 话到这份上,南湘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拭去脸上的泪水,平复心情后冷声问。 楚煜眉头一皱,薄唇紧抿。 “本殿耐心有限,今日你确实越界了。” 南湘看着楚煜突然就笑了! 带着泪痕的笑应该让人心疼,可南湘看着冷若冰霜的楚煜,就已经知道他从未对自己动过心。 十数年的期盼终究是一场空。 “太后的旨意你可以违抗,那皇上呢?” 南湘一张无辜的脸又哭又笑,缓缓朝着楚煜走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魅惑。 “煜哥哥,南湘知道你心中有宏伟计划,只要你娶我,我可以帮你,苏幼宁做不到的,我可以!” 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不得到楚煜的答案,南湘始终不死心。 楚煜阴恻恻地看着有些疯魔的南湘。 “郡主今日说的有些多了,天阴恐有大雨,还是早些回宫去。” (本章完) 第157章 你为什么不给我? 南湘红着眼、冷着脸离开了煜王府。 主院里的泽兰抱着剑坐在长廊顶上,看着南湘一身落寞的离开,再没了往日郡主的傲娇神色,心中不免心疼。 到底是与自家主子一同长大的,主子未大婚前,南湘也是这煜王府里的例外。 只不过时移势易,南湘到底没了往日的地位了。 正厅里的楚煜坐在轮椅中, 微拧着眉,看着南湘粉色身影消失在院子的拱门处,暗暗松了一口气,冷声喊道。 “泽兰!” 一个人影咻的飞身过来,拱手道。 “主子有何吩咐?” 楚煜脑海里又浮现少女跟他斗气的样子,捏了捏眉心, 闭了闭眸,淡淡地吩咐。 “月半了,送药去落雪阁。” 另一边, 落雪阁中。 苏幼宁表情淡漠,慢条斯理用着如意刚刚热好的饭菜。 吉祥在一旁伺候着,她还不知道刚刚厢房里的事,只看着桌子上的菜色就欢喜的不得了,兴冲冲的提醒苏幼宁。 “殿下果然惦记着王妃,这些菜色都是平日里您最爱吃的。” 苏幼宁只觉得饭菜合胃口,不知不觉已经用了一小碗饭了,听了吉祥的话才发现确实如此。 楚煜还真是有心了! 可她仍旧表情淡淡,看了一眼满脸欢喜的吉祥,说道。 “不过是几道菜而已,许是后厨碰巧做的,谈不上惦记不惦记。” 吉祥只是努了努嘴,并没有再说什么。 用完膳,苏幼宁捏着帕子试了试嘴角, 看着吉祥正撤下桌上剩余的饭,随口一问。 “吉祥,今日初几了?” 吉祥手一顿, 转头回道。 “王妃,今日月中,十五了。” 苏幼宁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自她替楚煜治腿以来,半月散的解药每月月中就会按时送来,她渐渐忘却了这味扼制住她命运喉咙的毒药。 可这两日她频频跟楚煜闹脾气,不是大雨夜时赶他出落雪阁,就是在他等了她一个多时辰时不领他的情。 想到楚煜每每离开的愤怒样子,苏幼宁只能哭丧着脸懊悔不已。 眼看一个时辰后就要入夜了,若泽兰不来她该如何? 前一刻她才在楚煜面前逞能,将人推了出去,现在若服软去求药应该会被他掐着脖子或者下巴丢出来! 苏幼宁左思右想,不得已起身走到内厢,从她的药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她这些日子闲下来时研制的半月散解药,还未在毒发的时候试过。 若是没有楚煜的解药……苏幼宁暗自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也许这正是老天给的机会让她试药。 夜幕渐渐落下,泽兰依旧没来送药,苏幼宁彻底死心,暗暗咒骂楚煜, 却也给自己马上要尝试解药而暗暗打气。 如果这粒药真的有效,那她再也不必受人钳制了。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 苏幼宁紧张的出了汗, 因为怕毒发的样子吓到其他人,苏幼宁将自己关在厢房。 下一秒,疼痛从四肢百骸侵袭而来,汇聚到胸口来了一记钻心的痛。 苏幼宁连忙打开瓷瓶,将药吞了下去,捂着胸口艰难的挪到桌子边喝了一口水。 预想的疼痛消失没有出现,反倒是越来越剧烈的疼痛攻击着苏幼宁每一寸骨头与肌肤,她慌了,艰难喊道。 “吉祥……如意。” 吉祥如意立刻推门进来,发现苏幼宁趴在桌子上满脸是汗。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大婚那夜。 “王妃,您……” 未等吉祥说完,苏幼宁一把抓住吉祥的手,因为疼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带我……找殿下……” “快!” 一个快字仿佛用尽苏幼宁全身的力气。 吉祥如意两人相视一眼,立刻将苏幼宁扶了起来。 出了厢房,遇上林妈妈和一众小厮婢女都未停留,只是喊了一句。 “王妃要去主院,速速让开。” 苏幼宁身量纤细,吉祥如意倒没费什么劲就能将她轻易架起。 夜幕初降,煜王府各处还未挂全琉璃灯笼,忙碌的下人也只能瞧见有人疾步匆匆往主院走,却分辨不出那人是谁。 主院内,用完膳的楚煜半靠在厢房的软塌上,单手撑着侧脸漫不经心的翻阅着矮几上的竹简。 忽然,耳力极好的他听见一阵喧闹声。 “殿下,殿下……” “王妃不行了……” 吉祥到底是担心苏幼宁,推开主院的门瞧不见人,又未发现泽兰的身影,忍不住在院落大喊起来。 泽兰外出未归,唯有护卫白虎守在院内,他向来只在楚煜跟前候着,听到喊声他快步走到楚煜门前道。 “属下去看看。” 未等白虎转身,厢房门已被打开,楚煜坐在轮椅中淡然道。 “本殿亲自去。” 若他没听错,前院似乎是苏幼宁出了事。 楚煜与白虎从后院出来,便瞧见苏幼宁整个人瘫软在如意身上,吉祥正往他们这边来。 见到楚煜,吉祥却没了往日的害怕。 “殿下,求您看看王妃,她……” “咻。” 未等吉祥话音落,楚煜已从轮椅中飞身而起落在苏幼宁面前。 如意肩头的苏幼宁苍白着一张脸,双眸紧闭,额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唔……” 因为太疼,闭着眼的人还时不时发出一阵隐忍的声音。 看着这样的苏幼宁,楚煜整个人如坠冰窖,没有哪一刻像此时此刻这般害怕过。 白虎反应极快,早就飞身落在院门口迅速关上主院大门。 再回头,自家主子已经打横抱起了苏幼宁往后院去了。 苏幼宁数月没有尝过半月散的痛了,今日这次的痛让她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忽然,昏沉的她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药香中夹着着一丝檀香。 “苏幼宁!苏幼宁!” 似乎有人在喊她! 苏幼宁下唇已被咬破,缓缓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是楚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痛苦昏沉间,苏幼宁不免好奇,她看错了吗? 为和一向冷若冰霜的楚煜,脸上会有担忧之色,拧着的剑眉之间不乏紧张,剑眉之下的星目当中更是布满心疼。 “苏幼宁,回答本殿,解药呢,你吃了吗?” 思索间,钻心的痛又来了,苏幼宁忍不住在楚煜怀里扭来扭去想缓解浑身的痛,听他问起解药,一股委屈莫名涌了上来。 “没有……没有药……你为什么不给……不给我……” 苏幼宁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说出这些话。 楚煜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立刻起身准备去拿药,苏幼宁却像个八抓鱼一样拉着他。 “疼……” 楚煜脸色阴沉,语气却格外温柔,像哄小孩子一般耳语道。 “本殿去拿药,很快。” 服下解药后,躺在榻上不断翻滚嘶喊的苏幼宁渐渐平稳下来。 楚煜攥紧的双手逐渐松开,因为用力他的手心满是血痕,顺着床沿坐下来,他伸手抚了抚苏幼宁微微凌乱的头发。 厢房外,泽兰紧闭双唇跪在院子里。 他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静静地等待着自家主子的发落。 (本章完) 第158章 见招拆招有仇必报 漆黑夜幕下,厢房内一抹微弱的光落在内院中跪着的人影身上。 夜晚秋风四起,不知何时几滴雨水落在泽兰脸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 很快,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片刻,小雨又变成了倾盆大雨。 冷风凉雨稀里哗啦落在院子里的泽兰身上,不消片刻他整个人便湿透了。 护卫白虎抱着剑站在不远处的长廊下,暗暗摇头。 他一向负责府外事务,今日第一次见自家主子为了那位认识不过三天就大婚的煜王妃失控,他很快明白以后他所管辖的影卫队伍头上又多了一位女主子。 白虎暗自分析情形也免不了替泽兰惋惜! 近身伺候主子这么久居然辨不清里面那位已经成了女主子,也难怪他要跪在这里淋雨受罚了。 不远处,早已被雨水浇透的泽兰微抿着唇,任雨水在他脸上拍打,他心中又何尝不悔! 夜幕降临那一刻,他还耽搁在府外,彼时他已清楚今日注定是逃脱不了责罚了! 自家主子交代他给苏幼宁送药后便出府去南王府跑一趟送个信。 可他偏看不惯主子从落雪阁吃瘪被赶出来的样子,又联想起南湘郡主一脸委屈离开煜王府的情形,泽兰心中不免对落雪阁那位不服起来。 往日送药他都是按时送去,今日心中的不服作祟,他想让落雪阁那位着急一番也好,便先出府去了南王府。 不曾想,今日在府外遇上拱卫司的人,他暗自跟着沈墨离探听消息费了点时间,一来二去竟耽误了送药的时机。 待他马不停蹄赶回煜王府时,主院大门紧闭,甫一进来才知刚才这里乱了套。 不敢擅闯主子厢房只敢询问白虎情况。 得知苏幼宁已经被自家主子抱进去喂了解药,他再也不敢妄动,径直跪在院子里听候发落。 厢房外风雨飘摇,厢房内温度宜人。 楚煜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眼睛不眨地盯着榻上的苏幼宁。 苏幼宁服下解药后,身上疼痛缓解的那一刻便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她不知道现在睁眼要如何面对刚刚对她分外细心的楚煜,索性只当是自己睡着了。 “苏幼宁,吃了药也该醒了!” 正当苏幼宁胡思乱想之时,楚煜冷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苏幼宁心中无奈,拧着眉睁开眼,双手撑着坐了起来,低声道。 “吃了药乏得很,殿下也不准人休息吗?” 楚煜亦恢复往日清冷的模样,一甩宽袖站了起来,从桌上端了盏热茶递给苏幼宁,冷声道。 “吃了药是该好好休息,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本殿这里装睡。” 苏幼宁咧了咧嘴,接过热茶浅浅抿了一口。 她最喜欢的雨前龙井! 刚刚毒发时折磨得她疼得厉害,虽没有大声喊叫,可却口渴得很。 苏幼宁接连饮了几口热茶,缓解了口渴。 下一秒,楚煜很默契地将手伸过来接过她已经喝好的茶盏放了回去。 “殿下此刻又装什么好人?若不是殿下的手笔,今日幼宁也不会受这苦楚。” 苏幼宁此刻疼痛缓解,想起今日的凶险忍不住埋怨楚煜。 若不是他未派人送解药前来,她何须冒险用那个根本不知道疗效的药。 楚煜冷着脸,站定在榻前,单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 今日这事他着实有些委屈,可他向来不擅长解释,而且 苏幼宁说得也对! 毒是他下的,解药方子也是他攥着不拿出来的,即便他令人送了解药,可出了差错最大的源头还是在他。 可楚煜这人呐! 心底明明委屈服软了,嘴上却依旧硬得很。 “本殿不是好人又何须给你解药?” 苏幼宁气鼓鼓地瞪着楚煜,此刻虽然疼痛缓解,可半月散厉害得很,若不提前服用解药,一旦毒发,身上的痛是会隐隐约约折磨人一晚上的。 “明知今日是月半,殿下不派人送药,难不成是想让幼宁来求您吗?” 看着苏幼宁一副不服输的倔强模样,楚煜又好气又好笑,竟上前捏了捏苏幼宁气鼓鼓的脸蛋。 “怎么?让你来求一次本殿很为难吗?” 被捏脸蛋的苏幼宁怔住了! 以往楚煜不是掐她的脖子就是捏她的下巴,十分用力非要弄出红痕才罢休,今日这轻轻一捏又是什么情况? 微怔的苏幼宁脸蛋迅速红了起来,她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我我,为什么求你,我才不要!” 一时间也没了往日的礼数。 楚煜却并不在意,嘴角扬了扬,转身从药箱中拿出一张药方,放在苏幼宁微垂的眸子前。 苏幼宁抬眸不解地看着楚煜。 楚煜表情怪异,冷沉的脸看向别处,声音带着一丝别扭。 “给你的,别再诬赖本殿不是好人!” 苏幼宁接过药方打开一看,竟是半月散的解药方子,她不可思议地问。 “殿下真要给我?” 楚煜眸色暗了暗,下意识扯回药方,作势要收起来。 “既然王妃不想要,那本殿就收回了。” 苏幼宁连忙掀开被子,双膝跪在榻上,双手合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要,幼宁当然要,求求殿下给幼宁!” 楚煜眉目之间染上一抹无奈,听苏幼宁说求他,刚刚冷着的脸浮现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苏幼宁,你这是再求本殿?” 重活一世,苏幼宁早已清楚面子不重要,达成目的才重要。 楚煜都将方子拿出来了,此刻不用尽手段将方子拿到手还等何时呢? “妾求求殿下!可以吗?” 楚煜真是被苏幼宁气笑了,似乎很久没听苏幼宁自称妾了,看来眼前这位依旧是那个会做戏的少女。 下一秒,他刚刚伸过去的药方就被苏幼宁一把夺了过去。 没等楚煜开口,苏幼宁莞尔一笑跪在榻上施礼道。 “多谢殿下,殿下是好人。” 脸上带着笑,苏幼宁心底却在暗骂! 分明是楚煜下的毒,如今还要她来阳奉阴违地奉承他说他是好人。 老天爷还真是“眷顾”她啊! 看着重新坐回被子里的苏幼宁细细研读着药方,楚煜那张俊脸慢慢冷了下来。 这女人! 药方前一刻才拿到手,下一刻就当他不存在了? 楚煜轻哼一声,发出一阵嘲讽的笑。 “苏幼宁,本殿还以为你医术多厉害,数月过去,半月散的解药还得靠本殿。” 话音落,苏幼宁抬眸静静地看着楚煜,她并不生气只是淡淡地道。 “若不是为了治殿下的腿半月散的解药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殿下既然不相信幼宁的医术,不如.幼宁也给殿下用用毒,等毒发那刻殿下再来瞧瞧幼宁能不能解毒,也好分辨分辨幼宁这医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楚煜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果然! 女人利用起人来真是无人能及。 楚煜咬牙切齿道。 “苏幼宁,你这是过河拆桥?” 苏幼宁将药方细细折好藏进胸口的锦袍里,而后淡定抬眸一字一句道。 “自然不是过河拆桥!” “若是真给殿下用毒,幼宁想这最多只能算见招拆招,或者是有仇必报!” 下一章来不及,再等一个小时哈,速速更新 第159章 一次又一次触碰他的逆鳞 苏幼宁的话一次又一次触碰到楚煜的逆鳞。 楚煜偏偏没有苏幼宁预料中的暴怒,反而只是低笑起来,微眯着幽深莫测的眸子,看着她那张说起用毒来一本正经的小脸,淡淡地道。 “若是王妃喜欢用毒,大可以在本殿身上试一试!” 苏幼宁一颤。 楚煜那一双狭长凤眸凝视她时冰凉幽暗,可眸底又仿佛有一簇火苗在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冰而出,将她吞噬殆尽。 苏幼宁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淡笑不动声色地望向窗棂那边,不敢再和他对视。 窗外风雨交加,苏幼宁情绪很快平复下来,淡然道。 “殿下,外面雨势又大了!” 楚煜在苏幼宁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挑眉,他早知苏幼宁是这个性子! 若是反驳她、制衡她,定会激起这丫头的忤逆之心。 若是顺着她、依着她,倒是让这丫头自动服软起来。 楚煜唇角微扬,亦看向窗棂处,想起那夜也是这样的风雨却被人赶出了落雪阁,忍不住讥讽道。 “今日这里可不是落雪阁,任谁离开也轮不到本殿了!” 苏幼宁刚刚浮现的一抹淡笑凝结在脸上,她侧目看向楚煜,扯了扯嘴角。 “殿下还真是睚眦必报!” 楚煜回看着苏幼宁,似乎并不介意她这样说,只是平静温淡地道。 “彼此彼此!” 苏幼宁气得无话可说,正预备下榻离开,可外面的风雨击退了她。 这一世,她早已下定决心除了护着苏府更要懂得疼惜自己。 楚煜主院厢房里的床榻暖和,此刻室内温度又正好,为何她偏要出去淋雨吹风!? “哎哟,殿下,幼宁又疼了!” 这么想着,苏幼宁已经捂着胸口单手撑着倒在榻上,小脸皱了起来哭喊道。 即便听了不少戏本子的楚煜也从未见过变化如此之快的苏幼宁! 可让他气极的是明知苏幼宁是假装的,他却还是不忍心将她赶出去,只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冷声道。 “苏幼宁,你真是无赖!” 话音落,楚煜单手解着腰带,他不想让苏幼宁躺得太安稳索性准备上榻。 下一秒,只听厢房外传来白虎的声音。 “主子,泽兰一直跪着,还等着您发落!” 楚煜眸色一暗,解腰带的手一顿,薄唇紧抿后转身负手出去。 榻上的苏幼宁立刻恢复神色,心中疑惑不解,泽兰是楚煜的近身侍卫,外面如此大的风雨他跪在外面做什么?还有什么叫等楚煜发落,泽兰是犯了事? 苏幼宁这么想着身子却已经从榻上下来了,她光着脚走到外厢与内厢的那道珠帘后悄然站定。 “砰!” 她刚刚靠近,只听得厢房门被重力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冷风便吹了过来刺激得苏幼宁浑身一颤。 苏幼宁只着了里衣,她着急听墙角,索性双手抱着肩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主子,今日属下错了,还请主子责罚!” 被大雨浇透的泽兰不敢跪进厢房内,楚煜抬手将厢房打开的那一瞬,他便双膝挪动至厢房外的门槛处。 泽兰整个人犹如落汤鸡一般,身上的黑色劲装早已紧紧贴在身上,他的嘴唇因为淋雨吹风冻得发紫,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住地发抖。 紧接着,是楚煜冷淡阴戾的声音。 “泽兰,你跟着本殿十数年,本殿倒不知你是个会忤逆本殿的人。” 泽兰听后,脸色一慌,他一头重重磕在门槛上,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属下不敢忤逆,请主子饶恕。” 他不敢过多解释,错了便是错了,在主子面前不讲原因只有结果。 楚煜摩挲着手中的扳指,半晌后才淡淡地道。 “你既不听本殿的命令,那本殿也留你不得,看在你跟随本殿十数年的份上,你自离京去,本殿不用你伺候了!”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一声炸裂,雷声滚滚闪电来袭,一刹那照亮了泽兰惊恐的脸。 “主子,属下真的知错了,请不要赶属下离开,属下再也不敢了!” 雨声叮咚又隔着一道珠帘,苏幼宁还是能听到泽兰此刻痛苦不堪的声音,她也忍不住跟着动容。 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要受如此重的责罚? 苏幼宁觉得,泽兰对楚煜亦像是吉祥如意对她一般,虽不是手足可这么多年的相伴早已不是能轻易分开的,让他再不伺候便是要断了这人活着的念想啊! “主子,请您饶恕泽兰这一次,相信有了这一次做例子,他再也不会犯错了!” 白虎与泽兰一同伺候楚煜多年,两人亲如兄弟,他自然不忍看着泽兰被迫离京。 “砰!” 楚煜一掌拍在一旁的桌上,冷声喝道。 “这一次不是例子,既然犯了错就该受罚。” “泽兰,你服是不服?” 泽兰跪在外面,呆呆地望着楚煜,半晌他才高声道。 “属下服!” 楚煜搁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掌聚拢握成拳,语气冷然。 “明日,本殿不想在这府上再看到你。” 泽兰愣住了,他宁愿去后院领罚。 即便打他五十杖甚至是一百杖也没关系,亦或是在这雨夜里跪上整整一夜他也毫无怨言,偏偏是让他离京,他接受不了! 他这一生,自小便跟着楚煜。 延禧殿未落寞时,他便是楚煜的跟班! 延禧殿落寞后,他便是楚煜的护卫! 楚煜筹划十数年,他便是他最好的刀刃和臂膀! 泽兰眼中的泪水和着雨水滴落在湿透的衣服上。 苏幼宁浑身早已冰凉,她靠在珠帘旁,忍不住替泽兰皱眉,楚煜果然狠心! “本殿的墙角好听吗?” 幽灵一般的楚煜忽然出声,他长身而立站在珠帘那边冷沉道。 苏幼宁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退了两步,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却还是忍不住替泽兰抱不平。 “殿下不觉得泽兰可怜吗?” “哪里可怜?” 楚煜说着话掀了珠帘走进来,讥诮的脸在看到苏幼宁穿着里衣光着脚躲在珠帘旁的样子时瞬间变了脸。 没等她开口,他便一把抓过苏幼宁的手,冰凉刺骨的温度立刻传到他的手心。 “苏幼宁,你不要命了?你别忘了你才刚刚毒发!” 低声呵斥后,楚煜一把将苏幼宁抱起来,也不管怀里的她是脸红还是心跳,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床榻。 苏幼宁双手捂着胸口抿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只不过她可不是待宰的羔羊,落到榻上的一瞬间她便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包裹起来,厉声反驳道。 “我的腿又没有受伤,自己能走!” 这人怎么总爱抱她? 楚煜冷笑一声,一甩长袍沿着榻边坐下来,不管苏幼宁裹得有多紧,他自顾自地伸手进被子握住苏幼宁冰凉的小脚。 苏幼宁惊慌失措,下意识往后挣扎。 “楚煜,你要干嘛?” 楚煜脸色极度阴郁,冷戾的眸子盯着苏幼宁,声音像是从冰天雪地里传来。 “苏幼宁,你最好乖一点!别惹怒本殿!” 第160章 去碎玉殿请令贵妃 楚煜带着一丝宠溺的低声呵斥让苏幼宁下意识停止挣扎。 下一秒,从楚煜粗糙的手心里传来一股温热,苏幼宁冰凉的小脚温暖起来。 苏幼宁微微发怔! 她看着此刻低着头替她用内力暖脚的楚煜,心中滋味繁杂。 “过几日便是太后万寿节了。” 楚煜垂着眸,漫不经心道。 苏幼宁抿了抿唇,身子逐渐暖和起来,语气也柔和许多。 “殿下的意思是让幼宁准备寿礼吗?” 楚煜并未急着开口, 只是发觉苏幼宁身子暖和后收回手,起身淡淡道。 “随你,若你不想准备本殿到时也有安排。” 话音落,苏幼宁点点头。 原本她还想问问关于泽兰的事,可见楚煜冷着脸似乎没什么心情,她也不便再开口。 苏幼宁盖着被子,侧头看着不远处正脱外衣的楚煜身子下意识往床榻里面挪,直到挨着墙的一刹那她才停下来。 她忍不住给自己壮胆: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怕什么! 楚煜脱去外衣后,走到榻边, 看着已经缩到墙边的苏幼宁忍不住讥讽道。 “躲这么远怕本殿吃了你?” 苏幼宁丝毫不示弱,冷哼一声。 “殿下不是说对幼宁不敢兴趣吗?” 楚煜看着紧紧裹着被子的苏幼宁,瞬间没了同床的兴致,转身走向软榻挪开中间的矮几躺了上去,半晌才兀自说了一句。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苏幼宁气不过,刚想还嘴。 下一秒,楚煜一个抬手便将厢房内的烛火全都灭掉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叮叮咚咚的还在作响。 身上隐隐约约的痛让苏幼宁没了跟楚煜斗嘴的兴致,缓缓闭上了眼。 如此雨夜,宫门紧闭数日的坤宁殿内传来疾步声。 “皇后娘娘头风之症犯了,快请太医!” 大雨之中,殿内人影涌动,寝殿内传来宫婢焦急的声音。 如今坤宁殿的掌事嬷嬷是新上任的韩嬷嬷,得了皇后的令遣了太监出去请太医。 太监刚到宫门口便被守在外面的门卫阻拦回来, 他又冒着雨跑进内院。 “奴才无用,守在坤宁殿外的护卫说皇上让娘娘禁足,任何人不得外出。” 韩嬷嬷一脸着急,转身进寝殿预备让陆皇后拿个主意。 此刻的陆皇后没了往日精致的面容和皇后的的气焰, 早些时日天气暖和她有苏幼宁的檀香倒也睡得安稳,只是近日风雨让京都冷了不少,她的头风之症又加剧了。 陆皇后脸色苍白皱眉躺在榻上,许是头风之症过于厉害,她的额头上也满是汗,宫婢跪在一旁不时的替她擦着汗。 “娘娘,今夜雨大,老奴无用,不能替娘娘请太医过来。” 韩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禀。 陆皇后缓缓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寝殿内跪了一地的宫女,忍者头疼喝道。 “本宫还是皇后,皇上也只说禁足,他们怎敢如此大胆?” 宫女们垂着眸,不敢做声。 陆皇后长叹一口气,仰靠在床头,半晌才喃喃道。 “令贵妃, 一定是她!” “来人!” 韩嬷嬷抬眸恭敬道。 “娘娘请吩咐!” 陆皇后捏了捏眉心, 冷声吩咐道。 “韩嬷嬷, 你亲自去坤宁殿外, 告诉那群势力的若今夜不让你出去,来日本宫定叫人砍了他们的狗头。” “你只管告诉他们本宫只是禁足,可本宫身后的家族还没倒,由不得他们这般轻视。” 韩嬷嬷连连点头,起身预备退出去。 陆皇后再次出声喊住她。 “出了坤宁殿不必去太医院了,本宫头疼太医来了也无用,你去碎玉殿让令贵妃过来一趟!” 韩嬷嬷一愣,请如今正得圣宠的令贵妃. “娘娘,这.” 陆皇后深呼一口气,冲着韩嬷嬷招了招手,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给韩嬷嬷耳语几句。 韩嬷嬷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陆皇后。 “去,办好这事本宫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韩嬷嬷迅速思考,她被内务府拨过来在坤宁殿当差,后宫的争斗她多少知道一些,今夜陆皇后的吩咐是想试探她的衷心还是就想找个可靠的人帮她一把呢? “怎么?本宫受了皇上斥责,连你们这些奴才也使唤不动了?” 陆皇后见韩嬷嬷犹豫便冷声道。 韩嬷嬷立刻回神,恭敬道。 “皇后娘娘恕罪,老奴在想如何替您办好差事,您安心歇着,老奴这就去。” 坤宁殿外,守门的护卫确实得了令贵妃的令,不让任何人出入坤宁殿。 韩嬷嬷照刚刚陆皇后的吩咐几番较量后,门口守卫终是放她离开了。 秋风冷雨之中,一个人撑着一把伞从坤宁殿去到碎玉殿。 碎玉殿的人自然不会轻易让韩嬷嬷进去。 “今夜老奴是替皇后娘娘来给令贵妃传信的,若耽误了令贵妃的事你们几个吃罪得起吗?” 这般威吓之下,太监才进去禀报。 半晌后,韩嬷嬷进了碎玉殿。 已经深夜,令贵妃早已在寝殿歇下,此刻她穿着里衣披着斗篷歪坐在贵妃椅上,身上盖着狐裘毛毯。 “嬷嬷一身凉意,本宫怕冷,嬷嬷就在外传皇后娘娘旨意。” 韩嬷嬷停下脚步站在寝殿门外,看着寝殿内提及陆皇后丝毫敬意也无的令贵妃躬身道。 “令娘娘,皇后娘娘让老奴传话,请您此刻前往坤宁殿。” 令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立刻冷了脸。 “皇后娘娘岂会有这样的旨意?今夜风雨如此之大,你们坤宁殿是打量着我们娘娘” “住口!” 令贵妃突然开口打断了嬷嬷的话,转而看向韩嬷嬷,漫不经心道。 “姐姐如今在禁足,本宫怕是不便过去,嬷嬷还是请回。” 即便是与陆皇后正式敌对,可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韩嬷嬷早知不会如此轻易说动令贵妃。 “令娘娘可否摒退众人,皇后娘娘有句话想让老奴单独说给令娘娘听。” 令贵妃眸色一冷,放在狐裘毛毯下的双手逐渐收紧,好看的眸子打量着韩嬷嬷,沉默几秒后,她微微抬了抬手。 “都下去。” 众人退下后,韩嬷嬷上前一步缓缓道。 “皇后娘娘说,她已知道她的头风之症为何发作,若令娘娘不想此事明日在宫中传遍,请今夜前往坤宁殿。” 令贵妃刚还冷着的脸立刻阴狠起来,慵懒的坐姿也变得防备起来,她咬牙道。 “皇后娘娘知道这些与本宫有何关系?嬷嬷这话若是传的不对,本宫可是会要了你的命!” 韩嬷嬷身子一缩,雨夜的冷加上令贵妃的狠让她一瞬间如坠冰窖。 可已经到这一步她没退路了,只能照陆皇后的吩咐来。 “皇后娘娘说,西域进贡的奇香果然是好的!” 话音落,令贵妃猛然掀开毛毯,从贵妃椅上光脚踩了下来,疾步走到寝殿门边冷声道。 “她还说了什么?” 真的好忙,今天就一章了,大家稍安勿躁,本书就快完结了哈 (本章完) 第161章 这人留不得! 寝殿外,韩嬷嬷垂眸摇了摇头。 陆皇后确实只教她说了这些! 殿外的冷风无情拂过令贵妃的身子,她光洁的脚背上低落几滴冰冷雨滴,死死盯着韩嬷嬷几秒后,她终于开口。 “好,本宫就跟嬷嬷去一趟坤宁殿。” 坤宁殿,陆皇后的寝殿内。 换上宫装的陆皇后坐在寝殿内正厅的软榻上。 头疼欲裂的她索性吩咐宫婢将香炉搬到软塌上的矮几上, 白烟缕缕升起,夹杂着药香,让她舒适不少。 苏幼宁制给她的檀香虽不能完全解了这头疼,可鼻尖萦绕着这味道,头疼确实能够缓解几分! 陆皇后屏退殿中众人,微闭上眼,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上的毛毯上, 另一只手搁在矮几上撑着侧脸。 雍容华贵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过头风之症的样子。 “姐姐好兴致,这样的雨夜天竟邀臣妾过来, 是想同臣妾一道赏雨还是一道吹风呢?” 令贵妃人未进殿,带着一丝傲气的声音已然飘了进来。 陆皇后听到声音,眉目间染上一抹冷意,随后缓缓睁眼。 令贵妃提着微湿的裙摆走了进来,身后并未跟着其他人。 陆皇后漫不经心放下撑着侧脸的手,换了个姿势靠在软枕上,噙着一抹淡笑随意道。 “协理六宫诸事繁杂,几日不见妹妹气色却这样好,看来六宫之事让妹妹很是顺心啊。” 令贵妃笑了笑,并未施礼,随意寻了把椅子便坐了下来。 “时至今日,姐姐与臣妾就不必绕弯了,今日唤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陆皇后本以为韩嬷嬷的一番话会让令贵妃有一丝惧意,可显然她错了! 此刻的令贵妃莫说惧意,连以往在她面前的一丝敬意都不曾有了。 陆皇后不禁想, 这人是留不得了! “今夜本宫的头风之症来得更甚, 实在想跟妹妹诉诉苦。” 提到头风之症,令贵妃刚才嚣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带着护甲的手指也微微收拢。 “皇后,有话直说!” 陆皇后见令贵妃终于着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妹妹送本宫的奇香真是好东西,不知不觉让本宫受了这么久的折磨,也不知是妹妹的主意还是另有他人?” 话音落,令贵妃蹭得站了起来,脸上再也没了笑容。 “皇后莫要冤枉了臣妾,臣妾哪有这样的胆子!” 陆皇后一阵轻笑,抬了抬手。 “妹妹急什么?本宫既然这样跟你直白地说了,那自然是有证据在手的。” 令贵妃脸色逐渐苍白。 给陆皇后送奇香让她患上头风之症,让她日益消瘦,无力处理六宫之事这件事确实是她安排人做下的。 她自认为姿容倾城、家世显赫,虽不及陆皇后背后的陆氏家族,可她也有登上皇后之位的实力,为何只是晚一步进宫就要让她攀附陆皇后,成为她稳固权利的助力? 令贵妃就是要让陆皇后坐在后位之上却没有治理后宫的能力。 她自认一切她都做得很好,也隐藏得很好,到底是谁将这些事捅了出去? 亦或是陆皇后说的有证据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姐姐既然有证据, 又何必让臣妾跑这一趟呢?” 大殿中没有其他人,令贵妃不想刚来就占据下风,攻心之战而已,如今陆皇后被禁足,皇上对她失望透顶,真正治理后宫之人是她! 陆皇后早知令贵妃不会轻易服输,抚了抚指尖的护甲,慢条斯理道。 “宫婢雪兰,妹妹可认得?” 令贵妃听到雪兰眸色冷了冷。 这一次,她猜错了,陆皇后应该是确有证据在手。 苏嬷嬷未丢性命前,与陆皇后在坤宁殿演过一出好戏。 当时苏幼宁替陆皇后诊出头风之症是由寝殿内的奇香引起,在只有陆皇后与苏嬷嬷知道的情况下,苏嬷嬷将寝殿内的奇香换成了苏幼宁制作的檀香。 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奇香上,陆皇后自然也想知道坤宁殿是否有令贵妃的人。 她令苏嬷嬷将寝殿内剩余的奇香做诱饵,钓出令贵妃放在她身边的人,一名叫做雪兰的宫婢。 雪兰在陆皇后殿内伺候,露出马脚后,陆皇后倒没有急于将她交出去跟令贵妃对质以此治罪她,毕竟令贵妃不懂药理,即便有人证可若她巧言辞色嫁祸他人,陆皇后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够定她的罪。 倒不如将这张牌握在手中用在适合的位置,索性将雪兰关了起来。 梓州一事未爆出前,太子欲要楚连顶罪,令贵妃与陆皇后便没了从前的关系。 雪兰许久不来回话,令贵妃自然有了怀疑,但雪兰的家人还在她手上,她笃定雪兰不会出卖她。 稳了稳心神,令贵妃淡然道。 “姐姐殿中的宫婢臣妾又如何认得?” 陆皇后发出一阵轻笑,半晌后,眸色幽暗地盯着令贵妃,朱唇轻启。 “本宫可没说雪兰是本宫殿里的人!” 令贵妃微微错愕后却也轻笑起来。 既然话已至此,她也不必再狡辩什么,索性重新坐了下来,漫不经心道。 “都说姐姐的头风之症严重,臣妾看来倒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骇人,姐姐的心机臣妾还是不能企及。” “不如姐姐直白一点,想要臣妾做什么亦或是帮姐姐做什么?” 陆皇后脸上再次浮现笑容。 令贵妃也笑吟吟地看向她。 两人仿佛回到了以往“姐妹情深”的模样。 “不日便是太后寿辰,本宫知道妹妹协理六宫此次万寿节自然是妹妹主持,本宫及太子念及太后恩泽,想要亲自替太后贺寿,还望妹妹去跟皇上说说,解了本宫与太子的禁足。” 令贵妃脸色沉了沉。 “姐姐禁足是皇上亲自下旨,太子禁足更是要满一月,想让臣妾说动皇上,臣妾怕是没那个本事!” 陆皇后轻笑出声,又换了个姿势,从软枕靠在矮几上了。 “如今妹妹圣眷正浓,又深得后宫众人的心,若妹妹都没这个本事本宫也只能拼死一搏,能不能破了这困境就看本宫和妹妹的造化了。” 令贵妃双眸更加阴冷,看着噙着一抹淡笑的陆皇后,她知道此事若不照办,陆皇后定有后招。 “姐姐有这样的心思,臣妾应该理解,皇上那边臣妾会去试一试。” 陆皇后笑了笑。 “如此本宫便等着妹妹的好消息了!” 被人这般拿捏,令贵妃脸上冷笑不止。 外面仍旧风雨交加,她不打算久留,起身预备往外走,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回头冲着陆皇后挑了挑眉。 “姐姐如此希望离开这坤宁殿,倒是让妹妹想起彩月阁的哲妃姐姐。” 陆皇后笑意敛了敛,眸色幽暗起来。 “哲妃如何了?” 令贵妃笑意加深,淡淡地道。 “几日前,一向不出彩月阁的哲妃带着那位郡主去给太后请安,一向不理后宫之事的哲妃也有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话音落,令贵妃满意地看着神色渐暗的陆皇后,冷声道。 “姐姐在潜邸做的那些事不知哲妃姐姐知道吗?还有.” 陆皇后突然高喝一声。 “给本宫滚出去!” 一章,宝子们将就看哈,么么么哒 (本章完) 第162章 你我是潜邸至今的情分 陆皇后的暴怒不禁让令贵妃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保重身子,往后这后宫的好戏还多着呢!” 话音落,令贵妃离开大殿。 看着提着裙摆大摇大摆离开的令贵妃,陆皇后一人在殿中气急攻心。 她禁足不过数日,竟不知这后宫之中已然变天,连一向不争不抢的哲妃也开始有所行动。 因为愤怒陆,皇后头疼加剧, 她捏了捏眉心。 不能再顺其自然了,必须主动出击,方能稳住如今的局面。 今夜过后,京都迎来了晴日,再无风雨! 后宫一切冗杂看似被那日的风雨掩盖下来,似乎也带走了前朝的不安定,整个京都沉浸在替太后贺寿的喜庆之下。 太后万寿节当日。 天还未亮,煜王府落雪阁的丫鬟们便开始忙碌。 苏幼宁睁开眼睛, 还有些犯困。 吉祥扶着她起身给她洗漱, 苏幼宁渐渐清醒过来。 忙碌半个时辰,一切才收拾妥当。 府门外,一辆奢华马车早已候着了。 今日,苏幼宁要与楚煜一道进宫给太后贺寿。 那日雨夜后,楚煜并不常在府里,依旧早出晚归,即便苏幼宁与楚煜同在煜王府两人也并无交集。 楚煜在筹谋什么,苏幼宁也安心等着格桑楼的消息。 苏幼宁看向奢华马车,以往候在马车旁边的泽兰不在了,换了一个生面孔。 他掀开帘子,苏幼宁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楚煜坐在轮椅中,闭着眸,感受到马车内传来一股淡淡药香也并未睁眼。 苏幼宁忍不住好奇! 如今的楚煜双腿已然大好,可是他会在什么时候又会用什么方式来昭告天下,他已经不是那位残疾的三殿下了呢!? “时辰尚早, 却一刻不离地盯着本殿,王妃难道如此心急?” 正当苏幼宁看着楚煜暗暗思索时, 楚煜已然睁开眼,冷然的眸子落在苏幼宁身上,薄唇轻启,带着一丝戏觑。 苏幼宁像是偷吃东西被抓了个正着,脸蛋微红,连忙侧身转过头去,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殿下还真是自作多情,都看不见又怎知幼宁一刻不离地看着您?” 身后的楚煜发出一阵冷笑,而他的声音更冷。 “苏幼宁,本殿是闭着眼,不是瞎了眼!” 苏幼宁依旧没回头,撅了噘嘴,不再开口。 太后万寿节一向隆重,各地官员、封疆大吏、京都文武百官都需在前一日写寿帖为其贺寿。 万寿节当日,卯时后宫妃嫔、皇亲族戚便会前往宫中给太后贺寿,辰时文武百官前来贺寿及进献寿礼,贺寿献礼后便是歌舞表演,听戏赏曲, 最后以宫宴结束。 可自太后信佛后, 便不喜奢靡。 今年万寿节更是免去皇亲族戚、文武百官贺寿献礼这一环节,只让人前一日呈上寿贴聊表心意即可,万寿节当日也不再安排歌舞戏曲,只让宫中设宴,大家欢聚一堂便算过了这万寿节。 太后寿宴设在宸元殿。 宸元殿外! 奢华马车停了下来,宫人们已经快步上前掀开轿帘了。 在宫中还能坐在马车中的无疑是煜王府的人了。 “参见煜王殿下,煜王妃!” 宫人们恭敬施礼,合力将楚煜抬了下来。 正好碰上一道来给太后贺寿的楚连、楚南两人。 楚煜对楚连及楚南两人的恭敬施礼反应平平,极其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苏幼宁也只微微俯身施礼后推着楚煜往殿内走。 大殿之上,精神矍铄的太后坐在主位上,穿着明黄宫装,即便满头白发可举手投足之间也显端庄威严。 一行人跪下行大礼恭祝太后万寿无疆。 即便太后免去了拜寿献礼环节,可众人仍旧奉上寿礼。 苏幼宁瞧见太后右边下首位的陆皇后时微微抿唇。 记忆犹新的是,中秋宫宴走水一事被揭穿皇上分明对陆皇后大发雷霆,不仅卸了她治理六宫的权利,更让她禁足坤宁殿。 虽然无奈,可苏幼宁也很快想通。 陆皇后是陆氏家族之女,即便行差踏错,只要不太过,皇上亦不会定她的罪。 况且上次是陆皇后身边的苏嬷嬷出来定罪了,给她的罪名也不过是御下不严而已。 太后万寿节这样的隆重日子,皇后自然是要在的,否则丢的可就是皇家颜面了。 楚煜与苏幼宁落座后,本该被禁足在太子府的楚文姗姗来迟,恭敬行大礼贺寿后也落座下来。 后宫嫔妃及皇亲族戚都已到齐,太后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今日皇上惦记,宫中举办家宴替哀家贺寿,连常年不出彩月阁的哲妃也断然前来,哀家心中甚慰。” 哲妃起身,脸上噙着一抹淡笑,施礼道。 “臣妾多年未尽嫔妃之责,如今得太后及皇上皇后庇佑身子好转,还望以后能多多侍奉在太后身边。” 太后淡笑着看向哲妃,语气也不容置疑。 “哀家不信那些虚的,什么福泽庇佑,不过是遇到了医术好的人而已,听说哲妃的身子是幼宁那丫头看好的?” 哲妃微微颔首。 “确实如此,煜王妃医术精湛,替臣妾施诊后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了。” 苏幼宁端坐在楚煜身边,她双眸静静地看着一身得体宫装说话柔柔弱弱的哲妃。 她记得很清楚! 苏幼宁曾一字一句告诉过哲妃,她的病沉疴已久,病理已入肌理,她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如今在这宸元殿上,哲妃说她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她是不信的。 “幼宁丫头确实医术精湛,哀家这病也得益于她。” 太后似乎满意很满意苏幼宁,冲着她淡笑点头。 陆皇后拢在宽袖中的纤纤玉指已经攥在一起了,她看着哲妃再次出现在宫宴上,心乱如麻,如今有提起她的病更是让她紧张起来。 稳住心神,陆皇后还是决定试探一番。 “皇额娘说的是,煜王妃的医术怕是比太医院的御医还要好上几分。” “哲妃久居彩月阁,如今身子好转,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坤宁殿。” 哲妃看向陆皇后,姣好的面容敛了敛笑容,淡淡地道。 “臣妾多谢皇后体恤。” 陆皇后眉眼一弯,声音和煦温柔。 “哲妃不必多礼,你与本宫是潜邸至今的情分,可千万要保重才好。” 话音落,陆皇后又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看向苏幼宁。 “煜王妃,哲妃这病还需你多费心了,只是不知你可有把握让哲妃尽快痊愈?” 苏幼宁一愣,话题扯到她这里来,她该照实说还是 缓缓起身后苏幼宁抿了抿唇,侧目看了看一旁淡定品茶的楚煜,她无奈暗自叹气,正欲找个说辞将这话题圆过去。 哲妃却扬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先苏幼宁一步开了口。 “皇后娘娘如此细问,是担心臣妾这病不得好还是担心臣妾这病好的太快?” (本章完) 第163章 奴婢要揭发太子府的事 大殿众人因为哲妃的话全都屏气凝神! 这样直白地怒怼陆皇后,满大殿的嫔妃之中也只有当年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哲妃了。 此刻,即便是宴席上的令贵妃也只有干看着的份。 陆皇后却丝毫不惧,噙着一抹和煦的笑。 “妹妹说的哪里话,本宫自然是担心妹妹的病不得好啊!” 苏幼宁兀自站着,此刻的宸元殿分明是陆皇后与哲妃的战场,她微微垂眸不再开口。 “行了,哀家好端端的万寿日,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不必在哀家跟前显摆了。” 太后面上虽带着笑,话语中却带着一丝斥责。 苏幼宁预计,太后这话一出那两位的战场应该要到此结束了,只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位沉疴已久的哲妃竟还有后招。 “太后娘娘,臣妾知道您不喜奢靡,且下令不准嫔妃们送寿礼,只是臣妾多年未侍奉在您身边,如今身子好转,您的万寿日自当尽孝,臣妾斗胆还是准备了一份寿礼,请太后娘娘准许臣妾奉上。” 太后看着微微俯身的哲妃,原先肃穆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既然都准备了就给哀家呈上来。” 哲妃抬眸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随后侧目示意姑苏嬷嬷。 姑苏嬷嬷了然,拍了拍手! 下一秒,宸元殿外,一名上了年纪的嬷嬷端着一个银色托盘毕恭毕敬走了进来。 “还不坐下?站着看戏不累吗?” 楚煜微微靠着轮椅背上,微垂着眸,慵懒地摩挲着白玉扳指,冷不丁低声提醒着苏幼宁。 突然的开口,苏幼宁自然没有继续站着的道理,趁着众人的目光都在那位刚进大殿的嬷嬷身上,她悄无声息地坐下来。 端着托盘的嬷嬷一路都恭敬地低着头,众人都看不清面容,她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 陆皇后端坐着,微扬着下巴只看了端着托盘的嬷嬷一眼,脸色瞬间微变。 嬷嬷最终停在大殿中央,她径直跪下行大礼。 “奴婢替哲妃娘娘奉上寿礼,祝愿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太后身边的夏嬷嬷亲自走下去,将她手中的托盘接过,是一尊佛像。 哲妃再次施礼,开口道。 “臣妾自知太后礼佛,特意奉上玉石佛像,还望太后喜欢。” 苏幼宁看得一清二楚,陆皇后在看到大殿中央跪着的嬷嬷时,整个人都慌乱了,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没了血色。 “殿下,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人是谁?” 这样的陆皇后苏幼宁还不曾见过,好奇的她忍不住凑到楚煜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今日你好好看戏便可。” 脸色阴郁的楚煜并未解释,只是淡漠着一张脸,将面前的一盘点心推到苏幼宁面前,淡淡地提醒。 好好看戏? 苏幼宁见楚煜并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抿了抿唇,索性捻起他刚刚推过来的点心放进嘴里。 紧接着,哲妃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再次响起。 “皇后娘娘,替臣妾奉上寿礼的郑嬷嬷可还记得?” “郑嬷嬷是臣妾入潜邸时您送来伺候臣妾的,只是一时不慎抱病去世,可近日臣妾偶然得知郑嬷嬷尚在人世,想起郑嬷嬷便想起臣妾与您在潜邸的情分,今日带她前来,也算是给皇后娘娘一个惊喜了。” 惊喜!? 郑嬷嬷的出现给陆皇后的只有惊吓! 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时,太子妃并不是陆皇后,而是已经育有一子的哲妃。 就在先皇重病,太子预备登位大典时,太子妃之子突然离世。 而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哲妃母家也在前朝失势,双重打击下太子妃更是一病不起。 太子若是登基,重病的太子妃万万不可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故太子登基时,只能让当时身为侧妃的陆氏之女成了皇后。 陆氏之女能够代替太子妃登上后位自然不是偶然,她算计了一切,而知道这些事的仅有一位郑嬷嬷,陆氏家族安插在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伺婢。 眼看就要登上后位,知道她过去的人自然是留不得了。 郑嬷嬷无辜染上疫病,只剩最后一口气时被丢出太子府,陆氏一族万万没想到,郑嬷嬷被有心人捡到后照料至今。 这正是印证了那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直未开口的皇上瞧见郑嬷嬷,听着哲妃提起太子府,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郑嬷嬷?朕记得你,在太子府时,是你伺候的太子妃。” 哲妃依旧站着,长期的站姿让她有些吃力。 姑苏嬷嬷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哲妃轻轻躲过。 即便再吃力,有些事时隔多年才知道背后真相,期盼数日的场景又则能退缩。 哲妃心底、眼里都是对如今已经高高在上的皇上与皇后的恨。 郑嬷嬷年逾四十,听皇上这样说,下意识重重磕头。 “皇上好记性,奴婢今日前来,一是替哲妃娘娘呈上给太后的寿礼,二是想要揭发当年太子府的一些事。” 揭发太子府的事! 陆皇后坐不住了,带着护甲的手攥紧椅子两边,未等郑嬷嬷再开口她便阻拦道。 “今日是太后的万寿节,揭发一词太过不详,郑嬷嬷莫要放肆,呈上寿礼便下去。” 哲妃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淡淡开口。 “郑嬷嬷有事禀报,皇后娘娘却极力阻拦,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陆皇后脸色一变,语气有些发虚。 “哲妃,本宫看你大病初愈不与你计较,今日是什么场合?可由不得你的人在这宸元殿放肆?” 哲妃依旧丝毫不惧,微扬着下巴,漫不经心道。 “太后娘娘及皇上还在这大殿之上,他们都未发话,皇后却如此着急,难不成凭您也想治臣妾一个大不敬之罪?” 话音落,苏幼宁都忍不住抿了抿唇。 此刻她也知道楚煜口中的好戏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这郑嬷嬷真的是哲妃偶然遇到的吗? 怕是不见的! 太后微微沉着脸,猛然想起前些日子。 哲妃出彩月阁第一次前往她所在的宫殿请安时,曾不经意透露出一些对于当年的遗憾。 当时的太后只以为哲妃是为了她与南湘郡主的前程而示弱而已,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了这位哲妃。 能够坐上太后之位,宫中嫔妃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太后自然是一清二楚。 时隔多年,早该白骨森森的人却活生生站在这里,口口声声喊着揭发当年的事,不用多想也知其中有事。 “哀家与皇帝还在这大殿之上,你们你一言我一语,当哀家与皇帝不存在吗?” 太后慢条斯理道,声音轻柔却极具威严。 陆皇后连忙起身,转而冲着太后及皇上施礼。 “皇额娘息怒,皇上息怒,今日是皇额娘的万寿日,切莫让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扰了兴致。” 如今在这宸元殿上,嫔妃们、皇子们、重臣们具在,如此场面若郑嬷嬷真将当年那些事揭发出来,东宫就全完了。 陆皇后迅速稳住心神,索性将这事压到宫宴之后,即便郑嬷嬷再行揭发,看在皇家颜面上,皇上与太后或许会从轻发落。 她算计的好,可哲妃哪会轻易放过陆皇后。 既然已经选在太后寿辰的宫宴上,哲妃就是要让陆皇后再无翻身之日。 “皇后多番阻拦,难道心中有鬼?” “放肆!” 陆皇后转而怒瞪哲妃,厉声喝道。 太后早已在细细思量了,陆皇后的突然厉喝让太后心中不满。 “哀家看皇后才是放肆。” “郑嬷嬷既然有事禀报,便细细说来。” (本章完) 第164章 你想让万桂全死吗? 太后话音落,宸元殿内无人敢阻。 郑嬷嬷叩头后,将十数年前发生在太子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在她讲述期间,整个宸元殿落针可闻。 各式各样的目光落在陆皇后及哲妃之间。 十数年前,皇上还只是太子,太子府内共有一位太子妃两位侧妃。 太子妃便是如今的哲妃,两位侧妃便是如今的陆皇后及已经过世的愉妃。 陆氏一族惦记着皇后之位,设计将陆氏之女的贴身嬷嬷也就是如今大殿上的郑嬷嬷送到太子妃身边。 又以郑嬷嬷家人安危要挟她,从而让她加害太子妃,让她身子亏空再无生育可能。 只是当时的太子妃已育有一子,京都传出先皇病重,太子即将登位时,陆氏一族更是下了狠手。 不仅将太子妃之子下毒害死,更是在朝堂之上打压太子妃的母家。 双重打击之下,太子妃再也无法登上后位,皇上念及旧情又感念她刚刚失去儿子,故而将她封为哲妃。 这样骇人听闻的事让在场众人不敢出声。 太后、皇上更像是受到刺激,没有立刻开口却也满脸愤慨。 陆皇后整个人如坠冰窖,一张精致的脸庞苍白如白纸,她没有着急反驳脑海里还在想着应对法子。 令贵妃微微垂着眸,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她就是那个渔翁,经此一事东宫再无翻身可能,后宫唯她独大! 其余嫔妃则是看好戏一般等着下文。 苏幼宁自然也惊讶不已,不曾想今日会听到这样的事情,若那位嬷嬷的话被证实那不仅是陆皇后就连陆氏一族也会受到牵连。 微微侧目,苏幼宁发现一旁的楚煜早就没了刚才的慵懒,他双手交握在小腹处,紧紧攥着,似乎有一种难掩的愤怒。 “父皇,皇祖母,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儿臣不相信皇额娘会做出这样的事,还请莫要轻信谗言。” 太子楚文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之事,他更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整个大殿也只有他一人立刻站出来替陆皇后佐证。 可郑嬷嬷的话细枝末节无一不明,她亦是有备而来,当年的事说得条理清楚。 “皇上,太后娘娘,当年奴婢因为自己家人安危犯下大错害了哲妃娘娘既大皇子,十数年来奴婢愧疚不已,今日坦白不求皇上饶恕,只是求一个心安而已。” 话音落,郑嬷嬷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言行举止无一不透着诚恳。 哲妃听着郑嬷嬷再一次复述着当年的事,刚才还淡定自若的神情此刻已经变了,红唇之下紧咬牙关,回想起当年她唯一的孩子死在她的怀里,她就恨不能把那些人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十数年的病痛折磨她都没有太多怨恨,唯有那个孩子. 是她唯一的孩子啊 哲妃从宴桌后面走出来,端庄无比的她双膝跪在大殿之上。 皇上皱着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哲妃,你这是做什么?” 哲妃微扬着下巴,眼尾泛着红,双手紧紧攥着两边宽袖好让自己控制住情绪。 她重重磕头后,缓缓抬眸,眸子里透着坚定,语气淡漠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皇上,太后娘娘,臣妾每每想起景儿就心痛不已,故而叩请皇上及太后娘娘替臣妾及景儿做主,让害了他的人不得善终。” 话音落,主位上的皇上再也坐不住了,双手攥着椅子边站了起来,他脸黑得可怕,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 他顾及皇家颜面,隐忍着心底怒气,压抑着嗓音开口问。 “皇后,郑嬷嬷所言,你可有话要说?” 陆皇后苍白着脸,看着跪在大殿之上的哲妃却莫名透着一股扭曲。 郑嬷嬷刚刚说的那些话,将她带回到十数年前的太子府。 那时她也还年轻,虽觊觎太子妃之位,可到底年幼不懂算计,若不是陆氏族人替她出谋划策,她不会如此顺利坐上后位。 如今被人反咬一口,她必不可能承认那些事,东宫不能倒下! “皇上,时隔多年,您不能听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嬷嬷的话就怀疑臣妾啊!” “臣妾伺候您多年,性子如何您最是清楚!臣妾又怎么会害了大皇子害了哲妃呢!” 哲妃仍旧跪得笔直,听了陆皇后的话忍不住发出一阵轻笑。 “皇后娘娘这样说,是想表明臣妾也有诬陷皇后娘娘的意思吗?” 陆皇后眸光狠戾地盯着哲妃,语气却带着一丝警告。 “妹妹此言差矣,你我潜邸至今的情分可不能因为旁人几句谗言就误了你我的情谊,妹妹江南的母家遣了南湘郡主进宫陪伴你,亦是本宫替你向皇上求的情啊!” 皇上拧着眉,阴郁的脸死死盯着陆皇后,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异样。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太后头疼,她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语气严肃。 “够了,哀家好好的万寿日,竟出了这样的事,是要气死哀家吗?” 太后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垂眸恭敬道。 “太后娘娘息怒。” 皇上转而冲着太后施礼,语气也克制住了怒意。 “皇额娘息怒,此事儿子会好生处理的。” 太后皱着眉,抬了抬手。 “行了,皇帝,今日郑嬷嬷所言事关皇嗣,务必弄清楚,宫宴便到这里。” 宸元殿内,宫宴结束。 皇上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下面一众人等,低声喝道。 “林公公,把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带到勤政殿去,朕要亲自查问此事。” 太子楚文还是不相信皇上会将那位来历不明的嬷嬷的话当一件重要的事处理,拧着眉拱手劝解道。 “父皇,这件事.” “够了!” 皇上怒喝道。 “这件事朕自有主张,太子还是好生回太子府闭门思过!” 陆皇后心尖一颤,太子明明已经解了禁足,如今因为哲妃闹出这一幕太子又被禁足,她心中怎能不气! 话音落,众人散去,陆皇后与哲妃等人前往勤政殿。 苏幼宁推着楚煜退出宸元殿。 宸元殿外,煜王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了,苏幼宁及楚煜上了马车。 马车逐渐往宫门口行驶,苏幼宁微微侧目,发现楚煜肃穆的神情依旧没有缓和下来。 苏幼宁轻咬下唇,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 “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轻柔如春风的声音拂过楚煜结冰的心湖,薄冰瞬间裂开,楚煜逐渐回神。 看着苏幼宁精巧的面孔,双眸中带着一丝担忧望着他。 楚煜紧抿的薄唇忽然就松了松,紧握成拳的手也逐渐松开。 “本殿只是开心,这一幕本殿已经等了很久了。” 陆氏一族的罪行可不止于此,楚煜也很确定,即便证实当年的事,皇上说不定会为了顾及南朝皇室的颜面保住陆皇后。 所以今日的事要想置陆皇后及整个陆氏一族于死地还不够! 况且还有多年来助纣为虐的东厂他也要一并收拾才好! 苏幼宁并未从楚煜脸上看出一丝开心,他依旧冷淡的脸庞上却隐隐带着一丝疯魔。 下一秒,楚煜带着一丝玩味地开口问她。 “苏幼宁,你想让万桂全死吗?” 第165章 王妃跟沈墨离一道进茶楼 苏幼宁脸色微变,宽袖下的纤纤细指逐渐收拢,精致的小脸微微发烫。 被人看穿心事,她表现出一丝慌乱。 “不必惊讶,在煜王府这些日子又谋划这么多,本殿岂会不知你的心思!” 楚煜幽冷的眸子瞥了苏幼宁一眼,淡淡地道。 苏幼宁红唇微抿, 收回落在楚煜身上的目光,转过身去坐好。 纤细的身子随着马车微微颠簸。 良久,轻柔幽凉的声音从她嘴里传来。 “仅仅只是杀了他?殿下认为能肃清朝堂吗?” 轻飘飘一句话传入楚煜耳中,他幽冷的眸子似乎燃起一团火焰,幽深莫测的目光盯着苏幼宁纤细的背影。 “肃清朝堂?本殿竟不知王妃口气这般大!” 苏幼宁没有回应,清澈的双眸慢慢变得坚定, 目光飘向随风拂起的马车帘子外。 深秋寂寥,京都也略显冷清, 闹市长街不复繁华。 苏幼宁暗暗想,朝堂若是不肃清,又怎么护得住苏府满门! 煜王府,落雪阁。 苏幼宁前脚踏进厢房,后脚吉祥便带来了格桑楼的消息。 得知秦若贤传了消息过来,苏幼宁急着出府,换上常服就前往主院。 楚煜在府内,她出府必要告知一番。 主院内,白虎规规矩矩站在书房外,见到苏幼宁,他微微躬身道。 “参见煜王妃!” 苏幼宁突然想起,以往每每来主院,那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泽兰。 微微失神后,她莞尔一笑。 “殿下在吗?” 白虎恭敬地回应。 “殿下正与几位大人在书房议事。” 苏幼宁眉梢微扬,她差点忘了如今的楚煜已经入朝堂开始帮着皇上处理政事了。 “王妃想出府逛逛,请大人待殿下忙完后通报一声。” 跟着苏幼宁过来的吉祥出言道。 白虎有些犹疑,可想起自家主子待苏幼宁紧张的态度,他无法阻拦。 “是,属下知道了。” 眼看苏幼宁带着婢女离开主院, 白虎思来想去召了影卫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苏幼宁与吉祥一道出府,直接去了格桑楼。 格桑楼外,苏幼宁还未来得及进去找林安,偏在格桑楼旁的茶楼门口遇到了沈墨离。 今日,沈墨离褪去一身飞鱼常服换上了一身浅蓝锦袍,随身带着的绣春刀也不见了,身边也没有跟随拱卫司的人。 两人数日不见,苏幼宁对沈墨离心底的怨恨逐渐消散,面对他也只剩下冷漠而已。 沈墨离自然不会忽略苏幼宁眸子里的冷漠,他心疼却也无能为力,仍旧噙着那一抹淡笑。 “煜王妃,真巧!” 苏幼宁嘴角扯出一抹嘲笑的弧度,侧目忘了忘不远前方金色烫匾的格桑楼三个字,忍不住戏觑道。 “幼宁来格桑楼看首饰,沈大人来这所求为何?难不成也是来看女子的首饰?” 沈墨离被揶揄,发出一阵轻笑。 这样伶牙俐齿的苏幼宁上一世他从未见过, 他并不气恼。 “沈某孤身前来是有话与煜王妃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着话,沈墨离便朝前进了两步。 苏幼宁警惕的退后。 吉祥也立刻上前拦在苏幼宁面前,冷着脸,微扬着下巴低声喝道。 “沈大人,我家主子现在已经是煜王妃了,请沈大人自重,莫要再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更别叫人说了闲话去。” 吉祥原先觉得自家主子倾慕沈墨离,如今看来并不是如此,那她更要好好保护自家主子的清誉。 沈墨离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将手负在身后握了握,眉目之间带着风霜。 他早知道格桑楼并不是普通的首饰铺子,他的人两次见苏幼宁出入此处,而格桑楼的老板林安正是江南秦家的人。 江南秦家的秦若贤刚刚入京便开始调查都察院御史大夫的事,若说他是因为吏部侍郎的职责倒不足为奇,可他近日竟开始调查东厂的事。 苏幼宁、秦家林安、秦家秦若贤、格桑楼,这些信息关联在一起,沈墨离不用猜也知道苏幼宁在谋划什么。 沈墨离甚至有种感觉,苏幼宁似乎知道东厂会害了苏府满门的事! 这样的感觉让他隐隐有一丝害怕却又有一丝期待…… 今日宫中传来消息,一向沉寂的哲妃不知从哪寻得了当年太子府内的贴身嬷嬷,并且在太后宫宴上揭发了陆皇后毒害大皇子及哲妃的事。 沈墨离自然诧异,这一世很多事情对比上一世都有太多的变化,东宫竟在此刻就有崩势的征兆。 恰好,他得知今日格桑楼有人去了煜王府,沈墨离便独自一人前来寻苏幼宁,他务必试探一番以便证实他的猜想。 “今日宫宴煜王妃就在其中,想必王妃比沈某更加清楚宫中怕是有巨变,区区一个吏部侍郎当真能帮得了王妃所谋之事吗?” 话音落,苏幼宁脸色微变,很快她恢复镇定。 “沈大人所言太过荒谬,幼宁何来所谋之事?” 沈墨离发出一阵轻笑。 “既然煜王妃守口如瓶,沈某自当遵从,只是东宫一旦失势,东厂那位又会攀附谁,王妃当真不想知道?” 苏幼宁心中动容,她当然想知道。 上一世她并不了解前朝和后宫的弯弯绕绕,可她清楚记得,这一年东宫并没有失势,陆皇后依旧是皇后。 可如今,因为一些变数亦或是她的重生,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幼宁清楚记得,延禧殿初见时沈大人的话,怎地如今改了性子?” 沈墨离几次三番让她远离煜王府、远离东厂,甚至是远离京都,可今日他主动相邀,其中必定有原因。 “一向不理政事和朝堂关系的苏家小姐不也转了性么。” 沈墨离双眸细细描摹着苏幼宁精致的脸庞,半晌才轻声开口。 苏幼宁心尖一颤! 这一世的沈墨离怎会知道她一向不理政事? 冷漠的双眸终于有了一丝波澜,苏幼宁眉目之前满是探究,她不再轻易开口。 吉祥觉得自己主子占了下风,立刻小声道。 “王妃,咱们不理他,快去格桑楼瞧瞧首饰,殿下还在府里等着您呢。” 沈墨离长身而立,不急不躁的站在原地,秋风簌簌,将他浅蓝锦袍吹了起来。 苏幼宁听不进去吉祥的话了,她有一堆的疑惑,她很想知道东厂的人会和谁联手亦或是已经和谁联手。 “沈大人,秋风寒凉,不如喝杯热茶?” 沈墨离眉目之间染上一抹淡笑。 “沈某正有此意,煜王妃,请!” 吉祥皱着眉,却不得不跟着苏幼宁、沈墨离一道进了格桑楼旁的茶楼。 煜王府,主院。 楚煜刚与几位京都不起眼的大臣商议了东宫突变的一些事。 当他打发了那些大臣,仰靠在轮椅中捏了捏眉心,正思索东宫失利前朝和后宫的局面时。 白虎躬身走了进来,看着有些疲惫的楚煜,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楚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换了个姿势靠在轮椅一边,冷声道。 “有话便说。” 白虎一愣后,恭敬道。 “煜王妃在您与大臣们议事时来过。” 提起苏幼宁,楚煜眸子微微一亮,语气也不自觉柔和起来。 “她又作什么妖?” 明明是一句嫌恶的话,白虎听着却总觉得自家主子带着一丝宠溺,只可惜…… “煜王妃说要出府逛逛……” 楚煜微微颔首,许她随时出府是他答应的,他自然不会食言。 “本殿知道了。” 冷冷地抬眸后,却见白虎依旧满脸纠结,便知道苏幼宁出府没那么简单。 “比起泽兰的口无遮拦你又何时变得这样婆妈?” 白虎叫苦不迭。 “影卫来报,煜王妃与……拱卫司的沈墨离一道进了茶楼。” “砰!” 楚煜刚刚端起来的茶盏在他手中碎成瓷片,茶水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打湿衣衫,阴郁暴戾的表情看的白虎心中一颤。 下一秒,阴冷可怖的声音响起。 “备马车。” (本章完) 第166章 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幼宁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煜王府后门离开。 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不一会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此刻,京都一间普通茶楼里。 苏幼宁一人坐在二楼靠窗的茶桌旁,沈墨离已经离开,茶桌上的茶也没了热气。 青玉茶碗里,泡开的茶叶沉在碗底,犹如苏幼宁一般没什么鲜活的气息。 苏幼宁静静坐着, 纤细的手指围在冰冷的茶碗上,脑海不断重复着沈墨离的话。 沈墨离告诉她,若东宫不曾失利,东厂只会借着京都百官空缺之际安排他的人进京任职,只是眼看东宫就要败落,太子楚文亦不得圣心, 东厂必会攀附后宫他人, 更有重新拥立太子的可能。 一旦太子之位出现争夺的可能,前朝后宫的腥风血雨就要从暗处吹向明处了。 东厂不会留其他党派之人,与之相悖的大臣首当其冲会成为东厂想要铲除的目标。 更有可能如同年初京都害了无数大臣的谋逆之罪,最终惨遭灭门。 惨遭灭门四个字让苏幼宁如坠冰窖,她再也无法思考,心中恐惧油然而生。 她阴差阳错重活一世,本就违背世间规律,现下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阻止苏府步上灭门后尘。 上一世,苏府灭门惨案在两年后,亦是前朝后宫动荡之时。 如今因为她亦或是因为她相助楚煜,导致变数提前,可她还未将陷害苏之行的人找出来,她也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苏府,该怎么办? 苏幼宁围住茶碗的手逐渐收紧。 她太乱了,沈墨离知道太多的事,就好像他也是从前世而来一样。 她也太累了,原本以为重活一世就能力挽狂澜,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冰冷的雨滴随风落到茶桌上打湿了苏幼宁的衣襟,她没有一丝动容, 鬓边的碎发随风飞舞沾上飞进来的雨水。 从格桑楼拿了消息回来的吉祥看着苏幼宁还坐在窗边, 雨水都打湿了她的衣襟和发丝,连忙过去将撑着窗棂的木屑收起来。 沈墨离一刻钟前满脸不舍得离开,吉祥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只是见自家主子一直这样坐着,索性没有打扰小跑到格桑楼把林安手中的消息拿了过来。 “王妃,外面下雨了,奴婢替您去格桑楼把消息拿来了。” 苏幼宁红唇微抿,长睫自然垂落,接过吉祥递来的消息收拢进宽袖中。 “奴婢找小二借把伞,咱们回府。” 是啊,还得回府! 若府里那位议完事她还未去,不知那位活阎王又会找什么理由生气。 脑海中浮现楚煜的样子,苏幼宁回神,脸色清冷的起身。 吉祥替苏幼宁撑伞,两人一同离开茶楼。 雨势不大,可夹着风还是冷的很,路上行人都裹紧衣服疾步匆匆。 冷风拂过,刚从茶楼出来的苏幼宁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纤细的手指将脑后的连帽带了起来。 下一秒, 一辆马车从雨中而来径直停在茶楼门口。 茶楼小二正要上前驱赶, 却见驾驶马车的车夫手中握着剑,小二立刻撤了回去。 苏幼宁并未见过这辆马车,只是下意识觉得马车的主人是冲着她而来。 果不其然,马车刚停稳,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位穿着黑色斗篷带着黑色连帽的男人径直朝苏幼宁走过来。 男人戴着帽子又刻意低头,叫人看不清面容,可随着他朝苏幼宁走近,一股熟悉的药香萦绕在苏幼宁鼻尖。 这味道很熟悉,是她亲手调制的檀香。 男人甫一走近,猩红可怖的双眸抬了起来,阴郁的面容盯着苏幼宁,用只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冷声道。 “苏幼宁,你还真是拿本殿的话当耳旁风,本殿有没有跟你说过,离这些不相干的人远一点?” 楚煜语气冷戾,面容可怖,一双凤眼却夹杂着杀意。 苏幼宁微微仰头,她还未从刚才的无助中醒来,听了楚煜的话,眼尾竟然开始泛红。 楚煜话音落,这才细细看着眼前的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幼宁,整个人犹如从寒冰中捞起来一般,头发、衣襟泛着湿漉,整个人毫无生气,更显冰冷可怜。 这叫楚煜如何不动容? 这一瞬,苏幼宁与沈墨离私下品茶之事他也无心在计较,伸手将苏幼宁轻轻拉过。 苏幼宁心神不宁,突然的外力让她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心慌意乱的一刹那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稳稳接住。 周围路人行色匆匆,并没有人看过来。 唯有马车车夫及一旁的吉祥心中惊呼! 苏幼宁才稳住的心神又因楚煜的接近心慌起来。 看着被他双手扶住,脸蛋微微发红的苏幼宁,楚煜眸色一热,顺势将苏幼宁打横抱了起来。 苏幼宁整个人一离地,立刻微微惊呼。 “你不要命了,若是被人.” “苏幼宁,你乖一点,什么都不必说,本殿带你回府。” 楚煜微垂着头,其他人看不清面容。 唯有在他怀里的苏幼宁看得到帽檐下的他,清朗俊逸的脸上没有往常的冷漠,反倒是带着一丝心疼和担心。 苏幼宁紧紧攥着楚煜胸口的斗篷,此时的楚煜让她无根漂浮的那颗心像是有了方向,她眼眶微湿,终究是闭了眸靠在了楚煜胸口。 吉祥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直到两位主子上了马车才回神,连忙撑着伞跟了上去。 楚煜将苏幼宁抱上马车,将她放在软垫上,单手解开斗篷系带,将微湿的斗篷随意丢在一旁。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冷风细雨隔绝在马车外,苏幼宁失神的面容才逐渐缓和。 楚煜靠坐在软垫另一头,始终侧目看着苏幼宁,过了半晌才开口问。 “本殿从未见你这幅样子,说,所为何事?” 苏幼宁红唇微抿,心中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煜见苏幼宁不愿与他开口,心中又有些不快了,冷哼一声。 “苏幼宁,你若不开口,以后也不必再出府了。” 这样的要挟让苏幼宁皱了皱眉,她微嘟着红唇小声反驳道。 “殿下说话竟不算数吗?明明准了幼宁可以随时出府。” 楚煜扯了扯嘴角,刻意嘲讽道。 “准你随时出府私会外男吗?” 苏幼宁气的瞬间涨红了脸,眉目之间都是怒气,亏的她刚刚还以为楚煜转了性,没想到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如果众目睽睽之下只不过是喝碗茶就叫做私会外男,那幼宁也无话可说。” 隐忍下心底的怒气,苏幼宁淡淡回应。 楚煜自然清楚不过又是沈墨离使了什么手段才让苏幼宁同意与他喝茶。 可若是苏幼宁着急解释他也就不会这般抓心挠肝的不舒服了。 偏偏苏幼宁又做出一副不解释、不在意、无所谓的模样,不免让他心中更加焦躁。 楚煜下意识想伸手钳住苏幼宁瘦削的下巴逼她就范,可脑海蹦出她上次质问他总是掐她脖子的话。 一时间,楚煜竟无从下手,最后只能咬牙喝道。 “苏幼宁,若你想苏府满门平安,就好好伺候本殿,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们。” (本章完) 第167章 是时候昭告天下本殿双腿已好 楚煜一声低喝! 苏幼宁微嘟了嘟红唇,瞬间泄了气,靠在马车壁上不再理他。 马车里一时间寂静无语。 楚煜侧目瞥了一眼苏幼宁,见她似乎生了闷气便不再理会,微闭了闭眸心里算计着。 当年太子府一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翻出,他有把握东宫此次将无翻身之日,想必不日便会有废除皇后、太子的圣旨颁布。 而他十数年的蛰伏也该加快筹划了! 分散在京都外各个地方的人也该召回京都。 凤眸忽然睁开, 楚煜的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之上! 一瞬间,楚煜脸色变得阴郁可怖起来,是时候找个契机宣布南朝煜王殿下的双腿已经大好。 此刻,楚煜心计颇多,苏幼宁心中也滋味繁杂。 今日得知的消息太过骇人听闻,沈墨离的未知能力让她有一种两人似乎都是经历过重生这件事一样。 苏幼宁并未开口同沈墨离证实,可偏偏此刻这样的想法越加深入她心! 再者,若真如沈墨离所言,东宫剧变后前朝后宫又是一番新景象,她确实要好好抓住楚煜这根救命稻草! 回到落雪阁。 苏幼宁关上厢房门的那一刻,立刻将宽袖中的纸条拿出来。 脑海立刻搜索上次秦若贤给的几位候选大人的信息,对比着今日的消息来看,苏幼宁瞬间锁定了一名叫高湛的御史大夫。 高湛与万桂全都是徽州人氏,明面上虽然并未有瓜葛,但是秦若贤的消息中幼时高家与万家渊源不浅。 这么一来,也证实了沈墨离今日所言非虚。 苏幼宁微拧着眉,满脸沉重,她将写满消息的纸条拿到烛火上燃烧殆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袍。 下午的绵绵细雨一直到夜幕降临逐渐变成了瓢泼大雨。 京都笼罩在愁云惨淡中,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多少人又将一夜不眠。 苏幼宁翻了个身,紧紧攥着被子,她忍不住想! 若这一世不能及时扳倒东厂,那她只能选择先下手为强. 杀了高湛!以除后患! 翌日清晨。 宫中传出消息! 陆皇后德行有失,谋害皇嗣, 即日起收回册宝贬为庶人,挪居到冷宫无望阁, 无召不得出。 楚文,太子之位名不正言不顺,且数年来并未有政绩,现废除太子之位,另赐府邸。 两个消息一出,整个京都为之震撼,尤其是陆氏一族。 陆府陷入恐慌之中,皇后与太子皆不在了,一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陆松柏自然会成为敌对朝臣的眼中钉。 早知东宫会有巨变的大臣已经开始上奏弹劾陆松柏及其党羽。 一时间,京都似又回到了年初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情形。 前朝一时风声涌动,数日来从南朝各处远赴京都来任职的官员也都被搁置。 秦若贤知道苏幼宁忌惮东厂的人进入都察院,明里暗里以他吏部侍郎的身份拦下了高湛进入都察院的圣旨。 拱卫司及东厂都得了皇上旨意,暗地里与皇后及太子一脉的人都必须好生调查,甚至是最得圣恩的陆松柏,皇上也听了大臣劝谏,停了他的官职,还下令待拱卫司及东厂等人调查清楚后再行决断。 前朝如此动乱, 后宫之中,当属令贵妃最得意。 她早先从皇后手中拿下了协理六宫的权利,如今皇后被废,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上下令封令贵妃为皇贵妃,主理六宫。 反倒是将陆皇后拉下马的哲妃似乎又沉寂了一般,整个人再次躲进彩月阁,也不见皇上对她有任何怜惜与补偿。 苏幼宁细细思量以后,很快明白为何哲妃会落到如此下场。 太子府一事本就年代久远,皇上不缺楚景一个儿子,时隔多年,把有损皇家颜面的事翻出来,皇上很难没有怨气。 苏幼宁想,皇上一是气多年枕边人陆皇后的狠毒,二是气的哲妃将南朝颜面弃之不顾。 年初,南朝经历谋逆一事,京都百官高悬,朝堂局势如此不稳,哲妃将此事翻出来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皇上能狠心治罪皇后及太子,可也让本就动荡的朝局更加乱了。 碎玉殿中。 令皇贵妃高坐在主位上。 大殿之中,站着一名唇红齿白的太监,年纪不大噙着一抹淡笑。 “奴才恭贺令皇贵妃,下一步,您便是要登上皇后的位置了。” 话音落,年轻的太监抬起脸来。 此人居然是被万桂全狠狠责罚过的万贵的兄长万福。 “本宫借福公公吉言,不知督公下一步可有什么计划?” 令皇贵妃脸上,满是笑意,微扬着下巴,似乎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 万福躬了躬身,尖细的嗓音宽慰道。 “督公交代,如今前朝局势动乱令皇贵妃千万保住自己与连忙殿下,其余一切督公自有安排。” 看着万福退出大殿。 刚刚还一脸笑意的令皇贵妃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她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抚着金色的护甲,似自言自语道。 “不过是个阉人,当真以为能拿捏本宫?” 话锋一转,令皇贵妃一甩雍容长袍宽袖。 “本宫如今贵为皇贵妃,本宫的皇儿坐上太子之位是迟早的事。” 楚连双手负在身后,意气风发地走进大殿,他恭敬施礼。 “儿子参见皇额娘!” 令皇贵妃又恢复笑脸,从高位上走下来,看着一表人才的楚连心中十分满意。 “南朝冬日祭礼就要开始,本宫特意求了你父皇让你同礼部一道督办祭礼一事。” “如今三位皇子中,一个身后无人一个瘸腿残废,也只有你能登上太子之位,可不许叫本宫失望。” 楚连一听,连忙拱手,一字一句道。 “儿臣遵命,祭礼上一定好好表现,让父皇放心把太子之位交给儿臣。” 令皇贵妃看着比起往日成熟不少的楚连甚是欣慰。 母子二人交握着手,似乎已经看到两人贵为东宫皇后及太子的喜人景象。 南朝冬日多雪,每年入冬染上寒疾亦或是被冻死的百姓数不胜数。 天降灾祸,人也只能祈求神明! 故而,南朝自古以来会在每年冬至这一日举行祭礼,整个皇室亲族及文武百官都会前往玲珑寺进行祭祀祈福,意在祈福南朝今年冬日不受雪灾侵袭。 冬日祭礼极为重要,亦只有深得皇上信任的人才可参与一事。 楚煜与楚南并未与楚连争夺督办冬日祭礼一事。 楚南是自知争也无用! 而楚煜心中已有计策,谁来督办冬日祭礼对他来说都一样,亦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煜王府。 苏幼宁及楚煜自那日从宫中回府后,两人便再无交集。 东宫一倒,原先并不热闹的煜王府如今倒是换了一番景象,竟有不少大臣攀附而来。 苏之行便是明目张胆与煜王府来往的大臣之一。 苏幼宁得了消息,心中证实了楚煜早与苏之行联手一事。 如今后宫之主乃是令皇贵妃,明眼人都瞧得出东厂万桂全会拥立谁为太子,苏之行不与东厂一路,自然会成为他们登上高位的绊脚石。 而绊脚石的下场只有一个! 形势越来越明朗,苏幼宁心中焦虑不减。 她想与苏之行见面细细商议,可次次前往主院,结果都被白虎挡了回来。 冬日祭礼前一日,苏幼宁终于见到了楚煜。 数日不见,楚煜又变得清朗俊逸了些,眉目之间的阴戾似乎也不见了。 “本殿听说你这几日都去了主院?” 话音落,苏幼宁原先欣赏似的目光陡然变了,想起连日来的焦心,她冷冷地道。 “殿下初入朝堂真是威风凛凛,幼宁想见父亲一面居然这样艰难?” (本章完) 第168章 本殿在你心中当真如此不堪? 楚煜眸光如玉,淡淡落在苏幼宁身上,眼神似乎要把她看穿。 他心中确有不安! 之所以近日以来,楚煜不想苏之行与苏幼宁见面,他的私心不过是意在让她少知道些危险的谋划,仅此而已! “本殿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见他一面也改变不了什么, 好好做这府里的王妃才是正途。” 苏幼宁抿了抿唇,眉头微皱。 想起上一世苏府满门的结局,她实在隐忍不了心底的不安和波动,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 “改变不了什么?殿下最初与幼宁父亲联手可又为何瞒着幼宁呢,殿下难道不知这样会害了他、害了苏府所有人吗?” 楚煜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并没有想害了苏府的意思,见苏幼宁带着一丝恨意,他不禁冷冷地道。 “本殿在你心中当真如此不堪吗?” 苏幼宁静静地看着楚煜,起身冷冷道。 “幼宁不敢, 只是幼宁知道,父亲向来只想做个纯臣并不想参与朝堂的党派之争,殿下将苏府拉进来确实会害了他们!” 因为苏幼宁毫不保留的斥责,楚煜眸色微微失神,冷眼瞥了一眼苏幼宁,咬牙道。 “你以为本殿不与苏府合作,你父亲便能安稳的做一个纯臣吗?在这偌大的京都,没人可以独善其身,本殿这十数年来早已领教过了。” “所以,苏幼宁,你不要太天真了!” 话音落,楚煜喊了白虎进来,预备回主院。 临出苏幼宁厢房前,楚煜背对着苏幼宁,终究是不忍,却还是冷冷地道。 “明日祭礼早些休息,还有若你想让苏府平安, 最好乖乖听话。” 看着楚煜逐渐远去的背影, 苏幼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中。 她紧紧攥着椅子两边,眉头紧皱! 苏幼宁何尝不清楚楚煜说的有一定道理! 可只要一回想上一世苏府的结局,她就无法释怀楚煜将苏府卷入这些事情当中。 吉祥如意见楚煜离开,连忙走进来。 看着失魂落魄的苏幼宁,两人心疼不已。 想起刚刚楚煜离开时的交代,吉祥上前轻声道。 “王妃,明日祭礼,奴婢伺候您休息。” 冬至这一晚,整个京都弥漫着漫天大雪,很快便将红墙绿瓦的京都变成了一片雪白! 翌日,大雪依旧没有停。 大雪纷飞的清晨清冷的很,苏幼宁只是掀开被子便感受到了一阵冷气。 整个煜王妃已经开始准备,今日是冬日祭礼,不仅皇室连文武百官也需参加。 苏幼宁今日一身雪白飞仙宫装,头上簪着九天碧色凤簪,配上白色狐裘斗篷,整个人犹如仙女下凡一样。 落雪阁里, 小厮们一早便扫出了一条小道,吉祥替苏幼宁撑着伞, 主仆三人冒着大雪走出府外。 煜王府外,奢华马车早已等候。 十二匹骏马高昂站立,华贵马车旁,宫婢小厮整齐地站成两排,恭迎煜王殿下及煜王妃。 临近宫门,煜王府的马车及护卫候在一边,等着宫中仪仗出来,一起汇入大部队。 大雪丝毫没有阻止南朝的冬日祭礼。 威风凛凛的龙辇内坐着的应该是皇上,而春风得意的令皇贵妃则是坐在后面的凤辇上。 如此风头早已有皇后风范了。 虽是大雪,可文武百官依旧骑着马跟在人群之后。 一匹棕色骏马之上,披着墨色斗篷的沈墨离远远的看了一眼煜王府的马车,双手也缓缓勒紧缰绳。 上次茶楼一叙,沈墨离的话说的非常明白,可苏幼宁却一口回绝他的帮助,这让沈墨离心冷的厉害。 刚入冬便是一场大雪,百姓纷纷担忧今年南朝的冬日不好过。 即便是冒着大雪,也想来看一看皇室祭礼,期盼着祭礼成功,南朝雪势减少。 皇上对祭礼一向看重,见京都满城百姓都出来了,即便大雪不停他心中甚为担忧,却也露出笑脸,掀开轿帘。 九五至尊亲临,万人跪拜! 礼部尚书及楚连在一旁神情严肃,冬至的大雪实在是个不好的预兆,众人小心查看所有步骤,深怕出一点大错。 六司更是全神贯注,苛求完美。 禁卫军将庞大的队伍围在闹市中央,队伍缓缓前行着,朝着玲珑寺的祭坛走去。 苏幼宁坐在马车里,看着微微闭眸的楚煜,她有些心神不宁。 一路前往玲珑寺都没有任何异常,苏幼宁不由得有些蹙眉。 到达玲珑寺山脚下,皇族队伍继续前行,其余人等都要下马车,冒雪徒步走上所有台阶以示真诚,最后到达祭坛位置。 苏幼宁与楚煜一起下了马车,四名护卫齐齐将楚煜的轮椅抬了起来,跟着所有人一起上了祭坛。 玲珑寺的僧人一早便将台阶上的积雪清扫,只是一直未停的大雪还是薄薄覆盖了台阶的一层,所有上台阶的人务必小心,一不留神便会滑倒。 反观苏幼宁,虽然吉祥撑着伞,可她一肩的斗篷还是很快落满积雪。 长长的台阶,所有人都走得疲累,原本大雪纷飞本该清冷的日子,苏幼宁竟觉得有些燥热起来。 楚煜慵懒的靠在轮椅后,看着不时因为冷风而落在他膝盖上的白雪,伸手捻了捻。 所有人走上祭坛,抬眸间,看着雄伟的祭坛,众人顿时生出敬畏之意。 漫天飞雪,周围群山环绕,连绵着无尽虚空,竟是一番别样景致。 可众人无心观景,所有人都关切着祭坛的一切。 祭坛上熊熊烈火正在燃烧,只等祭祀法师前往做法。 皇上及令皇贵妃站在祭坛前方的高台上,其余人等则是分成两部分,皇室亲族站在左侧,文武百官站在右侧。 耳边响起钦天监的祭礼声,皇族行跪拜之礼,随后便是百官。 苏幼宁一边施礼,一边侧目看了看满脸淡漠的楚煜。 钦天监的礼仪完毕后,大雪中祭礼法师再次开始做法,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一位戴着面具的法师摇晃着祭礼法器来到苏幼宁及楚煜身边。 苏幼宁看着那个面具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往后退去,吉祥如意一把扶住她。 一旁的楚煜见状眸色一冷,随意搭在轮椅两边的手下意识收紧,可怖的眼神让法师一愣,连忙晃悠着来到楚煜身边。 令皇贵妃远远的看着这一幕,不禁疑惑道。 “皇上,法师一直围着煜王这是为何?” 钦天监中一位大人上山拱手道。 “皇上,法师此举定是对祭礼有益的,想来煜王殿下乃冬日祭礼的吉兆。” 令皇贵妃一听,脸色沉了下来,她不好直接反驳钦天监,只能顺着他的话道。 “大人所言若是属实,也当是替皇上解了心结,只是说是吉兆……可这漫天大雪也不曾停下啊。” 话音落,皇上果然瞪了一眼钦天监。 钦天监的人也不恼,更是不曾开口反驳,只是默默退下。 另一边,楚煜似乎受了法师影响,整个人如坐针毡,时不时想要扶着轮椅站起来。 而祭坛上的熊熊烈火也都逆着风向朝着楚煜这边燃烧。 法师突然开始不念咒语,反倒是大喊着。 “起来,站起来。” 其他法师也开始围绕着楚煜作法。 苏幼宁已经明白了楚煜的谋划,他是想在这样的场面上昭告天下他双腿已好。 看着不断作法的法师,苏幼宁为楚煜捏了一把汗,这个法子太过冒险,一旦失败可是关乎南朝祭礼的大事。 众人目光早就被法师的这一举动吸引过来,人群里大家开始小声议论,可祭礼正在进行,任何人不可打扰。 备受吹捧的楚连尤为震惊,他可不希望楚煜在这样的场面上受人关注。 反倒是楚南及沈墨离,两人一脸淡漠望着这边似乎早有预料。 下一秒,楚煜忽然从轮椅中站了起来,众人大惊失色。 刚走两步的楚煜忽然又一头栽进雪地里。 苏幼宁脸色瞬间苍白,顾不得是否还在作法,扑过去惊慌失措的喊道。 “殿下!” (本章完) 第169章 没什么是本殿不知道的 苏幼宁一声惊呼! 在场众人脸色各异,本就议论纷纷的人群更显慌乱,大家注视着高台上皇上的反应。 即便人人都有话想说可谁也不愿在此刻做出头鸟。 高台上,皇上原本肃穆的神情更是阴沉起来,负在身后的双手莫名攥紧,下意识往前想要走下去看看楚煜的状况。 令皇贵妃眉头紧锁,若是她没看错, 刚刚楚煜站起来了! 下一秒,注意到皇上动容预备下台,她更是气愤不已,一把拉住皇上柔声提醒。 “皇上,这是冬日祭礼,万不可中断!” “三殿下那边自有人照料!” 令皇贵妃的话让皇上冷静下来, 冬日祭礼不能出现差错, 他虽担心却也无能为力。 眼看煜王府的人将楚煜扶回轮椅之中, 皇上拧着的眉也没有松开,出言吩咐。 “将三殿下送往玲珑寺厢房,着太医前去照料。” 看着煜王府一行人远离祭台,皇上心中疑惑重重,楚煜出了什么状况?法师围着他又是什么道理? 众人不解之时,无人发现大雪已经慢慢变小,而且很快,漫天大雪更是停了下来。 等到大雪完全停下,在场众人才回神惊讶,刚刚议论纷纷的人群忽地静了下来。 紧接着,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皇上,雪停了,雪停了。” “天佑我们南朝!” “天佑我们南朝啊!” 每年冬日祭礼都是漫天飞雪,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大雪居然停了。 法师们对大雪骤停更是惊讶,可面具下的他们也只微微一愣后立刻又晃动着手里的法器,嘴里继续念念有词。 大雪骤停, 臣子惊呼, 皇上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一旁的令皇贵妃脸色越发难看, 虽然穿着厚厚的宫装,可她仍旧觉得冷的发慌。 大雪骤停与法师举止她怎能不慌? 若真有吉兆与楚煜扯上关系,那她替楚连筹谋的一切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皇上不知令皇贵妃心中所想,他只觉得南朝每年冬日都是大雪纷飞,若今年真有好兆头他亦能对百姓交代了。 另外一边,苏幼宁一行人被礼部之人带到玲珑寺特意为皇族准备的厢房院中。 “煜王妃,太医即刻就来,还请少安毋躁。” 白虎将楚煜放在厢房的床榻上后退出厢房,他紧握长剑,双眸带着戾气瞪着礼部之人。 礼部之人哪里受得住白虎这般骇人的眼神,虽然上头交代紧盯楚煜,可谁人不知煜王府的人个个都不是善茬,他只能退出院子,预备在外面候着,这也算是紧盯了。 待礼部之人离开,白虎立刻将厢房门带上,苏幼宁早已等不及皇上安排的太医, 纤细的手指已然悄悄搭上楚煜的脉搏。 她不知楚煜晕倒的真假, 心中总是不安, 只是发现他脉搏平稳有力,没有任何不适迹象时,忍不住皱眉看向楚煜。 床榻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一丝关切的眸光,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担心本殿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传来,苏幼宁暗暗松了一口气,收回冰凉的手指,整个人也松懈下来,嘴上却丝毫不服软。 “殿下招数颇多,今日这般神神叨叨又是为何?” 楚煜狭长的凤眸缓缓睁开,随后起身半靠在床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苏幼宁。 今日这番谋划并未提前告知苏幼宁,祭台到这里一路上她的小手都紧握着他的手腕。 “王妃费尽心力治好本殿的双腿,自然也要叫天下人看看。” 苏幼宁一愣,想起刚刚在祭台上楚煜忽然起身走的那两步,心中一阵发冷。 “殿下今日实在太过冒险,你在祭礼上谋划这件事,万一冬日雪灾侵袭,定然有人要拿你双腿大好说事。” 楚煜自然想过这一点,可他向来是走一步算三步,又岂会让今日之事成为日后别人拿捏煜王妃的弱点。 可苏幼宁着急的神情让他莫名心软,伸手将苏幼宁松了的斗篷系带系好。 “大雪是不是停了?” 苏幼宁微微一愣,一路上楚煜都是闭着眼,又有小厮撑伞,他怎知大雪停了? 楚煜看着懵懂的苏幼宁便知数日前所得消息准确,他思虑再三冒险在今日设下此局果然对了。 “你瞧,没什么是本殿不知道的,所以你别担心,本殿心里有数。” 苏幼宁脸蛋一红。 “谁担心了?” 楚煜好看的双眸盯着面前因风雪而小脸绯红的苏幼宁,心动不已。 今日苏幼宁的表现确实让他心情大好,一路上她的担心与紧张全都通过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传到楚煜心里。 “不担心也罢,只是本殿今日谋划还只进行了一半,另外一半还需你的帮忙。” “你可愿帮帮本殿?” 苏幼宁微微一愣,她哪里听过楚煜这般恳切的语气。 “殿下向来说一不二,怎地今日还与幼宁商议起来?莫不是又打了什么主意?” 楚煜忽然笑了起来,与以往诡冷的笑不一样,今日的笑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苏幼宁刚刚落满冰雪的心上。 “苏幼宁,本殿想对你好一些都不成吗?” 看着他的笑,苏幼宁心跳漏了半拍,未垂着眸,瓮声瓮气道。 “说说看,要怎么帮你?” 此刻,祭台那边,大雪骤停。 为首的法师立刻停下来,双膝跪在皇上面前,双手高举,大声喊。 “吾皇万岁,大雪已停,这乃是吉兆。” 身后的法师跟着停了下来,跪下来齐齐大喊。 “吉兆,吉兆啊!” 钦天监中刚刚出声的那一位也适时上前,肯定地说。 “皇上,法师们说的没错,冬至大雪骤停,这是南朝吉兆。” 礼部的人站在楚连身后,众人虽然心有疑虑,也受了令皇贵妃嘱托,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打破吉兆之语。 皇上龙心大悦,缓和的脸色露出笑容。 “法师们口中吉兆的意思是今年南朝不会受大雪侵害?” 为首的法师恭敬答道。 “吉兆确有,若一切顺利,定能避免大雪侵害。” “好!甚好!” 皇上朗声道,可转眼看着本该是煜王府众人的位置却空空如也,他的眸色暗了下来,带着一丝担忧问道。 “刚才法师为何会朝朕的三皇子做法,他此刻昏厥莫不是有不测?” 为首法师拱手道。 “皇上不必担忧,是……” “皇上,祭礼还未完成,即便是吉兆,咱们也得遵守礼法,万不可破了这吉兆啊。” 法师还未说完,令皇贵妃便出声打断。 祭坛做法的法师理应是礼部安排,她不确定这些人当中是否有其他派系的人,她只知道不能放任这些人夸大吉兆与楚煜的关系。 皇上虽两次被令皇贵妃打断,可她所言不无道理,为了南朝为了百姓,隐忍这一刻算不得什么,他一甩龙袍,祭礼继续。 祭礼结束那一刻,前往厢房查看楚煜情况的太医提着官袍在满是积雪的道路上小跑而来。 “皇上,微臣无能,不知三殿下因何昏厥,但目前殿下情况稳定,虽未清醒但也无性命之忧。” 皇上原本得法师及钦天监所言吉兆一事心情大好,可如今听太医一言,瞬间气急。 “荒唐,皇子昏厥你竟跟朕说无性命之忧?” 令皇贵妃精致的眉眼染上一抹算计,楚煜定是想用祭礼设计些什么! 她可不会忽略楚煜刚刚的那两步,若他双腿真有大好的可能,既然不能阻止了也绝不能让他占了祭礼吉兆的光。 玲珑寺的无量大师医术了得,自他礼佛便再不替人诊脉,今日让皇上令他出山,即便那个瘸子双腿大好也会是无量大师的功劳。 “皇上不必动怒,眼下咱们正在玲珑寺,何不下令请那位大师替三皇子瞧瞧?” (本章完) 第170章 无量大师 话音刚落,皇上猛然回头,神情肃穆,幽冷的眸子看着令皇贵妃。 “皇贵妃,慎言!” 令皇贵妃脸上原本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瞬间被皇上威严的神色和幽冷的双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宽大狐裘斗篷下的身子也往后缩了缩。 这天气,身子冷心也跟着一起冷!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后悔,她实在不应该在这么多人的祭礼上提起无量大师。 世人皆知,无量大师乃玲珑寺的高人。 数年来,莫说富甲一方的商人,即便是皇亲族戚遣人前来,若说是要请无量大师出诊便是这玲珑寺也是进不来的。 玲珑寺乃皇家法寺,皇上又岂会不知有这样一位高人在。 楚煜双腿残疾那一年,皇上曾让延禧殿的人带着楚煜及皇帝口信前来玲珑寺求诊,可依旧被拒之门外。 令皇贵妃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皇上下令若是能请得动这位僧人,楚煜也不必残疾多年了,这分明是打皇上的耳刮子。 正当令皇贵妃不知该如何转圜局面时,祭台一侧一位僧人淡定前来。 僧人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大雪天山顶上,他也只穿着很单薄的灰色袍子,僧人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径直走到皇上所站的台子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施礼道。 “贫僧乃无量大师座下大弟子无尘,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皇上敛去刚刚肃穆的神色,微微缓和后出声道。 “高僧不必多礼!” 无尘将佛珠挂在手上,再次合十施礼。 “无量大师听闻今日祭礼吉兆出现,祭礼法师们意指吉兆来自一位双腿有异的公子,无量大师着贫僧前来,请皇上准许前往看看。” 这话一出,祭台众人都愣住了! 无量大师是何人? 不论是佛法还是医术,无良大师都是南朝最具威望的人,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无人敢怀疑。 无量大师说吉兆出自楚煜,不仅皇上就连在场其他人自然都是要信的。 令皇贵妃心中暗骂,本想让无量大师戳穿楚煜的计谋,可如今人还没见到,怎么连吉兆出自那个瘸子的话都传了出来? 皇上听得这话大喜过望,眉梢一扬。 “高僧此话当真?” 无尘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出家人不打诳语!” 皇上爽朗一笑,连忙一抬手。 “林公公,快,快带无量大师去煜儿所在的厢房处。” 林公公自然不敢有片刻耽误,一甩拂尘去给僧人带路去了。 令皇贵妃始终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在她认为,神鬼一说不过是无稽之谈,即便今日这冬日祭礼,不过也是为了来日雪灾侵袭时有些人图个心安理得罢了。 可如今无量大师发话,她心中实在难安。 咬着后槽牙细细思量后,她将心底的不安压下来,走到皇上身侧柔声道。 “皇上,不如您带臣妾去瞧瞧,若真是吉兆,也好瞧瞧三殿下可有好转啊!” 皇上连连点头,眉眼之间是止不住的笑。 “皇贵妃说的是,祭礼法事已成,朕是该去瞧瞧煜儿。” 皇上带着令皇贵妃、钦天监等人一同前往,楚连与楚南也一同跟上。 其余百官则是去了寺庙安排的厢房休憩片刻,等用过全素斋后方可算祭礼完成。 另一边,楚煜所在的厢房房门紧闭。 厢房内,苏幼宁微抿着唇双手交握在小腹处,端庄地站在楚煜榻前,她小脸紧绷看起来有些紧张。 楚煜仰躺在塌上,并未听到院子里传来其他的脚步声,不过耳边一直有一道微弱且急促的呼吸,他薄唇轻启。 “别紧张,有本殿在,不会叫你为难了去!” 耳边传来楚煜低沉安慰她的话,苏幼宁长舒一口气渐渐安宁下来。 “幼宁只是有些怕.” 苏幼宁此刻有些后悔,刚刚想也不想答应了要帮楚煜的忙。 楚煜昭告天下双腿已好的前半部分便是在祭礼法事上初现能走端倪,之后由选定的法师引出吉兆一说,最后让南朝威望最高的无量大师亲证他的双腿是毫无预兆的突然变好。 一切便能水到渠成! 计谋后半段自然是安排给苏幼宁的,可偏偏楚煜忽略了一点。 苏幼宁唯一一件骗了他的事! 无量大师并不是她的师傅,不过是因为她母亲秦素的关系苏幼宁才得了那三本医术。 既不是师徒关系,苏幼宁又怎能保证无量大师会配合他们呢! 按吉兆的说法让礼部的人通知了无量大师所在大殿,可惜苏幼宁也无法保证大师会不会来,以及来了后会不会配合! 楚煜对苏幼宁心中忐忑毫不知情,只听着她微微颤抖的声音,下意识问。 “怕什么?” 苏幼宁轻咬下唇,此刻又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无量大师来了,她帮楚煜恳求一番也算是尽力了。 “没什么,殿下好生躺着。” 厢房外逐渐传来脚踩雪地的咯吱声,楚煜听得清楚,此行有四人。 榻上的楚煜嘴角一扬,整个人放松下来,他小声提醒苏幼宁。 “无量大师来了!” 苏幼宁整个人身子一惊,无量大师真的来了! 咚咚咚! 厢房门被敲响,传来白虎的声音。 “王妃,林公公带着无量大师前来替煜王殿下诊脉!” 苏幼宁拧眉道。 “快请进。” 厢房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将苏幼宁原本不乱的碎发拂乱了些。 白虎带着四人进来,林公公及礼部的人苏幼宁是认识的,身后跟着的两位僧人想必有一位便是无量大师了。 一位僧人穿着袈裟拿着佛珠,神情淡漠,身后的冷风将他的袈裟卷起,俨然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 还有一位僧人只着灰袍,同样拿着佛珠,跟在那位僧人之后。 林公公脚步匆匆走上前来,小声介绍。 “煜王妃,这位便是南朝闻名的无量大师,听闻煜王殿下有异,特来看看。” 苏幼宁微微颔首,站在无量大师面前,施礼道。 “幼宁乃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女,今日祭礼殿下有异,还请大师费心。” 苏幼宁细细观察,即便她说出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女几个字时,无量大师脸上还是不曾有一丝动容,她慌乱不已。 就在苏幼宁不知该如何解这困局的时候,厢房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苏幼宁知道,皇上带着众人前来见证这一刻,正是楚煜想要的结果,可她该如何说服无量大师配合他的计谋呢。 “师尊诊脉,请众位随贫僧一道出门等候。” 无尘忽然开口。 林公公自然不敢反驳,他连连应声,带着礼部之人退出厢房。 无尘见苏幼宁并未有离开的意思,上前施礼后开口。 “也请煜王妃随.” “无尘,你先出去。” 无量大师忽然开口打断了无尘的话。 皇上及令皇贵妃带着一众人刚到院子,便看到无尘退出厢房,且反手将厢房门带上了。 令皇贵妃深怕里面出现什么她无法预料的情况,语气急躁起来。 “高僧这是何意?皇上都不准进去?” 皇上冷了脸,双手负在身后,气度十足。 无尘却丝毫不惧,冷静地走上前来,施礼道。 “贫僧按照无量大师吩咐,请皇上勿怪。” 令皇贵妃眸色一暗,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你” 话还没出口,皇上一个抬手便打断了。 “高僧怎么说就怎么做便是,等着。” 大雪虽停,可这样寒冷的天气,站在山顶上寺庙空落落的院子里,必然是极冷的。 无尘请皇上及其他人等一道去前面正厅休息。 皇上贴身公公便随着白虎一同候在厢房外,以便有消息能第一时间通知皇上。 正厅内,炉火熊熊,皇上坐在主位上品着热茶,令皇贵妃在一旁焦急等待。 只听得正厅外一串急速的咯吱声,林公公白着脸,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皇上蹭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极其凝重。 “出什么事了?” 第171章 等到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林公公喘匀气后,神色依旧紧张。 可还未等他开口,却被令皇贵妃抢了先。 “林公公,是不是三殿下出了什么事?” 令皇贵妃心中既不安又期待! 不安的是,楚煜真的能站起来了! 期待的是,无量大师能够戳破吉兆的荒诞之言! 她的话无疑让皇上脸色跟着变了。 “说,到底什么事!?” 林公公咽了咽口水, 布满皱纹的手颤抖地直指厢房那边。 “三殿下三殿下他站.站起来了!” “什么?” 皇上猛然惊喝道。 林公公心神稳了下来,终于换上笑颜。 “是,皇上,无量大师在,这一切千真万确!” “天佑南朝,三殿下站起来了, 他的双腿完全大好了。” 话音刚落, 皇上长袖一甩, 已经朝着厢房那边奔了过去。 令皇贵妃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用力嵌入到手心,疼痛钻入心中。 楚连微拧着眉,看着疾步匆匆离开的皇上,上前提醒令皇贵妃。 “母妃,儿子代您去看看!” 令皇贵妃轻咬下唇,一把抓住楚连的胳膊,小声咬牙道。 “本宫亲自去。” 她心中焦躁难安。 好不容易等到东宫被废,她当上皇贵妃,成为继后也只差一步。 可若是此刻皇上心中一直惦记的那个瘸子再也不瘸了.那她所有的心血都会白费啊! 楚南一如往常。 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噙着一抹淡笑,看着令皇贵妃与楚连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另一边,披着灰色大氅的楚煜从厢房中翩翩而来。 皇上及身后众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全都神色各异,激动地、害怕地、质疑地 “皇儿.你当真.!” 坐在轮椅当中十数年的孩子如今完好地站在他面前,皇上怎能不激动! 身形颀长、俊逸非凡的楚煜缓步走到皇上面前,大氅一掀,单膝跪下来,气势恢宏却格外恭敬。 “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难掩心中欢喜, 伸手扶住楚煜双肩,上下打量,满眼欣慰,不住地连连点头。 “好,好!甚好!快起来。” 楚煜轻轻扬了扬身后的大氅站了起来。 看着眼前身形颀长健硕的皇子,皇上满意地连连点头,紧接着又问。 “无量大师何在?” 披着雪白狐裘斗篷的苏幼宁静静地站在厢房门边,她目光紧跟着楚煜。 看着他英姿勃发地从轮椅中站起来,又步履坚定地走到众人面前,换来了重见天日的结果。 这一刻,苏幼宁也难掩激动。 皇上爽朗发问,无量大师从苏幼宁身侧掠过,满身出尘气质的他走向皇上。 短短几步路,在场众人各怀心思。 苏幼宁纤细的手指下意识紧紧抓住厢房门,看着无量大师的背影,心里刚刚升起来的激动瞬间化为紧张。 令皇贵妃更是心焦难安,她心中暗自祈祷: 快啊!快说啊!说这一切不过是巧合,哪有什么吉兆,都是假的!楚煜不可以跟南朝国运扯上关系! 楚连单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他心里的焦虑比起令皇贵妃来不少分毫。 唯一淡定如初的人, 怕也只有刚被皇上扶起来站在一旁的楚煜以及跟随众人缓缓而来的楚南了。 无量大师目不斜视,站定在皇上面前,捻着佛珠双手合十施礼。 “无量在!” 皇上问出了所有人既紧张又期待的那句话。 “大师,朕的皇儿到底出了何事,他的双腿真的全好了?” 冬日祭礼上,令百姓恐慌的大雪骤停,祭礼法师与钦天监又道有吉兆,此刻又有无量大师亲证楚煜双腿大好,皇上龙心大悦。 很快,楚煜被废十数年的双腿突然恢复的事迅速传入京都。 京都街头巷尾都叹! 不久前东宫被废,人人都以为是如今后宫正得圣宠的令皇贵妃一派上位。 可冬日祭礼还未完,形势就已逆转! 一向凭借皇上偏爱在京都恣意妄为的三殿下,竟在这样要紧的关头恢复双腿! 这样一来,前朝后宫权利走向还未可知,令皇贵妃一派若想坐上东宫的位置怕是还有阻拦。 祭礼结束,接受无数贺喜的楚煜及苏幼宁一道回府。 终于,蛰伏十数年,楚煜终于能光明正大使用双腿! 这一切,都让楚煜心情极好,往日常有冷戾之色似乎也少了些。 回煜王府的路上,马车里,苏幼宁回望楚煜,隐忍半日的话终于问出口。 “殿下早知道无量大师并不是幼宁师傅?” 楚煜坐在马车里头的软榻上。 不需要轮椅的那一刻他就命人拆掉了马车里的固定装置,此刻听了苏幼宁的话,淡淡地道。 “本殿不是神,自然不是事事都能猜到的。” 苏幼宁心里哼了一声,闷闷地道。 “不知是谁,前一刻还在说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如今这话锋倒是变得快。” 苏幼宁揶揄的话,楚煜竟然没有半分不悦,他反倒觉得这样的苏幼宁更可爱! 楚煜忍不住轻笑起来,身子往前微倾,挑了挑眉。 “王妃的嘴还真是伶牙俐齿,丝毫不让。” “本殿甘拜下风!” 这样奇怪的楚煜让苏幼宁没来由的脸蛋一红,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坐了回去。 苏幼宁感受着脸蛋传来的热度,还有心扑扑直跳的慌乱,却不敢轻举妄动,深怕做出什么动作又让楚煜撩拨。 虽然一切看似完美结束,可今日着实惊险! 楚煜与苏幼宁事先并未有任何商量,他竟冒险要请无量大师来同他完成这个局。 原本以为无量与苏幼宁乃师徒关系,她出面定能让无量出言帮他。 没想到所谓的师徒关系,不过是苏幼宁骗取他信任的一个手段而已。 苏幼宁是在紧要关头才得知楚煜要无量配合他,她自然不想告诉楚煜她骗了他的事,硬着头皮见到无量那一刻,她心里自然没底。 无量替楚煜诊脉后,很快便确认了他的双腿已大好,竟还出言道。 “看来贫僧的凝香丸对殿下确有效果。” 话音刚落,原本正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无量才会答应替楚煜圆了这个谎,可没等苏幼宁开口,无量却淡漠一笑。 “贫僧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苏幼宁紧张起来,攥着手指不敢开口。 楚煜那双狭长凤眸来回在苏幼宁及无量大师身上打量,两人的关系怎么看也不像是师徒,倒像是陌生人一般。 “大师可愿帮本殿出言作证?” 无量大师清澈的双眸中并无波动,手中的佛珠不断转动,并未答应也并未拒绝。 门外却突然传来林公公询问白虎的动静。 “白护卫,老奴替皇上来问问三殿下的情况。” 楚煜见无量大师淡定的站在苏幼宁身边,嘴角微扬。 “林公公,你且去回禀父皇,本殿双腿已好,是无量大师亲自诊脉后的结果。” 直到此刻坐在马车里,苏幼宁也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无量大师的医术高明,不会不知道楚煜这双腿早在数月前就有药物进行治疗而且已经大好。 今日在厢房,因为时间关系,她与楚煜什么都未来得及说,他又怎会在皇上面前替楚煜证明他的双腿是今日才好的? “殿下,今日这一切你是全都托付于幼宁了,还是早有其他准备?” 苏幼宁能确定楚煜这般放心让林公公带皇上前来,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而她未开口,那楚煜的把握肯定来自他人,与他联手的其他人。 楚煜挑了挑眉,不禁称赞道。 “本殿的王妃倒还不笨。” 苏幼宁红着脸,回头瞪了一眼楚煜。 “要是觉得幼宁笨,往后殿下谋划即可,别再来找幼宁了。” 楚煜被这样的苏幼宁再一次逗笑起来。 “脾气倒不小!” 掀开一旁的窗帘,看着京都城中红墙绿瓦上的积雪,楚煜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宠溺。 冬日的冷风卷着一些残雪飘进来,楚煜放下窗帘,看着苏幼宁纤细的背影,敛去脸上的笑意,有些落寞道。 “本殿不日便要起程离开京都,也算是随了你的愿不能找你了。” (本章完) 第172章 幼年时救下的少年郎是他! 离开京都!? 苏幼宁只听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隐忍着心底情绪波澜没有回头,只是纤细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去抓着马车边,手指更是用力到青白。 苏幼宁不知为何一瞬间心就跳的更快了,又一瞬间跌回到谷底,整个人好像失重一般没了着力点,只能顺势靠在马车边上。   第173章 你死了也与我无关 苏幼宁紧张的一声低喝。 楚煜原本舒展的眉心逐渐拧了起来,因为意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疑惑。 “苏幼宁,本殿不过是离开几日,你便紧张成这样?” 苏幼宁小脸紧绷,看着一脸不解的楚煜心中难安, 此刻她也知道若是不透露些消息给楚煜,断断是不能引起他的重视了。 “殿下,徽州去不得。” 楚煜眉梢一挑,并未在打趣她。 “为何去不得?” 苏幼宁回想着上一世的情形,又仔细斟酌着用词,既不可提醒的太明显又不可完全让他无压力。 “南朝人人皆知,冬季向来雪灾严重, 徽州……徽州一向是雪灾重灾区,今年怕是更加如此。” “而且, 徽州还是东厂那位的故乡,您双腿刚好,这般前往实在太过危险。” 楚煜仔细观察着苏幼宁,随着她的话,他的凤眸染着一丝精光,他不敢相信,苏幼宁竟会说起徽州雪灾和东厂之事。 他摩挲着茶盏,看着苏幼宁因紧张而紧抿的红唇,半晌才道。 “本殿知道了,你早些休息。” “殿下……” 苏幼宁错愕的看着对面的楚煜迅速起身,还想说些什么,可他已经掀开珠帘离开了。 好看的眸子盯着还在叮咚作响的珠帘,苏幼宁轻咬下唇,垂下长睫,隐去眼底忧伤,半晌才喃喃自语道。 “也罢, 你要去便去,总之我是提醒过了,若你死了……自然也与我无关……” 楚煜迅速出了落雪阁。 果然,天空又下起大雪,白雪洋洋洒洒落在楚煜肩头,白虎紧跟其后。 “本殿出府一趟,你在府中做好安排,莫叫那些暗处的苍蝇嗅到气味了。” 白虎微微一怔,低声领命道。 “是。” 冬至深夜,京都漫天雪花。 整条长街很快被大雪淹没,漆黑人影往前疾行,大雪很快淹没了他来时的路。 拱卫司一处亮着灯的偏房。 一路疾行至此的人,轻轻掸去肩头的落雪,推门而入。 手持卷宗的沈墨离抬眸看向来人,他修长手指下意识收紧后又松开,缓缓起身拱手施礼道。 “殿下。” 楚煜冷寂的脸色没有丝毫动容,漠然摘下斗篷连帽,四下看了看后目光落在沈墨离手中的卷宗上,而后冷冷地道。 “沈指挥使果然是忠君爱国, 如此深夜还要为公事操劳,当真是国之栋梁。” 沈墨离没兴趣跟楚煜逞口舌之快, 放下卷宗, 直言道。 “殿下深夜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巡查沈某的职责。” 楚煜冷哼一声,长袖一甩,径直在桌前坐下来。 “沈大人既无心闲聊,本殿也不必拐弯抹角,数日前沈大人到底为何建议本殿前往徽州?” 沈墨离眸色一暗,冷漠地道。 “沈某还以为早已说服殿下。” 楚煜自顾自替自己倒了一盏热茶,摩挲着茶盏幽幽道。 “徽州是万桂全势力的根基,你让本殿前往,意在打击万桂全?” 沈墨离表情淡然。 “如今东宫不在,殿下的目标不正是万桂全吗?” 楚煜发出一阵冷笑,声音极其阴冷。 “沈墨离啊沈墨离!你心中打得什么算盘你打量本殿真的不知道?” 沈墨离微微抬眸,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笑意。 “沈某心中的算盘若殿下真的知晓,殿下还会前往徽州吗?” 楚煜没有说话,冷戾的眸子盯着沈墨离。 半晌后,楚煜起身带上斗篷连帽,转身一瞬间,他停下来发问。 “前往徽州,沈大人可有对策?” 沈墨离嘴角微扬,语气却格外淡定。 “殿下出发前,沈某定会前往送行。” 楚煜双眸中的冷戾化为坚定,头也不回离开拱卫司。 煜王府因楚煜不日要离开京都,阂府上下气氛犹如冬至一般格外冷清。 而祭礼结束后,回到碎玉殿的令皇贵妃与楚连心情也格外低沉。 碎玉殿中,令皇贵妃屏退一众宫婢太监,只留楚连在。 令皇贵妃一脸不满坐在正殿主位上,楚连则黑着脸站在大殿之上。 “母妃,那个瘸子为何突然就能站起来了,难不成真有吉兆一说?” 今日真是让楚煜出尽风头,不仅双腿大好,就连世外高人无量大师都默然承认他是因吉兆才得以恢复双腿。 如今满京都都是楚煜的流言,甚至有人已经传言,本就深受皇上喜爱的楚煜如今恢复健康,定能取代其他皇子一举登上太子之位。 “荒唐!” 令皇贵妃高声呵斥,随后起身缓缓踱步,宽袖下的大手逐渐收紧。 “什么吉兆?本宫看不过是楚煜双腿早已恢复的借口而已。” 楚连愣住了,不敢相信反问道。 “母妃的意思是楚煜那双腿早就好了?” 令皇贵妃冷哼一声。 祭礼上楚煜站起来走的那两步她就心有预兆了。 他身边的那个丫头看似不起眼,可这么久以来,即便她与那位联手也没让她吃一次瘪,想来是个不好对付的。 “楚煜这人心计颇深,明明对苏府之女没有感情,却还请旨赐婚,若不是看中那丫头的医术,本宫想不出别的了。” 如今后宫众人皆知煜王妃会医术,有太后、前皇后、哲妃在前,都说这煜王妃的医术比那太医院的还要厉害。 楚连脸色越来越沉,语气也焦急起来。 “母妃,那事到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父皇本就待他不同,如今他双腿恢复,又顺利同楚南破了梓州的案子,今日又在祭礼上扯出什么吉兆,儿臣想要登上太子之位怕是不容易了。” 提到太子之位,令皇贵妃刚刚的沉着冷静一瞬间又没了,脸上表情可怖。 “你慌什么?” “哼,连母妃都没有人的凭什么跟你争?” 虽然有令皇贵妃和东厂联手,可楚连不认为楚煜没有竞争之力。 “母妃,如今楚煜请旨前往徽州,虽说父皇还未颁旨,可儿臣是否也要有所行动了?” 南朝自开国以来,因为冬季雪灾,每每冬季皇上便会安排钦差大臣亦或是皇子巡城,意在发现雪灾第一时间能更好应对。 楚煜双腿刚好便请旨巡城,这便是要有所作为的意思了。 令皇贵妃美眸流转,瞬间计上心头。 “你自然不可坐以待毙,既然是他想去的地方,本宫自然有法子让他去不成就是了。” (本章完) 第174章 不必跟本殿再回煜王府了 不过一夜,京都已被大雪覆盖。 满地清白没有一丝杂色。 煜王府落雪阁。 自晨起苏幼宁醒来直到快午时,她便没有出厢房。 炭火十足的厢房里,温度宜人,甚至有些燥热。 苏幼宁坐在软榻上,一旁微微撑开窗棂,一丝冷风吹进来她才觉得舒适。 吉祥推门进来, 门外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苏幼宁一个激灵。 煜王府上下都在打点煜王殿下出行的行囊,她确信楚煜离京这件事是定了。 吉祥走进来,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 “王妃,今日雪停,院子里的梅花开了一些,可要奴婢陪着您去看看?” 苏幼宁情绪低落的样子看在吉祥眼里,她变着法子想让苏幼宁高兴。 可苏幼宁始终提不起兴趣,淡淡地道。 “天寒地冻,懒得出门费那些心力。” 吉祥有些心疼,知道苏幼宁是舍不得楚煜离京,她没再说话,默默地站在一旁。 一支一支的发簪在苏幼宁灵巧的手指中形成,她边制发簪边问道。 “格桑楼那边可有信?” 原本苏之行与煜王府往来,她应该能与苏之行往来的,可却一直没机会。 她一直担心苏府,本来能通过格桑楼问些苏府的情况,却又因冬日祭礼,苏幼宁有不少日子未跟格桑楼的林安联系了。 吉祥摇了摇头,又想了想宽慰道。 “这几日都没消息递进来,想来老爷那边一切安好。” 苏幼宁原本灵动的手指忽地停了下来,将那支做到一半的发簪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 “或许,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苏府情况她未可知,楚煜又要离京,她…… “王妃, 主院差人传话, 殿下让您收拾收拾,待会启程回苏府。” 门外传来林妈妈恭敬禀报的声音。 苏幼宁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吉祥。 吉祥立刻授意,快步走到厢房门口,打开门。 “林妈妈,殿下是让王妃回苏府?” 林妈妈脸上笑容淡淡,点了点头。 “是,请王妃快些收拾,马车已在府外候着了。” 厢房内,苏幼宁听了这话一扫刚刚的阴霾,迅速从软榻上下来了。 吉祥回身进来就看到苏幼宁着急忙慌的拿斗篷,她顿时笑了起来,连忙过去。 “奴婢的王妃呀,您慢些,奴婢替您更衣。” 苏幼宁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刚刚低落的情绪全然不在了,眼里、心里都是要回家的欣喜。 “吉祥, 等会去库房挑些合适的东西带回苏府。” “对了,还有小厨房里的糕点,也都包一些回去, 我娘爱吃。” 吉祥一边整理苏幼宁的衣裙,一边笑着应声。 “是,奴婢一定安排好。” 如意满脸笑意,一路快步走进来。 “王妃,奴婢听林妈妈说您要回府,已经准备了些东西好让您带回府,等会您看看,可还有要补充的。” 苏幼宁双手撑开,任由吉祥替她整理,听着如意的话,笑盈盈地道。 “你们办事我是最放心的。” 一切收拾妥当,刚出厢房,一阵冷风拂来。 苏幼宁下意识拢紧斗篷,看着满院子的积雪,还有房梁上落下来的冰棱子,回头笑着冲吉祥如意说道。 “这天可真冷呀。” “若是天冷不爱出门,可以不回苏府。”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传来。 苏幼宁回头一看,一身墨色狐裘斗篷的楚煜站在满地清白的院子里,随着他走动露出里面的白色锦袍,更显他儒雅俊朗。 楚煜踏着大雪朝苏幼宁走来,犹如画中仙子般清朗出尘,他饶有趣味地看着苏幼宁微怔的面容,戏谑道。 “怎么?可还觉得冷?” 苏幼宁不在意他的调侃,紧了紧斗篷,露出一抹假惺惺地笑。 “殿下亲自来接幼宁,自然是不冷了。” 楚煜轻笑一声,宽袍下的大手微微一伸,冲着苏幼宁挑了挑眉,示意她出发。 苏幼宁斗篷下的双手轻提着裙摆走下台阶,与楚煜并肩而行。 一路朝着府外走,雪景中一道墨色身影与一道白色身影格外相配,仿若金童玉女一般,身后的婢女小厮都下意识离得远些,生怕打破这样如画景致。 府门外,奢华马车早已候着。 马车边,白虎掀起帘子,楚煜却未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朝苏幼宁伸出手。 苏幼宁微微错愕,可注意到此刻一众婢女及小厮,自是不能驳了楚煜的面子。 白色斗篷下,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伸了出来放进楚煜的大手中。 苏幼宁微一用力,站上了马车,许是雪大脚底沾了些雪花,一个不稳她朝后倒去。 有楚煜在,她自然是不会摔倒,整个人被楚煜稳稳接在怀里,感受到怀里的人儿,楚煜第一次心跳加速。 “多谢殿下。” 怀里的人儿脸红的快要滴出血,这是楚煜恢复双腿以后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抱着她。 楚煜没有说话,直接抱着她上了马车。 吉祥如意看的一脸笑意,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又扬了扬下巴,在其他婢女和小厮羡慕的目光中跟上了马车。 马车里,苏幼宁还未从刚刚的羞怯中回过神来。 “苏幼宁,你是脸红了吗?” 楚煜突然出声。 苏幼宁惶然抬眸,因为楚煜双腿是光明正大的好了,马车也改了构造,如今两人并排坐在软榻上。 楚煜见苏幼宁未说话,忽然挑了挑眉,骨节分明的手指碰了碰苏幼宁绯红的脸蛋。 苏幼宁整个人愣住了,诧异的看着楚煜。 楚煜却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脸很烫,确实是害羞的脸红了。” 苏幼宁整个人如遭雷劈,瞬间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稳住心神淡淡地道。 “殿下还真是自作多情,害羞两个字幼宁生来就不会。” 楚煜也不反驳,只是噙着一抹淡笑。 苏幼宁很不解,微低着头侧目看了看楚煜,这人最近奇怪的很,不发脾气了而且还经常对着她笑。 难不成要笼络苏之行,所以不的不讨好她? “殿下不必如此,我爹不会因为我而对他自己的主张有改变。” 楚煜微微侧目,好笑的看着苏幼宁,慵懒的靠坐在一旁,眸光清冷,修长手指摩挲着白玉扳指。 “你的意思是本殿在讨好你,而且讨好你的原因是想要拉拢苏之行?” 苏幼宁轻咬下唇。 “难道不是吗?” 楚煜笑了,是爽朗的大笑。 “苏幼宁,本殿知道你是个惯会做戏的,竟不知你对写戏本子也这么拿手。” 楚煜的调侃让苏幼宁有些愠怒,她瞪了楚煜一眼,小声嘟囔一句。 “再会写戏本子也比不上殿下的能言善辩。” 这话落进楚煜耳里,他并未发怒,只是刚刚笑意散去,脸上留下一丝落寞。 马车里一时间又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大雪皑皑,马车行驶的不快,因为冬日雪大,外面的行人很少,叫卖的摊贩更是没有,往日喧闹的长街如今冷清得很。 楚煜敛去情绪,清冷之色再次染上眉宇之间,他轻轻撩起一旁的窗帘,看着空落落的长街和无边连绵的积雪。 像是对苏幼宁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 “此次回了苏府就不必跟本殿再回煜王府了。” (本章完) 第175章 在煜王府等他回来 话音落,苏幼宁心尖一颤! 她不明白楚煜为何有这样的决定,微微侧目看向他。 楚煜目光偏向马车外,苏幼宁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紧的薄唇。 苏幼宁看得出神,红唇逐渐失去颜色,半晌才喃喃道。 “殿下今日让幼宁一道回府,原来是预备同幼宁爹娘说和离之事?” 楚煜原本落寞的神情染上一抹无奈, 他转头好笑的看着苏幼宁。 她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格外和谐好看,大大的眼睛清澈透亮,精巧的鼻尖显得她更为稚嫩,微微粉红的双唇似乎因为她不经意的轻咬而变得水光潋滟,这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口。 楚煜光是这样想小腹处便有一阵热流,他努力克制这样的想法, 大手紧了又松, 松了又紧。 到最后, 他只是伸出两只手指在苏幼宁额头轻轻一弹,语气竟带着一丝宠溺。 “苏幼宁,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这么盼着本殿与你和离?” 苏幼宁额头微微吃痛,白嫩的手指抚了抚被他弹过的额头,随后嘟起红唇小声嘟囔。 “明明是你说……” 苏幼宁的小动作和嘴里的碎碎念全部落进楚煜眼里和耳朵里。 他慵懒的往后一靠,骨节分明的大手撑着侧脸,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幼宁,漫不经心道。 “大点声音,煜王府那些蠢木材是没让你吃饱饭吗?” 好,苏幼宁上一秒还觉得楚煜话里带着宠溺,此刻却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唯独多了一张嘴,可她能怎么办? 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后,加大音量说道。 “幼宁刚刚是说,分明是殿下让我回了苏府就不必回煜王府了,如此明显不是和离是什么?” 楚煜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因为不服气而脸蛋染上一抹绯红的苏幼宁,脑海里一时间浮现很多。 往常他总是把所有的时间用在大计筹谋上, 任何与之无关的人和事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遇到苏幼宁, 他便有了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每每与苏幼宁在一起时,无论是与她讨论他的大计,还是听她分析如今的局势,亦或是看着她生气,又或是她与他斗嘴,这一切的一切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仿佛只要同苏幼宁在一起,做任何事他都觉得有意义。 “你想同本殿和离吗?” 楚煜这般认真的语气让苏幼宁微微一怔,她不动声色垂下长睫。 想同他和离吗?苏幼宁暗暗想。 刚嫁入煜王府时,她确实急于想逃离煜王府逃离魔鬼一般的楚煜,留在煜王府不过也是因为半月散。 可现在…… 半月散的解药她有可,不出意外无量大师很快会替她根治这种毒。 而她也觉得楚煜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他也会替她解围,也会替她安排好一切事情,也会告诉她会护苏府平安。 “殿下不是说了乖乖跟着你,苏府就能平安吗?” 苏幼宁微垂着头,悠悠地说。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了,她不想和离, 却又不肯放下身段,只能拿苏府为借口。 楚煜自然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心情豁然明朗,点了点头肯定道。 “是,本殿确实说过。” 苏幼宁依旧垂着头,听着楚煜的话,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上扬。 苏府门外,和府上下不惧天冷仍在府门外迎接。 一进府内,楚煜便同苏之行去了书房。 苏幼宁与秦素在厢房内烤火。 “娘看得出来,你如今确实过得好,脸上笑容也多了,不像从前那般勉强了。” 秦素心里安慰极了,她是苏幼宁的母亲,又怎么看不出来前几次苏幼宁回府时笑容里的一丝哀怨。 只是这个女儿性子要强不肯示弱,她也不好戳破,只暗暗希望随着时间流逝,煜王府上下能善待她的女儿。 如今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秦素知道女儿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苏幼宁只以为自己隐藏的极好,哪里知道秦素藏着这么深的感情,眼眶一热,眼尾一红,眼看着就要落泪。 秦素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不许哭,这么好的日子。” 苏幼宁这才笑了出来,可还是忍不住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她讲述这自己的境况,说起在玲珑寺与无量大师相遇时的惊险一幕。 秦素笑着告诉她,早在这之前,她就同无量大师知会过,请她无论何时保护她的女儿。 苏幼宁感谢秦素的未雨绸缪,闲话家常一番后正式进入主题,她确实极为担心苏之行。 如今因为秦若贤的暗中相助,高湛还未入都察院,这也意味着东厂的手还未伸过去。 可一旦楚煜离京,东厂亦或是令皇贵妃一派一定会趁此机会稳固势力。 苏之行已经与楚煜联手,都察院既不能归顺他们,左都御史苏之行自然会成为他们铲除的对象。 暗暗分析后,苏幼宁整个人不安起来。 “娘,爹这段时间可有为何事烦忧?” 提到苏之行,秦素脸色浮现一抹忧伤。 “一入冬,他自然最忧心雪灾一事,听闻祭礼上煜王殿下格外出彩,可如今边境地区还是传来雪灾消息,虽说情况不严重可你爹还是担心得很。” 苏幼宁眉头紧锁,她猜的果然没错。 冬日祭礼自然不能阻止全南朝的雪灾,最好的情况不过是少死一些人罢了。 楚煜牵扯到吉兆,他又请旨离京,想必是在京都之外的徽州筹谋了什么。 秦素看着苏幼宁,轻轻握着她的手。 “你爹与煜王殿下说好,殿下离京后你就住回苏府,爹娘护着你,必不会让你有事。” 苏幼宁看着秦素,她想留在苏府,可她却不能。 楚煜离京,若她躲进苏府,自然会让东厂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更加防备,恐会影响楚煜大计。 她应该留在煜王府,做出等待夫君归来的平和样子。 “娘,女儿已经是煜王妃,留在苏府实为不妥,您不必担心,我会顾好自己的。” 秦素不敢相信的看着苏幼宁,半晌才悠悠道。 “幼宁,你一向聪明,此次煜王殿下离京定有大事发生,你若是……” 秦素不愿女儿留在煜王府冒险,极力劝说她回到苏府。 苏幼宁却早有了主意,她柔声打断了秦素的话。 “娘,幼宁自有主张,也一定会护着自己的。” 秦素微微错愕后无奈一笑,女儿大了,终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书房内,楚煜与苏之行商议离京后京都的安排,一切安排好后他便预备回府。 “本殿不在京都这段日子,煜王妃要让您费心了。” 一向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楚煜竟同他这般讲话!苏之行愣了一分钟才回神道。 “幼宁乃吾小女,定当护她周全。” 楚煜微微颔首,接过白虎递过来的斗篷,转而看向长廊那一头,那是苏幼宁与秦素离开的方向。 半晌后,楚煜双眸之中隐隐的眷念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狠戾。 “白虎,回府。” 天空又开始飘雪。 楚煜肩头很快落满雪花,苏之行将他送到府门外。 马车早就候在府门外了,白虎掀开帘子请楚煜上车。 楚煜宽袖一甩,轻提着锦袍下摆跨上马车,等他看清里面的人时,瞬间愣住了。 马车里,苏幼宁坐在软塌上,因帘子被掀开,冷风裹着白雪飘进来,她忍不住双手合十,轻轻哈气。 看着帘子外还在愣神的楚煜,苏幼宁莞尔一笑,语气轻快。 “外面又下雪呐,殿下不准备上马车吗?” “幼宁好冷呀!” (本章完) 第176章 他的命是留不得了 苏幼宁浅笑嫣然的模样让楚煜回神。 楚煜微怔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他眉心紧蹙,薄唇紧抿,提着衣摆大踏步上了马车,甫一躬身进到马车里。 裹着风雪的楚煜还未靠近苏幼宁,她便感受到楚煜身上的威压,方才俏皮的笑容凝在脸上, 苏幼宁下意识往软榻一边挪了挪。 楚煜径直在苏幼宁身边坐下,微微侧目,狭长凤眸盯着苏幼宁,语气带着一丝愠怒。 “为何不听本殿的话?” 苏幼宁抿了抿唇,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要回煜王府生气,停了几秒钟后,红唇轻启小声道。 “若是幼宁留在苏府,殿下前往徽州一行便会增加危险,还是回煜王府得好。” 话音落,楚煜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双唇紧抿成一条线,他确实气不过。 看着苏幼宁瘦削的下巴,若是以前他早就用力掐上去让她疼,可如今看着瘦削的苏幼宁,他只觉得心疼,又怎会冲她发怒呢! 马车里安静极了,唯有马车外的风雪偶然有些呼呼声。 白雪卷着冷风将马车窗户的帘子掀起来,冷风拂过苏幼宁面庞,高高束起的发髻两侧两缕青丝垂下来,随着冷风飞舞。 苏幼宁发尖的香味和着冷风钻进楚煜鼻尖,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微微侧目看向苏幼宁,楚煜忽然就豁然了,凤眸盯着苏幼宁,一字一句道。 “苏幼宁,你想好了?” “此次你再回煜王府便是说明你与本殿是一路人了, 若你日后再想离开本殿也不会允许了。” 冬日冷风吹得苏幼宁鼻尖和脸蛋通红,露在斗篷之外的纤细指尖也透着粉红。 听了楚煜的话,苏幼宁耳垂也莫名变红,不知是冷风的侵袭还是楚煜话里的撩拨,总之此刻的苏幼宁清冷中整个人透着粉红,她轻咬下唇,垂下眼脸。 “既然入了煜王府,幼宁自然不会随便离开。” 浑身透着粉红的苏幼宁整个人有种楚楚可怜的美,楚煜忽然就笑了起来,一甩宽袖,大声吩咐道。 “白虎,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苏府。 风雪之中,秦素紧紧挽住苏之行的胳膊,语气难掩担忧。 “老爷,咱们的幼宁长大了,有主见了。” 苏之行看着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马车,微微叹气。 “只盼煜王真能护着咱们的女儿。” 苏之行与楚煜联手,他不要求事成之后的加官晋爵,只要求他嫁到煜王府的女儿能够一生无恙。 楚煜与苏幼宁回苏府的同一时间, 宫中勤政殿内,皇上与几位大臣商议冬日巡城之事。 勤政殿内, 众位大臣都授了令皇贵妃的意,极力劝阻楚煜前往徽州。 “皇上,煜王殿下双腿刚刚恢复,怕是不宜前往路途遥远的徽州。” “臣附议,如此苦寒之地遣一位附近的官员做钦差大臣最是合宜。” “臣也附议,若煜王殿下前往徽州巡城,另两位殿下也将离京,此举太过冒险,殿下们还是留在京都更为妥善。” 皇上看着一个两个发言阻止楚煜离京的大臣,双眸难掩失望。 前两日他收到一封秘折,痛批东宫倒下后令皇贵妃等人结党营私之事,如今他的儿子刚刚恢复康健想替南朝、替他做些功绩,便惹来众人的不满! 秘折中阐明如今情势,皇后太子相继被废,陆氏一族失势,本应风光无限的令皇贵妃及楚连却因楚煜没了优势。 令皇贵妃自然不希望楚煜真做出什么功绩,否则他赢得百姓爱戴又有吉兆傍身,到那时岂不是再也没了楚连的地位! 让楚煜留在京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总比他离开京都,不知他几多筹划来的好。 前朝后宫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可皇上如今知道了一些事情,而且他也明显偏爱楚煜一些。 所以即便多人阻止楚煜请旨前往徽州,可皇上还是力排众议拒绝了几位大臣的建议,冷声道。 “此次巡城即是皇子自行请旨,朕自然要给他机会,若是巡个城就引来什么危险那也意味着他不堪重任,众爱卿不必再劝,一切事情随他去。” 皇上语气严肃没有丝毫可商量的余地,大臣们自然不敢再有异议,办不成差事也总比惹怒皇上来的好。 阻止楚煜一事未成,此消息传到碎玉殿,令皇贵妃气急不已,她立刻遣人去了东厂,只传消息:楚煜前往徽州已定。 万桂全收到消息脸色都变了,他只知楚煜请旨离京巡城,并不知他会前往徽州。 徽州是他势力的根基,若楚煜前往徽州后,寻到些蛛丝马迹,不仅对他在京都的筹谋不利,更会影响他建造势力网的进度。 几番思量,万桂全不禁想到,早在陆氏之女还是皇后时,两人就几次合计想要楚煜的命,可却次次失手。 如今到了眼下形势,恢复双腿的楚煜看来是早有筹谋,他的命自然是留不得了。 万桂全不再心慈手软,立刻暗中召集他的江湖势力,预备取了楚煜的命! 宫中异动自然是瞒不过楚煜,早在他放出前往徽州的消息时他便知令皇贵妃与楚连不会坐以待毙。 楚煜却早已安排言官秘密谏言,那些动摇国之根本的事皇上即便不会轻易相信但会让他对某些人和事留心,所以楚煜很有信心皇上不会轻易驳回他的请旨。 当令他前往徽州的圣旨送到煜王府上时,楚煜并未诧异,因为这一切本就在他掌控之中。 圣旨颁布,后日便是楚煜离京的日子。 落雪阁里,苏幼宁两日未出门,厢房内堆了无数药材个工具,她连夜制作药包、药丸,早前未完成的生骨血的、治疗冻伤的、补气保暖的、伤风伤寒的等等。 吉祥送来格桑楼的消息时她都不甚在意。 “王妃,您不看看林安说了什么吗?” 苏幼宁忙着将药粉按照比例调制成药丸,又要将做好的药丸装进瓷瓶,还要将功效和用法写清楚,实在没时间。 “前日回苏府,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而且我爹主意已定,消息晚一两日看也没什么,倒是这些药材我要快些处理了。” 吉祥帮苏幼宁把药丸瓷瓶及用法说明一一放进锦盒里,看着认真的苏幼宁忍不住说了一句。 “王妃同殿下一样,都是口是心非。” 苏幼宁手里动作未停,却还是出声问她。 “好个吉祥,越发会调侃我了,不过你这话是何意?” 吉祥知道苏幼宁一向对她们格外宽容,笑得更开心了。 “奴婢不敢调侃主子,只是奴婢认为煜王殿下表面冷酷无情,可待您极好,在外唯恐您受了委屈,在府里每每来落雪阁也会吩咐厨房做您爱吃的,若是有人服侍的不好殿下也会重责。” “您呢,表面上总希望与殿下保持距离,可实际却对殿下担心的不得了,就拿此次来说,殿下不过是平常的巡城,十天半月也就回来了,您何必做这么多?” 苏幼宁无奈,却也不能言明其中道理,脸上浮现一抹凄凉,悠悠道。 “哪有你说的这般玄乎,只是出门在外,备着这些东西总是不慌的。” 吉祥也不多说,她没有注意到苏幼宁脸上的神情,只笑得更灿烂了。 “是,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 如意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语气更是轻快。 “王妃,主院的白虎大人来传信,说是殿下晚上会来用膳。” 苏幼宁一怔,脸蛋红了起来,嘟着唇小声道。 “不是说这两日都有人给殿下践行,就不在府中用膳了吗?” 吉祥一听心里早就雀跃不已,如今真是等到了两位主子琴瑟和鸣的日子,她忍不住俏声道。 “殿下这是不舍得王妃,想要多陪陪王妃呢!” (本章完) 第177章 一只得胜骄傲的公鸡 听着吉祥调侃的话,苏幼宁脸蛋一红,垂下长睫小声喝道。 “你们越来越放肆了,竟敢调侃我,都不要胡说了,快去预备晚膳。” 吉祥、如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紧接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脸上同时洋溢着笑容,心照不宣地暗暗想,今夜一定要好好准备,让两位主子能好好用膳,最好能够“一醉方休”,成其好事, 以后就一帆风顺呐。 如意向来稳重, 很快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冲着苏幼宁施礼点头, 退出厢房去小厨房吩咐下人预备晚膳。 吉祥则是看了看有些狼藉的内厢,冲着苏幼宁施了一礼,笑得格外灿烂。 “王妃,可要奴婢把这些用剩的药材和器具都收起来?否则殿下看到了会” 未等吉祥说完,苏幼宁抬眸瞪了她一眼,吉祥立刻闭嘴。 苏幼宁这才看了看软塌矮几上的东西,都是药材和制作药丸药包的器具,要是这些被楚煜那个阎王看到,岂不是让她很丢脸! “吉祥,别再调侃我了,把厢房都收拾好,这些我都不用了,盒子里的东西够他用了。” 吉祥立刻点头,开始动手收拾。 苏幼宁也没闲着,连忙将制好的药包和药丸全放到一个锦盒里。 吉祥看着小心翼翼抱着锦盒的苏幼宁偷偷笑了,知道自家主子担心殿下,收拾起来更加利索了。 等厢房收拾完, 吉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她连忙去衣箱中拿了一套衣裙出来。 “王妃,您这两日都跟药材作伴,衣裙都沾染了药味,今日晚膳您换上这套衣裙,是您喜欢的碧色,而且奴婢还用熏香熏了一夜呢。” 苏幼宁一愣,抬起宽袖放在鼻尖嗅了嗅,喃喃自语道。 “药味真的很浓啊。” 她抬眸笑看着吉祥,忍不住催促道。 “你倒是想得周到,快替我换上。” 吉祥微微躬身,笑着应声,一边替苏幼宁换衣裙一边赞赏道。 “王妃真是仙姿玉貌,穿着碧色衣裙更是好看,怪不得一向冷酷的殿下都.” 苏幼宁听着听着发觉话锋不对,红着脸打断道。 “好了,吉祥,以前你不是最怕那位嘛, 怎么最近老是提他?” 吉祥不再说话,认真替苏幼宁理好衣裙。 落雪阁内, 一切都已准备好。 吉祥掀开珠帘,苏幼宁侧身走出去。 外厢炭火十足,厢房门打开半扇,苏幼宁走到门边,看着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偌大的院落中,见不到一丝杂色,只见如意从小厨房冒着大雪一路跑到长廊下,掸去肩头的落雪跑进厢房。 如意看着一身碧色的苏幼宁,眼里露出一抹惊艳之色,她恭敬施礼道。 “王妃,晚膳都已预备好,有凤尾鱼翅、佛手金卷、金丝酥雀、绣球乾贝、山珍刺龙芽、姜汁鱼片、五香仔鸽、糖醋荷藕、一品官燕、砂锅煨鹿筋、鸡丝银耳、桂花鱼条。” “您看看还需要准备其他的吗?” 苏幼宁抿着唇想了想,出声交代道。 “殿下不爱吃酸甜口的,糖醋荷藕撤下去换上鸡汁鸽蛋。” 如意笑着点点头。 “是,还是王妃了解殿下,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换了那道菜。” 晚膳早已备好,可苏幼宁从下午等到傍晚也不见楚煜人影。 雪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晚,外厢的炭火又换了一拨。 吉祥替苏幼宁披上斗篷,忍不住劝道。 “王妃,不如奴婢去主院看看出了什么事?” 苏幼宁脸色平淡,大大的眼睛看着越来越暗的院落,抬手阻止吉祥,幽幽道。 “不必去了,既然殿下不来,便让如意上菜,我饿了。” 吉祥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苏幼宁清冷的面庞,终是没有继续劝说。 “是,奴婢这就让如意把晚膳送过来。” 看着满桌的精致菜色,苏幼宁并没什么胃口,可她一向不会把那个人放在心上,更不愿让人看出内心的难受,还是逼迫自己尝了几口。 吉祥如意一脸为难地站在一旁,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最终还是吉祥没忍住,上前小声劝道。 “王妃,殿下后日就要起程,明日要进宫,不如奴婢陪您将锦盒送到主院去?” 苏幼宁纤细的手指捏紧筷子,深呼一口气并未作声。 如意这一次也觉得吉祥说得对,苏幼宁这几日的辛苦她们都看在眼里,这份心意总要让殿下知道。 “奴婢也觉得吉祥说得对,殿下离京前,也需要一个好好的道别。” 苏幼宁似乎被说动,手中的筷子也加快了速度,随意吃了几口后站起身。 “吉祥,如意,带上锦盒陪我去主院。” 吉祥和如意相视一笑,立刻应声。 大雪纷飞,穿着白色斗篷的苏幼宁双手拢在宽袖中,吉祥捧着锦盒提着琉璃灯笼,如意替苏幼宁撑着伞,主仆三人一路前往主院。 路上偶尔遇上提着灯笼的丫鬟小厮,众人都恭敬地冲着苏幼宁施礼。 主院灯火通明,苏幼宁站在院落外,从吉祥手中接过锦盒,回头吩咐道。 “你们在这等着,我把锦盒送进去就回落雪阁。” 吉祥点点头,伸手替苏幼宁带上斗篷连帽。 苏幼宁捧着锦盒刚进主院,书房门口的长廊下一动不动的白虎见到来人立刻上前施礼。 “煜王妃!” 苏幼宁抿了抿唇,抬了抬手中的锦盒。 “殿下后日启程离京,我做了些药丸和药包你替我送进去。” 白虎这才想起来下午曾送信到落雪阁,他忽然有了一丝歉意,拱手道。 “殿下正在书房,有客在,所以.” 苏幼宁弯了弯眉眼,打断了白虎的话。 “我知道,你不必解释。” 话音落,苏幼宁将手里的锦盒塞到白虎手中,刚预备转身离开。 下一秒,苏幼宁就听到书房里传来一个女音。 “煜哥哥,你不准走啊!” 紧接着,书房门被打开。 大雪之中,带着白色斗篷连帽的苏幼宁微微扬起头,书房昏暗的烛光映照出来,在院落中的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身白色锦袍的楚煜背对着烛光映在苏幼宁眼中,她看不清楚煜的神色,可他身后的南湘苏幼宁却看得一清二楚。 南湘也看到了院子里的苏幼宁,她微扬着下巴走到楚煜身边。 苏幼宁隐在宽袖下的小手收紧,她忽然就笑了,眉眼弯弯格外好看。 “原来殿下真是有客人在所以才不去落雪阁用膳。” 楚煜背对着光,苏幼宁看不清他的脸色,她保持微笑,看着南湘挑了挑眉道。 “南湘郡主难得到煜王府来,妾不曾招待,是妾失礼了。” 南湘提着裙摆走下来,像是一只得胜骄傲的公鸡一样。 “煜哥哥因为陪本郡主,疏忽了煜王妃,还请勿怪!” 苏幼宁手指用力嵌入手心,她转而看向楚煜。 为什么会有些难受呢? 苏幼宁不明白,她原本就该对楚煜没什么期待啊,南湘在又怎样?即便他们两人有什么又怎样? “南湘,不准胡说,快回宫去!” 楚煜冷淡的声音传来。 南湘刚想说什么,忽然,嗖的一声! 昏暗天色中,一只闪着寒光的利剑穿过大雪飞进主院。 说时迟那时快,白虎将锦盒夹在腋下,一个飞身扑向利剑飞来的方向,一把抓住利剑随后一个跟斗稳稳落地。 紧接着,白虎一声大喊。 “殿下,有刺客。” (本章完) 第178章 只给你们一日的时间,反杀 楚煜眸色一冷,一甩长袍,飞身落在苏幼宁前面,回头厉声喝道。 “苏幼宁,站在本殿身后。” 苏幼宁脸色苍白的下意识去抓楚煜的锦袍。 南湘吓得够呛,尖叫起来。 “啊!来人啊!” 白虎微微皱眉,将手中的锦盒塞到楚煜手中,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少黑色身影。 “主子,您进书房,这里交给属下。” 除开黑色身影涌进主院,南湘郡主及煜王府的护卫也都从主院外涌进来。 楚煜护着苏幼宁及南湘一同退到书房内,转身一道掌风送过去,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南湘上前抓着楚煜的胳膊,慌乱不已。 “煜哥哥。” 楚煜沉着脸,认真地听着书房外的动静。 “你安静些,若是不将那些人引进来, 便不会有危险。” 话音落,南湘才安静下来。 书房外,院子里的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刀剑相交的声音也很清晰。 因为预备离京,煜王府人马齐全,楚煜稍稍安心,回头看着定在一旁的苏幼宁,他脸上闪过一丝心疼。 第二次了,苏幼宁第二次碰上这样的事。 楚煜走过去,甫一伸手靠近苏幼宁。 苏幼宁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眼眶红红的看着楚煜。 楚煜脸色一僵,朝着苏幼宁走进两步,双手落在苏幼宁肩上。 “害怕了?” 苏幼宁原本红润的双唇微微抿紧,半晌她才轻轻点头。 楚煜伸手将苏幼宁的连帽摘下来,替她理好有些凌乱的碎发, 出言安慰。 “有本殿在, 别害怕。” 南湘看着待她与苏幼宁完全不同的楚煜, 心里凉了半截。 早在楚煜拒绝她嫁入煜王府时她就该有觉悟,楚煜不喜欢她,这么多年的特殊不过是幼年的一个误会而已。 院子里打斗声离书房门越来越近,有人不断被砸到书房门上,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味顺着清冷的风雪飘进书房里。 楚煜让苏幼宁及南湘躲在书房屏风后,他则长身而立站在屏风前。 今夜这一场刺杀,楚煜并不意外,他只是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急切,竟不让他离京,在他府上便动了手。 楚煜早就暗中召集人马,只待他一出京都便会有人与他汇合,为的就是防止有些人在半路出手。 如今煜王府虽有人马却也不多,刚刚在书房外看着涌进来的黑影,楚煜能想象此刻书房外是一场恶战。 “砰!” 书房门还是被砸开。 随着大门倒下来的还有两道黑色劲装男子,一名男子被一剑贯穿心脏,另外一名男子被暗器正中脑门。 紧接着,后面有黑衣男子持剑冲了进来。 楚煜双手在身侧蓄力,手中暗器不断发出, 进来的黑衣男子矫健的身躯躲过暗器, 朝着楚煜杀过来。 很快,楚煜便与涌进来的几名黑衣男子打斗起来。 幸而楚煜双腿恢复,又用了无量大师的凝香丸,身姿矫健与常人无异,而他内力深厚,几番过招黑衣男子便死在楚煜脚下。 可解决一波又进来一波。 苏幼宁与南湘一同躲在屏风后,眼看书房里倒下的黑衣男子越来越多,南湘忍不住连连后退。 砰! 不断后退的南湘将角落里的一只青瓷花瓶碰碎,她过于害怕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救救本郡主!” 苏幼宁一把将南湘扯过来,双眸死死盯着她,小声喝道。 “愚蠢,你想死别拖累楚煜!” 原本害怕的南湘听了苏幼宁这话,害怕的神色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苏幼宁,你是什么东西,敢.” 南湘话还没说完,一把剑已经砸在屏风上,碧玉屏风瞬间裂成两半。 苏幼宁与南湘瞬间暴露在杀手众多的书房之中。 不知哪位蒙面的黑衣人忽然道。 “楚煜保护那两个女人,先杀了她们。” 话音落,与楚煜过招的黑衣人转而朝着苏幼宁与南湘冲过来。 楚煜整个人犹如地狱使者一般,双掌蓄力,收起地上的两把剑,张开双臂朝着黑衣人砍去。 一瞬间,四名黑衣人全部砍中脖颈,应声倒地。 饶是内力再深厚的楚煜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书房已不知进来了多少波黑衣人。 当把书房内的黑衣人解决后,楚煜松了一口气,长剑抵在地上,背对着苏幼宁及南湘,单膝跪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楚煜白色锦袍上早已遍布血迹,分不清血迹是黑衣人的还是他的。 苏幼宁见楚煜这般疲累,连忙上前蹲在楚煜身边。 “是不是受伤了?我替你看看。” 话音落,苏幼宁便要替楚煜查看伤势。 没等她纤细的手指搭上楚煜脉搏,黑衣人已经飞身进来,这一次只有一人,他持剑迅速朝着楚煜而来。 楚煜眸色阴冷,举起剑就要站起来,哪晓得黑衣人手下发力,暗器从袖口中射出。 苏幼宁也没预料到,她会毫不犹疑的冲到楚煜面前,胸口稳稳接住了那一枚暗器。 胸口传来钻心的痛,鲜血很快将苏幼宁的白色斗篷染红,她瞬间没了力气倒在身后那人的怀里。 苏幼宁脑海浮现上一世,也是这样的漫天大雪,数支利剑穿透斗篷插进她的背部。 这一世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白色斗篷,同样的鲜血蔓延。 苏幼宁想,她大概要死了! 又冷头疼的她闭上眼,耳边是无数嘈杂的声音。 “苏幼宁!” “你这个笨女人,本殿命令你不许闭眼。” “苏幼宁!” 苏幼宁恍惚中听到有人不断喊她的名字,她缓缓睁眼。 楚煜布满血迹的脸映入她的眼帘,她想出声,却发觉喉咙痛的不行,半晌才缓过来,哑着声音喊。 “楚煜?” 楚煜那张可怖的脸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可片刻后又沉了下来。 “苏幼宁,谁教你逞英雄?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若是再多一寸暗器便会伤了你的心脉,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苏幼宁好看的眸子转了转,再次看向楚煜。 “我们不是死了吗?” 楚煜无奈叹气,伸手探了探苏幼宁额头温度。 “说什么胡话,本殿会让你死吗?” 苏幼宁似乎还是不相信,虚弱抬手指了指楚煜的脸。 “你的脸?” 楚煜一愣,转头问白虎。 “本殿的脸如何了?” 白虎尴尬的咳了两声。 “主子,您太过担心煜王妃,脸上的血迹还未清洗。” 楚煜这才明白苏幼宁为何这样说,转头冷着一张脸,可手上替苏幼宁整理碎发的动作却极其温柔。 “本殿呆会就去清洗,你醒了便好。” 苏幼宁只说话便觉得胸口疼的厉害,索性不再开口只点了点头。 这一次,楚煜的心疼溢于言表,再也无法藏匿。 “好好休息,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苏幼宁看着楚煜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的呵护着她,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到底是受了伤,她没醒多久又沉沉睡去。 大夫说苏幼宁若是醒了也未高热,便是好现象,楚煜总算放心。 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苏幼宁,楚煜起身,柔和无比的神情变得阴冷嗜杀。 “白虎,本殿后日离京,今夜将候在京都城外的人全都召进城内。” 白虎一愣,不解地问。 “主子可是有其他吩咐。” 楚煜负在身后的双手攥紧成全,敢动他的女人,那些人就不必再留,冷声对白虎吩咐道。 “召集所有人,本殿只给你们一日时间,将那些人反杀殆尽!” (本章完) 第179章 埋藏十数年的真相 雪,越来越大! 刹那间便将煜王府主院中的血迹掩盖。 浓重的血腥味也在清冷的风雪中逐渐消散。 苏幼宁在主院里的厢房中沉沉睡去。 披着一袭斗篷的楚煜站在长廊下,微弱的琉璃灯映照着黑夜的天,冷风扑在他的脸上。 白虎提着一盏灯笼候在身侧。 “南湘送回宫中了吗?” 楚煜安顿好一切后才想起方才遣人送南湘回宫的事。 白虎微微躬身。 “殿下放心,护卫亲自送南湘郡主进宫,一路并无异常。” 楚煜狭长的凤眸微眯,那群杀手是冲他而来, 只是连带苏幼宁受伤,他心中难安。 “尸体可都处理好了?” 白虎抿了抿唇道。 “已经全部处理,只是虽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可他们身上却没什么证据。” 楚煜冷哼一声,语气冷戾,双眸透着一丝嗜杀之色。 “他自然不会那么愚蠢,本殿也没打算找出证据让他伏诛, 既然他耍手段, 本殿回击便是。” 白虎立刻垂眸。 “是, 已经按照殿下的意思发出信号,所有人马均已入京,预计寅时末便会完成任务。” 楚煜不再开口,默默计算着时间,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楚煜负在身后的双手逐渐收紧。 煜王府外,京都城外,两路黑色人马从城墙外各处飞身进入城内。 夜风飘雪,一行人飞檐走壁,却也未留下任何痕迹。 寅时末,守卫森严的东厂被黑色身影从各处潜入。 迅捷的身影甫一进入东厂,便有人迅速将东厂的暗卫控制下来,整个过程无一声哀嚎,自然也未惊动东厂任何人。 不过半刻钟,万桂全的四个干儿子便惨死在了各自房内。 毫无准备的东厂经过一场寂静暗杀,血迹便洒满整个东厂,即便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也未能将血迹及时掩盖。 卯时, 收到消息的白虎迅速进主院回禀楚煜。 楚煜一直紧握着双拳才慢慢舒展。 “殿下,明日依旧起程吗?” 煜王府突然被袭,苏幼宁身受重伤,而且这伤还是替楚煜受的。 自从泽兰离京,白虎进了内院,他看得更是清楚,苏幼宁在自家主子心里地位不低。 如今她受伤,白虎自然犹豫,前往徽州一事说不定要暂缓了。 楚煜眉目清冷,狠戾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而稍稍缓和,良久,他抬眸望了望微亮的天。 “天一亮随本殿进宫,徽州.先搁置。” 白虎微微一怔,却也很快回神,拱手应声。 楚煜脸上的神色他没有忽略,蛰伏十数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明白自家主子心里的纠结。 如今下定决心暂缓离京, 远在徽州的部署也会有所动摇, 白虎不禁感叹, 自家主子为了煜王妃真是牺牲太多了。 守卫森严的东厂被屠杀, 消息将将传出,京都瞬间陷入无尽恐慌,可肇事者却犹如鬼魅一样在京都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经过杀手夜袭的煜王府增添了不少守卫,苏幼宁的一切也从落雪阁搬到了主院。 天亮之时,大雪渐停,楚煜进宫。 毫无意外,皇上这一次又震怒了,因为煜王府也因为东厂。 煜王府再遭刺杀,东厂传来凌晨遇袭损失惨重的消息,可偏偏这一切京都的守卫和御林军也没有任何头绪。 大殿之上,万桂全一向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颜色,不过是铁青之色。 他垂着眼睑,任何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眸光阴狠,即便他对四个干儿子没什么感情,可到底是跟哈巴狗一样伺候了他多年,就这么被杀,这是生生打了东厂的耳刮子。 京都大臣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东厂,就在一夜之间被毁了个七七八八,这让万桂全痛恨不已。 一旁的楚煜却表现得格外淡定。 万桂全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他也视而不见。 皇上负着手来回踱步,心中烦躁不堪。 “各地大雪不停,如今这天子脚下的京都却让那些江湖之人犹如无人之境。” “来人,让南王殿下及沈墨离进宫见朕。” 如今东厂损失惨重,即便万桂全想抢拱卫司的风头,也得等上一阵子了。 皇上得知苏幼宁为了楚煜受伤,脸色沉了沉。 “煜王妃受伤,煜儿可晚几日前往徽州。” 楚煜拱手应声,知道皇上把京都两起案件交给了楚南与沈墨离,他也丝毫不慌。 离开勤政殿,楚煜并未第一时间出宫,反倒去了彩月阁。 待楚煜预备离开,披着紫色斗篷的南湘一路跟随楚煜往彩月阁门外走。 楚煜颀长的身形就在她眼前,南湘脑海却不断重复楚煜刚刚的话,心痛得无法呼吸,可双腿依然麻木的跟在楚煜身后。 姑苏嬷嬷看的心疼,搀扶着南湘,小声劝道。 “郡主,这天气太冷了,您昨日又受了风寒随老奴回去。” 南湘却摇了摇头,即便是冷风吹得她鼻尖通红她也不曾停下来片刻,小声呢喃着。 “嬷嬷,煜哥哥他要走了,再也不来了。” 楚煜又怎会不知南湘的一路跟随,可他知道南湘执念太深,一旦他态度缓和便是将她往那更深的泥潭里推。 他看清自己的内心,无法对南湘许下承诺,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让她此刻看个清楚。 踏出彩月阁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南湘的呼喊声。 “煜哥哥!” 楚煜微微皱眉,却并没有打算停下来。 南湘眼尾泛着红,指尖紧紧攥着斗篷,她知道经过昨夜她也没资格在与楚煜站在一起了。 “煜哥哥,南湘有句话要告诉你。” 楚煜脚步虽停下,却也不曾回头看她一眼,冷冷地道。 “南湘,本殿已与你说明白,往日种种本殿不会忘,若你有事本殿不会袖手旁观,至于其他的心思,不必再有了。” 南湘凄凉一笑,昨夜连夜被煜王府的人送回宫,受了风寒此刻急火攻心,她更是没了气力,只能扶着冰冷的朱红门框。 “若南湘想要与你说的是幼时的事呢?” 楚煜眸色一冷,猛然转身,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即便看着虚弱的南湘他也不曾动容。 “南湘,不要挑战本殿的耐心。” 南湘见楚煜终于回头,苍白的唇角扬了扬,她深吸一口气,迈着虚无的步子走到楚煜面前。 精致的眉眼细细描摹着楚煜的轮廓,南湘是真的爱惨了楚煜,可看着楚煜冰冷的眸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爱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你会得到他,他也会爱上其他人。 两情相悦的事在这世上实在稀少! “煜哥哥,不要生气。” 楚煜看不懂此刻的南湘,他沉着脸,眼底带着一抹不耐。 南湘垂下眼睑,语气有些失落。 “南湘明白了,过去十数年你对我的特别只是因为幼时你落水后见到的第一人是我,并不是因为我是南湘。” 楚煜薄唇紧抿。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小雪,点点凉白落在两人肩头,隔远相望也算俊男靓女。 只是凑近一看,男人脸色阴沉只有无尽的不悦,女人脸上满目倾慕外透着一抹凄凉。 南湘轻呵一声,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十数年的真相。 “煜哥哥,当初在御花园从水中救起你的人并不是我。” (本章完) 第180章 原来你也记得那时的我 楚煜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南湘。 狭长凤眸里满是冷漠,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他似乎从未看清眼前这个女子。 南湘受不了楚煜的冷漠,她有些后悔说出了实情,可现在已经晚了。 泪水决堤,南湘朝着楚煜踉跄一步。 楚煜冷漠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181章 既然是从前,你我都忘了才好 四目相对间,苏幼宁与沈墨离同时明白了一切。 两人都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了! 清楚真相的这一刻,苏幼宁眼底的情绪不再隐藏,她忍着胸口的痛,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微微侧目,好看的眸子冷漠地看着沈墨离。 此时, 上一世沈墨离对她的厌恶、冷漠、不耐再次浮现在苏幼宁的脑海之中。 沈墨离终于明白,重生后,在长街之上初遇苏幼宁时,她眼底的疏离和隐忍的恨意从何而来! 原本知道真相的沈墨离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苏幼宁记得他,记得他们已经大婚,两人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害怕的是苏幼宁记得他, 记得他假装出来的冷漠和厌恶。 可看到苏幼宁眼神之中的疏离时, 沈墨离眼底痛苦溢出,原本想要扶着苏幼宁的双手僵在半空之中, 俊朗的面孔扭在一起,薄唇轻启。 “幼宁.我.” “沈大人!” 苏幼宁突然加大音量,喝止住了沈墨离接下来的话。 沈墨离半蹲在苏幼宁榻前,整个人因为苏幼宁的冷呵僵住了,他太慌了。 往日里,他并不清楚苏幼宁带着记忆重生,上一世的过往只在他心底折磨着他。 可如今,他知道上一世的记忆对苏幼宁来说犹如历历在目,他如何还能毫无顾忌地站在她面前。 “从前是我错了.“ “我一心只想让你、让苏府免于拱卫司与东厂的纷争,不曾想竟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沈墨离看着苏幼宁,低声解释,毕竟他早就后悔了! 早在数支利剑穿透苏幼宁雪白的斗篷之时他就后悔了! 如今上天给了他们两人重生的机会,沈墨离又如何能装作无动于衷呢! 苏幼宁始终未能看他一眼,微靠在床头冷呵一声,心口的隐隐作痛让她缓缓冷静下来,冷冷地道。 “沈大人也会说是从前了,即是从前幼宁自然也不会再想。” 话音落,苏幼宁侧目看向沈墨离, 嘴角带着一抹笑,眸中却仍旧一如寒潭没有温度。 “沈大人不必耿耿于怀,你我都要忘了才好啊。” 毫无温度的话犹如冰刀一般划在沈墨离心尖之上,他却无话可说,毕竟过去种种终究是他错了。 沈墨离情意绵绵的解释被厢房外那个颀长身影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手攥着厢房门,目光冰冷地盯着内厢与外厢之间相隔的那道珠帘,听着内厢之中沈墨离情意绵绵的话,扶着厢房门的手逐渐收紧。 白虎见状,不安地轻声道。 “主子,属下去请沈大人出来?” 楚煜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将扶着厢房门的手放了下来,面无表情抬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厢房内,苏幼宁冷着脸,不想再与沈墨离这般对峙。 “如今一切明朗,京都近日来的不少事情想必都与沈大人脱不了干系。” 沈墨离凄凉一笑,艰难地站起来,目光却依旧看着苏幼宁。 “一切谋划只是为了不重蹈覆辙而已, 结局不会重演, 你放宽心。” 苏幼宁随意搭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收紧, 嗫嚅半晌幽幽道。 “沈大人不必同幼宁说明, 苏府的一切我自有安排。” 身形颀长而瘦削的沈墨离面露难色,明明是拱卫司的指挥使此刻却显得文质彬彬。 苏幼宁的一再冷漠和拒绝,让他斯文俊逸的面庞变得暗淡,垂眸低声道。 “幼宁,你恨我是对的。” 苏幼宁轻声一呵,侧目面无表情地不再看他一眼。 “一开始也许是恨的,可如今不恨了。” 比起上一世让她孤独三年的大婚及苏府的惨死,这一世身在煜王府的她要幸运得多,纠结过往不是明智之举。 沈墨离苦笑,只以为苏幼宁还是怨他上一世的所作所为,爱而不得的隐忍模样显露无疑。 “煜王殿下就要离京,他会把一切事情都终结,很快京都的事情我也会亲手了结,在那以后你可愿随我离开京都?” 苏幼宁深吸一口气,若不是胸口的伤,她真想上去给沈墨离一巴掌。 他凭什么认为经过了这么多事,她还是那个一心只有沈墨离的苏幼宁呢! “荒唐,这些话还请沈大人不要再说,今日问话到此结束,殿下马上就会回来,你我这般实在有违礼数,请速速离开。” 苏幼宁懒得回应沈墨离自作多情的话,只是冷笑一声。 沈墨离脸色沉了沉,即便没有忘记两人的过往,上一世的苏幼宁终究是不在了,眼前的她也再不是那个一心只有他的人了。 他不敢再坚持,微微后退一步,拱手叹息道。 “幼宁,你变了,是我的错让你变的不再是你。” “你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 直到离开,沈墨离还是那副温柔模样。 苏幼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要好好整理被沈墨离扰乱了的心绪。 如今一切明朗,苏幼宁才回过神,怪不得楚煜会将梓州一事处理的一干二净,又在祭礼之上安排得如此妥当,更是毫不迟疑请旨前往徽州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有人推波助澜而已,而这个人就是早就知晓一切的沈墨离。 苏幼宁那颗心逐渐平息下来。 若没有两人今日的坦诚,苏幼宁心底也许还会带着一丝对沈墨离的恨和对上一世的悔。 可如今,看着沈墨离在她面前低头认错的样子,苏幼宁似乎释怀了。 无论沈墨离所说是真是假,无论他是想保护她还是真的厌恶她,那一切都过去了,沈墨离不用补偿苏幼宁也不必回头。 对这一世来说,那一切就是一场梦,梦醒后的苏幼宁是煜王妃,没有与沈墨离的纠葛、没有苏府的灭门 “本殿的王妃还真是不消停,受了伤还要与旧情人在本殿的厢房内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本殿还未离京,王妃就这般耐不住寂寞吗?” 一道幽冷的声音忽然从外厢传来。 苏幼宁吓了一跳,侧目看去,披着斗篷卷着冷风的楚煜掀开珠帘从外厢走了进来。 “殿下何时进来的?” 楚煜一边解开斗篷,一边挑了挑径直的眉眼,嘲讽道。 “怎么?本殿的厢房,何时进来还需王妃批准?” 苏幼宁皱了皱眉,听着楚煜带着一丝酸楚的意味,无奈道。 “沈大人何时成了幼宁的旧情人?幼宁还未及笄便与他退婚,之后便与殿下大婚,殿下是得了健忘症吗?” 刚刚沈墨离对着苏幼宁一番深情表白,让楚煜心情莫名烦躁,甚至有种想要将昨夜血洗东厂的人再安排到拱卫司去。 偏偏这会让他牵肠挂肚的苏幼宁没有一句好话。 楚煜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冷笑道。 “本殿确实健忘,倒不知王妃与沈大人的从前是何时?” 他顿了顿,又嘲讽地笑了起来。 “京都传闻你与沈墨离自幼便有婚约,及笄前才解了婚约,算起来本殿的王妃当是与那沈墨离青梅竹马才对!” 青梅竹马四个字楚煜咬字极重,似乎将字咬碎便能将苏幼宁与沈墨离的关系全部抹去。 这一个月来的更新没法看,好在快完结了,追到这里的宝子耐心静候,么么么哒 (本章完) 第182章 明日离京,一切照旧 苏幼宁心底暗暗叹气。 看着一身戾气的楚煜,无奈摇摇头,随后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可明明她也小心翼翼了,却还是无意间牵动了胸口的伤。 “嘶!” 这一声听得楚煜瞬间没了火气,将手上的斗篷随意丢在软榻上,沉着脸快步走过来。 迅速扶着苏幼宁靠坐好,而他则顺势在床沿边坐下来, 忍不住埋怨道。 “伤口还没好,逞什么能?” 苏幼宁像是计谋得逞一样,嘴角扬了扬,略显苍白的脸因为这一抹笑容有了颜色。 “幼宁这伤可是替殿下受的,如今伤还未好,殿下就不能对幼宁好些吗?” 与刚刚面对沈墨离时的冷漠与疏离不同,此刻的苏幼宁语气软糯、面色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调皮, 像是一缕清风拂过楚煜心尖。 “本殿厢房都让出来了,王妃可不要得寸进尺。” 楚煜垂下眼睑,将眼底的慌乱和心动掩饰下来。 苏幼宁只知楚煜刚刚的无名怒火已经消散殆尽,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 下一刻,楚煜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苏幼宁手腕上,随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苏幼宁猛然一怔,苍白的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她轻轻挪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开来。 “别动,小心扯到伤口,本殿不会吃了你。” 楚煜感受到苏幼宁的挣扎,紧握着手微微松了松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沉声道。 苏幼宁脸红不已,听了楚煜的话也不敢太过用力,深怕如他所说牵动伤口。 未等苏幼宁开口询问楚煜此举何意,她便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全身,身子逐渐暖和起来,胸口的痛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 楚煜握着苏幼宁的手腕,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坐着。 良久, 苏幼宁扑通乱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感受到楚煜手心的温度温热着她的皮肤,这让她很安心。 可甫一想起楚煜明日便要离京,她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苏幼宁知道,这是楚煜蛰伏十数年等来的机会,而他离京更是解决东厂的好时机。 她即便心中再不安,也不能阻挡楚煜的计划,苏幼宁微微抿唇后,轻声问道。 “昨日幼宁送来主院的锦盒可有损坏吗?” 毕竟昨夜主院经历一场恶战,若是锦盒受损,那楚煜前往徽州一路便是少了一重保障! 提起锦盒,楚煜眉梢扬了扬。 昨日苏幼宁醒来后沉沉睡去,大夫诊断她并无大碍,楚煜放心之余才想起她送来的锦盒。 看着锦盒里大大小小的瓷瓶,还有一张写明每个瓷瓶为何物及如何使用的说明,楚煜眼热心动。 “你且放心,锦盒一切完好,只是里面的东西不少,这几天在落雪阁便是在做这些?” 苏幼宁抿着唇点了点头,别扭地收回被楚煜握着的手腕。 “殿下明日便要起程离京,锦盒里的东西殿下前往徽州应该用得上。” 楚煜微微一愣, 沈墨离的话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他很难不对苏幼宁的话做出联想,刚刚扬起的眉梢沉了下去。 这么希望他赶紧离京? 想到这里,楚煜的语气冷了几分。 “你希望本殿明日便离京?” 楚煜突如其来的冷漠让苏幼宁微微抬眸,一脸不解的望着他。 “殿下不是早已定了明日离京吗?” 楚煜忽然一阵冷笑,起身宽袖一甩,双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 “如你所愿,本殿明日便前往徽州。” 话音落,楚煜便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内厢。 只留下靠坐在床头的苏幼宁一脸懵,半晌她才回神,小声嘟囔着。 “这位活阎王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啊!” 楚煜大步跨出厢房,看着漫天大雪,脸色阴沉得厉害。 白虎提剑上前,回禀道。 “主子,已经送信给沿途等候的人马,殿下会晚几日离京。” 楚煜眸色冷戾,转身瞥了一眼厢房,薄唇紧抿,厉声道。 “不必晚几日了,清点人马,传信出去,本殿明日起程前往徽州。” 白虎一愣,心想大概是刚刚自家主子瞧见沈墨离与自家王妃独处,一时间生了气。 可转念一想,煜王妃到底是受了伤,昨夜自家主子担心的模样阖府上下都瞧见了,白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那煜王妃的伤势” “闭嘴!” 楚煜冷声喝住白虎,眼神凌厉地看着他。 “本殿说明日起程,听不懂吗?” 白虎身躯一颤,连忙躬身道。 “是,属下听懂了,这就去安排。” 楚煜明日照旧离京的消息传出煜王府,皇上虽不解可到底没有插手此事,任由楚煜去了。 令皇贵妃得知东厂刺杀失败,替她与万桂全传信的小太监也丢了性命,在碎玉殿内发了好大的脾气。 楚连与楚南各怀心思,得知楚煜照旧离京,两人并无太多意外。 昨夜到今日,整个京都笼罩在阴霾之下。 煜王府内,直到入夜,楚煜也并未出现在苏幼宁的厢房内。 吉祥伺候苏幼宁服药,一碗苦黑的药汁下肚,苏幼宁眉头紧皱,连忙咽下一粒梅子。 “殿下也真是的,您都伤成这样了,还有离京。” 吉祥看着苏幼宁那张小脸皱成一团,心疼不已。 一颗梅子缓解了嘴里的苦涩,可心里的苦却厉害得很,听了吉祥的话她不禁轻声训斥。 “吉祥,这里不是落雪阁,说话当心些,殿下是做大事之人,自然不会为了我这伤而耽搁行程。” 话是这么说,可苏幼宁心底到底还是有些介怀,她知道楚煜应该前往徽州,她也不会阻拦他前往徽州。 可楚煜对她半分担心也没有,这让她心底有些不舒服。 如意抱了一袭虎皮毯盖在苏幼宁的棉被上。 “王妃,今夜怕是还有大雪,您如今受了伤,更应该保暖,您不爱在厢房内燃炭火,盖上一层虎皮毯会暖和一些。” 苏幼宁压下心底的不舒服,冲着吉祥如意笑了笑。 “身边还好有你们。” 四下环顾楚煜的厢房,苏幼宁皱了皱眉,漫不经心道。 “今夜我宿在这里,那殿下呢?” 吉祥一听就知道自家主子还是关心殿下的,探头往外厢瞧了瞧,小声道。 “王妃您还担心殿下呢,这煜王府这般大,自然有他睡的地方,您还是快些休息。” 苏幼宁没有开口,她觉得吉祥说得对,这里是煜王府,楚煜去哪都成。 夜深人静时,苏幼宁睡得很沉。 披着黑色大氅的楚煜静静地站立在厢房门外,面对着厢房门出神。 大雪映照着微弱的琉璃灯光,洋洋洒洒落满黑夜的京都。 白虎上前低声道。 “主子,人马已经在煜王府外候着了,只等您一声吩咐便可起程。” 楚煜并未开口,寒冷的风雪吹拂着他,显得他格外清冷。 “王妃应该睡熟了,您要进去看看吗?” 白虎看了一眼楚煜所望的方向,小声提醒道。 楚煜垂在脑后的青丝随着冷风飞舞起来,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想起沈墨离要带苏幼宁离开的话,他终究没有往前踏一步,冷冷开口。 “不必了。” 紧接着,楚煜转身,冷风吹得他衣袂翻飞,抬眸望向漆黑无比的夜空,楚煜沉声道。 “发信号出城,起程!” 白虎收敛心里其他情绪,面无表情拱手道。 “是。” 楚煜头也不回大踏步走下长廊,黑色长靴被大雪淹到脚踝,敛去心底的不舍,换上坚定不移的目光,领着白虎朝煜王府外走。 厢房内,原本应该熟睡的苏幼宁缓缓睁眼。 随着院子里脚踩雪地咯吱咯吱的声音渐渐消失,她纤细手指紧紧拽着被子,精巧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周遭恢复寂静,厢房内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紧接着一声低语响起。 “你还是走了!” (本章完) 第183章 楚煜离京前的安排 “主子,您醒醒,是时候该喝药了!” 吉祥一早便煎好了药,因为苏幼宁一直睡着便没有叫醒她,眼看一碗药因为热了几次成了半碗,吉祥不得不轻声唤着苏幼宁。 苏幼宁被声音吵醒,拧着眉睁开眼, 满脸的睡眼惺忪,显然昨夜没有休息好。 她没着急起身,仍旧仰面躺着,双眸迷茫地望着帐幔顶,恍惚间才想起来,昨夜楚煜离京了。 而她在整个主院静下来后,一直难以入眠,直到寅时末才缓缓入睡。 回到此刻, 苏幼宁心底一处莫名空了, 她显得虚弱又没精神。 “主子,瞧您眼下的乌青,是昨夜伤口又疼了吗?” 吉祥有些心疼地看着苏幼宁,伸手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榻边。 苏幼宁并未开口,只是微微摇头,胸口的伤口似乎并不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让她难以入睡的不过是空了的煜王府。 “奴婢瞧您这模样,一定是昨夜没睡好,左右殿下昨夜离京此刻已不在府中,不会有事打扰您,您喝了药再睡一会。” 吉祥一边将晾好的药端过来,一边说。 苏幼宁清醒过来,清苦的药味便钻入她的鼻尖,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轻声说。 “伤口上药就好,这药实在苦得很,不喝也罢!” 吉祥有些无奈, 用勺子轻轻搅动了药汁, 劝说道。 “您现在受了伤,可不能任性,冬日伤口本就难愈合,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子才好!” 苏幼宁无奈叹气,知道是逃不过了! 只是胸口的伤她不敢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只能忍着满嘴的苦味让吉祥一口一口喂药。 如意端了热水进来,替苏幼宁简单梳洗后,预备扶她重新躺下。 苏幼宁虚弱地摆摆手,微微一笑。 “不必躺下来,我已经躺了两日了,还是扶我起来出去透透气。” 吉祥如意相视一眼,连忙阻止道。 “主子,昨夜大雪下了整夜,院子积雪下还有冰层,您还是在厢房里休养的好!” 已经服下药的苏幼宁却执意要起来。 吉祥如意拗不过,只好替她穿好衣裙,披上斗篷,又带好连帽。 被搀扶着的苏幼宁推开厢房的那一刻, 她看着满园的大雪微微出神, 昨夜她听得很清楚, 楚煜便是从这里离开的。 “主子,主子,您在想什么呢?” 吉祥轻声唤着。 苏幼宁回神,幽幽道。 “殿下应该走了。” 吉祥看了如意一眼,有些诧异。 刚才才说殿下不在府中,自家主子怎么好似不记得一般,两人点点头。 “是,听刘管家说,殿下是连夜带着府中人马离开的。” 大雪此刻已停,苏幼宁站在长廊下,白雪皑皑映入眼帘,清冷的北风拂在她脸上,任由冷风将她鼻尖染红。 吉祥还是担心苏幼宁受凉,忍不住劝道。 “这天实在冷得很,王妃还是.” 未等吉祥说完,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飞身落在苏幼宁面前,打断了主仆三人的谈话。 苏幼宁看清来人,瞬间吓了一跳,不可置信道。 “白虎?你还没出发?” 没等白虎回话,苏幼宁似乎又想到什么,语气甚至都上扬了几分。 “殿下还在府中?” 白虎满脸郁闷,可却不能表现出对苏幼宁一丝不敬,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恭敬道。 “回王妃,殿下已经离京,属下奉命保护您的安全。” 苏幼宁并未作何反应,只是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白虎见苏幼宁并没对他的留下表现出一丝开心,他也有些不乐意了。 原本他应该随着自家主子一起前往徽州,没想到昨夜临出发,自家主子居然让他留在京都。 明面上说让他盯紧京都形势,可白虎哪能不知道,这是让他紧盯苏幼宁的安全! 敛去眼底失落的苏幼宁突然回神,她记得楚煜贴身护卫并不多,泽兰不知因何原因被赶出了京都,如今就只有白虎在。 可他竟将白虎留在煜王府、留在她身边,那 “殿下身边没有你跟着,前往徽州不会有危险吗?” 白虎听了苏幼宁的问话显得很无奈。 他确实也担心,自家主子留他下来,万一徽州有埋伏,身边没有一个跟他多年的人,即便再多影卫和暗卫,用起来也会不方便。 可他只是个护卫而已,听命主子,忠于职守是他的职责。 “殿下身边还有其他人,王妃不必忧心。” 虽然白虎这样说,可苏幼宁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担心。 正当她还要问些楚煜离京的细节之时,刘管家带着一众护卫走进主院。 发现苏幼宁正在廊下,一行人立刻加快脚步走进,随后刘管家领着众人单膝跪地。 苏幼宁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拧着眉道。 “管家,你们这是做什么?” 刘管家抬头,恭敬地看着苏幼宁,认真道。 “殿下吩咐,即日起煜王府上下由王妃做主。” “老奴身后的护卫也会跟随白虎大人,保护您在京都的安全。” 苏幼宁不可置信的看着院中跪下的一群人,喃喃道。 “殿下.” 刘管家一个眼神,身后护卫齐齐发声。 “尔等誓死护卫王妃安全。” 苏幼宁斗篷下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渐渐收紧,脑海又浮现出楚煜的样子,她侧目看了看白虎。 白虎提剑站的笔直,脸上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其实自家主子并未对他言明要保护苏幼宁,可眼下院中情况已经很明显。 自家主子留他在京都显然不光要他盯紧京都形势,管家的话证实他的猜想,保护煜王妃苏幼宁就是他留在京都的首要职责。 刘管家没给苏幼宁诧异的机会,继续说着楚煜临行前的交代。 “王妃,殿下还有交代,他前往徽州这段时间,若您想回苏府带上护卫即可。” “若您还有其他谋划,请前往殿下书房,您送他的锦盒中殿下留了一封信,您看后便能知晓一切。” 苏幼宁微微颔首,眼尾泛红,不知是因为刘管家的一番话还是因为那该死的北风。 离开京都的楚煜,此刻已远在距离京都数十里外的地界了。 从煜王府出发,一路都在下雪,即便呆在马车里也冷得骇人。 楚煜的人马从半夜一直行到晌午才到达距离京都三十里外的青州。 “主子,前面就是青州了。” 马车外,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 原本坐在马车软榻上闭目养神的楚煜缓缓睁眼,修长手指掀开马车小窗帘子。 马车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雪白。 楚煜冷冷吩咐道。 “泽兰,传令下去,所有人前往青州城,休息半日明日一早再起程。” (本章完) 第184章 白虎没你那么蠢 马车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蒙着面巾的泽兰微微垂眸,拱手应道。 “是。” 数月前,因苏幼宁半月散解药一事,引得楚煜大发雷霆惩罚泽兰让他远离京都,泽兰自然照做。 数日前, 泽兰收到京都来的消息,命他在京都城外接应楚煜。 泽兰从千里之外连夜赶路到京都城外,楚煜甫一出城门,他便同自家主子汇合。 得了楚煜的令,泽兰翻身上马,一声大喝。 “所有人, 出发青州城。” 一行人马缓缓进入青州城。 蒙着面的泽兰吩咐身边的人去找了一家城中心的客栈。 而后又遣了人马将附近的地方搜索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埋伏后, 泽兰才走到马车边请楚煜下马车。 “主子,周围一切正常。” 片刻后,楚煜掀开马车帘走了下来,冷峻的一张脸瞬间吸引了客栈周围的人。 客栈厢房中,楚煜冷着一张脸坐在八仙桌旁,一只手随意搁在桌子上,手边摆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 白烟缕缕,茶香四溢,楚煜修长的手指开始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蒙着面巾的泽兰推门进来,回身关上厢房门,解开面巾走到楚煜身边回禀道。 “主子,其余人马预计傍晚会入青州城与我们的人马汇合,明面上跟着您的只有从煜王府出来的护卫,实际上其他暗卫影卫都会以各种方式跟在您身边,只要有人敢惹事,绝对不会留一个活口。” 楚煜听后, 挑了挑眉梢,端起一旁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冷峻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声问。 “一路过来可有人见过你的样子?” 泽兰立刻回道。 “按主子吩咐,属下一直遮面示人,即便是煜王府的护卫也未曾见过。” “如今所有人皆知属下在数月前被您赶出京都,而您另外一位贴身护卫则被您留在京都煜王府。” 提到京都煜王府,楚煜重重将茶盏砸在桌子上,凤眸微眯,这是他怒意极盛的模样。 “泽兰,本殿希望你清楚,有些事可一不可二。” 泽兰立刻单膝跪地以示忠臣,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属下清楚,如今属下的主子只有您与府中那位,属下也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楚煜脸色缓和了些,又饮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 “起来,吩咐外面的人好生看着周围, 本殿不想还未到徽州便有人跳出来玩刺杀的戏码。” 泽兰起身点了点头。 只是泽兰的性子一向好奇,刚得到楚煜的原谅,那张嘴又停不下来了。 “主子,您都没有交代白虎好生保护府里那位,他能想到那么多吗?该不会真以为只需要盯着京都那几个人便算了。” 楚煜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泽兰,幽幽道。 “白虎没你那么蠢。” 话音落,楚煜又将茶盏放下,单手撑着侧脸微闭上眸。 “况且本殿还做了其他安排,府里的护卫也足够保护她的安全了。” 这话既像是对泽兰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一样。 泽兰嘿嘿笑着,被自家主子骂蠢却一点没有不甘的模样,他跟了自家主子十数年,竟看不出他对苏幼宁别样的态度,着实有些愚蠢。 楚煜又交代了一路前往徽州的其他安排,泽兰一一记下后又蒙上面巾退出厢房。 待厢房恢复安静,楚煜起身走到窗棂边,看着窗外一片雪白,心中不免担忧苏幼宁身上的伤。 天气冷,伤口不易结痂,想到这里,楚煜下意识拧了拧眉。 面对别人时楚煜并没有任何显露,可静下来时他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是的!楚煜后悔了! 后悔不该逞一时之快,让苏幼宁带着伤一人留在煜王府; 后悔不该什么都不说,在苏幼宁面前带着一身怒意离开京都; 更后悔他在书房里留下的那个锦盒! 可转念一想,楚煜又开始安慰自己。 前往徽州不过是让十数年的筹谋画上一个句号,也还京都一个清净,况且完成这一切也能护住苏幼宁一心牵挂的苏府,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书房之中的那个锦盒. 若是苏幼宁没有其他想法,她自然不会打开那个锦盒,也不会看到那份东西,带他回京都便让她成为真正的煜王妃。 若她有其他想法. 楚煜不敢想,可苏幼宁一直口口声声说是他害苏府卷入这一切当中,那锦盒里面的东西便算作他还给苏幼宁的最后一份安宁! 京都煜王府。 换完药的苏幼宁又被吉祥如意劝说着到榻上去歇着了。 即便一夜未能好眠的苏幼宁此刻却依旧不能入睡,胸口的伤让她不能随意翻身,只能仰面躺着。 楚煜离京的一切安排很难让苏幼宁不动容。 早在上一世苏幼宁便清楚了,除了苏之行与秦素会不顾一切替她安排,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那个一开始叫嚣着掐她脖子喊着要她的命的楚煜竟会在实现他的谋划之余关心着她的安危。 苏幼宁感动又纠结,感动的是这一世她遇到了楚煜,纠结的是她分明已经决定这一世不再为世间情爱所累。 与楚煜相处至今,若说她还不明白那位嘴硬心软的家伙,那便是她无心了。 厢房内,响起一阵幽幽的叹息声。 苏幼宁掀开被子,趁着床沿艰难坐了起来,轻轻捂着胸口深呼了一口气。 她缓缓下床,吉祥听到动静,从外厢走进来,看着苏幼宁下了床连忙惊呼。 “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小心伤口。” 苏幼宁笑了笑,招招手。 “快过来,替我穿好衣服,我想去殿下书房看看。” 吉祥没法,只能按照苏幼宁的吩咐照做。 披着斗篷带好连帽的苏幼宁在吉祥的搀扶下从厢房一路去楚煜的书房。 白虎抱着剑看着苏幼宁沿着长廊往书房走,在满是冰雪的房檐上飞檐走壁。 吉祥替苏幼宁把书房门打开,苏幼宁揭下连帽,回头吩咐吉祥。 “你不必陪我进去了。” 苏幼宁扶着书房门走了进去。 吉祥害怕风雪太冷,从外面将书房门带上。 苏幼宁步履缓慢,看着那张书桌,似乎一眨眼还能看见楚煜冷着一张脸拿着竹简望着她。 想到这里,苏幼宁不禁微微一笑,似乎对自己刚刚的幻想感到羞涩,她忍不住抿了抿唇敛去了笑意。 转而进到书房内侧,在那方两人一起躺过的软榻上,苏幼宁一眼就看到了软塌矮几上的锦盒。 苏幼宁走过去,捧起锦盒后,迟疑片刻还是将锦盒打开了。 她并不明白刘管家口中其他想法的意思,此刻她只想知道楚煜给她留了什么。 锦盒里只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苏幼宁将它拿出来,放下锦盒后将折好的信纸打开,下一刻,一张纸条从信纸中掉落下来。 没来得及去捡掉落在软榻上的纸条,苏幼宁只看到信纸上的抬头时便红了眼眶。 她拿在手上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份和离书。 看完内容,苏幼宁无助极了,她下意识将信纸埋在胸口,既心慌又难过,深呼吸两秒后才意识到楚煜还留了一张纸条。 苏幼宁连忙将纸条捡起来,看清纸条上简单的内容后,她泛红的眼眶终是支持不住,泪水跟着流下来。 那个被她叫做活阎王的男人即便带着一肚子的气离开京都,也帮她安排好一切,甚至给了她离开的选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