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者何人》


 第一章 新的一天

    黯淡的光线穿过百叶窗，在床边凌乱的书桌上留下几道亮痕，窗外熙攘鸣叫的喇叭声带着早八人的愤怒。
    吴冬临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毫无起床欲望。
    “叮铃铃。”
    手机的响铃声打破了寂静，他在床上翻了个面，熟练地探手按停电话。
    但铃声依旧在房间中回荡，声音越发明亮刺耳。
    妈的吵死了。
    吴冬临忍无可忍地从桌上拽过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他暴躁地接通电话：
    “喂，老子还在休假，打电话给我干嘛！”
    “哈哈，小兄弟别那么激动，我知道你才高考完。”手机里传来熟悉又欠揍的男声，对面似乎直接忽视了他暴躁的语气，“咱们也合作不少次了，我说……”
    “抱歉，休假期间拒绝一切加班。”
    “这次上面给你三倍金钱加一份诅咒之物，诅咒之物哦~”
    但他们给的价钱太多了。
    不说能在任务中保命的诅咒之物，我生活费好像只剩300。
    即使这次不接，很快为了生活还是要接其他任务。
    内心稍带挣扎，吴冬临抬手揉揉眉心，长叹一声：“先告诉我这次任务目标。”
    那个混蛋仿佛察觉到他内心的纠结，嘿嘿一笑：“我记得你长得还蛮帅，挺受女生欢迎来着的。”
    “他妈的给我说正题。”
    “咳咳，行。”电话那边秒认怂，重新回到话题中，“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位未觉醒的异常者，需要有人长期监视，但目前没有合适的接触人选，所以就选了你。”
    他已经从才起床脑子转不动的状态回过神，脑中自动冒出一串想法：
    风险较低，安排唐突，报酬过高，大概率有诈。
    想到这里，吴冬临咧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呵，又是我拒绝也没用是。”
    “恭喜你明白了这个任务的真意，反正上面老是想着让我们加班，任务已经发到那个里了，自己看去，我先忙了。”
    对面在一阵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后挂断了电话，貌似确实挺忙。
    “哎……”
    深吸一口气，吴冬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搔了搔两天没洗的头。
    不到20平米的卧室兼平时学习的场所，书桌上除了才买的电脑外，还堆着没来得及打扫的成堆卷子和高中课本，凳子上是昨天吃剩的泡面，和整个房间一样散发着馊味。
    眼看高考结束，昨天还在嘲笑社畜搭档加班，今天就轮到自己，天道好轮回。
    他坐在床上点开手机设置，滑到列表最下方，在红色的“用户和账户”下找到未标明名称的黑色圆形图标，双击点入。
    手机屏幕一暗，显示出“认证成功”四个大字，随即被浅灰色彻底覆盖，复杂的页面随之浮现。
    页面最上是他的个人简介，被简单粗暴地贴在首页。
    吴冬临，男，18岁，在16岁时被卷入一次异常事件中，父母在事件中死亡，被“处刑者”救下后成为“特殊异常处理部门”的一员。
    简介边是他的照片，黑短发，黑瞳，清秀书生气和颓废感微妙地融合在一起。
    他简单扫了眼，继续下滑。
    特殊能力：感知，评价为极弱
    地位：外围任务人员
    已完成任务：3
    （备注：出于高中学习原因，减少任务布置，待更新）
    进行任务：1
    拥有：诅咒之物0，印痕3（一次性3，驱鬼类2，异能类1）
    短暂滑过自己的简历，他很快找到这次的任务，却被内容弄得不由一愣。
    “任务：观察并监控未觉醒异常人类，若其觉醒时予以控制
    任务目标：青茉灵，女，18岁，人类，高中毕业生
    任务评估：能力未知，大致估计为“强”，已出现觉醒征兆，世界观、价值观与审美观属于正常人类，其他无异常
    任务难度评估：中偏低
    备注：目标背景特殊，（资料禁止访问），被正规途径领养后一直无异常
    注意：原派遣可驱使魂灵尝试检测，但注意到目标对鬼魂存在格外敏感，且大部分派遣鬼魂拒绝直接阐述其观测结果。”
    “……哈？这不是我高中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吗？”
    吴冬临略带惊讶地反复确认了四五遍，但任务目标的描述和附带的图片都与印象中完全符合。
    齐耳短发，刘海偏左，眼角微微上翘，为她姣好的面容多添了些狐媚，正处于少女到成熟的过渡中。
    她在学校奇怪地不容易被人注意，貌似有暗恋自己的传言，实际上和自己只有点头之交。
    估计为强级，以我的能力大概应对不了，但单纯接一次观察任务问题不大。
    “行，怪不得我是最合适的观察人选。”吴冬临扯扯嘴角，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无论是外貌还是学习，我已经努力在学校里低调了。”
    将手机甩在床上，他伸了个懒腰，又瘫回床上，无奈地仰视天花板。
    如果在学校还算方便，偏偏这个任务在高考完后发给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不被误会的理由去联系对方。
    真想躺平啊，我才休息了两天不到……
    一旁黑屏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本能地抓回手机，看到自己收到了个来自周自珩的消息。
    周自珩是校内的混混之一，后来找自己麻烦的时候被教训了一顿，自此之后收敛不少，还成为了自己的狗腿子。
    他之前巴不得早点摆脱我，这是发什么疯来主动联系。
    吴冬临瞟了眼周自珩发的内容，露出一抹已经开始数钱的微笑。
    “我女友明天想去志和山，但她偏要拉着闺蜜去。”
    这句话后面还附加了一副流泪狗狗的表情包。
    他的女友是倪彤，而倪彤的好闺蜜就是青茉灵，巧，真是太巧了。
    发展狗腿子还是有点用的。
    满意地点点头，吴冬临兴致高涨地回了句：“行，那我陪你去。”
    志和山在纵连山脉，估计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不过都是周自珩的事，与自己无关。
    至于其他的嘛，准备准备东西，想办法找到持续观察目标的机会。
    弄到现在，吴冬临也完全丧失了睡意，起床简单洗漱后，他把泡面桶扔到门外的垃圾桶，自己坐下打开电脑。
    他习惯在出任务前简单调查一下情况。
    任务里标出资料禁止访问，无论这秘密有多坑，他也不会作死去查，不过查点明天要去的地点还是可以的。
    “一个村庄在山体滑坡中被掩埋，由于救援受天气的影响被延迟，最终无人生还，至今尸体还未被全部找到。”
    “山区被封锁至今，只有部分地区开放，其中包括志和山。”
    吴冬临皱起眉头，顺手撩起手机，在灰色页面的搜索栏中打出“志和山”。
    页面显示出一片空白。
    他没有直接放弃，而是郑重地将搜索内容改为“纵连山脉”。
    这次页面上则浮现出“未经允许，不得访问”，八个血红的大字占满整个屏幕，在灰暗的底色上像蚯蚓般扭曲颤动。
    立即移开视线，吴冬临迅速关闭页面，理智地不再搜索这一关键词。
    “嘶，又是严重警告，这地方有大问题，我还不得不去。”
    轻按眉间，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部分地区开放来看，志和山附近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但绝对不能随便探索这片山脉。
    我记得严重警告后是要上报原因的，还有这次任务的计划和报告，至少要800字。
    吴冬临瘫在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报告单，扶额叹息：
    “真麻烦。”

 第二章 遇见

    六人座的白色面包车摇晃着在山间行驶，顺着山路盘旋向上。
    明媚的阳光从湛蓝无云的天空洒下，但吴冬临只是眼神飘移地侧视着车窗外翠绿的树木向后移去。
    虽然明知有问题，但最后还是来了。
    他这次还特意提前洗过头发，换了平时“工作”用的黑色夹克和便于活动的米色运动裤。
    这样也更适合接近目标人物。
    微微抬头，他扫过自己的目标，眼神平静。
    和照片上的描述一样，青茉灵皮肤洁白，留着齐耳短发，眉宇间颇有英气，穿着深蓝色长袖衫和棕色三分裤，身材格外傲人，洁白光滑的腿部交叉在一起，脚上穿着一双灰色运动鞋。
    她坐在右前方的座位上，正翘着二郎腿和前排的另一个女生小声聊着什么，时不时还偷瞄自己。
    更前座和她聊天的是倪彤，也就是周自衡的女友，前座的少女有一头毛茸茸的长卷发，穿着淡粉的长衣长裤。
    而周自衡则坐在倪彤边，身穿牛仔服，由于坚持留的长发被班主任点名多次，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低下头，吴冬临滑过手机屏幕，眼看灰色页面的最上方显示着一排黑色小字：“任务进行中”，又靠回染着烟味的座位。
    一直没搞明白这个“任务系统”是如何实时监控情况的，但他早已学会不去深究自己不该知道的事。
    希望一切顺利。
    面包车慢悠悠地在树木的包围中停下，四人带着鼓囊的背包下了车，司机叼着烟从车窗探出头：“要记得按时打电话给我报平安！”
    “老爸，知道啦！”周自珩回头笑笑，背起迷彩背包，右手一挥，嗷嗷喊道，“大家跟我来！”
    阳光透过树冠，在泥土和落叶糅合而成的小道上形成点点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独有的清香，四周时不时传来的虫鸣和鸟鸣声夹杂在一起。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一片平整开阔的草地。
    吴冬临回头凝视来时的路，苍绿的森林和嫩绿的矮草被一条阳光的分割线切割，呈现阴阳两隔的趋势。
    书库里的部分玄学知识应该有解释。
    在手机上随意点击几下，他在收藏夹找到了阅读进度为1的《玄学基础入门》，屏幕上继而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交杂的图形。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界面，操作速度比查看时还快。
    下次再说，我才高考完没两天，不想学习。
    捎带整理背包，吴冬临把手机揣在口袋里，拍拍脸颊，保证自己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管了，赶紧进行目前任务。
    他缓步走向坐在草地上的短发背影，蹲下身，带着职业性微笑看向她，平和地开口：
    “你好。”
    “嗯？”青茉灵毫不顾忌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中透出疑惑和一丝戒备，“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啥，只是有些好奇，我可不认为周自珩会邀请你来。”
    他的话半真半假，就是想探探她的反应。
    “是倪彤叫我来的。”青茉灵移过视线，有些游离地望向附近的树林，“我一开始并没有这种打算，但我还是来了。”
    “哈，那为啥呢？”
    “不知道，也许是某种感觉。”她斜了吴冬临一眼，嘴角微动，“可能是我比较喜欢这种自然环境。”
    “喂喂，来拍照！”
    倪彤充满阳光的声音打断了交谈，青茉灵则朝他耸耸肩，自顾自地起身走向草地中央。
    没想象中容易接近，不过也不算失败。
    吴冬临也随之站起，拍了拍裤腿，脑中思维不停。
    未觉醒者与常人表现无异，但判断为“强”的未觉醒者在平时应该也会有些表现，比如容易遭鬼、部分灵视能力等等。
    但青茉灵和他在同一个高中生活了三年，也从没发现过她和她身边曾经出现过异常，除了她好像不容易被别人关注。
    该不会是上面判断出错了？不，还是要先行观察，也许会有身边人才知道的异常。
    慢悠悠地晃荡到草地中央，他站在三人后方托着下巴思考，直到那对狗男女吵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还特地带了自拍杆啊。”周自珩贴到了倪彤身上，动作显得格外亲昵。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倪彤咯咯笑了几声，在他身上蹭了两下头，继续道，“都过来站好，要拍照了。”
    “要一起笑哦！”
    “一！二！三！”
    倪彤按下拍照按键的瞬间，正好瞄到屏幕左后方不起眼的角落。
    在深棕的树干和苍绿色的背景前，一团模糊的白影默然伫立在阴影与阳光的分界线上。
    它模糊不清的面部如接触不良的影像般闪烁几秒，随即露出裂到耳根的微笑。
    几乎是同一瞬，吴冬临瞳孔骤然缩小，浓厚的寒意爬上脊髓，如无数冰针深刺入大脑，不由全身颤抖。
    他能清楚通过冰刺扎入方向辨别寒冷的来源方向——他们的正后方，但无法判断距离。
    努力控制住颤抖，吴冬临无比熟悉这种寒意，那个东西的危险程度甚至能触动自己天生微弱的感知，并且直接让他产生不由自主逃离的恐惧。
    上一次出现明显感知是在第三次任务时遇到的红衣厉鬼！
    那次行动共造成五人死亡，若非支援队伍到达及时，他和剩余两人也难逃一死。
    只是监视任务啊，怎么变得这么离谱！
    心脏疯狂跳动，他控制住不断抽搐的嘴角，僵硬地望向寒意传来处。

 第三章 浮现

    翠绿的矮草在微风中摇摆，苍绿森林趴伏在阳光的边界，树影婆娑，斑点阳光洒在褐色的树干上。
    冰冷而清晰的感知稍纵即逝，吴冬临只看到深棕的树干，但背后的寒意依然未散去。
    那里绝对有东西。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头望向剩余三人。
    周自珩和倪彤窝在一块，青茉灵似乎在盯着附近的小树林。
    趁着无人关注，他迅速翻出手机，下滑到页面最底，那里有一个极其不起眼、几乎和灰色页面融为一体、标注着“申请支援”的方形区块上，但还是没能按下。
    在加入部门后，他多次被特别提醒过：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紧急救援！”
    除了第三次任务的生死危机，他从未看到过任何人使用这个功能。
    远没到这个地步，连对面都没现身，没必要没必要。
    但千万要谨慎，绝对不能让上次任务中的意外发生。
    抖抖夹克，吴冬临将手机揣进口袋，假装悠闲地双手插兜，歪头瞄向倪彤。
    既然那个东西是在拍合照的时候出现的，那么就先想办法把那张照片弄到手。
    倪彤迅速紧握住手机，回头死盯着出现白影的区域。
    刚才肯定没看错，那是什么东西？！
    她有些慌忙地打开相册，但照片上只有他们四人，哪有其他的人影。
    一只手从侧面插入，倪彤恍惚之间，她的手机就被周自珩熟练地提走了，耳边轻飘飘传来一句话：“让我看看照的怎么样。”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只见周自珩嬉皮笑脸地哄笑着评价，吴冬临也好奇地伸长脖子偷瞄。
    说出来又不太好，到时候又要被嘲笑胆子小，说不定就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要不…去自己检查一下？
    当这个想法冒出时，她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行动，催促着她进入林中寻找。
    倪彤悄悄溜到树荫边缘，像兔子一样掂着脚小跑树林中。
    一把扯过在眼前晃荡的手机，吴冬临终于看清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四个人，第一眼看去没什么问题。
    他立刻用自己的手机对着屏幕上的照片拍了一张。
    因“工作”被派发的手机有专门分析这一方面的用途。
    而收集证据对书写汇报单非常重要，至少显得内容充足。
    还没等他将倪彤手机里的照片删除，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就将其从自己的手中拎去，灵活到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要尊重女生的隐私。”
    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吴冬临偏过头，正见青茉灵往后退了几步，一手提着倪彤的手机，一手叉腰，略带厌恶地扫了他们一眼。
    貌似对我的行为有点意见嘛，反正照片已经到手，被误会也无所谓。
    虽说是这样想的，他还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开口道：
    “啊，抱歉啦。”
    “是他先开始的，不怪我。”周自珩侧躺在草地上，对他吐吐舌头。
    草，不是你先抢的吗，还想把脏水泼我身上的狗东西。
    拳头紧攥，吴冬临脸上笑嘻嘻，在心里骂了遍他的祖宗，。
    往一旁瞅瞅，他正好瞟到青茉灵不动声色地对周自珩翻了个白眼，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点。
    他低头打开自己手机，将照片扔进系统中进行识别，同时努力尝试用肉眼来观察。
    青茉灵的声音又一次在不远处响起：“喂，你们看到倪彤了吗？”
    “没，她刚刚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吴冬临摇了摇头，随口答应了一句，抬头扫了一圈，也没有在视线中看到倪彤。
    系统的画面正好迅速放大并标记出一块异常区域。
    神色一凝，他立刻将关注转回那张图片。
    在他们背后的交界处有一块模糊，光影的边界线扭曲成了几条不平行的弧线。
    果然有东西，但太隐晦了，完全没法分析。
    微弱的“沙沙”声从侧边传来，吴冬临本能地向左边看去。
    短发的背影已经走出阳光照耀的范围，正站在浓绿树木的边缘，分开低矮的灌木。
    她还在继续向前走去。
    吴冬临瞳孔猛缩，赶紧直起身对她大声喊道：
    “青茉灵，别往树林里去！”
    但下一刻，青茉灵就消失在林木的间隙中，瞬间被深邃的丛林所吞没。
    “该死！”
    他低骂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快速奔向她进入的区域。
    谁让自己的任务就是监视这个随时会觉醒的异常者！
    我可承担不起任务失败的结果，即使只罚钱都承担不起！
    比起面对厉鬼，他更不想背负上高额债务和人情。
    溜进去的目标早就不见踪影，幸好这片山林来的人少，她还是留下了可以追踪的痕迹。
    他注意到边缘植被被分开，但它们并不明显，更像是小型兽类经过时留下的细微擦痕。
    顾不上多想，吴冬临一头莽进林中。
    虽然只有几分钟的间隔，青茉灵却直接跑得不见踪影，只能让他在后面追着痕迹摸索。
    林中是如此沉闷，没有微风，也没有树叶的响动，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自己脚步所发出的声音。
    倪彤在树林中奔跑着，移动的速度由于各种阻碍而慢了许多，卷发沾上了枯褐色的树叶碎片，但依然无法停止地向前奔去。
    周围的景象还是一如既往，只不过由于她的奔跑而向后退去，树木间仿佛总有白影闪过，在追到附近后却又消失不见。
    一定要找到那个东西。
    最后，她停在了一片略显空荡的林间间隙，树冠覆盖在空地的上方，微弱的阳光渗透而下，正照出一条白影。
    一个影子静静伫立着对面的树下，它的半个身体隐藏在灌木中，从树顶漏下的光线正照在头顶，使它看上去是如此不真实。
    “你是……什么？”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一点点颤抖着向后退去，不敢让那个东西脱离自己的视线。
    即使如此，变化还是在继续，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影子像被石头砸中的水潭一样波动，继而又恢复平静，姿势从低头变成抬头。
    即使无法在阳光下看清它的表情，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情绪。
    它似乎在努力露出笑容。
    背后的草木地摆动，灌木被寂静而缓慢地分开。
    一只苍白的手悄然伸出，慢慢探向倪彤后背。
    它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第四章 现身？

    “啊！！！！！”
    尖锐的叫声刺破树林的寂静，倪彤拽住肩膀上冰冷苍白的手，用力将它甩开后再次发出尖叫声。
    “不要过来！！！！”
    她猛然回过头，背后是一脸惊愕的青茉灵。
    “倪……倪彤，你没事……”
    青茉灵的右手手僵在空中，结巴地询问道。
    在刚才，她看到呆滞地站在原地的倪彤，但无论怎么呼唤，对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她呆滞注视的地方只有树干和树下交错的杂草。
    所以，她从后面轻拍了下倪彤。
    “你叫的声音也太大了点。”青茉灵后退一步，缩回自己的右手，皱着眉揉了揉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
    倪彤的尖叫声太恐怖了，到现在似乎还有残留的声音在耳内回响。
    然后，她看到全身颤抖的倪彤一下瘫坐在地上。
    顾不得多想，她赶忙一把扶住差点倒在地上的倪彤，低声呼喊：
    “倪彤，倪彤，你没事！”
    倪彤没有回应，而是眼神发直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林间没有从上方照下的光线，只有光斑随着树叶的摇摆而抖动，在树干上留下奇怪的斑斓。
    “不见了，那个影子不见了……”倪彤没有管身后的青茉灵，不安地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和之前不一样……”
    “倪彤！”
    她顿了一下，终于看向青茉灵，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青茉灵，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到你钻到树林里的痕迹了，特地来找你。”青茉灵看着受到惊吓的倪彤，忍不住歪过头，疑虑地开口道，“你是怎么了，你刚才一直都没理我。”
    “我……我根本什么也没听到……”
    倪彤惊讶地回应，发软的手脚使不上力气，让她自己站起来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但我一直在大声喊你，你都没听到吗？”青茉灵搀扶起倪彤，“而且这里离营地也不远……”
    “不远吗？”
    倪彤回过头，但视线被灌木和树木遮挡，唯一的痕迹被青茉灵的身影所遮挡，让她完全看不见来时的路。
    她的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不，不可能的。
    她摇了摇头，奇怪的想法却不断涌现。
    虽然一起长大，但青茉灵身上总有奇怪的感觉，比如她的皮肤一直很苍白，即使自己在军训中被晒黑了一层，她的皮肤依然洁白……
    但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奇怪的事，只是和平时一样将她扶起，帮她拍掉背后的灰尘，担忧地询问自己的状况，她的心也缓缓放下。
    “我之前在树林里看到了一道白影，然后就追过去……”倪彤凝视着青茉灵的脸，却无法看出任何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也许是我看错了，这里和我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她手指交叉，手上不断用力，知道自己的经历有多离奇，等待对方的质疑。
    但青茉灵没有反驳或是嘲笑她的话，而是向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观察什么东西。
    树林里除了她们，只有地上的点点光斑，风已经过去了，灌木与树叶没有摆动，周围也没有一点声音。
    “确实，这里有点太安静了，”青茉灵皱起秀气的眉头，快速说道，“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而且吴冬临他们还在等着。”
    两人走到来时开拓出的路上，树林中的景象一直如此相似，如果不是来时留下的痕迹，她们也许已经迷失在山林中。
    杂生的灌丛压榨林中空隙，光斑像是精灵般在其中跳舞，上演明暗的光影游戏，而那些诡异的存在潜伏在偏暗的区域，悄悄注视着向回走的两人。
    实在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就像与外界完全隔绝。
    虽然没有看到，但倪彤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对自己说谎，所以那个白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青茉灵神情冷凝，步伐逐渐加快，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僵硬。
    最后还是倪彤打破沉默，她低着头，用手攥紧衣襟，小声问：“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
    “说不清，但我感觉还是有的……”青茉灵直接开口，但看到倪彤快哭出来的样子又连忙改口，“啧，别怕啦！很可能是你看错了，也许只是树干上的光斑使你产生的心里作用而已。”
    “白天的话，鬼魂之类就不会出来……”倪彤的声音似乎平静了许多。
    “喂，你们没事。”
    吴冬临拨开眼前的杂树，正好碰见青茉灵和倪彤相互搀扶着从树后面走出。
    似乎没出大事。
    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他捂了捂胸口，将百米冲刺向尖叫地点时憋的一口气喘匀，嘶了一声：
    “吓我一跳，你们突然跑树林里干嘛？”
    “没什么…只是倪彤好像看到了什么错觉而已。”青茉灵松开搀扶着倪彤的肩膀，摆了摆手。
    “但那根本不像错觉！”倪彤突然拔高声调，又逐渐软下去，“那个影子还对我笑来着，我真的看到了……”
    她们遇到东西了，但不愿意说？
    “没事的，实在不行我们早点下山。”吴冬临长出一口气，反而放松许多，主动向她们伸出手，“要我帮忙吗？”
    没人出事自然最好，正好离开这片诡异山脉的借口也有了。
    “好，好，我们快点走！”
    倪彤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开口催促，而青茉灵则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忽然挑起眼角，警惕地看了眼他，开口道：“我扶着她就行。”
    很警觉，吴冬临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在意地收回手。
    从事这种性质的工作，谨慎能让人活得更久。
    他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前方，两个女生则相互搀扶着在后面并排走着。
    出于任务和合理的担心，吴冬临频繁地停下等待她们赶上，也同时注意到青茉灵正皱着眉头不断回头，频率几乎十步一次，不由出声提醒：
    “怎么了，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说不上来的奇怪。”青茉灵跳过一丛被踩倒的灌木，又回头望了眼，没有掩饰流露出的厌恶，“感觉有东西在看我，不对，更像是鬼鬼祟祟的偷窥，你有感觉到吗？”
    “没有。”
    嘴上虽是如此回应，他立刻用力眯起眼睛，尝试集中注意力提高感知。
    眼中的世界多出一层滤镜，被阳光照亮的翠绿树木比正常看来暗了一度，阴影更加明显深邃，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有阴森的气息，但很微弱，它没有具体的源头，仿佛和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
    吴冬临揉揉眼睛，从“感知”的状态中脱离，他没能找到青茉灵所说的窥视感，不由在心中默然叹息。
    自己的异能只是极弱的感知，比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
    青茉灵不愧是被判为“强”级的异能者，即使未觉醒都比我这种只有微弱感知的人强。
    想到这里，他顺口一提：“既然是在偷窥，那至少现在它们还不会袭击我们。”
    “你听上去对这种事挺熟练的。”青茉灵搀扶倪彤的同时极为顺畅地回道。
    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某种猜测？
    吴冬临呵呵一笑，理智地闭上嘴，快步走到前方回避。
    不管她在试探或者猜测什么，违反保密协议的后果可是要用几年青春才能赔偿的。
    再往前走了一段，映入眼帘的是一株伏在地上的老树，它几乎弯成差不多半人高的、开口朝下的“c”。
    在追踪青茉灵留下痕迹时虽然匆忙，但这株树太过标志性，他还有点浅显的印象。
    眯起眼，树干下的影子有点深，其他没有明显的问题。
    但太过标志性的东西也往往蕴含危险，而且我的感知过弱，很多东西都无法察觉。
    不能低估这片山林的危险性！
    即使不想涉险，吴冬临回头看了看贴在一起的两个女生，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率先走到树边。
    半斜在地的树干上爬满苍绿的青苔，他绕过顽强向上伸出的几根新枝，宽大的树叶遮住了身后。
    他踩塌一丛树根旁顽强挺立的半人高杂草，抬高声调：
    “你们还跟得上吗？”
    没有回应。
    吴冬临瞬间意识到不对，立即迅速转头。
    背后只有爬满滑腻青苔的树干，阳光艰难地透过树冠洒在深绿的灌木上，光芒无法触及的角落布满深邃的阴影。
    青茉灵和倪彤消失了，踩出的小道和来时的路径都被绿色掩盖。
    只剩他孤身一人留在寂静的绿色中。

 第五章 来了

    背后传来丝丝凉意，吴冬临咽了口口水，高声喊道：
    “青茉灵？倪彤？”
    没有回应传来，甚至没有虫鸣鸟叫，耳畔只有一片寂静。
    警惕地侧身，他摸着湿滑的苔藓，背靠树干，缓慢绕到斜树的后方。
    眼中是相同而熟悉的翠绿背景，吴冬临低下头头，脚下是刚刚被踩踏的那丛高草。
    他已经绕到歪树的另一侧，但面前的景象却丝毫无改变。
    再走回去，他又见了一遍相同的景象。
    不太标准的鬼打墙，甚至属于比较弱的那种。
    微微点头，吴冬临从紧张中缓过来了些，表情也同时放松了许多。
    普通人估计会慌，但遇到鬼打墙对我们这行简直是家常便饭。
    即使是我这个菜鸟都看得出来这片鬼打墙建的有多临时，难不成那个鬼也是新手？
    轻微的沙沙声从周边传来，似乎有某种小兽正在林中奔窜。
    “谁？”
    他迅速转向声源处，只看到灌木微微摇晃，几片叶子缓缓飘落。
    那道声音时左时右，时近时远，无法追踪它的移动轨迹。
    对方在隐藏气息，但似乎并不擅长。
    脊椎又传来熟悉的凉意，不过比先前更细微，区别大概是从针刺变成用尖指甲扎。
    细微寒意还在扎着大脑，吴冬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在屏蔽视觉影响后，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感知。
    细缕冰冷的气息从周围投来，汇集成细丝集成的透明河流，看似充斥身旁的每一个角落，但又全部集中于一个方向。
    正上方。
    经验不行啊，又是粗制滥造的鬼打墙，又是老套的躲藏方式，感觉它还挺弱的，估计连厉鬼都不到。
    这么说先前给我危险感的不是这只鬼，感知中也不强，可以正面试探。
    吴冬临睁开眼睛，将双手枕在脑后，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别装神弄鬼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他将又手臂向上移动几寸，准备预防从上方袭来的攻击，悠哉游哉地走向半歪在地的树干，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这样匆忙建起的鬼打墙也许能唬普通人，但如果想困我还得再加把劲。”
    树林一片寂静，搞得吴冬临自己都有点尴尬。
    再装得贱点，要把它引出来。
    停顿一下，他回忆了下周自衡的表情，故意露出格外欠打的笑容：
    “出口就是那棵树，爬上去，然后你的幻象就不攻自破了，这样显眼的东西估计只有小屁孩才解不出来，话说你该不会就是小屁孩？”
    话音未落，一条光滑如游蛇般的东西忽然滑过膝盖，吴冬临的表情瞬间从贱笑切换为认真严肃，本能地向后撤去，小腿上却被什么给拽住了。
    他立刻察觉到脚踝上传来的拉扯，但已经来不及做出行动，后撤的力度反而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他迅速反应过来，硬生生用手肘撑住身体，脸上忽然一凉。
    脑中的寒冷一下全压下，思维仿佛正站在极点的暴风雨中，他的感知疯狂叫嚣着：
    它想抓我的脖子！
    吴冬临立刻抬起左手捂住脖子，手上几乎同时传来冰冷麻木的静电感。
    “找到你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说道，就在他说完的那一刻，脖子上传来的压迫感随即减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的左手手背浮现出一个由重叠圆圈构成的标识，然后迅速淡化消散。
    几乎同时，他隐约捕捉到一道孩童小小的惊叫声，感知中尖锐如实体的寒意随之减弱。
    “咳咳，没想到要用到这一招。”
    吴冬临从被压塌的矮树中站起，忍不住咬住嘴唇，肉痛地吸了口气。
    一次“工作”功劳才换来的驱鬼刻印就这样用掉了！
    刻印，又称印痕，一次性用处，能够让人使用印痕对应的异能，但不同种刻痕对能留痕的人选极为苛刻，而且借助印痕使用出的异能会受到一定削弱。
    但他根本没有其他应对方法，只能靠刻印保命。
    还剩两次。
    太冒险了，我低估了它的危险性，赶紧离开这片鬼打墙！
    他快步跳离原本站立的地点，但还没走出几步，头就不自然地向后仰去。
    有东西套住了他的脖子！
    他立即向颈部拉力传来的地方摸索，手指触碰到一条冰冷光滑的东西，它环绕脖子一圈，然后向侧上方延伸而去。
    又来！
    中级驱鬼刻印竟然只能驱逐它几秒！
    吴冬临心中一凉，当即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驱鬼和反伤型刻印会对产生身体接触或附身本人的灵体产生作用，但无法影响到正常物品和非鬼魂本体的延伸存在。
    脖子上的套索是那个东西的能力！
    必须想办法解开。
    但当他刚将手指伸入套索与脖子的空隙时，仿佛是察觉到他的想法，颈部的缠绕物迅速缩紧拖拽的力度猛然增强。
    他的双腿在地面死命地踢蹬，在地面犁出两条沟，但依然难以反抗地被向后拉去。
    那条套索如活蟒般死死缠绕着他的颈部，窒息感逐渐上涌，他的挣扎越发无力。
    吴冬临用手努力拉扯着套索，尝试从中间的空隙间获得呼吸的可能。
    手一次次从光滑滑腻的套索上滑下，终于，他抓牢了那条套索，用尽全力地向下撕扯。
    作为套索的绳状事物比想象中要脆弱，指甲成功扣入其中，腥臭的液体瞬间从套索上喷涌而出，浓稠的液体顺着手脸颊流下，也顺带溅入了他的嘴中。
    夹杂肉类腐败臭气的液体涌入口腔，他恶心地吐出那些东西，干呕了两声。
    套索仿佛吃痛般哆嗦了一下，收缩的力度也立刻减弱，他获得了些许喘息的机会，但依然无法将套索从颈部解开。
    他的行为似乎也惹怒了那个东西，它力度在停顿片刻后立刻加大，将他的身体笔直地向上吊去。
    脖颈传来难以承受的嘎吱声，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糟糕……我会死……
    他无法发出声音，无法向外求救，嗓中只能发出模糊的“咯咯”声。
    而正在他双脚几乎离开地面的同时，一道声音忽然从后方响起。

 第六章 迹象

    “喂，吴冬临，怎么一转头你就跑不见了？”
    颈部的拉扯忽然消失，吴冬临向后靠倒在树干上大口喘气，胸口上下起伏。
    “咔喳。”
    一道清脆、如玻璃杯摔在地面的破碎声同时响起，钻入他依然因缺氧而眩晕的脑中。
    苍绿重复的背景轻微扭曲，笔直的树干微不可见地左右晃动，被幻象遮挡的现实重新浮现。
    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错愕地盯着才从树后走出的青茉灵。
    鬼打墙被强制破坏了。
    正常情况下，无论再简单的鬼打墙都必须找到解除办法，除非有极为强力的预备，强行打破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造成情况的人却只是疑惑地站在树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跌坐在地的自己，顺手理了下刘海，困惑道：
    “喂，你怎么了？”
    她貌似对自己的所做完全不知情。
    顾不上刚死里逃生，吴冬临喘过气来，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迅速思考起应对方法。
    在不透露关键信息的情况下糊弄过去。
    他熟练地装出尴尬的笑容，憨憨挠头：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想过去查看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不小心？”青茉灵轻挑眉头，双手抱胸，“比如你脖子上那条痕？”
    “……你这样直接说出来真的合适吗？”吴冬临装作苦恼的表情一下绷不住了，详装严肃地干咳一声，“总之，有些东西我现在不能跟你说明白……”
    “行，我能理解。”
    青茉灵耸耸肩，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只见她的眼珠狡诈地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那我猜猜，一部分和我有关？”
    “噗。”
    吴冬临猝不及防，一下没控制住表情。
    “呵，不要小看女生的第六感。”青茉灵翘起嘴角，快速环视周围一圈，又迅速收敛笑容，“我们要不先离开这，这里让我有点不舒服。”
    那个东西还在附近？也对，那东西至少达到红衣的程度，得赶紧离开。
    青茉灵的异能比预估要强，未来估计也会被拉进组织，但现在不能说的还是不能说。
    “好主意。”吴冬临立刻点头，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了，我确实没法再透露更多。”
    “没关系，只不过到时候如果你能跟我说的话，一定要讲明白。”
    她忽然侧过头，严肃地注视着吴冬临，一字一顿地加强道：
    “这是我们的承诺。”
    双目相视，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知…道了。”
    直到青茉灵移开视线，他才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将那株歪树甩在身后，走在熟悉的小道痕迹上。
    不对劲，我刚才怎么走神了。
    仔细回忆，吴冬临发现记忆中在对话后出现了一段空白和断片。
    他瞥了眼身旁的青茉灵，克制住皱眉的冲动。
    能力觉醒的本能体现？不知道属于哪种类型，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
    “强”级异能者很少见，他们的能力往往会造成大范围影响，如果不加以控制会导致严重后果，这也是组织一直监视并收集强级能力者的原因，至少是表面对像自己这样外围人员开放的原因。
    判定为“强”的异常者基本正式进入部门后就能成为中上层，但同时伴随的是更为严格的控制。
    再次默然感慨，吴冬临注意到身旁的人突然停下脚步。
    刚要询问，他忽然听到青茉灵突然提高嗓子喊了声：
    “倪彤，没事了！”
    一撮灌木晃了两下，冒出一个沾满枯叶的毛茸茸脑袋，倪彤细弱的声音颤抖着响起：“你……你们也看到那个东西了吗？”
    “别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青茉灵已经率先凑到倪彤身边，随意地将手搭拉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搓揉对方的卷发，“只是个冒冒失失的家伙被绊了一跤。”
    她在同时侧过头眨了下右眼，吴冬临顿时领悟到她的意思，悄悄将夹克的领子翻起挡住颈部的勒痕，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倪彤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又叽叽喳喳地扯着青茉灵讲话，将他晾在一边。
    乘着自己被忽略的空闲，吴冬临偷摸着掏出手机，又瞅了眼自己的页面。
    印痕的数目显示为2，任务依然是“进行中”。
    打开右边的“状态分析栏”，他扫到一排小字：“轻微心理暗示”。
    果然受到影响了，居然是心灵系的能力。
    甚至完全没意识到她对我使用能力，幸好有组织的手机，幸好我有经常关注手机的意识。
    他后怕地抚过脖子，触及到一圈微微下陷的痕迹，勒痕大约高于锁骨一些，似乎还在隐隐发痒。
    而两个女生还在一旁叽叽喳喳，相处甚欢，吴冬临看着青茉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容，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微笑着摇摇头。
    如果青茉灵没有打破鬼境，我可能已经被吊死了，也算一报还一报。
    而且她又没逼着我说，也没有恶意，只是个承诺的暗示而已，异能者在未完全觉醒情况下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影响。
    更何况，又不一定能得到向她透露的许可，申请报告的审核可不容易。
    他们深入的距离并不远，不到五分钟，灿烂的午后阳光就再次洒在脸上。
    “呦吼，终于玩回来啦？”
    周自珩仰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向他们挥了挥手。
    粉红的衣摆飘过，倪彤像小鹿一样窜过草地，一下扑在他的怀中，胸口紧贴周自珩的手臂，两个人立即亲亲我我起来。
    木然地站在树荫下，吴冬临面若止水地就地坐在树根下。
    好一对狗男女，无所谓，和我没太多关系。
    耳畔传来青茉灵若有若无的轻叹：“……啧。”
    光斑透过树叶照在柔软的草上，如同早起时被窝的温暖让人微微犯困。
    但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颈部残留的瘙痒还在提醒着自己的处境。
    顺带瞄了眼身后靠在树上的人影，他不由苦笑。
    我想过任务可能的发展，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直接被揭穿，被迫答应要求，还受到了心理干扰，这报告该怎么写啊。
    沉默维持了片刻，青茉灵率先打破略显尴尬的氛围，正面对着他盘腿坐在树影下。
    她在过程中一直没有移开过视线，盯得吴冬临有点发毛。
    洁白的双腿交叉，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幽空灵：
    “这片林区有什么传闻吗？”

 第七章 毫无风险

    “传闻？这我倒是知道一些，就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讲。”
    吴冬临抬手点了点一边和周自珩贴贴的倪彤，回望向青茉灵，正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呼吸突然断了一瞬。
    幽深的漆黑眼眸仿佛能够吸收周围的光芒，一直通向深邃的未知。
    莫名的恐惧滑过脑海，只是轻轻一瞥，他就不敢再仔细观察，眼神游离地逃离了对视。
    “没事，反正只是一些故事而已。”青茉灵眯眼笑了起来，若有若无的阴冷瞬间消散，“我超级喜欢灵异故事的，也给倪彤讲过不少。”
    只是讲已经明确的信息不会被处罚，但是……
    刚才她的眼睛是怎么了，无意识情况下体现的能力？
    “我能讲的也不多。”
    他摇摇头，还是忍不住重新斜眼瞄了青茉灵一眼。
    她双手托头，晓有兴趣地盯着自己，好奇的眼中不再有先前的深邃，仿佛先前所见只是错觉。
    不知为何，即使内心并不是非常想讲述，吴冬临的嘴还是不由自主地蠕动，缓缓说出自己已知的部分。
    “这里最广为人所知的：这片山区曾经发生过的惨剧，一个村庄在山体滑坡中被掩埋，由于救援受环境的影响，最后无人生还，至今尸体还未被全部找到……”
    “…关于鬼魂的说法还不少，种类和故事都很多样，比如水鬼、吊死鬼等等，但基本对鬼魂的描述都是小孩子……”
    “小孩子？”倪彤突然从周自珩边上抬起头，惊讶地大叫，“虽然记不太清具体的样子，但我看到的白影也是小孩的样子！”
    “你能不能小点声。”青茉灵嫌弃地往吴冬临那里挪动，抬起左手揉揉耳朵，“安静点，继续听故事。”
    “很多人说在这里遇到过鬼打墙，但丛林中辨别方向本就困难，再加上周围相似环境的误导，可能只是受心理影响……”
    “嘿，我这里还找到个有趣的说法。”
    被隔离在外，半躺在地上不断刷手机的周自珩突然插嘴，像是炫耀般地抬手来回挥动：“短视频里有人说这里埋着邪教遗迹，说不定就有那种邪神呢。”
    再次被打断的吴冬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搁着信神明。”
    “你不还在那里讲鬼嘛，有鬼凭啥就不能有神，您能证明吗？”
    “概念不一样，而且我信鬼魂存在又不和我相信科学冲突。”
    “那又凭啥……”
    一只颤抖的手拉住周自珩，倪彤怯生生的声音中断了逐渐发酵的争吵：“呜呜，我害怕……要不，要不我们下山。”
    吴冬临的眼睛霎时一亮，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青茉灵和他几乎是同时点头开口：“好。”
    “啊？！这才两个小时不到，你们是耍我吗？”
    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周自珩有些恼怒地从地上跳起。
    他一如既往地不敢反抗吴冬临，于是把怒气冲着着青茉灵而去：
    “我说你……”
    就在视线与对方接触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一颤，竖起的眉头突然垂下，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
    “行，行，妈的，我去打电话好了？”
    在拿起电话走开的时候，他向侧面吐了口痰，小声道：“切，真是让人扫兴。”
    第三次了。
    吴冬临的嘴角微颤，还是保持住了表情。
    离开的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没有东西出来干扰，周自珩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虽然他爸好像有点疑惑，但他们还是成功坐上返回的车。
    他甚至完全没表现出先前的恼怒。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种能力可真方便。
    面包车外翠绿的树木迅速向后退去，路灯和高速公路的护栏取代了不断重复的树干和苍绿的背景，吴冬临这才逐渐安心，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离开了纵连山脉也就远离了危险中心，不用再一直绷着神经。
    虽然过程顺利到诡异，但避免接触的事物还是不要去深究，能平安离开就好。
    青茉灵一直在低头刷手机，倪彤则小心翼翼地凑到周自珩的怀中。
    “抱……抱歉，你没生气……”
    “什么啊，我哪有生气。”周自珩笑嘻嘻地揉着她的头，“既然你们想回去，就回去呗。”
    吴冬临侧过头，暗中倾听着他们的交流。
    完全不同的态度，我对这方面没太多了解，还是心理暗示的结果？
    记得在报告里加上，下次任务的时候准备更多心灵警告设置。
    一路上他们还陆陆续续说了不少话，不过都无关紧要，吴冬临一句都没听进去。
    青茉灵深邃的眼睛始终在头脑中徘徊，直到手机微微震动将他带回现实。
    他低头扫了眼，关于自己的状态描述上似乎闪过一条信息。
    但在他翻查记录时，状态记录中也只有“轻微心理暗示”。
    应该是残余的影响。
    他重新靠在座位上，没把心思放在这些细节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离开的速度比来时要快得多。
    很快，面包车就开到他们原先上车的地方——他们高中的正对面。
    “迎战高考”“高考倒计时x天”的标语还没撤下，红彤彤地悬在拉上的铁门两侧。
    暗自嗤笑一声，吴冬临率先溜下面包车，
    青茉灵带着倪彤紧随其后，而她们提前叫的出租车也刚好到达。
    她俩是邻居，上下学向来是一起走。
    他唯一能感叹的就是青茉灵对打车时间计划的精确。
    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驶离，两个女生也钻进黄绿涂色的出租车中。
    青茉灵突然转头露出一个坏笑，从车窗伸出手，优哉游哉地在他面前左右摇了摇：
    “已经加你好友了，别忘了你答应事，一定给我解释清楚。”
    “行，到时候我一定联系你，拜拜。”
    吴冬临笑着对她挥手告别，直到青茉灵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抬手揉了揉已经僵硬的嘴角。
    想过可能以什么情况暴露，但绝对不是这样的。
    颈部的勒痕还在发痒，他用左手轻抓脖子，摆弄着将衣领竖得更高。
    右手抽出口袋里的手机，他看到页面上“任务暂停”的标识，下方也没有完成进度条。
    吴冬临抽了一口气，差点给气背过去。
    妈的，是长期任务，果然就是个大坑！
    这说明自己必须和一个无法确定的强级异能者绑死！
    考虑到自身的异能强度，不得不怀疑组织是故意安排的，至于原因……他想都不敢多想。
    微微仰起头，灿烂的阳光洒在脸上，但依然无法照亮倍感黑暗的未来，吴冬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回去先写报告。”

 第八章 只是日常

    上下学的道路刻在本能中，吴冬临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蹬着向家的方向骑去。
    骑过市中心车水马龙的繁华路段，骑过覆盖树荫的道路，他将车停在一块小广场的角落，没忘记锁车和从手机上确认确实锁上了。
    夏季的午后炎热使得广场上没有人影，瓷砖上的景象仿佛沙漠中一样摇摆模糊，大爷大妈和小屁孩都要等傍晚才会出来。
    盛夏将临，最近也是越来越热。
    拐进广场角落不起眼的阴凉小巷，吴冬临回头确认了几次无人跟随，快步走入一片有点年头的小区。
    在双行道的马路边，他找到了第三单元的楼房。
    通过狭窄的楼道，忽视楼梯间地上的瓶瓶罐罐和塑料袋，绕过三楼长时间霸占楼梯口的自行车，他终于站在贴有“305”生锈铁牌的铁门前。
    从上衣内侧的口袋中取出钥匙插入锁中，他用力拧动几下，向外扯开门。
    入门后向前几步是鞋架，占据了一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再往里就是不到15平米的客厅，只在中央摆了一张方桌。
    偏过头，客厅右侧有一扇木门，深棕的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淡红色“福”。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板，沉默了几分钟，低沉地喃喃道：
    “我回来了。”
    迅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吴冬临走入客厅，缓步打开左侧的另一扇门，挪入自己的卧室，顺手轻轻带上房门并反锁。
    熟悉的一桌书本，熟悉的混乱，以及到现在都没散掉的泡面味，后者的味道已经有些发馊。
    离开的时候忘记开窗通风了。
    但他现在也懒得再动，反正多闻闻就能习惯。
    “呼……”
    他推开团成球的被子，仰倒在床上，深深长出一口气，用力伸了个懒腰。
    不想起床，不想写报告，不想思考。
    就这样一直摊着，直到忍不住的尿意将他拽下床，拖着脚步走入厕所。
    扫过镜子，他这下才真正看清自己颈部被留下的勒痕。
    位置在锁骨稍微靠上些，两指宽的深红粗痕环绕颈部一整圈，和偏黄的皮肤颜色格格不入，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
    奇怪的是，他记得套住自己的是某种光滑的长条物，但痕迹却很粗糙，像是被麻绳勒出的印子。
    等个一两天应该就会淡下去，至少比上次行动肚子上开口子好。
    吴冬临深吸一口气，对镜中顶着慵懒起床头，一副少年老成样的自己苦笑道：
    “这次也活着回来了。”
    用冷水洗把脸，他从困意中清醒不少，决定去干正事。
    坐在书桌前，他抓着遥控器打开空调，随手把遥控器扔回床上，翻开前一天晚上留在桌上的报告单，随缘抽了一张没写过的平铺在桌上，从高考留下的透明笔袋中取出黑笔。
    “递交申请：减少心理监控刷新时间
    原因：监视对象表现出心理系能力，证据如下……”
    “申请：任务目标对观察者身份产生怀疑，是否可适当告知。”
    “申请：介于长期任务消耗，能否提前派发诅咒之物。
    原因：正在编辑……”
    “任务总结：任务目标观察结果……”
    摆在书桌上的电子钟时间不断变化，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逐渐黯淡。
    手中的笔又一次点在白纸上，在未被文字占满的空白处染出一团黑点。
    吴冬临扶住额头，将胳膊下的纸抽走，保持其平整的状态下将它滑进抽屉，瞄了眼时钟。
    “都六点了啊。”
    开锁，离开凉爽舒适的小房间，走进和客厅相连的厨房，从厨房上部柜子中取出一桶泡面，把自来水用水壶烧开后倒进去，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
    这趟行云流水的流程要不了15分钟，他不愿在客厅多待，也不想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反手将自己卧室的门锁上。
    就着泡面刷了两个小时灵异小故事视频合集，吴冬临拍拍脸，努力振作精神，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手头的报告单。
    “原因编不下去了，可这还差800字，全靠图片撑着也不太合适。”
    硬撑着将几个成语分解成几句话，他实在憋不出话了。
    笔在空中停滞，他咬了咬笔尾，写下一排小字。
    “附加：此次志和山经历异常……”
    添油加醋地塞进形容词描写一番，他成功凑够字数，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
    拍照上传，添加附件，检查电子版的错别字和格式……
    等吴冬临完成整个汇报流程时，桌上的时钟已经到达21：00。
    正常这个点的高中生是睡不着的，但这一天的经历耗光了他所有体力。
    而且老子高考完了，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将吃光的泡面搁在椅子上，连衣服都懒得脱，他又一次摊在床上，眼皮越来越重。
    背后突然被膈了一下，他咕囔着从身下翻出空调遥控器，按了几下定下关闭时间，吴冬临扯来被子盖在身上，把遥控器拍在床边的书桌上。
    “咔哒”
    伸手关上台灯，他闭上眼，一如既往地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
    手电的光芒刺穿树林间的黑暗，但只能照亮一小块范围，成块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整片山区。
    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但执行调查本身就是他们三人的日常任务。
    “汇报目前情况。”
    “正在继续调查志和山‘泄露’情况，目前暂无发现，完毕。”
    为首的男人挂断电话，拍了拍身旁穿着暴露、散发出冷气的妖艳女子。
    “小家伙们还好吗？”
    “嗯，看上去有点烦躁，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让我去问问。”说到一半，她突然皱起眉，“等等，少了一个，阿宝呢？”
    话音未落，凄厉的婴儿尖叫撕开了寂静，一个面容狰狞的半透明婴孩显现在空气中。
    但它只出现一瞬，无数红线就刺穿了它的灵体，将鬼婴扯入树干后的阴影中。
    “保持警惕！”
    为首的男人立刻握住手臂，三人立刻围成一个方形阵势，同时打开手电。
    “初，提高对周围的感知。”
    “右…左…不对，怎么回事？”被称作初的少女紧闭双眼，又再次张开，额头布满汗珠，“队长，有东西在干扰感知！”
    “有两个，一个在正面5米树后，一个在正右45度10米。”
    妖艳女子抹去嘴边鲜血，脸色更加苍白：“至少是高阶厉鬼，刚刚又吞了两只鬼婴。”
    男人毫不犹豫地在手臂抓出两长条伤痕，低头看到伤口并没有流出鲜血，眉头略微舒展，对背后的队友出声提醒：
    “能定住它们两分钟，想办法保住自身，先撤退！”
    他们正对着刚调查出潜伏着厉鬼的位置，三人背相对，构成三角阵型向来时的方向撤离。
    作为队长的男人点亮手机，正准备向后方监视人员进行汇报，屏幕上却倒映出自己饱经沧桑的脸和一条两指粗细的不明长条。
    苍白瘦削的矮小人影吊在他们头顶，随着寒风微微摇摆。
    三条猩红的绳索从它的身下垂落，正停在对应的三人头后。

 第九章 后续

    吴冬临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他艰难地抬起头。
    细碎的阳光被窗帘遮挡，从室内朦胧的亮度看来还是清晨，床头的闹钟显示为“7：30”。
    草，又是哪个傻逼？
    不对，除了查水表的谁会来敲我的门？
    猛打了个激灵，他一个鱼跃从床上跳起，冲向房门。
    卧室的门依然完好地锁着，但声音却从门板的内侧传来，一遍又一遍重复。
    心中自然浮现出一个人名，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门，摸到房门口。
    他隔着铁栏的间隙，语调冰冷：
    “谁？”
    “我啦，你的老搭档~”
    飘摇轻挑的尾音让吴冬临起了身鸡皮疙瘩。
    门外站着一个扎着小辫的英俊男人，金边长方眼镜也挡不住他脸上的仙气，对门后的人挤挤眼睛，故意夹着嗓子：
    “来为你提供叫床服务啦~”
    “你有病吗？”
    手臂紧绷的肌肉放松，吴冬临拉开防盗门，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徐回轩，比自己大两岁，他两次任务的怨种搭档。
    这家伙是特殊异能者，能力是通过10米内的相同实物传音，前提是他接触过这个物体。
    他来过自己家，虽然一开始是因为监视新人的任务，相处过程有点波折，但也算自己少有的朋友。
    打电话给自己这个坑爹长期任务的也是这个家伙。
    让开身体，徐回轩娴熟地大步迈进他的卧室，不见外地直接往床上一坐，抬手就拿着遥控器打开空调。
    吴冬临甩上门，打量起自己老搭档的近日变化。
    标准格子衫，下巴拉渣的胡子貌似蛮长时间没打理，发际线上移不少，但耐不住这家伙头发多。
    他忍不住挠了挠自己还算茂盛的头发：“你加班结束了？”
    “没，正好有个告知，顺带来摸鱼。”坐床上的家伙伸了个懒腰，勾起嘴角，“对了，我看过你报告，先给你预警：昨天晚上志和山出事了。”
    吴冬临心中一紧，立刻出声询问：
    “出了什么事？”
    纵连山脉问题很大，但志和山应该属于非异常区域，昨天遇到的鬼魂也没有太强敌意，不然我大概率回不来。
    我才上交了报告，晚上就出事，有古怪。
    “嘿，我可不能多说，这可是内部消息。”徐回轩顶了顶眼镜，手指依次敲过桌子，“不过由于我的能力嘛，倒是递出了不少传闻。”
    “昨天晚上有个执行秘密任务的小队在志和山出事了，一人失踪，两人昏迷。”
    “小队里有一个中级灵媒，一个‘鬼母’候选人和一个异能者，这种队伍都能被反杀，那里的鬼真的牛批，不愧被列为禁区。”
    吴冬临挑眉：“就你的等级能知道这么多还不被背刺？”
    “呵，我只是人脉关系广而已。”他呵呵一笑，贱兮兮地补充，“再提一嘴，我马上要正式升职转成‘调解人’，所以大概不会被背刺喽。”
    “调解人”是组织中的一个独立部门，人员一般在后方进行信息的处理和发放，也负责后勤处理的工作，通常不用正面应对危险，但处理的后勤事物非常繁重，熬夜加班是正常情况。
    在吴冬临考虑是否要给他一拳时，徐回轩忽地从裤子口袋掏出什么，直塞进他手中，语速飞快：
    “还有，我这次直接来找你还有其他事来着——你上报的申请全通过了，包括工资的那份，恭喜你超过80的员工。”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立刻明白他递来的是何物，只觉得那张欠揍的脸都顺眼不少。
    “现在就给我？”
    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去他妈的。
    能够通过使用发挥异能的物品在组织中被统称为“特殊物品”，诅咒之物就是其下分划的一大类别。
    诅咒之物是鬼魂生前执念缠绕之物，能够被人利用来使用鬼魂的能力，但也有招来对应灵体的可能。
    部门控制着一些鬼魂，相对应的诅咒之物就是绝对安全的。
    “切，上面这次的态度像谜语人一样。”
    徐回轩还在自言自语地吐槽，不过吴冬临无心和他扯蛋，激动地凝视着手心的物品。
    那是块一指长的长方形深蓝色铁皮，后面还有一根生锈的别针。
    它的正面有白色的模糊字迹，隐约组成三个字，右上角则沾染着一块暗红的斑痕。
    “描述和用法都发到你那个上了，自己看去，工资也都打你卡里了，我回去摸鱼喽~”
    伴随着上扬的尾音，徐回轩也没和他多扯其他的，悠闲地道过别后就窜出门，摇晃的小辫转眼间消失在楼道中。
    吴冬临对自己的老友不着谱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轻轻关上铁门。
    他迅速奔向卧室，扑到床上，迫不及待地点开页面，手微微颤抖地展开描述部分。
    “诅咒之物拥有：1
    诅咒之物：染血铭牌（综合类）
    作用效果：
    1用别针扎破躯体，可形成屏蔽普通灵体的立场，范围为使用者为圆心，保护距离和维持时间与刺入部位有关，必须保持刺入状态维持立场。
    冷却时间:半小时，一天内随使用次数增长效果减弱。
    目前已知：根据刺入位置的重要程度延长时间，具体时长请查询“实验者报告”。
    2将使用者鲜血覆盖名牌，可使厉鬼以下鬼魂短暂忽视使用者，减弱对使用者的肉体伤害，相对灵体伤害抗性削弱。
    冷却时间：清洗完使用者血迹后，确认名牌名字非使用者后才可再次使用，推荐等待时间为1~2天。
    目前已知：鲜血不干，效果即可存在，但在血迹完全覆盖情况下无法使用效果1。
    此作用对厉鬼以上存在效果有限，克制直接造成肉体伤害的能力且使其无效（若厉鬼专属此能力，可大幅削弱），对精神损伤和幻觉影响无效果，无法阻止使用者对自身造成的伤害。
    备注：名牌上的名字会一天自动变换一次，属于正常现象。
    不要念出名牌上随机出现的任何名字。
    铭牌上出现自己名字时切勿佩戴和使用。
    除非使用作用2，正常情况下铭牌名字展现为血迹完全覆盖时不可使用，须等待名字自行更新。”
    从备注看，它背后的鬼魂应该没被组织制服，但只要遵从使用方法能将被反噬的概率降到最低。
    与危险性相比，它的效果格外好用。
    手指夹着铭牌来回翻转，吴冬临幽然感慨。
    “这次上面居然这么慷慨，这算是中偏上评价的诅咒之物了。”
    “我的第一个诅咒之物啊，来之不易，付出的代价…。”
    “呵，我这次认栽入坑。”
    将铭牌放在桌角，吴冬临扒拉来手机，迅速查了下卡里的余额现金，对着四位数露出灿烂的笑容。
    诅咒之物不能用金钱衡量，但金钱对我依然重要。
    擦掉嘴角不知何时流下的口水，他打开聊天软件上只有两个人的好友栏，给青茉灵发了条消息。
    “在不在？”
    搞得像搭讪一样。
    吴冬临立刻撤回消息，改成“上面同意了，我们约个安全的地方见面。”
    发完几行话，他躺在床上，枕边放着染血铭牌，手机上显示的是卡里积蓄，不住的傻笑。
    等满足感平复下来，他正好看到青茉灵的回复：
    “好，我们在哪见？”

 第十章 聊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古典造型的桌上留下成块光斑，咖啡的香气和恰到好处的空调让气氛都暖融融的。
    这是一个正对马路的单独包间，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路上的情况。
    古色古香的咖啡店开在商业街的外缘，窗外的绿植不少，早晨前来就餐的人不多，路上来往的人群和车辆倒是陆续不绝。
    上次来这家咖啡店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上次任务发报酬后？毕竟三十多块的咖啡实在太贵了。
    昨天又熬夜写报告，今天还是没能睡懒觉。
    强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吴冬临举起瓷杯，微笑着面对方桌对面的女生。
    青茉灵翘着二郎腿，毫无掩饰地露出自己洁白双腿，用纤细的手指拎着小勺，在咖啡杯中搅了搅，嘴角微微上扬。
    “讲这种事要把人叫到咖啡厅之类的地方？”
    像只狡猾狐狸得手的样子。
    “别想多，就是和你介绍一下你想知道的那些事。”略带苦涩的咖啡涌入口腔，吴冬临浅笑着摇了摇头，“得到批准可不容易。”
    不到一天就通过，这坑真大，但报酬给的是真多真快。
    “我在为‘异常研究部门’工作，简单来说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我们会致力于解决社会中的异常现象，包括但不限于灵异现象、异能者和特殊物质相关事故等。”
    “我被分配的任务是监视和观察你，上次在志和山遇到灵异事件是纯粹意外。”
    “我？”青茉灵举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他挑眉，“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
    果然是这反应。
    吴冬临早有预料，顺畅地接下去：
    “因为你还没有完全觉醒，但身边的人也在同时被你所影响，而他们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所以到现在才没人发现。”
    “光上次在志和山，你至少用了三次能力，对我两次，对周自衡一次，还不包括你直接破坏鬼境那次。”
    深吸一口气，他放下咖啡杯，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缓缓道：
    “青茉灵，你被判定为正在觉醒的强级异能者。”
    她的眼瞳漆黑灵动，并没有呈现当时的深邃。
    他这才放松了些，继续下去：
    “我所知的异能被分成‘弱’、‘中’、‘强’和‘特殊’，而特殊异能者也会根据能力的强弱再次进行划分。”
    “强级能力者很少见，而且往往在部门中担任上位职务，我接触的也很少。”
    “但部门会对已知的未觉醒且判定为‘强’的异能者实行控制，毕竟一旦异能者失控，后续的处理会非常麻烦。”
    “所以就由你来监视我吗？”
    她的声音有些幽怨，但貌似还有一丝期待。
    “至少暂时如此。”吴冬临斟酌几秒，补上一句免责说明，“不保证后面任务调整的可能。”
    悠然举杯，将凉到可以正常饮用的咖啡几口喝完，他顿时轻松不少。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目标完成。
    一段持续1分钟的沉默，窗外汽车的鸣笛声和行人的走动透过玻璃传入，近在身侧，又仿佛无比遥远。
    吴冬临放下空了的杯子，只见青茉灵眯着眼凝视着自己，一直维持在脸上的礼貌微笑有点僵硬。
    草，好尴尬，得说点什么。
    他嘴角略抽搐一下，强制自己想出话题：
    “你在平时生活中有什么比较和常人不同的爱好之类吗？”
    “特别的…我一直比较喜欢和灵异有关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小说、漫画、游戏等等，尤其是那款……”
    她眼睛一亮，语速忽然加快，又立刻噎住，把话题迅速转回：
    “不过我在现实中倒是没遇到过，反而倪彤老说自己看到什么，总是拉着我到处跑。”
    都是正常的个体现象，也符合她们的性格，就是她老是用倪彤岔开话题。
    吴冬临认真倾听着，尝试从中分析出可用信息。
    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青茉灵将腿放下，眼神飘忽地左右看了看：“对了，我一直觉得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
    她还未说完，吴冬临眼前忽然一暗，桌上的物品和对面的青茉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说之前的亮度是手机的最高亮度，他现在就处在最暗亮度的范畴，但还不至于无法视物。
    什么情况？
    吴冬临立刻起身，座椅倾倒在瓷砖上，扬起一片灰尘。
    “咳咳。”
    他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伸入口袋，手指捏住冰凉的铁皮，随时准备将别针扎入手掌，头则转向窗口。
    这次前来，他自然也没忘记在进行任务前做准备，即使咖啡厅的背景一切正常，他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带上染血铭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真是明智。
    玻璃窗外是浓稠纯粹的黑暗，只能看到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凝望窗外，虽然看不见任何事物，但总隐隐觉得不舒服。
    我的感知应该有点用，最好赶紧离开包厢。
    不能出去的话就看看店里。
    吴冬临放弃直接打碎玻璃的方式离开，毕竟谁知道那会造成什么后果，再谨慎也不为过。
    同时，他也没用手机的手电筒，在没弄清情况的时候，光芒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这是第三次任务的教训。
    手不自觉地摸向腹部，他似乎还能感到那里被撕裂的剧痛，还有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肠子从肚中流出的绝望……
    强行将糟糕的回忆扔出脑海，吴冬临拍拍脸颊，对现实提起更高的警惕。
    隔间外也是一片昏暗，不过还能看清情况。
    走廊比现实中要长，在他走出的那间隔间外，相同的房间和深棕色的古典房门不断重复，一直铺到视线之外。
    无论前后，所连接都是延伸的走廊。
    惨白的墙皮部分脱落，露出后方灰色的混凝土墙壁，角落的玻璃碎片泛出危险的冷光。
    大部分房间都已经被废弃了许久，棕木门板的色泽反而更深，沉重而饱经沧桑，而其中的一部分早已化为墙边的破烂木渣，自己待的隔间还算完好。
    曾经有过类似的遭遇，他立即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他又被拉入了鬼境！
    不是，又来？！

 第十一章 情况

    鬼境，是由鬼物编织出的一片独立空间，往往有一个产生的核心和范围。
    鬼魂能在其中自由行动并操纵场景，同时也会被鬼境的规则所限制。
    核心可能是某个物品、一句话，甚至是鬼魂本身，除了鬼魂自行解除外，可以通过找到核心破解鬼境，也可以强行破坏。
    但鬼魂并不会在鬼境破解后消失，是否继续追缠目标看它们的选择。
    相当于边被追杀边解谜，解开了也还会被鬼追，直到一方放弃或被解决。
    昏暗的走廊一路长到视线之外，一扇扇门在墙边反复重现，棕色的门板中随机夹杂着几块没有遮拦的暗框——那是没有门的包厢。
    典型重复和错觉干扰信息，经典老套的解密鬼境。
    然而我没那种强行破解的能力。
    在脑中过了遍基础知识点，吴冬临就近挑了扇完整的门，小心地将右手放在门把上，眯起眼睛集中精神。
    本能没有预警，也没感知到特别的气息。
    他果断推开门，迅速扫过室内景象。
    完整白净的墙壁，正中的古典方桌，端正的座椅，除了蒙着一层灰外，所有的事物都被摆放的格外整齐。
    很正常，也没有异常和线索。
    他踮着脚在里面转了一圈，尽可能不扰乱房间中的事物，快速抽出手机抓拍几张。
    退回走廊，他特地没有把门关上。
    能够清楚看见包间中所有物品，也能作为来时路径的标记，除非这些门会自己关上，那我又有啥办法。
    就这样开了几次，所见都是一样，他也就懒得再去频繁尝试。
    正常的重复房间是这样，那些没有门的内部又是什么样？
    好巧不巧，边上的包间没有门，或者说门框边的那堆残缺不齐的木茬子能被称为“曾经的门”，而他的视线正好扫过其间。
    包厢内一片混乱，座椅被拆得粉碎，只剩两脚的方桌上还插着一截木棍，堪堪斜着倒在墙边。
    墙皮仿佛被暴虐的猛兽撕扯过，地上铺着一层洁白的粉屑，左侧墙上还留着三条陷入砖块中的抓痕。
    惨烈的景象看得吴冬临眼皮直跳，不敢直接进入。
    “靠，这里发生过什么？”
    线索，不，应该不至于太简单，也可能是暗示或给人增加心理压力的方式。
    脑中虽然惊愕，他的手已经本能地按下拍照。
    最离谱的就是这玩意儿使用摄像要申请，现在自己只能用拍照功能。
    所以会这么麻烦。
    默默叹息，他继续顺着走廊前进，包厢和古典的门随着脚步不断重复。
    也不是没有变化。
    越往里走，完整的门就越多，门后房间的包厢景象倒是差不多。
    鬼境的范围、强度和核心受到鬼魂影响，怨念和能力都会影响其中构造。
    明显比志和山那次更完整，整体表现是闭环和循环，场景的完整性和结构都更加完善合理。
    “咔哒”
    将手从冰凉的门把撤开，吴冬临皱起眉，又反复扭了几下把手进行确认。
    这是附近第七扇锁上的门。
    他又往走廊深处走了些，挨个摸过门把，发觉附近的门都已经被锁上。
    足够深入，附近也没有危险迹象，可以试试感知。
    深呼吸，他眯起眼睛，集中精力，成功捕捉到了一丝凉意。
    冷森的气息太过微弱，只能勉强框定一块区域，稀薄地和走道的阴冷混在一起。
    身上有保命的诅咒之物，值得冒点险。
    他用手撑开裤子口袋偷瞄了一眼，染血铭牌上映现出“梁”开头的名字，可以正常使用。
    无法精确感知也不是坏事，至少这代表那只鬼的程度不超过厉鬼，麻烦的就是要一扇扇试。
    “哒”
    试到第三扇门，吴冬临眼珠一转，收回向下一扇目标移动的脚。
    这扇门没有上锁，能很轻松地打开。
    但在一堆打不开的门间，它就是个异类。
    他警惕地将左手塞在裤兜中，伸长脖子向内探望。
    桌椅摆放依旧整齐，但总有说不出的奇怪，仿佛多出了什么东西，而且渴望被人发现。
    感知中极其细微的气息指向桌子的下角，一张纸被被凳子压在角落，在昏暗的光照下特别容易被忽略。
    “寻人启事？”
    他小声念出最明显的黑色标题，一手插兜，一手捡起那张皱巴巴的单子。
    一阵微风拂过后颈，感知瞬间被触动。
    他毫不犹豫地将别针扎入掌心，瞬间的刺痛让他眼角微跳。
    微凉的气息一下被推开，吴冬临直起身，迅速侧身撤到门边，两只脚迈出门外的同时，右手顺带关上了门，还不忘小声补了句：
    “打扰了您嘞。”
    关上房门的同时，那缕极端细微的气息就断了。
    诅咒之物还在起作用，这让他能集中全部记忆力于感知。
    时间一点点流逝，铭牌作用的时间已经结束，而感知中依然无异常。
    居然没追过来？
    吴冬临困惑地睁开眼，嘴角抽搐地将别针从手掌拔出，确认了下铭牌上的名字没有变化，重新揣回裤子口袋。
    重新估计一下情况，挺弱的鬼，可能只是有些执念。
    刚才那一下的感知并没有危险预警，它可能只是在观察，包括它出现的时机，和那张寻人启事有关？
    糟糕，刚才慌得忘记拍照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掏出手机，却发现右手正紧攥着一张纸，赫然是那张寻人启事。
    在离开包厢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将它带出来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吴冬临小心地展开被握皱的纸张，认真严肃地举起手机。
    12个孩子的照片、姓名和信息呈表格分布在寻人启事上，但纸张仿佛曾水浸湿后晾干，大部分文字都扭在一起难以辨认。
    很可能关于创造鬼境的鬼魂来历，是走失的孩子吗？但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如果寻人启事上的人都变成了鬼，它们也没必要针对我。
    不对，它们也一直没有袭击我，甚至在刻意引领我找到这张纸。
    连点多下，他拍了至少五六张照作为证据，再次扫过纸张上一幅幅模糊的稚嫩面庞。
    “执念吗？”
    轻叹一声，他心情复杂地将寻人认真卷起，塞进夹克内侧。
    他没有能力去帮助，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出鬼境后将情况报告给组织，让别人去处理它们。
    出于谨慎，吴冬临没有再尝试去开那扇门，而是向前走了一段，神色怪异地停在一扇怪异的门前。
    它涂满明亮的少女粉，表皮光滑明亮，无论款式还是色泽，在一堆昏暗沉默的棕色古典门中格外妖艳。
    好怪，但它是粉色的欸，要不试试。
    拽了几下，他听到熟悉的“咔哒”声。
    锁住了。
    他微微点头，转身想去尝试下对面的正常门。
    背后锁死的粉门突然无声打开，一只被黑衣包裹的手臂迅速伸出，直奔他的后脑勺。
    背后本能地一凉，吴冬临忽地低下头，躲过了背后的袭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躲过去那一击，现在慌得一批。
    有危险，但铭牌还在冷却期！
    那只胳膊的主人没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方向一转，大手直接捂住口鼻。
    他立刻张嘴狠咬住指尖，在那只手吃痛放松的瞬间挣脱，身体向左侧倾去，正好将对方的黑手套扯下。
    然而袭击者的另一只手臂再次缠住了他的脖子，黑衣下的肌肉隆起，他无法直接用蛮力挣脱。
    而在同时，他觉察到那只手臂透来的体温。
    活人？
    吴冬临用力拉住勒在脖子上的手臂，右腿默然使劲向背后人的膝盖踹去。
    那人却仿佛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他和后踢，手臂向上使力。
    吴冬临的身体几乎被凌空提起，颈部被手肘死死勒住，然后是熟悉的窒息感。
    粗犷沙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别乱动。”

 第十二章 偶遇

    能交流？
    楞然间，吴冬临已经向上撑起肩膀，但后方的人力气如山般重压而下，他仿佛能听到颈椎的咔哒声。
    挣脱不了，打不过，该怂就怂。
    吴冬临识相地停止挣扎，对方手臂也没有再收紧，只是依然勒着他的脖子。
    他被牢牢固在原地，目视着面前的古典棕门被推开。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一个全身黑色皮衣的女子从包厢中款款走出。
    她比自己矮一个头，身材平板，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一副黑灰色的金属面具，面具上涂着醒目的银色“17”，腰间挂着一个精美的银灰女士腰包。
    她停在门边，手上把玩着一支短刀，刀尖正对着他的头。
    吴冬临打了个激灵，马上识出对方的身份，连忙开口：
    “等等，你们是处刑者？”
    “处刑局”是“特殊异常处理部门”的分部门，处刑者即为其中的正式成员，其主要职责是从正面直接处理掉异常存在，属于执行部门。
    他们的标志是全身黑衣、组织统一发配的黑灰色金属面具和以数字作自身代号。
    金属面具虽是黑灰色，却如镜面般光滑，不知是什么特殊材质。
    作为外围人员的自己只在第三次任务中接触过处刑者，仅仅一次就对他们的行为风格留下了深刻印象。
    女子耍刀的动作慢了一拍，掌心握住刀柄，无表情的面具朝向他的脸。
    沉闷的男声也同时在背后响起：“你是什么人？”
    必须回答且不能绕弯子，不然就死定了。
    处刑者往往很没耐心。
    默咽下口水，吴冬临组织好语言：
    “唯一的诅咒之物在左侧裤子口袋，目前还在冷却期，手机在右边夹克口袋里。”
    先讲明诅咒之物和处于冷却期的情况，打消对方的一定怀疑，表明自己造不成威胁，然后再说明身份认证的事。
    “实话。”
    背后的男人沙哑开口，右手依然牢铐着吴冬临，左手娴熟地从他的口袋中搜出铭牌和手机，并将其先后扔向正右方。
    铭牌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精准地停在17脚下，她警惕地蹲下身捡起铭牌，站起时心有灵犀地抬手接住空中抛来的手机，开始在上面进行滑动操作。
    手机设有密码，但显然拦不住她。
    一阵死寂笼罩了三人，吴冬临被固定在一个姿势全身不舒服，但又不敢多语。
    “47，松开。”清脆甜美的女声打断寂静。
    男人松开勒着他颈部的手臂，退至“17”后方。
    他身高近一米九，漆黑宽松的衣装都遮挡不住壮硕的肌肉，脸上带着涂有“47”的面具，默默从衣服里重新取了只黑手套戴上。
    “抱歉把你扯进来了。”
    17的声音比想象中年轻和柔甜，但面具下的人天知道什么样。
    吴冬临站直身，揉揉脖子，用手将夹克的领口再次立起，嘴角无奈地抽了抽，终究笑不出来。
    怎么不管人还是鬼，对我的脖子都这么不友好。
    接过递回的铭牌和手机，他瞟了眼染血牌面上的名字，确认安全后才把它塞回口袋，转而注意到手机页面上多了条名为“17”发来的消息。
    “我们用了件特殊物品，将餐厅范围内的正常人隔离出鬼境，但带来的负面效果也会将附近的‘特殊人员’卷入。”
    利用内部系统发信息以避免鬼魂察觉，好办法。
    不知道她通过什么办法发过来的，和我无关，不要多想，不要追究，不要猜测。
    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同时将手机塞进夹克的口袋，压低音量问道：
    “在夜间执行任务不是更方便吗？”
    “那只鬼的能力特殊，在白天更容易抓捕和驯服。”47整理好右手手套，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尽量活捉，而不是剿灭。”
    不是剿灭行动或者收尸？对处刑者而言确实少见，那也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稍带犹豫，吴冬临从衣服内侧抽出寻人启事，卑微地低头递出：
    “我在之前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我们不是以正常方式进入鬼境，可能错过不少线索。”
    17毫不客气地抽过寻人启事，低头观摩，而47则接过了她的话，嗓音低哑：“无论如何，感谢你提供的信息。”
    说话极为直接，处刑者在任务中大部分都是这样。
    虽然当初是被处刑者救下一命，但他们在任务中给自己留下的负面印象反而更多。
    苦涩地吞了口口水，吴冬临纠结地挤出一句话：
    “我的任务目标应该也被卷进来了。”
    “强级异常者吗？我们会尽力帮忙，不过整个过程要听我们命令行动。”
    17将寻人启事卷起放入腰包，对他转过面具，语气平淡：
    “你的特殊诅咒之物对我们有帮助，跟上。”
    “明白。”
    吴冬临识务地没有多说话，立刻点头快步跟上。
    虽是这样说，他满脑却是青茉灵如狐狸般狡猾又灵巧的笑容。
    组织对待异常者的态度并不好，但她是任务目标，处刑者不会做太过分。
    千万别出事。
    青茉灵惊愕地站在沾满尘埃的玻璃窗后，不安地向窗外张望，脸几乎都贴在了玻璃上。
    相比室内仅略显陈旧的变化，外部的景象更吸引她的注意。
    天空漆黑，唯有路灯微弱的白光驱散黑暗，玻璃上的脏污让亮光涣散朦胧。
    街道和正常时一致，在永夜的漆黑中视野受限，她只能看到路灯亮光附近的景象。
    路上无一行人，马路和人行道上覆盖着一层薄灰，花坛中的草木均已枯萎，行道树张牙舞爪地伸向纯黑的天空。
    对面的商铺大门紧闭，拉下的铁帘将入口挡得严严实实，能看清的街道边都是门窗紧闭，似乎在隔离室内和街道。
    处处透着阴森，冷气借助玻璃窗贴在鼻尖，但她并不是特别抵触这种感觉。
    这是什么？鬼城？
    她搓搓鼻尖，在衣服上抹去手指沾染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让不断跳动的心脏平静下去。
    虽然对灵异的事物感兴趣，但自己遇到还是完全不一样。
    即使神情认真地警惕观察四周，她的嘴角还是无意识地微微勾起。
    比起恐惧，她更多的是兴奋，肾上腺素在脑中快乐的奔腾。
    我喜欢刺激的。
    不，不对，这可是会威胁到我生命的情况啊，谨慎点！
    青茉灵掐了自己一把，将头脑中莫名奇妙的想法压下。
    探头观察了下包厢外，除了更加陈旧外并无特别的变化。
    她迅速靠近店铺的入口，苍白纤长的手指搭在残留温度的拉把上。
    眯起眼睛，她看到门外就是一个路灯，恰到好处地驱散门口的阴暗。
    路灯下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头上竖着三角形的耳朵。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谨慎地敲了敲门上的玻璃，轻声呼喊：
    “咪咪？”
    黑猫耳朵一抖，抬起头，露出深绿的眼珠和森森白骨构成的下颚。
    一人一猫的视线相对。
    糟糕，我被它看到了！
    额头冒出冷汗，身体突然像卡壳般僵硬，青茉灵立刻松手，向后倒退一步。
    几乎是同时，半白骨化的黑猫像是踩到弹簧般从地面跳起，耳朵下压，全身猫毛根根竖起。
    没等青茉灵再看，它头也不回地逃窜出路灯光亮，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在玻璃后愣了半秒，收起随时逃跑的架势，困惑地歪过头。
    怎么感觉它更怕我一点？

 第十三章 合作

    17双手抱胸，高大健硕的47站在她身后，两人的身高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似乎挑中了一扇门，17让到一侧，47沉默地走上前去。
    看着他走近门，虽然知道他们大概已经知道，跟在最后的吴冬临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附近大部分门都锁上了……”
    只见47突然抡起胳膊，冲着门板就是一拳，劲风甚至扬到吴冬临的脸上。
    他强健的手臂直接击穿门板，造出一个窟窿，又在后方来回摸索一番，随之抽出前臂，抬腿侧脚对其狠狠踹去。
    “嘭！”
    门轴扭曲变形，在他的下一脚后轰然倾倒在地，碎成几块木板。
    47拍掉衣服上扎的木茬子，重新站回门边，语气平静而毫无波澜：“打开了。”
    “很好。”
    17平淡地点头回应，大步走入包间，留着瞳孔地震的吴冬临呆在原地，游离地回味刚才发生了什么。
    卧槽，这么莽的吗？！
    惊叹之余，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鬼会让自己得到寻人启事——这俩家伙的行为对人和鬼都蛮恐怖的。
    不过现在寻人启事在他们手里，我也没办法。
    恍惚地跟着17走进房间，他听到前方传来的甜美声音：“不要在有玻璃窗的房间开手电筒。”
    她格外加重语气地补充了一句：
    “不要把外面的东西引进来。”
    担忧我的智商而特别提醒，真是谢谢了。
    苦笑着在心里吐槽一句，吴冬临忍不住望向被破开房间中的玻璃窗。
    漆黑一片的窗户依然只映出自己的影子，他紧盯着熟悉的面容，看久了总觉得有违和感，莫名的厌恶和逃避想法依然催促着他离开房间。
    外面有东西，只是我看不见吗？
    和平时任务遇到的鬼境不太一样，我是被牵扯到什么里了。
    将视线转回，他克制住作死的疑问，向房门靠了靠，换了个更合适的问题：
    “你…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我们追踪了它整整一周，可以确定它近三天一直待在这家店的鬼境中。”
    17大摇大摆地在包厢里走了圈，随意地将椅子挪到一旁。
    “一只执念，本体并不强，甚至没有直接伤人的能力，但能够通过不同的门穿梭，所以过程会比较麻烦，也是我们选择在鬼境中进行处理的原因。”
    所以才会采取强势的手段，比如直接踹门，因为对方实在太弱，嗯，很合理。
    吴冬临站在壮烈牺牲的门框旁，认同地点头。
    因为我也很弱，所以完全能理解。
    又一阵轰响从包厢外传来，边上又有可怜的门遭受了无妄之灾。
    对他们直接粗暴的行为已经习惯，吴冬临认真听着17旁敲侧击的暗示。
    和徐回轩很像，但是明显更方便的能力，怪不得目标是“驯化”。
    但这和在白天抓捕有什么关系？而且也不至于出动处刑者，正常应该是追捕者和调查员的任务。
    他们应该对我隐瞒了部分内容，我倒也无所谓，赶紧找到青茉灵和抓到鬼后安全离开就行。
    而17清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你有感知能力是？这对我们的计划有利。听好，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
    黑夜下的城镇依旧寂静，室内室外的时间都仿佛冻结，苍白朦胧的路灯光依然透过玻璃照亮着前厅部分。
    由于先前被堵门的事，青茉灵还是选择待在室内，但也没继续探索走廊的想法。
    她特意远离门口，拖了张高椅坐在墙边，一手支头，无聊地望着玻璃窗外一成不变的场景。
    第一次遇到灵异事件欸，但就这？
    正常发展不应该是鬼主动袭击落单的人员，然后人一边逃一边想办法找到逃离的方法。
    比如我现在应该在找回到现实的办法，但怎么在主厅绕了一圈除了场景变化和那只猫，连点异常的影子都没看到。
    没遇到鬼和怪物应该是好事，但作为异常爱好者总有点失落。
    “啧，不知道吴冬临那家伙跑哪去了。”
    青茉灵低声抱怨，扫过柜台上的咖啡机和罐子里已经风化成渣的咖啡豆。
    找不到出口大不了在这里住下，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类可以吃的食物。
    虽然想法很多，她的心理却没有太大起伏。
    忽然，她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既视感，就像是即使不知道有人长时间盯着背后，但被盯着的人也会产生回头的冲动。
    有东西在背后。
    虽然背对那块区域，她还是能清楚认知到那里多了个有形的东西。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头。
    一个和柜台差不多高的小孩站在厕所门边，它低着头，无法直接看清面容，穿着破烂褴褛的淡红衬衫和短裤，水滴在地面汇成一滩水痕。
    它微微蜷着身体，肉眼可见地不断颤抖。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青茉灵迅速警觉起来，右手抓住身侧的靠椅随时准备抡过去，冰冷赫然地喝问：“什么人？”
    瘦弱的孩童身影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女孩尖叫，拔腿向柜台后逃去，留下一地水渍。
    ？怎么跑了，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我跑吗？
    呆楞了片刻，青茉灵懵逼地松开手中的靠椅，循着地板上的水痕绕过柜台。
    咖啡厅的柜台是主厅中唯一可躲藏的区域，但也只有一个开放的出口，除非翻过柜台，躲在其中的人无处可逃。
    “啪！”
    柜台的门被强势扯开，白皙的脸庞在昏暗光照下染上深邃的阴影，双眸印刻在阴影中，高大的影子将出口遮挡的严严实实。
    它缩在柜台下的狭小空间中，努力蜷缩着渺小的身体。
    只听那道身影温和地说道：
    “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沉默了两秒。
    这话怎么这么怪，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青茉灵努力挤出亲切的微笑，蹲下身，大胆地向它，或者从声音来判断是她，伸出右手。
    瘦削的手脚护在身前，女孩在柜台的角落中缩得更小，低着头小声抽泣：
    “呜呜，不……不要杀我。”
    啊这…我有那么恐怖吗？等等，我怎么让她别哭，我不擅长逗小孩啊。
    青茉灵一下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磕磕盼盼地出声安抚。
    “没事，没事，发生了什么？姐姐能帮你什么吗？”
    一步接一步，青茉灵小心翼翼地蹲着走到女孩近前，将手轻放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摸着她冰凉的发丝。
    被浸湿的黑发很短很乱，摸起来像一团杂乱滑腻的海草，如果不是因为声音，自己差点就把她当成男孩。
    女孩先是浑身一颤，又在她的抚摸下逐渐安静，边啜泣边小声喃喃：
    “我的弟弟不见了，我……我必须找到他，不然他会陷入危险的，我要保护他，弟弟之前就老是迷路，所以才会……”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女孩，青茉灵微微皱起眉。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种既视感，但她并不喜欢从心底涌上的那种如雷雨来临前的情绪，胸口直堵得慌。
    她保持脸上的笑意，温和地安慰道：“为什么你不去找他呢？我相信你是能保护他的人。”
    “因为现在外面是早上。”
    女孩带着哽咽地抬起头，苍白如瓷娃娃的脸庞扎满深红的鞭痕，随着抬头的动作不断向外渗血。
    血和潮湿的水迹混在一起并被稀释，顺着脸颊不断流下，又和被浸透的衣服相融合，让白衣染上淡红。
    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瞳微微转动，稚嫩破碎的声音钻入青茉灵的耳中：
    “我出不去。”

 第十四章 行动

    鬼？！
    青茉灵触电般收回手，女孩被突然的动作吓得又往柜子角落缩去。
    她一下噎住，一人一鬼谁都不敢动。
    喂，害怕的应该是我，怎么反而个个躲着我。
    心里槽点不断，她反而不是特别紧张了。
    努力挤出笑脸，青茉灵尽可能温和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枫月。”
    女孩细声细气地回应，嗓音还带着哭腔。
    眼见得到了回应，青茉灵的笑容更加灿烂，尝试将话题继续下去：
    “你的弟弟一般会待在哪里？嗯，或者说他会在哪里玩？”
    似乎是触及了某个危险话题，枫月抬起头，用血红眼眸戒备地打量她，瘦削的双臂展开，不再护着自己的身体。
    “吱吱”
    指甲不断抓挠身旁的瓷砖，声音尖锐刺耳，女孩身体前倾，仿佛随时会暴起。
    嘶，问了不该问的。
    青茉灵不由向后退了半步，对她随时可能发动袭击的反应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要不，既然问了，就问到底？
    深吸一口气，她直视女孩布满血丝的眼珠，希望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真诚，柔声缓缓重复：
    “能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吗？”
    血红的眸子在瞬间仿佛失去灵性，枫月呆滞地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是连接包厢的走廊。
    青茉灵转过头，半张脸染上阴影，轻笑道：“那里是吗？”
    满意地回过头，入眼的却是枫月惊恐的眼神，她不由一愣。
    我在做什么？
    她应该是误会我想伤害他们，必须做点什么打消误会。
    “我们一起去找你弟弟。”
    枫月歪过头，颤抖恐惧的瞳孔因困惑而放大。
    她看到的是青茉灵淡淡的笑容和对自己伸出的手。
    不知为何，她还是伸出了自己布满丑陋疤痕的小手，将手放在了对方同样冰凉的手掌中。
    幽深的走廊一直向前延长，古风的厢门来回重复，在知道情况后少了几分诡异，就是看着有些审美疲劳。
    吴冬临左手插兜，右手捧着褶皱的寻人启事，边走边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观摩。
    寻人启事上水渍干涸后的皱痕摸上去还有些潮湿，似乎才被晾干没多久。
    纸张上的名字都几乎融在一起，大部分照片上黑色的油墨呈现出融化的迹象，将照片染得完全无法辨认，只有四五张能勉强把名字和图片对应上。
    等事情结束应该会彻底调查，希望能找出他们，只不过负责的大概率也不是我，我也不想卷入太多的麻烦里。
    再次在心里默然叹息，吴冬临看似无意地伸出手指，悄然用力将纸向下按，让手掌上的小挫深黑粉尘沾染在纸张上。
    这是17给的诱饵，能够吸引一些弱小鬼物的小零食粉末，在内部常被戏称为“黑粉”。
    不露痕迹地操作后，他继续假装无意地拿着纸张大摇大摆地游荡。
    直到他所等待的细节出现，比如脖子后的一点点凉意。
    由于对方太弱，只能从这种细节来感知前兆。
    幸好处刑者们带来的诅咒之物能够增强一部分能力，不然自己被判成极弱的感知估计都察觉不出来。
    一丝凉风拂过后颈，掠过那圈如项链般环绕颈部的深红痕迹，吴冬临敏感地感知到脖子上错觉一样微弱的气息。
    来了。
    闭上眼，集中注意力，他觉察到一股微弱的、几乎无形的细丝绕在身旁，仿佛好奇般打量着自己。
    它在寻人启事周围徘徊，如同一只小兽探出弱弱的爪子试探，想尝试但是不敢。
    确实是很弱，完全没有恶意和杀伤力。
    但对不起了，这是我的任务。
    “就是现在！”
    他高喊出声，立刻口袋中的铭牌扎入左手食指。
    半透明的影子在空气中忽然显现，又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强制挤开，它没有滞留或者反击，眼见行动被发现，就迅速提速向吴冬临身后的门溜去。
    “咻。”
    破空声霎时从它前方响起，一只大手穿透门板，直接干脆地扼住那条半透明人形的头。
    抓到了？
    吴冬临马上终止了铭牌的使用，别针从指尖拔出，在一瞬间有被黄蜂扎了的错觉。
    他把铭牌留在裤子里，抽出左手捏住指尖止血，右手却忽地感到一阵寒风。
    微弱的吱吱声从47的掌心传来，半透明的人影突然淡化，顷刻间消散无形。
    几乎同时，那张寻人启事中的一张照片向外鼓出，一道白影猛然窜出，伴随酥麻的凉意穿过他的胳膊，化为白色流星冲着最近的门飞去。
    “糟糕，它要跑！”
    吴冬临连忙出声提醒，而47已经先行一步。
    被创出一个洞的门直接被卸下，47侧身踹倒左边相邻的门，直接带着门板冲过他身边，连带着撞碎对面的门板。
    但他似乎没有控制好力度，整个人直接撞入对面的包厢中，一时倒在地上而没能及时爬起。
    白影仿佛也被吓了一跳，很有人性地愣了五秒，然后瞬间拐向吴冬临左前方的包厢——那里有着最安全且完整的门。
    眼看深棕华贵的门板就在眼前，那扇门却如错乱的贴图般瓦解，正露出站在门框边的17。
    金属面具反映出冰冷的光泽，也照出前方迷茫的白影。
    她抬起双臂，黑袖膨胀鼓起，数条两指粗的深黑锁链从袖口涌出，直接淹没了来不及改变方向的鬼魂。
    “喳！”
    清脆的牢铐声在寂静空旷的走廊中扩散的很远。
    模糊白影被拷在墙角，它像搁浅的鱼一样不断变形挣扎，但完全无法挣脱锁链，只能被束缚在原地，又再次恢复成半透明的人形。
    干脆利落！
    吴冬临缓缓将下巴合上。
    他曾经搜到过有关的描述。
    罕见异能：鬼差！
    能够将身体的部分变成锁链，锁链拥有禁锢鬼魂的特殊能力，极为罕见，负面信息未知，更多信息以自己的等级还看不到。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看到别人用。
    收敛没见过大世面的表情，他刻意别开探寻他人的想法，装作严肃正经地注视墙角的人形。
    模糊透明的人形似乎知道无法逃脱，在墙角逐渐凝出样貌。
    它比想象中瘦小，浑身脏兮兮的，皮肤呈现黄中渗着青紫色，短而微卷的黑发被油一样的物质粘成块状，身上的衣服也如破烂的乞丐，瘦弱到只剩一层薄皮和骨头的手脚都被锁链缠住，躺在地上不断颤抖。
    现在，胜负已定。

 第十五章 审问和处理

    手臂上涌出的深黑锁链逐一收回，再次鼓动着隐藏在皮肤之下，而禁锢着鬼魂的部分则首位相连，构成一个紧锁灵体的闭环。
    17满意地拍拍手，从金属面具上揭下一层透明如蝉翼的薄膜。
    300米内所有的门都同时闪烁，薄膜缓慢滑腻地流下，露出其后光秃的门框——它们都是幻影，现实中的它们早已被47碎成一堆木柴。
    她的动作不停，麻利地从小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小盒，将透明的皮膜叠好放入，然后用力扣上盖子。
    很明显，是一件强力的特殊物品。
    “解决了。”她将盒子塞回包中，手臂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这样就能追踪到它的阴面部分。”
    “阴面？”
    吴冬临搓了搓多出一个红点的手指，又立刻改口：“如果涉及我不能知道的东西就别说。”
    “它是双生鬼魂，我们抓到的这个是阳面，阴面部分往往在晚上才会出现并行动，而且往往比阳面更加危险。”
    “不过只要抓住阳面，我们也就能在深层鬼境中追踪并捕捉阴面，也可以以此为基础诱捕它。”
    17对他做了个不太符合形象的耸肩。
    “毕竟双生鬼魂在不完整的情况下只能使用有限的能力，一旦其中一面死去，另一面大概也会陷入自我毁灭，这样捕捉也就没有意义，没人喜欢白干活。”
    别把我看扁啊，我不是没有基础常识，只是你们没讲目标的类型。
    吴冬临心中有点莫名的不爽，但表面上还是乖巧点头。
    17也没有更多说明，她挑了下手指，深黑的锁链将躺在地上的鬼魂扯起，让它保持半跪的姿势，款款走到它的前方，声音依旧清脆甜美，但同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现在，审问开始。”
    “你叫什么名字？”
    “你应该知道怎样让我们听到你的声音，认真准确地回答，我不希望浪费太多时间。”
    鬼魂没有抬头，小声且虚弱地用童声回应道：“冯阳”
    “诚实的回答。”47双臂交叉，低沉地宣判，“继续。”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吴冬临举起寻人启事，微微皱眉。
    虽然被水渍弄得有些模糊，他还是在寻人启事的第四行找到了这个名字。
    对应的照片隐约能辨认出是个男孩，清瘦干净，鼻子边上有颗痣，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低下头，被锁在地上的鬼魂瘦弱肮脏，头发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穿得像小乞丐，双眼恐惧麻木，脸庞发紫。
    它的鼻子右边有一颗黑痣。
    是他吗？
    吴冬临沉默了。
    与此同时，17清甜的声音也没有停下：
    “第二个问题：进入深层鬼境的入口在哪？”
    名为“冯阳”的男孩鬼魂沉默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不想回答或者不懂吗？那我换一个问题：你们的死因是什么？”
    鬼魂依然闭口不言。
    “不想回答吗？但你已经没有换一个问题的机会了。”
    17抖下袖口，变魔法般掏出一把小刀，将刀尖随意地抵在它的眉间位置，男孩半透明的灵体颤抖得更厉害，但始终死死咬着嘴唇。
    吴冬临忍不住出声：“你们这样对一个小孩真的好吗？”
    17森冷的铁面具忽地转向他，倒映出他皱起的眉头和纠结的神情，手上把玩的动作不停。
    “请在我审问时不要多嘴，好吗？”
    一股寒意忽然涌上心头，他立刻乖乖闭上嘴。
    处刑者的行事不由质疑，不然他们甚至会对自己人下手。
    就像上次联合任务中一样……
    一只温暖而结实的大手将他拉到一边，47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如果不想看就别看，这只是必要的流程。”
    “哎，不用解释，我在其他任务和处刑者合作过。”吴冬临努力控制住外露的情绪，轻叹一声，“我能理解。”
    他暗中松开握紧的拳头，这才发觉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既然已经保证安全，分明有更好的询问方式。
    还好提前把寻人启事收在夹克内层里了。
    果然，我还是不喜欢和处刑者一起任务。
    而另一边，17的审问还在继续，她甜美而冷漠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中回响：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们的死因是什么？”
    “……”
    男孩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他还是忍着没有出声。
    11冷淡地俯视着它，用小刀滑过它脏兮兮的脸，留下一条暗红的浅痕，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惜：
    “我的耐心有限，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吴冬临沉默地背对着身后的场景，嘴角下撇。
    即使不乐意，一切都是必要的。
    即使他不喜欢这样的作风，即使分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咔喳”
    清脆而熟悉的破碎声突然响彻整个空间，甚至压过身后的审问声，直接在所有人的脑中炸响。
    伴随声响的是一阵席卷整条走廊的冷风。
    吴冬临上下牙不停打颤，思维叫嚣着让自己远离，千万不能过去。
    他感知到了浓烈的恶意！
    深处的区域被某种东西吞没，恶意如同实质地从中涌出。
    他的头脑中忽然浮现出具体的画面：它来源于远处、甚至自己视线之外的一扇普通包厢门，那扇门上正呈现出无数裂纹。
    刺耳的破裂声没有停息，直到一声仿佛整块玻璃窗从高楼落下的巨响，一声隔膜最终被击碎的清脆绝响。
    “有东西过来了！”
    几乎是同时，11立即收刀起身，厉声喊道：
    “这只鬼的阴面部分来了，准备战斗！”
    吴冬临瞳孔一缩，正面朝向感知变异的位置。
    暗面来了？不是只会在晚上出现吗？
    铭牌又在冷却，我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正在慌乱时，47一个闪身挡在他们前，结实健壮的背影很给人安全感，但即使有面具遮挡面部表情，他的声音也难掩惊愕：
    “阴面不可能在现在进入这里，不然会受到规则和‘粉色忧郁’的双重反噬！”
    他撸起左袖，露出一只外观普通的机械表，机械合成音从中响起，冰冷无情地宣判他们即将面临的情况。
    “评估：厉鬼至红衣过渡阶段，蜕变状态。”

 第十六章 什么情况

    17和47平行站在前，吴冬临位于他们正中后方，三人如临大敌地正对深处的恶念聚集之处。
    最大的危险不只是即将到达的厉鬼，而是来自深处、仿佛缺失一块的区域，吴冬临能清晰感觉到几乎凝为实质的压抑和威胁。
    非常危险，绝对不能靠近！
    吴冬临不由想缩起身体，肚子上已经愈合的疤痕似乎又开始隐约作痛，咬紧牙关才保持站立姿势。
    他·还记得这种感觉，是当时第三次任务里红衣现身瞬间流露出过同样的气息！当时只有过几秒的致命危险的预感，一直以为是错觉！
    该死，现在别想那些画面！
    寒风扫过走道，夹杂着仿佛暴雨来临时的潮湿，水珠肉眼可见地浸染灰白的墙壁，仿佛要钻入他们的灵魂中。
    47关上手表盖，抬手擦去面具上凝固的水珠：“我们最好带着阳面撤退。”
    “不能关闭‘那个’，不然鬼物也会一同被转移到现实，甚至会把深层通道链接到现实！”
    17将手深入包中摸索，高声斥停47：
    “该上的时候就上，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后退几步，吴冬临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感知中被恶意填满的区域还在扩张，但前方二人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
    他们打算直接硬上，又是经典处刑者作风，莽中带一点思考。
    干，你们莽别带上我，难道要把那两个保命印记用掉？
    心里疯狂卧槽，他却只能被迫待在两个上头的人后方，假装看守着冯阳转移注意，尽可能让自己不被关注。
    那股成团的寒意和恶意的混杂体越来越近，吴冬临已经能清晰感知到它的位置。
    正前方50米左右，一块愤怒的能量团在视线中凝聚。
    它来了。
    半透明的影子在空中浮现凝实，那是一个女孩，脸上爬满醒目的红色疤痕，淡红潮湿的破烂衣装在灰暗的背景下是如此醒目。
    它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三人，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透明的水珠混杂着血红滴落在地。
    无血色的嘴唇在不断蠕动，它似乎一直在说着什么，但入耳只有浸湿的墙皮在寒风中剥离脱落的萧萧声。
    她的脸……
    忍不住捂住胸口后的寻人启事，吴冬临不敢立刻拿出进行确认，但隐约感觉有些熟悉。
    这个女孩好像也是那张单子上的失踪儿童。
    但“双生鬼魂”为什么会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一男一女，这种鬼正常来说不应该是一体两面吗？
    “准备。”
    在他思绪翻涌时，17从包中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圆形物品，貌似是自带盖子的便捷化妆镜，而47也摆出搏斗的架势。
    但还未等使用，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小枫，怎么了？”
    慵懒而充满无奈的呼喊从女孩鬼魂后传来，一位少女款款走出，长廊的景象由扭曲恢复，深处充满恶意的感觉也随之消散，肆虐走道的寒风也瞬间平息。
    她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衫和牛仔裤，刘海随意地疏在一旁，眼角上挑且媚气，左手牵着半悬在空中的女孩鬼魂。
    17厉声喝令：“站住，你是什么人？”
    来人也听话地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那张熟悉的面孔让吴冬临愣在47身后，茫然的思维在脑中打转。
    什么情况？
    这家伙怎么和鬼的阴面在一起？
    “吴冬临？”青茉灵困惑地望着他，又扫过带着面具的二人，“这两个面具人是谁？”
    他一时语塞，完全说不出话来。
    虽然知道这家伙有打破鬼境的实力，但也有点太超出想象了。
    忽地打了个寒颤，他看到前方的17和47几乎同时转头，两个金属面具一高一矮地从不同角度映出他的倒影。
    17仰视着吴冬临，但依然掩盖不了她身上的威压：“你认识她？”
    “我……”
    吴冬临嘴角抽搐，意识到自己反而成为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我哪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嘎啊……”
    微弱的呻吟将处刑者们的注意转回前方，他这才喘过气。
    淡红血衣的鬼魂似乎已经无法忍耐，它脸上狰狞的疤痕开裂，不断向外渗血，脚下的水已经积了一滩。
    丝丝凉意从它身上散出，吴冬临再次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脑中隐隐有非常微弱的针刺感，但和先前感知的极度危险不太一样。
    它还不是完整的红衣，虽带恶意，但也绝对比不过上次任务中的红衣厉鬼。
    那种让他灵魂都不由颤抖的危险感来源于他们刚刚打开的通道，很可能是通道后散出的气息，仅仅是一丝气息就如此危险，难道就是17之前审问中提到的“深层鬼境”？
    “小枫，冷静点。”
    青茉灵似乎也察觉到女孩的状态不对劲，马上放缓语气，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揉过她乱糟糟的头发，温和地安慰着。
    女孩的鬼魂立刻安静下来，乖巧地缩回她身边，但眼珠通红地死死盯着他们，有些烦躁不安地拉扯青茉灵的衣袖，时不时张嘴，但又没有声音发出。
    它拽着青茉灵的手指向墙角的方向。
    那个位置是……
    不妙的预感，而且她是和阴面一同来的。
    貌似她和那只鬼的关系不错，而且…
    迅速扫过身后，吴冬临坚决地闪开，不让自己遮挡住青茉灵的视线。
    那里跪着一个瘦弱渺小的身影，粗壮的铁链将他牢牢扣在墙角，弱小无助地缩成一团不断颤抖。
    似乎是觉察到他人的注视，男孩抬起头，脸上有一道刚被划出的猩红血痕，灰暗无光的眼睛骤然一亮，它猛然张大嘴，但吴冬临依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把弟弟还我！！！！”
    愤怒的尖叫声充斥走廊，女孩鬼魂的头发向两边散开，五官和疤痕拧在一起，大股涌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整张脸，疯了般向他们冲去，17和47也立刻抓住各自的物品。
    但它没能冲过来，一只洁白的手正抓着它的手腕，让它只能向前走两步。
    青茉灵双眉紧蹙，硬生生将它拽回身旁。
    她偏过头，平淡冰冷地对面前三人质问道：
    “你们在做什么？”

 第十七章 真的只是误会

    不行，再不阻止要出事。
    吴冬临咳嗽一声，努力抬高声音：“等等，你们都先别动手！”
    “嗯？”
    在场三人加一鬼的视线同时转向自己，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慌，但表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苦笑。
    “我们两边似乎产生了一些误会，让我解释下。”
    他主动向前走几步，拦在处刑者和青茉灵间，先向处刑者们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是……”
    17直接打断，自然接下：“你的任务目标，未觉醒的强级能力者？”
    “是的。”
    吴冬临忍不住按住额头，情况发展到现在简直一团混乱。
    他又转向青茉灵，手掌向上，展示后方两个全身黑衣的面具人：
    “处刑者，部门里的专职处理人员，任务时直接用他们的编号称呼，一般使用强势手段对事物进行‘处刑’，属于执行部门。”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抓捕‘双生鬼魂’，也就是这个男孩和它，嗯，她。这次是意外把我们卷进来。”
    为了尊重和避免歧视，他特意换了对鬼魂的称呼。
    至于这两个鬼，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交流。
    又一阵安静，他忐忑不安地等待两方的反应。
    “能不能先把她的弟弟放开。”青茉灵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又望了眼对面，侧身挡在女孩前方，“不然我怕她突然失控。”
    “但我们无法确认这是否会导致它们逃离。”17的不满透过面具，渗透入她的声音中，“它们能利用门逃离到其他位置和空间，那会对我们的追捕造成很大麻烦。”
    即使在交流中，她和47也完全没有放弃拿出特殊物品的警戒。
    哎，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味道。
    说话真直，唤起了我一些不妙的合作回忆。
    吴冬临僵硬上扬的嘴角微微抽搐。
    处刑者大部分行事都以强硬手段实行，他们的训练就是这样，工作内容大部分也都是抹杀类的事物，审讯一般是交给专门的审问组，眼前这两个明显不是审讯专业的。
    但这只会让现在的情况更麻烦，这帮家伙是真的不会说话。
    “行了，你们别争，我们各退一步。”
    眼看两边气氛又开始凝固，吴冬临忍着被四只眼睛和两幅面具看得头皮发麻的不适感，主动开口圆场：
    “附近的门不都已经毁掉了吗？17松开冯阳，但他要待在我们这里，那个女孩必须待在青茉灵身边，毕竟我们都不希望任何人和鬼受伤。”
    三人一鬼都在认真倾听，他继续说下去：
    “但提前说明，处刑者不可能放弃任务，所以也不会放弃抓捕，但如果你们真的想捕捉并利用它们的能力，好好交流也是最佳的选择，别把冲突升级。”
    先前从深处刮过的阴森之风似乎加快了腐朽的过程，墙壁上被刮下的墙皮簌簌脱落，整条走廊的地面都盖满灰白的粉尘。
    吴冬临隔在两方中间，表情坚决。
    “勉强能接受。”17将首饰盒塞进小包中，手中依旧把玩着锋利的小刀，“不过别对我说教，我们心里有数。”
    隔着面具看不出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来，不过能正常交流。
    不像好人，“处刑者”这名字也不像处理什么好事的职位，但吴冬临也解释了，那就勉强相信他们。
    青茉灵思索着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牵着的女孩，说：“他们好像需要再考虑一会儿。”
    听到两边均认同，吴冬临这才可以舒口气，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脱力地靠在过道墙上，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其实如果真打起来，光靠他的能力也拦不住，但至少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处刑者的实力远超过这俩鬼魂，但他们也会合理考虑支出与回报，而青茉灵作为强级异能者可能在未来成为上层之一，但她现在并无反抗他们的能力，两边都没必要冒犯对方。
    处理这种事真烦，我只是想静静摸鱼来着的。
    想到摸鱼，他就又忍不住从口袋摸出手机，想看看今天到底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考虑下晚上的报告怎么写。
    而其他人倒也没太在意他的行为，17和47都在警惕着对面，青茉灵注视着女孩，偶尔警惕地抬头回盯两个金属面具人。
    女孩鬼魂拉扯了下青茉灵的手，无声地张嘴说着什么，而青茉灵也笑着揉了揉她乱糟糟的短发，一改语调地温柔回应：
    “嗯，谈谈也是好事，没事的，去。”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立刻被严肃替代。
    17的回应倒也简洁：“和我们保持安全距离。”
    一旁保持双手抱胸，看上去像个保镖般的47突然发问：“你能听懂它们的声音？”
    “他们在对着说话，刚才那个男孩一直在哭着喊‘姐姐救我’。”青茉灵回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听不到？”
    她话一出，连17都沉默了。
    “……”
    眼见17不说话，47咽了口唾沫，默默解释：
    “正常的人类，甚至大部分能力者都无法直接“听”到鬼魂交流，除非鬼魂刻意让活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但这样对它们本身也是一种消耗。”
    虽是在摸鱼，但还是认真听着他们对话的吴冬临靠在墙上，生无可恋地关掉还亮着“任务进行中”的界面，眼不见心不烦。
    她的异能比我推测的更复杂，不仅有心灵能力，还有类似灵媒的特质，不，就她和鬼魂的相处来看貌似还有更多能力。
    这代表什么？
    代表自己又要写更多的报告，代表上次的能力推测又要重写，代表要面对更大的猝死几率。
    更重要的是，青茉灵的异能越强，未来麻烦也会越多，而自己作为“监管人员”也大概率逃不掉。
    再次哀叹自己的未来，他还是将手机收起，注意集中回即将开始的正式交流。
    女孩鬼魂松开抓着青茉灵衣摆的手，后者也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走过的地方都拖着水痕，最后停在离他们五米开外的位置。
    女孩用爬满伤疤的手臂擦去脸上不断渗出的鲜血，用仿佛被水泡过、沙哑的童声说道：
    “你们想知道什么？”

 第十八章 比较正常的交流

    黯淡的长廊中，右边是戴着金属面具的处刑者，左边是青茉灵和淡红血衣的厉鬼，吴冬临则背靠在他们正中间的墙上，正好成为双方的中线。
    处刑者率先采取动作。
    17在空气中轻挥下手，缠在冯阳半透明实体上的锁链滑落，无声地在地面上摊开，铁锈色在空气中淡化消失。
    男孩瘦弱的灵体立即换跪姿为抱膝蜷缩，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打量着站到身旁的魁梧男人，一动也不敢动。
    眼见47已经就位，她的面具转回，冷冷地说：
    “我已经履行了，希望你们也认真遵守，如果你们尝试逃跑，我们也有能力立即进行处理。”
    靠在墙上的吴冬临不由低声咳嗽：
    这话也太硬了点，有这么直接交流的吗？
    为了以防万一，既然系统内部摄像不能用，他便默默打开手机自带的摄像功能，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机装入夹克胸口处的口袋，正好露出摄像头所在的一小节，镜头对准前方。
    17两指夹着小刀，率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鬼魂仰头看着她，猩红眼瞳中的恶意比先前少了点，用稚嫩的声音回应：
    “我叫枫月，也可以叫我小枫。”
    她的声音不像正常的童音那样清脆，嗓音沙哑得仿佛喉咙被水浸泡腐烂。
    没等17继续，枫月接着开口：“我能问你们问题吗？”
    “如果你能更配合的话，可以考虑。”47站在17身后，颇有压迫感地俯视着枫月，“我们问三个，你可以问我们一个。”
    枫月赤红的眼珠转了转，迟疑缓慢地点了点头。
    17也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
    “好，那么第一个：你们为什么要到处乱转移？”
    “有东西在追我们，它们很多，有比我们强的鬼，还有用奇怪东西的人，无论我们跑到哪里，他们都会很快找上来。”
    枫月的声音时断时续，似乎还不太适应自己发声的方式，也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直到我们逃到这里，坏人这才没有追过来。”
    47默然在一本不知从哪拿出的白纸叠上记录着，17则继续着问题：“那些坏人有什么共同特征吗？”
    “他们带着牌子和纹身之类的，好像都是差不多的图案，嗯，还有的人在阻止我们开门的时候空中飘着一样的图案。”
    “能把图案……不，暂时算了。”17谨慎地将话扼住，换了个问题：“你们这几天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
    “我们一开始在外面，但被恐怖的东西逼进了屋子里，我们用这里的门和它玩了好久的捉迷藏，它最后放弃了，但我们也好饿。”
    吴冬临保持录音，摩挲下巴思索。
    我记得一开始进入的时候见过被强行毁掉的包厢，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本能地不想待在在有玻璃的房间，提醒我不要开手电筒，连冯阳逃跑时都是往内侧包厢跑。
    这家店的窗户外面到底有什么？
    他立刻且非常有经验地停止联想，掐断自己探索和追求未知的欲望。
    不，还是别去深究了，不知是福。
    冯阳忽地小声开口，带着哭腔喃喃：“外面好恐怖，我不想待在那里。”
    另一边的青茉灵心里顿感庆幸：幸好没一时兴起跑到外面。
    但同时，她不由好奇自己看到的阴森街道和那只半白骨化的鬼猫是什么。
    而17也问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你们的死因是什么？”
    “……”
    冯阳低下头，枫月也同时垂下眼眸，但她还是坚持着抬起头，坚毅地凝视着那副无表情的金属面具：
    “我们的经历不一样，弟弟不想说，但我可以说说我的。”
    “我没有父母，从记事起就住在孤儿院，然后他们收养了我，把我带到一家好大的旅馆里，那里有很多人，我在那里遇到了小阳。”
    “他当时一直哭，说要找爸爸妈妈，也老是被别人欺负，但我喜欢和他一起玩，我会照顾他，还帮他打过几次架，小阳就是我的弟弟。”
    “在旅馆里隔几天总是有人不见，然后有一天，弟弟突然不见了，我就去找他。”
    “然后……然后……”
    枫月猛然颤抖，双手扭曲，脸上的疤痕全都崩裂开，如野兽般嘶哑咆哮：
    “他们都是坏人！”
    一只洁白的手放在她冰冷的、被鲜血和水浸湿的肩膀上，轻柔地拂过她不断向外渗血的脸颊，女孩肉眼可见地从紧绷状态放松下来。
    “小枫，冷静点。”
    青茉灵安抚着她，声音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颤音。
    显然，她也很慌，不过安抚手法出乎意料的熟练。
    扫了眼右边几乎本能反应地伸出锁链的17，为了避免可能的冲突，吴冬临尽可能温柔平静地对女孩安慰道：“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枫月脸上蜈蚣般的疤痕蠕动着收缩，她抹去渗出的血，充满血丝的眼中满是坚定，沙哑地继续讲述：
    “我带着弟弟跑到下水道，他饿了，但我们没有吃的，所以我去找，但回来的时候，他又不见了。”
    枫月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跳过部分她不想回忆的内容。
    “旅馆里的坏人带着我走了，他好像非常开心，还说他喜欢我的淡红衣服。”
    “我被带到一个……奇怪的灰色房间，那里有好多人，好多不见的人，弟弟也在那里。”
    “而且，我们都好饿。”
    “即使我们一起玩过，但他们，那些之前不见的人都好像很讨厌我们，但他们似乎不敢靠近我，总是绕着我走。”
    “可是弟弟被欺负了，我想保护他，我……我攻击了小红和小勇，然后我和弟弟吃饱了。”
    “房间里只有一扇很大的铁门它很冷很冰，而且一直锁着，但我们却能推动它，我们想逃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就出来了。”
    他们在被奇怪的人追踪抓捕，而且显然不是处刑者，有将他们聚在所谓‘旅馆’的人，将他们杀死的人有能力控制和抓捕半个红衣……
    在旅馆中失踪的人都成为了鬼，然后导致这一结果的人还把它们放在一起养蛊？但他们没察觉枫月和冯阳的特殊能力，他们才成功逃离，然后就是追踪和抓捕，大概也就连上了。
    吴冬临将枫月破碎的描述总结在一起，思索出了结果，不由深吸一口气。
    嘶，这后面的秘密可不是我该碰的，也不是我能碰的。
    47沉稳的声音也顺势响起：“诚实。”
    “我知道情况了，也会将它们上报出去，但后面可能还需要你们对细节的描述和配合。”
    17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语调不再像提问时那么强硬：
    “公事公办，‘异常调查部门’会处理你们的情况，我们会保护你们不受那些坏人的袭击，但你们也必须加入我们，处于组织的监督下。”
    “我们会找到杀害你们的人并进行处理，那个男孩叫冯阳是，我们会帮你找到家属，但你不能再与他们接触，组织会照顾好他们。”
    枫月困惑地歪过头，大大的红眼睛中的疑问几乎溢出。
    她似乎误会了我们的身份，就处刑者的情商，算了，还是我来。
    向前一步，吴冬临弯下腰，真诚地注视着迟疑的女孩：“我们是官方组织，可以把我们当成特殊的警察。”
    “……好。”枫月缓慢且有些警惕地点头，又拉住青茉灵的袖口，“但我想带着弟弟先跟姐姐走。”
    处刑者不可能直接答应这种要求，不过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抢先开口打断17摇头的前摇：“没事，我看着他们。”
    “你们直接上报，到时候通知我就行，‘这个’也在我手上呢。”他从怀中抽出寻人启事，“而且我身边还有强级能力者，也能控制住他们。”
    47转向青茉灵，又将面具对向17，两人默契地点了下头，他这才开口：
    “符合规定，仅此一次。”
    呼，糊弄过去了。
    松一口气的同时，吴冬临也只能在心里苦笑。
    强级能力者做借口还挺有用的，不过我其实根本控制不了青茉灵。
    提升实力也是他目前的刚需！
    “刚刚说过的，你们可以问我们一个问题。”17忽然出声，“把握好机会。”
    枫月一下没反应过来，似乎是没想到他们还会提醒这一点。
    歪过头思索了片刻，她没有开口，而是朝他们后方撅撅嘴。
    “大哥哥，你还有那种好吃的黑色东西吗？我好饿。”
    颤巍的、像是被掐着喉咙挤出的细小声音从身旁响起，吴冬临微微低下头，只看见一双通透天真的眼睛。
    冯阳小心地凑过来，对着他不断眨眼，伸出自己只有他两指粗、布满疤痕的干瘦手臂，不敢直接触摸他的衣服。
    看来他们是决定跟着走了。
    这算雇佣童工吗？
    摸了摸口袋里17先前给的一把黑糖，吴冬临的笑容越发真诚：
    “当然。”

 第十九章 之后

    空荡的门框浮现出一层嫩粉色，它像是某种动物隔离内脏和表皮的薄膜。
    膜上血丝和血管历历可见，外侧拉伸扩张，迅速占据半面墙壁。
    冯阳坐在对面墙角，干瘦到仅剩皮包骨的手抓着一把纯黑的硬糖，狼吞虎咽地向嘴里塞去，几乎将整只手都塞进了喉咙里。
    不，是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吴冬临愣愣地看着冯阳的半截小臂都伸进喉咙，干瘦的颈部随着手臂的深入缓慢撑起。
    颇为视觉冲击的洗礼下，吴冬临僵硬地递给枫月袋中最后一颗黑糖，把残余黏附少量黑粉的塑料袋折叠成巴掌大小塞入夹克上方口袋，袋子下就是自己的家门钥匙。
    “谢谢。”
    枫月沙哑地答谢，然后又缩到皱着眉头打量冯阳的青茉灵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糖放入口中。
    17的面具朝着他们，甩着手中的小刀对着两人两鬼说道：
    “我们马上将结束特殊物品的使用，你们也会回到现实原先的位置，放心，现实中你们的区域不会被普通人察觉。”
    “之后会再次联系你们，记得及时回应，不然将当作背叛处理。”
    与此同时，47将手轻放在粉膜上，而薄膜也如有生命般顺势附在黑色手套上，他便轻轻向外一扯。
    等等，青茉灵没法通过内部通信，只能我来传达。
    吴冬临还未来得及开口，地面和天花板融成圆弧状，瞬间仿佛天旋地转，眼前的场景被扭曲成万花筒的样子，更糟糕的是他才是万花筒里被倒来倒去的图形碎片。
    直到熙熙攘攘的汽车行驶声传入耳中，意识中混乱的景象才恢复正常，阳光从落地窗外照在棕色的古典木桌上。
    胃中翻江倒海，吴冬临用双臂支住前倾的肩膀，差点以头撞桌。
    那俩家伙根本没提负面效果！
    坐在对面的青茉灵也同时一个恍惚清醒过来，她苦着脸地捂住额头，脸色比先前还要惨白。
    强忍住干呕的欲望，吴冬临努力眯眼适应光亮，勉强挤出一句话：
    “顺利回到现实了。”
    他颤抖着从胸口口袋中取出手机，按停录像，顺便瞄了眼时间。
    10点，和现实时间2：1左右。
    青茉灵恢复得比他快，脸上很快恢复血色，揉着眉头来回看了几遍：“枫月他们呢？”
    “他们应该在这个里面，唔。”
    喉咙里上泛的气泡化为一个嗝，吴冬临咽下恶心感，稍微缓过来些，向她举起手中的寻人启事。
    冯阳和枫月深黑的姓名压过水渍，对应的照片相比其他的失踪人员更加清晰灵动，眼珠仿佛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
    “不是所有鬼魂都能直接在现实出现的，所以有的鬼会选择附在某个物品，甚至是某个人的身上以保持在现实的存在。”
    他已经基本能确定这张寻人启事就是诅咒之物，不然枫月作为直接被那群人领养的孤儿不会出现在寻人启事上。
    只不过怎么使用、能力如何都未知，而且一旦用了大概率是直接唤出冯阳和枫月，那就尴尬了。
    居然就这样获得第二件诅咒之物，不过从处刑者的重视程度来看，这张寻人启事大概率之后会上交。
    一想到处刑者，他又倍感头疼，身子向椅子上一靠，眼神飘忽：
    “这次直接和处刑者接触了，再加上你与鬼魂的表现，估计上面很快就会对你进行调查，然后采取类似‘隔离’的操作。”
    “也就是说我没法作为正常人生活了？”
    他回过神，青茉灵正托着头，神色黯淡地凝视着自己。
    “也是没办法，组织对强级能力者格外重视。”吴冬临心中也满是无奈，“直接徒手拽住半个红衣厉鬼，我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青茉灵的背景了解权限也被限制，她身后很可能藏着不小的阴谋。
    为了防止误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上面肯定会处理好你和家人间的关系。”
    “家人吗？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一直把我当亲女儿养，如果我离开的话，他们也会难受的。”
    她苦笑着摇头，拿起桌上早已放凉的咖啡：“你应该没听我说过：我从小就被收养，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也一直没有亲父母的消息。”
    她的任务介绍上确实写过，途径正规的领养，但所谓“目标背景特殊”肯定远不止这些。
    她是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还是在伪装呢？无论如何多留个心眼，反正我也不会主动深究，不该了解的就不要问。
    思维飞转，吴冬临低头瞄了眼已经空掉的咖啡杯，扯开话题：
    “嗯，关于处刑者的话，我可以跟你解释下。”
    “处刑者是负责执行和‘处理’异常事物的人，职责和他们的名称一致，这次他们实行抓捕任务其实不属于工作范围，我怀疑他们是临时被调去这个任务。”
    “他们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写有数字的面具，也是他们的行动编号，和一身黑衣，行事往往是仔细中带着莽，总是带着强力且危险的特殊物品，除了审问组的都不太会说话，特别擅长把话讲死。”
    “我在任务中和他们合作过，处刑者的行事风格…反正和我完全合不来。”
    他无奈地笑笑：
    “有时候处刑者做的事在无论外人还是内部看来都挺残暴，但这也无法否认组织中必须有他们的存在。”
    “处刑者是直面危险并处理的人员，他们需要每周进行心理评估，不少也需要心理治理，同时也是离职率最高的职位。”
    青茉灵安静认真地倾听着，待他说完才摸了摸刘海：“我听出来了，那两个家伙并不坏，但确实不会说话。”
    她放下咖啡杯，忽地眼睛一闪，好奇地主动问道：
    “对了，当时诡异版咖啡店外的街道和城市是什么？”
    城市？
    吴冬临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他当时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哪有什么街道和城市。
    然后他旋即意识到：青茉灵大概率是从处刑者所说的深层鬼境中出来的，而且她的眼睛与众不同，当时听到的破碎声和自己在志和山被救时隐约听到的极为相似。
    阻止自己继续向下想，吴冬临立刻一脸严肃地打断青茉灵还待继续的话：
    “不要在得到许可前深究，有的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
    青茉灵被他严厉的语气震了一下，眉头一挑：“好。”
    她答应得太轻易，吴冬临也不由愣住，而对面的少女眼中只有认真。
    他平复过于激动的内心，轻咳道：“在收到通知后我会联系你，一定要及时回应。”
    在得到对方认可和郑重的同意后，两人随便聊了两句，随后相互告别。
    青茉灵还是打车走的，并委婉谢绝了吴冬临送自己回家的意图。
    夏日来临的炽热洒在脸上，他微眯起眼睛，注视着出租车的一抹绿色拐了个弯后迅速消失。
    几乎是同时，手机的震动紧贴胸口传来。
    他翻出手机，只见整个系统的任务界面都已经被锁定，淡灰的屏幕上除了自己个人信息外就只剩一排黑字。
    “任务终止，等待审查。”
    处刑者的行动能力可真快，接下来就是等待审查，具体流程我也只限于听说，希望他们别付诸于暴力。
    关于青茉灵，她身上的谜团太多，上层的关注格外特殊，以我的实力只能作为炮灰，当初就不应该轻易接下这个任务。
    正好现在任务终止，必须想办法主动脱离作为异能者监测人的身份。
    他重新点开任务详情，眉头却皱的越紧。
    奇怪，当时我接下的任务中包含了“若觉醒时予以控制”，以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判断为“强”的青茉灵，甚至对方的异能都处于未知，即使她的表现和普通人无异，我出于谨慎肯定会多做考虑，为什么当时会直接冒险接下来。
    回忆起来，这个麻烦还是徐回轩打电话过来摔给我的，而且处处都体现出上层人员格外关注，信息上个个都是谜语人。
    嘶，该不会我被当成弃子了？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头痛和对未来无望的想法持续了几秒，吴冬临就将它们压下，悲叹一声：“被坑了，走一步算一步，回去先把报告写了。”
    毕竟我只是个稍微强点的普通人，又不是上天入地各有本事的异能者。
    他走过树荫，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悄悄摸了摸裤子口袋中的染血铭牌，而那张单薄的寻人启事正紧贴在夹克内侧。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吴冬临心底一颤，本能回头。
    他的瞳孔映出一辆与自己只有三米远的蓝色旧自行车，车上高大的男子身穿全黑风衣，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中，骑着车直冲自己而来。
    “卧槽。”
    吴冬临来不及闪避，只侧过半个身体，那辆自行车几乎与他擦身而过。
    什么人在人行道上骑自行车，脑子有病吗？
    在心里骂一声，他转头想看看是哪个神经病。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该交谈的交谈，走路的走路，一切正常，哪里有自行车的影子。
    吴冬临紧按住口袋，眉头紧锁。
    情况不太对。

 第二十章 还未结束

    阳光温暖炽热，路上行人匆忙，时不时有电动车和汽车开过。
    吴冬临怔怔地站在行人道中间，直到一个又一个路人擦身而过，恍惚间出了一身冷汗。
    快速看了看手机的显示，外观显示一切正常，但点进系统后整个屏幕却像是盖了层马赛克。
    自从第二次任务拿到组织发放的手机后，他从来没想到手机系统也会被影响！
    心中一冷，他不可避免地慌了。
    冷静！之前没有手机我也正常完成过任务，既然它暂时没法用就先靠自己！
    控制住因慌乱而扬起的眉毛和惊愕张开的嘴，吴冬临将手机塞回夹克口袋，大脑飞转，站在路中不敢乱动。
    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还是鬼境？也不对，诅咒之物都已经被带出来了，而且周围和现实几乎无区别。
    他眯起眼，尝试使用感知，但眼前依旧一片明亮灿烂，没有丝毫阴冷鬼魂和灵气的痕迹。
    如果我的感知能力更强一点也许能分辨。
    异能是天生的，后天几乎无法提高。
    咬咬牙排除异心，吴冬临脱离感知状态，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今处境。
    鬼境或多或少都会透露出阴森的灵气，这也是鬼魂无法抑制的本能特点，但与我感知中看到阳光明媚的正午街道毫不相符，或者说现在所处的情况更为诡异。
    不过也有简单的实践方法，就是猜错了会社死。
    大致想了下借口，他正好瞟见身边匆匆走过一人，一个夹着公文包、梳着背头的男子。
    好，就选你作为幸运儿。
    悄然把手深入右侧裤子口袋，接触到冰凉的扁平方框，他两指撑开口袋，偷瞄了眼染血铭牌上显示的名字。
    还是“梁”字开头，没有被鲜血覆盖，冷却时间肯定超过了半个小时，可以安全使用。
    吴冬临几步走到男子前方，一手在口袋中捏住铭牌的别针，一手拦住他的路径，带着职业微笑开口：“你好。”
    上班族模样的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面部毫无变化地绕过吴冬临的手臂向前走去。
    不对劲，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他没有放弃，保持僵硬笑容地和男的并排走，忽然抬高声调喊道：“喂！”
    男子头都不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完全自顾自地往前走。
    没反应，加大刺激试试？
    吴冬临伸手扯住他的肩膀，抑制住对方向前行走的趋势，男人停下就立刻往脖子上掐去，手指随即传来柔软温热的皮肤触感和呼吸的起伏。
    是活人？
    他触电般收回手，惊讶地重新端详起面前的人，但公文包男在他收力后就继续顺着先前的路径行走，不由又皱起眉。
    摸上去像活人，看起来像活人，但反应怎么都不正常。
    吴冬临跟在后面思考片刻，突然缺德地将脚向前一伸。
    公文包男果不其然地被绊倒，啪唧一声脸朝下地摔在地上，手上的包也被甩出两米远，摔得吴冬临都感同身受地吸了口冷气。
    然而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男子从地上爬起，挣扎着抓起公文包，顶着两行鼻血继续向前走。
    莫名的诡异。
    深吸一口气，吴冬临没有再跟上去，放过了那个可怜的公文包男。
    直接接触没有反应，那就试试间接，反正不是现实，怎么祸祸都行。
    从心理说服自己后，他警惕地绕过行人走到树边，抓住路边停着的电动车，用力一推。
    伴随哗啦的倾倒声，停成一排的电动车像多米诺骨牌般顺着倒下，滴滴的警报声不绝于耳。
    而走过的人无一反应，依然各做各的，该赶路的继续赶路，一起嬉笑的继续打闹，喝奶茶的继续喝奶茶，留着吴冬临皱着眉站在电动车旁。
    我好像变成了个透明人，不对，这些路人对同样存在的事物和自己的状态也毫不在意，下面怎么办好呢？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到身后的非机动车叠叠乐上，抬手用食指边指点，边嘴里喃喃：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
    手指在车堆间转移，最终停在一辆看上去挺轻的自行车上。
    “喀拉喀拉”零碎的接触和摩擦声后，吴冬临拖着点到的自行车走到人行道中央，将它横躺着截断大半人行道。
    有穿着长裙和高跟、浓妆艳抹的女人，有各种便服打扮的情侣，也有被大人牵着的小孩，每个人的面容细节都不同。
    他们视若无睹地前进，被自行车绊倒，然后一声不吭地爬起，然后再倒下。
    后来的人被前面倒下的人再次绊倒，不断重复这一过程，堆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
    场景颇为滑稽，而吴冬临只是皱着眉，坐在路边倾倒重叠的非机动车上静静看着。
    这些人就像是死板的程序。
    抽出一直塞在口袋里的手擦去脸上流下的汗水，他已经能笃定此处绝对不是现实。
    即使表面非常正常，甚至太阳也和现实一样热，但运行起来就会体现出不对劲的地方。
    就像在网上看到的笑话：程序员到餐厅里点了杯xxx，然后得到了一堆错误。
    而我的存在和行为导致整体出现意外的变动，固定执行的程序并没有应对这种问题的能力，异常也就无法被隐瞒。
    可为什么我会被拉到这里？对面想做什么？
    眼见倒下的人和自己差不多高，后面来的人已经会主动绕开这块区域。
    没什么好看的了。
    吴冬临站起身，但正好踩在车轮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大跨两步才站稳在人行道上。
    身后走来的人又绕开突然站在路上的他，继续向前走。
    他也没管，反正都不是真人，自己必须想办法摆脱这像个沙盒般的地方。
    就在两个路人同时擦身而过时，他忽然感觉肩膀被碰了下。
    吴冬临愕然回头，同时本能地摸向裤子口袋。
    他的手几乎同时摸到一只冰冷光滑的手，它甚至已经探入了自己右腿外侧的口袋中。
    “卧槽！”
    惊叫出声，吴冬临右手掐住对方的手腕，手肘向后一顶，但没触及到任何事物。
    他的眼角捕捉到黑色风衣的一角，而后者在空气中迅速淡化消失，口袋中的手也抓了个空。
    他跳离原地，立刻捂住口袋来回观望。
    就和那辆冲自己而来的自行车一样，空气中没留下任何痕迹，但相同的黑色风衣就能说明一切。
    有了刚才一下，他也彻底清楚了：
    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持有的物品！
    就袭击者的神出鬼没，想取我性命极为容易，但为了物品的线索不能直接杀了我。
    枫月和冯阳在逃到咖啡店前一直被其他势力追杀，现在寻人启事在我手上，被盯上简直太正常不过。
    只是他们竟然敢直接下手，我前脚离开鬼境，后脚就被找上了，难不成他们早就在监视？
    炽热的阳光仿佛也失去温度，吴冬临不敢再拖延，转身拔腿向咖啡店的方向跑去。
    不能硬碰硬，跑为上计！
    然而他还没跑出几步，只听到耳后传来一阵催命般的清脆按铃声。
    “叮铃铃。”
    原本正常直行的行人们同时停下脚步，清晰而不同的面部失去表情，麻木地或直立，或转身歪头紧盯逃离的人影。
    心头一颤，吴冬临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猛然向左侧身。
    身旁掠过寒风，一辆自行车擦身而过，正压过他刚才所站的位置，一个甩尾拦在他面前。
    居然能把自行车骑出摩托车压弯的感觉。
    不正经的想法一闪而过，吴冬临向一侧跳去，警惕地看着车上下来的男人。
    他几乎比自己高两个头，至少两米高，身穿漆黑风衣，头戴鸭舌帽，整张脸都被笼罩在阴影中。
    风衣男从自行车上跨下，而吴冬临也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鸭舌帽下是一个有五官凹凸雏形的椭圆，表面爬满阴影色块，阴影似乎还在随着他的动作翻滚涌动。
    很显然，他不是人。

 第二十一章 袭击

    两人相互对立，风衣人没有五官，但吴冬临能清楚感觉它的视线固定在自己身上。
    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东西，难道是特殊异能者？
    让人不舒服的注视像是半夜绕着耳朵转的蚊子，对视越久，心里的不安就越深。
    “你们有什么目的，想得到什么？”
    吴冬临一边质问一边缓缓后退，而风衣男只是用脸对着他，跟着他的步伐而转动脑袋。
    它缓缓抬起右臂，指向吴冬临，黑色长袖下露出一只漆黑的大手，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滑油亮的光泽。
    阳光下细微的粉尘凝固在空气中，树木和微风被暂停在被吹动的瞬间，作为背景的路人也同时举起右臂，指向相同的目标——吴冬临。
    情况不对！
    吴冬临全身发毛，但反应还是迟了一步，一股恶寒贴着脊背钻入身体，阴冷的鬼魂气息瞬间使他身后的热汗结成霜。
    他向后倒退，但关节仿佛生锈的齿轮，转身被放成慢动作。
    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他摔倒在地，两条腿被无形的事物绑在一起，左手也被无形的力量按住，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刚才分明没有感知到鬼魂，现在附在身上的鬼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他微微扭头，注意到上半身的知觉还在，捂在胸口的右手还能动弹。
    一条高大的影子笼罩在上方，他的眼珠努力向上转动，只见布满阴影的脸几乎贴着自己的后脑勺。
    吴冬临被硬生生地控制着脸着地，以一个尴尬的半跪姿势倒在风衣男身下。
    顾不得奇怪的念头，他第一反应就是反击，抬起捂在胸口的右手直戳男人对应眼睛的两个凹陷。
    他的手直接透过男人布满阴影的脸庞，仿佛是伸入一瓶假水，稍有阻力后就直接触及鸭舌帽的内部。
    吴冬临愣了一秒，又推了两下那只帽子，但它好像黏在对方的脑袋上，纹丝不动。
    必须想想对策！
    刚开始是幽灵般神出鬼没，然后是偷摸口袋时突然被摸到，现在虽然不完全，它已经出现了实体化。
    他马上联想到一个原因：如果想要取走我身上物品，他必须实体化！
    不出所料，口袋中传来摸索的触感，吴冬临瞄到风衣男的手正揣在自己的裤子口袋中。
    他抽出插在对方脸上的手掌，往裤子上一放，捏住熟悉的小方块触感，咬牙向内一按。
    尖锐的别针深刺入大腿，痛感顺着神经扎向大脑。
    染血铭牌的作用是以使用者为中心形成屏蔽灵体的屏障！
    几条透明的东西瞬间在空中显性并被弹开，压制的力量瞬间消散，腿上的束缚也同时消失，但身上笼罩的黑色风衣纹丝不动，他的心也沉到了底。
    四、五……光短暂一眼，所见弹开的鬼至少有七八个。
    我何德何能能对抗这么多鬼！即使只是残念都够把我围殴死了！
    风衣男没有被弹开，也就是不属于灵体，它有明显目的性和动物表现，不是普通怪物，也不像正常异能者，大概率是特殊异常存在。
    赶紧溜！保住命才能思考逃离方法！
    趁着铭牌的作用还在，吴冬临直接翻身踉跄站起，肩膀穿过风衣男的双臂，随即感受到粘稠的阻力，仿佛是陷入泥沼。
    它在凝聚成实体。
    想法一闪而过，吴冬临跳过自行车，跌跌撞撞地继续跑向咖啡店。
    然而他没跑几步，后背一阵发凉，颈部未消的红痕似乎隐隐作痛。
    而没等他意识到，脖子上就传来类似光滑树胶的触感。
    风衣男一言不发，像拎猫般一把捏住吴冬临的颈部。
    草，怎么又是抓脖子。
    它已经凝聚出了实体，可以直接物理压制吴冬临。
    但被卡住脖子的吴冬临丝毫不慌，嘴角微微上扬，反手抓住对方已经成型的手臂。
    手腕上赫然亮起一片交错波浪的纹身，风衣男猛然松手，吴冬临没带犹豫，拔腿就跑。
    “咔擦，咔擦”
    它的整只手臂带着衣物在骨骼破碎的清脆声响中扭成麻花，几块漆黑类似骨片的事物刺破皮肤，浓稠的无色半透明液体立刻喷溅而出，在风衣上染出一片污迹。
    他用了第二个印痕！
    异能类印痕，能够使用一次对应的能力，他所拥有纹身对应能力是扭曲，对实体和灵体有效，肉体效果极佳。
    而凝聚出实体的风衣男有正常的躯体，扭曲作用立竿见影！
    “嗷！！！”
    风衣人从遇到后发出第一声声响，那是非人的野兽咆哮。
    它趴在地上，另一只手向前伸长，即将扯住吴冬临的脚踝，但它的整个肩膀伴随骨折声扭曲成团，另一只手臂也同时拧在一起。
    吴冬临头也不回，大步奔向已经不远的咖啡店。
    那里有完整的门！
    背后连续传来清脆的咔嚓声，而刺耳的咆哮声也变得时断时续。
    他控制不住向后望去的欲望，还是回头瞄了一眼，顿时胃中翻涌。
    风衣男已经全无人形，整个身体像是被拧干的毛巾，大片污渍透过与肉块扭曲在一起的布料渗出，从颜色看不像血，在他身下形成粘腻的水潭。
    但它还是挪动着扭曲的四肢，以完全不符合生物学的动作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速度虽慢，但坚持蠕动着向吴冬临滚来。
    100米，50米……店铺的招牌已经近在眼前。
    铭牌的作用已经临近结束，刺入大腿的效果持续时间只有三分钟。
    那群纠缠的鬼魂追上来了！
    阴寒的气息从背后涌来，从脊椎涌来的寒冷搅拌着吴冬临的大脑。
    他离那扇挂着“oppen”的玻璃门只有五米远，但不由在严寒中僵硬了几秒。
    但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一只手就扒在了他的腿上。
    糟糕！
    吴冬临用尽全力抵抗被冻结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拧成一条一条的黑色手指争先恐后地扒住他的右腿，一路向上爬到裤子口袋，突出皮肉的骨块深刺入血肉中。
    “啊操！”
    剧烈的疼痛传遍神经末梢，吴冬临忍不住大声骂出声，深嘶一口气，大腿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裤料。
    那只手抽回，五指紧捏着一整块手掌大小的肉。
    它手中淌下的鲜血中，肉块夹杂的衣服碎片里只有一副被鲜血完全浸没的破旧铭牌。
    果然中计！
    从一开始它就不知道寻人启事的位置，一直以为在自己口袋里！
    染血铭牌被我的鲜血浸透，正好也能触发第二项针对肉体攻击的免疫能力，唯一可惜就是铭牌落到了它手里。
    腿上的剧痛迅速转变为麻木，吴冬临不敢怠慢，趁着对方抽手的间隙，立刻跌跌撞撞地撞到玻璃门上，从怀中掏出寻人启事，一手将纸按在门上，一手用力推动玻璃门板。
    跑的越远越好！

 第二十二章 醒来

    穿过门框的瞬间，整个世界随之一暗。
    吴冬临推开一扇布满红褐色铁锈的铁门，踉跄着向前几步，空余的手地将门向后一甩。
    “嘭！”
    厚重的门板将快扑到背后的阴寒和扭曲蠕动的风衣怪物隔离在另一侧，随着他抽回寻人启事，紧闭的门后一片寂静。
    “呼，跑掉了。”
    他背靠门板，直冲脑门的肾上腺激素作用逐渐退去，留下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
    长出一口气，他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只有两人宽，两侧都是向上延伸到深蓝天空的高墙。
    墙的外表都是没有上过漆的混凝土壁，离地面两米左右还有零散的窗户，从下往上仿佛井底之蛙仰视天穹。
    而那扇铁门是附近唯一一扇门，孤零而突兀地立在墙壁上。
    吴冬临抓住门把，向外拉出一条缝，透过门缝眯着眼睛观察内部。
    门后是一条楼梯，似乎直通高墙内部的空间。
    一股带着腐臭的寒气扑面而来，浓稠的黑暗包裹着更远的事物，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能进去，里面更危险。
    感知仿佛沉入一片深水潭，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里面有危险，当即干脆地关上门。
    天空依然是亮的，但阳光无法透入狭窄的小巷中，小巷两头一边通向无法看清的亮光，一头通向深邃黑暗。
    前进的方向很明确，先想办法离开这条小巷再说。
    可刚踏出一步，吴冬临就差点腿一软摔在地上。
    “嘶，真t疼。”
    他抽着冷气，踉跄着靠在墙上，一手死死抓着寻人启事，一手捂住右腿上的伤口。
    现在才能仔细观察那块缺口，大腿外侧的尼龙裤被撕开，原本口袋的位置只剩下一块缺口，一块和他手一样大的肉块不翼而飞，撕裂不平的边缘还伸出几个手印的痕迹。
    鲜血洽洽流出，按理说这样的伤口没几分钟就会失血过多，但出血量比他想象中少，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也许是染血铭牌的第二项能力起了作用。
    但诅咒之物在风衣怪物手上，无法确认血迹干涸的时间，也不清楚血会不会被抹掉，效果随时可能失效。
    “再深点就碰到骨头了。”
    龇牙咧嘴地缓了一会儿，吴冬临勉强扶着墙向前走了几步，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尽可能用其他事物转移注意力，比如被自己按在墙上的寻人启事，颤颤巍巍地开口：
    “枫月，冯阳，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刚才使用时冯阳和枫月也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影响，但绝对不是好事。
    如果他们能帮忙，以枫月的实力应该还能拖延一段时间，但如今只能庆幸寻人启事的能力还在。
    吴冬临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向巷口的光芒，血红在墙边延伸成线。
    一只如麻花辫般的手臂拦在光明的前方，横截断了狭窄的巷道。
    接着出现的是一条难以形容的东西，它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四肢只有原本一半细长，躯体和衣装几乎分不清彼此，连头顶的鸭舌帽都和不成形的头扭成一团。
    粘稠透明的液体从它的身上不断滴落，与躯体搅揉的黑风衣已经被完全浸湿。
    那个风衣怪物居然追了过来！
    吴冬临瞳孔颤抖，不断小步向后退去。
    怎么可能！它是怎么做到的？！
    那张寻人启事还在他的手中，怎么掩藏都没用！
    他紧攥着纸，一手捂着伤口缓缓后退。
    但没退几步，他的背就接触到坚硬的事物，转过头，入目却是一堵由水泥砌成的灰色墙壁。
    墙壁上没有门和窗户，甚至和巷子的另外两侧相比都格格不入，似乎是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原本印在墙壁的铁门也不见踪迹，连可供穿过的门也没有。
    真是不给人活路。
    视线移回正前方，占据整个小巷宽度的……扭曲的东西正蠕动着、骨骼咯吱作响地向自己攀爬而来，吴冬临背靠墙壁，将寻人启事按在胸口，长叹一声。
    唯一的机会是扔开这张纸，趁着它取纸的时候逃跑。
    但对方得到寻人启事后会做什么，会不会放过自己都还是未知数，更大的可能是直接灭口。
    铭牌已经没了，但无论第一还是第二能力都没法直接针对这个怪物！
    脑中闪过一张张或有印象或陌生的脸庞，它们都被鲜血浸染，苍白地注视着自己。
    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来……该死！要死我也不能死这么窝囊！
    “嘶”
    腿上又是一抽，他紧咬牙，抬手擦了擦满头虚汗，抹了一额头的血。
    即使放弃寻人启事，我也跑不掉，那还不如死得庄严点！
    他很干脆地将纸张塞到后背，然后向后紧靠墙壁。
    紧贴在墙边，吴冬临却放松了很多，看着够向自己的手臂，脸上带着苦笑，直迎上前。
    看来没法活着回家了。
    那只手已经触及他的鼻尖，光滑冰凉的指尖上沾有粘稠的不明无味液体，顺着鼻梁向下流淌。
    他平静地注视着那张揪成麻花状的脸，等待着死亡降临。
    就是不知道死后能不能看到爸妈。
    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颤动，风衣男扭曲的身体像老旧电视屏幕接触不良般闪烁，小巷左右摇晃，墙壁闪烁错乱的光斑，脚下的水泥地面寸寸开裂。
    什么情况？
    吴冬临惊讶地睁大眼睛，模糊的眼前是一块空白发光的板子。
    “针对性特殊物品有效。”
    “腿上伤口太深，赶紧处理，想办法把他唤醒！”
    他仿佛被淹没在水下，嘈杂不清的人声逐渐远去，断断续续的机械读数声在耳边响起。
    “脑电波波动……血压上升……”
    ？
    他在迷茫中眨巴眼，但眼前一暗后，视线中又只剩狭窄的小巷，但如蛛网般交错的裂痕赫然固定在地面上。
    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他们提到了“唤醒”？
    紧贴水泥墙壁，他的胸口上下起伏，惊愕地左顾右盼。
    嘶，不对劲，难不成我的身体还在外面，这诡异的地方困住了我的灵魂，或者就是我思维的一部分？
    如果这里不是现实，我该怎么醒来？
    腿上的疼痛还是一阵阵袭来，痛得他龇牙咧嘴。
    光疼痛没有用，做不到让我脱离。
    而且刚才短暂的一缕，身体貌似也在受到这里的影响，他腿上的伤同时也反应到了现实！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死了，他在现实也可能就真死了！
    但至少有生的希望，我可不会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捂住伤口，一瘸一拐地向巷口走去。
    “叮铃铃~”
    清脆的按铃声在小巷中回荡，催命般越发清晰。
    在出口处再次浮现出扭曲的人影，它的手臂和腿自动解开，重新获得了个人样，被体液浸湿的风衣紧贴在“咯吱”一声中扭正的躯干上。
    风衣男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整个巷口，一手紧握拳头，鲜血从它的手中洒下，一步步向他走近。
    缓慢，而又折磨。
    真是不妙啊，操操操。
    再往里就是水泥墙，吴冬临依然无处可退。
    他咬咬牙，心一横，干脆地闭上眼睛。
    没有其他方法，死马当活马医，想点别的能抗衡的事物！
    我印象最深的事物，印象最深的……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青茉灵姣好的面容，但那张脸上毫无表情，冷漠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她的眼睛深邃，漆黑的虹膜仿佛连接深渊的通道。
    有东西在通道的对面，似乎只要自己向前一步，就能到达通道连接的世界。
    不！不对！不要再想！
    吴冬临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妙，但恐惧瞬间吞没他，整个空间仿佛地震般剧烈晃动。
    高大的楼房成块崩塌瓦解，天空向下压来，风衣怪物扭曲的形体崩溃成如玻璃般的碎片。
    他也无法幸免，脚下一空，落入无穷向下崩塌的碎块中。

 第二十三章 梦一场？

    “呼，呼。”
    身体一颤，吴冬临睁开双目，大口吞着空气，后背传来汗水浸渍的潮湿，因为灯光的刺激又不由眯起眼睛。
    空气中充满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浓重的味道刺得他直皱眉。
    他本能地抬手去揉鼻子，手臂却被阻力拦截，紧贴在大腿边纹丝不动。
    偏过头，他发现自己的手臂、肩膀、腰部和大腿都被医用束缚带固定在覆盖蓝色被单的医疗床上，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何时被换成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病号服短裤下的右腿根处露出一圈绷带，血红的斑点已经透过绷带渗透到裤子上，伤口应该是被处理过了。
    明晃晃的洁白灯光从天花板照在脸上，顶上是白色的天花板，左右的墙壁则是对比鲜明的黑色。
    床头就是显示各种数据的仪器显示屏，上面浮现着许多数字和波动显示实时生命体征，它们正忠实地发出声调不同的“滴滴”声。
    成功醒过来了？我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从眩晕中回过神，耳畔的耳鸣声逐渐减弱，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吴冬临努力将头抬起望向床尾，看到的是离床五米外漂浮着许多标着数字的金属面具。
    开幕雷击。
    他被吓醒的脆弱神经又受了轮刺杀，胸口堵着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清脆声逐渐靠近，吴冬临勉强保持抬起脖子。
    一张涂着银色81的面具从面具群中走出，身穿全黑西装制服、梳着大背头的人走到床边，拉过床脚边的一张木椅子坐下。
    他这才发觉那些面具不是飘在空中，而是因为衣服太黑，导致他们的身体和黑色墙壁难以辨认。
    “抱歉，在排除可能的隐患前，我们必须保证你处于可控状态。”
    一道平稳温和的男声从床脚传来：“你遇到了什么？”
    他的金属面具与17和47不同，下巴更棱角分明，甚至有个像三角的尖尖。
    是处刑者部门审讯者的标志。
    吴冬临咽了口口水，把一堆问题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一个和现实很像，但细节上粗制滥造的地方，袭击我的是一个没有脸的风衣男，他好像还指挥着一些鬼魂，表现不像是普通异能者，更像是拥有异能的异常存在，能够在无形和实体间转化，可以自我恢复。”
    “我使用了一次刻印，‘扭曲’异能对它有用，但即使是实体状态也不致命，后来甚至自我恢复了原状。”
    看着81还在认真倾听，后面的其他处刑者有的在拿着笔和纸记录，有的暗戳戳地摸口袋和包裹，附近肯定也有录音和摄像装置。
    吴冬临第一次受到这么多关注，但却是作为被绑在床上的观察对象，浑身都不自在，又不敢直接挣扎，只能继续挤出几句话：
    “它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杀了我，而是获得我身上的物品，大概率是枫月他们所在的寻人启事，但在追杀的过程中撕下我腿上的肉，但染血铭牌在过程中落在了它手上。”
    81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不必担心，现实中寻人启事和染血铭牌暂无异样，‘双生鬼魂’现在也很安全。”
    后方的金属面具交错起伏，不少处刑者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了什么，但吴冬临听不清他们的交谈。
    别着头朝向床尾的姿势实在太难受，他又重新躺下看着白色天花板。
    天花板光秃平滑，上方没有灯具，灯光似乎直接来源于天花板后，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奇怪，我似乎忘了些细节。
    吴冬临微微皱眉，心里有一点奇怪的膈应但又说不出来，变扭地抬了下右腿，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嘶。”
    大腿的伤比梦中感觉更剧烈，像是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一样，又痛又痒。
    “别乱动，你腿上的伤很严重。”
    熟悉的低哑声音从左边传来，吴冬临循声望去，赫然是一副明显高于身边面具一截、写着“47”的金属面具和他那两米的身躯。
    说实话，梦里的风衣男比他也就高一个半头，不认出来都难。
    17也正站在床头不远处，点了点他的腿：
    “你被人盯上了，甚至我们都没意识到袭击怎么发生时，你就直接倒在街上。”
    “你应该庆幸我们没有立刻离开咖啡店，不然也没法把你带到本部处理。”
    “对方应该是用了心理系的异能，但无法解释伤口反应到现实的特点，这符合另一个猜测。”
    “他才刚醒，解释的情况可以慢慢来。”81挥挥手，阻止17继续说下去，“没关系的，如果不介意，可以聊聊你是怎么摆脱的？”
    “我没能摆脱那个风衣人，不管怎么逃，即使是用了寻人启事也直接被他追上，但突然看到现实的景象而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最后整个世界都发生莫名其妙的崩溃，然后我就醒了……”
    吴冬临犹豫地解释着，忽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遗忘的细节是什么。
    那个空间完全崩溃前自己的行为。
    我当时是在回忆印象最深的事物，然后……
    当时看到的是青茉灵的眼睛，但那眼睛里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由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深想下去，急忙问道：“青茉灵有受到袭击吗？”
    “我们的监视员传达过来是一切正常，她已经安全到家。” 81的面具凑近了些，语气不变，“放心，她受到的监视比你多得多。”
    他从椅子上站起，转头对着身后一片面具人说道：
    “闲杂人等先离开。”
    轻重不同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吴冬临注视着黑压压一片处刑者依次向房间右边走去，露出原本被他们遮挡的一扇监狱同款的铁栅栏门，也是房间唯一的出入口。
    待他们全部离开，房间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床尾的81和床头的17与47。
    吴冬临对处刑者们的行为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处刑者的任务并不轻，空闲的休息时间虽然比每天996的调解人多，但他们也不是大闲人，大概率会认为这种事是浪费时间。
    一群人来是为了啥，证据用摄像和录音就行，有确凿证据就不需要人证了……嘶，难不成我刚才经历的是件大事，又要卷入麻烦了？
    脑中越发混乱，他瞄到17主动迈步走到门边，关上与监狱同款的铁门。
    伴随铁门擦过瓷砖的滋滋声后，吴冬临听到清晰的锁门音。
    在环绕房间一圈后，她对81比了个ok的手势。
    81的声音继然响起：
    “听说过梦境教团吗？”

 第二十四章 浅层知识

    “教团？”吴冬临愣了愣，不禁反问，“现在居然还存在信教的？”
    “数量已经很少，不过大部分资料都被禁止访问，只有部分负责的职务才有权了解。”
    81的面具向后转去：“17，你来解释一下。”
    “双生鬼魂在你昏迷的时候告诉我们一些细节，根据推测，杀害他们的应该是‘科迪公司’，一个利用异能者和鬼魂谋求利益的组织，也是我们的头号大敌。”
    17快步走到81身边，站在椅子边阐述：
    “但在后来追踪他们的不是‘科迪公司’的人，他们甚至目击了双方的冲突现场，趁机跑掉过好几次。再后来公司的人似乎是放弃了，就只剩另一方追踪和围捕。”
    她很自然地接着说：“当然，你之前作为外围人员也没权力知道这些……”
    一只手从椅子抬起，及时阻止她继续让人高血压的说下去，81平静地接上话：
    “最近的几起异常事件，甚至是十年内的一些悬案中都有另一方的存在，而枫月和冯阳提供的线索将至今未解决的事件串联在一起。”
    看上去他对这种操作已经习以为常了。
    “47，给他看一下。”
    “好。”
    简单粗重的嗓音从边上响起，继而是沙沙的翻找声，一张白纸被大手拿着，举到仰躺的吴冬临上方。
    单薄的白纸上展示出一副图案，歪斜幼稚的笔法应该是出于孩童之手。
    绘制的图案很简略，只需六笔就可以画出。
    那是一只眼睛，两边上翘，瞳孔是恶魔般的竖瞳。
    没有印象，而且这标志好简陋，感觉随便来个人都能画。
    吴冬临微微摇头，坚定回应：“我没在刚才的梦里看到之类的图案。”
    “重点不是图案，而是象征，但具体情况我们不能透露。”81平静继续，“我们可以告知你部分情况，不过也希望你能够配合。”
    感觉不是好事，我可以不知道吗？
    吴冬临无奈地笑笑，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真诚地点了点头。
    “沙沙”
    一阵布匹摩擦的声音后，他的上半身能动了。
    直起上身，他听到肩膀嘎巴作响，别扭地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臂。
    吴冬临偏过头，发现是47手上正拿着三条已经解开的束缚带，对方也同时递过来一个公文袋，顺便用另一只手帮自己竖起枕头。
    挺暖心的一个人，可惜是个处刑者，说话少倒也是优点。
    他先是坐起身，靠在枕头上，这才腾出手接过文件袋，仔细打量起来。
    很普通的土黄色公文袋，表面摸着有些粗糙、鼓鼓囊囊，用一个黑色的封条封了口，有若有若无的樟脑丸味。
    袋中的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吴冬临抽出第一份时动作就顿了一下。
    “6月27日，冲突，处刑者在处理‘科迪公司’一处瞄点时发现敌方全员莫名死亡，死亡共计二十人，原因未知。
    （更正：‘科迪公司’瞄点在追捕‘双生鬼魂’中与梦境教团遭遇，冲突结果为前者全灭，双方目的未知。）”
    好家伙，这资料真新。
    所以17和47是因为这件事才持续追踪枫月他们的，和我的经历连起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思考，接着向下看。
    “5月13日，献祭事件3，死亡十三人，发现时献祭已结束，现场由调查员发现，经由处刑者处理。”
    “3月3日，‘洞察’异能者集体自杀事件，统一表现为挖去左眼，均在夜晚入梦时发生，死因均被判断为自杀，一共超估计百人参与，组织中二十三人卷入，仅一人存活。”
    “……”
    一张接一张看下去，有的案件即使只有文字描述都触目惊心，一串串简单的数字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死死盯着最后一张档案，手上攥出了汗。
    “最早出现记录：xxxx年（33年前），高度机密，目前等级开放部分：地点：纵连山脉，限制为特级禁区，禁止未允许人员进入，实行间接心灵干扰阻止普通民众进入。”
    配有一张模糊的照片，赫然是纵横连绵的山脉，但一部分区域明显被人为处理过，分辨率低到看不出任何细节。
    这是文件袋中唯一配图的记录，或者其他文件的图没被允许对我开放，我能看到这张图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吴冬临瞄了眼房间中剩下的三人，但金属面具拦住了他们的脸，也无法看清他们的表情。
    纵连山脉，又是熟悉的名字，当时被严重警告，在志和山遇到危险鬼魂，现在又牵扯到邪教，幸好当时及时离开而不是往里面探索。
    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吴冬临忍住心里的不适开口道：
    “它们就是所谓的‘梦境教团’？行事确实很诡异，但和‘科迪公司’相比，除了更强一点外有什么区别？”
    “我们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对此保密，而且从此会被牵连到相应的事件中。”
    81温和而平静地回答：
    “提前申明一点：和梦境教团扯上关系后往往会受到持续影响，知道越多信息，被卷入相关事件的概率越大，无论是活人还是鬼魂都无法避免。”
    做鬼都无法避免，真是应景。
    嘶，他们已经把存有事件的文档都给我看了，甚至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纵连山脉的信息。
    把白纸塞进土黄的文件袋中，吴冬临将拆开过的文件袋放在床边，叹息着说出心里话：
    “就我现在知道的东西，大概率已经跑不掉了。”
    “不，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81直接打断了他，下一句的语速又慢下来：
    “至少现在的你可以，但那个叫青茉灵的女生已经没有机会了，即使她现在一无所知，将来进入组织后她也会第一时间被卷入。”
    吴冬临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但所有人都闭口不言，81的金属面具在床尾正对着他的脸，他们在等待自己的回应。
    “呼。”
    长叹一口气，他倒在枕头上，希望自己的脸能缩到枕头里。
    脑中一边是青茉灵带着狡黠如狐狸般的笑容，另一边是她深邃、自己完全不敢回忆细节的眼睛。
    不想被卷入麻烦的事件，摸鱼为上，尽力避免接受任务，而摆脱后续麻烦的选择就摆在眼前。
    但是，为什么我在纠结？
    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又默然闭上嘴。
    没法立刻给出答案。
    和主观想法不同，他的嘴唇却不由自主地蠕动，在意识到前已经发出三个音节：“我加入。”
    等等，我在说什么？
    吴冬临刚想出声辩解，但望向被金属面具遮挡的三人，神情一转，又乖乖闭上嘴，转变为真挚的凝视。
    所谓的“被动加入”，接任务时候被安排的经历也不是一次两次，但身体被直接控制还是第一次，处刑者居然会用这种脏方法让别人加入？
    无论刚才是什么造成影响，接下来都无法避免被卷进去，因为主观上不同意根本没用！
    我是真他娘的被安排了！
    恍惚间的绝望一闪而过，他只能悲叹自己的命运。
    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81对他的反应微微点头，很干脆地续上：
    “关于那个女孩，你在接任务的时候也看到过她的介绍，她的身世有问题，但本身没有表现出太多异常。即使她不是强级异能者，我们也会持续监视，然后给她一个不会遇到危险的文职工作。”
    “不要对她透露这张纸上的图案，我们之后给你们安排的任务也会尽可能避开梦境教团，千万不要再带她去纵连山脉。”
    话中有话，也就是说青茉灵与梦境教团有一定关联，如果双方接触可能导致严重的异常变化，但他们的话和先前又有矛盾，因为青茉灵一定会被卷入，所以他们在尽可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吴冬临迅速捕捉到他的意思，认真地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一个细节。
    她眼睛的异常状况好像就是在志和山才出现，其他时候都没有异常。
    看着吴冬临思索的样子，81继续解释他先前的疑惑：
    “仅利用异能者或鬼魂为噱头的邪教处理起来很方便，这也是近百年甚至更早主要邪教的形式，主要的运行也是利用民众的信息差搞集资之类。”
    “但实际上在其中也混杂着极少量真正意义上的邪教，通过基础教育推广和持续的“清除行动”，如今仅存有梦境教团。”
    面具下的人似乎无奈地苦笑了下：
    “他们信仰的神明大概率是真的。”

 第二十五章 越发复杂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一下让吴冬临手足无措，只能诧异地反问：“什么叫真的？”
    81只是端坐着，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金属面具映出他惊讶的面容，语气平缓：
    “‘神’的称呼诞生于民众的愚昧，曾经在第一次异能战争后的治理时期涌现出过许多所谓的‘神明’称呼，但当官方调查到最后往往都是被装裱的异能者或者鬼魂。
    在基础教育推广和对异能者的管理走向正轨后，这种虚假的神明就极少有影响力。”
    听到此处，吴冬临不由问道：“那梦境教团……”
    “梦境教团的存在极为特殊，你也看了文件，它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其信徒的隐秘性极高，造成的异常现象消退快且不易察觉，甚至不少作为都被分类为正常事件。
    自从发现它们存在以来，我们曾经尝试对其做过清除，但教徒的隐蔽性和危险性使过程很不顺利，梦境教的信徒总是莫名其妙地在其他地方冒出，无法做到除根，它们的传教方式也是谜团。”
    “它们似乎信仰的是一个梦境中的存在，称呼其为‘梦境主宰’，也有人称呼为‘梦中恶魔’。”
    好中二的名字。
    心里满满吐槽欲，但看着81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也清楚话中都是很严肃的事，吴冬临板着脸提出质疑：
    “但这些也无法说明那个‘神’是真的。”
    “‘神’可能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或者是其他什么格外强大的变异异能者，我们也说不清。”站在他身边的17主动介入话题中，“我们的权限触及不到那一部分资料，除非再向上上升。”
    她说道“权限”时，面具微微向81偏了偏，继续说道：
    “梦境教团以眼睛为标志，信徒能够用符号和法阵发挥完全超出理解的能力，甚至是类似于‘魔法’的功能，我们还在尽可能分析其中的科学原理。”
    “而且不知为何，梦境教团似乎在避免与组织直接起冲突，目前它们对我们人员造成的伤亡主要是几次大规模无差别事件，等处理人员赶到现场时都只会留下烂摊子，人全都跑没影。”
    47的声音也一同响起：“如果他们能把这种东西用在正道上多好，偏偏要走邪性的路。”
    “也许是他们的神希望他们这样。”
    吴冬临表面摆做无奈地耸耸肩，手指则紧掐被单，心中警铃大作。
    梦境教团、神明……嘶，都是危险的东西，虽然被17用打哑谜的方式扯开了，但81貌似知道更多信息，再加上我已经被迫入伙了……
    救命，我真的不想被卷进什么神明之类的事里啊！我只想安稳的活着！
    心中虽然在如此呐喊，但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从刚才醒来朦朦胧胧，到捆在床上被一群面具人围观，他现在终于能看清房间的全貌。
    这间房间比他家中的客厅加自己卧室都大，床左边貌似还有个隔间，大概是厕所一类的。
    天花板是白色，但四壁都是黑色，地板又是白色的瓷砖，搭配起来显得空间很大很简约，床对应的墙壁尽头右边就是门。
    在感知中没有异常，反正我的感知范围也没这个房间大。
    环绕一圈，他问出了关键问题：
    “所以……我现在在哪？”
    “影子城市，建立在地下，组织在‘宁旭省’的据点之一。”81自然地回复道，“你现在所处于‘观察室’中，专门用于观察管理特殊目标和异常状态人员的区域。”
    异常状态人员。
    吴冬临细细咀嚼着他的词汇，81的声音还在继续：
    “青茉灵被提前招录了，你还是她的负责人，不过你的位置也已经提升，可以选择想去的岗位。”
    他从椅子上站起，敲了敲自己的背：
    “从你先前的任务表现看，你蛮适合成为调查员。”
    吴冬临呵呵扯起嘴角：“怂能明哲保身。”
    调查员属于与处刑者并列的调查部门，主要负责在综合行动前对异常进行调查，也负责调查未被发觉的异常，同时也可能作为证人或者辅助参与大型活动。
    和处刑者莽撞直接的行事不同，调查员以谨慎着称，原因也很简单：
    不谨慎的调查员往往死得很早。
    “等观察期后我们会给你安排，你先在这里养伤。”81回头对他点头，缓步向房门走去。
    17紧跟在他身后，补充道：“我们会及时通知那个女生的。”
    “好好休息。”47把81坐过的椅子提到床头，轻放下后对着他留了一句，最后一个退出房间。
    铁门伴随刮擦瓷砖的吱吱声合拢，电子锁咔喳一声上锁，门外的人还拽了两下以保证上锁的安全性。
    总感觉这铁门眼熟。
    吴冬临端坐在床上，直到确认他们都离开房间，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表情。
    房间里应该还有摄像头，不过即使找到也没法拆掉，所谓的“观察期”和软禁本质上差不了多少。
    “回不到正常生活了啊，所以说我讨厌麻烦。”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倒在枕头上，“无论是不是被动，这下脱不了身了。”
    深呼吸平复了下心境，他松开紧抓床单的手，重新思考自己的情况。
    回忆起来，身体不属于自己操纵的情况貌似之前就有，志和山那次中间就有过记忆断片，但应该是青茉灵的异能影响，和刚才的经历毫不相干。
    是某种事物或者暗示希望我被卷入这些秘密中？组织上层也不能排除嫌疑，毕竟安排的痕迹太明显了。
    他第一反应去掏手机，但却在胸口摸了个空，低头看着身上的病号服苦笑一声：
    “嗯，被别人擅自收走私人物品也是很正常。”
    抱怨两句，他收回心，按了按眉间。
    再抱怨也没有用，上面又不会关心这点小事，还不如想想之后的路怎么走。
    梦中的风衣男抢走了染血铭牌，不知道会不会对这件诅咒之物造成什么影响，好在寻人启事和冯阳枫月都没事。
    青茉灵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解释。
    “加入调查员是最好的出路，作为强级异能者的负责人应该不能加入调解人，但未来又会面对更多危险。”
    他喃喃着，想要闭上眼睛。
    眼前仿佛又是那片醒目的鲜红，躺在其中的是自己的父母，鲜血从他们胸口拳头大的洞中洽洽流出。
    但一晃神，两具尸体的样貌却变成几个面目全非的男女，牙齿散落一地，头边是散落一地的内脏，粉白相间的肠子在深棕的土壤上摊开。
    大腿上的伤口一抽，吴冬临嘶一口气，猛然从恍惚中清醒。
    “可恶，不要想，不要想。”
    他忍不住想蜷曲身体，但大腿上的伤口让他做不成的动作，只能微微屈膝。
    3年前父母在异常事件中死亡，被处刑者所救，那是他第一次直视死亡。
    他没有所为父母复仇的目标，因为罪魁祸首当场被处刑者“处决”，而凶手就是一个能力者。
    然后是因为知晓了秘密被拉入组织的自己，不是为了提升能力，单纯就是为了钱和生存，而被评为“极弱”的自己也只是普通平凡的下层人员。
    第一次和第二次任务都很顺利，分别是简单的驱鬼和调查，也都是和作为自己“负责人”的徐回轩一起行动，第二次任务有些危险，但结局是好的。
    直到第三次任务，他参与到团体任务中，在处刑者和调查员的联合行动中担任外围辅助，而那次任务中途却发生异变。
    接触过的队友一个接一个惨死在眼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却只能在迷宫中躲藏，趁着红衣厉鬼袭击队友的空隙苟延残喘，最终苟活到支援的到来。
    那次事件中，小队中只活下两人，他的小肠被扯出来了一半，至今肚子上还有一条疤痕。
    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些糟糕的回忆，努力从其中改进自己在任务中的行事，但第三次任务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长时间都不敢主动申请任务。
    那些和自己对话过，活生生的人挣扎着陷入死亡，让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为什么我会现在想起这些？
    胃部一阵抽搐，吴冬临立即抬手捂住嘴，恶心的液体似乎已经涌上了喉咙，想要把脑中真实恍若昨日的景象驱逐。
    一张精致的少女脸庞落在身边，她和当时的自己同岁，无能力者，还说过想拿任务获得的钱去旅游，但也只剩下这一张精致的脸。
    她无头的身体在五米外微微抽搐着，红白相间的肠子流了一地，手中还握着散发出刺目手电光柱的手机。
    他们当时剩下的三人分头逃跑，在鬼境中下一次相见就是这种场景。
    是因为我加入调查员后，又要面临这些东西吗？
    “咳咳。”
    强行压下脑中恶心的场景，吴冬临干呕两声，勉强缓过来了些。
    已经答应加入，就必须面临这些，无论是不是被安排，他已经别无选择。
    他躺在床上，深呼吸以压制嗓子中泛起的胃酸，对着一片苍白的天花板深沉地叹出一口气：
    “人啊，总要向前走。”

 第二十六章 上升

    心底的不适涌动，吴冬临现在完全睡不着，只能坐在床上干眨眼。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连纸笔都没有。
    好无聊，又不能胡思乱想。
    克服心理阴影还是慢慢来，暂时别回忆了。
    “哎……”
    他真情实感地叹息一声，撸起裤子，大腿上半部分都被缠上了绷带，疼痛感一阵一阵，庆幸的是现在不会发痒。
    现实比梦中还疼，绷带的斑点赤红扩大了一圈，他放慢手中动作。
    手抚过纱布，停在洁白的边缘微微下按，吴冬临咬紧牙关，强行揭开纱布的边缘，伴随麻疼感掀开与纱布黏在一起的血痂。
    褐红的伤口展现在眼前，仿佛是被猛兽咬了一口的残缺，褐色的内部蒙着薄薄的淡粉色——那是长出的新肉。
    伤口应该是做了特殊处理，愈合都比想象快。
    组织的治疗技术比普通民众所能接触的要先进的多，可谓科学异能齐上阵，之前肠子流出来的后果也就是肚子上留了块疤。
    重新小心翼翼地盖回纱布，他把身下的被单抽出盖在身上，将腿露出被子外，躺平地更舒坦了。
    “滴，咔哒。”
    电子锁打开的清脆声响硬生生把他从床上拉起，揉着脖梗望向门外迈进的人员。
    金属面具上写着“36”，从黑色洛丽塔和黑直长发看是个女人。
    她手上端着一个铁盘，饭菜浓郁的香气钻入吴冬临的鼻腔，他不由咽了下口水。
    36一言不发地拿着托盘，像机器人般迈着精准的步伐，裙摆摇晃，平稳地走到他的床头，将托盘轻放在床头桌上。
    放下托盘后，她面对着吴冬临，一步步倒退着返回门口，然后是熟悉的锁门操作。
    她每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如同精准的时钟摆针。
    吴冬临木然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今天一天经历太多，他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肚子也很合时机地发出“咕咕”声，他的注意力顺理成章地转移到锃亮的铁盘上。
    盘子上摆着四菜一汤，肉菜都有，热气腾腾，还有一碗白米饭，右边是瓶矿泉水，左边还放了个红彤彤的苹果，筷子勺子双全。
    比我平时吃的好多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过筷子，棕色的木筷轻松地插入松软的饭粒。
    但在开吃前，一个念头迅速闪过脑海：会不会有毒？
    吴冬临反应过来，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我在想啥鬼东西，他们杀我还要这种麻烦的方法？该吃吃该喝喝就完事了。
    他也确实是饿了，风卷残云地扫光了餐盘上的食物，然后抓过矿泉水吨吨吨地喝了一半，舒坦地长出一口气。
    果然饱餐一顿能扫去所有阴霾。
    打了个饱嗝，吴冬临心满意足地仰躺回床上，用指甲剔牙，动作忽然慢了一拍。
    “我之前好像忘记问他们时间了。”
    额，等下次再问。
    职位上升总归是好事，但我现有的能力无法跻身其中，最多算从外围炮灰变成了内部炮灰，可天生所有的异能极难提升，我增强自己的方法只有借助更多特殊物品。
    所以说鬼母和灵媒体质就方便多了，前者可以直接养鬼，后者能和鬼魂交流并达成协议，感知只能算灵媒的下位替代品，如果不是灵媒数量太少，我甚至都不一定会被吸取到组织里。
    提升自身是刚需，但怎么做还是个大问题。
    “咚咚咚。”
    敲击铁板的脆响从门口响起，打断了他对未来的思考。
    吴冬临愣了下，处刑者都是直来直去，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敲门声，迟疑道：
    “额，请进？”
    门口没有传来开锁声，铁门直接被推开，挪动了好几下才发出摩擦声。
    一只推着门的苍白手露出，后面是穿着黑白条纹短袖和牛仔裤裤，和一脸好奇的短发少女。
    是青茉灵。

 第二十七章 卧龙凤雏

    “青茉灵？你怎么来了？”
    吴冬临惊讶地看着门口的少女。
    统一服装看多了，多少有点审美疲劳，看到她这身清凉夏装简直眼前一亮。
    青茉灵的眼睛也瞪圆了些，但很快又恢复上挑狐媚的样子，对着他耸耸肩，扬起手中的寻人启事：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冯阳他们叫我来的。”
    她的腰边探出一个半透明的瘦巴男孩头，赫然是冯阳，他害羞地挥了挥筷子般的手臂，眼睛发光地注视着吴冬临。
    “先请进。”
    成熟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青茉灵向前走入门内，身后跟着黑衣面具人。
    81径直走入，手上拎着一塑料袋装的黑色糖果，手在冯阳头上摸了摸。
    套着黑手套的手掌在男孩半透明的脑袋后清晰可见，指尖已经陷进了脑袋中。
    见青茉灵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吴冬临忍不住呵呵一笑。
    看上去摸到了，手其实是悬空的，主要为了照顾鬼魂的情绪。
    81把手上那袋黑纸包着的糖果放在冯阳小小的手掌上，小男孩脏兮兮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化为一道白影，裹着糖果飞回寻人启事的照片中。
    纸张像是被轻风拂过般轻抖，青茉灵好奇地瞄了眼寻人启事，将它卷在手中，这才跟着81走到床边。
    81拖来先前的椅子，点头示意让她坐下，自己站在床脚。
    吴冬临双手抱胸坐在床上，无奈地看着整个过程。
    前面对我的态度可完全不一样。
    “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加入‘异常事物处理部门’。”81手掌向上，以展示的角度指了指吴冬临，“他在两年前就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不愧是被分到处刑者部门的审问者，有些地方确实有相似之处。
    吴冬临躺在床上轻咳一声，什么都没说。
    青茉灵扫了他一眼，也没有过问，干脆地对81开口：“我的养父母不会担心吗？”
    “关于这一点，由于强级异能者的特殊性，我们可以通过一部分手段抹去他们对你的印象，就像他们从未收养过女儿，之后也会暗中提供补助。”81对她轻轻点头，“我们调查了不少记录，也希望你能看清情况。”
    “从11年前被正规领养，但我们并没检查到相应的领养记录，实际上领养记录中所标的孤儿院完全虚构，甚至相关人员都坚信这是真实存在的地点。
    使用计算机查找时库中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身份记录，但在职人员进行时却都能查找到正确信息。”
    他边说着边变魔术般从空气中摸出一个白盒，盒子呈正方形，估计有十立方厘米大小，光滑的银白表面仿佛液体般涌动。
    81拨弄方块，双手捧着白盒朝向床正对的墙面，一副类似投影的图像覆盖黑色墙面，呈现出多张人员调查的图片和录像，也有在内部系统查找“青茉灵”时的录像。
    “这……我确实不知道。”青茉灵抚过刘海，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上了纠结，“不过我对童年的记忆很模糊。”
    “无妨，也许等到时候到了会想起的。”81出乎意料地没有深究，“如果你有一天想起来，请务必告知我们。”
    “所以我必须加入你们吗？”
    81的面具一动不动地对着她，青茉灵也冷淡地盯回去，两人间形成一块让人窒息的沉默。
    在吴冬临忍受不了诡异的沉默，打算主动开口时，81的面具移向屏幕，手中再次摆弄盒子：
    “本来想隐瞒，但现在的情况还是让你知道为好。”
    投影的录像发生变化，色块转换为一段录像，开始从头播放。
    录像开始时的镜头来回晃悠，最后固定在差不多头顶的高度，显示出一长段有些灰暗的楼梯道，镜头正沿着楼梯向上。
    一道经历过机械处理的声音，应该来自视频的拍摄者：
    “时间7月5日，4：30，执行背景调查。”
    镜头通过红油漆涂着“3”的楼梯间，最后停在一扇纱帘铁门外，门栏的间隙中塞着小广告，门板还贴着几个粉色兔子贴纸，门轴插了一束艾草。
    青茉灵自言自语的声音在视频外响起：“这是倪彤的家。”
    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吴冬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视频的播放。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81似乎铁了心要这次拉青茉灵入伙，这段录像显然对他的目的有推动作用。
    敲门的过程不是很顺利，摄像人员敲了足足五分钟才得到回应。
    纱帘铁门后的红漆门打开了，一个围着围裙的妇人影子出现在纱帘后，但看得不是很清晰。
    摄像头后的人提问：“请问关于对窗单元的那户人家有什么印象吗？”
    “他们家的那个女孩喜欢和我们家小倪玩，总是喜欢赖在一起。”门后的妇人声音沮丧下去，“不过最近我那孩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老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我们能问问她吗？”
    “嗯……”她的声音迟疑片刻，又弱下去，伴随室内开门的声音呼喊道，“小倪！有人找你！”
    “不要！不要过来！”
    凄厉的女生尖叫声贯穿屏幕，直刺观看人员的耳膜。
    同时传出的还有玻璃物品的破碎声，门后的声音随即变成一团混乱，有少女的哭喊声和妇人的劝阻声，还有摔东西的撞击声。
    录像没有继续下去，站在投影机旁的81已经按下了暂停，视频停留在纱帘门的缝隙，正拍到一团混乱的客厅、破碎的花瓶和模糊的少女身影。
    她穿着粉红的睡裙，手上全是红色，歇斯底里地张大嘴，眼看要发出下一轮尖叫时，81暂停了视频。
    吴冬临整个过程都紧锁眉头。
    她的变化不对劲，虽然纵连山脉埋着一堆不得了的东西，但志和山并不是特别危险的区域，而且危险部分几乎全被我给接下了。
    整个过程中她也没什么异常，但当时我注意力又全在青茉灵上，说不准啊。
    “倪彤怎么了？”青茉灵未等录像结束，就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急切地转头紧盯81。
    “哎。”
    81将黑盒收回，投影的视频也随之消失，轻敲自己的金属面具，叹息着回复道：
    “那个叫倪彤的女孩不是异能者，但拥有一种极为罕见的高灵感体质。”
    “这种体质天生拥有极高的灵感，容易遭遇灵异事件，大部分活不过六岁。”
    “从六岁开始，孩童开始拥有自我意识，她的体质导致更容易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但倪彤一直活得很好啊，从小到大除了总是对一些事过于敏感和害怕鬼故事，她也没到过什么危险。”青茉灵摇头否认，一副不可置疑的模样。
    吴冬临撇了她一眼，在81说话前叹息道：
    “很简单，因为她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却不自知的强级异能者。”

 第二十八章 入伙

    “……我？”
    青茉灵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加速问道：“倪彤该怎么办？”
    连续的信息量和暗示，81这是把她所有可能的回避路线都堵上了，即使不因为自己作为异能者的原因，她为了倪彤也不得不加入。
    不过她第一时间居然想到的是倪彤，而不是自己被拉上贼船的处境。
    吴冬临坐在床上，眼神微妙地端详着青茉灵。
    但她曼妙的脸上满是坚定，坚决地直视着81的面具。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也能加入组织，这件事已经在处理中，调查员们已经在持续监视情况，你可以相信我的信誉。”
    81对她点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赏：
    “如果想介入的话，你们之后需要一起行动，加入隶属于我的小队，你们答应吗？”
    答应了就没有回头路，当然我们本来就没有回头路。
    吴冬临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房中的作用——影响青茉灵的工具人，于是忠实地执行了职责。
    “嗯……”青茉灵纠结地摸着脖子，明显看到了他的动作，迟疑说道，“也许可以。”
    “很好。”81赞许的声音透过面具，“队里的异能者不少，但‘强’级的只有你，而且处于觉醒阶段的异能者十分不稳定，有些措施也希望能谅解。”
    优雅地抬手，他摘下了脸上的金属面具挂在床尾，温和地对两个年轻人笑笑：
    “再次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郑义之，但平时称呼我为‘81’或者‘队长’即可，隶属上层‘审问者’之一，目前身份是处刑者部门的‘审讯者’。”
    居然主动摘了面具，这不违规吗？等等，他说自己隶属上层，那没事了。
    吴冬临经历了从震惊到平静的几秒，认真地描摹81的脸，把他作为上司的脸仔细刻在脑子里。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梳着背头，发黑中带白，眼角爬着皱纹，眼中带有风雨沧桑。
    他露出真挚的笑容，眼角爬满鱼尾纹，熟练地从手中白盒里变魔法般抽出两张纸，分别铺在二人面前，又取出两只黑色签字笔和印泥：
    “既然你们并无异议，那么也希望能签一下这张条约。”
    准备的可真充分。
    握住笔杆，吴冬临没有立即下笔，认真地目读起单子上的内容。
    “1未经允许，不得向他人泄露组织，不得透露异能者和鬼物存在”
    “2个人信息将隶属于组织”
    “3……”
    简直是卖身契，不过我入组织时候签的就差不多，该卖的都卖过了。
    吴冬临提起笔的时候瞥了眼，发现青茉灵已经签名加按手印一条龙结束，随意地把纸递给81。
    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啊。
    无奈地在心底摇摇头，他把写好的单子也给了81。
    “青女士，我们需要评判您的异能，希望能够配合。”
    81，或者说郑义之郑重地将两张契约单放进包里，先对青茉灵和蔼地笑笑，又看向床上的吴冬临：
    “我们也会对你的能力重新进行全面评估，这能更好明确在队伍中的职位和后续提升方法。”
    吴冬临听了他的话也只是苦笑。
    提升，极弱的感知异能真的能提升吗？
    “我的家人情况怎么办？”青茉灵双手环抱，“我还能回家吗？”
    虽然看上去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的声音在颤抖，明显是有所担忧。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你拥有一定范围的记忆影响和意识修正的异能，但自身似乎没有觉察。”
    郑义之轻叹一口气：“我们不支持你回去，因为不确定是否对普通人有负面影响，但如果你坚持我们也不会阻拦，不过会派出调查员持续监视。”
    青茉灵回头对吴冬临张开嘴，眼珠一转，又快速合拢嘴唇，迈着步子走到门口，将寻人启事按在门上，推门而出。
    洁白的手臂从门后探出，把寻人启事交回一同走回门边的郑义之手上，毫不犹豫地关门而走。
    冯阳半透明的头从纸张上冒出，怯生生地小声道：
    “姐姐好像不开心。”
    “没事的，她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消化。”
    郑义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黑糖放在寻人启事上，那颗糖果仿佛被放在盛夏烈阳下的铁皮上般融化，融化的液体流入照片中，冯阳的头也一起缩回了照片里。
    黑糖，与黑粉构成一致，很受鬼魂欢迎，更不用说心智还是小孩的冯阳和枫月。
    话说寻人启事的使用条件该不会就是用糖换？可能性还挺大的。
    吴冬临晓有兴趣地看着他俩的互动，直到郑义之从门口走回床尾，将泛着寒冷金属光泽的面具带回脸上。
    戴上面具后，他整个人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作为81的他多添了深沉疏远的感觉，隔着面具的声音也更为沉闷沙哑：
    “你的腿受到过36处理，明天就可痊愈，好好休息。”
    36，是那个之前进来给我送饭的处刑者，走路像机器人的怪人。
    吴冬临的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女生的画面，已经定下了第一面的刻板印象，询问道：“36也隶属于你的队伍吗？”
    “肯定的，你之后所接触的大部分都会是队伍中的人员。”
    81已经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而门后也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他同样以另一种节奏回应，电子锁这才应声打开。
    比前面的准备更充分，不过寻人启事面前所有门都不成问题，这就是特殊物品的方便之处。
    吴冬临向走出门外的81挥挥手，待锁门后又瘫回床上，继续仰视天花板。
    软禁应该不会太久，他既然提到了明天，那明天应该就能出去，进行所谓的评估测试。
    在刚入组织的时候参加过外围人员检测，只有成为正式入职人员才能经受正式测试，但结果估计大差不差。
    检测中有基础体能测试和异能评测，基础体能测试说起来简单，简称“体测”。
    异能评测，顾名思义是用来检测异能的尝试，但项目也不止异能，包含了体能、感知、交流、强度等，能够测出所属异能的种类和强弱。
    仰躺在床上，肚中也被填饱，刚才交流合理调节了心情，吴冬临不由开始昏昏沉沉。
    天花板的影像开始堆叠，眼皮越来越沉。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逐渐下沉。

 第二十九章 离开房间

    微弱而适宜的白光洒在脸上，吴冬临迷糊地醒来，舒服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爽，好久没睡到自然醒了。
    床尾的椅子被拖到了床头，那里正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才睡醒加上还有些微弱的灯光让他的眼见朦胧看不清。
    “青……青茉灵？”
    吴冬临喃喃着揉了揉眼睛，室内的灯光人性化地自动调整恢复正常亮度。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先是金丝眼镜，然后是散漫欠揍的笑容。
    “surprise!”
    响亮的呐喊声在耳边炸开，声量不逊于倪彤的尖叫，他在床上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吴冬临瞪大眼睛盯着那张欠揍的脸，被子里的手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腰。
    在感觉到疼痛后，他面无表情地抽出脑后的枕头，直呼向徐回轩的笑脸。
    “诶哟卧槽。”
    后者猝不及防地被打了一脸，卧槽着仰回椅背。
    吴冬临盯着在椅子上挣扎着拉下脸上枕头的徐回轩，吐出一句熟悉的话：“你有病吗？”
    “嘿，别激动嘛伙计。”
    徐回轩笑嘻嘻地把枕头扔回来，吴冬临稳抓住枕头，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啊对，你在升职后应该就住在这里。”
    “我和你又不一样，我在内部有关系滴~”徐回轩收了点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椅子上指了指他的腿，“你情况如何？”
    嘶，睡晕头了，我差点都忘记受伤的事。
    吴冬临动了下左腿，掀开被子。
    没有痛感，他抬起大腿，一点点揭开纱布，干涸的血斑下是颜色比周边稍淡的皮肤，伤口已愈合如初。
    “好的真快。”
    他感叹着抬头，正瞅见徐回轩笑眯眯地打量自己，手快地把被子盖回腿上。
    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他坐直身，回盯回去：“你来干嘛？”
    徐回轩自然地翘起二郎腿：“81不都跟你说过了吗？”
    “81啊，那倒是……等等，你是那家伙的手下？”
    吴冬临顿了一下，但徐回轩只是向上移了移眼镜：
    “有什么奇怪的，我是见习调解人的时候就跟着81前辈了。”
    “闲话少说，赶紧洗漱换衣服。”徐回轩挠挠头扯开话题，从椅子后拿出一堆衣服扔到他脸上，“我还得带你去测试场地。”
    吴冬临把脸上的衣服扒下，默默凝视着他，翻床而起，在徐回轩的嘻嘻哈哈中把他推进厕所，在外面把门把卡住，这才换起衣服。
    是自己来时穿的夹克和裤子，闻起来有薰衣草味，应该是被清洁过了。
    顺手抖动衣袋，一块长方体突然滑出，他眼疾手快地一捞接住。
    手机可不能摔地上，屏幕摔碎是要自己换的！
    开机正常，卡里的钱没有少，历史记录应该没被查看，吴冬临满意地把手机塞回已经穿上的夹克中。
    穿戴整齐，他平静地打开厕所门，一双仙气的眼睛赫然印在门前。
    “出去，我要上厕所。”
    “喂，别这么不地道，咱们都是好兄弟欸。”
    徐回轩走出厕所，打趣声被关上的门板隔得沉闷。
    为了防止你对我图谋不轨，行，只是我不喜欢被人看着裸体换衣服，同性异性一视同仁。
    手微微按了下腹部的伤疤位置，吴冬临在厕所里环顾一圈，结果没找到镜子，除了马桶就只有塑料水杯和牙刷。
    比监狱还是好一点，就是脖子上的痕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抬手摸了摸颈部，把衣领竖起围住锁骨上方。
    解决生理问题，洗脸刷牙，吴冬临刷一下打开门，徐回轩已经靠在了打开的房门边，指了指出口：“走。”
    一直躺在床上，他也是第一次走到观测室的正门。
    监狱同款，灰色铁造，唯一通光的是用竖铁杆拦着的窗口。
    不过冰冷的铁门已经靠在墙上，对他敞开了出口。
    几步迈出，门外是空旷的走廊，长条白炽灯照亮浅灰的墙壁，地板上有一层黑金属的薄壳。
    走廊两边都是类似的监狱门，外侧的墙壁上写着号码“81”。
    吴冬临回望自己住了差不多一天的房间，合拢铁门，电子锁应声关闭，不由对笑吟吟重扎头发的徐回轩抱怨：
    “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被安排了？”
    “那又如何，我们本来就只是组织的棋子，随时可以被放弃，现状就是如此而已。”
    徐回轩扎好小马尾，笑着对他说：
    “即使不加入组织，我也会平凡地度过一生，可能在过程中出些意外而提早死亡，那还不如来点刺激的。”
    “好啦，跟我走，这里老容易迷路了。”
    他哼着歌，小马尾在背后甩动，吴冬临跟在他之后，左右打量经过的场景。
    往前走一百米多，他们拐弯路过一个角落，他注意到铁门的号码跳到了“15”，但另一个拐角后又变成“109”。
    好混乱，怪不得容易迷路。
    这些号码应该被特别打乱过，为了混淆正确路径？
    徐回轩领着他来到一扇与其他铁门无区别的门前，只不过这门没有漆着号码，号码的位置是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设备。
    他熟练地在设备上点按，也不顾及吴冬临的偷窥。
    设备上全是乱糟糟的符号，几何图形纠缠在一起，看着让人莫名的心烦。
    果然加密过。
    吴冬临没有瞎琢磨，向后退一段距离，静待他点完密码。
    只见徐回轩向后站一步，伸手将密码板向后按去。
    设备突然向后凹陷，向一边的内面打开，露出向上的楼梯。
    楼梯的材质和地面相同，冷白的灯光将楼梯道映的一片明亮，驱散所有阴影中的黯淡。
    “向上的楼梯？”
    徐回轩没有接他的话，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爬了差不多三楼的高度，眼前轰然开朗，吴冬临睁大双眼，难掩惊讶。
    头顶是弧形的高远穹顶，铺了足球场大的探照灯向下投出白光，将场地照得一片通明。
    在走出的区域前上方是一片城市。
    宏伟的建筑立在苍穹之下，表面是金属涂层，最中央有一条圆柱贯通穹顶，起伏的长方形建筑重叠堆积，道路向空中延伸，大小厚度相近的方块建筑相互堆叠，以看似不符合，实际符合物理学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吴冬临张着嘴仰视前方成群的建筑，磕绊地吐出：
    “很……很像立体的北原方块。”
    北原方块是一款休闲游戏，曾经是以地名作为名称，自从统一后就用原本地名对应的方位作为简称。
    “好形容，和你报告的那些形容词一样。”
    徐回轩呵呵白了他一眼，倒是挺享受他震惊的样子，指了指那片醒目的建筑群：
    “北原方块区……额，那边的城区是是居住区，大部分楼房都是员工居住生活的区域。”
    “未来我可能也得住在这里了。”吴冬临努努嘴，走完最后几节楼梯，回头望了望楼梯道。
    至少有三层楼高的楼梯，也就是说地下还可能有其他区域。
    平整的地面上突兀凹下去一块，往前一走就是向下的楼梯，不处理一下也太不正常。
    “入口就这样放着？”
    “等你出去就明白喽。”
    徐回轩神秘地对他笑笑，继续向前走，而他只能跟在后方。
    复行数十步，徐回轩突然陷入一块不可见的屏障中，半个身子消失入空气。
    ？
    吴冬临愣了下神，对方已经完全失去踪影。
    不可见的屏障，蛮有趣的样子。
    他向前探出手，手指接触到一层轻纱般的薄膜，没入前方的空气中，消失无形。
    抽回手指，他确认食指的完好和安全，这才放心地向前迈去。
    仿佛穿过一层水膜，就像小时候把手指戳进肥皂泡里的顺滑感。
    眼前的景象随之波动，吴冬临眨了眨眼，身边已经是一根灰色的水泥长柱，大概有两人合抱宽，抬头是相同颜色的天花板。

 第三十章 汇合

    一大块比足球场还大的场地，上部是两米高的天花板，分隔林立的灰色柱子支撑上下，一眼望去空荡广袤、不见边际。
    “欢迎来到地下-1层，没想到？”
    徐回轩贱兮兮的声音在柱子间回荡，因为空间的广袤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来~跟我来~”
    他还不忘继续介绍：“为了保证安全，组织特地设置了多重保护来加密入口……”
    吴冬临双手抱胸，身体自顾自地走着，耳朵听着他的bb，思绪却飘向其他方面。
    装潢方式在哪里看过，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跟着徐回轩在柱子间穿梭，顺手摸了把柱子，触感粗糙，向上仰望覆盖至天花板的灰色外层，忽然恍然大悟：
    不就地下停车场嘛！
    想法一出，他直接就出戏，高大上的科技城堡幻想一下缩小成农村地窖。
    但难以理解的东西还是存在的，组织的能力毋庸置疑。
    吴冬临把离谱的联想排出脑外，差点撞在突然停步的徐回轩背上。
    他刹住车，向前张望，那里只有一根与周边无区别的灰白柱子。
    这家伙是不是迷路了。
    只见徐回轩认真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是这里。”
    “刺啦”
    柱子中央自动向两侧分裂，露出其中冷色调、以光滑如镜面的金属作内层的电梯。
    吴冬临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直到被生拉硬拽地拉进电梯，徐回轩笑嘻嘻地站在电梯里提醒道：“站稳，准备~”
    电梯门无声地合拢，迅速向上升去，失重感从脚底板抬升。
    吴冬临刚想开口，身体突然一歪，直接撞在电梯的内箱，脱口而出：“卧槽！”
    电梯在快速向右边移动，而不是垂直上升！
    他扶着电梯墙稳住身形，转头撞见的是徐回轩阴谋得逞般的奸笑。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没跟我讲！
    未等他瞪住对方，电梯突然又向左奔去，只不过这次吴冬临早有准备站稳脚跟。
    左，右，上，左下，左上……
    方向感被搅得一团混乱，待五分钟后，徐回轩笑呵呵地拉着晕头转向的吴冬临走出电梯。
    我总算有些理解晕车人的感觉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在涂有金属涂层的地板上，正前方是一条双向高速宽度的大道，两边镶嵌着灯光带照明。
    眼前来回摇晃重影的道路重合为一条，徐回轩在他肩膀上重拍一巴掌，简洁地说：
    “到了。”
    那是一个占地广大的正方形建筑，冷白的灯光将其金属壳映得闪出冰冷坚肃的寒光。
    站在有恐龙门大小的入口前，吴冬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吞下喉咙里上涌的恶心。
    压迫感真强。
    别开徐回轩并给了他个白眼，吴冬临一眼就看到门框边依靠着一个熟悉的短发少女，黑衬衫和三分牛仔裤，凸显出其曼妙身姿和雪白的大腿。
    “青茉灵！”
    对她出现在这里早有预料，吴冬临抬手挥了挥打招呼，径直走上前，把徐回轩丢在后面，无视了后者“重色轻友”的吐槽。
    而还未走近，青茉灵身后突然跳出一个矮一些的长发棕黄色身影，蹦到他面前就抓住他的手，大力地来回摇摆，发出阳光爽朗的笑声：
    “哈哈，你好啊！刚才青茉灵还提到过你！”
    吴冬临一下被弄蒙了，手腕差点被甩脱臼，一脸茫然地开口：“额，请问？”
    女生没有回答，而是及时放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向他背后跑去，她每一步看上去都很有弹性，每一下都能露出白色运动鞋。
    她长发及腰，穿着淡黄的长裙，但那裙子也明显限制住了她的脚步。
    懵逼地回过头，他只见徐回轩被那个少女拦住，被同一套甩手问候，然后她又蹦蹦跳跳地跑到青茉灵身边，毫不见外地贴在后者的肩膀上。
    吴冬临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满脸问号地挠了挠头：
    “额，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柳雨泽，是调查员哦！”少女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解释，“是81队长让我来引导人。”
    青茉灵无奈地对他耸耸肩：
    “我今天本来想去看看倪彤的，结果她一大早直接跑到我家里找我，吓我一跳。”
    一大早……我起来的应该不早了。吴冬临看着她一脸无语，没有再深问下去。
    她又看向徐回轩，双手抱胸：“这位又是谁？”
    吴冬临瞥了眼，却发现徐回轩带着尴尬的微笑伫立在身后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开口的迹象，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
    又犯与陌生少女交流困难的老毛病，与我互相伤害倒开心的很。
    他用拇指朝向怂在后面的徐回轩，对她介绍道：“徐回轩，我进入组织时的引路人，我们一起进行过两次任务，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关系。”
    柳雨泽蹦跳着拉着青茉灵，跳到大门前，高声喊道：“好啦，人都到齐了，咱们该进去了！”
    青茉灵挑了挑眉，似乎还想对吴冬临说些啥，但马上就被柳雨泽拉着走了
    隐约还能听到“徐回轩那个家伙不擅长和陌生的年轻女生交流，不要在意啦。”之类的声音。
    柳雨泽应该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极为刺耳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中。
    而徐回轩只是苦笑，缓缓吐出一句：“那个叫青茉灵的女孩确实挺好看。”
    “你就只会说这种话，就没实际行动过。”吴冬临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徐回轩少见地没打回来。
    毕竟徐回轩讲过在当外围调解人前本打算成为调查员，不知道是什么使他改了想法。
    他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继续，而是扯开话题：
    “那个女生是调查员，这种任务应该是调解人做的。”
    “让女孩子接触比较好一些啦。”
    徐回轩对柳雨泽挥手打了个招呼，又恢复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回过头压低声音对吴冬临解释：“好，我坦白，主要是我们队伍里只有我一个调解人。”
    好一个冤大头。
    吴冬临对他有了一丢丢同情，仅限一丢丢，因为徐回轩下一句话差点把他呛死。
    “放心，她不是我的菜，你大可以放心喽~”
    “咳咳！你说什么鬼话呢！”
    吴冬临咳嗽两声，立刻打断他的话，却见徐回轩透来贱兮兮的眼神。
    “我们只是同伴而已，别无其他。”
    “哦，是吗~那我会等着看~”
    “他们在说什么？”已经前一步走入门框中，青茉灵微微侧过头，摸了摸耳朵。
    “男生也要会自己的交流空间。”柳雨泽挽着她的手臂，亲近的像是认识了好几年的闺蜜，“马上我们要去进行体测的区域。”
    青茉灵怔了一下，立即反问：“啥？”
    “体测，全称体能测试啊。”柳雨泽眨巴眼，“良好的体能可是我们对抗危险的基础。”
    看着对方的脸色不太对劲，她忍不住补了句：“怎么了？”
    柳雨泽脸上天真的疑惑堵住青茉灵嗓子里的一大堆吐槽，她只能纠结地挤出一句话：
    “不会要跑800米。”

 第三十一章 测试途中

    走道如五星宾馆的大厅般宽敞，标示牌上使用中文和英文两种语言，相比“观察室”的迷宫路线简单太多。
    自从全球在一战后就被现政府统一，中文和英文成为官方基础语言，钞票也一致使用人民币，出生在这个时代带来了不少方便。
    各式各样的简介标牌和地图分布在墙壁和头顶，醒目的大红大绿与金属外壳的墙壁和地板反差格外明显。
    “我一直想吐槽这装修风格来着，他们说是简约实用派，实用是实用，但真他妈丑。”
    徐回轩引导着吴冬临边走边吐槽，最后拉着他停在“体能测试馆”的牌子前，干脆地把他向前一推：
    “好啦，到了，你也认得字，自己进。”
    男女的体能测试是分开的，大红的测试馆牌子边有个绿箭头指向的“男测试区”，青茉灵正苦着脸被柳雨泽拽进对面的“女测试区”。
    区别对待真明显啊你。
    吴冬临没立刻反驳徐回轩，转身走向入口，突然反手狠劲按在他的肩膀上，下手一捏。
    “卧槽！”
    没给他反应机会，吴冬临趁着他卧槽的空隙快步跑进以入口，听着背后传来的卧槽声不由呵呵笑了笑。
    入场后是用大灯照明的操场，塑料绿草地外环绕塑胶红跑道，熟悉的标准400米场地，周围用四个大灯照明。
    基础准备活动后是100米短跑、引体向上、坐位体前屈、实心球、立定跳远、三分钟跳绳……一个个都是让人回忆起高中的“亲切”项目。
    待抓着水瓶离场时，吴冬临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虚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做任务和锻炼，早知道提前准备，不过现在情况我也没法准备。
    腿都没知觉了，明天难不成要宿酸。
    他拖着步子顺着场馆走了一圈，等把胸口的气喘匀后，他随手把干完的矿泉水扔到垃圾桶里，在大红色的荧光“出口”下离场，很快在走廊交汇处看到了徐回轩他们三人。
    青茉灵前额的刘海已经被扎到脑后，正好够组成一个小小的马尾，拿着能量饮料“咕咚”猛灌，屯完半瓶后长长感叹一声：“哈，爽！”
    抬手接过柳雨泽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她向吴冬临歪歪头，洁白的脸上因为运动还带着红晕，庆幸道：
    “看到操场我都吓死了，还好真的没800米。”
    眼见她仿佛大命得救的样子，吴冬临思考片刻，决定打破她的美梦：
    “就我之前的经验，因为耐力测试可能会影响异能测试，所以会之后再进行。”
    青茉灵的庆幸僵固在脸上，哀叹一声：“别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噗，不能笑出声。
    忍着笑意，吴冬临用手肘顶了顶缩在墙边的徐回轩：“咱们下面去哪？”
    “额。”徐回轩愣了一秒，“马上直接从这条道直走就能到‘异能测试区’。”
    “行，你带路。”
    吴冬临话音未落，腹部突然吃痛，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只听徐回轩僵硬的语气又恢复常态，一句贱兮兮的话逐渐溜远：“还你的，有本事就过来呀~”
    “你t……”
    他瞄了眼青茉灵，把后半句骂人的话咽了下去，拔腿追向徐回轩边笑边跑的背影。
    老子一定要打回去！
    男人的友谊，是如此朴实无华。
    “呼，我还要留体力去测异能，没时间和你闹。”
    吴冬临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抹掉额头上的汗，瞪着不远处嬉皮笑脸的徐回轩，而对方则笑着指了指头顶上方。
    刚才只顾着追那个混蛋，他抬头时赫然见到“异能测试区”五个大字明晃晃地散发着绿光，前面赫然是一扇向内展开的金属大门。
    而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吴冬临愕然回头，却发现柳雨泽不知何时已经拽着青茉灵到了身后。
    她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还在疑惑时，柳雨泽另一只手放在他背上，把他俩推到前面，高高兴兴地嚷嚷：“剩下的就跟着工作人员，我们是不能进入的，加油！”
    她手上一推，吴冬临只觉背后一阵弹力，像是背靠蹦床一样被弹向前方，几步就飞出十米远。
    转头时，身后离入口已有好长一段距离，他边上是被一起推来的青茉灵。
    柳雨泽的异能？貌似是和“弹力”有关，擅自推测对方异能有点不太礼貌。
    来都来了，早死晚死到得死。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径直向前走去。
    青茉灵有点懵地回头看了眼，犹豫了下还是跟着他向走廊内部走去。
    第一眼望去和外面的走廊差不多，但实际走入却完全不是一种风格，墙壁均为整块的金属板，表面用涂层漆为与外部相似的灰色作为伪装，只有走近看才可见不同。
    一模一样的长管电灯隔两米重复一次，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吴冬临看着它们连成一条线向前延去，心底莫名枯燥。
    他瞥了眼身边哼着歌、挂着轻盈微笑的青茉灵，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不紧张吗？”
    “不，这里真的很有趣！”
    青茉灵嘴角上扬，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
    “我一直对灵异的东西很感兴趣，在那个咖啡厅里我可是第一次接触鬼魂，现在还能在现实中接触更多这样的异常存在，想想就激动。”
    初入现实的新人啊，当时徐回轩对我描述的正常新人也和她差不多，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那件事，我也会是这样的。
    毕竟第一次遇到异常就是刺激性事件，给我留下太多心理阴影。
    吴冬临对她的反应只能无奈地笑笑：“你就不带怕的吗？”
    她依旧笑容满面，心情看上去真的很好，连透着狐媚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弧线：
    “世界上存在鬼魂，但鬼魂也是人变来的，既然如此就有交流的可能，有好也有坏，我们现在和冯阳枫月关系不挺好的嘛。”
    “哎，那是你还没经历过。”
    吴冬临苦涩地看向她，她兴高采烈的身影恍惚和第三次任务中的队友们重合，他赶忙摇摇头将幻象甩出脑海。
    “我们的工作和任务都是残酷的，等你正式加入后执行任务会知道，我升职后应该也会知道更多外围不得而知的秘密。”
    “呵，那样我也会很期待。”
    青茉灵狡诈地对他一笑，眼眸间流露出兴奋。
    她这是错会了我的意思，或者她真的不在意，哎，无所谓了，未来的强级异能者应该也不至于落到我先前的情况，我尽到引路人的职责就行。
    吴冬临耸耸肩，而前方走道中传来回荡的清脆脚步声。
    他警惕地向侧迈步挡住青茉灵，但后者完全不领情地绕过了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
    一个身穿黑色正式西装，满头长卷发的女人走到他们的前方，微微鞠了一躬：“请跟我来。”

 第三十二章 问题

    清脆的脚步声在前引领，作为工作人员的女子正在向他们解释实验的注意事项：
    “提前说明，测试过程中可能有一定危险性，有人员受伤的可能。”
    “为防止可能产生的意外，我们会对其中的一些设施进行解释，门旁有消防按钮以防止火情，从内部解锁房门的过程比较复杂，需要进行指纹和脸部识别。”
    听上去蛮专业的，希望永远别遇到意外。
    吴冬临极为认真地倾听着，眼睁睁地看着工作人员在长廊走着，突然向一旁的墙壁走去，瞬间没入其中。
    他愣了一秒，一旁的青茉灵毫无犹豫和意外地进入其中。
    对了，之前也见过这种假墙伪装。
    一拍脑袋，他赶忙跟上，向灰色无暇的墙壁上一撞，本能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已经是一扇两人肩宽的密码门。
    吴冬临向两边张望，一边是继续延伸的走廊，另一边不远处是一个拐角，也不知通向何处，天花板至少离地三层楼的高度，门上就是光秃秃的墙面。
    除了输入密码的板子外，门上还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各种远程控制的金属设备固定着，最上方是一个醒目的摄像头。
    工作人员正在输入各种指令，嘴上还不忘继续介绍：
    “你们的个人身份信息已经录入组织系统，所以不必担心，只要将手按在内侧门边的密码板上即可，我们在观测室也能控制门的开关。”
    “如果测试过程中身体极度不适或心理完全无法接受，请马上喊出‘停止’，我们会立刻终止测试并视情况安排医疗和心理治疗。”
    “测试全程都将被录像录音，视频和收集的数据将用于评估你们的异能。”
    门中传来机械运作声，门闩依次回缩，门板自动向内侧滑动，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跟上。
    房间内通体洁白，墙上漆着黑色的数字“3”，靠近顶端的上方有特殊强化玻璃为测试员提供观察途径，同时也可以放下材质更强的卷帘来防卫以避免内部的袭击。
    “整个房间由监控探头以全角度监视加录音，所有通讯都将由广播完成。”
    “等检测结束后可以去前台取回随身物品和测试报告单。”
    待他们进入，门口的工作人员留下一句话，依次收走他们的手机，在她离开后门在背后滑动闭合上锁。
    比外围测试的样品房正式多了，总算是有点实验室的样子。
    吴冬临迅速环顾四周，门边确实有摄像头和认证设置。
    安全至少得以保证，如果出了问题也能从内部开门撤退。
    他对场景的环境很是满意，而一旁仰头盯着青茉灵冷不丁地感叹了一句：
    “好像我在哪个游戏里见过的收容室，在现实中看到还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关注点和我完全不一样。
    他哭笑不得地想要说些什么，而广播中正传出机械处理过的女声：
    “准备：异能测试即将开始。”
    他立刻闭上嘴，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望向观察室上方的透明玻璃。
    玻璃后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看不清数量和脸，为首的向他们挥了挥手示意，随即都消失在他的可见范围外。
    广播沙沙地再次响起：
    “加强注意，我们即将投放一只鬼魂进入场景，准备好了吗？”
    深呼吸以平复心脏，吴冬临点头，对着摄像头高声喊道：“好的。”
    一股仿佛在盛夏打开冰柜后的寒气扑面而来，整个房间都暗了一个色度。
    倒吸一口冷气，吴冬临详装镇定地主动后退几步，揉了揉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的脸颊，心中不免有些打颤。
    测试用的鬼魂很强，甚至比第三次任务遇到的红衣还要危险！
    幸好是组织控制下的厉鬼，如果在任务中遇到估计非死即伤！
    不过好像没有强烈的逃离感，应该没有太多杀意。
    微微眯眼，他使用了感知。
    在白房间最中央的地砖上有一条凝固如实体的人影，透过其半透明的身体能看到后方的墙壁和号码。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也是放下心来。
    青茉灵双手抱胸，疑惑地对着中央空地缓缓开口：“额，您好？”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喇叭中传来：
    “请描述一下对方的位置和体征特点，我们正在记录。”
    “我无法分辨具体特征，使用感知只能看到一团人形的半透明能量体，方位大致为我左前方十到十五米，至少达到红衣厉鬼。”
    吴冬临及时做出回应，而一边的青茉灵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发现她格外好奇地盯着自己视线中的朦胧人形雾气。
    “一个穿着褐红孕妇装，围着围裙的怀孕妇女，闭着眼睛，表情还算安详。”
    她向中央空地的后方绕了几步，突然五官扭曲，仿佛看到了无比恶心的事物，吴冬临甚至从她苍白的脸上看出了菜色。
    “不对，女性，看上去像孕妇，她的肚子很大，但从后面看是空的，可以看到脊椎，没有内脏。”
    “不用再描述了，信息已经足够。”喇叭中的声音迟疑片刻才响起。
    青茉灵捂着嘴快步走回原地，弯腰轻咳，好像随时会吐出来。
    “深呼吸，回想些别的东西。”吴冬临本能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拍了两下却似乎碰到了类似金属带扣的凹凸，赶紧尴尬地收回手。
    青茉灵长舒一口气，脸色缓过来不少：“谢谢。”
    她睁大双眼，继续盯着自己眼中的朦胧处，虽然表面还有些恶心，但依旧是兴致盎然的样子。
    她能直接看到鬼魂的样貌，就像在咖啡店窗外看到城市，类似于天生自带“灵视”。
    在心里给她的异能再加上一条，看青茉灵已经缓过来没事的样子，吴冬临站回原本的位置，向监控探头比“ok”手势示意可以继续。
    广播再一次传出机械处理后的声音：
    “即将模拟袭击场景，你们做出的应对将被记录，并在后期评测中发挥重要作用。”
    模拟袭击，当时的外围测试有这项，但主要是类似接触鬼魂和描述感觉的测试，然后就是其他异能方面的表现。
    吴冬临皱起眉头，隐隐又离中央远了些。
    感知和青茉灵的描述都表明对面的是红衣厉鬼！这样的袭击测试是会死人的！
    “不必担心，鬼魂会控制力度，我们也对鬼魂进行了合理的限制。”
    像是察觉到他，或者他们的担忧，广播立刻响起解释，随即继续：
    “准备解除外围限限制。”
    吴冬临皱了下眉头，广播里传来的声音似乎由于电流声停顿了一下，隐约但很快恢复流畅。
    “是否开始测试？”
    他挠了挠脑袋，隐约感觉情况不对。
    但一边兴致起来的青茉灵抢先一步开口：“来。”
    广播的播报也应声响起：
    “首先尝试对正在移动的目标使用异能。”
    寒风拍过耳畔，吴冬临擦掉眼角被吹出的泪水，继续眯起眼睛集中注意，而视线中那只朦胧的鬼魂正在顺着整个房间绕圈。
    他挺直身，对摄像头坦然：“它在绕着房间转圈，但我的异能只能感知，无法产生实际效果。”
    而边上的青茉灵额了一下：“使用异能？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广播后的工作人员显然是经验丰富，迅速做出回复：
    “来跟着基础技巧做：闭上眼睛，尝试回忆第一次使用异能的场景，回忆当时的情况和自己的状态，然后将自己融入其中……”
    青茉灵也乖巧地闭上眼睛，垂头思考回忆。
    回忆？她第一次在我面前使用异能是在志和山，不能让她回忆！
    吴冬临惊觉出一身冷汗，马上想出声让广播后的人停止。
    更多的细节在脑中一股冒出：青茉灵背景和童年未知、从被收养就对身边人造成心理影响、平常没有见过鬼和使用异能、只有在志和山能力异常展现、观察她的鬼魂拒绝上报……
    她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异能至今我也只接触了个大概，继续下去会出事！
    他刚张开嘴，一旁努力闭眼回忆的青茉灵突然抬头望向摄像机，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他在志和山听到过的那样。
    “我想不起来，那段记忆被抹掉了。”
    “咔喳！”
    照亮实验室的灯管接连发出脆响，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警告！警告！鬼魂限制解除！警告……”
    扭曲的电磁滋滋声终止了警报，隐约传来女性的尖叫声。
    吴冬临赫然僵在原地，懵逼地来回环视，但眼前一抹黑完全压制了他的视觉。
    外围人员测试中有这一项，但过程完全不一样，一下搞不懂是测试的一环还是出了问题，或者是因为青茉灵出了问题。
    那些扭曲的电流声听着极其不舒服，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他警惕地立在黑暗中：无论如何，他们都要面对鬼魂了。

 第三十三章 大问题

    冷风呼呼刮过耳边，漆黑中的房间温度仿佛坠入冰窟，整个房间成为猛兽的牢笼，而他们则是与它关在一屋的可怜人。
    越来越冷了。
    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大脑中传来熟悉的刺痛。
    吴冬临不敢轻举妄动，眯着眼，不断调整站姿和位置，高度集中注意力以定位鬼魂。
    漆黑一片的情况下，依然能通过感知看到那团在墙边徘徊的团影，它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
    虽然知道鬼魂的位置，但我没有夜视能力，也弄不清门的位置，如果知道房门的位置就能逃离。
    光靠我做不到，但现在房间里还有一个评估为“强”级的异能者！
    吴冬临没法分辨方向，只能站在原地高声喊道：
    “青茉灵，你还在吗？”
    一片寂静，仿佛她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墙边的鬼影则是仿佛被刺激到了，再次开始绕着房间转圈，速度越来越快，缓慢地向中间靠近。
    青茉灵描述的女鬼是褐红的衣服，感知里的程度也是极为恐怖的红衣，一旦被突然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道那个鬼还在不在控制下，我不能赌。
    他僵硬地向鬼魂反方向退了一段距离，手本能地探向口袋，但摸了个空。
    在测试前工作人员收走了他的手机，铭牌也还没发回他手里！
    麻烦大了……别慌，还有其他办法。
    他抬起手，不小心触到了脖子，触电般地缩回手。
    好冷！
    他的手像是被冻实的冰块，接触到温热的脖子就像把冻肉投入油锅。
    吴冬临赶忙抬手哈了口气，来回揉搓手掌，这才让手恢复了一些知觉，皱起眉头。
    不对劲，气温太低，但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他瞬间联系到了房间中的另一个东西：是那只红衣的能力！
    不知不觉让人冻死，还是降低封闭区域的气温？那更要赶紧离开房间！
    但青茉灵应该也在房间中，是先找到她还是先摸索到门口，这又是一个致命问题。
    可吴冬临也没时间再纠结，寒意继续凝结，如果要到达门口，他必须先用感知定位那只鬼魂以确认安全。
    当他才迈开腿，脑中突然闪过一副画面：
    褐红破烂的孕妇衣装从正上方坠下，披头散发的妇女脸颊缺失大块的肉，眼珠猩红，嘴张大到能吞下一整只人头，零星的牙齿和溃烂的口腔正待吞噬自己的脸。
    糟糕！
    腥臭的尸味直冲鼻腔，他的身体本能做出应对，低身迅速向侧面狂奔，求生的瞬间爆发出极大的力量，一下窜出好几米远。
    好恐怖的压迫感！
    在感知中重新变成一块能量团的厉鬼扑了个空，笔直地扎到地板上，但它马上就从地面飘起。
    显然，下一次攻击很快就会到来。
    吴冬临连忙后退，肩膀突然撞到一个实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房间里一片空旷，怎么会冒出另一个物体？
    抬起胳膊就想给那个不明的东西一肘子，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伸手抓住对方，低声呼唤：“青茉灵？”
    没有回应，对方也没有任何动作，径直僵在原地。
    心头一颤，他赶紧抓住她的手，入手冰冷，甚至比冻僵的自己还要低上很多。
    慌乱地将手摸到她的头部，触及的确实是短发，但她的脸和皮肤都仿佛无生命的寒冰。
    吴冬临顾不上多想，连忙伸手试探她的鼻息，只感觉到温和的气息喷在自己手上。
    他快速抽回手，狂跳的太阳穴和心脏都缓过来了些。
    还好，还活着。
    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他没法看清对方的情况，但明显她不太对劲。
    对另一边眯起眼睛，吴冬临汗毛直竖，马上抓起她的手。
    那团鬼影正冲着他们加速飞来，眼见就要到面前，腥臭扑鼻的恶臭夹杂着冷气糊到脸上，他差点喘不上气。
    “鬼要攻击过来了！别傻站着，快走！”
    他硬拽着青茉灵向远离鬼的方向逃离，青茉灵倒是主动被拉着跑，但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过鬼魂飞的速度，腥臭味几乎要贴着他们的背后。
    脑中已经能浮现出具体的场景，披头散发的脸已经要贴到自己脑后，她正在长大嘴，腐烂的肌肉成丝般牵连着她的下颚。
    会死！
    吴冬临尽力不去看脑中的场景，奋力向前狂奔，但手上一下没能拉动，他慌乱中又扯了两下，但手上传来的力量却丝毫不动。
    自己牵着的那只冰冷纤细的手微微动了，但在一片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事物，更不知道青茉灵在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
    刺耳尖锐的女高音尖叫声在房间的墙壁间回荡，激得吴冬临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那不是青茉灵的声音，是一个年龄更大的妇女尖叫声，叫声中满是凄厉和痛苦。
    脑中所有的景象瞬间都消失了，身旁的寒冷都淡了不少。
    他忙拉着青茉灵的手拽了拽，好在她又主动跟着自己走了，再向前跑了不远，他的脸接触到了冰冷的墙壁。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啊啊啊啊！”
    凄厉挣扎的悲鸣声在房间中再次响起，不停地重复哀嚎。
    再呆下去我耳朵会更先废掉！
    尖叫声像是在搅拌自己的脑浆，吴冬临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被吵得没法集中注意鬼魂的位置，赶紧乘机摸着墙壁摸索门的位置。
    不知道厉鬼出了什么事，不过大概率和青茉灵的异能有关，其他的等出去再思考。
    手指接触到寒冷的金属物品，吴冬临顿时喜出望外。
    运气不错，碰巧找到了正确方向！
    他连忙回忆工作人员的操作，将手按在密码板上，抬头冲着原先记住的监控探头位置大喊：
    “认证！赶紧给我开！”
    他死命地按压着控制板，抬头希望能通过认证，但铁门只是无悲无喜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这东西该不会也失灵了，真他娘的！
    “咚！”
    抬起应该已经被冻僵的腿，他向门上狠狠踹了一脚，但它的防御力显然不是自己能攻破的。
    不能再待，否则会被活活冻死。
    曲了曲越发僵硬的手指，吴冬临哈出一口气，再次将左手按在密码板上，右手牵着青茉灵的手按在门板上。
    “咔喳。”
    清脆的破碎和解锁声从门上传来，机械运作声咯吱作响，吴冬临顾不上多想，赶忙用尽全力向外推去。
    亮堂的灯光一下刺得他有些眩晕，白色的寒气在门边显形，向外成股涌去，而温暖的气息也同样扑向了他。

 第三十四章 “无关”

    在离开房间的一瞬，身上的感觉重新回归，皮肤逐渐回温的同时还传来疼麻的刺激。
    冻僵发硬的胳膊和腿差点让吴冬临不会走路，靠着门墙才避免摔地上。
    眼见出口就在眼前，他咬紧牙关，扯着青茉灵的胳膊冲出门外。
    “轰！”
    吴冬临奋力将门甩上，而门上的封锁自动启动，瞬间将出入口封死，立刻转头看向自己拽着的青茉灵：
    “青茉灵！你没事？”
    被光芒重新照到的同时，她毫无表情的脸一下生动起来，抬手眯眼挡住眼睛。
    等似乎稍微适应了后，她疑惑地看向背后合拢的铁门，仿佛大梦初醒般迷糊地开口：
    “怎么了，这不是测试吗？”
    “呼，等下，让我缓一下。”
    吴冬临后怕地看着被冻紫的手指逐渐恢复血色，不断跺脚以缓解被冻麻的针扎感，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
    “……我就记得灯突然暗了，然后你就拉着我跑了出来。”青茉灵一手撑着头，苦恼地皱着眉，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我记不起来……”
    看她这样子，吴冬临差点又被吓出一身冷汗，赶忙开口阻止：
    “别！想不起来就暂时别想！”
    不知道黑暗中青茉灵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我绝对不想亲眼看到！
    他斜眼正好看见拐角处的一地灰色凝土块，拉住青茉灵：“那边好像出事了，咱们先过去。”
    青茉灵望了那里一眼，浮现出好奇的神情，跟着他向拐角处走去。
    越过拐角就见一地狼藉，有手掌厚的水泥块碎裂在地，在灰色下是碎裂如一地镜子的金属碎片，扬起的粉尘还没从空气中消停沉淀，显然是刚发生没多久。
    吴冬临在脸前扇了扇，抬头就只见三楼高度的位置破了学校铁门大小的洞，凸出的金属条被扭曲截断，从变形的方向看似乎是受到了来自内部的冲击。
    碎裂崩塌的痕迹一直蔓延到二楼高度，金属外壳也节节开裂，仿佛遍布墙壁的刺目蛛网。
    位置对应的是观察室，出大问题了。
    他皱着眉，不太想往前走。
    “咳咳”
    青茉灵捂住鼻子咳嗽两声，好奇地向混乱的中央区域靠近，他赶忙几步走到前面，想要开口阻止。
    柳雨泽突然从石块边蹦出，一蹦就是五米远，马上来到他们面前抬手拦住：“可以看，但不要靠近，也千万不要随便接触。”
    吴冬临停下脚步，伸手拉住还在向前靠的青茉灵，她也及时停下。
    看拦下了两人，柳雨泽收回手臂，连忙解释：“我们在保护现场，千万小心不要沾染到其他东西。”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青茉灵前迈几步，踮起脚尖提问，但话说到一半就噎了回去。
    站在更前方的吴冬临已经看到了完整的现场，瞳孔不由放大。
    徐回轩正抓着一副上世纪的木外壳相机，满头冷汗地对着铺着金属碎片的地面拍摄，颤悠悠的手几乎握不住相机。
    地上躺着五个人，一个是领他们进入工作场所的工作人员，还有四个同样身穿制服的人。
    鲜血在地上汇聚，但它们不是液体，而是类似成块状的血晶，晶莹剔透地反射着炫目的光，仿佛洒了一地红宝石。
    尸体上没有严重的外伤，整体保存异常完好，僵硬的身体还保持着生前最后挣扎的姿势，血晶在皮肤和制服上凝固，恍若五具雕琢而出的工艺品。
    与爬行挣扎的姿势不同，受害者表情祥和平静，似乎只是陷入了沉睡。
    他们的右眼全都不翼而飞，眼珠所在只剩一个直通大脑的黑洞，血晶从眼眶向外溢出，也是他们躯体上唯一的伤口。
    眼睛。
    吴冬临凝固在原地，心底涌上的凉意淹没了身体上残余的寒冷。
    梦境教团的标志就是眼睛。
    “这……这是什么情况？”
    青茉灵双手捂住口鼻，惊愕地睁大眼睛，吴冬临第一次看到她眼睛睁得这么大。
    “我们听到异响赶过来的适合就成这样了。”
    徐回轩声音中也没了先前和吴冬临打趣的尾声，神色沉重地放下造型略显古典的相机。
    另一边的柳雨泽脸上也没有笑容，眼底多了几分悲哀：“我跟防卫队说过了，他们已经在外面拉起封锁线。”
    她突然望向吴冬临身后，开口呼喊道：
    “队长！”
    吴冬临赫然回头，只见明晃晃的金属面具已经浮在身后。
    81大步迈向前，直接掠过他们身旁，立于尸体之前，严肃开口：“是高级别的入侵类恶性事件。”
    他向左侧伸出带有黑色塑胶手套的手掌，稳当地接住徐回轩双手递来的相机，转而向柳雨泽说道：“保证现场情况，等待专业鉴定人员到场。”
    “明白！”柳雨泽立刻站直，双腿合并，对他行了标准的军礼。
    “徐回轩，等鉴定人员到来后再离开，准备后续处理。”81轻拍了下略带颤抖的徐回轩，转而看向身后方的吴冬临和青茉灵。
    “心灵隔断装置已经起效，准备进行现场取证调查，我们要保证没有下次。”81的声音中透出冷森的疏离，“我们会处理好一切，此事与你们无关，赶紧离开。”
    “但是……”
    青茉灵毫无离开的意思，盯着一地尸体，皱着眉想继续开口询问，一只手却突然按在她的肩膀上。
    “快走。”吴冬临语重心长地凝视着她，“这件事和我们无关。”
    “……”她张了张嘴，扫过他严肃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和吴冬临一起走开时又向后望了一眼。
    81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
    “不要忘了去前台拿异能测试的结果报告。”

 第三十五章 测试结果

    两人走在寂静的长廊上，直到走出一长段距离，吴冬临突然听到青茉灵纠结的声音：
    “我刚才还想问他们的，既然是在我们测试异能的时候发生，不可能完全与我们无关。”
    是啊，肯定脱不了关系，一个是被警告避免和阻止与梦境教团接触的异能者，一个是一天前才被拉入梦境袭击的外围成员，别，不要再想下去。
    吴冬临遏制住有些失控的思维，打算想办法阻止青茉灵再深入纠结下去。
    “81已经警告了，既然说了与我们无关，我们也就要说服自己与其无关。”
    他摊开手，努力向她暗示：“不要主动把自己卷入麻烦里，谨慎为上，不然即使是再强的异能者也无法保全自己。”
    新人不懂异能事件的危险性，必须从头慢慢教给她。
    “说服与自己无关……”青茉灵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中。
    直到已经能看到突起的前台与四周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和壮汉保安，她才有些回过神，朦胧地说道：“那些人……就那么死了？”
    看着她有些恍惚和不可置信的表情，吴冬临默然叹息：
    “后续的关系处理是调解人的工作，会给他们家属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赔偿，但真正的死因大概率会被掩埋。”
    “人类是弱小的存在，更别说内部的工作人员还是普通人居多，即使有异能者也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慢慢习惯，做好心理准备，未来的任务只会更残酷。”
    父母、队友，甚至我自己……都只是异常事件中的耗材。
    摇摇头把又要涌入头中的负面回忆甩出去，吴冬临打起精神，钻过封锁的封条，而附近来往和看热闹的路过成员也不免对他们投来好奇或是冷漠的眼神。
    不过他们很快又转过视线，各干各的事，没有人前来追问。
    “走，我们去拿报告，不用在意其他人，他们不会多管闲事的。”
    吴冬临岔开话题，习惯性地想用手肘顶一下对方，但马上反应过来，改用手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青茉灵一手托着下巴，似乎在嚼他先前所说的话。
    他于是先一步走到一米高的前台，看向前台神色阴郁的男性工作人员。
    “姓名和身份。”僵硬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来。
    “吴冬临，原外围人员。”吴冬临指了指后方，“那是青茉灵，异能者，我是她的引路人。”
    引路人是对带领新人入行人员的称呼，当初徐回轩就是他的引路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在他们视线外的键盘上打了些什么，随后递出两个封锁完整的棕黄色信封，其中一个明显鼓出一个长方形物体，应该是自己的手机。
    看着信封从台面上滑到面前，吴冬临淡然抓起，微笑着对机器般的工作人员点头：“谢谢。”
    快步走回青茉灵身边，他收起职业笑容，轻声提醒道：
    “找个稍微人少的地方看。”
    “……好。”青茉灵仿佛被从思考中拉出，迟疑答应着跟着他走到墙角。
    随手把黑色墨水笔写着“青女士”的信封递到青茉灵手上，他打量起属于自己的那只信封。
    有点慌是怎么回事。
    吴冬临迟疑了一瞬，耳边已经传来撕纸声。
    “刺”
    他看向一边，青茉灵刚撕开封条，但没完全撕开，信封的上端还被断开的封条黏在一起。
    她挑了挑眉头，果断地撕开信封上方，抽出报告单，期待的表情突然抽了下。
    隐约能瞥见在她简单的个人信息之后是一行字：“体能测试：强，爆发力强，协调与灵敏度极高，更多信息需要具体场景模拟。”
    她的视线继续向下，眉间的困惑也越来越深，吴冬临虽是好奇，但控制好了自己的求知欲，低头看向自己的文件夹，一张纸却主动拦到面前。
    “额，这是什么意思。”
    他向边上看了眼，发现青茉灵直接把报告单递了过来。
    “你还真是不见外。”
    吴冬临愣了下，看着她对自己微微眯眼笑，挠了挠头，还是无奈地笑着接过那张薄纸，跳过一些无关紧要的身体数据，仔细挑出重点。
    “异能类别：特殊混合类\/心理类\/未知
    特殊混合：拥有灵视，无透视能力；能与鬼魂对话交流（鬼魂未真实出声情况）；对鬼魂拥有特殊压制能力，具体程度测试最高能压制高级红衣，低层次鬼魂表现出恐惧和主动远离。
    心理：范围性心理催眠，目前观察显示为被动异能；心理暗示，心理控制，半主动异能，推测处于一定主观认为和想法时能够实施，但作用过程本人无意识，结果能达到目标。
    未知：待发现的异能，处于觉醒阶段，以上异能均有提升空间，待后续测试。
    总体评价：强级。”
    果然是强级，但异能的种类很复杂，也很难定义，只不过从表现综合来看绝对是强级。
    不过整个单子对她的眼睛只字未提，也没有提及她是如何使用异能。
    嘶，这方面好像藏着大秘密，但81像个谜语人什么都不多说，目前只知道不能让她接触梦境教团。
    可这次梦境教团都直接冲进来杀人了，81还只用无关搪塞，而且用的是和“我们”无关，不只是对青茉灵，我也包含在内，是因为之前疑似陷入奇怪梦境的影响受伤被怀疑吗？
    他忍不住微微皱眉，心底的一个想法像粘稠洗发液中的水泡缓缓浮上表面：
    或者这次的事件并非梦境教团造成，而是内部原因，比如青茉灵当时听从广播的引导，尝试用回忆来使用异能，而后面的黑暗中她的状态也很奇怪。
    她的身世被保密了，又是一个秘密。
    记住就行，不要去调查，不要多想！
    吴冬临赶紧抽离思绪，在自己脑中再冒出青茉灵那双异常眼睛前停止思考，眼前出现的则是现实中存在的、一双漆黑灵动的狡黠眸子。
    “额。”他一下清醒过来，扔开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向她解释道，“重点是测试有关的条目，上面的信息解释了你所拥有的身体素质和异能，可以以此为未来发展异能和选择特殊物品搭配的基础。”
    眼见青茉灵重新认真看起报告，他转而继续注意自己的报道，掀开封条，保持信封完整的情况下打开开口，抽出相同配置的报告单。
    “体能测试：中等，灵活性较突出。”
    “异能类别：感知\/特殊。”
    吴冬临一愣，将那张新印出来结果单翻来覆去，赫然还是相同的打印字体，上面也的确是自己的头像和名字。
    他大脑放空地继续向下看去。
    “感知：弱，能感知厉鬼以上存在，更弱小鬼物需要辅助物品，无法感知异能者，定位性普通，准确性一般，无灵视能力。
    特殊：危险感知，无法判断强度，根据前系列任务报告与观测画面展示为被动异能，能够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根据本能躲避。
    总体评估：中等偏下。”
    我好像确实躲过很多次鬼魂的袭击，甚至鬼魂造成致命袭击前能在脑中形成具体图像，一直以为是感知能力被刺激产生的特殊现象，居然是个被动异能……
    吴冬临呆滞地扫过那些字，一遍又一遍，手指逐渐用力攥紧。
    怪不得我在失控的测试中躲过了红衣厉鬼两次。
    怪不得我是第三次任务里一起分组逃离的队员中的幸存者。
    怪不得在父母几秒就丧身异能者手下时，我能多坚持五分钟到处刑者赶到。
    但又有什么用，活下来的只是我。

 第三十六章 规划

    指甲刺破单薄的纸张，无声地对穿出八个窟窿。
    庆幸，后悔，不安……
    “你没事？”
    青茉灵的声音把他从开始失控的情绪中拉出，吴冬临赫然惊醒，看向一旁时，却见她自顾自地找了两个空塑料凳子拖到墙角，她已经坐在其中一个凳子上，正略带担忧的眼神上下打量自己。
    “没事，只是检测出一个被动能力，有点惊讶。”
    他详装不在意地用手掌遮住被捅出的窟窿，将报告单顺手折叠放回信封中，浅笑着对她回应道。
    环顾前方，身穿各种服装的人员来来回回，灰白的墙壁上浮着花里胡哨的红绿明亮标牌，单调明亮的灯光是那么刺目。
    他半是无奈半是感叹地靠在墙上，背后传来光滑金属的触感，喃喃道：“之后我估计要搬到这里的员工区住。”
    “为什么？”青茉灵翘起醒目洁白的大腿，挠了挠头。
    “我在咖啡店外遭到袭击，大概率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再在社区里生活被袭击的风险很大，反正我无亲无故，住哪里都是一样。”
    吴冬临看向她：“你马上也要正式入职了，有什么想法吗？”
    “我还是想待在父母身边。”
    青茉灵终于把报告单叠好塞进信封中，抬起胳膊捋了捋刘海，稍带纠结地捻了捻被手带下的一缕断落发丝。
    “虽然他们是我的养父母，甚至收养我都可能是因为异能的影响，但毕竟他们把我养大，陪伴和负责也是应该的。”
    “其实……”
    吴冬临刚想回应，但抿住嘴，没说出口。
    其实被卷入异常事件的人员远离家人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更不必说未完全觉醒的强级异能者，基本是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而且总有人想要来抢或者提前引爆。
    “算啦，只要81他们不提，随便住那里都行。”
    他努力用打趣的口吻戏谑道，眼角却瞥见一个身影高蹦过警戒线，一步就像炮弹般跳到身前。
    “事情解决了？”吴冬临略有愕然地看着连蹦带跳的柳雨泽，“调查速度这么快的吗？”
    “调查组的人已经到了，81让我先来干活，等结束‘引路人’任务后马上再过去。”柳雨泽直接挤到青茉灵身上，在她大腿上留下一个物品，“咱们马上就要成为同事喽。”
    黑色的屏幕，白色的壳，是一副崭新的手机。
    青茉灵先是愣了下，疑惑问道：
    “这是……？”
    “组织集体下发的手机。”吴冬临向她晃了晃手上款式相近的手机，“可以通过系统查看个人信息、内部资料和任务详情。”
    “走啦走啦，我路上会解释的！”柳雨泽嚷嚷着拉起她，“我们的介绍还没结束呢。”
    “等……”
    青茉灵还未待拒绝，转眼就踉跄着被柳雨泽给拉走，只能无奈地对吴冬临挥手以示告别。
    吴冬临刚举起手，话还没说出口，柳雨泽就一阵风般拽着青茉灵跑了。
    低情商：小姑娘为了工作比较急，高情商：她真有活力。
    呵呵一笑置之，他悠然坐上青茉灵刚拖来的凳子上，耐心地等待自己的冤种搭档，顺带想想未来的计划。
    家里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把衣物、电脑和银行卡拿走，其他也不剩下什么，除了……
    父母房间的房门再一次浮现，他摇了摇头，也许还没到搬家的时候。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吴冬临一手撑着头，靠在墙角都快睡着了，终于在困到点头前看到封锁线后匆匆忙忙又跑来一个人。
    “妈的累死了。”徐回轩一脸肾虚地抹了抹汗，赶到他面前，气喘吁吁道：“我暂时没事了。”
    盯着他的脸憋了半天，吴冬临憋出了个哈欠，暂时驱散无聊带来的困意，从凳子上站起身，伴随骨节声伸展四肢，故作随意地问：
    “能带我去看下居住区吗？”
    “你打算搬来住？”徐回轩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自己脑后的辫子，指了指泛着荧光绿屏幕上的“出口”。
    吴冬临无奈地耸耸肩，苦笑道：
    “为了安全起见，我现在倒是越来越惜命了。”
    “行，附近有小路，跟我走就行。”
    徐回轩只是捏着眉头纠结了几秒，果断向他打了个响指示意跟随：“除非入住申请通过，不然不可以进入，不过我可以用身份关系带你到近处看看。”
    身份关系，反正我又不关心，够方便就行。
    吴冬临径直跟着他，只不过这次的路并没有顺着指示标牌前进，或者说正是故意避开那些标牌。
    身边的路人也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他们二人站在一个样式和大小都与普通库房无异的铁门前。
    “那里的风格和你想象中可能不太一样。”徐回轩一边给他做着思想工作，一边一把拽开门，双开门光滑无声地滑开，“我也住在这里，早就习惯了。”
    门后暖黄色的灯光洒满走廊，成串的小彩灯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两侧，像是垂落的藤蔓装点着灰白无趣的墙壁。
    这风格差的可不止一点。
    吴冬临惊讶地上下打量，柔和的暖光比外面冷光看着舒服多了，连带着心情都似乎舒缓不少。
    “好看？”
    徐回轩随手从墙上拽来一条彩灯，笑嘻嘻地说道：“所以在内部呆过的人都对其他区域的装修风格，后面还有更好看的。”
    沿着长廊一直向前，标识和屏幕也变得丰富多彩，而不是鲜明刺眼的荧光红和绿，光亮调和的炫目色彩布满墙壁，灰白的墙壁上喷有喷漆，滑稽地构成抽象的图形。
    他伸出手，轻抚摸过其中一副看上去是新手喷出的画面，歪歪扭扭的颤抖汉字和字母写着“欢迎”和“wele”。
    捻捻手指，喷漆已经干了，吴冬临经过时就像在街头涂鸦博物馆里参观一样。
    和外面的区别真大，比起冰冷的机器，我还是更喜欢这种人的自由气息。
    前方又出现金属门扉，只不过树状的涂鸦已经完全压下冰凉的金属光泽，正待推开。
    徐回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外面是观景区，你现在的职位最近只能到这了。”
    “谢了。”
    吴冬临简单答应了句，轻松用力就推开重量和外表不完全相符的铁门，“回去后我会想办法说服自己。”
    门后是一个类似观望台的玻璃圆架，抬头遥望就可见亮着各式彩灯霓虹的科技城市悬于头上。
    “希望你早日走出阴影。”徐回轩毫不顾忌地一屁股坐门框中央，没有嘻嘻哈哈，真诚回应道。
    吴冬临没多说啥，也坐在地上仰视头顶。
    “之后就要住这里了。”
    他眼神放空，望着恢弘重叠的“北原方块”样式的房屋，车辆在半空的道路上流淌，各种花里胡哨的飞行器遵守某种悬浮红绿灯时飞时停，路边行走的行人也络绎不绝，堪比他记忆中城中的商业区。
    阴暗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那段他无法忘却、深刻入脑中的记忆，血泊中的父母、刻着阴森笑脸的小丑、躲在床下瑟瑟发抖的自己，还有浓郁的香水夹杂着血腥的作呕气味。
    一切都归于被那扇贴着倒“福”的房门，他锁上了那扇门，将钥匙扔到日常永远都无法看见的地毯下，刻意努力遗忘所有糟糕的回忆。
    即使只是记忆中的场所，我依然不想再看见。

 第三十七章 入职任务

    一只手缓缓按在快要完全脱落的粗糙“福”上，一手移向掉漆的门把，微微用力转动。
    “不行，还是做不到。”
    吴冬临叹息着缩回双手，瘫坐回提前拉到门前的靠背椅上，低头用手捂脸。
    从异能测试结束、被81他们用特殊物品传送出影子城市后已经过了三天，他能鼓起勇气面对这扇门，但依然不愿将其打开。
    “叮。”
    清脆的手机提示音在二十多平方米的客厅中响起，打断让人窒息的沉默，也帮他把思绪拔出负面的气息。
    吴冬临随手抓起餐桌上的手机，灰色的页面已经自动弹出，全新的一个任务已经浮现在主页上，跳动着显示“待进行”。
    入职任务，成为外围人员的时候也接过，这次应该是成为正式成员的需要，一般不会太难。
    他揉揉眉头，仔细刷起接到的新任务。
    “主任务：记录调查‘福上街区41号309’中目标崩溃原因，适当情况下可予以处理。
    目标：倪彤，女，18岁，天生高灵感者，背景正常。
    分类：合作任务、入职任务
    合作者：青茉灵。
    副任务：监视强级异能者青茉灵。”
    调查倪彤吗，无论从我还是青茉灵的角度考虑都合情合理，81透露过她确实出了状况，嘶，万一是和志和山有关……
    想到这，吴冬临又开始牙痛起来，不过很快又抛开了这一猜想。
    81不可能冒险让青茉灵与梦境教团相关事物接触，那么倪彤身上发生的确实可能是巧合。
    青茉灵身上的谜团太多，但我已经正式是她的监视人，有些东西必须多加考虑。
    他向后仰去，四仰八叉地瘫回椅背，擦了擦头上实际并没有的冷汗。
    “嘶，感觉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视线继续下移，任务末尾还带了不小的附件。
    “这是……？”他惊讶了一瞬，然后意识到任务前会提前发布情报。
    但我是外围成员的时候情报往往就几句话，大部分情况还要自己调查，时不时还会遇到不该查的东西和404，正式成员的待遇真是完全不一样。
    警告界面带来的不仅是要写违规报告，还有精神上的疲惫和刺激，他在这方面已经有不少经验。
    “之前看过的采访、其他调查员的报告，额，这人报告里的图片怎么比我还多。”
    他忍不住开口吐槽，看了眼报告的署名“秋女士”，显然是受过隐藏处理，继续向下看去。
    “目标陷入类似精神失常的状态，推测为受到某种事物的冲击，以她天生的高灵感加上一直陪伴的强级异能者离开，她独自行动迟早会遇到恶性异能事件，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方便询问，需要更多调查对症下药。”
    “杨女士派出了鬼婴，为了避免刺激到对方，它们在窗外观察，室内除了桌角被软物包裹防护，目标拉起了窗帘，门边塞有衣物，姿势是窝在床上，推测为屏蔽外界的某样异常事物。”
    “尝试使用通灵进行询问，但目标似乎遭受刺激，表现出暴躁情绪，做出了自残等过激反应，没能继续尝试。”
    而在段落形容后，还附赠了几副彩铅上色的素描图画，画风细腻，显然是练过的老手。
    第一幅是一扇缝隙被胶带从内部贴满的窗户，第二副是淡化胶带和玻璃的窗后的粉红窗帘。
    “用不明不白的图画就能水这么多。”吴冬临羡慕地感叹着，仔细看后发现画面里没有什么重要信息，目光直接跳到第三副。
    第三幅是淡化窗帘后的房间内部景象，窗户正对木门，木门的缝隙被各种颜色鲜艳的衣物堵塞，墙上的外皮被抓得破破烂烂，几处较低处还有触目惊心的暗红。
    内部右侧是床，床上的倪彤双目圆瞪，面色憔悴，肉眼可见地瘦削了很多，杂乱肮脏的卷发沾着不明液体和破碎的布匹，全身缩在白色的被褥中，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会疯掉。
    任务来得还算及时，青茉灵也绝不会忽视倪彤。
    “这些记录都是好东西啊。”
    吴冬临揉了揉因为长时间集中注意手机而略显酸涩的眼睛：“相关鬼魂、人类和异能者的观察报告，包含正面和侧面观察，都是重要的情报。”
    “好，下面是查找任务地点的位置和背景。”
    福上街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事件，一直很太平，最多就是有点学生压力太大坠楼之类的，离我家也就5公里，背景很安全。
    “叮铃铃~啊额！”
    两天前新换的尖叫鸡铃声突兀响起，蹦出来的来电显示挡住了他继续查看，没有头像的图标下是他的联系人列表中标记的“青茉灵”。
    “喂，能听见吗？”匆忙的脚步声伴随青茉灵慌忙的声音一同响起。
    “能。”
    察觉到她的匆忙，心中隐约有不对劲的预感，吴冬临赶紧出声询问：“明天去做任务吗？”
    “不，我已经到她楼下了。”青茉灵担忧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她是我的闺蜜，我不想让她再受折磨！”
    “喂！别冲动！”
    吴冬临连忙出声制止，低头扫了眼光着的身子，快速抬头看了眼背后墙壁上的挂钟，显示着“19：00”，脑中飞速划过和任务区域的距离，赶忙补充道：
    “我马上动身，等个半小时！”
    “好，那就快点。”
    没等他继续劝说，电话就被果断挂断了，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忙音。
    “啊……啊！”
    吴冬临手臂上的肌肉鼓起，卯足了劲想把手机摔回桌上，但最后还是舍不得，把手机拍回桌面，烦躁地用双手薅头发。
    麻烦！真他娘的麻烦！
    我是造了什么孽要自己作死答应加入！不对，我也不是主动答应的，让我好好想一下。
    当时身体不受控制，能关联上的只有青茉灵和处刑者，但和青茉灵关系应该不大，可她有心灵系的异能，梦境教团也有类似的能力，我第一次看到她使用能力是在志和山，当时我看到了……
    眼睛的虚影朦胧地应现在脑海中，那双眼睛不断放大、清晰，中间有一个模糊的东西，我看到了……
    我当时看到了！
    不要想下去！
    打了个冷颤，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坐起，快速奔入房间更换衣服。
    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件短袖t恤和三分裤，不到两分钟就穿戴整齐，匆匆忙忙地再次推开卧室门冲出。
    但脑中浮现的记忆并未消散，它一直缠绕在头脑中，甚至不断清晰，似乎只要自己伸手就会被卷入那片漆黑的漩涡。
    在浮现的同时，他开始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困，眼皮逐渐闭合，不详的预感正从脑中涌出：
    一旦睡去，我会忘记自己刚才看的东西，忘记回忆起来的那个恐怖的定时炸弹。
    但那个炸弹不会消失，会继续留在现实和自己身边！
    用忙碌的操作堵回实景和困意，吴冬临趁机扫来手机，打开工作系统，选择提交紧急报告的区域。
    他向屏幕点出打字版，眯着眼挪动手指，克制着逐渐摆脱控制的身体输入：
    “尽快上，通道，申请针对高位心理暗示的检测，尤其关我的观测目”
    字没有打全前，困意已经完全困住了他的思绪，他尽力睁大眼睛，紧咬舌尖保持清醒，面目扭曲地按下了提交，把草稿全部拖入垃圾箱删除，随即身体无力地瘫回客厅的椅子上。
    一分钟后，吴冬临缓缓张开眼睛，低头看到手上的手机，新任务的提示还亮着，困惑地挠了挠头：
    “……呼，发生什么事了？”
    “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他皱着眉努力回忆，另一只手抓起手机浏览，但手机里一切正常，也没多出来东西。
    接下新任务，查找相关资料，青茉灵打来电话，然后我赶忙准备出门，都很正常，也许是我多虑了。
    对了，还要赶紧去和青茉灵见面！不管是监视任务还是安全考虑，都不能让她单独行动！
    抖了抖衣服，他抬头看到中央的挂钟，现在是19：07，连忙抓着手机起身，也不忘顺走桌上的钥匙，急忙小跑出了门。
    “嘭！”
    防盗门撞击门框的声音在楼道中回想，震动着归于平静。

 第三十八章 等待过程

    夏天的天空还保持着明亮，太阳留下的余晖映红了天空的云霞，小区中的路灯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投下并无多大意义的冷淡灯光。
    穿着黑色长裙的青茉灵烦躁地皱着眉，在单元的玻璃门外的路灯边来回徘徊。
    当在门口徘徊到脚底都微微发麻，她抬起头，望着头顶略有偏移，在明亮天空中仅隐约可见的弯月，闭上眼深呼吸。
    “呼，冷静点，没事的。”
    双手放在胸口，她长出一口气，情绪上头的思维才恢复了些。
    冷静点，倪彤暂时没有生命威胁，不必过于紧张，耐心点等吴冬临到，任务里也写了要合作，没有手机和与异能组织的接触，我也不知道倪彤居然会有这样危险的体质。
    她灵敏地捕捉到草丛中有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思绪和情绪随即中断，转头时却见一条狭长带尾巴的黑影顺着墙边窜过去。
    “沙沙”
    某样事物移动的声音停在台阶边的树丛中，青茉灵挠了挠头，好奇地蹲下身。
    “喵呜。”
    伴随小声的猫叫，一双深绿的竖瞳猫眼在灌木的阴影中突然亮起，她这才辨认出与阴影几乎混为一体的漆黑猫体。
    黑猫耳朵贴在猫头上，紧盯着她的眼睛。
    青茉灵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伸手，小步蹭着靠近弓起背的黑猫，轻声呼唤道：“咪咪？”
    “嘶哈！”
    黑猫冲着她的手哈气，伸着前肢，努力将背上的毛竖起进行恐吓，随时可能转身逃跑的样子。
    她迅速收回伸出的手臂，苦恼地挠了挠头，先从腰边的口袋抽出手机简单查看了下时间，快速站起身，对着黑猫说道：“额，你等我一下。”
    青茉灵转身就跑向竖立在对面的建筑，不到五分钟就握着什么东西回来了，迫不及待地蹲下来注视树丛。
    黑猫还趴在树丛里，看着她回来还极为人性化地歪过脑袋：“喵？”
    和正常的猫叫不一样，她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疑惑。
    用牙咬开包装，她犹豫地看着黑猫，自己咬了一半。
    她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扔到离猫十几厘米左右的草地上，自己后退到安全距离，站到单元外楼梯的另一边，一边嚼着半根火腿肠，一边踮起脚观望黑猫的动作。
    黑猫重新竖起的耳朵缓缓从深绿的树丛中探出，短毛绒的爪子也伸出阴影，显然是有了兴趣。
    它的黑毛油光发亮，不像是流浪猫的样子，更像是其他人家散养在外的家猫。
    她咽下嘴里的火腿肠，颇有兴趣地继续看下去，背后传来熟悉的男声，她循声回过头。
    “青茉灵！”吴冬临小跑着跑到路灯下，扶着铁杆大口喘气，“抱歉，稍微慢了点。”
    赶过来的时候花了25分钟，该死的晚高峰。
    “之前是我一下情绪有些太激动了，现在冷静了一点，应该是我道歉的。”
    青茉灵摸了摸额头，眼神下移，回应以抱歉。
    冷静就好，毕竟如果你真上我也拦不住。
    无奈的想法一闪而过，吴冬临喘匀气，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移离热到有些发烫的路灯，看着青茉灵的黑色高领短袖长裙，想排除尴尬地说道：
    “呼，话说你刚才在干什么？”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微笑着开口：“刚才有只猫在那里，我给了它半截火腿肠。”
    吴冬临向草地上一瞄，翠绿的草丛上空无一物，一部分草被压塌，一些油渍还粘在其上，不过所说的火腿肠已经不翼而飞。
    青茉灵也注意到了，无奈地耸肩解释：“啧，应该是被吓跑了。”
    她也不至于在这方面撒谎，女生喜欢毛茸茸和小动物很正常。
    “刚才有人下楼吗？”吴冬临仰头望着单元的3楼，那里亮着灯光，但由于窗帘等遮挡，透出的灯光只有黯淡的粉色。
    “没，一切正常，但我从家里的窗户往外望，倪彤的窗户和窗帘都把内部遮得很严实。”
    青茉灵跟着抬头看向已经亮起零星灯光的7层老旧居民楼，补充道：
    “对了，我们的房间窗户是相互对着的，同楼层不同单元。”
    额，任务介绍里都写了，可能她没注意。
    吴冬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对她解释：“我在系统里和网络上都查过，这片小区一直很太平，近百年记录中都没有异常事件发生。”
    他停了下，把心里话说出口：“等有时间我会教你基础知识。”
    这也是引路人该做的事，不然她迟早会跌跟头。
    “快走，我带路。”
    青茉灵打断他继续向下想，干脆地走上楼梯，毫不费力地拉开单元门，门锁显然和其光亮的外表不同，早就已经坏了。
    她对这块的情况都早已摸清，轻车熟路地指了指有些黯淡的内部走廊，催促道：“必须赶紧确认倪彤的情况。”
    “哒”
    一楼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电箱的提示灯忽明忽暗，嗡嗡的电力运作声沉闷而让人烦躁。
    吴冬临看到敞开的楼梯间，绿色的“安全通道”格外惹眼，而右手就是亮着白光的显示板和电梯，正好显示为“1”。
    但青茉灵看都没看电梯一眼，径直走向楼梯间。
    “电梯是有什么问题吗？”他瞄了眼亮着的电梯，“还是必须要居民刷卡才能用？”
    在高一去老师家补课的时候见识过那种离谱的电梯，不过这种比较旧的居民楼应该还不至于。
    “可以正常用，但我还是爬楼梯多一点。”
    青茉灵没摸栏杆，侧身贴墙走上被偏暗白炽灯照亮的楼梯，头也不回地说道：
    “而且整个小区的电梯都是高龄服役，三层楼走上去时间都差不多。”
    吴冬临跟在她身后，一直抓着扶手向上，走到一二楼间的间隔，他才注意到手上沾了不少红棕色的粉末，借着黯淡的灯光仔细看才发现栏杆扶手上布满褐红的铁锈，已经完全遮挡住它原本的颜色。
    呃，幸好不是油漆。
    他嫌弃地把手掌在发黄的墙上蹭了蹭，抹去其上的铁锈。
    青茉灵绕过楼梯道的栏杆，没有将手放在其上。
    “我不太喜欢完全封死的狭小空间，虽然没有幽闭恐惧那么严重，只是有些心理上的反感。”
    她坦然解释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避免让自己不舒服。”
    之前没听她提到过的特点，先记下来。
    出于谨慎，吴冬临没有直接拿出手机，想着想着微微皱眉。
    奇怪，总感觉我忘了什么。
    “到三楼了。”
    青茉灵的提醒声从上方传来，他赫然抬头，只见双开门上贴着大大的褪色“3”，马上开口：
    “行，我们准备好去调查。”

 第三十九章 询问步骤一

    纱帘铁门和录像中相同，门栏的间隙中的小广告还在，不过门轴的艾草换成了几枝翠绿的柳条，新鲜翠绿的叶片表现出它们才被系在门上不久。
    青茉灵抬起苍白纤细的手指，按下门铃。
    “叮咚~”
    悠扬标准的门铃声在楼梯间回荡，吴冬临借着门未开的空隙对她开口：“待会儿我们要不用调查做借口……”
    “啧，倪彤父母不认识你，但他们认识我，先闪后面去。”
    青茉灵一手拍在他肩膀上，随便撂下一句：“都是熟人，随便找个借口都行，比如你是我男友之类的。”
    “啊？”吴冬临愣了下，脱口而出，“啥？”
    “谁啊？”
    沙哑疲惫的声音从纱帘后传来，防盗门后的棕色门板打开，一个头发夹杂白丝的中年妇女站在防盗门后，疲惫的脸上带着警惕凝视他们。
    吴冬临赶忙调整表情成礼貌客气的职业性微笑，他侧过头，准备用手势提醒青茉灵时却略微睁大了眼。
    站在他前面的青茉灵微微弯腰，露出灿烂的露齿笑，声调比与自己交流时高一度，温柔开口：
    “阿姨好，请问倪彤在家吗？”
    笑容灿烂到吴冬临都没反应过来，一瞬间她身上的狐媚聪颖就转变成了开朗阳光的邻家少女，不由有些乍舌。
    这伪装比我还强！
    “哦，是小青啊！有好几天没来了。”隔着铁栏的中年妇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将防盗门推开一条缝，视线突然看到青茉灵身后，笑容畏缩了些，“额，这位是……”
    “我的一位朋友啦。”青茉灵笑着摆摆手，“我们想找倪彤玩一会儿来着。”
    “奥奥，好。”倪彤母亲自然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放心地敞开大门，“哎，就是她不一定愿意出来，我还希望她能多出去走走，但……”
    居然就这么放心直接让我们进家？甚至连问都不多问。
    吴冬临对她过快转变的态度惊讶的同时，中年妇人已经从门边的鞋柜里翻找出了几双鞋套：
    “诶呀，我们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只能用鞋套凑合凑合。”
    “谢谢阿姨，麻烦您了。”青茉灵笑着蹲下身，将蓝色的布鞋套套在运动鞋上。
    “没事没事，如果不是小倪最近总是那样，我也不会准备鞋套。”
    吴冬临听着两人客套的说辞，默默套上鞋套，忍不住看了眼正和妇人谈笑风生的青茉灵。
    倪彤的母亲似乎很轻易就接受了说辞，和当时周自珩被异能影响时很像，但表现出来更隐蔽，估计是长时间影响的结果。
    我也得考虑自己被影响的可能。
    假装整理裤子，他若无其事地将裤子口袋中的手机保持露出摄像头，确认摄像和录音都在继续，缓步走过入口通道。
    记录过程是很重要的事，到时候不仅方便写报告，出了什么事也可以留下证据！
    室内的空间没有想象中大，入门就是客厅，其他房间分别连接到中央。
    门窗紧闭，连客厅窗户上都被厚实的窗帘遮挡，主要的照明仅来源于客厅的大灯和隐约从空隙中照入的微弱阳光。
    其中最惹眼的就是整个客厅被收拾得格外空旷，地板上都铺有浅黄的地毯，所有桌柜椅等有边角的家具都包有布或泡沫的防护，甚至连插头都被胶带用泡沫板遮挡住，入目所见没有任何锋利或危险物品。
    即使室内沉闷到让人窒息，头顶吊着的风扇依然纹丝不动，风扇的叶片也被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
    像是关押精神病人的房间，可能是为了防止倪彤像录像里那样伤害自己。
    吴冬临踩上绵软的地毯，心里明白为何倪彤妈妈会让他们穿鞋套，迟疑着环顾客厅问：
    “请问这些是？”
    “诶呀，小倪最近总嚷嚷着有东西要来杀她，什么巷子啊，整天疯疯癫癫的，前天给她找的心理医生连家门都没进就被赶出来了。”
    妇人叹气着从水果篮里翻出一把钥匙串，走到一扇形似屏风的双开门前，边稀里哗啦地翻动边说道：
    “我想带她到医院检查，但她怎么劝都不愿意出门，还把自己锁房间里，要出来就必须把窗户啊门啊什么都锁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找到了钥匙，开锁后拉开门，里面是带有冰箱的厨房，她提起水壶：“你们先坐，那个现在没有饮料，倒点茶可以吗？”
    “啊，不必那么麻烦。”青茉灵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客套地摇了摇手，但倪彤妈妈已经将两杯水放在了桌上。
    吴冬临也坐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温热透明的塑料杯，虽知她出于好意，但谨慎起见也只是拿起来做了个样子便放下，对拿着水壶坐到桌子另一边的妇人问道：
    “那个……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刘，叫我刘阿姨就好。”刘阿姨笑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后继续向下说，“啊呀，小青交了你这样的男生做朋友也不错……”
    别，阿姨，别误会啊！
    吴冬临听着越来越不对劲，往一边看却只见青茉灵捂着嘴，嘴角的上扬出卖了她正在憋笑的现实，连忙开口打断她的话岔开话题：
    “额，刘阿姨，我们能见见倪彤吗？”
    “我可以去问问她，哎，她老是不愿意开门……”她絮絮叨叨地站起身，径直走向客厅最右边的一扇贴着各种少女贴纸的门。
    “咚咚”
    她敲了几下门板，抬高声音喊道：
    “倪彤！你朋友来找你了！”
    “我都说了不要让人进来！”
    歇斯底里的尖锐叫声刺过门，钻入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哎呀，小倪，你……你就出来一下呀，妈妈是真的担心你……”脸上的皱纹重叠，妇人捂着脸努力控制着哭腔。
    “没事的，冷静点。”吴冬临赶到她身边，轻抚她的后背，尽可能让她冷静下来。
    而另一边的青茉灵立刻站起，椅子被她带倒，几步跃到房门前，喊道：“倪彤，你没事？”
    “青……青茉灵？”
    即将亮起的尖叫一下噎了进去，虚弱的声音带着疑惑晃悠悠地透过门板，似乎还无法相信门后真的是自己熟悉的人。
    “是我。”青茉灵连忙回应，紧张地组织了下语言，深呼吸平稳语气，“吴冬临也来了，先让我们进去再说好吗？”
    房间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倪彤母亲的抽泣声传来。
    最终，吴冬临听到房间中传来了回应。
    “……好。”
    接着是颤抖着补充的一句：“但就你们两进来，可以吗？”
    站在门框边的青茉灵郑重回应：“好。”
    房门在他们的面前缓缓推开一条缝。

 第四十章 询问步骤二

    一开门，吴冬临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
    倪彤和前几天所见判若两人，两眼无光，眼下的黑眼圈浓重，脸颊两侧凹陷，卷发干枯脏乱地纠缠，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睡裙邋遢地挂在身上，一手抓着门把，一只手背在身后。
    她眼珠瞪大看了下他们身后，把门开了一条仅够一人侧身通过的间隙，神经质地催促道：
    “快进来！”
    扑面而来的味道实在太刺鼻，吴冬临忍耐着不皱眉。
    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臭味，木头发霉的味道、什么东西坏掉的腥味，从房间外闻上去就能体会到里面的潮湿。
    青茉灵却出乎预期地保持了表情不变，顶着气味侧身溜进房间，他也随之挤入，光线昏暗的室内让他又不由联想起鬼境中的咖啡厅。
    床上的被褥都揉成一团球，桌面上的东西都被扫到地面，各种垃圾碎片让人无法下脚，空的餐巾纸盒被扔在门边，而其中的纸巾被撕成条和碎屑，如·雪花般铺满床铺。
    墙上布满指甲抓痕，墙角和桌面还溅有少量惊心的干涸暗红，部分已经被抹匀在地板上。
    精神状态异常，能交流就有挽救余地，有自残现象，以及对外防御的意图，最好找到导致她现在神经质的源头，大概率来源于外部。
    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通过简单的一圈环视得出猜测和直接观测的想法。
    先行进入的青茉灵诧异地环视房间，凑到她身边开口问：“你这是怎么了？”
    脏兮兮的倪彤用力“嘭”的一下关上门并颤抖着反复扭上锁，脸上的恐惧才散去一些，转身对着青茉灵。
    “哇啊！”
    她一把扑在青茉灵怀中，全身颤抖，哽咽着喊道：“呜呜，你终于来了。”
    “等……”青茉灵被扑了个满怀，被冲击力坐到床上。
    两个身穿裙子的女生在面前抱在一起，一个坐在另一个身上，看上去确实很有福利，咳咳，我是来处理事件的。
    侧目避开有点尴尬的场景，吴冬临就着职业精神开口询问：
    “能不能说说发生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了那个东西……”
    倪彤细弱的声音磕磕盼盼，身体还缠在青茉灵身上。
    “别怕，有我们在很安全。”吴冬临踮着脚蹭过地面上的各种残骸和玻璃碎片，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擦了擦额头，“要不你先下来，和我们简单形容一下就好。”
    “不……不要。”倪彤缩成一团，手上抱得更紧了，像个树袋熊般缠在青茉灵身上。
    似乎有些明白她过去是怎么受青茉灵保护而接触异常事件那么少的了。
    青茉灵回头瞪了吴冬临一眼，转而变脸安慰倪彤，语气轻柔和缓，带着让人想继续倾听的魔力：
    “先下来，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她轻轻让倪彤从自己腿上转移到床上，眼睛与她想对视，温柔问道：
    “当时发生了什么？”
    柔和的语气仿佛清风拂过沉闷的室内，穿过阻碍的光芒暖心平和，倪彤肉眼可见地平静下来，连吴冬临的呼吸都随着放缓。
    裤子口袋中的手机突然无声颤抖起来，他眼前加了层柔光滤镜的场景如幻影般消散，回到了先前阴暗压抑的现实状态。
    我被影响了！
    吴冬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现在的情况又没法直接取出手机查看，看着正柔声重复询问倪彤的青茉灵心里直跳。
    她好像没意识到，但这是在用心理系能力！
    再仔细观察，他发现青茉灵直对着倪彤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正常的黑色，没有出现志和山那样的情况，只是相比平时的灵动，它们看上去更温柔，似乎能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他赶忙移开视线，直接看着那双眼睛很可能被再次影响，不过自己也有点数。
    青茉灵的心理系异能是范围性的，报告上就是如此，而且是使用时无意识影响周边人，如果不是手机提醒，我可能根本意识不到。
    幸好从志和山回来的时候就提交了减少心理监控刷新时间的申请，多少还是有用的。
    话说为什么在志和山的时候手机没有震动提醒，是因为我当时是外围人员吗？当时受到的大概率不止轻微心理暗示。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倪彤的话将他拉到现在的问话上，她低着头，嘴唇蠕动着开口：
    “我，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从志和山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当时和周自珩一起去中央商场逛街。”
    “我在街边上看到了一条奇怪的巷子，我在那里逛过很多次，那条巷子也不是没走过，但当时里面和我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它看上去很老，像是之前去老城区翻修后的古巷，但两边很窄，都是混凝土的高墙，墙上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路灯，就是光秃秃的一直往深处，似乎没有尽头，但原来的巷子是能直接看到对面马路的。”
    挺标准异常现象，高灵感体质确实容易遇到，描述细节不少，到时候汇报的话上面也可以及时处理。
    嘶，她描述的像是内部景象，怎么感觉似曾相识的样子。
    吴冬临连忙打断倪彤的话：“你当时进去了吗？”
    “没……没有，我不敢。”倪彤身体往床上一缩，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声音如蚊子哼哼地小声说，“就是当时我确实很好奇，就像里面有东西在吸引我，但我太害怕了。”
    “没进去就好，不然你可能会处于更危险的境遇。”他松了口气，把不详的预感吞入肚中。
    如果真进去了，能活着出来都要再考虑眼前是不是本人。
    毕竟曾经一起执行任务的前辈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倪彤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被青茉灵的眼睛吸引，继续自言自语般地说下去：
    “然后我和周自珩很快就分开了，但有东西从街上跟过来了，我说不明白，就是隐约感觉有东西跟着我，即使我回了家，它也在楼下等着，每次开窗户我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就是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我就不敢再出门，因为它在楼下等我出来……”
    一只手拂过她糟乱的卷发，逐渐将打结的发丝捋顺，青茉灵坐在她身边的床上接着问道：“那现在呢？”
    “不，刚才好像就消失了，好……好像大概是一个小时前？”
    一小时前，大概是青茉灵到达楼下的时间，从她自带鬼魂威慑来看，异常存在可能就因为这被吓走了。
    可惜了，不然我还有机会感知一下，额，还是别纠缠进这么多事里，搜集证据就行。
    稍微考虑，吴冬临托着下巴看向被窗帘遮挡严实的窗户，对她询问：
    “可以看一下窗外吗？我不会撕开那些胶带。”
    “好，但……但不要被它看到。”
    他点头回应，为了不刺激到倪彤，他小心翼翼地将窗帘只拉开足够自己看的空间。
    倪彤抬手遮掩，往床上缩得更后，全身极不情愿地远离窗口，青茉灵依然抱着她安慰。
    玻璃上被从内部贴满透明胶带，使窗户无法向外推开，不过胶带没有老化模糊，还能看到外面的景物。
    窗户正对的是另一栋楼，正好对着敞开的窗户，蓝窗帘露出边缘，几丛绿色的盆栽探出头，应该就是青茉灵的房间。
    往下看就是单元门的侧面，左边是门口的路灯，有植被不错的花坛和草地。
    肉眼看不出异常，他眯起眼睛，开始尝试使用感知。
    感知不到灵气或怨气，更何况隔了一个窗户，无法观测到很淡的气息和痕迹，对我的感知能力也太强人所难了。
    借着窗帘遮掩，吴冬临手快地从口袋中撩起手机，先是扫到状态栏已经空了，但信息提醒处有个感叹号。
    确认完情况，他快速打开手机摄像头把窗外各个角度景象都拍了一遍，然后巧妙地将其塞回口袋原位。
    他转过身，瞟了眼蜷缩着的倪彤，“刷拉”一下拉回窗帘，郑重地开口道：
    “那个东西应该已经离开，如果不放心的话出门时可以打电话叫青茉灵陪着，这样应该就能避免大部分异常。”
    “真的吗？”倪彤抬起头，但被黑眼圈包围的凸出眼睛中满是怀疑。
    吴冬临向青茉灵不断眨巴眼，暗示她回答。
    她也不负所望地安定了倪彤：“相信我，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忘掉，要不我们一起到楼下看看。”
    “不，不用，我相信你。”随着话说出的同时，倪彤的精神瞬间拔高一截，先前的紧张焦虑完全不见踪影，眼睛泛光地盯着她，一脸满是羡慕，“你们是什么特殊的人吗？”
    心理系，真是方便的异能。
    吴冬临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只见青茉灵纠结地挠挠头，温柔的气息瞬间变成平常的样子，迟疑着解释：
    “这个嘛，应该说算是，毕竟我也只是刚入……”
    “我们只是调查这些东西。”
    吴冬临及时介入了话题，对倪彤露出温和真诚的微笑：
    “总有人要面对它们。”

 第四十一章 结束任务

    “真的，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啊……”
    刘阿姨牵着倪彤的手，抹着眼泪感激地向他们鞠躬。
    被她拉着的倪彤扭扭捏捏地别过头，似乎对出门还是有些抵触。
    “阿姨，没事的。”青茉灵站在门口对她挥挥手，笑着将鞋套从鞋子上扯下，“她之前可能只是太紧张了。”
    “我们先走了，之后可能还会来找小倪玩的。”
    吴冬临把鞋套卷好放在鞋架边，向她们打完招呼后走出防盗门。
    “注意安全啊。”
    阿姨的声音在楼梯道中传的很远，楼道的声控灯由上向下响起。
    直到走下楼梯，青茉灵身上亲近祥和的活泼气质一下泄气，抹了抹刘海，脸上恢复略带疲惫的媚气，放松地感叹：“呼，看上去她好起来了。”
    “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吴冬临推开单元门，户外的天已经全黑，路灯渺茫的白光照亮路径：“虽然不知道倪彤遇到了什么，但为了安全，可能之后要麻烦你陪着她控制情况。”
    “肯定的，她可是我的好闺蜜！”
    她理所当然地回复，注意到自己语气的失常时咳嗽一声，礼貌地扯开话题：“之后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直接回家了，就是麻烦你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即使今天不来，我们明天也要来的。”吴冬临“额”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带着组织发的手机吗？”
    “带着，就是两个手机太麻烦了。”青茉灵看着他，将手深入长裙褶皱中的口袋。
    “没事，就是提一下。”吴冬临阻止了她的行动，“你知道之后任务结束后要写总结报告吗？”
    “啥？”
    “你根本没仔细看这此任务……”
    看着她一脸懵逼的样子，吴冬临无语地抓抓脖子，努力解释道：“正式入职需要完成一个较为简单的前置任务，也就是我们接到的这个。”
    “除了最重要的主要任务，可能还会有附加任务、特殊任务，以及允许查阅的资料和事件前缘调查附件。”
    看着对方越发迷茫，他越发无语，“啪唧”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你要了解的东西很多，手机里有基础信息和引导，具体的可以问智能或人工问答，实在不会再来问我。”
    “行，我会看的。”青茉灵抱着胸笑笑，转身走向单元楼。
    吴冬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唯留下无奈在心头。
    只希望她听得进去。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次任务有了个好的结果，只是高灵感人遇到异常现象的应激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入职任务显示“已完成”，翻动状态栏时也注意到了不久前蹦出的“低级心理暗示”，在系统最上方还有一条写着“更新”的绿色进度条。
    我还是第一次在系统里看到绿色，之前不是灰色黑色就是红色警告。
    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个趣，他知道那是正式入职后的系统升级，从此之后就是真正和组织绑定到死，甚至死后都继续绑定的关系了。
    没什么可疑的，录像什么都在，等回家后再写报告。
    一番折腾下来，吴冬临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眼看就快到十点。
    他先是去了厕所一趟，用镜子确认了下颈部的淡红勒痕。
    志和山事件留下的痕迹还在，颜色虽说淡了很多，但始终留在脖子上不得消退，等天气再热下去，想穿低领短袖的话就要想办法遮挡这个痕迹。
    解决完生理需求，顺带洗了个澡后，他回到客厅，继续凝视着眼前贴着“福”的门，但很快就热得受不了跑回自己房间，关门，开空调，一气呵成。
    “啊，舒服多了。”
    他倒头栽在床上，掏出手机，正打算给青茉灵发个提醒上交报告的信息，却发现原本灰色的系统页面上赫然有一行绿色加粗大字：
    “系统信息更新完毕。”
    果然从外围升级为正式人员后的系统就不一样，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变化。
    “开启了任务难度显示？这是什么？”
    他任务边被醒目的感叹号吸引住，直接点了进去，一排小字和包含各深浅的五个颜色块同时冒出。
    “从绿色到红色，任务难度逐渐增加，但仅限于任务开始前的预估难度，中途有变化可能，变化后颜色将进行调整。”
    基础色则分别是：绿、蓝、黄、橙、红。
    任务难度和中途变化可能……
    吴冬临死死盯着这排小字，马上打开“曾做任务列表”，那里原本灰色的方框已经有了颜色，一浅绿一淡蓝，而第三次任务是醒目的鲜红。
    居然……或者说果然如此。
    心底五味杂陈，他深呼吸鼓起勇气，手指缓缓点开第三次任务列表。
    “任务：辅助解决鹭鸟公园灵异事件。
    任务更正：控制、阻止并关闭深层鬼境通道，申请支援。”
    任务更正是什么？他看着新出现的名词，很快就找到了解释。
    “任务更正，在首位任务无法完成或恶化的条件下的代替任务。”
    如果当时我知道任务更正的事，加上危险感知的异能，也许能帮更多人活下来……
    “都过去了，不要再想这些东西！”
    他将头狠砸向床头，一阵眩晕和头中的嗡嗡声打断了联想，他将注意力集中于熟悉的词句。
    深层鬼境，17和47在抓捕枫月和冯阳的时候提到过……
    别，等之后再说。
    他赶紧向下看去多出的最新两条任务。
    第四次任务是监视青茉灵，但它为什么还是灰色，出bug了？还是有其他问题导致无法被定性？
    吴冬临迅速划过，不想在这方面多想。
    第五次任务是淡蓝，这次任务分明没有什么困难，如果没有青茉灵确实会比较麻烦，但并不算危险。
    他退出任务页面，向下滑动，在搜索栏的上方又出现一行浮动的字。
    “开启了更多权限，搜索范围增大。”
    也就是我现在能搜索到更多信息，不知道平时查看的内容中有多少被隐藏过的部分。
    “要不要作个死呢？”
    吴冬临仰视着天花板下的手机，陷入纠结。
    我身上麻烦已经够多了，能避免就不要染上一身脏。
    但只有了解情况，我才能避免更多的危险，青茉灵、纵连山脉、梦境教团、上层的安排……我卷入的未知太多了。
    没有足够的能力，那就用知识来凑，但知识多了也会越发危险……
    在脑中纠结时，他的手已经自动在搜索栏打上“纵连山脉”四个字，移动向“搜索”按钮。

 第四十二章 作死，但怂

    吴冬临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即落下，转而移到头发上挠了挠。
    “这种作大死还是谨慎点。”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他吐了口气，翻身来了个趴着的姿势，搓搓手删掉搜索栏中的“纵连山脉”。
    谨慎为上，要不先查点危险系数小的知识，离神明、梦境教团什么越远越好。
    我记得在两个报告中还有共同提到的区域，甚至差点自己亲历了过程，不对，当时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在第三次任务好像也遇到过。
    他循着印象输入“深层鬼境”，点击搜索。
    眼见灰色的页面上浮现出白底黑字的结果，吴冬临倒是有些惊讶。
    “居然真有信息？”
    他赶忙向下划去。
    “深层鬼境与普通鬼魂构建的块状独立空间不同，深层鬼境是一个整体，似乎是天然存在的区域，与部分鬼魂通灵中被描述为‘人界与冥界的交界，游魂的庇护所’。
    无法确认其空间大小，环境地图处于绘制中，部分区域拥有与浅层鬼境相连的通道，一旦通道直接出现于现实，必须予以及时控制并等待其还原。
    极度危险，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不得单人进入，进入人员必须与外界至少保持语音和视频联系。”
    他被吸引着点了下“展开”下的箭头，一行熟悉红字随即跳出。
    “认证失败，非任务人员，具体信息与观测报告禁止访问。”
    红色的文字和符号在屏幕上扭动，他迅速熄灭屏幕，差点脸朝下倒在手机上，皱眉揉着太阳穴，小声嘀咕：
    “怎么警告的精神冲击强度也提升了。”
    原先作为外围人员的时候也搜索过不应该了解的东西，但最多就是晕船一样的头晕，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自己肾都虚了。
    眼前的红色字符散去不少，虚弱感逐渐褪去，他这才放心了些，看来确实只是警告。
    系统能直接通过手机作用在我身上，听说是用特殊物品达成的效果，哎，想到特殊物品就又想到我的染血铭牌，算了算了。
    “看来是不能再看下去，不过确实涨知识了。”吴冬临闭眼休息了几分钟，再次抓来手机，“正好我还有不少疑问。”
    人死后形成鬼魂，但这个世界上的鬼数量并不多，其中肯定有什么原理，不然估计到处都是鬼挤鬼，除非它们全住到鬼境去，但鬼境也有限制。
    如果爸妈死后也变成了鬼，那为什么我从那天之后就从来没遇到过呢？
    原先查询时都被“权限不足”给退回，现在我有职位，应该可以了解更多东西了。
    他忍不住向房门看了眼，但没有透视，他也没法越过自己房间门直接看到父母那的木门。
    他赶忙敲敲脑袋拉回想法，在手机上搜索“鬼魂的产生和消失”，不负期望地出现了解释的页面。
    “鬼魂是人类死后产生，有执念的支撑而留存于人界，执念的强弱决定了它们在人界和现实停留的时间，在部分情况下因为能量场能维持更久，鬼魂的最终归处被它们称呼为‘冥界’。”
    再向下滑动，是梅开二度的“禁止访问”。
    好了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再看下去报告都写不完了。
    吴冬临扔开手机，忍受着脑中胡乱飞舞的红色字符，尝试思考其他东西。
    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尽量避免再次发生，比如在路上被袭击拉入类似梦境的地方。
    搬家也要尽快提上日程，虽然寻人启事已经上交组织，但作为曾经找到并拥有的成员，我可能也会陷入危险中。
    爸妈的事，我也迟早要应对，解决这一心结也好。
    待后劲退去，他拿起手机，看到已拓展为两人的好友列表和单独分入默认的17，以及不知何时出现被自动分类成“队长”的81。
    特别注意了下时间已经11点多，他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个熟悉的狗头头像，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嘟嘟”声后，对面也接通了电话，吴冬临开口就是：
    “我最近打算搬到影子城市，马上要睡觉了，到时候有空来帮一下。”
    “忙着呢，自己申请去！”
    对面咔的一下挂断电话，吴冬临脸上的真诚和恳求换成了一抹嘴角的弧度。
    调解人加班是正常情况，叫你打扰我睡懒觉，我打扰你工作也很正常。
    如果上报搬家的话，队里调解人就徐回轩一个，还是得轮到他来做。
    心情一下好了呢。
    翻身从床上坐起，他转而坐到椅子上，“刷”一下很快抽出白纸，就着手机上的格式刷刷写起来。
    先是这次入职任务的报告单，然后是搬家申请，要忙的东西还不少。
    “入职任务总结：……”
    写着写着，他突然意识到：除了第三次任务没写，先前所写的纸质报告都还被自己保存着，万一泄露可不得了。
    卧槽，我之前怎么没想过这种事？！
    吴冬临慌忙拉开最下层抽屉，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抽屉和木头的底部，哪里有纸张的踪影。
    空调的温度一下冷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搜索，这才看到一行缩在上交页面最下面的小字：“内部人员纸质报告单将自行收集上交。”
    “显然还是考虑到了，吓死我了。”
    虚惊一场，吴冬临擦了擦额头上惊出的冷汗，把附加文件和全程录制的完整视频拖入任务报告，结束了第一个任务。
    “下面就是搬家的问题了，只能自己摸索。”
    “搬家申请和居住申请貌似要在手机上完成。”吴冬临自言自语着开始搜索，“应该没啥难的。”
    直到他看到“楼层结构图”、“街道分布示意图（3d）”、“店铺分布”、“交通布局”等等各种立体平面加文字图片描述齐上阵。
    一脸地铁老人手机地移开屏幕，吴冬临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看这种东西比之前的“禁止访问”还耗费精神。
    “楼层选择需要花费‘通用货币’，这都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要花钱。”
    嘴上吐槽着，他还是选择查找各种资料，最后干脆停止思考，啪唧一下直接选了“自动安排。”
    要知道的东西好多，所以我讨厌麻烦，但现在不得不学更多东西。
    “还要多加准备。”吴冬临翻身起床，看了看已经到达0：00的时钟，苦笑道，“又要熬夜。”

 第四十三章 搬家

    炽热的阳光隔着窗帘加温着室内，窗门紧闭的房间像是蒸炉般不断加湿加温。
    “好热。”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吴冬临终于忍不住，“滴”地一下按开凌晨定时关闭的空调，翻身开床单坐起，光着上半身，朦胧地睁开眼睛。
    离搬家申请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中间也没有再发布任务。
    他前三天就已经把家当都收罗妥当，毕竟写明了基础物件和电器是组织提供的，其他需要搬运的也没多少。
    水电，自带wifi，房间至少50平，基础设施和家具完善，看了平面图后动人泪下。
    他打了个哈欠，看到电子钟已经到了“14：00”
    醒来就是下午，昨天，不对，今天熬夜还是太狠了点。
    不过能保证十小时睡眠应该大概也许不会猝死？
    简单洗漱后，他衣服都懒得穿，大摇大摆走进厨房，随便从冰箱冷冻里抓了一把饺子，在锅里煮熟就相当于午饭，然后端着盘子进了房间。
    干完一盘饺子后，他刷灵异短视频刷到天昏地暗。
    “哎，又要晚上了，虚度一天光阴。”
    感叹归感叹，他手依然不离手机，直到内部系统跳出一条悬浮窗吸引了注意。
    居然是青茉灵的消息？
    吴冬临颇感惊讶地点进交流框，向上翻去历史记录中只有他发的一句：“探头，入职报告写了吗？”
    配图猫猫探头表情包。
    然后就是持续四天的寂静和每日晚上一句催报告，直到今天的刚刚。
    青茉灵发的猫猫秃头表情包后是戳他肺管子的话：“首先我报告写过了，你别催了。”
    再向下是正常的话：“倪彤现在好多了，我这几天去那条街没发现她说的巷子。”
    在这句话后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左边是一头毛茸茸，笑容看着就傻兮兮的倪彤，比志和山见到时瘦了，但精神比前几天高了太多；右边是把刘海夹到头顶的青茉灵，黑色短袖上有个白色骷髅头的装饰图，两人各自拿着奶茶在镜头前干杯。
    看上去情况不错嘛，挺好，人没出事就好，青茉灵比我想象中要靠谱地多。
    这么一对比起来，感觉我貌似才是不务正业的人。
    吴冬临咬着涂了蓝莓酱的面包，摊在客厅的椅子上悠闲地看着青茉灵发来的信息，瞄了眼椅子边的几大箱物品。
    当时青茉灵也为枫月和冯阳的事出过力，虽然概率不大，但也可能被盯上，还要尽可能避免她和梦境教团接触。
    隐约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当他回想时，模糊的本能提示已经消散，困惑地抓了抓脑袋后，吴冬临顺手回了个：“注意安全。”
    在收藏的表情包里绕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他干脆就没发。
    “哟，看啥呢？”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差点给吴冬临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回头一看，只见黑眼圈之上的金边眼镜和那副熟悉而欠揍的脸，他迅速收起关闭手机屏幕，冷漠开口：
    “现在门都不敲了是，你他妈是怎么进来的。”
    “‘开门’能力是个好东西。”徐回轩双手抱胸，笑嘻嘻地将一袋包装眼熟的黑色糖果扔回门后，顺手合上他房间的门。
    熟悉的操作，怎么现在貌似除了我，他们都用过寻人启事。
    没等他开口，吴冬临就早有预料地打断道：“来负责我搬家的？”
    “是是是。”徐回轩没好气地回应，对他露了个白眼，“啪”一下拍在他裸露的肩膀上，“给我换衣服去。”
    几分钟后，他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了房间门，就听见徐回轩在边上问道：
    “你怎么又想起要搬家了。”
    “和申请里写的一样，为了自己人身安全。”
    吴冬临理了理衬衫，踢了脚边上的箱子：“这些东西怎么办？”
    “咱们得去进入地下城市的通道。”徐回轩抬了抬眼镜，向门外打了个手势，“我带了搬家的人来，运哪些你来讲。”
    吴冬临瞥了眼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偏向贴着大红“福”字的木门，长吸一口气：“行，那么开始，不过我还有一个房间要收拾。”
    “你之前不是一直避免进那个房间吗？”
    “算是想通了。”吴冬临耸耸肩，回头以掩盖住脸上的黯淡，“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总要和过去做个了结。”
    他手指颤抖着用钥匙打开门锁，将手放在室温中还算冷的把手上，轻微扭动。
    “嘎吱”
    尘封多年的房间被打开时就冒出一股类似于檀香和淡淡臭味的结合气味，
    室内的物件从两年前的案件后，在组织人员进行基础的清理工作后就再也没被碰过。
    “……好久不见。”
    不舒服地挠挠头，他像是肌肉记忆般说出了熟悉的话语。
    地上浮有一层薄灰，拉上的窗帘不是当天的样子，原本的窗帘作为证物被更换过，墙壁也都被刷上一层新漆，房间被窗帘后透来的灰光衬得沉重。
    双人大床平静地躺在地上，床上的被单都被撤去，只剩下木头骨架暴露于空气中，一些被撕碎的棉花还散在床的两侧，不过它也只是后来布置的赝品。
    沾上血迹的物品在两年前就被收走，地上也被打理干净，但吴冬临还能准确记得当时的场景。
    父亲脸朝上摊倒在床上，胸口心脏处露出一个空洞，直接被一击毙命，母亲倒在床下，手向房门够去，背后赫然是能直接看到地板的、拳头大小的洞。
    赤红染满了床，点点滴滴地在地板上如小溪般流淌，连天花板都布满溅射型的血液，那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他永生难忘。
    “嘶，呼……”
    吴冬临深呼吸吐出气，让脑中越发强烈的记忆和情感缓和些，重新睁眼，向门后探头，所看到的是一面被粉刷过的墙壁。
    刚上完晚自习，放学回家的自己用钥匙打开门，却发现父母没像平时一样待在客厅，于是开了客厅的灯后选择进他们房间看看。
    房间的灯是关着的，房外只能照到一小片区域，所以他当时只是闻到了奇怪的腥味，没能看清房间中的事物，以及躲在门后的凶手。
    吴冬临迈着僵硬的步伐，继续向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中走去，避开床，走到落满灰尘的床头柜边，身后就是大衣柜。
    当时，他向房间里走了几步，脚底似乎踩在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上时，背后的房门轰然关上，没等反应时，他的本能就开始轰鸣，向前一扑，身子滚到床头柜边。
    然后，他就看到了母亲死不瞑目的脸。
    手忍不住一抖，吴冬临抽开床头柜的第一层，里面还摆着一些护肤用品和受潮的笔记本。
    还记得自己尖叫着，脑中浮现几乎完整的画面：
    一个脸上布满青筋，画着五彩斑斓油漆的男人双手握拳，站在自己上俯下身，正冲着自己的胸口袭来，伴随而来的是扑鼻的酒气。
    他随手抓住台灯，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个人的头上抡去，伴随灯罩和灯泡的碎裂，他拼了命地将自己挤到床下。
    但凶手没有被他的行为阻挡，而是继续将手探向床下。
    吴冬临拉开最下一层，在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个相册夹，他安静地凝视着它，终于蹲下身将其取出，轻吹去相册上的灰尘。
    一只拳头像打穿泡沫板般轻易地穿过床板，他本能地将头偏向一边，带着风声与自己的头擦边而过，然后张开胡乱抓着，他则狼狈地滚向另一边。
    那只拳头缩了回去，涂着油彩的大脸贴在窟窿上，他只能惊恐地看着它再次举起手臂。
    相册缓缓分开，爸妈很喜欢把相片收集起来，以前的自己看着觉得尴尬，但现在看起来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悲哀。
    他永远无法忘记就在那拳即将压下时，自己眯着眼等待命运降临时，清淡的冷意驱散房中的闷热。
    凶手的手僵了一秒，而脑中的危险感知的画像同时出现。
    他看到胸口空荡荡、满脸是血的父母正抓着那只扬起的手臂，感知中也同时浮现出两股稀薄的能量。
    他们缠住了即将下砸的手，即使只有一瞬。
    然后门外传来轰然巨响，凶手涂满油漆的脸上爆出一团血花，向一边倒下。
    处刑者及时赶到，击毙了失控的异能者。
    在相册的最后一页，吴冬临翻到了最近的全家福，父母分立在自己两侧，所有人都带着灿烂笑容，当然，至少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爸，妈，当时是你们救了我，但之后你们也去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了，是？”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眼角的湿润顺着脸颊流下。
    它们是过去的记忆，我也该走了。
    “兄弟，你还好吗？”
    徐回轩从房门外探出头，有些担忧地望向他。
    “没事。”
    吴冬临背着身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温柔地地拿出那本相片册，大步走出房间把它塞进挂在椅背上的背包中，浅笑着对他开口：
    “房间里的东西不用带走，其他的让他们进来收拾。”

 第四十四章 路上

    夏天的午后烈阳不是常人能抵挡，所以她们一起从下午四点出门，顺带吃了个自助餐，晃了一圈也到了六点。
    天依旧没黑，不过柏油马路上能煎鸡蛋的热气已经散去很多，逛街的人逐渐多起来，各式广告牌发出醒目的光芒，准备迎来商业街的夜晚。
    两个女生并排站在公交站台，两人拿着奶茶碰杯。
    “呜，我和老妈约定要早点回去。”
    倪彤嗦了口手上的奶茶，对着身边一身黑色t恤和牛仔裤的短发女生挥手：“拜拜啦，我先回去了！”
    “行。”
    青茉灵笑着用力搓揉她重新被洗干净的卷发，直到倪彤从手下逃开，站在路边对她做了个鬼脸。
    她一直拎着奶茶站在路边，目送倪彤上了公交车，隔着窗户对她挥手告别，眼见公交车消失在视线中，青茉灵这才转身沿着人行道向另一个方向走。
    高灵感体质容易遇到异常事件，不过异常事件本来就是小概率情况，她以前单独一人的时候也没出过大事，可能确实是被描述中奇怪的巷子吓到了。
    还好这几天她也逐渐敢自己出门了，幸好过程中也没出意外。
    那个笨蛋天生就挺没心没肺的，但对一些细节总是太敏感，就是一看到灵异事物容易被吓到。
    我第一次见鬼反而把鬼吓到了……这好像是我自己的原因。
    不过在商业区晃了那么久都没看到过她描述的巷子。
    “呼，连续一周都陪着她开解，我的压力也不小啊。”
    她长出一口气，把头顶的发卡取下，偏向一边的刘海重新贴在额头上，低头看了眼挂在手臂上的奶茶和牛仔裤的口袋，那里放着所谓的“工作用手机”。
    悠哉游哉地在街上晃了一段时间，青茉灵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巷子的巷口，向里面瞄了一眼。
    对面就是另一条街道，说是巷子也不准确，就是两楼间的空隙，只有一百米左右，宽度能容三个人并肩通过，两边是粉刷过的商业楼，似乎是商场间的小路。
    也不是倪彤描述的小巷，走个近路应该也没什么。
    没多加想，她快步走近通道中。
    空隙间没有路灯，照明完全依靠入口透入的光线，青茉灵对黑暗毫无畏惧，哼着歌径直走向另一头。
    “刷。”
    当她走到一半时，奇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像是衣物摩擦声，在平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嗯？”
    青茉灵疑惑地循声看向身边的墙壁，只见一双手在视线中放大，直盖在她的脸上，大力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发出的求救声捂在喉咙中。
    猝不及防之时，她就被那双手拽入墙壁，手臂上拎着的奶茶掉落，泼洒一地。
    通道的墙波动两下，随即恢复，只有洒在地上的奶茶还在缓缓流淌。
    什么人？！什么情况？！
    青茉灵张大双眼，惊恐的同时张嘴对着捂住自己的手狠咬去。
    鲜血的腥味在口腔中涌出，袭击者的手一松，她及时松口，挣扎着抡起手臂摆脱身后的人，向后小跑拉开距离，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死死盯着袭击者。
    那是个大概一米八的男人，上身穿着深色长袖，里面是白色衣服，脖子上挂着金链，面容在逆光中无法看清。
    “你想干什么？”
    青茉灵皱着眉开口，身体一步步向后退去，向后方拐的手肘却接触到了另一个东西，她立刻转头，却只见一个拳头正冲着脸上打来。
    有同伙！
    “我操你妈的！”
    她骂出一句脏话，在拳头贴到脸上的同时马上低下身，一阵风擦着头顶飞过，她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向前拽，自己则借力向一旁侧身，如灵活的狐狸般溜过男人向前踉跄的同伙，找准机会向被拉入的入口跑去。
    入口原本被隐藏在墙壁中，但从隐雪区域内部来看十分清晰，那面墙壁就像半透明的投影。
    她狂奔向前，眼见就要逃出，身体却结结实实地撞到一块透明的隔障上，被向后弹了几步。
    而两个人影也从出口边走出，挡在她的前方，彻底堵住她逃离的道路，半透明的屏障后出现一个精瘦像猴般的男人。
    有五个，到底是什么人？！
    青茉灵慌张地张望四周，高声向外喊叫：“救命！有人来吗！”
    “哈哈小妮子，你怎么叫都是没用的。”
    身后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肩膀，青茉灵侧脸撇到男人脸上色迷迷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手指直接戳向他的眼睛。
    但健壮的胳膊直接将她的手控制在半空中。
    “滚开！”
    她别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但手腕立刻又被另一个人抓住。
    一个普通女生的力量完全比不过成年男性，青茉灵脸色扭曲地挣扎咒骂，但眼前的男人直接一肘猛撞在她的胸口，将她重压在墙上。
    “咳……”
    她张嘴咳出一阵鲜血，胸口仿佛被汽车撞击，似乎能听到胸口骨折的脆响，腹部也一阵绞痛。
    好痛，好重……
    为什么感觉在哪里感觉过，我好像……
    视线开始泛花，青茉灵坚持着踉跄保持站姿，但另一拳重砸在脸颊，鲜血顿时划出一道弧线，伴随着她的身体倾倒在地。
    “……”青茉灵张开嘴想要呼救，但无法发出声音，她勉强撑起身体，但还是无力地倒在水泥地上。
    “喂，我们要抓活的，别弄死了。”
    脖子上套着金链的男人甩着手狞笑着走上前，一脚踢在横躺在地面少女的脸上，尖头皮靴上顿时染上红色，而她一动不动。
    “呵呵，没想到居然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我还以为是男的呢。”
    “诶呀，如果真是男的也不错，那样才更有味道嘛。”
    胸口熟悉的重压和窒息感让呼吸缓慢，嗡嗡的耳鸣声和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口鼻间涌出血腥味，她只能隐约听到朦胧的话语，眼前黑乎乎的人影逐渐重叠。
    “轰！轰！”
    耳鸣间夹杂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撞击声，又像是雷鸣。
    恍惚间，她看到了苍白灯光中背对自己的高大人影，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他全力抬高某样闪着寒光的事物不断下砸，而自己则通过缝隙向内窥探。
    在剁肉声和血腥味中，她听到了自己嘴中发出脆弱稚嫩的童声：“爸爸。”
    那个高大的身体缓缓转过身，向自己伸出温暖的、滴着赤红鲜血和黑色液体的双手。
    “轰隆！”
    雷鸣声在脑中炸响，青茉灵彻底失去了意识，睁着无神的眼睛倒在地面。
    “呐，目标确实是她，但据说是个异能者，兄弟们小心点。”拦在巷口的瘦小的矮男子吐出一股烟雾，“另一边也在行动了。”
    “再强咱们几个也够处理嘛，正好在送去公司前爽一爽。”
    最先攻击她的高大男人露出淫笑，抓住地上少女的头发扯起，让她的头正对自己，直至视线相交。
    “你……”
    男人的声音一下停顿，手一松，脸上满是恐惧地跌坐在地，嗓子中像是卡顿的机械信号般咯吱作响：
    “不……不要……”
    “咔擦，咔擦”
    如同玻璃碎裂的清脆鸣响在狭窄的巷子中回荡，青茉灵头颅下垂，像提线木偶般跌跌撞撞地站起，面无表情地向前踉跄两步。
    鲜红的血丝和黑色的裂纹在苍白的皮肤上蔓延，头后受损的皮肤如碎块般脱落，地面上的殷红缓慢化为暗红的雾气回涌入伤口。
    她缓缓抬头，纯黑的眼眸赫然睁开，锁定在眼前五个不知所措的活人上。

 第四十五章 意外情况

    车身上贴着黄色“搬家公司”二字的小卡车在道路上行驶，为了省事，吴冬临和徐回轩直接坐在了货箱中。
    “我快被闷死了。”
    吴冬临捂着头吐槽了一句，而一旁的徐回轩则不嫌脏地瘫在货箱的板上，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晃悠的车厢坐着并不舒服，汽油和驱蚊水形成的恶心气味加重了煎熬，他靠在纸箱上，随着路上的颠簸摇摆。
    “嗡嗡”
    手机的震动提示从口袋中传出，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是青茉灵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快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吴冬临摸不着头脑，就在犹豫发什么回复之时，下一条消息又迅速跳出。
    “快过来！”
    伴随的还有一个定位信息，是手机系统检测到危险，对一方申请支援时才会显示的标志。
    在正式入职后，他终于能使用申请支援，但仅限于队内消息，如果要大批增援就要向81申请。
    就在他思索的几秒时，屏幕上开始疯狂浮现出黑色的字句：
    “快过来！”
    “快过来！”
    ……
    同样的字句每3秒发一条，看得他忍不住起冷颤。
    情况不对！先去她给的地点！
    吴冬临连忙穿过堆在驾驶室后方的箱子，找到特地在货箱中留下的齐目高对话口，出声对驾驶室喊道：“等一下！”
    “怎么了？”侧身躺着休息的徐回轩顿时回头，模糊地开口问道。
    “我们先去商业区外围二圈的路上！越快越好！”
    他赶忙提醒司机，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转而对懵逼的徐回轩拿出手机屏幕，当他眯着眼看时解释：“青茉灵那里出状况了。”
    “青茉灵？你的那个观察对象？”徐回轩当即从地上跃起，慌忙取出自己手机，“要向81申请支援吗？”
    “先过去再申请，我们两个人到时候照应下。”
    吴冬临低头看向屏幕，发现不断滚动的字已经停下，不安地看向货箱外侧。
    不要再出事了，我身边经历的祸事已经够多了！
    搬家卡车临时停靠在路边，两个匆匆忙忙的人影从车厢中跑出。
    天已经黑了，二圈没有商业区内部繁华，但路上的人并不少，驶向一圈的车流络绎不绝。
    照明虽没有中央区域的繁华，但路灯已经足够照亮路途。
    定位信息就在附近，吴冬临抓着手机，尝试跟着导航寻找定位点，走着走着，就看到夹在两栋商业楼间的昏暗小巷。
    用巷子形容不准确，应该是楼房间通到另一边的快捷通道，其中没有路灯，但外面的光也能照亮一段路。
    巷子……
    吴冬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倪彤的描述，她在商业区见到过一个诡异的巷子，不过眼前显然不是。
    因为它也就一百米，另一边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眼就能望到头。
    徐回轩率先走过去，来回两遍都不见异常。
    “附近应该有某种被异常屏蔽的区域，地图上显示这边应该还有路。”吴冬临举着手机，摸着墙蹭过，“但入口位置不知道。”
    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潮湿的东西，他赶忙抬起脚，却发现是泼洒在地上的奶茶，倾倒在地的杯子就在不远的墙边，而他摸到二分之一的墙壁的手突然向里一陷，摸了个空。
    嗯？
    他的手往两边摸索，确认到边上的水泥墙都是实体，只有这一块是假的虚影，回头向徐回轩喊道：“这里！”
    谨慎将手深入，没有异样感，似乎就只是一面墙的投影，吴冬临尝试着把头深入其中。
    被隐藏的路径显露出部分面貌，内部通道黑布隆冬，不远处还有一个拐角，完美挡住了他的视线。
    抽回头时，他正好看到站到身边的徐回轩，对方正摸着边上空荡荡的空气，惊叹：
    “发现方式居然这么简单。”
    “如果不是青茉灵的定位，我们都说不定发现不了。”
    吴冬临打开手机的电筒，经过专门处理的手电亮光顿时填满了狭小的通道，刚开口想怼徐回轩几句就被打断。
    “啊啊啊啊！！！！”
    人类男性的惨叫声从墙壁中传来，虽然隔着隐约而不清晰，但声音是如此凄厉，对方似乎在遭遇极为惨痛的凌迟。
    就在同时，那面虚影的墙壁开始摇晃，瞬间裂开无数裂纹，随即消散在空中，暴露出被隐蔽的通道。
    这……
    吴冬临神色一凝，和徐回轩对视一眼，自己立马打开手机的摄像，快步跑向惨叫声的源头，徐回轩则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条一指宽的黄色丝带，在他身后横拦在原本墙的位置。
    黄色丝带一头被他按附在墙上，整体从怀中漂浮而出，另一头自动贴在另一端。
    调解人擅长处理事后现场，封锁现场属于次职，不过他曾经做过调查员，能信得过他。
    吴冬临排除后顾之忧，冲刺跑过二十米的通道，抓着墙转过巷角。
    “到底发生什……”
    他只看了巷角后一眼，全身就如坠冰窟般僵在原地，连脑中不断响起催促逃走的预警都无法让他挪动一步。
    整条巷子中没有一滴血。
    地上四零八落地倒着四个男人，挣扎的姿势仿佛被凝固在原地，圆瞪双目，嘴张到人所能及的最大，狰狞恐惧的表情定格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们都仰面向上，苍白到几乎半透明的手向天空伸去，似乎是想抓取什么。
    最近的那人就倒在巷角的一边，几乎就在吴冬临的脚下，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脸。
    它的右眼珠不翼而飞，眼眶后不是头骨和人体组织，而是空洞，深邃直入深渊的空洞。
    “嘶！”
    吴冬临一个激灵，却发现眼前的尸体分明脸部完整，眼睛瞪圆了望向天空，刚才所见只像是幻觉。
    不行，冲击力太强加上我压力太大，那是幻觉！冷静点！
    他将手放在额头上，从牙缝中吸入凉气。
    “怎么……卧槽！”
    身后跟来的徐回轩也猝不及防撞见场景，被吓了一大跳，但意识过来后赶忙一手晃动吴冬临，一手直接掏出手机：“你可别晕过去，赶紧处理现场！”
    处理现场……应该是保护现场！
    吴冬临别开他的手，保持手上举着的录像，压着声音呼喊：“青茉灵，你在哪！”
    “这……这边。”
    慌乱的声音从尸体旁的墙壁传来，他混乱的视线中才注意到被四具尸体逼围到墙面阴影中的青茉灵。
    还好，还好她没事。
    吴冬临先是默然松了口气，接着合理保持一段距离，打量起她的情况。
    她靠在墙上，衣服有些褶皱和凌乱，一手捂着头，一手摸着胸口惊慌地大口喘着气，看着对面墙壁下方离尸体不远、缩在墙角的瘦小男子。
    那个人还活着。
    就着调查员的精神，吴冬临小心贴着墙壁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但他刚向前一点就换来凄厉的惨叫声。
    “不……不要啊！不是这样！对不起啊啊啊啊！”
    男子抱头缩在墙角，一边啜泣一边恐惧地喊叫，眼珠布满血丝，几乎从眼眶中凸出。
    已经疯掉了，不过最好别刺激他。
    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他向后退，绕开抱头抽泣的疯男人，蹭着墙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向青茉灵的方向走，隔了一段距离喊道：
    “青茉灵，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被他们袭击，还受了伤。”青茉灵手足无措地看着一团混乱，在尸体的包围间动都不敢动，“然后……我好像记起了什么，之后就失去意识了。”
    吴冬临上下打量着她，衣服上没有一滴血，丝毫不像受过伤的样子，倒是袭击者要么命丧黄泉，要么直接疯了。
    强级异能者，身世不简单，背后的秘密，异能测试的事故……
    她应该不至于说谎。
    各种想法飞过，他放下一部分戒备，跨过尸体扶住青茉灵，赶忙开口：“先冷静下来，我们已经上报情况了，现在已经安全了。”
    回头看了眼身后举着手机录像的徐回轩，他深呼吸缓和疯狂跳动的心脏，尽可能平稳语气：“有人逃跑吗？他们有没有说类似的行动、暗号或者计划之类？”
    “我记得就是五个人，记忆里好像模糊地记着他们说‘另一边也行动了’。”青茉灵喘匀气，掐着眉头努力思考着。
    “那么还有一个地方有他们的同党。”正在录像的徐回轩插入，语气急促地对着手机讲述，“汇报：有可能的异常事件发生，请求支援。”
    他不止在录像，是直播这里的情况？
    吴冬临瞥了他一眼，没等确认时，他的手突然被扯住，诧异地向一边看去，只见青茉灵惊恐地高喊出声：
    “不对！我知道是哪里！”
    “快去倪彤家！”

 第四十六章 突然而至

    倪彤那里出事……
    一道惊雷仿佛在脑中炸响，吴冬临的思绪乱成一团，只来得及伸手抓住向街上闯去的青茉灵肩膀。
    手臂传来的力道差点把他拽一个踉跄，幸好青茉灵还是停下了。
    如果不拦住，她可能当街拦车跑走，让情况更不可控。
    倪彤那边必须去看一下情况，但这里还有烂摊子。
    他扫了眼巷子中倒在地上的尸体和存活的疯子，眉头纠结在一起。
    “喂。”蹲在地上的徐回轩举起手，四指向后一摆，示意他和青茉灵先走，“你先和她一起去，这里我联系组织处理。”
    “好。”吴冬临应声回应，拉着慌张的青茉灵说道，“先上车！”
    他拽着她的胳膊，直接跳进大开的车厢，对向外探头的司机喊道：“去福上街区41号。”
    开车的人见徐回轩没上来也没有多问，粗声向后喊了声：“坐稳了！”
    “轰！”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货车突然提速，正将箱门合上的吴冬临猝不及防向前一倒，撞在一边的纸箱上，青茉灵身体也被惯性冲到纸箱中，但她立刻又从箱子见爬起，坐到门边，似乎随时准备冲出。
    车厢的门已经完全合拢上锁，由于没有直接的光源，手撑着箱子坐起的吴冬临只能看到贴在门缝上的影子。
    她真很焦急的样子，毕竟是身边人出事，心里紧张很合理。
    那些袭击的畜生到底是什么人？
    撞击而晕乎的头中浮现各种念头，吴冬临伸展被撞得生疼的腰，尽可能以冷静的声音安慰坐在外侧的青茉灵：“稍微冷静点。”
    同时他向下瞄了眼握在手中的手机，录像还在继续，只要动一下拇指就能提交紧急报告申请，再次抬头。
    青茉灵的影子似乎在烦躁地颤抖，她透过空隙看向外面的场景，一言不发。
    手电还没关闭，但因为角度原因只能照亮吴冬临脚下的部分，只要抬起手腕就能看清她的情况。
    但他的身体在抗拒，本能在脑中呼啸着让他不要使用灯光，甚至不要往那个方向看。
    作为被动异能的危险感知被触发了！
    她身上怎么了？
    脑中似乎闪过一副模糊的画面，吴冬临想回忆时，那画面就已经过去，地面上的照明却在不自觉地抖动。
    不，不是错觉。
    他发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腿、躯体都在颤动，似乎察觉到了极为危险的事物，整个身体都在抗拒着远离。
    而青茉灵只是静静坐着，诡异的感觉在她的身上不断放大。
    很危险，身体和本能告诉他：身边很危险。
    就像是当时在异能测试一样的诡异，只是我同样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僵硬地向箱子间缩了些，与笼罩于黑暗中的青茉灵远离，尝试眯起眼使用感知进行确认。
    只是模糊地一望，一阵恶寒从灵魂深处涌上，直接中断了他尝试用感知窥探的想法。
    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维，本能地向后远离，背接触到的却是堆积的箱子，但手脚还是不断将躯体向后移动、挤压，似乎是想把他挤死在纸箱间的空隙中。
    卡车上下颠簸，吴冬临被颠得一跳，霎时从噩梦般的情绪中回过神，大口喘气着把自己从箱子堆里拔出，摸额头时摸了一手冷汗。
    刚才我发生了什么？！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青茉灵依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错觉？幻觉？精神控制？失控的异能？
    他立即查看了下手机，但状态栏一切正常，心理才稍微缓和些，在心里给自己提了醒：
    青茉灵现在状态不正常，不要看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异能者有一定概率失控，但原因之类他从未了解过，一部分是原来权限不够，一部分是他不想回忆当初父母的事。
    之后必须了解下，这涉及到性命！
    平复被惊吓的心情，吴冬临吞了口唾沫，重新看向阴影中的青茉灵，这次不敢再对她使用感知，保持声音稳定地开口：
    “等到了的时候不要冲动，我们必须稳住袭击者，尝试救出倪彤他们，不要让事态恶化，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冷冰冰的回应传来，但随即语气又变得焦虑和急躁，“我不想看到倪彤出事！”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逐渐凝聚的诡异就烟消云散，危险气息也不知所踪，车厢中也明亮了一些。
    好像……安全了。
    吴冬临壮着胆子举起手机，手电将灰铁色的内壁照得通亮，看到青茉灵靠着箱子坐着，烦躁不安地咬着指甲，视线看着外面向后倒退的马路。
    幸好没有失控，不然我就要交代在这里。
    他长出一口气，保持盯着她的视线和手电的光照，车厢中维持着沉默。
    直到货车逐渐减速到停下，一只脚轰然踹开车厢的门，青茉灵一跃而下，吴冬临追着她向目的地跑去。
    熟悉的小区和楼房，但今天和当时有所不同。
    吴冬临到达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
    窗户依然被窗帘遮着，但没有灯光从楼道中露出，整栋楼的窗户都被黑暗笼罩，与单元中其他星星点点亮光的楼房格格不入。
    青茉灵急匆匆地闯入小区的单元门中，伴随门嘭一声撞在墙上时，楼道里是难以言喻的寂静。
    感应灯没有亮，电梯也停止运行，楼道中连电流的滋滋声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中的死寂。
    走过门廊就仿佛走过了一道界限，冷气铺面而来，像是大型商场里马力全开的空调，冷得让人打哆嗦。
    好冷，整栋楼的情况都不太对劲。
    吴冬临下意识点了下手机的手电筒，这才想到从刚才自己就没关手电，但照明设施像是失灵了般无法发出亮光。
    这楼被异常事物影响了，异能、鬼魂或者特殊物品都有可能。
    他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青茉灵已经窜上了二楼，脚步声在楼梯道中回响。
    “哒哒哒”
    他连忙一步三台阶，拽着栏杆减弱向外的惯性，转过拐角飞奔上三楼，勉强赶上了青茉灵。
    “306、307……”
    青茉灵喘着气低声数着门牌号，冲到309的门前。
    门轴枯萎的柳条已经落到地上，防盗门半开半掩，但内部的房门却被锁死。
    “青茉灵，等等！”
    吴冬临刚喊出声，“嘭！”拍击门板的声音就已经在走廊中回荡。
    这会让对方知道自己被发现！
    但已经打草惊蛇，那就必须尽快破门！
    顾不上关手电筒，吴冬临赶忙把手机塞回口袋摄像的老位置，抢先上前，拉住她的肩膀：
    “让开，我来！”
    他一脚踢在红漆的门板上，门板晃动一下，依然巍峨不动，反而脚底被震得发麻。
    现在才羡慕像47那样的力量！
    他没有放弃，而是改变踢门的方法，猛然向门锁边的区域踢去。
    “嘭！”
    三四下后，门板向后凹陷，裂开一个小口，吴冬临将手臂伸向后方，够到金属的锁头，摆弄一番几秒就开了锁，但从外推时依然打不开。
    有时候蛮力和技巧需要兼得！
    他注意到阻力是从门轴的位置传来，似乎是被什么物体堵住了，立刻换成用肩膀和手肘撞击门板，一下、两下……
    “嘭！”
    伴随他全力的撞击，门板轰然向后打开，在因惯性向前倾倒时，一只冰冷的手及时拉住了他。
    吴冬临腿呈“人字”稳住身体，但一抹短发已经如风般飘过，拉住他的青茉灵先一步跨入房内。
    在口袋中透出的朦胧灯光中，他看到正门后亮起的寒光。
    危险！
    他的鼻腔中仿佛又涌出鲜血的腥味，眼睁睁地看着反光的刀刃刺向青茉灵的后背。
    熟悉的手法，就如爸妈遇害那一天。
    不能再让这种事重演！
    胸口热血翻涌，吴冬临咬紧牙关，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拼尽全力用肩膀抵住门板，将门后的人顶在门后的墙壁上，高声叫道：
    “小心门后！”
    青茉灵听到他的提醒，及时侧身一闪，身体贴到鞋架，正好躲开挥下的寒光，而吴冬临也看清了那样事物。
    是一把有30厘米的长刀，一只从门后伸出的粗壮手臂正紧握着它，刀刃上反射出自己狰狞的脸。
    只见那长刀突然一横，突然拐弯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卧槽！”
    吴冬临猛然向外侧扭头，刀刃划过脸颊，一道刺痛后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在鼻边，冷光咚一声深扎入头边的门板，门后向外的力量也越发强大。
    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立马反手抓住握刀人青筋暴露的手腕，借助后背靠门的姿势优势阻止它将刀抽回，两边呈现僵持之势。
    虽然门后的拉扯极为强烈，但他还能勉强对抗，心中也有了一定的底气：
    门后的是人类，或者类似人类形态的东西，我还能有抗击之力！
    但在同时，他身体在寒意中一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客厅。
    他一边和门后的袭击者僵持，眼睛微微眯起，感知范围中赫然被一团团能量团笼罩，客厅的位置尤其多。
    至少有五个，都是厉鬼左右强度的鬼魂，这数目不是我能挡的！
    那些东西似乎察觉了他们，正在向门口缓慢移动，而青茉灵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操他妈别愣在原地！”
    吴冬临是真急了，紧张中不由暴躁起来，向她吼道：
    “妈的赶紧来帮忙，后面有很多鬼来了！”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眼前情况，全身一抖，伸手提起身边的鞋架，抡着铁架子就砸向那条胳膊。
    “咔擦！”
    很脆，很响，是骨折的声音。
    “啊啊啊啊！”喊叫声从门板后传来，声音中满是痛苦，吴冬临手中争夺刀的力量顿时减弱，他顿感庆幸，就差出声呐喊。
    干得漂亮！
    但没等他庆幸多久，异变陡生。
    卡拉，卡拉，卡拉。
    外壳的剥落声从门后传来，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听得他心里发慌。
    脑中突然浮现出场景：
    门板后向外侧炸裂，鲜红的肉体仿佛炸弹般爆炸，木块木渣如手榴弹的弹片穿透而出。
    卧槽卧槽！
    “躲开！”
    开口提醒青茉灵后，吴冬临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能手上牢牢抓着刀，身体本能地向下卧倒。
    “噗呲！”
    伴随血肉绽开的恶心声响，整扇木门向外爆开，木渣和木块伴随不明液体如暴雨般溅满了墙壁，背后也随之感受到割裂的剧痛。
    还是被刺中了，幸好伤口应该不严重。
    眼前的景象有些摇晃，吴冬临撑着头，头中嗡嗡的，但他也很清楚：袭击者不止一个，那些鬼魂也正在赶来。
    混乱和痛苦让他无法集中注意使用感知，他抬起头，却看到青茉灵背着自己站立，拎着鞋架的手臂向下垂立，几滴液体顺着铁架流下。
    她正对着通向客厅的门廊，阴冷冷漠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滚。”

 第四十七章 红色的一天

    她在做什么？
    强撑着脑中的轰鸣抬起头，吴冬临艰难地仰视黑暗中背对自己的青茉灵。
    沿着黑色运动鞋和苍白腿部向上，短发的背影似乎变得无比陌生。
    刚才的语气和在货车里极为接近，一种不妙的预感在上涌，他趴伏在地上的身体本能地向与她相反的方向远离。
    背部撕裂的疼痛还在继续，伴随着爬动的动作越发强烈，但头中的晕乎比疼痛更难以忍受。
    瓷砖传来阵阵凉意，他只能看到走廊里一片黑暗，但先前确切感觉到了那里的鬼魂。
    只能寄希望于青茉灵的异能有效，还有不要异能失控波及到我身上。
    她安静地站在前方，没几秒后，寒冷的气息就消退了。
    “当”
    她手上的鞋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呼，它们溜了。”青茉灵回过头，整个人立刻变得生动起来，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急忙蹲到自己身边，主动伸出胳膊，“你没事？”
    看起来没有失控，而是她拥有的对鬼魂的威慑力。
    “咳，拜托能不能思考后再行动，我们是负责调查的……”
    吴冬临松了口气，咳嗽两声，干涩的嗓子这才勉强说出话，刚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借力，抬起手臂时却感受到了重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抓着东西。
    刚才我抓着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右手，泛着寒光的长刀还在手中，不过他握着的是握着刀柄的手的手腕。
    袭击者的手还抓着刀柄，只不过它也只剩下了手臂，胳膊像鸡翅一样折叠着掉在身边，黏糊的液体在地上流淌，已经浸透了他的手和衣服。
    卧槽！
    差点心肺骤停，吴冬临立刻松手，断手掉在血泊中，溅出部分腥味的液体，“乒”一声，刀随即掉在地上，在地上弹了两下才躺平，他记起刚才的场景。
    门后……是自杀式袭击？
    卡拉卡拉。
    剥落声没有停息，他靠在地上的耳朵能清晰听到传导的方向，是客厅。
    还有活人在！
    小心！
    吴冬临想要开口，但干燥的嗓子中无法发出声音，而且已经晚了一步。
    一条如蛇般的阴影在青茉灵的身后竖起，高举起一个长条的物品砸下。
    “咔擦！”
    在击中青茉灵头部的瞬间，他似乎听到类似晶体或者玻璃的破碎声。
    青茉灵的脸上维持着惊愕，然后向前倒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吴冬临怔怔在地上看着，眼前似乎闪过无数闪亮的碎片。
    那些一起执行任务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就我因为所谓的危险感知活下来？
    思绪直接炸开，脑中一片空白，吴冬临一把撑住地面一跃而起，抓过地面上的长刀，疯了般地砍向那个人的头颈。
    像是切开烂熟的番茄，内部的汁液喷涌而出，染红了眼前的一切，连口袋中的照明光都被染成了红色。
    一切仿佛都失控了，他像疯了般不断挥砍，直到那块事物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呼，呼……”
    吴冬临喘着气站在原地，长刀从手中滑落，插在软乎乎的物体上，向下滴落粘稠液体的双手上移，捂住脸颊。
    我在做什么，我……
    他僵硬地挪动着脚步，转向青茉灵的方向，不敢移开手指来直视眼前的场景，只能从口中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期望得到回应：
    “青……青茉灵……”
    “那个狗逼东西！”
    中气十足的咒骂声从墙角传来，是熟悉的女声，虽然说的都是粗鄙之词，但吴冬临的精神却一下放松了许多。
    还好，她没事。
    撤下捂在脸上的手，他慌忙地在衣服上蹭去手上的液体，蹲下摸住青茉灵的肩膀，感觉到手下对方身体的颤抖和发出的声音：
    “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那就好，那就好。”
    吴冬临扶着她从地上站起，背后的割伤又开始作痛，但还不至于无法忍耐。
    他并没有太在意，赶紧从口袋中取出沾上恶心液体的手机，粘稠的液体已经干涸并糊住了手电筒灯光，开了和没开都没啥区别，连屏幕都被红色晕得不清晰。
    他直接点击屏幕上早已准备的“申请支援”选项，发现手机自动开启了即时录像，通话员甜美的声音顿时传来：
    “喂喂，能听见吗？这里是……”
    原来还有人负责处理支援申请？算了，我还是第一次用。
    “我这里情况复杂，暂时无法回复，支援提交81队长。”
    他小声快速说了一句，忙按下静音，把手机继续塞回同样潮湿的口袋，转头尽可能温和平稳地说：
    “支援在路上了，现在的危险暂时被排除，先看一下情况，别莽撞行动。”
    青茉灵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扶着墙向前走了几步。
    “等下，前面有……”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啪唧”一声踩到肉体的声音，青茉灵差点跳起来。
    “这是什么？！”
    “刚才袭击你的……东西。”
    吴冬临又抹了把脸，粘稠的液体已经开始干涸，黏糊糊的和汗液混合，让人很是难受。
    头的晕乎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弱，走起来的视线都是斜的。
    他走到熟悉的位置，摸到被插在柔软块状物上的刀柄。
    背后好难受，我现在的状态可不好。
    但是……
    头脑一阵晕乎，似乎流淌过几幅模糊画面，他捎带纠结就将刀拔出，转手递给身边的青茉灵：
    “门后自爆的那个家伙留下的东西，你如果走前面的话就拿上。”
    “好。”青茉灵很干脆地接过走在前方，吴冬临有点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跟着。
    他们走入客厅，青茉灵摸到灯的开关处，拨弄几下后毫无反应，只能抹黑前进。
    头好晕。
    吴冬临一手捂着额头，感觉自己越来越累，只能靠在走廊到客厅的入口，完全不想走路。
    青茉灵的状态好一些，她的声音很快从不远处传来：“这里有什么东西。”
    “哪里？”他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桌边的椅子上有一块东西，扶着额向声音来源处伸出手。
    首先摸到的是类似布料的事物，抬手可以扯起来，他顺着轮廓向顶部摸去，手上却接触到凹凸不平的切面。
    入手温热柔软，混着一些凹凸不平的碎渣和凸出的坚硬东西，还有向外冒着潮湿的液体。
    撕扯面向下是有些褶皱的皮肤，同样也被液体浸湿。
    心头一冷，他赶忙缩回手，意识到那块阴影代表着什么，连头的眩晕都瞬间好转了一些。
    是无头的尸体！
    温热的血……应该是刚死没多久，如果我们能早一步赶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打断自己思绪，低声喘气缓解重新冲上太阳穴的眩晕，稳住语气向一边的青茉灵说：
    “应该是尸体。”
    在黑暗中无法分辨对方，头又不见了，我刚刚才摸过……
    表情扭曲，吴冬临在自己衣服上抹了一把，希望擦掉了那些残余物，为了稳住青茉灵的情绪，他隐瞒了部分细节，低沉地提醒：
    “很可能是倪彤的家人”
    “操，那群畜生！”
    青茉灵破口大骂，迅速凑到尸体边，吴冬临赶忙拦住她：“我们先想办法找到倪彤！活人比死人更需要安全！”
    “……”
    她暗骂了些什么，走到了其他地方，似乎在附近摸索找门。
    还好劝住了，但总要去面对，只不过迟一点的事。
    吴冬临摸到了一扇类似玻璃的触感，应该就是厨房的门，为了不让背上的伤口加深，他侧着身靠在玻璃上，头又开始一阵阵眩晕发困，眼前的世界和声音都在逐渐远离。
    好想睡觉……
    怎么回事？
    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青茉灵的叫喊又一下把他拉了回来，下意识浑浑噩噩地向声音源头走去。
    “倪彤！”
    青茉灵直接一脚踹开门，顺利到自己都愣了一下。
    房间的窗户大开，窗帘向两侧飘荡，窗外投入的点点光芒照亮了房内情况。
    一个男人正把倪彤按在床上，倪彤的嘴被布条塞住，裙子被扒上，只能发出颤抖的呜咽声。
    那个男人被闯入门中的青茉灵吓了一跳，停下了身体的动作，侧过头时只看到亮起的刀光。
    寒光划过空气，锋利的刀刃砍中了他的肩膀，然后毫不留情地斜向划上脖颈，换来一声惨叫。
    但男人同时做出了反应，没有直接反抗，而是身体直接一低，液体喷洒到青茉灵脸上手上的同时也获得了活动能力。
    “哗啦！”
    那条人影连衣服都没整理，直接破窗而出，从三楼高的位置直接跳了下去！
    “操，给他跑了！”
    青茉灵冲到窗边，毫不顾及地就将长刀向楼下扔去，但已经无法拦住对方。
    而倪彤依然缩在床上，青茉灵连忙将她抱入怀中，将她嘴里的布条抽出。
    “滋滋”
    伴随通电的声音，久违的亮光终于充斥房间。

 第四十八章 凶杀现场

    床头的台灯和头顶的大灯同时恢复，吴冬临的口袋中电筒的照明也一并亮起，不过立刻被淹没在如潮水般亮起的灯光中。
    青茉灵连忙抓过床单盖在倪彤身上，他也同时看清了房间中的景象。
    不少血迹溅在玻璃和书桌，赤红的瘢痕在地上拖拽，碎玻璃碴掉得满地都是，青茉灵的白衣已经全是红色，白净的脸和手上也沾上了血。
    倪彤的脸从被单中探出，突然张嘴大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
    倪彤尖叫着向墙边缩，手指牢牢指着自己的方向，青茉灵也一同转过视线。
    她的瞳孔一瞬间缩小了，站起身焦急对他喊道：
    “喂！吴冬临，你确定这样是没事？！”
    “没事，就是眼前有点模糊。”吴冬临靠在门框上，视线像隔着毛玻璃一样有些朦胧，但也从语气里听出她的惊愕与担忧，有气无力地开口，“怎么了？”
    “你……”青茉灵一时语塞，连忙放开倪彤，熟练地从一旁抽屉中翻找出一副巴掌大小的梳妆镜，向他扔去。
    吴冬临模糊的视线前丢来一个东西，他费力的抬起手接住，看向镜子时又一次清醒了些。
    镜中显示的是一张凝固着血块的脸，猩红的痕迹从头顶向下缓缓流淌。
    黑色的头发被完全浸湿，右脸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锋利伤痕，脸上除了眼睛没有一处不是红色。
    身上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浸湿，部分已经干了，布料紧黏在自己的身上，一下扯都扯不开。
    “这，我没什么事，应该是砍门后那个家伙时留下的。”
    吴冬临自己也被震惊了下，赶紧抹了把脸，但湿透的袖子对他的脸毫无帮助。
    “黑暗笼罩和灯光照明失效已经没了，袭击的人应该因为失败撤离，现在应该安全了。”
    他尝试解释，但看到衣衫不整、缩在墙角接近崩溃的倪彤，沉默几秒，很干脆了当地对青茉灵开口：
    “你先单独和她说一下情况，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我去看下外面的情况。”
    随手带上门，他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你也是一样，等支援到了后再离开这个房间。”
    至少这样可以让她们面对这样的情况时不至于完全疯掉。
    合上门后，他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捂住嘴，五官紧皱地看向客厅。
    冷光明晃晃地照着如地狱般的景象，无头的尸体就坐在桌边，天花板上都是溅射血迹，三平方米内的物品都被红色覆盖。
    因为没有头部，他只能通过它的衣服、身材来判断。
    浅色的衣服被鲜血染红，除了红色没法辨认其他颜色，从身体上来看，应该是女性。
    他脑中冒出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为自己和青茉灵开门，和蔼地和他们解释自己女儿的情况。
    是倪彤的母亲！
    几天前还是活人，今天就这样横死在眼前。
    胃中翻涌，吴冬临偏过头去不愿再看，却正好看到厨房的玻璃门后还有一具男性的尸体，它一样没有头，玻璃上全是挣扎留下的血手印。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赶忙撇过头，不希望自己的精神再向下降，慌慌忙忙地远离厨房的门和两具尸体。
    先前袭击我们的在走廊，应该也是造成凶案的人，不，都是畜生！
    腿脚仿佛踩在棉花上，吴冬临扶着墙，眼前的世界越发模糊，跌撞地摸着墙来到墙壁边。
    走廊比客厅还要离谱。
    在门前的地面上还有一块人形的轮廓没有溅上血，就是自己先前趴着的位置，前面还有自己的两个手印。
    沾满鲜血的黑色鞋架边还倒着一具尸体，一具完全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尸体。
    它的脸上全是刀砍留下的伤痕，另一只一只已经被刀砍开了。
    它的四肢贴在身体边，全身如无骨般塌在地上，整体像是一条游蛇，不过它的身体上横七竖八的新鲜伤痕表面了一些。
    它曾经是人，即使它的样子像蛇，但原型肯定是人，只不过眼前只剩下一摊被砍成块状的烂泥。
    是被我用刀砍杀的那个……
    “唔呕。”
    吴冬临忍不住靠着墙呕吐，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旋转，捂着嘴踉踉跄跄回到客厅，肩胛靠在墙边缓缓坐下，全身的疲惫和酸痛一起上涌，强靠着仅存的意识撑着，有气无力地掏出手机。
    我的情况不对劲，咳咳，好困……
    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身体阵阵发冷，他还是硬撑着，用颤抖的手指点开手机，取消了即时录像通话的静音，对面通信人员的声音立刻响起：
    “调查员！报告现在的情况！听到请回话！”
    “回报：现情况安全，袭击人员两死一逃，有一件长刀状的凶器掉落楼下，室内有四具尸体待处理。”
    他的语气逐渐变低，凭自本能地喃喃着汇报：
    “被袭击的是高灵感体质人员，需要对应的处理，其父母都被杀，需要心理指导。”
    说完后，他实在无法坚持，手机从手中滑下，摄像头向上落在地面。
    “调查员，请回应！”
    手机中传来持续的呼叫声，但就像浮在云层中时断时续，吴冬临感觉到背后靠到墙就隐隐作痛，稍微挪了下身体，改用肩膀靠着墙，身体一点点下滑。
    主卧室和厕所还没有调查，不过安全应该是安全了。
    在意识逐渐消失前，他听到门口的敲击声、脚步声和很多人的议论声，但听不真切。
    没来得及封锁现场，可能会对普通目击者留下心理阴影，不过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支援应该快到了……
    可以放心了……

 第四十九章 迟来的支援

    “醒醒！”
    好熟悉的声音，听上去蹦蹦跳跳的，像个弹力球。
    眼睛微微睁开，吴冬临在晃荡的视线中看到了很多人，有正常外貌的，还有好几副黑灰的金属面具，只不过银色数字糊在一起，无法看得真切。
    支援到了，就是到的有点迟。
    “喂，让医疗人员快来包扎！”
    嗡嗡朦胧的叫声逐渐清晰，他意识到说话的人是柳雨泽，但眼前的景象还在晃荡，思维如卡住的齿轮磕磕盼盼。
    身体一轻，隐约能感觉到四肢在地上拖动，似乎有人在搬动自己的身体，但他无法转头，只能保持脸看向侧方的姿势，背朝上被放到了类似布匹的东西上。
    身下一阵震动，随即固定的视线也开始移动。
    他看到了客厅和厨房的尸体已经被盖上白布，然后拐了个弯，在经过走廊时耳边传来崩溃的尖叫声，青茉灵似乎也在附近说着什么，但很快就再次被尖叫声淹没。
    “爸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他艰难地转过眼珠，隐约看到那些专业人员中的几人抓住了倪彤，稳住她的情况不让她乱跑。
    处刑者、不认识的调查员、一闪而过的81……
    好多人，支援一般不会有这么多人，居然又是大事。
    所以我讨厌麻烦……
    眼皮越发沉重，他的意识再次变为一片黑暗。
    等眼前重新恢复时，吴冬临发现自己背朝上趴在一张床上，四肢倒是没被固定，但酸涩麻木的僵硬感让他动弹不得。
    眼珠微转，他看到的是空荡的白墙壁和封闭的房间。
    很陌生，没见过的地方，我又被关到观察室了？
    “你醒了？”成熟的男声从不知何处传来，反正就在房间中。
    吴冬临也回忆起声音所属的人，闷声闷气地疑问道：“81？”
    “是我。”81平静地提醒道，“你现在最好别乱动。”
    “这里是哪里？”
    “你搬家的目的地。”
    搬家……我一开始确实是在搬家，不过中间发生了太多事。
    吴冬临一想就隐隐头疼，但更重要的事让他继续提出疑问：
    “青茉灵和倪彤怎么样了？”
    “新入的异能者没有受伤，经过心理疏导后现在在观察室，她一直在问你们的情况。”
    81耐心地解释情况，轻叹一口气：
    “另一个女生情况不妙，本身高灵感体质就容易受刺激，现在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我们用了特殊物品稳定她的情况。”
    “后续由处刑者和调解员处理，唯一的俘虏人员也已经疯了，后续调查会在你们休息调整后继续。”
    “这次你可以等休整好后再写报告。”
    “真是好事……”吴冬临想扭出笑容，但完全无法笑出来，低迷的情绪持续笼罩在头脑中，默然开口道：
    “如果当时我能拦住青茉灵，也许倪彤的父母就能活下来，如果当时我选择提前上报支援，也许能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活捉他们……”
    “这不是你的错，不必归咎于自己身上。”81打断了他，温和的语调中带有不可置疑的权威，“遇到突发事件的情况下，你们能保全自身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青茉灵还是新人，而你是一个菜鸟，想要成为真正的调查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件事是你们经历路上的经验。”
    “但是……”
    但是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甚至我还亲手杀了人，即使杀的人畜生都不如，但……
    像蛇一样的人形上布满刀痕，那只从眼眶中垂落的眼珠黏附在烂肉般的脸上。
    我还能清楚地记住那种恶心的触感和劈砍的过程，血液溅在脸上、流下……
    “咳咳”
    吴冬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而一块湿毛巾及时送到了他的嘴边，湿润了他的嘴唇，眼珠向上看时却见到47的面具。
    “我还算有点经验，勉强受地了。”他吸了口毛巾上带着淡香的水汽，感觉好了些，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身上是什么情况？”
    “背部被刺穿，内脏隔膜破裂导致大出血，最后由于失血过多而昏迷。”81淡然解释着，“这是你身体物理层面的损坏。”
    “物理层面？”吴冬临提取到了关键词，忙出声询问。
    “你的异能在之后可能会发生变化。”81没有多加解释，“向好向坏看你的运气。”
    怎么又是谜语人，异能变化是什么意思？还他妈看我运气。
    但81可是上层人员，他坚持不说，我又不好问，或者说不应该问。
    看着吴冬临不说话，81也没有说话，整个房间恢复一片寂静。
    还是吴冬临忍受不住沉闷，主动开口：“我以为自己没受什么伤。”
    “在紧急情况下，人往往能爆发出异乎寻常的力量。”81慢条斯理地回答，“好好休养，不要乱动，后续我们会通知。”
    衣料的摩擦声从一旁传来，81似乎站起了身，但吴冬临的视线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伴随着脚步声，他的声音逐渐远离：
    “小心点青茉灵，尤其是她使用异能时的特点，如果她发生异变立刻上报，如果再梦到奇怪的东西也是同理。”
    “什么？”
    吴冬临以为自己听错了，抗拒着全身的疲惫咬牙爬起身，望向身后，却只看到81在门口留下的背影。
    47正站在另一边的床头，那条毛巾搭在他的胳膊上，从健硕的怀中取出熟悉的手机和一个信封，将它们放在床头柜上后，他低声提醒：“不要多问，照顾好自己。”
    未等吴冬临的“谢谢”说出口，他就快步跟着离开房间，将房门顺手带上。
    等艰难扭头确认房间中再无他人后，吴冬临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句：
    “什么鬼！”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都是什么跟什么！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些！
    倪彤的父母并未做过什么，就这样死去，就像爸妈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去，甚至凶手之一还逃掉了。
    背后开裂的伤口又阵阵疼痛，吴冬临趴回床上，将脸闷在枕头中，希望就此闷死自己。
    一步错，步步错，青茉灵作为新手面对好友的情况极为焦虑，导致莽撞行事惊动对方，导致凶手提前下手，而袭击过程中甚至没有太多思考，整个过程突然而匆忙，没有任何缓和余地。
    虽然救出倪彤，保住了自己和青茉灵，获得一个可能提供情况的疯子，但原本能将损失降低到最低。
    但在那种情况下，保全自己已经是万幸。
    各种思绪纠结成团，吴冬临沉默地趴在床上，脑中最后浮现出曾在何处见过的一句话：
    迟来的正义可不是正义，只是一种挽救的手段。

 第五十章 后劲

    平复下心情，吴冬临向床边的手机伸出手，挣扎着用手指触碰到它的边缘，握住后将它抓到眼前，艰难地打开屏幕。
    状态栏显示为“负伤休整”，任务都处于灰色的锁定状态。
    他颤抖的手指划到了最后一份新增的、显示为“已完成”的任务。
    已经有其他人上传的完整报告贴在其中，包含了两个分组：“巷子”和“福上街区41号309”，应该对应着自己先前两处的经历。
    “巷子”的描述非常标志专业，但“福上街区”完全不一样。
    很细致的笔法，修辞手法用的很多，场景描写极为生动，但话术极为不专业，甚至中间插入了心理描写，最后缺少了事件总结，却塞了一大堆猜想进去。
    看上去是新手写的，难不成青茉灵的报告？
    吴冬临在两篇报告后看到了提示性的文字：
    “袭击者均隶属于‘科迪公司’，目的待调查。”
    ……至少知道是哪方势力做的，居然不是梦境教团，而是现实中存在的“科迪公司”，但他们为什么又要针对青茉灵和倪彤？中间又有什么联系？
    问题越来越多，更麻烦的是问题就在身边，躲都躲不掉。
    他像搁浅的鲤鱼样挺了下，全身的酸涩感比先前好了些，撑着酸麻的手臂爬起。
    “可以动了，但好别扭。”
    伴随着动作，身上的知觉也逐渐恢复，背后传来像是被蚊子叮咬的瘙痒，忍不住想伸手抓挠。
    现在他身上只有一条短裤，原先的衣物正整齐放在床边的地上。
    吴冬临勉强换了个姿势，侧身从床上坐起，堪堪坐到床边，一只手难受地扒拉背后。
    手上传来光滑的触感，没有摸到皮肤柔软温暖，而是坚硬冰冷的块状物。
    什么东西，是包扎伤口的特殊物质吗？
    想到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吴冬临壮着胆稍微扣了两下，小心地抽回手。
    有些东西从背后掉落，他将手在眼前转了一圈，发现指甲中镶着细小的淡红粉屑。
    这些是什么？
    凑近鼻子边闻了闻，没有什么气味，他困惑地继续把手伸向背后。
    抓了几下，背后一麻，他的手扣下了什么事物，抓着那块状物就凑到眼前。
    是一块凹凸不平的晶石，有他的半个手掌大小，内部晶莹剔透，能直接看到自己的掌心，颜色是沉净的血红色。
    他的大脑一阵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掌中的晶石。
    这结晶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卧槽！
    他应激地将手上的晶石直接摔在地上，但它没有发出掉落在地的脆响，连弹都没弹一下，整块石头黏在地板上，透明的内部翻涌出深红的血丝。
    是在异能测试时那些工作人员的死因！
    吴冬临心中被冷意占据，眼睁睁地看着那块掉落在地的晶石颜色逐渐加深。
    晶块从半透明鲜红变成如血块般的猩红，散发出红色的雾气，体积如烈日下融化的冰块般急速缩小，不到半分钟就蒸发殆尽。
    蒸发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那块结晶已彻底消散，可精神完全放松不下来。
    我背上可能还有这样的东西！
    冷静点，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应该不是同类的情况。
    他立刻联想到刚才待在房间中的81和47，他们显然是知道情况，甚至提到“异能变化”，又谈到了青茉灵，我还是异能测试意外的亲历者。
    吴冬临想到这，不敢随便再抓挠后背，赶忙拿起手机，提起十二万分认真重读任务报告。
    在巷子中没有受伤，只可能是倪彤家的探索过程中的遭遇，刚才正好没仔细看青茉灵的报告。
    晕倒后没有参与之后的调查，很可能错过了现场的不少细节，必须从报告里补充情报！
    “门后自爆的家伙已经死透了，只能收集到血肉骨头的碎片，大部分都成泥炸在墙上地上，甚至无法回收，只能用铲子铲下来大部分。”
    “被砍死的人形状完好，脸和身体被砍烂，即使是整体投影复原后看上去也像一条蛇，面具人说是类似‘化形’异能，推测是由它杀害了倪彤父母。”
    化形异能，异能者能变化自身身体，但整体必须符合生物学，否则异能者自身会受到不可逆损伤。
    吴冬临迅速查完对应异能的特点，记在心中，看下去时却皱起眉。
    “门后人使用的长刀已在楼下找到，化形异能者使用的菜刀在墙边找到，已经有长时间腐朽磨损的痕迹，推测是受害者厨房中的物品。”
    下方附有调查时的图片，是一把锈色斑斑的菜刀，刀柄和一根类似扫帚杆的东西绑定，刀刃已经崩落得参差不平。
    正常厨具不可能坏成这样还使用，而且青茉灵分明被砍中了，虽然后面看来她没有受伤的迹象，但被袭击时太黑，我也没看见她当时的情况。
    如果刀原本不是这样，而是在砍了青茉灵后才变成这样……
    整篇报告中没有一点提到她骂退来袭鬼魂的事，叙事直接连到客厅发生的事，反而是后面其他人添加的补充中提到有阴气和鬼魂活动迹象。
    她部分记忆缺失也不是偶然的事，这叫被动谜语人……至少被81他们主动谜语要好。
    青茉灵的异能和背景绝对比想象中危险，但自己无法脱身。
    吴冬临纠结地敲着头，还是选择了心底的妥协：“报告该写还是要写。”
    但那种结晶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
    克制着全身的酸痛起身，他迈着僵硬的步伐挪到门口，缓缓推开白色的木门。
    出了木门后还是漆着白墙的房间，看样子像是客厅，有三十平方米，一部分被搬家带来的纸箱占据，由于没有家具而显得格外空旷。
    房间左边一端的墙上是灰色的金属房门，应该也就是他这个“新家”的出入口，正对金属门的是一扇落地窗。
    透明的玻璃窗外，红紫交加的霓虹灯足以点亮没有开灯的房间。
    不过他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些，一瘸一拐地走过客厅中成堆的纸箱，摸到了厕所，拍亮一边墙上的的开关。
    亮起的洁白灯光立刻盖过窗外的霓虹，将房间照得通明。
    有水有电，和介绍中一样。
    但翻遍整间厕所，走遍整个房间，他没有发现一面镜子，甚至连窗户都干净到照不出影子。
    这就是很奇怪的事了，我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摆在面前的首要问题像是蚊子般围着他的脑海嗡嗡，吴冬临更烦躁地想要了解自己身上的情况。
    镜子、或者反光的物品都行，不能用组织的手机拍，因为可能被从后台篡改……
    他突然一拍额头，赶紧跑进卧室，在自己原本的衣服中翻找物品。
    对啊，青茉灵给过我一面镜子！
    当他摸到那一块圆形物体时还楞了一下，自己都不敢相信它没被收走，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赶忙拿出巴掌大的镜子后打开翻盖。
    镜中照出的是疲惫的脸庞，由于几天没打理长出了胡渣，看上去更加颓废了。
    颈部浅红的勒痕依然在，比几天前淡了许多，但红色的压迫还是很显眼，不过这都不是关键。
    他将镜子向背后偏移，侧过头看向镜中，被恐怖的景象差点惊到没抓稳手中物品。
    血红的结晶布满后背，其中的光影如同流淌的血液般涌动，但又不失透明度，如一层凹凸不平的壳盖在裸露的脊背上，盖下则是各种伤口。
    结晶的切面平滑，似乎直接从伤口中长出。
    他惊愕地无语可形容自己的状态，疯狂地伸手想够向背后的结晶，想将它们从背后揭下。
    “这些……是什么？！”
    几乎崩溃的喊叫声从播音设备中传来，视角逐渐拉远，各个隐藏摄像头时刻监视着房间的情况，甜美但平淡的声音响起：
    “队长，他发现自己的情况了。”
    “很正常，因为他性格本来就偏向调查员。”81平静地坐在监控前，“保持对队中所有人的监视，包括你们自己。”
    “明白。”
    待47离开后，他才开启隐蔽的浮空屏幕。
    屏上亮着一排照片和姓名，随时显示他们的状态。
    照片中是一清秀中透着颓废的男生，赫然是吴冬临。
    81点入界面，向上翻看状态中的记录，直到几周前的“轻微心理暗示”之下。
    那里只有两个醒目赤红的字迹，和他现在被隐蔽的状态一样。
    红色的字迹像缠在一起的红线虫般扭动，直视时会自动消耗人的精神，也是系统中至今无法屏蔽的负面效果。
    面具下的嘴唇轻动，吐出那两个字：
    “污染”。

 第五十一章 变化

    吴冬临奋力抓扯后背黏附的晶石，直到扣得指甲生疼。
    卡拉，卡拉
    部分碎屑和碎块在他的抓挠下脱落，但大部分纹丝不动。
    晶石硬度一般，仅仅比血痂坚硬一点，但它们直接和伤口相黏，大力扯动就会引起剧烈疼痛和瘙痒。
    “呼……呼……”
    吴冬临的心跳平复一些，阻止了自己在背上乱抓的行动，但手上抓下的一层红色碎块实在触目惊心。
    他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碎块掉在瓷砖上，迅速溶解成深红的薄雾，然后淡化消散在空气中。
    这些晶石似乎无法在离开自己身体的情况下存在。
    “和因为它而死的测试人员不一样，并没有对我造成生命威胁，看上去也不会扩散，像是因为某种催化引起的变异？”吴冬临自问自答着，“比如青茉灵……”
    “不，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证据，可能只是类似的东西。”
    他摇头甩开心中不安的预感，看向卧室方向。
    81他们分明知道情况，甚至所说了可能出现异能变异的现象，但还是选择对我隐瞒，这是真把我当小白鼠了？！
    “呼，冷静点。”
    他压抑住不满和对背后情况的恐慌，理智思考。
    从另一角度讲，他们分明知道我的情况，还放任我待在这样的环境中而不是观察室，说明事情还没发展到危险的层面。
    在心底自我安慰一番，他只能苦中作乐地反手敲了敲背后的结晶，感受着震动传来的麻木：
    “只能祝异能向好的方向变异。”
    在活动一段时间后，他的身体动作逐渐变得流畅，酸涩感稍微褪去了些。
    拿背上的东西没办法，那就让它先安在那好了，就是要想办法用衣物之类的掩盖一下。
    拖着步子回到空旷的客厅，空旷的客厅中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他挑选一个结实的箱子坐下，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影子在背后拉得很长。
    从高度来看应该是二楼，但窗外的景色却在上下浮动，一个长方体的建筑从边上飘过，为一条悬于空中的半透明道路让出空间。
    几辆外壳花里胡哨的高档造型车飞驰而过，建筑则缓缓移动到不远的另一处，下降并和另一栋建筑堆叠在一起。
    这座城市的建筑能够自由活动组合，据说是在依靠控制系统运作，不知是高科技还是特殊东西构成。
    红紫的灯光从路边灯和广告牌上发出，在方块的金属楼房外壳上相互反射，照亮了这座位于地下的影子城市。
    回不去了。
    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些落寞，吴冬临还是扶着腰站起，走向堆在一起的箱子，想给自己找些事做。
    “还能动，那就先收拾些东西，报告什么的等晚上写。”
    家当没有太多，他先是找到了装着背包的箱子，包中装着电脑和充电线等电子设备，幸好都没有损坏。
    除了客厅外，周边有五个房间，入门左手第一个是刚才躺的卧室，往里是厕所，右边靠门是厨房，再往里是书房和连着的一个储藏室。
    厕所的淋浴、水池和马桶都是新的，厨房有灶台、抽油烟机、微波炉、水池和冰箱，每个房间都有电灯、插座和空调，但没有其他家具和小物件，连个柜子和桌子都没有。
    “这让我怎么放东西？”
    吴冬临无语地把电脑放在卧室的地上，准备再去弄几个箱子暂时搭个桌子，搬的过程中却不由打了个哆嗦。
    “有点痒。”
    蚊子叮咬般的瘙痒在背后骚扰，他忍不住想要抓挠背后，但刚移到身后便接触到即将脱落的块状物
    他扭了两下，那东西便完全掉落，伸到眼前时却发现是一手掌大小的血红晶块。
    卧槽！
    刚才发现自己长了奇怪东西，现在怎么他妈又掉下来了？
    背后发痒，心中的莫名其妙与一丝害怕，吴冬临控制着手不敢乱动，但背后晶石还是继续自己向下掉落。
    那些血红的晶石大块脱落，地上散开一层红雾，不到一分钟就全归于无形。
    吴冬临盯着背后散去的红雾，怔怔地掏出镜子。
    背后的皮肤光滑，别说伤口，连疤痕都没留下，就像刚才都是幻象。
    也不是一次两次，我清楚什么是真的！
    吴冬临努努嘴，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摸了摸自己露出的光滑背部。
    背后的伤口都好了，这些晶石到底是什么用？可惜没留下一块研究，不知道原因终究是隔着心理慌。
    只不过不该想的就别想。
    他轻叹一声，先把装衣服的箱子拖进房间，换掉了身上已经成露背装的衬衫，继续整理物品。
    简单搬空了三个箱子，他支了几个木头架子和纸架子，把整理出的一些衣物和随身物品放上。
    吴冬临直起身，心情比先前好了些。
    先收拾东西，毕竟是搬家的第一天，后面再慢慢添加家具。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整理计划，他快速站到门口，但没有立即开门。
    没有通过门板传音，不是徐回轩，81和处刑者大概率不会敲门，青茉灵应该还没放出来，是其他调查员？
    他凑近猫眼，看到一个妆容妖娆的女子正站在门前，那暴露的低胸短裙实在太白，不，是太过于惹眼。
    没见过，谁啊。
    虽然是这样想的，吴冬临还是靠着门板，和声和气地问道：“请问是谁？”
    “81手下调查员。”冷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要审问活捉的那个家伙，希望你能配合。”
    这说话语气不像调查员，倒像处刑者。
    不过对方说了是81手下的，他只能打开门。
    门后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染挑了黄发的大波浪披在头边，浓妆艳抹，身材极佳，基本可以说是男人心中的美艳佳人。
    他的眼睛首先被吸引到的不是白胸的大腿，而是颈部靠下、接近锁骨的一条淡红痕迹。
    那是一条消退了些的勒痕，上面还留着绳索的痕迹。
    自己脖子上有一模一样的痕迹，当时在志和山被鬼魂袭击留下的痕迹。
    思维一下炸开，吴冬临脸上虽无变化，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颈部的痕迹，脑中响起徐回轩随意向自己讲出的信息：
    有一队人员进入志和山调查，一失踪，两昏迷，救回的人员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不会认错那条痕迹，但如果那两个被救回的人都集中在81手下，加上和纵连山脉有关的青茉灵，这可就不是巧合能说的，嘶，暂时还是别妄下判断。
    “老是盯着别人看可不是礼貌的举动。”冷艳的女人冷哼一声，但诱人的动作摆动不停。
    唔，您能不能注意下外表。
    吴冬临隐隐咽了口口水，表面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叫吴冬临，请问怎么称呼？”
    冷艳女子张开红唇，冷冷吐出三字：“杨佳奈。”
    两人一人站在门内，一人站在门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爬上她的肩膀，逐渐凝聚成一张孩童的脸，凸出的双眼咕噜噜地打量着自己，不由开口：
    “那是……”
    “小姚，你先回去。”杨佳奈的眼神顿时温和，在空中抚摸鬼孩的头，然后又冷然回看向吴冬临，“跟我来，不用找钥匙，这里的门是刷脸开的。”
    吴冬临瞄了她肩上的鬼婴一眼，默然跟着她走出门。
    他第一次走出这个“新家”。

 第五十二章 问询

    新家外的走道比想象中普通，比自己小区的走道空间宽敞明亮，照明的是干净的声控灯，地面是白瓷砖。
    唯一特别的就是墙面混合了部分黑色的金属颗粒，像是白奶油上撒的黑色巧克力粉。
    吴冬临伸手摸了摸，很光滑的质感。
    环绕四周，他看到在住所的门正对面还有一间屋子，左边十米外还有两个正对的门，不过门上都贴着“无人”的贴纸。
    外面看上去叠加的方块建筑，还以为会是错乱的空间，没想到这么正常……也是，这里是居民区，方便才是第一要务，只不过我还不认路。
    回过头时，吴冬临记下了自己的门牌号：“9016”。
    “大老爷们就别磨磨唧唧的。”杨佳奈冷冷看着好奇打量周围的他，没好气地催促。
    “好好，来了。”
    摸不清对方的脾气，他也不敢多言，快步跟在她身后，看着扭着胯部走在前方的柳佳奈，想避开看向某个部位的视线都难。
    在通道的两头都有向下的楼梯，他们从其中一个向下，下面的部分没有房间，左面是通向外部城市的玻璃材质的大门，门对面则是两个熟悉的金属电梯。
    杨佳奈走上前按下按钮，冷冷盯着电梯上二人的倒影。
    在等待电梯的沉默中，吴冬临有些难受地左顾右盼，先开了口询问：
    “待会儿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是当时的经历者，我们要观测受影响人员对面见你后产生的情绪变化，以补充部分细节和疑问。”
    “好。”
    两人间再次陷入沉默，电梯到达，他们进入其中，分别站在电梯两端。
    吴冬临背靠电梯内壁，注视着金属的门合拢，提起精神准备应对电梯的移动，而杨佳奈则笔直站着，丝毫不为电梯的方向变化而移动。
    “叮。”
    电梯减速停止，伴随开门发出的清脆音效打破寂静，门外是灰色而广袤的“地下停车场”，或者说是作为过渡的负一层。
    熟悉的场景，我一星期前才从这里出来，现在变成了主动进去。
    吴冬临跟着杨佳奈的脚步，看着她输入密码打开楼梯间，两人向下走，来到观察室的区域。
    不过这次向下的距离更远，大致感觉有五六层的高度，不断循环的平台在白光照耀下重复，枯燥而充满压迫感，就怕走入一个死循环。
    幸好杨佳奈在他开口前主动停在了一层上，他这才放心跟在进入墙壁中。
    走廊的颜色比上次更深，金属外壳的厚度也比先前关押自己的区域严密，显然安全级别更高，观察室的墙壁都是寒冷的金属板，每扇门里一层外一层加固有厚实门板，由机械和认证装置控制开合。
    他们停在“409”门牌边，外层门响起“滴，认证成功”后自动向内打开。
    门后并未直接连到房间内部，而是一条过渡夹层，正对的是一面占据整个墙壁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房间中的监控和关押人员的信息。
    “姓名：牛四思，科迪公司人员，异能为‘墙’。”
    心中隐约猜到了情况，他闭紧嘴，看着杨佳奈输完复杂的密码操作，紧跟着她走入房间。
    靠近房间的后方有一把黑灰色的金属靠背椅，四个撑角和金属地板融为一体。
    一个瘦小的男人被同样材质的锁链绑在铁椅上，四肢像发癫痫般不断颤抖，脸颊干瘪，神经质地瞪大着双眼。
    吴冬临还记得他，那个巷子中被青茉灵团灭的公司人员中唯一的幸存者。
    杨佳奈和他一直走到离那人三米远才停下，吴冬临不由揉了揉鼻子。
    他身上有一股骚臭味，像是大小便失禁后留下的味道，还混有类似泥土的腥味。
    这间观察室只有这一张困着男人的椅子，其余部分空旷明亮，让人想起异能测试的房间。
    杨佳奈在不远处支起录像架，不过房间中肯定藏着各种隐蔽的摄像头，吴冬临也同时取出手机点开录像。
    准备就绪后，她站起身，几步逼近疯了的男人，冷冽开口：
    “告诉我们，你在巷子里看到了什么？”
    巷子，倪彤提到过诡异的巷子，之后青茉灵就在那块区域遭到袭击。
    当时遇袭的通道和倪彤描述相距甚远，但不能放过这一细节！
    思维翻涌，吴冬临跟着补充问道：
    “之前在商业区出现的诡异巷子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巷子……走不出去，吞噬灵魂的巷子，好多人失踪，走不出去……”
    男人的声音颤抖着，自言自语地不断喃喃，不断念叨重复，眼珠绕着圈不停转动。
    吴冬临听得直皱眉，总感觉话中有奇怪的东西渗入，但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人完全疯掉了，他说的都是什么。
    柳佳奈突然回头，看向他身后，不冷不热地轻动红唇：“81，人带来了？”
    81来了？
    吴冬临顺着她的目光，正看到黑衣和81的金属面具，他的身边还跟着身穿黑色洛丽塔裙的36，36正在继续小声汇报什么，她的话不可避免地传入他的耳朵中。
    “外出的调查员给了新的报告，最近有六人在商业区失踪，部分最后目击者声称看到失踪人员走入了一条巷子。”
    她说出了某个报告的总结句，然后保持沉默。
    这简直是明示了，故意透露出这一消息，至于是告诉那个人还是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我听到了。
    吴冬临动了动，瞥了身后在椅子上扭动的男人，而81接下来的话又将他的视线吸引到门口。
    “你进来，他的主要处置权在你手上。”
    顶着短发的青茉灵探入头，她苍白的皮肤上是熬夜留下的疲惫和黑眼圈，用手顶开门后走入房间。
    她抬头时，无神的视线跨过吴冬临，固定在房间内的男人上。
    “哗啦！”
    是铁链被绷直的声音。
    小声嘟囔的男人声音突然拔高，眼睛因为惊恐几乎脱出眼眶，脊背向远离青茉灵的方向弯曲，疯狂而无果地在椅子上大幅度扭曲挣扎嘶吼：
    “不……不……不要让我看！我不想看！”
    看……看什么？
    他在疑惑时，也注意到青茉灵打量着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眼中丝毫没有同情，只有浓烈的恶心和憎恶，像是在看一坨屎。
    81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温和地引导着：“你试着靠近他。”
    青茉灵不理解地扫了他一眼，揉了揉耳朵，缓步走近绑在椅子上的男人。
    “不要！我不想！我……”
    就在她靠近时，被绑住的男人突然发出惨烈的哀嚎，他的皮肤变得凹凸不平，石头样的凸起让他的身体顷刻膨胀了一圈，它们随即刺破皮肤，半透明的结晶在灯光下闪烁着鲜红的光泽。
    “啊啊啊！！！！！”
    结晶割破金属铁链，他惨叫着举起手臂，将手指迅速抠入自己的双眼。
    “喂！快阻止他！”
    站在最前的吴冬临向前走了一步，却正碰到一面墙壁，无形的水波阻挡在他们和牛四思间。
    81的声音将他固在原地：“前面的是保护审讯人员的屏障，不必你行动。”
    防护的屏障，是用了科技还是特殊物品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功能，确实比我先前享受的“待遇”高得多。
    寒气擦过身边，不断抓挠自己自残的男人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按回椅子上，他看到五条矮小的半透明影子趴在椅子上，分别按住他的四肢和身躯。
    眨巴了两下眼睛，吴冬临确认自己依然能看到那几个东西。
    那些结晶停止了涌动，不过那人的躯体也已经几乎被结晶填满，其中不少部分从皮肤下刺出，像是外壳般附着在其上，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但他还活着。
    男人的眼珠已经被自己挖了出来，两个空洞恰恰向外冒着血，不断发出惨嚎：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能看到！走开！不要过来啊啊啊！”
    青茉灵被他突然的异变和行动吓了一跳，快速倒退保持距离，慌忙问道：“他……怎么了？”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彻底疯了。”81冷静阐述着事实，“我们希望从他仅存的理智中找到碎片，不过现在看来还需要时间。”
    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转过身，语气不变，对着警惕的青茉灵和伫立原地的吴冬临开口道：
    “我们去下一个观察室，就在两间外。”
    青茉灵张大嘴，但自己合上了。
    有进步，没有问愚蠢的问题。
    吴冬临在心里默然点头，三人跟着81走出房间，身后的门也同时锁上，他不免也有些好奇。
    我们最近经历过的大事就这一件，难不成还有除了倪彤外的其他受害者。
    在一个拐弯后，以81为首，他认证打开了另一扇门。
    在过渡区空间内，吴冬临注意到屏幕上对应的名字：“姓名：孙涵儿”，而81已经走到了内部门前，他没能看完信息介绍便紧跟他走入房间内部。
    踏过门框的界限，一股生肉冷柜混杂浓烈尸臭的刺激气味扑面而来，冷热相交处形成阵阵白雾。
    “咳呕”
    吴冬临捂住嘴，抑制住被气味熏出的作呕感，惊讶地睁大眼，身边的青茉灵在恶心之余也是同样惊愕。
    房间正中是一个打开的冰柜，一个身穿鲜红孕妇装的妇女正紧闭双目，站立其中。

 第五十三章 受害鬼

    冰柜中的女人肤色苍白，皮肤向下凹陷褶皱，黑色长发被冻成块状，脸颊边的肉剥离，空隙间露出侧面的牙床，褐红孕妇装下是鼓起下垂的肚子。
    她的身体几乎为实体，只有外围呈现部分半透明的视觉，似乎被维持在能被活人看到的状态。
    冷柜般的寒风划过脸颊，熟悉又让人胆颤，感知中产生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预告着他眼前的危险。
    吴冬临心中一惊，身体自动后撤，但看到身边笔直站立的81，他小心地收回后撤的右腿，轻咳一声小声问道：
    “在我们异能测试时失控的厉鬼？”
    他环视他人，青茉灵站在屏幕前好奇地看着监控，36在内部门边，似乎随时会把门给合上，杨佳奈却不见踪影。
    注意到吴冬临的目光，81抚摸着金属面具解释道：“杨佳奈不能进去，她的鬼婴会刺激到对方。”
    他随即转过金属面具，温和客气地接着说：
    “青茉灵，你先到房间外，等喊到时再进来，可以从外面的屏幕上看和听房间里的情况。”
    “行。”
    青茉灵打量着屏幕中的画面，很干脆地答应了。
    比之前进步成熟了很多，虽说这不是名义上的任务，但前面异常事件太惨了，又发生在她身边人上。
    再加上她自己身世的秘密，等事后想办法和她谈谈。
    在心里默默思索，吴冬临跟着81走入房间，特别注意到冰箱与自己所站区域间隔着一层肥皂泡般的薄膜。
    确认安全后，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红衣女人上：
    “她因什么成为这样的。”
    业内公认的隐晦暗语，直接询问鬼魂的死因不仅对鬼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她在一起凶杀案现场被发现，后来在被害的一家人的冰箱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很经典的厉鬼复仇。”
    81从怀中掏出眼熟的银白方盒，手指摆弄几下后只听“咔”一声，方盒的盖子向外弹开，他从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物品，边拆开纸包边解释道：
    “在复仇后，她的怨气有了一定消散，只要有代表婴儿的东西在身边攻击性就会大幅降低，但5岁以上的活人很难与她安全接触。”
    吴冬临看着柜中双目紧闭的女鬼，下移到她凸出的肚子上：“那她的孩子……”
    “她在活着的时候还是孕妇，但我们一直没能找到鬼婴，它应该已经自然进入冥界轮回，但母亲却因为对孩子的执念而停留在现实。”
    81平静地解释着，取出油纸包中一个雕刻成婴儿状的木雕，将它轻放在透明屏障前，轻轻向前推去。
    屏障一阵波动，自然地让木雕通过，滑停在了冰柜前。
    布满血丝的双瞳猛然睁开，一只已经半腐烂、挂着冰凌的手伸出冰箱外，向婴儿木雕缓慢伸去。
    一道轻声沙哑的呼唤钻入吴冬临耳中：
    “啊啊……孩子……”
    嗯？是女鬼的声音？
    他急忙回头看向81，却发现他们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般站在原地，别扭地揉了揉耳朵。
    只有我听到了？但我没有这种能力来着。
    吴冬临侧过头，眼见81向前走去，自己则主动往后退到他身后。
    81平淡地对着冰柜开口：
    “能回答之前我们提出的问题吗？”
    孕妇鬼把婴儿木雕拥入怀抱，将溃烂不成形的手臂围成环，像是摇篮般来回摇摆，丝毫没有理睬的意思。
    她脸颊空荡的肉随着动作晃动，脸上平和，不见属于厉鬼的狰狞。
    而81早已对这样的情况有所准备，抬头对上方摄像头开口道：“青茉灵，你进来试试。”
    金属门挪动的声音传来，吴冬临转头看门口，正见到青茉灵的头像猫一样探进来，侧身从门边走入，同时出现在场中所有人的眼中。
    “啊！！！！！！”
    女鬼突然发出高亢的尖叫声，不顾一切地从冰箱中四脚着地地爬出，一手抱着胸前，三只手脚并用缩到房间角落，低着头不敢直视门口。
    81立刻向青茉灵喊话：“你先出去！”
    青茉灵也听到了房间中刺耳的嚎叫，连忙退出门框，把门也顺带带上。
    她离开房间的同时，女鬼的尖叫就停下了，但依然缩在房间的角落，将婴儿木雕死死抱在怀中，如护崽的母兽般准备对一切发出攻击。
    她的眼睛下是道道血泪，点点滴滴落在地上。
    反应好大，当时她最后一次袭击时青茉灵做了什么？
    吴冬临不知为何对她有了隐隐的同情，但想想之前自己差点被对方杀了，也只是想想算了。
    “告诉我们你在刚才那个少女上看到了什么。”81冷静地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讯问孕妇鬼，使用鞭子的同时也送出了糖果，“我们会给你寻找新的孩子。”
    缩在角落的女鬼缓缓起身，伴随着寒风穿过透明薄膜，在膜上翻涌出阵阵波纹，她沙哑的声音在室内转换为可为人耳听见：
    “我只要我的孩子。”
    “我们会尽全力找它，之后可以安排你每周去一次幼儿园，说不定你能在那里找到你的孩子。”81避开直接回应，坦然下了安排。
    他在说谎，安排可能会安排，但不可能找到红衣的孩子，女鬼的执念会一直存在。
    吴冬临在心里虽然明白，但也只能接受，把想法强行调整到另一方向，打起精神认真倾听。
    不过果然和青茉灵的异样情况有关，我多了解一些也是好事，之后肯定还要接触，先把自己保护好再说。
    紧紧抱着婴儿木雕的红衣孕妇嘴部的烂肉蠕动，她似乎被81的说法打动了，良久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们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他们只是因她身上的气息而恐惧，只有红衣及之上能看见。”
    81对她的回答并不满足，而是趁着对方愿意的交流的机会继续询问：
    “具体点，如果无法形容或者说明的话，用暗示也行。”
    他看到女鬼腐烂可怖的脸上浮现出恐惧，沉沉说出两个富有重量的字：
    “容器。”

 第五十四章 怀疑

    容器……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吴冬临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但想不明白它们的意思。
    指的是青茉灵的状态，还是她的身份，或者其他更隐晦的东西？她在异能测试时的状态勉强像是空壳形容，但容器之类的还不至于。
    心中有些怪异的既视感，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困惑回忆着既视感的来源，但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另一边的81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然而都没得到回应。
    女鬼从角落飘起，腿脚下垂摇摆，飞快退回冰箱中，怀中还紧抱着婴儿的木雕，低头柔和看着它，已经溃烂的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和木雕对话。
    她似乎沉迷于自己的幻想中，不再对外界说话和回应。
    “取得了回应，对比上次交流有进步。”
    81点点头，将油纸折叠收入黑色盒子中，盒盖自动缓慢闭合，内部发出运作的咔咔声，看似对结果算是满意，金属面具偏转，对吴冬临说：“走，再问也不会有结果。”
    看来他们尝试与鬼魂交流也不止一两次，都是经验之谈。
    吴冬临最后看了眼冰柜中闭上眼睛的女鬼，转身跟着81走出内部门间，杨佳奈还站在门廊中，但青茉灵则不见踪影。
    她人呢？
    吴冬临刚想开口，只听81对杨佳奈开口询问：
    “没让她注意到。”
    柳佳奈盯着屏幕冷哼一声：“没让她看到，柳雨泽刚才拉她去找倪彤，也免了我主动支开。”
    他们在私下似乎有交流过什么，大概是不想让青茉灵听到刚才里面的对话，尤其是鬼魂所说的关键词。
    “容器”代表了什么？
    他顺带看到了屏幕上之前没看完的信息。
    “姓名：孙涵儿，状态：鬼魂（红衣厉鬼），能力：冰冻、溃烂、狂暴。”
    身份介绍边是女鬼的照片，包括生前和鬼魂的全身照。
    “收容措施：应该被收容于地下三层近楼梯位置，在1x1x2的一个可独立制冷冰柜中，该房间不得有除冰柜外的家具设备，且保持4000k色温照明。冰柜温度必须位于零下，房间温度将被保持在10摄氏度。
    如若发生温度失调及目标狂暴化，可利用缓冲区存储箱中的婴儿用具和物品吸引其注意，直到收容设备恢复。”
    在下方还有更多信息，但需要操作才能全部看到，他也没好奇心去继续查看。
    不过“收容措施”听上去挺有意思，像失控的青茉灵也会被这样收容吗？
    跟着他们二人走出观察室，一直到电梯门口时，吴冬临才谨慎问道：
    “81队长，青茉灵到底有什么身世背景，有能安全告诉我的部分吗？”
    “无可奉告。”81直接了断地截停他的问题，“如果你不想再接触她，我可以安排，但你必须处于我的队伍中。”
    因为我肯定也受了她的影响，无论是好是坏。
    再次回想起背上的血红结晶，同时眼前闪过牛四思皮肤下涌出结晶、痛苦嚎叫的画面，吴冬临不舒服地打了个冷颤。
    从81的态度和前面的讯问来看，那种血晶确实和青茉灵有关，幸好没有威胁到生命，但也绝非正常的异能。
    从他们嘴里是套不出话了，但未来和她的接触不会少，各种细节必须放在心上，这是威胁生命的事！
    他们不说，我也得自己调查！
    心里有了想法，吴冬临表面上耸耸肩，笑着扯开话题：
    “算了，我已经当了她的引路人，那就当到底，反正家都在这也跑不了。”
    “我们还要其他的事要处理，你可以自己上去。”
    81似乎早有预料他的回答，随即下了逐客令：“跟着号码走，按个数顺序数数目逐渐减小，这周的顺序是三正三反。”
    走出观察室区域的顺序直接这样告诉我了，不过听起来顺序似乎是一周一换，保密性还算可以。
    他的腿已经迈过金属框，一只脚踩在电梯中，整个人却停住了。
    侧过身，吴冬临从电梯中抽出脚，正对81反射出寒光的金属面具，坚定开口：
    “我能去看一下倪彤的情况吗？”
    81的面具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即向后转去，杨佳奈冷淡的声音在电梯旁响起：“跟上。”
    居然答应了，我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
    吴冬临稍微有些诧异，但他们已经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不得不快步跟上。
    他们七拐八拐走着，他也注意到两边门上的号码确实符合81说的“三正三反”，很快就走到了一个由密码锁着的楼梯间。
    81流利输入密码，门无声地向上拉开。
    三人走入上方，向上一层后，前面两人停在了楼梯间中。
    看着他们正对的白墙，吴冬临心中也有了数。
    经典假墙，我已经有点明白了，不过没想到出口在这。
    上一层的设施显然没有下面那层严格，虽然门依然采用了双层隔离，但要求显然低了很多。
    屏幕上投射出的是倪彤的信息简介，不过没有“收容措施”的介绍，吴冬临靠近屏幕，关注上面监控摄像呈现的景象。
    这次开口解释的是站在门口的杨佳奈：
    “那个女生在平时都处在及其紧张的状态中，除非有青茉灵陪着，而且对男性表现出极端的抵触。”
    “我就在外面看看，不会进去的。”
    吴冬临看着屏幕上的监控回应道，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没能让自己的父母活下，也没能救下他人的父母，甚至后者分明就能避免，但却只获得了最差的结果之一，眼睁睁看着悲剧在倪彤身上重演。
    他默然看着监控的景象。
    倪彤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低着头仿佛丢了魂，青茉灵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尝试安慰她。
    我以前有段时间就像这样的状态，当时是徐回轩成天死皮赖脸待在我家把我拉出来的。
    无力地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对任何人来说都太刺激了，而且她受的伤害比当时的我多得多。
    在心里叹息，他最后扫了眼屏幕，对自己轻声低语：
    “暂时还是别打扰她们。”
    转身走离房间，他独自一人循着号码寻路。
    1037、329、8733、7254……确实是有规律，不过这样看着属实不大方便。
    终于摸到柱子和电梯前，他自然地走入金属包厢。
    电梯门无声地合拢，他靠着电梯墙站稳扶好，适应着电梯横冲乱撞的速度，同时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就这样回去感觉什么都没做，问题没有解决，反而越堆越多。
    从81那里问不到，我还有其他“人脉”。
    一个贱兮兮的脸在脑中慢慢冒出。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吴冬临一拍脑袋，做下决定。
    去骚扰徐回轩，顺带问问也好。

 第五十五章 遗忘的细节

    电梯外是一栋楼的一层，吴冬临走出大厅对应的出口，抬头一看，确认楼上写着的是数字“90”，正是自己新家所在地。
    不是从原来的电梯上来，却到了同一地方。
    他走回大厅，靠在电梯旁的墙边，自然地拿出手机。
    那家伙上班的地点在靠近中心区的移动办公区，不过最近似乎调到了我住所附近的移动区域。
    吴冬临刷着手机系统里的朋友圈，徐回轩关于办公场所调动的吐槽和粗鄙之词混杂着表情包扑面而来，被心结困住的情绪倒是放松下来。
    他暗笑着忍住点赞的冲动，找到了他现在的办公地。
    移动区办公区九号十楼，他在导航中搜索到了地点，点下“开始导航”后便跟着开始找路。
    脚下是半透明的深蓝色道路，踩上去会像水波般荡漾，宽阔的道路一边是以暗蓝色凸出的方块划分而出的人行道。
    另一边是车道，比起地面上的现实城市少了灰尘味，却多了超市中空调吹出冷风所夹杂不明不白、难以形容的异味。
    闻多了应该会慢慢习惯。
    “刷。”
    轻微的风波滑过，吴冬临侧过头，只见两边伸着像缩水般的机翼，主体如压扁的汽车般飞掠而过，差点超过人车的界限。
    路上的人不多，毕竟这里只是组织的一个分部，大部分人这个点要么在执行任务要么在工作，选择的话肯定是骑车或者坐飞行车。
    由于不太清楚这里的交通情况，为了避免被随时可能调动的路上飞驰而过的载具撞到，吴冬临靠着建筑边行走。
    不多时，他就到达了目的地，困惑地看向手机上的导航。
    根据导航和路标指引，办公区和我现在所处位置重合，应该就在正上方。
    他顺着眼前漆着喷漆涂鸦的墙壁向上抬头，摞在一起的方块向上延伸，在头顶不断移动重组，似乎在按照一定规律变化着构建形态。
    连在手机上的耳机中传来机械合成女声：“请沿当前道路向上行驶三十米。”
    啊这。
    思考片刻，他决定用人脑思考代替人工智障，绕了一圈摸到玻璃正门，推门而入。
    挠头绕了几圈，他只找到被限制上行的四五个电梯，然而都无法在没有通行证的情况下运行，不过在两边分别设有男女厕所，男左女右。
    他也没多费心纠结，直接掏出手机给徐回轩发去一行字：
    “老地方，两长一短，厕所见。”
    还在学校的时候，徐回轩就是这样线下骚扰自己的，现在以其之道还其本身！
    扫了眼手机，吴冬临嘿嘿一笑。
    虽说对面没有回复，但自己发的消息后已经跳出了“已读”，系统在这方面的设置确实挺不错。
    是兄弟就一起摸鱼，反正你也在摸鱼。
    吴冬临走过办公室电梯，径直走向走廊不远处的厕所，认准男厕所进入。
    瓷砖铺满地板，墙壁被漆得雪白，靠近门外的是洗手池，再往里除了隔开的小便池外，后方是隔间的蹲坑，甚至墙边和台子上还有塑料绿植装点。
    有点像和大商场的厕所，有种浓烈的柠檬味除臭剂味道。
    他走入第三个有马桶的隔间，虚掩上隔间的门，拿起手机等待消息的同时默默计时。
    “咚咚咚”
    不到五分钟，隔间的门就被敲响了，和手机中发去的一样两长一短，吴冬临拉开厕所的门，眼镜一边歪在脸上的徐回轩闯入隔间，回手把门关上。
    他理了理身上米色衬衫，伸手摆正金边镜框，抓抓头发，长吐一口气：“我工作时间，找我干蛋。”
    吴冬临也不打算和他瞎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你对青茉灵了解多少？”
    徐回轩表情一僵，挠着头僵硬地笑笑：“我只在报告上见过，而且我是中间人，其他东西有什么能知道的。”
    他的手向后缩，已经隐蔽地按住了门把，不过吴冬临一眼就看清了他的小动作。
    “你自己都说漏嘴多少次了。”吴冬临一把拉住即将溜走的徐回轩的肩膀，呵呵冷笑，“能这样堂而皇之摸鱼的人有几个？”
    “别啊，我必须遵守保密协议的。”徐回轩正身叉腰，“你怎么问我都不能随便说。”
    不过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露出熟悉的笑容。
    他这张脸明明每个部分都挺不错，组合起来颜值也在平均值以上，怎么笑起来就这么贱呢？
    吴冬临知道他想暗示什么，无语地看着他开口：
    “爸爸，给我些暗示就行，不要涉及太深。”
    “欸，乖儿子~”徐回轩贱兮兮地接了下来，脸上笑容灿烂，“那我就委屈一下，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一些细节~”
    吴冬临白了他一眼，在心里不断重复：这叫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我听过他们说过一个比喻，你也知道未完全觉醒异能者经常被比喻成不稳定的炸弹，但对青茉灵的形容不同。”
    徐回轩左右瞅瞅，仔细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部，没听到其他人存在的声音才继续说下去：
    “她被称为‘抢手的定时炸弹’，这个称呼好像是不久前才出现的，额，差不多是一周，或者一周半前。”
    继“容器”之后的另一个奇怪名号，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周前左右，貌似也没发生什么。
    吴冬临没回忆起重要事件，只是点头附和：“听上去有点东西。”
    看他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徐回轩挑了挑眉头：
    “你看上去不算太惊讶”
    “因为有心理准备了。”吴冬临对他疑惑的样子嘿嘿一声，“而且之前已经听到过类似的东西了。”
    “套话是，我可还要回去工作。”
    徐回轩抓住隔间的把手向下一摆，推开门走出，悠闲地顺带开口一问：
    “对了，关于上次交了份对高位心理暗示检测的申请，你打算啥时候去检测？”
    高位心理暗示检测？
    “等等！”
    吴冬临再次拉住了他的肩膀，严肃质问：
    “我没申请过这样的报告。”
    看着眼前一脸懵逼的徐回轩，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语气缓和了些后补充道：“我倒是申请过对心理系能力审查频率的提高，不过到现在都不确定有没有批下来。”
    一只脚踏出去的徐回轩似乎也注意到异常，转脚就拐了回来，顺着他的拖拽重新回到包厢中：
    “一段时间前上报的，我作为调解人负责中间处理，顺带就扫了一眼，而且因为是你的申请，所以我应该没看错。”
    “大概在什么时间？”
    “额”徐回轩不安地捋了下身后的辫子，回忆道，“大概在你们做入职任务前，反正和你当时的报告是同一天提交的。”
    那天晚上青茉灵突然行动，然后我就过去了，中间最多就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还花在路上，根本不可能提交报告，也没必要提高这样的报告。
    “我完全没有印象。”
    吴冬临摇摇头，皱着眉思索，转而问道：“那要不我再申请一次。”
    “得你，万一你之前提交的被批准了，再次申请的东西可不好说。”徐回轩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语速飞快，“而且我也不是那么确定，等有空的时候帮你查查好了。”
    用最后一句话找了借口，徐回轩一下窜出厕所门，逃也似地出了厕所，留下隔间中莫名奇妙的吴冬临。
    我有说到什么刺激他的东西吗？
    吴冬临正常地走出厕所，回到走廊上时自然不见徐回轩的踪影。
    抬头去只见写着“男厕”的大红大绿配色标牌，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无奈地摇头自言自语：
    “算了，再想也想不出来，先回家把搬家的东西收拾收拾。”
    另一边。
    “嗡嗡”
    伴随电梯的运行声，徐回轩靠在金属内壁上，抬手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另一手还攥着认证卡。
    感受到电梯上行的轻微颤动后，他这才泻下气来，自言自语道：
    “他妈的是什么关键词，直接被系统警告了。”
    “吴冬临那家伙到底是卷进什么麻烦里了。”

 第五十六章 后续再见

    地下城市远观壮阔庞大，实则占地比看上去更小一些，估计和地面商业区到二环的范围差不多，但徒步穿过城市也是真累。
    尤其是北原方块的结构会和道路会时不时重组，路线或高或低，呈现立体上下状态，导航里的引导路线上天入地，吴冬临摸索了半天才勉强回到原本的水平面。
    各种绚丽涂鸦的飞行器、飞车之类的东西从悬浮的公路上飞驰而去，他在街道旁走了两个小时，终于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到四方的公寓前。
    看到“90”的标牌时，他感觉自己都快哭出来了。
    这间公寓从外表看像是北原方块的四格方块，从侧面看就是正方体，由四个立体的小正方体构成，他的住所就在二层右边那个正方体里。
    自动分配的住所离中心商业和工作区距离很远，但离外部实验和关押区很近，即使这样他也走得腿都麻了。
    “哎，终于到了。”
    他拽着楼梯栏杆勉强爬上楼，自动想要套口袋找钥匙。
    手中一空，他愣了下，随后意识到现在自己并不需要钥匙。
    “哈，我都忘了。”
    苦笑着摇摇头，吴冬临一握门把，房门就自动响应打开，待他进入后又自己合拢上锁。
    他跌撞地走近空荡的客厅，整个房间连把能坐的椅子都没有，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膝盖高的箱子。
    运来的纸箱就没有大件，从某种程度也是件挺悲哀的事。
    他摸索着走入房间，脚步虚浮地向前飘，身体向前一扑，脸向下砸入柔软的床垫中。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里水费电费都报销，空调可以随便开。
    “之后必须买点桌椅，一张放客厅一张放书房就够用了，没必要多费钱，衣柜也准备一个，其他带来的东西也够用。”
    从枕头里抬起头，他翻了个身，侧着刷起手机。
    货币是按照任务中的贡献值获得，与现实中的金钱可以相交换，正常汇率是1：500，只不过中间的抽成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由于外围人员没有权限，当时的货币是依照汇率换成金钱才到自己手上，想来就亏了不止一点，到现在自己的账号上都只有100的入职任务回报。
    “倪彤那事居然没有报酬吗？这不得申请……”
    仰躺在床上，吴冬临立刻联想到刚解决的异常事件，但脑中却浮现出一个温和、满脸皱纹的中年妇人面容，冲动点入申请页面的手缓缓收回。
    “算了，这种事算了。”
    他撑着嘎嘎作响的老腰起身，把让人走神的手机摔到床上上，起身打算继续整理下自己带来的事物，视线正好遇到枕头边放着的信封。
    对了，是47给放的，被背后结晶弄得都忘了这事。
    吴冬临伸手抓来信封，掂量两下，重量很轻，有小物件在其中晃荡。
    直接用手撕开上部，他看到一块被锈蚀的深蓝老旧铭牌，其中一角被鲜血沾染。
    “染血铭牌？”
    他挑眉出声，手一抖，那块铭牌便掉落在床上，正面是以“黄”开头的白色名字。
    我被允许拥有的第一件特殊物品啊，居然又回我手上了。
    心中有唏嘘有感慨，但吴冬临没试着立刻接触，而是谨慎地拿过手机打开确认。
    个人所有物中确实有“染血铭牌”，分类依旧为诅咒之物，能力中多出一个“补充：经测试，能力一已可对生灵同时起效，效果相对灵体减半”。
    但之外也多了一条“须长期检查”的小字，下方增加了全新的备注：
    “副作用：接触者随机被头晕与幻觉影响，严重程度与使用者神智状态相关联，受影响可能随远离距离减弱，影响范围不超过一米。
    减免方式：为持有者心理健康考虑，携带时尽可能避免与身体直接接触；不用时采取必要封闭措施或保持以其为中心的一米作为缓冲距离。”
    主要能力有了一定的加强，原本能力一的屏蔽只对灵体起作用，能力二却专门针对防御肉体攻击，但使用后便失去了使用能力一的机会，偏偏状态还易受灵体攻击。
    要知道获得了能对生灵同样屏蔽的作用，铭牌的弊端比先前几乎少了一半！
    可惜，如果我当初脱离观察室后就能拿到染血铭牌，也许先前发生在倪彤身上的事可能也会有转机。
    刚涌上的兴奋被冰冷的现实记忆压下，吴冬临敲了敲脑袋别开糟糕的记忆，转而看向新增的副作用。
    多了包括造成眩晕和幻觉的副作用，结合当时铭牌被无脸风衣男抢走，果然梦境中的事物还是影响到了现实，不过这副作用还能承受。
    “好在铭牌也是小物件，即使有副作用也方便随身携带。”
    嘴上是这样说，他很自觉地把手机放在枕头上，身体迅速后退，从床脚装衣服的纸箱里翻出一条白毛巾，仔细地里外缠在手上，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裹成粽子的手凑近，用被包在其中的两个指头捏起铭牌。
    即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这块不起眼的长方形小块上的凉意，他提着铭牌站起，保持手臂悬在半空不动，快步走到房间内角，另一只手拉过一个空纸箱，轻轻将铭牌放在纸箱之上。
    幸好现在卧室够大，留一米的缓冲空间完全不成问题，如果是原本旧家的小房间可就麻烦了。
    吴冬临几大步向后，连蹦带跳地离开一米远，长出一口气，用手捏了捏太阳穴。
    确实有点晕乎，像是军训被太阳晒久了后轻微中暑的感觉，但对行动无大碍。
    轻微的晕眩很快便散去，他解开缠在手上的毛巾，随手扔到床上，重新从枕头上拿回手机，点亮屏幕时突然发现一分钟前有人发来了消息。
    眼见到被更换成绿眼黑猫的头像和青茉灵的名字，他赶忙解锁点入消息交流，只见一行字：
    “能到了望台吗，我想和你说一些事。”
    最近似乎是因为倪彤被保护在观察室，她不少时间都待在影子城市，从另一角度来讲也是与正常生活渐行渐远。
    无论从何处来看获利的都是组织，很正常……
    吴冬临看着她发来的信息，坐在床上沉闷良久，侧过头看了看床头打开一半的包，最上层放着的是一张普通的全家福，每个人都带着快乐的笑容。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必须要走出来。
    他摇摇头，伸手把全家福翻面盖上，重新看向手机，青茉灵灵动的面容又浮现在脑中。
    如果说被安排，她才是最一无所知的。
    她身上的事，有些要不也谈谈。
    我还能走，去去也无妨。
    吴冬临托着头思索片刻，拉伸了下自己略感疲惫的腿，在输入栏打入：
    “好，我尽快来。”
    虽是把信息这么发过去，他还是习惯性地在系统的搜索栏中写入“了望台”。
    打出这三个字的同时，搜索栏下的灰色页面瞬间跳出成片的“了望台路线”、“了望台浏览许可证怎么拿”、“了望台优美景色图片”……
    了望台有五个，分别对应五个离开影子城市的通道，分别位于中央区和以其为中心成正方形分布在郊区。
    想要上到了望台需要浏览许可，中央了望台则需要特别资格，因为是通向外界的通道，想上去还必须提前申请外出许可和任务报告。
    当然，也可以专门购买“游览许可证”，但要花费的价钱和可不便宜，更别提审批下来所需的时间。
    只是青茉灵是怎么上去的？
    吴冬临疑惑的同时，马上补充给她发去消息：
    “是哪个了望台？”
    另一边的消息迟了一分钟才过来：“东方了望台”
    东方……他迅速利用系统内置导航搜了下，出乎意料地不算远，了望台一般在郊区，而自己住的地方恰巧就在郊区。
    过去不困难，就是她那许可是怎么拿的？
    虽说有些想不明白，但不去的话，这些疑问也无法解答，而且我确实有想和他说的话。
    吴冬临活动了下脚踝，起身准备出发。

 第五十七章 青茉灵的规划

    “下次我一定要弄辆车。”
    脚底板连着小腿都在发麻，吴冬临抬手擦去额头留下的汗珠，看着眼前高耸向上的长方体建筑，长吐一口气：
    “总算走到了。”
    还好整个影子城市都保持着凉爽宜人的温度，换成地表准给我热个半死。
    东部了望台没有中央塔台那般显眼，只是地处位置比较高，占地相比自己的公寓大了两倍，通体由灰黑金属建成。
    它仿佛长方体的柱子般树立于不断变化交织的方块建筑间，完美与周边建筑融为一体，唯有门口散发光芒的深蓝色“东部了望塔”标牌展示了此处的特殊。
    了望塔不仅有用于观光的了望台，同时还是人员来往现实城市和影子城市的通道，内部的大厅中人来人往倒是热闹。
    他拖着疲惫的腿走入中央大厅，在人群间迷茫地环视一周，尝试根据攻略找到上去的电梯通道，但还没往里面走两步，就看到几排人排的长队。
    其中一条有十人左右，正通向写着“了望台”的霓虹牌下，那里有类似安检的柜台和站在一边身穿正装的工作人员，另一边有单独留出的通道，但没人在其中排队。
    两边对比着看了看，吴冬临自觉移动脚步排到了末尾。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对情侣，那一身正装的男人瞅了他一眼，随即和身边穿着超短裙的女人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却不知自己的话语被吴冬临听得一清二楚。
    “看看这咱们身后酸穷的穿着，估计是没弄清这里的水平。”
    “诶呀，果然还是你好。”女人发出肉麻的娇声，挽住对方的胳膊，整个身体都贴在男人的手臂上。
    真是到哪里都有这类人。
    吴冬临颇为不在意地挠了挠耳朵，倒是被他们的话提醒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出来的时候没多想，就直接从箱子里随即抽了一副穿，目前身上是白帽衫和不太搭的宽大灰裤衩。
    不过要说怪，去个了望台看个风景都要盛装打扮成这样有必要吗。
    也只是在心里腹诽几句，他侧过头，正看到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向自己走来。
    她礼貌弯腰，职业性微笑着开口询问：
    “您好，请问您的许可证和认证报告……”
    进门也需要许可证？
    吴冬临怔了一下，手缓缓探向口袋，但显然其中除了自己的手机外一无所有，连铭牌都因为副作用没带在身上。
    眼看前面的情侣又开始窃窃私语，男人已经开始转头窃笑。
    他没工夫理睬别人的反应，在心里迅速想着借口。
    前台突然有人站起伸手招呼，询问的工作人员匆忙跑去，似乎前方的工作人员正在交流什么，排队的人也有些骚动。
    哒哒哒，伴随脚步声，先前走去前台的工作人员很快又带着笑容跑回来。
    她的笑容比先前更为灿烂，一手招待着指向一边空荡的通道，开口就是甜美的声音：
    “抱歉打扰了，请您走这边的贵宾通道。”
    蛤？我？
    吴冬临自己都愣住了，但脸上的呆滞只有一瞬，他微微仰头，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服，昂首挺胸地向空着的通道走去，边走边像是随嘴一提：
    “是有人提前说明我会来了。”
    “是，青小姐提前备注过。”工作人员点头哈腰，一路领着，请着他走入宽敞到足以容纳十人舒适站立的电梯中。
    他侧过眼，瞥见排在队伍末端男人脸上的惊讶和其他人仰慕的视线，耳中飘进其他人的话。
    “卧槽，真是人不可貌相？”“那是什么大人物的儿子？”
    爽是真爽。
    吴冬临转过头，轻轻颔首，对站在电梯门旁的工作人员说：
    “我一个人上去即可。”
    “是，是。”
    工作人员鞠躬后，他按下按钮，电梯门也一同合并。
    等电梯无声上行时的轻微颤抖从脚底传递而上，吴冬临脸上故作优雅的神情才放松下来，怪别扭地挠了挠头。
    电梯内全是浮夸的雕饰，装点有亮晶晶的反光片，四壁的金属像镜子般倒影出人影，显然比普通电梯高上一大档次，甚至连按楼层的板都没有。
    想不明白青茉灵怎么弄到这么高地位，又是怎么获得豪华许可证的，那可不是容易事！
    给他思考的时间没有多久，电梯平稳无声地向上，显示板上的数字也逐渐向上，不到一分钟就到达顶层。
    “叮。”
    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豪华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门外的透明平台。
    平台上有配套的沙发、圆桌和椅子，摆放略显凌乱，但同时又有某种艺术的美感。
    平台底部是类似模糊毛玻璃的材质，能隐约看到脚下的景象，外部一圈是半透明类玻璃的外壳，有金属护栏框住边缘，能从其上能俯视整座城市。
    在了望台外围的护栏内，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短发在头上飘扬，青茉灵两手抓着护栏，上半身是黑白条纹的贴身短袖，三分牛仔裤下是洁白的大腿，撑着栏杆向远方眺望。
    半透明的了望台外是重叠组合的城市，霓虹的光芒构成装点其中的水流，科幻和赛博的景象结合，即使只是一瞥都能陷于壮观的景象中。
    青茉灵听到电梯的声音，回过头顶着比几天前更为苍白的脸对向吴冬临，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变回故作冷淡的样子，背靠栏杆开口道：
    “你来了，我想和你聊会儿天。”
    “先坐下来谈。”
    吴冬临视线望到正对了望区的精致沙发，桌边围了一圈柔软的座椅，他走上前摸了摸，手感精致舒滑，显然也是高档货：
    “不过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弄到观赏台许可证的？而且还是豪华待遇。”
    “柳雨泽帮我弄到了张票，说是来这能帮我放松下心情。”
    青茉灵走到房间中央，舒坦地瘫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准确来说，那张票是她从徐回轩手上要来的。”
    “徐回轩，那确实有可能。”吴冬临从她晃眼的白腿上移开视线，听到名字不由一声感叹，“那家伙的关系和背景可不简单。”
    他话没说全，经过早些时候的提起了解，他能确定：能搞到贵宾了望台许可证不仅需要钱，还要通过高层的关系。
    徐回轩的背景比想象中复杂得多，那些“借工作获得的小道消息”可不是普通调解人能打听到的！
    不过从其他角度，他确实也只是个菜鸟，倒是自己提到过不少次自己背景不一般，我倒也没深问过，现在看来这选择真是明智。
    嘶，这么说我可以从他身上多薅点好处。
    吴冬临脑中想着的同时，身体也坐在青茉灵对面的沙发上，立感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柔软流畅的舒适感让他再次默然感叹：不愧是高级货！
    青茉灵苦恼地仰倒在沙发上，两手张开，喃喃仿着佛在疑问，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在想……要不要搬到这里住。”
    “你之前不是这样想的，怎么了？”吴冬临挑了下眉，开口顺着询问，心里其实已经有数。
    “一部分是因为高考，但想想我算是已经找到工作了，另外是因为倪彤的遭遇。”
    青茉灵叹息一口气，相比前几天，她确实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连黑眼圈都给逼出来了：
    “那些人把我当成目标，但如果延续到我的家人上……我是真的怕出现和倪彤一样的情况，即使我有异能，但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用。”
    “我知道。”吴冬临的脑中浮现出父母的合照，唏嘘地说，“有些时候远离才是最好的保护。”
    她微微低头，思索着什么，挣扎、纠结一闪而过，最后抬起头，脸上比先前精神了些，从嘴中吐出两个字：“谢谢。”
    房间中陷入沉默，吴冬临注视着对面毫不顾忌形象躺在沙发上的女孩，默默在心中叹息。
    似乎她的情绪好一点了，应该也是做出了选择。
    虽然说现在讲出来破坏气氛，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他记得自己来这的目的，抬头主动对上青茉灵的眼睛，开口打断沉默：
    “青茉灵，我其实也有些想跟你说明白的事。”

 第五十八章 定时炸弹的含义

    看到青茉灵的视线重新移回自己身上，吴冬临才继续说道：
    “你的身世背景有大问题，上层对你的态度很不对劲。”
    “我在组织中是执行过三次任务的外围成员，虽然引导人是徐回轩，但无论从异能还是经历都没法监视未觉醒的异能者。”
    “简而言之，除了我们在同一学校，联系起来比较方便外，我没有任何可能成为你的引导人，合理情况下只可能与你在一次任务中接触，而现状已经摆在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向沙发中陷得更深了，忍不住说出心中一直压着的想法：
    “相比于更靠谱的其他调查员，派出我的可能相当于……炮灰。”
    “别这样妄自菲薄，你之前处理倪彤那件事的时候可没这样。”青茉灵打断了他，“如果我当时能听你的，也不至于让情况那样恶化。”
    房间中陷入了片刻沉默。
    “对新人而言是很正常的事，即使我也面对过父母的死亡，在第三次任务遇到恶性事件时和你一样手足无措。”
    看着她垂下眼帘中的悲伤情绪，吴冬临主动说出自己原本想要忘记的记忆，轻声安慰道：
    “有些事已经过去且无法挽回，就不要让它一直困扰着自己。”
    “我觉得这种事不应该就这样过去。”青茉灵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就像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而且杀害倪彤父母的凶手还没有全部抓住。”
    当时有一个人逃了，和我那时凶手被直接就地处刑不一样，是疏忽了。
    吴冬临马上改变说辞：“毕竟已经和我们产生了联系，如果有后续，81他们肯定会让我们参与。”
    青茉灵却眼神游离，似乎想到了其他东西，突然说道：
    “对了，说起小时候的记忆，我当时被那个什么公司……”
    “科迪公司。”吴冬临出声提醒。
    “对，当时被科迪公司的人袭击时，我好像记起了什么，看到了个穿着蓝布衣的男人背对着我，好像是我的爸爸，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她讲完后，看着吴冬临发愣的表情，困惑地询问道：“怎么了？”
    她一回忆就可能要出事！
    吴冬临心里慌得一批，立刻探手在背后摸了摸，左右瞅瞅眼见没有变异，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小心问道：
    “你有向组织汇报吗？”
    “没有，就记起这么一点画面，报上去也没啥用。”
    青茉灵很干脆地摇头，随后弯下身，双手交叉，托着头看着他，语气温和下来：“还有有关我身世的消息吗，我确实很好奇。”
    “81是上层人员，他肯定知道一些，但不会轻易说，我就从调解人，也就是徐回轩那里打听了一点。”
    吴冬临看着她，温柔的话语撩拨着思绪，他的嘴唇自己开始蠕动：
    “志和山和纵连山脉有大秘密，可能与你的身世有一定关系，你的眼睛第一次就是在那里出现的。”
    青茉灵柔和的语调被疑惑中断，声音恢复平常，好奇询问道：“眼睛？”
    “因为你的眼睛……”
    吴冬临自己想要回答，话一下扼死在喉咙中。
    81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千万不能告诉她梦境教团的事，不能让她和梦境教团接触。
    梦境教团的标志是眼睛，青茉灵的眼睛……
    我有点记不清……但这点绝对不能跟她说！
    危险认知本能被刺激，吴冬临猛然一激灵，意识从朦胧的状态中拔出，立即开口：
    “有些东西不能直接说，但我能从侧面暗示。”
    “比如？”
    青茉灵托着头凝视着他，眼中平静如水，再次温和的语气让他浑身不舒服，身体忍不住想要自己行动以进行回答。
    不愧是心理暗示！还好我反应过来了！
    吴冬临第一反应是想说“容器”，但马上把这个可能导致刺激的词压在喉咙中，换了另一个相比不是那么严重的词：
    “抢手的定时炸弹。”
    青茉灵把刘海向耳后撩了撩，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抢手的定时炸弹，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等下。”吴冬临憋不住了，克制回答的冲动，后背前倾迅速说道，“用正常声音说话就好。”
    “额，这样说话有啥问题吗，我以为男生会更喜欢这样撒娇点的声音。”
    青茉灵挠了挠头，重新倒回沙发上，一手撑着头，几乎侧躺在沙发上，温柔和优雅霎时间一扫而空。
    那叫撒娇吗？那比你正常说话还要有压迫感啊！
    “你这是完全没有意识。”
    他啪一下拍在脸上，不仅是心理的无奈，更是借助身体上一瞬的火辣让自己清醒点：“刚才你他喵在对我用异能！”
    “……啥？”
    青茉灵脸上的迷茫和无辜都要溢出来，吴冬临只能叹息一声，跟她解释起来：
    “哎，我被影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目前观察来看，你使用心理系暗示他人的方式有两种，最有效的是保持与对方的眼神接触，但似乎不是每次都能触发，另一种是像刚才那样利用温柔的语气交流时施加心理暗示，让对方不自觉听从你的话。”
    “然而由于你是未完全觉醒的异能者，对自己使用异能的情况都完全不知情。”
    心中颇有感触，他连着先前的话题继续：
    “定时炸弹是组织内对未完全觉醒的危险异能者的称呼，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可控且容易暴走，即使异能检测也只能大概预测，而既定的爆炸时间指的就是他们完全觉醒之时。”
    吴冬临脑中自然而然地联系到先前的事件，不免加了一句：“当时死在你手上的公司员工就与你的失控有关。”
    青茉灵侧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一只手捋开飘到眼睛前的头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确实没有当时那些人怎么死的记忆，就像对小时候的记忆一样。”
    “说实在话，你尽量不要回忆以前发生了什么，除非周围有足够安全的保证，不然很可能伤到身边人。”
    吴冬临半是告诫，半是无奈，看到青茉灵只是点头无话，于是继续说下去：
    “关于‘抢手’有很多解释：比如公司想要带走你的原因，组织希望拉你入伙，可能还有其他集团对你虎视眈眈。”
    “但那是为了什么？”她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解释。
    吴冬临也是无奈摇头：“不管你身世的谜团，光凭你被定位‘强级’就足够受到各方关注了。”
    “强级……”青茉灵自言自语着，又陷入思考，他这次没有进行打断。
    了望台中陷入沉默，吴冬临从沙发上站起，走到护栏边向远处观望。
    在这里能望到中央最高的了望台，像支撑地下的洁白光柱般贯通上下，无论从上还是下，看上去都是如此壮观。
    连绵起伏的城市顶部如海浪般起伏，散发出或紫或蓝的灯光，凝虹灯牌构成壮丽的长河，一直通向城市中心耸立的树状方块堆积。
    像是亲身处于游戏cg里，真壮观。
    不知道组织是如何建立这样一座城市的，不过在有异能者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看着壮丽的场景，心情确实会好很多。
    他向前伸出手，半透明的玻璃膜产生一阵波动，待他收回时又恢复平静。
    背后传来站起的声音和脚步声，他侧过头，看到青茉灵也一同靠在栏杆上，向远处眺望。
    他们并排站了一段时间，吴冬临听到身侧传来的声音：
    “明天要一起去看下倪彤吗？”
    “她不是对男性表现出恐惧吗？我接近的话会导致她应激。”
    “你在当时和我一起进入房间，后来虽说是被拖出去的，但对她而已不是那群侵害他的男性。”青茉灵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心理治疗师说这样有助于帮她走出阴影。”
    不愧是好闺蜜。
    多少对倪彤有些歉意，毕竟我原本有机会救下她的父母，哎……
    “好，那是什么时候。”
    吴冬临转头看向青茉灵，郑重答应下来。
    她被灯光映照成蓝色的脸上浮现出纠结，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快速看了下，这才回应道：
    “下午一点左右，我得问一下81，不然我也不知道观察室的位置。”
    倪彤的事让她变了很多。
    吴冬临欣慰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转而又望向城市。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包括搬家的问题之类。”
    霓虹灯耀眼夺目，但也照亮了他未来的一条路：“好不容易高中三年熬出头，结果成绩都不再重要，终究我们都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我感觉自己这三年过了个寂寞，早知道自己是异能者就不拼命学了。”青茉灵也感叹着，“反正工作找到了，爸妈也能养起来了。”
    “是啊……”
    吴冬临轻叹道：“所以我学了个寂寞。”
    “噗哈哈。”
    青茉灵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声很好听，也挺豪放的。
    看着她的脸，吴冬临也不由自主露出微笑，摇了摇头。
    定时炸弹啊，但只要在倒计时归零或者受到重击前都是安全的，那么就过好在这里的日子。

 第五十九章 再见倪彤

    又一天过去了，吴冬临正式在影子城市度过第一夜。
    床虽然很舒服，但总感觉和以前家中不一样，他翻来覆去不知何时才入睡。
    在软乎乎的床上伸了个懒腰，吴冬临揉揉眼睛，自言自语道：“呼，几点了。”
    迷迷糊糊地抓起枕头边的手机，他手一滑，11：00的显示和屏幕一起砸在鼻梁上。
    “操！”
    吴冬临瞬间被砸清醒，揉着鼻子从床上坐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难以动弹。
    昨天运动量过大，痛痛痛。
    艰难地起了床，他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再次拿出手机，很快刷到前一天从了望台回家时搜到的外卖系统。
    “影子城市都还有外卖，而且居然是用人民币付款，那就这个了。”
    系统中默认两种货币，一种是在地上城市和星球上使用的人民币，另一种就是组织中使用的货币，而后者居然真的就叫“货币”二字。
    看了看自己账户里100货币，他默默退出页面。
    在简单套了件衣服后，吴冬临嘟囔着起身，拖着疲惫的双腿挪到客厅，刷一下扯开窗帘，打开窗户想给房间换个气。
    客厅的窗户正对道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有些晃眼睛。
    一辆像飞碟般的载具慢悠悠地飘过，后面跟着的其他行驶物，有车辆，也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一时间“滴滴叭叭”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他啪地拉上玻璃窗，把乱糟糟的声音隔离在外，世界都清净下来。
    隔离效果还算可以，至少比以前住的地方好。
    影子城市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法依靠光照判断时间。
    “叮咚~”
    门铃突然被按响，吴冬临把注意力从窗外移开，快步走到门前。
    不过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凑近猫眼向外窥探，所有可见范围内空无一人，门铃声也没再响起。
    “喂，外面有人吗？”他开口喊了声，但过好的隔音同时隔开了内外的声音。
    停顿思索片刻，吴冬临小跑进房间，用衣服裹着显示出二字的染血铭牌走出，把手背在身后，这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道中寂静无声，这栋楼目前的住户只有自己一人，刚才的铃声又是如何而来？
    他绷着神经，穿着拖鞋的脚边碰到了一块发热的物体，他立即低下头却只见地上静悄悄地摆着一个餐盒，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虚惊一场。
    吴冬临顿时放松下来，蹲下身捡起餐盒，感受着手上的热量，不由感叹：“有点东西啊。”
    在手机上搜集的信息包含了对影子城市的介绍，其中就有控制整个城市运行的“系统”，它同时也是手机系统的主引导，以他权限所能查到的信息只能延伸到“系统”属于特殊物品。
    利用特殊物品控制整座城市，万一出事怎么办？
    当然，也不是我考虑的问题，组织肯定有对策。
    他拎着餐盒走进门，顺带把门关上，然后像是拿着烫手山芋般小碎步跑进房间，把染血铭牌带着手上的毛巾一同扔回房间角落，头中逐渐眩晕的感觉才消散。
    “呼，必须想点解决方法，总不能每次这样使用铭牌。”
    他望了望被裹在布中，几乎不可见的铭牌。
    副作用不能不管，也许平常可以承受，但关键时候可是要命的！
    目前自己体验下来，隔着衣物接触会有隐隐的眩晕感，和晕车有些类似，但貌似会随着时间累积。
    反正按照介绍书的指示，除非使用能力，他完全不想和它接触。
    捧着快餐盒坐到床上，吴冬临狼吞虎咽吃起来。
    两荤一素，分量足够，比地上的良心多了。
    他吃着饭菜，正待刷刷视频，手机上突然就跳出了青茉灵的新消息：“下午1点，二层，3312。”
    是去见倪彤的时间和对应的观察室地点编号。
    他想了想，顺手打了个“收到”发去，把盒饭放到一边。
    简单打理了一下后，他穿上衬衣出门，特地选择和那天不一样的黑白条纹衫。
    拍了下自己酸痛的腿，吴冬临一鼓作气起身，向楼下走去。
    直接与地下区域连接的电梯真是好发明。
    到观察区的路走了三趟，对路线熟悉的像上学路一样，某种角度也是无奈。
    轻松通过认证，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吴冬临晃荡一圈，找到了向下延伸的楼梯，却被密码锁给困在原地。
    “徐回轩和杨雨泽当时都输了密码，但我又不知道。”
    他尝试性地把手放在控制台上，手上却突然一陷，一个小巧的探头便从中伸出，摇摆一番后便缩入其中。
    吴冬临抽开手，只见“认证成功”四字已经亮起，楼梯间随之打开。
    二层就在二层的楼梯间，他凭着“三反三正”的倒序，摸着路找到了标有“3312”的观察室。
    依旧是双层门结构，不过内部门中的监控显示房间的情况更加人性化，和自己当初的那间差不多，有独立厕所、床铺和一张凳子，不过地面、墙壁和物品上都包裹有防止伤害的软垫。
    看着眼前监狱般的铁门，吴冬临迟疑了下，还是用手指叩门，问道：
    “请问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反应，他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进去。
    倪彤正坐在角落的床上，听到房门的声音时立刻像受伤的小兽般缩到角落，张大嘴随时准备发出尖叫，坐在床边的青茉灵也循着声音看向门口。
    哎……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在心中化为叹息，吴冬临关上房门，没有直接靠近，谨慎地看向青茉灵：
    “她怎么样了？”
    “她有些紧张，你先等下。”
    青茉灵向他示意，然后转过身，一腿压在床上，向倪彤倾近身体，语气逐渐温柔：“没事的，他不会伤害我们，没事的……”
    她的声音在房间中重复，空荡的房间似乎刮起了温和的风。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最近运用能力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练。
    吴冬临身体抖了抖，一手掐住自己的胳膊，但神智却无法逃避地沉浸于温柔中，即使那一瞬的疼痛也逐渐离体而去。
    倪彤绷紧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剧烈的震颤缓和为微微颤抖，但身体还是躲在被子的一角，只从其中探出一个恐慌的脑袋。
    “这下应该可以了。”青茉灵松了口气，声音恢复如常，室内温暖的氛围才逐步散去。
    吴冬临同时摆脱被影响的状态，转而注意到她放松的表情，心中莫名的不安越发上涌。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别开脑中怪异的感觉，把思绪拉回更现实的问题上。
    她的异能需要引导，不然这样大范围影响谁都挡不住，心理系异能的利弊都给她占了。
    不管如何，我现在是来看倪彤情况的。
    吴冬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冷静下来的倪彤身上。
    他缓步走近，看着倪彤双手紧紧扯着被子，将自己的脸也一同遮住。
    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他走到房间中心，和床保持一定的距离，低声开口询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倪彤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向下，不敢直视他，声音逐渐呜咽。
    一只冰凉的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青茉灵另一手握住她的手，露出温和的笑容：“倪彤，要不到时候我们一起住这里。”
    “那也是现在唯一的能保护我们的方法了。”吴冬临看着眼前两个少女的行动，也不知除了建议还能说些什么，“其他异能集团不肯轻易放过你们，待在组织中才是保全自己的唯一选择。”
    “但……”
    倪彤的脑袋再次从被窝中探出，她似乎还在迟疑，而身前的青茉灵已经开口：“我之后也会住在这里。”
    “可是我害怕，前几天还没有的，但今天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倪彤颤颤巍巍地努力组织语句，一只纤细的手从被中伸出，指了指对面的墙壁：
    “就是，很朦胧的感觉，好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隔壁……这里是观察室，边上的房间中可能也关了什么东西。
    吴冬临忍不住看了下侧面的墙壁，理所当然地只能看到浅黄的垫子，回头去时发现青茉灵几乎同时收回视线。
    “观察室的房间每周都会变，可能边上的观察室换了个关押人员，不用担心，这里的防护应该是可以的。”她温柔地搓着倪彤乱糟糟的头发，安抚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可以申请让81给你换房间。”
    “不，那就不用了，我只是感觉有点不舒服，感觉怪怪的。”倪彤小声回应，“感觉在那里感觉到过。”
    隔壁……隔着特殊材质的墙壁居然能觉察到，而且就这一次。
    事有蹊跷，吴冬临灵感一动，轻声开口问道：
    “我可以去了解一下隔壁关押的东西，可以具体形容下那种感觉吗？”
    “唔，就是……和之前那条巷子很像，很阴冷诡异的感觉。”倪彤将自己抱得更紧了，“还有当时在志和山也有一点点，但没有那么潮湿。”
    志和山！
    一听到这词，吴冬临本能地就头皮发麻。
    这是第几次联系到纵连山脉了？！
    隔壁房间关的是什么？
    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但紧闭嘴没有说给两个少女听，自己牢牢记在心里。
    “志和山那次其实没发生什么，真的只是你的错觉而已。”青茉灵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要太放在心上。”
    “好……”
    倪彤低下头，支支吾吾地答应了。
    很快二人又交流起来，她们在梳理前面发生的事，吴冬临站在一边看了会儿，确认倪彤的情况已经较为稳定，匆匆说了一下就离开了房间。
    要尽快弄清隔壁房间中的东西。
    脑中考虑着接下来的操作，金属监狱门在身后关闭，吴冬临往前没两步就差点撞在一副金属面具上。
    心中一惊，他差点一拳上去，但看到面具上的数字后，他立马站直喊道：
    “队长好。”
    面前是一身黑衣81！
    他站在屏幕前，荧屏上的画面被调为监控画面，显然是在关注观察室内的情况。
    他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吴冬临脑中闪过疑问，面色不变地侧身走过，擦身而过时瞥到他手上抱着的银白盒子。
    当时我和青茉灵签约时拿着的盒子，除了可以从里面拿文件外，我还记得有投影功能，应该是个特殊物品。
    他把盒子一起带来，可能是想顺势让倪彤入伙？
    强级异能者极为难得，更别说身世和异能都特殊的青茉灵，但如果组织控制了像是倪彤这样与她亲近的人员，他们就能把她套牢在组织中。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光滑的银白方盒就移开视线，面色不变地走出外门，但一个想法徘徊在脑中：
    这就是81、或者说组织想要得到的吗？
    走出观察室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左右看到没人，几步凑到隔壁的房间前，记下房间上的标识。
    “333？居然有三个3连着，这概率是多小。”
    他尝试性地伸出手，在门口的密码板上停留片刻，认证系统毫无反应，甚至连“认证失败”和“认证未通过”都没有。
    “奇怪，怎么没有反应？”
    吴冬临抽回手后挠了挠头，疑惑地自言自语几句，随后便径直离开。
    观察室的区域肯定有监控设备，不能让别人轻易看出自己的尝试，不然估计就不是写反思报告能解决的事情了。
    虽然倪彤作为高灵感体质遇到的灵异事件还比较少，也许只是类似的感受，但只要和纵连山脉有关，就都值得关注下。
    吴冬临回望了眼陷在灰暗处的观察室，不由叹了口气：
    “不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

 第六十章 新邻居

    “卡里的钱还能坚持挺长时间，虽说算下来是亏了，但生活不成问题。”
    吴冬临坐在桌前享受着午餐，侧过头就能看到落地窗和外面的景色，优雅地举起纸杯，把吸管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哈”他舒畅地出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可乐好喝。”
    棕红木圆桌上摆着一桶金黄灿烂的炸鸡，油和鸡的香味在房间中蔓延，甚至连购入的新桌子都快浸入味了。
    炸鸡加可乐可能不健康，但它们能让人快乐。
    在从新见过倪彤之后又是三天，高考成绩都出了，其他东西一点消息都没有。
    青茉灵倒是发过倪彤好转的现状，也提到了81让倪彤成功入职的事，无论如何组织都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人。
    刷着手机上吐槽高考查分的苦逼学生，他乐呵呵地靠在软靠背椅上看戏。
    三天里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而是在系统里找了个用现实货币交易的旧货市场，淘来了桌椅和也许完全用不到的锅碗瓢盆，把原本遮住窗户的布匹也换成正儿八经的窗帘，还弄了个可以投屏的大屏幕来。
    总计花费也就千把块，可比在现实城市的便宜多了。
    吴冬临收拢了下吃剩的残骸，起身把空筒放在门边，待出门时顺手扔掉垃圾。
    才直起身时，他隐约听到门板后传来沉闷的撞击。
    “咚咚，嘎”
    不像是外卖进入时的敲门声，似乎是物件碰撞到了门板后滑动发出的异响。
    吴冬临凑近猫眼，看到对面的房门居然打开了，不少箱子正堆在门边。
    这栋楼本来除了我外没人住，这是有新人搬来了？
    他擦擦脸，梳理了下头发，转动门把向外用力，第一下却没推动。
    额？他困惑地向前再次用力，这下门动了下，随即传来女生的道歉声，声音低沉成熟，但很是耳熟：
    “啊，抱歉，我是新搬来的……”
    重物擦过地板的摩擦声后，门终于动了，似乎是先前有东西挡在门前，
    吴冬临从门缝探出头，只见那熟悉的少女正一手抱着两小臂长的包裹，一手拎着蒙着黑布的布包，晃晃悠悠地蹭着墙向屋中走去，一只脚还迈在半人高的箱子前——显然是后者挡住了门。
    少女转过头，开口正欲自我介绍，但看到他时不由出声：“咦？吴冬临？”
    吴冬临看到青茉灵的时候也确实愣了一下，但马上心中就有了理解：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被安排了。
    不过表面还是要装一装，他推开门，以疑惑语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搬家来的，倪彤现在情况安定了些，但她不久就要和我一起住，所以得选没什么人的住处。”
    青茉灵松开怀中的包裹，大包裹嗵地沉闷摔在地上，一手抓着布包，用空出的手抹去额头渗出的汗珠，好奇地打量着他，问道：
    “你居然也住这？”
    “所以说很巧嘛，我搬来这里也没多久。”吴冬临笑着回应着，“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搬来了。”
    其实大概也是81作为上层人员安排的，不过相互照应下也好，之后的任务估计也要一起行动。
    “喵。”
    猫叫声突然从她拎着的布包中传来，他的视线被不由自主地吸引，蒙在包一侧的“黑布”动了下，细密的布制透气网格后亮起一双墨绿的眼睛。
    “你还养了猫？”
    青茉灵笑着将布包拎高，递到他眼前，他也看清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的确是一只绿眼黑猫。
    “我在搬家路上遇到的，就是之前我在小区喂火腿肠的那一只，它一直缠着我上了车，结果就是这样。”
    她转过猫包的前口，隔着笼子与黑猫对视：“以前爸妈不给我养猫，也算是搬家后唯一的好事。”
    “我打算叫他小黑。”
    “喵”
    黑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般甜甜叫了一声，在包上蹭着脑袋。
    吴冬临看着软乎乎的猫，缓缓将手靠近猫包，想试试隔着布搓搓猫头。
    但黑猫一转身，绿眼睛也消失不见，似乎根本不想理睬自己。
    若有若无的一丝丝凉意拂过身后，他不由向后回头。
    今天没开空调来着，怎么有点冷？
    “叭！”
    稚嫩的童声从肩膀上响起，吴冬临被吓得一抖，差点脏话脱口而出，但立刻就把骂人的话咽在嗓子中。
    一双枯瘦的小手抱在他的脖子上，冯阳脏兮兮的泛紫笑脸就挂在脸前。
    脆弱细小的声音咯咯笑着：“吓到哥哥喽。”
    “别闹，我可是真吓了一大跳。”吴冬临无奈地摇摇头，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向后伸出手，手中自然是摸了一片空气，不过微弱的静电感还是从脖子上溜下，保持着小孩的样子在他面前咯咯笑个不停，向他伸出手掌。
    吴冬临心有灵会，用自己的手掌和他假装拍了下，语气也柔和下来：“喂喂，你怎么在这呀？”
    “它们自己想来的，81也同意了。”
    “寻人启事现在在中心储存区，这里似乎有东西能维持它们的存在，倪彤和它们相处也不错。”
    青茉灵再次抱起先前摔到地上的包裹，悠闲回应：“枫月只在晚上出现，到时候带她来问个好。”
    走了几步，她喘着气把包裹扔入门中，眼中闪动好奇：
    “他刚才应该没有现形，你之前不是没法直接看见鬼魂的吗？”
    他没有现形？
    吴冬临揉揉眼睛，发现冯阳还在周围的纸箱上飘来飘去，脑中突然浮现出81讲过的话语。
    异能可能发生变异……所以变异已经开始了，只是我还没发觉。
    背后不由一凉，他还记得背后的瘙痒和冰凉的触觉，但理智立刻让他冷静下来。
    从现在的变化来看，我似乎有了类似灵视的能力，反而是好事。
    注意到青茉灵好奇的眼神并未离开，吴冬临耸耸肩，笑着解释：
    “因为一些事，我的异能发生了一点改变，可能和之前的那件事受伤有关。”
    视线后移，他看到摊在客厅中命运悲惨的包裹，找借口拉开话题：“不能让冯阳帮忙直接把门打开，把箱子运进去吗？”
    “因为开门会让我们很饿！”
    冯阳发出仿佛被掐住脖子时发出的尖鸣，向着他吐了吐青白的舌头，随即倒腾着腿跑到猫包边上，一孩一猫相互对视。
    “似乎不借助寻人启事使用‘开门’会对它们造成大量消耗，原理我也不清楚。”
    青茉灵回答得倒是干脆：“还有一点：这里的建筑材料对他的异能影响很大，只有被允许才能在限制区域使用开门，当时在你观察室开门是81处理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她貌似也对这有点耿耿于怀，毕竟是被安排了。
    吴冬临的视线转移到大大小小的箱子，甚至还有靠在墙上比人还高的纸壳，主动开口问道：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了。”青茉灵对他笑笑，“不过如果有实在搞不定的，我会来找你的。”
    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插手，只能任由她去。
    吴冬临点头，郑重回应：“好，要保重。”
    简单寒暄后，他缓缓合并房门，看向自己的客厅。
    空旷的区域只有一张半圆木桌，唯一的椅子正对着已经安好窗帘的窗户，窗外是无论看几次都让人不由感叹的移动城市。
    他笑着摇头，半是感叹道：
    “新生活开始了。”

 第一卷总结

    没想到，第一卷在这里结束了。
    写了有三个月，第一卷终于写完了，撒花！
    这是我作为新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书，不少东西还是把握不知，比如节奏方面的大毛病和词汇积累问题，不过我会试着逐渐改进。
    这本书是用来练笔的，没有签约的想法，也不打算签约，我自己想写的故事就要控制在自己手里，等到恰饭的小说会恰饭的（do）。
    目前我能留下存稿的极限是一天一更，毕竟学习不易，不过等到国庆，我可以根据自己假期的长短酌情考虑一天两更或者两天三更。
    其实我对单机早有估计，但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看（猫猫流泪），感谢所有为我投推荐票和在评论里留言的人！
    由于我更新确实比较慢，大家可以试着攒攒书，等字多时再看，到时候留一张推荐票也不错。
    （如果有人在之外的网站渠道看到了我的书，希望也能来支持一下。）
    关于之后的故事，故事整体从大纲就已经顶下，第二卷的内容章节会比第一卷多很多，讲述的内容包含他们正式入职后的故事和背后秘密的揭开，我也会试着在其中练习情绪的调动和节奏。
    总之，如果我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大家可以在评论区吐槽和讨论，我会及时学习并修改（更新太慢除外，再催躺平do）。
    既然有人看了，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建个读者群，虽然估计也没几个人，不过让我再想想。
    以我的个人宗旨结尾：即使烂尾也不能太监。
    所以就这样，今天只有这篇第一卷总结，请各位看官等待下一卷。

 第六十一章 新生活

    在家又摆烂了三天，除了第一天用导航找到了家用人民币结算的超市，屯了些基础食物，结果除了泡面碰都没碰一下，想吃别的就点外卖，剩下时间基本赖在卧室。
    但他知道，今天自己必须出门不可了。
    “早上好！”
    清脆的童声在耳畔响起，然后是冷风和空调冷气一同飘过，伴随有稚嫩的叫喊声：
    “大哥哥，起床啦！太阳……灯光晒屁股啦！”
    结果还是没能睡懒觉。
    吴冬临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冯阳正绕着他的床跑来跑去，咯咯笑着在屋里上下打转，逐渐逼近。
    不好对小孩子发火，哎，教育下算了。
    “别人睡觉的时候不要打扰啊。”
    带着才睡醒的沙哑嗓音，他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挠了挠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呜，抱歉。”
    “没事。”
    他打了个大哈欠，嘟囔着看向传来声音的位置。
    男孩铁青的脑袋摆在白枕头上，一双凸出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血丝占据了大半眼白。
    吴冬临一下给吓清醒了，脏话差点脱口而出，这才发现是冯阳站在床头。
    由于身高原因，他半透明的身体被挡在床下，所以只露出一个头。
    “呼，你这真吓我一大跳啊。”他无奈地翻身起床，假装生气地皱起眉头，心中不由腹诽。
    得亏我不是恐怖片主角，不然现在应该就在尖叫着逃命。
    “呜，我不太习惯这样子。”
    冯阳慌张地从床里飘出，低着头委屈地来回摇摆脑袋：“但是青茉灵姐姐说要叫你去吃饭欸。”
    她不能自己来敲门或者给我发信息，额，貌似我不一定能醒。
    看着委屈的冯阳，他细脖子上的脑袋再晃感觉就要掉下来了，吴冬临连忙伸手摸了摸他头部分的空气，笑笑道：
    “没事，没事，我知道了。”
    “嗯……那我去跟姐姐说喽，待会儿见！”
    冯阳的委屈一扫而空，傻笑着飘走，直接穿过墙壁消失在房间中。
    给他们开了访问权限有时也不是好事。
    眯眼用感知打量了下，吴冬临确认他确实走了，才无奈摇头，身体诚实地倒回床上。
    再睡一会儿，五分钟也好。
    他抓起手机想定个闹钟，却发现屏幕上已经有五条新消息，全都来自于青茉灵。
    “看来没法赖床了。”他苦笑着翻身坐起。
    没办法，毕竟是青茉灵的请求，于情于理都要去。
    起床、洗漱、穿上衬衫，他整理好自己后就马上抓起手机，看了看卧室角落“明”开头的染血铭牌，放弃了随身携带的打算。
    只是出门而已，没必要带着。
    吴冬临理了理领子，推开金属房门，正好看到对门也开了。
    短发少女靠在门框上，贴身的黑色短袖长裤展现出傲人的曲线，慵懒狐媚的眼睛瞄了他一眼，站直身体让开门：
    “来一起干饭吗？我请。”
    “你还真是不见外。”吴冬临挠了挠头，看向对门后已经收拾干净的客厅，在门边甚至连鞋架都备好了，“要换鞋吗？”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渗透而来，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看见青茉灵往自己脚上瞄了眼，留下句：“不用。”
    他低头看看穿在脚上的灰拖鞋，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顺手合上门，吴冬临跟着青茉灵走入对面的房间。
    布局和他的房屋差不多，也有一扇落地窗，不过家具设备显然比自己完善的多，门边有挂衣服的架子，鞋架边的入门处铺着米色地毯，甚至窗户边上还有个比人都高的猫爬架。
    “喵”
    黑猫跨着大步窜过房间，刺溜一下刹车，精准停在客厅中央的方桌边。
    那里放着一个崭新的塑料白猫食盆，目前是空的。
    翠绿的眼睛往里面一看，随后看向门口的二人，它一屁股蹲在盆前，尾巴来回摇摆，开始大声“喵呜”嚎起来。
    似乎生气了。
    “我去拿个猫粮，等我下。”青茉灵对他说了声，转身走进房间。
    吴冬临转过视线，注意到桌边已经坐了另一个人，毛绒绒的头发下是一双水灵的眼睛，他疑惑道：“倪彤？”
    倪彤低下头，椅子向后移动，手中还拿着一只款式熟悉的手机。
    果然入伙了，青茉灵说过会和她一起住，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而冯阳正站在倪彤身边，他趴在桌子上，凸出的眼睛几乎发光般盯着桌面的菜肴。
    桌上满是菜肴，看得他不由出了神，挑了个离倪彤最远的凳子坐下。
    味觉没出问题，因为桌子最中央就是一大碗金黄的鸡汤，周边围着一圈菜肴，有荤有素，甜点水果一应俱全。
    貌似除了年夜饭，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菜。
    “哗啦。”猫粮被倒入碗中的清脆声音响起，黑猫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青茉灵直起腰，往最近的椅子上一坐，毫不在意地拿起筷子，向一边探头的冯阳说道：“好啦，坐好吃饭。”
    冯阳手脚麻利地爬上一个小板凳，乐呵呵地看着面前的食物。
    鬼魂不能吃常人食物，不过组织有专门供给鬼魂的食品，他面前的碗和盘子是黑的，甚至还挂了个写有“鬼魂特供”的小牌子。
    他兴高采烈地把瘦骨嶙峋的手伸进碗中，抓了一大把米饭，丝丝淡黑的雾气在饭粒间涌动，一口就全吞了下去。
    已经习惯他吃东西的样子了，毕竟是鬼，也不好多说什么。
    吴冬临将视线移过，看向自己能吃的部分，不由自主地被金黄的鸡汤吸引。
    他舀了半碗，抬头时看到倪彤已经吃了起来，用勺子尝了一口汤。
    醇厚的香味溢满口腔，虽说油多，但喝起来一点都不腻，反而有独特的口感和纯正的鸡汁味。
    感叹着美味，他不由开口问：“话说这桌菜是怎么来的。”
    “我定的套餐。”青茉灵夹起一块肉塞进嘴中，咽下后才接着说道，“才两百多块，额，那个块指的是货币。”
    ？
    吴冬临震惊地看着她，然而青茉灵只是一脸云淡风轻，简直和她当初对自己异能一无所知时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碗中的鸡汤。
    那些金色仿佛流淌的金钱。
    一时不知是该下手还是不该下手，他闻着鲜香味，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手机里的货币有多少？”
    青茉灵颇为不在意地拿起筷子，拣起一块光滑的豆腐，平稳地移到自己碗里：“三万三，这顿不算什么，反正是用来庆祝倪彤入住的。”
    万……我能说些什么，我也说不出什么。
    尴尬地笑笑，吴冬临看着碗中的一块鸡肉，默默举起筷子，脑子里全是自己账户里的简洁数字。
    不能说分别对待，只能说离谱。
    “那些货币只有通过任务才能获得，别这样浪费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多花点钱在装备自己和特殊物品上，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并提高任务成功率。”
    “吃饱饭也属于这一部分。”青茉灵只是浅浅一笑，“放心，我会记着的。”
    “别说记着，你先把感知和灵视分清。”
    吴冬临干完碗中的鸡汤，视线移到了其他的菜上，嘴中吐槽着：“之前和你讲报告的格式内容时就发现了，你这是完全不查资料吗？”
    “感知能穿墙，灵视不能，但灵视能直接看见鬼魂。”青茉灵啧了一声，“当时是我了解不多，系统用着不顺手。”
    他们聊了不少，倪彤在一边不停往嘴里扒饭，吃饱了就看着他俩发呆，冯阳趴在她边上一同装模作样地打量着他们。
    这顿饭确实不错，他没有美食鉴赏能力，只是单纯觉得人间美味，不愧对它对应的价钱。
    告别后回到自己的屋中，整个中午仿佛只是场梦，如此悬浮。
    “嘭！”
    关上房门，吴冬临呆呆地望着客厅，摸了摸鼓起的肚子。
    好像，貌似，也许自己无事可做。
    他打开手机，刷起了系统内的搜索榜单和商店。
    “震惊！明星调解员吴某某pc事件！”
    “庆祝某某某学会烧菜一周年！”
    ……
    “都是什么鬼东西。”
    吴冬临看着搜索榜的标题，无语吐槽了一句，打算晚上饭点再吃瓜，手指一滑屏幕切换到商场界面。
    市场上有可供内部人员租借和允许购买的特殊物品，刻印之类的也有出售。
    这几天主要是在刷手机，到也看上了一些商品，顺手就加进购物车中。
    他看上的第一个是“空间储物符”，属于道术方面的特殊物品，能够打通一个三十立方米的空间用于随身储物，但那四位数的货币价位实在承担不起。
    其次就是一把长砍刀，属于异能类特殊物品，但效果随机性高，至于原因，长刀比较适合自己这种没练过武的人，不过以自己攒的积蓄来说还支付不起它的货币。
    然后就是异能刻印，但刻印对人的适配性要求很高，能不能成功印在自己身上还要打个问号。
    提升实力是刚需，尤其是身边还有个定时炸弹做搭档。
    肚中的饥饿打断思绪，他抬头看了看时间。
    “不知不觉居然七点了。”
    该吃晚饭了。
    吴冬临的视线转到桌下一盒已经拆开的箱子上。
    那是他两天前在超市里买的一箱泡面，他从其中挑了一个放在桌上，花花绿绿的圆筒上写着“酸菜面”，这是他的晚饭。
    没想到超市居然还有卖，这牌子之前爆出过卫生丑闻，但他还是买了。
    因为它便宜啊，一箱才十块。
    “呜呜~”
    水壶烧开的鸣叫声从厨房传来，他站起身，撕开泡面包装袋，特别注意将酸菜袋子扔到垃圾桶中，把开水缓缓倒入。
    用箱子压住盖子，他坐回椅字，看着冒热气的圆筒，手上玩弄着塑料叉，眼神放空看着桌边落地窗外的城市，自言自语着：
    “感觉……和我想象中的生活不太一样。”
    在霓虹闪烁的广告和车流间，五分钟过去了，他抬手把箱子搬下，把叉子竖在白面里，开始吃面。
    他没放调料包，面条没有什么味道，就是单纯的清水面，甚至连盐都忘了放，不过他没在意，毕竟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
    干完这本泡面，然后进入下一天。
    原本应该这样度过一个摆烂的夜晚，直到他刷着的短视频被跳出的系统消息强制退出。
    灰色的页面上只有六个字：
    “新任务已发布”

 第六十二章 新任务

    我没看错？
    吴冬临连忙向下滑动，而新跳出的任务提示栏并没有随着刷新消失。
    他只能认命地点进去，令人舒适的淡蓝色驱散了他心里的些许不安，可也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任务的颜色是浅蓝色，但下方有一行小字：
    “仅供参考，任务过程中可能变动。”
    第三次任务受过这样的教训，不管什么颜色，进行任务的时候都要警惕，免得再发生先前的事情。
    略为烦躁地挠头，他还是耐着性子点开任务页面。
    任务的描述倒是简洁。
    “任务：调查三位潜在异能者。
    目标一：卢归帆，28岁，宏条简游有限公司职员，由特殊仪器检测出异能痕迹。
    目标二：刘珊珊，86岁，阳光养老院托付人员，鬼魂巡视观察时察觉异常。
    目标三：李若妍，24岁，宏光幼儿园老师，仪器检测出异能和鬼魂痕迹。”
    三个人，而且都是潜在异能者，上一次对青茉灵的调查还在上一次，我是和这类任务有缘吗？
    吴冬临看着“点击展开”的资料条，心中颇为无奈。
    现在成了内部人员，反而会被自动安排任务，摸不了鱼了。
    他继续向下看，是熟悉的副任务。
    “分类：合作任务，合作者：青茉灵
    次要任务：监视青茉灵。”
    在最后还有一行字：“货币视任务难度发放。”
    “连给多少钱都不说。”
    他吐槽一句，但心里也清楚无论多少钱，这任务自己都必须执行。
    不然不仅要扣报酬，估计还得付出更多代价，比如被迫继续执行任务还不给钱。
    所以成为体制内打工人也有不好的地方。
    从其他角度思量，三个目标应该可以先选一个进行。
    吴冬临干脆眼一闭，在屏幕上胡乱点起来：“点兵点将……”
    睁眼时，他看到自己已经点入了名为“卢归帆”的人。
    还是选中了第一个，运气和本能同样重要。
    卢归帆对应的信息浮现在屏幕上，照片上是一个发际线靠后的男人，外观比实际年龄大了差不多十岁，头发已经染上了一层白色，皮肤白净，但眼睛下的黑眼圈和眼袋能说明也是个修仙的。
    和徐回轩的状态挺像，估计是经历了长时间熬夜。
    宏条简游有限公司，是个搞软件的小公司，发布过不少洗脑小广告，他在印象中在小网站看过不少次。
    吴冬临在网上和系统内搜索了下，发现除了隔一段时间有人被开除或者吐槽待遇，记录中没有异常事件。
    用于检测异能的仪器，没有找到详细的物件，可能我还没到可以接触的等级，不过也表示此人可能已经觉醒，但异能的表现不易被察觉。
    不管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特异之处，接触时都要小心，尤其是我身边还跟着个定时炸弹。
    “哎，青茉灵的问题还没解决，又要执行任务。”
    目前想做的就是先好好活着，然后想办法提升点地位，青茉灵的背景到底要不要自己调查，嘶，不好决定。
    吴冬临扔开顾虑，先把注意移回当前的任务上。
    “基础信息、学历、房贷情况、爱好和口味、有饮酒习惯……”他翻着个人信息，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连银行卡里的钱数都拍在信息栏里，组织到底是知道多少。
    在“选中目标开始任务”的选项边还有一行字，他在心里默默念了出来：
    “如果开始工作，组织会在一天后自动安排身份条件，有趣。”
    心里挣扎不动了，吴冬临干脆摊在椅子上，重新查看过自己账户里的可怜的一点货币，已经下定决心。
    联系下青茉灵讲述情况，毕竟是联合行动。
    他认真考虑了下要不要去隔壁敲门，但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从系统里发消息过去。
    “明天去执行任务吗？”
    正打算退出界面继续刷视频，他却看到青茉灵回了消息：“选哪个人开始任务？”
    “我随机选中了目标一，打算就着感觉选他。”
    吴冬临把字打过去，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你想选其他人吗？我们必须一起行动。”
    “没事，那就第一个。”青茉灵的回复几乎立刻跳出，“能不能到我这来一下，我想给你个东西。”
    就她这种行动派，打字的时候大概已经站到门口了。
    吴冬临赶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从客厅推门而出，青茉灵果然已经靠在对面的门框上。
    在她洁白的小腿边，一只全身漆黑的黑猫蹭来蹭去，看到他出来时丝毫不怕，只是抬起墨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继续来回蹭蹭。
    “怎么了？”
    他话还没说完，青茉灵就递来一个木盒子，吴冬临不由愣了下，开口询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要把钱花在武装自己上嘛。”青茉灵出了口气，抱胸而站，“我是你好友，就借鉴了下你购物车买了点东西，结果不小心买多了。”
    “那这是……”他看向自己手中的盒子。
    “那个好像叫‘储物符’？只是我没想到那么贵。”青茉灵耸耸肩，“反正现在有新任务，应该也能赚不少货币。”
    卧槽……你对货币的获得过程和数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冬临懵逼地低头盯着深檀色的木盒，突然有种被富婆包养的错觉。
    出于引路人的责任感，缓了几秒，他还是开口提醒：
    “你之前收到的货币只是组织为了拉拢给的补偿，任务中获得货币报酬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知道知道。”她毫不在意地看着他，噙着笑意地向他勾勾手指。
    “那，谢谢。”
    吴冬临一时手足无措，只能边道谢边露出礼貌的微笑：“那我先回去了。”
    “行，明天见！”
    青茉灵挥手，声音被掩盖于合上的金属门板后。
    待门关上，吴冬临才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热的脸，自言自语：“感觉好怪。”
    扔开心中奇怪的情感，他迫不及待地把木盒放在客厅的桌上，拆开散发着淡淡自然清香的盒子。
    木盒中央放着单薄泛黄的纸张，上面画满复杂交错的符文，最中间有一个醒目的字符。
    依靠它和现在使用文字的相近程度，他勉强能辨认出这字是“储”。
    虽说梦境教团被归为未解的魔法，但道术和佛法却没被化为这一分类，貌似组织上部已经研究出其中的原理，不过目前无法做到量产。
    在木盒内壁还有一圈白纸，吴冬临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只见折叠在外的面上赫然有四个字“使用指南”。
    “呵，这倒是贴心呐！不愧对这个价位！”
    他呵呵一句，仔细看起内容。
    “将符咒贴在身体或物品上，念诵“纳物于心”，符咒将会发光并融于对应表面上。
    然后只要在心中所想需要保存的物品并接触符文融入的位置，就可以开启储物空间的入口，但只能自己一人触及和感受，可根据脑中想法调整入口到储存的所想物品边。
    空间中不能储存活物，特殊物品必须经过封印才能放置，如果违反造成损坏概不负责。
    符咒所处的位置或物品一旦被损坏，如身体部分被切除或物品完全损坏，符咒将失去作用，储物空间的物品大概率发生遗失，如若发生，请联系店铺进行申请并制作新的符咒。”
    储物是个好功能，但被损坏失效这一点要好好考虑位置。
    手指不行，要考虑到任务中断手的情况，胳膊同理，腿上不好摸着触发，也要排除。
    脖子或后背？我脖子被针对多少次了，后背和肚子都容易受伤。
    吴冬临的手逐渐上挪，停在了头上。
    如果头部受损，我人估计会一起没，而储存的物品损失对我而言和人没了差不多。
    他举起纳物符咒，将纸张贴在后脑偏下的位置，开始暗念：“纳物于心”。
    后脑一热，符咒像热水袋一般发热，逐渐没入头发间。
    他缓缓松手，再摸脑袋时已经完全没有黄纸留下的痕迹。
    在脑中默念“打开空间”，他感知到了一圈涟漪，他随手拿起木盒伸向其中，心念“储存”，缩手时木盒就已经不见。
    来回尝试了几次，他确定了取出和存放的流程，光是在心中默念就能有灵性地控制。
    这样也就方便随身携带染血铭牌，也可以避免一直贴身携带导致的负面效果，储物功能对之后的任务也会有很大帮助！
    想到就做，吴冬临果断走入卧室，用毛巾裹住手，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铭牌，脑中迅速思索储存和手中之物的样子，手往后一伸。
    收回手时，铭牌连带毛巾都已不见踪影，等待片刻也没有持续积累的负面效果，显然隔离效果不错。
    “也算解决了一件小麻烦。”
    他笑着重新取出铭牌和毛巾，把那小方块重新扔回角落，自己坐回床上继续收集信息，同时也没忘记启动“目标一”任务选项，准备面对明天的任务。

 第六十三章 打工人，出发

    吴冬临特地定好了闹钟，早早起了床。
    时间显示为六点，他穿上前一天特地挑出的白衬衣陪黑西装。
    这正装还是学校发的，除了一些偶尔的活动穿穿，衣服几乎是崭新的，不过他已经提前把校服标志剪掉，多少可以对外行人装装样子。
    推门而出，他看到青茉灵已经靠在墙上等着了。
    她套了贴身黑色运动衫，穿了较为宽松的运动裤，很好地凸显出身材，脸上似乎还化了淡妆。
    怎么每次都是她等我，下次我自己早点。
    想法转瞬即逝，吴冬临笑着对她说道：“走，咱们必须从组织的出口离开。”
    所谓出口，其中之一就在前几天浏览的观望台上。
    选择执行任务时后，系统已经自动安排了离开的要求和安排，涂着花花绿绿外壳的出租车把他们接到了了望塔。
    简单和工作人员交流后，他们便被领到了对应的电梯前。
    似乎是先前去了望台留给他们印象，工作人员殷勤地把他们带到人少的队伍中，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坐上电梯，伴随脚下轻微的颤动，吴冬临靠在内壁上。
    金属外层拦住了视线，他只能想象电梯向影子城市最高处升去的样子，不免有点紧张地摸了摸后脑。
    染血铭牌正被放在储物空间中，他提前确认过上面是陌生的姓名。
    微微侧头，他看到的是青茉灵由于兴奋而眯起的眼睛。
    “你还是新手，到时候先学着点，别再冲动了。”他开口提醒，但犹豫着又加了句，“不过我也是菜鸡，所以可能也会有错误。”
    “没事，至少比我强。”青茉灵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还是对倪彤的事耿耿于怀。
    吴冬临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就这样度过差不多五分钟，电梯上传来清脆的提示音。
    “叮。”
    伴随到达声，整个电梯霎时一黑，吴冬临愣着向一边伸手摸索，却没有接触到金属的内壁。
    青茉灵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卧槽什么情况？！”
    “别慌。”
    吴冬临掏出手机，照明的亮光随即亮起，照出潮湿的水泥房间，不远处就是简陋的木梯子，鼻间全是腐败的霉味。
    回头望去只有灰色的墙壁，不见电梯。
    随机传送到某处吗？
    他装作无意地摸了下后脑，指了指对面的木梯：“我们先上去再说。”
    “嘭！”
    盖在地下室入口的薄木板被向外掀开，一个人头探出地面，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两声。
    吴冬临双手撑着两边的水泥地，费劲抬腿，终于爬上地面。
    上面是一间没装修的毛胚房，灰色的水泥墙面赤裸，布满灰色污渍与雨点印的玻璃和可怜的遮光布是这屋子唯一的体面，。
    一个孤零零的灯泡悬在头顶，提醒着这里至少有照明设备，而有没有电就是另一回事。
    “真寒酸。”吴冬临环视一周，无奈看向从地下室出口探头的青茉灵，“我本来不想定宾馆的。”
    “是因为安全性吗？”
    青茉灵伸出手抓住地面边缘，像狐狸一样跳跃窜出，稳稳落地。
    主要是因为钱……
    当然这话不能直说，他移开视线，轻松调侃道：“一部分原因。”
    为了避免她再问下去，吴冬临举起手机，查看起已经显示“开始”的任务：“不知道所谓的安排是什么……”
    下面只有完成调查任务，他们才能获得回到影子城市的电梯位置。
    夏天天亮很早，灿烂的阳光落在马路上，六点多的公交车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汗味在密封的空调空间中发酵，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烟味搅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但乘客们只是或站或坐，一片沉默。
    “该出发上班了。”
    吸入每天熟悉的味道，卢归帆站在摇晃的巴士上，低眼看着手机上的信息，那是自己昨晚发给老板的消息。
    “李总，您说这周发上个月工资的。”
    在半小时后，有一条回复：“正在努力筹措，问题不大。”
    但今天早些时候，0：13时对方又发来了消息：“今天筹的钱没到位，明天一定。”
    “哎……”
    一语叹尽心中苦，车厢晃动着停下，听到公交报站的机械声音，车门在面前打开，他抓着公文包快步走下车。
    公司只是租了外环办公楼的十楼半边，本身就是小公司人不多，老板又是中道创业，到现在资金都还紧缺。
    不管如何，有工资还是能干干的，毕竟以自己的普通一本计算机专业来说，能找到谋生的工作就不错了。
    坐电梯到小区楼上，打开办公室普通的白门进入。
    他不是第一个到的，公司里不到十个座位有一半是满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已经零碎地响起。
    app研究还在继续，前段时间李总裁员后又招了新人，不得不说他们真有工作热情。
    昨天没有加班，今天估计是要麻烦了。
    卢归帆坐下身一码就到了中午，中间不乏检查和修复bug的过程。
    “唔……”他伸了个长懒腰，只听到脊背传来咔咔的响动，带着有些发麻的腿站起来。
    和隔壁桌上的人打好招呼，他起身向楼下走去。
    午饭也是吃公司楼下快餐店的盒饭，最近盒饭涨了两块。
    他默默干饭，拖了差不多四十五分钟才磨叽回办公室，刚坐下身，连屁股都没坐热，一道洪亮的声音便在房间中响起。
    心中一惊，他慌忙按开熄屏的电脑屏幕，手装模作样地摆在键盘上，只辨出那是李总这个创始人在喊话。
    “喂喂，今天接了个大单子，甲方都来了，快去打个招呼！”
    “大单子？”
    卢归帆听到两个新人的欢呼和对老赵的祝贺逢迎，而隔壁的老人只是冷哼一声，和他一样毫无反应，连头都不抬一下。
    之前所谓的专属app开发就是李总变卦搞得一团糟，当时就是弄了个其他公司资助的噱头，落到自己头上都是要开发、码代码和熬夜。
    只希望别来各种刁钻要求。
    虽然他坐在椅子上不打算动弹，但很快新的骚乱和对话就传到耳朵中。
    “嘶，这人好年轻。”
    “卧槽，他边上原来是个女的！”
    耳边是隔壁人的感叹，卢归帆中装模作样的动作中抬起头，瞄了眼正装站在办公室前方的新甲方。
    即使自己也没到三十，但他也忍不住感叹：好年轻！
    新的甲方是一个看上去像高中声的男生，他身穿正装，面容清秀，虽看上去略有疲惫之色，但明显是个大人物。
    他身旁还跟着一位短发少女，长相成熟，黑衣下身材凹凸有致，显然是个美人胚子，估计是对方的女友。
    真年轻啊，居然这么早就找了女友，我都打了二十年光棍。
    希望不要打扰或者找茬，光是修改甲方的东西就已经够麻烦了。
    他低头将视线移回电脑，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自觉打出一堆乱码，只能无奈地敲击将它们成排删除。
    “今天的程序还没做完，回去继续工作。”
    但没等他按下键盘，只听得李总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家，任务有变，应新甲方的想法，我们需要开发新的小程序……”
    果然……
    卢归帆无力地看着电脑上一行行代码，还是敲下了回车。

 第六十四章 接近

    在这层楼少有的一间单独房间中，吴冬临坐在靠背椅上，双臂弯曲搭在圆桌上，举起对面人送来的瓷杯，轻抿一口。
    对面坐着的就是宏条简游公司的创始人，李嘉郸，是个看上去有些发福圆润的中年男人，油腻的脸不知多久没洗。
    李嘉郸紧张地松了松领子，即使他穿的是衬衫，似乎脖子还是被梗着，开到低温的空调都压制不住他头上的汗滴。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只是给了十万作为开发资金，反正是组织报销。
    吴冬临眼珠望左边转去，青茉灵坐在黑色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又把视线转回眼前的男人上。
    “那个，请问您对委托的项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中年男人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只是说小程序的话，范围有些太广了，不太方便开发，万一又不合您的想法……”
    合不合无所谓，我又没接触过软件和程序开发，只是随便找了个接近目标的借口。
    小程序我也没玩过多少，不过广告什么还是看过，小时候玩过的只有消消乐。
    脑中闪过一些画面，吴冬临突然来了灵感，向后仰去，悠然开口：“做一款可以在几个基础社交软件上运行的游戏小程序。”
    “玩法可以类似于消消乐和蜘蛛纸牌的结合，主要依靠广告盈利。”他敲了敲桌子，“而且可以加入排行榜之类的辅助玩法。”
    “好，好。”李嘉郸点头，“不过关于我们的协议和……”
    “运行和运营我全权交给你们。”吴冬临无所谓地扔下话语，“二八分成，我分两成，也不用你们烦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他给了青茉灵一个眼神，她马上从包中取出两张纸，用手指推到桌子中间，盈盈笑道：“这是提前拟定的协议，请过目。”
    “这……”李嘉郸接过一张纸，认真看下去，心里越发惊讶。
    一直以为对面的年轻人只是财大气粗，像是当初开公司的自己，但手中协议的用词完全超出预料的正规成熟，比预想中客观太多。
    他翻了整整三遍，这抬头看着眼前自信的年轻男人，才开口：“我看不出什么问题，可以接下来。”
    “不过，您打算给这小程序起个什么名字？”
    嘶，我还真没想过。
    吴冬临克制住挠头的欲望，眼角瞥到青茉灵，霎时间想到了个有趣的东西，随口说道：
    “干脆就叫'猫了个猫'。”
    “好，真是简洁好记的名字！”
    我随便起的。吴冬临看着鼓掌叫好的李嘉郸，心中呵呵，嘴上话题一转，回到自己预想的正题：
    “我想看下贵公司员工的工作状态，可以吗？”
    “当然。”
    李嘉郸挪动肥大的屁股，他也起身，和青茉灵一同跟着走向集体办公室。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隔壁的小声嘀咕钻入耳朵，卢归帆琢磨着李总新发来的开发要求，抬头时见到李总正领着甲方两个年轻人在办公室转，每人桌前都要停一下，毕恭毕敬的态度和当时聚会上给女员工灌酒的样子判若二人。
    每个员工都被骚扰了一遍，包括他自己。
    “这位是卢归帆，公司里的老员工。”
    李总一只手指指着自己，不过卢归帆也是习惯了，堆着笑容起身礼貌打了个招呼，便重新坐回座位，像模像样地敲着键盘。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个男人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顿了一会儿，不过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我堂堂一个小员工，哪有被器重的可能。
    他摒除杂念继续工作，新开了小程序的基础运行需要完成，估计又要想办法取材借鉴。
    而不多时，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工作。
    手机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小卢啊，上个月的工资就给你了。”
    在这句话下方就是一个红包，卢归帆点开一看，却是已拖欠了三个星期的上月工资。
    他太熟悉李总的脾气了，那人就是个恨不得把违规辞退的罚款都克扣的铁公鸡，公司的工资只有迟发，就没有早发过，这是什么情况？
    虽有疑惑，但他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收下红包以免对面反悔。
    除了中午小小的波澜，下午一切照旧，就是工作项目又多了一些。
    中途卢归帆起身上了个厕所，正在使劲时却听到隔壁传来小声的议论：
    “听说了吗，最近来的那个甲方简直是土豪，卧槽那给我们的资金……”
    “你说那个小年轻是哪家少爷，到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多聊聊，说不定……”
    在厕所里嚼舌根，不怕隔墙有耳的就是那些新人了。
    “又提到了新来的甲方。”
    摇摇头，卢归帆从蹲坑上站起，冲水声淹没了隔壁的话语。
    “哗啦……”
    他走出厕所，走回自己的桌前，顺带打算思考一下待会儿的晚饭，不久却只听到李总的大嗓门：
    “今天你们都提前下班，放心，工资照付。”
    卢归帆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而周遭新人的欢呼声已经响起：
    “老板威武！”
    “牛逼！”
    前段时间还连续一周加班到凌晨四点，今天怎么就改了性子。
    好奇怪，今天的变化也太莫名其妙了。
    收拾完个人物品，把电脑关机，卢归帆不解地站起身，拎着公文包走到门口，半个身子才伸出去，猝不及防看到门外边靠着一个人。
    他吓得心头一楞，仔细端模，认出是中午作为新甲方的年轻男人，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李总，心里有了些想法。
    这是应甲方要求？居然会有甲方要求员工提前下班的。
    到底是说这人年轻呢，还是大慈大悲呢，反正别找我麻烦就行。
    卢归帆赶忙低头，打算快步走过，但仿佛听到他的心声，那人主动开口了。
    “且慢。”那位年轻人开口拦下他，微笑着开口，“你是叫卢归帆吗？”
    他叫停我做什么？
    脑中思维混乱，卢归帆赶忙站直身。
    “对，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他看着眼前的领导，语气毕恭毕敬，心中直道苦。
    好巧不巧被搭话，就怕惹这个年轻又财大气粗的领导不高兴，到时候给自己开除了。
    不料只见那青年悠然支在电脑上，浅笑着开口：
    “今晚一起去喝一杯吗？”
    他看到李总的油脸一下露出为难，嘴唇颤动，对自己疯狂打对勾手势。
    我能拒绝吗？只能答应……
    “好，请问……”卢归帆姗姗点头，却随即被对方打断。
    “很好，加个微信，之后我们会联系你。”
    “好好。”
    他连忙打开手机加了好友，抓着包逃荒样地跑了。
    看着卢归帆匆匆离开的背影，吴冬临对李嘉郸说了几个注意事情，随即转身走向楼梯间，揽住看似在发呆的青茉灵。
    做戏要做全套，他亲昵地挽着青茉灵的手臂，她的手臂比常温要冷，但他并不介意。
    等离开大楼，他们一拐弯找了个僻静角落，青茉灵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抽出手臂。
    “呼，这算勾搭上目标了。”吴冬临擦了擦额头上被闷出的汗，无奈地对她耸耸肩，“装样子可真累。”
    “大夏天穿全套正装能不热吗？”
    青茉灵一改在公司中辅助女友的模样，毫不顾忌形象地叉腰，狡诈地打量着他：“咱们必须要用这样的方式吗？”
    只要完成任务就行，反正记录已经在继续了。
    “没办法，虽然可能不太符合形象，但这身份也用不了几次。”吴冬临看着对方的聊天软件账号，将手机收回口袋，对青茉灵笑笑，“剩下的让其他人脑补好了。”
    他话语一转：“我们的重点是从何处出发，现在接触来看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类型。”
    “如果他对自己的异能真一无所知，即使用心理暗示的能力也问不出结果，因为对方这方面的认知本身就是空白。”
    吴冬临敲着脑袋，回忆着自己查找过的相关资料：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试试用异能影响他吗？”
    心理系异能对收集情报有极大帮助！即使收集不到最关键的信息，多少能获得一些东西。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在青茉灵自己身上，毕竟她的异能……
    青茉灵摊手，无奈道：“别，我自己都无法控制异能的使用，而且你不是怕我误伤吗？”
    你自己也清楚，而且很有道理，不过我有手机提示作为后手。
    虽说有帮她控制点异能的心，但前提是别把自己带坑里，还是稳妥为上。
    吴冬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没有把话说死：
    “所以这是你锻炼的好机会，不然未来遇到危险的风险只会更大。”
    “这次先简单问问，之后接触机会又不是没有，我们还有时间继续调查。”

 第六十五章 桌上的交流

    头顶金黄的吊灯模拟蜡烛的光泽，典雅的暖光洒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将黑白相间的颜色呈成淡黄色，两侧银白花盆中的绿植装点着温和的氛围。
    花朵的清香在空间中弥漫，不至于浓到让人厌恶，恰好保持淡而典雅的舒适气息。
    卢归帆咽了口口水，理了理特地换上的体面衣服，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提上手中提前准备的果篮。
    在前一天回家后，他便收到了那位新甲方的信息，让他第二天晚上结束工作后来此处“交流沟通”。
    此处是市里有名的豪华私人会所，他只是在公司里听老板吹牛逼提到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站在其中，甚至还是被招待的一员。
    会员制的私人会所需要引荐和入门费才可加入，而当时来公司的年轻甲方居然直接帮自己办了证明，只为在这里和自己会面！
    该不会是有大人物看中我了，但我有什么价值值得这般待遇。
    不过既然对方那么有钱，总不会割我腰子之类……
    “203专属包厢。”
    跟服务员说了一声，卢归帆随着低胸制度的女服务员走道包厢前
    那是一扇棕色沉木门，边缘有花纹和金边作为装点，门上有金属门环，他小心翼翼地抓住门环，在沉重的门上扣了两下。
    “咚咚”
    耐心在门外等待，卢归帆听到“进来”二字后才推开华丽的门扉。
    门后是一间精心布置的房间，中央有一张光滑方桌，房间一端是赤红的柔软沙发，对面有两人合抱宽的大屏幕。
    先前所见的年轻人正半靠在沙发靠背上，手中拿捏着一只高脚杯，微微晃荡着其中的暗红液体，脸上带着微笑，视线却一直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身边少女的胳膊正搂在他脖子上，纤细洁白的小手搭在肩膀上，两人动作颇为亲密。
    对面的人开口了，声音是与外表年龄相符的少年音：“晚上好，来喝些什么吗？我们请客。”
    甲方的热情出乎预料，这我该怎么应付？
    卢归帆僵硬地露出笑，嘴上却顺着先前准备的说辞继续下去：“我带了些水果来。”
    我在说什么，这寒酸的东西怎么能入得了这种大人物的眼！
    他心中慌乱之时，却见少年样的男人只是抬眼看了看，张口道：“放在这边。”
    那人随即伸手指了指桌角，卢归帆赶忙顺势将水果篮放在一旁，奉承着开口道：
    “请问怎么称呼？”
    “吴冬临，叫我吴先生即可。”
    吴冬临摆摆手，身边的少女款款起身，盈盈笑着将桌上的酒瓶拿起，红中透黑的液体流入桌上空着的精致葡萄酒杯，将杯子推至他的面前，重新坐回沙发搂住吴冬临，看得卢归帆眼睛发直。
    年轻人这才开口：“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卢归帆环视一圈，小心地走到桌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取过酒杯，靠近脸前时只闻到其中浓郁纯正的酒香。
    虽说自己从小喝酒，这种高档品也是没怎么接触过，更别说现在除了陪着李总的酒局，为了工作平时也不常喝酒了。
    “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拜托我？我会尽量去做。”
    他装模作样地举起酒杯，晃悠了两下，浅酌一口。
    浓郁的香味和顺滑的口感，即使品尝过不少酒，他也被深深吸引。
    当然，它的价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不必担心，我们只是想和你谈一些关于工作的事。”
    卢归帆看到对面的吴冬临熟练优雅地拿起酒杯，晃荡两下，那悠闲优雅让他叹为观止。
    果然，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不料对方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开口就是：“你有没有跳槽的想法？”
    “没没没，我这年龄能去什么公司。”
    卢归帆赶忙摇手否认，忙抬手举酒慌张回复，但只见对面年轻人边的那个“女友”小酌一口，目光望向自己，与自己双目相交。
    那双末端上翘的狐媚眼睛中满是笑意，但那瞳孔却看着很怪异，他心中无法指出异常，只感觉有诡异之处。
    她的眼睛似乎有某种魔力，卢归帆呆滞地凝视着她的瞳孔，脑中逐渐归于空白，只看着她的嘴缓缓开启，吐出温和如春风的话语：
    “不用慌张，我们是想让你负责一个内部项目，感觉你是个不错的人选。”
    随即，她移开了视线，重新含情脉脉地贴在吴冬临身上，卢归帆一个激灵抖了下，心中涌出狂喜。
    居然选到我，我这是撞了大运吗？！
    卢归帆眼中露出惊讶，但强忍激动开口：
    “先生，请问具体内容是什么？”
    “不急，等我们考虑其他人选后再做决定。”吴冬临只是翘起二郎腿，将玻璃杯凑到嘴边，浅笑着说道，“等后面我们会进行筛选。”
    果然没那么简单，不过至少有个机会。
    心中舒了一口气，卢归帆耐心地等待，只见他果然开口：
    “项目关于一个组合测试，拥有包含编程、口才等组合测试，以进行对你的业务能力和组织能力进行测试。”
    “嗯，在准备完后我们会进行通知。”坐在他一边的少女开口了，声音温和可人。
    卢归帆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开口，转头时却再次直对上了她的眼睛。
    明亮的眼睛，深邃而摄人心魄，他不知不觉就想看着，一直看着，直到深入其中。
    温柔的声音如轻风般拂过思维：“不要多想，不必多想，遵从我们的安排即可。”
    他呆呆地看着，嘴唇蠕动着回答：“是。”
    “一言为定，不得违背。”温柔的声音在继续，“现在，走。”
    卢归帆迟钝地站起身，直到踉跄地走出餐厅，眼前的视线化为清晰，他不由多眨巴了几下，抬手揉揉眼睛，脑中缓缓记起刚才的事情。
    刚才我和甲方相谈甚欢，然后有了得到测试后进入重要项目的机会，升职有望。
    没想到在这时候时来运转！
    卢归帆仰首挺胸，只觉得被照亮的夜色都美丽几分。
    在一室中的第三人离开后，宽敞的红沙发上只剩他们两人相近而坐。
    “先前紧张什么，这不还装得有模有样嘛。”青茉灵松开挽着他的手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那家伙唬得一愣一愣。”
    “搭话的又不是你。”
    吴冬临抓起高脚杯，毫不顾忌形象地顿顿几口下去，舒服地长出一口气，转而看向她：“你倒是也多学着点伪装的技巧，明明也有这个天赋。”
    一只洁白的手够到了水果篮的上缘，青茉灵横趴下身，纤弱的手指钩住棕色藤条边框，把它勾到沙发上，呵了一声：
    “刚才你是占了我多少便宜怎么不说？”
    她的衣服一缘由于动作而被拉起，露出苍白的腰部，似乎察觉到冷意，她也伸手扯了扯衣服，及时阻止衣服被掀起。
    说实在，挺享受的。
    心虚转过头，吴冬临慌忙将视线移到手机上，把手搭拉到一边，另一只手随意向下一翻，调取到自己的状态栏，不过现在显示的还是一片空白，没多出什么条目。
    居然没被心理暗示影响？控制有进步啊。
    他放下心，对青茉灵一笑：“刚才异能不是用得不错嘛。”
    “说实在的，我没啥感觉。”
    青茉灵拂过刘海，似乎是在品尝当时的感觉，目光转向桌上包装精美的酒瓶，蹙眉道：“就是酒真不好喝，喝多了头疼。”
    “所以我说过别喝嘛。”
    吴冬临呵呵笑着抓起酒杯，将其中的赤红液体一饮而尽，抬手拿着空杯对她做出举杯动作：
    “要不再来杯调制葡萄汁？”

 第六十六章 意外机会

    “我不常喝果汁，还是奶茶比较对味。”
    青茉灵悠然把果篮拉到自己膝盖上，随意扒拉几下篮中圆润光泽的水果，用三根指头捏住果篮条把，来回捻动：“这些水果我就带回去给倪彤了。”
    “你随意，反正是卢归帆送的。”
    吴冬临摆摆手，看向桌上深黑色的葡萄酒瓶，微微摇头：“可惜的就是东西没能吃尽兴。”
    以及这里的物价真他娘贵。
    不过有组织可以报销，价钱不成问题。
    “差不多了，我们也赶紧走，先去那家伙家附近踩个点。”
    他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身，话音刚落，看到青茉灵已经先一步走到门外，对守候在外服务员开口：“结账，我买单。”
    爽快！
    刚还在为卡里钱可能不够担忧，现在被她主动揽下解围，吴冬临在心中不由喝彩，撑着头笑着看着她付了全款。
    “走，我们先赶紧想想测试的内容。”他喜笑颜开地搭上青茉灵的肩膀，却被她灵活地闪开，脸上露出傲娇般的嫌弃。
    吴冬临也没在意，只是呵呵一笑，挽住她的手臂，走出房间。
    做戏就要做全套，现在还没结束呢。
    两人一同走出房间和豪华的门厅，走上外面的长廊，走到夜晚的都市中。
    路灯和高楼的广告将暗黑的天空映成淡蓝色，车辆行人来往不觉。
    眼见已经走出豪华贵人区，他们找了个不被注意的阴影角落，吴冬临把外套脱下，手向后脑一探扔进储物空间，转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皮夹克，套在内部白衬衫之上。
    整理衣物后，他和青茉灵顺着系统告知的信息，打车花了十五分钟缩短行程，就着电子地图摸到卢归帆家附近。
    和中央区不同，卢归帆的住所在一片显然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中，设施设备看上去就有些年头，连小区门口都没认证识别设施，只有亮着的保安亭和简陋的汽车收费栏。
    往里一看，老大爷正倒在椅子上睡觉呢，他们轻而易举地就摸进小区。
    零星的路灯被树叶枝杈遮挡，灯光冷淡朦胧，在沥青马路上拉出长条的阴影，中间总一段路被黑暗笼罩。
    如果说闹鬼，这绝对是合适场景。
    “这地方真寒酸……”吴冬临在小区中摸索，忍不住吐槽，“连我以前住的地方都比这好。”
    楼房低矮，外皮剥落褪色，连“3栋”的标志都被雨水冲得模糊难辨。
    吴冬临已经走到单元门外，轻轻一拉，电子锁早已损坏的门就被轻松拉开。
    正欲往走道内走，他突然停住脚步，微微侧头皱眉。
    “嗯？”吴冬临站在原地仔细听了一阵，看向面带困惑的青茉灵，问道，“听到了吗？好像有人在吵架。”
    “听到了一点。”青茉灵蹙眉点头，抬手敲了敲一边的墙，“但这里应该没有房间。”
    “笨蛋，楼下大概率有地下储藏室。”他指了指门口，“入口就在那里，不过貌似被停放的电动车挡着了。”
    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去干涉？
    不想惹上麻烦，但作为调查员……还是去看一眼。
    “算了，咱们去看一眼。”
    吴冬临挠挠头，回走到被挡住的灰色门板前，和青茉灵一同搬开了拦路的非机动车。
    灰门由水泥制成，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他用力用肩膀向内顶，这才使门开了一条缝，被隔离在后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道，遍布灰尘的灯泡悬在上方照明，老旧泛黄的墙壁上下都爬上黑色的霉斑，一股霉味和潮湿扑面而来。
    先前以为是争吵声，但听清后，他发现几乎是单方面的辱骂，可惜骂人的一方错估了墙壁的隔音效果。
    他对青茉灵做出嘘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小心地向下走了十几级台阶，在隐约可看到下方新的光源时停下脚步。
    微微偏头，他看到青茉灵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停下，才放心地转回头，蹲下身，身体挨近墙壁认真倾听。
    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又哑又尖的男声，像是老鼠成精般的扯着嗓子喊：
    “呵，人模狗样的东西，什么时候还钱呐？欠兄弟们的钱怎么办啊？”
    那声音真是有穿透力，正是之前连续不断的辱骂声来源。
    “可……可我借贷后都是按时回报利息的，而……而且我根本没有借过高利贷。”
    结巴慌忙的熟悉声音从下方传来：“求求放过我，你们应该是误会了……”
    但他的恳求立刻被新吐出的辱骂淹没。
    一段带着脏字和祖宗问候的街溜子国粹骂完后，尖声音又嘲弄道：
    “看看你这衣服，我的娘亲哟，套来的钱怕不是都吞到那里去了。”
    “我……”
    “我们的眼线盯了你不少时间呢，刚刚还看你出入那样的高档会所，以为我们不知道？呵呵，既然有点闲钱，付利息债还不如直接交我们兄弟手上，未来你也方便。”
    碰瓷找茬的？虽说老校区治安一般，但什么时代了还有这样的黑社会，讨债早就演变成线上威胁和人身攻击，线下还真没见过几次。
    组织给的人物信息里没有高利贷的部分，这些人就是在故意找事。
    眼珠一转，吴冬临又向下静步探了几阶楼梯，已经能看清地上投下的人影，聚集在地下储存室的不知两人，其余估计是对面人的帮手。
    青茉灵越过他的肩膀，他伸手将她拦住，示意再等等。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来看看他的异能会不会在战斗中表现，毕竟一个程序员可很少遇到别人袭击！
    青茉灵似乎也懂了他的意思，一同安静潜伏观察。
    “别，我，我会给钱，我会给钱，只是……”
    卢归帆还在继续尝试辩解，但对方只是传来冷哼声。
    “啪！”
    清脆的打击声隔墙响起，有人被扇了巴掌。
    地上一条影子倒退着踉跄，随即其他人影一拥而上把它围住。
    吴冬临皱眉弯下腰，另一只手默默举高手机，看到了杂物间发生的事情。
    四五个街溜子打扮的青少年围着卢归帆，他们的头儿身高看上去只有一米五出头，背对自己站立，其中三人把卢归帆正按在他面前。
    两个少年正磨拳擦掌，他们的手上都套着布防止发出声音，其中一个正用拳头重锤卢归帆的腹部，另一个用脚踹他的腰，沉闷的肉体锤击声在凌乱堆放的杂物间回荡。
    卢归帆的嘴被胶带里外三层缠住，完全无法张嘴发声，只能单方面被打，毫无还手之力，透明的胶带上已经透出斑点红色。
    不能再旁观了！
    一咬牙，吴冬临实在看不下去，慌忙站直身，从台阶上大步跃下。
    别说观察异能，再不出手他估计会被活活打死！

 第六十七章 半解围

    “嘭！”
    一声巨响在走道中穿得很远，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喊叫声传来：
    “你们干什么呢！”
    唯一背对入口的人几乎被吓得原地起跳，一米五的小身板倒是蹦得很高，他慌乱转身，露出一张胡子拉扎的中年人脸。
    那胡子都已经垂到胸口，垂下的皮肤褶皱让他看上去格外显老，头和身体像是拼接上去般不协调。
    他两只眼睛的瞳孔颜色不同，一只是正常的黑色，正在咕溜打量眼前，右眼呈现为淡蓝色，比另一边要大一些，一眨不眨呆滞地看着前方。
    义眼？吴冬临微微皱眉，站直身体，严肃地凝视着眼前六人。
    义眼矮子似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往声音来源一看，却发现是个看上去才成年、穿着普通的少年，身后跟着个差不多年龄的少女。
    “呸！”
    义眼矮子向一旁呸了一口痰，语气又吊了起来：“什么乳臭未干的东西，去去去，不然连你一起打！”
    “哈哈哈哈！”
    他身后那些混混样的帮手也听笑话般大笑起来。
    但那少年毫无反应，也没生气或者灰溜溜逃走，反而不卑不亢地上下打量自己，那眼神让人格外不舒服。
    义眼矮子有些恼怒，扯着尖细的嗓子又鬼叫起来：“喂，给这小子点教训！”
    后面的混混摔开卢归帆，后者重重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五个混混狞笑着逼近，吴冬临看到他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大估计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小的估计才初中。
    除开那个为首的，其他几个看上去就是普通人，年轻人有点中二想法很正常，不过组成混混团体胆子大了。
    给他们点教训，反正他们家长再有权有钱也不可能和组织比。
    心中想法流过，看着他们接近于三米内，吴冬临把手移到后脑下部，心中暗念：“取物，染血铭牌！”
    无形的空间打开，手章触碰到冰凉的长方形硬物，他毫不犹豫用手指一顶，将别针尖刺刺入手心。
    伴随一闪而过的刺痛，率先扑上前的两个人直挺挺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像趴在地上的王八般四肢张开，被四仰八叉地挡在两边。
    比想象中效果更好，虽说没法像弹开鬼魂一样弹开活人，但屏障的作用绝对够了。
    铭牌的使用时间有限，要把握好威慑的机会！
    他缓步向前，一步、一步，而那两个男人也一同被屏障推着向后，后面围上来的三人也来不及躲避，被一同推着狼狈地向后倾倒。
    看到眼前离谱的场景，义眼矮子显然是慌了，一边嚎着：“废物！你们这些废物赶紧上啊！别让他们过来！”
    他像地精一样上下蹦跶，只能眼睁睁看着五个人叠在屏障上向自己压近。
    “混账，你们既然逼我，那就别怪我！”
    一边嚷嚷着，他直接将手指探入右眼，深深扣动，整只圆形的眼球被他从眼眶中生生扯出！
    没有血迹，因为那是只塑料义眼，只有类似组织液的东西从他的眼眶流出，矮子一手拿着塑料眼球，声音高亢地尖声叫着：
    “哈哈哈，这可是大人下发的好东西，准备接受惩罚！”
    对方有超出预料的后手！
    吴冬临攥紧拳头，把铭牌往手掌更按深了几分，当即停下脚步，如临大敌地盯着眼前人的异变。
    无比恶心的一幕展现在眼前，看得他头皮发麻。
    一条虚幻的手臂缓缓从眼眶中伸出，那只手臂是黄皮，大大小小的水泡脓包覆盖了整只手臂，像癞蛤蟆的皮肤般疙瘩不平，手腕处还有个近乎四分之三圆形的肿包。
    脓疱在摆动的过程中不断破裂，黄脓液顺着向下滴落，地下室的气温霎时降低，阴风阵阵。
    而义眼矮子却像是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依然兴奋地在地面手舞足蹈，嘲弄着看着眼前警惕停下的少年：
    “哈哈哈，感受到那威压了，这就是老子隐藏的能力！”
    他每动一下，眼眶中伸出的手就往外滑动抽出一部分，浓稠液体已经覆盖了他的半边脸。
    这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头皮发麻的感觉不只是心理原因，更是感知能力的指示！
    咬紧牙关，吴冬临克制着恶心和背后针扎的森森冷意，眯起眼睛看向义眼矮子。
    他看到矮子空洞的眼眶中涌出阵阵黑雾，大半空间的色调都变得灰蒙，杂物上像盖了一层浅灰透气的毯子。
    那些灰色还在以矮子为中心缓慢扩散飞扬，即将蔓延到屏障和那五个混混之上。
    心中一惊，他不由脱离了感知状态，不妙的预感越发浓重。
    不知道那只手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不能让它出来！
    “咔！”
    若有若无的虚幻响动在身边传来，他惊愕地看到由染血铭牌创造的屏障陡然浮现裂痕，原本被隔离在外的五人身体脱离屏障，纷纷摔落在地。
    不仅如此，染血铭牌的作用时间也快到了！
    “吴冬临，怎么房间突然暗成这样？”
    青茉灵的询问声突然响起，好奇瞬即转换成恶心和惊呼：“卧槽，那是什么东西！好恶心！”
    她话音未落，那只从眼窝探出的鬼手突然僵住了，发了疯般往眼眶中回缩，顷刻间就消失在空气中。
    只听“咔擦”一声，义眼矮子手中举着的义眼也同时碎裂，化为无数细碎的小片掉落在地。
    矮子呆滞地看着地上仅剩的义眼碎片，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
    吴冬临只是站在原地，一手摸后脑，一手把已经结束效果的染血铭牌扔回储物空间，脸上便秘般严肃，心中发慌。
    居然直接被吓跑了，不是……
    “什么？你们跑什么跑？喂，上啊！上啊！”
    眼看两边的帮手都摔在地上陷入昏迷，矮子扔下手中的碎片，自己慌忙向反方向逃窜。
    “停下。”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室内回响，正在逃窜的矮子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地转过身。
    他看到的是一个拳头在视线中放大，“碰”地砸在脸上。
    疼痛感从鼻梁上传来，他高声哀求：
    “好大哥，求……求你放过，我……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我们……”
    吴冬临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在他后颈用力向下用力砍去，一下就让他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稀里糊涂就解决了威胁。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圈，感知中那些灰色的阴暗气息已经消散大半，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对左右打量的青茉灵赞叹：“干的不错。”
    “只是尝试而已。”
    青茉灵耸耸肩，把手机收回腰包中，视线向下偏移：“话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松绑？”
    吴冬临这才反应过来卢归帆还在地上绑着，赶忙撕开他嘴上的胶布。
    “你们……”卢归帆颤抖的声音中满含恐惧，今天的遭遇以及超出了他的认知，不知如何应对。
    “哎，别害怕，我们是好人。”吴冬临不由头痛，捂着额头想要解释。
    而正在此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上方的水泥门似乎被人踹开，发出清晰的响声。
    “呜呜呜~”
    警笛声从上方透下，吴冬临困惑地看着身穿警服的人鱼贯而入，脑中都是懵逼的。
    ？为什么会有警察来？
    “停止反抗！”
    没等他开口辩驳，一个年轻警察直接冲过来，一下把他扑倒在地，扣住他的双手，“咔”一下就上了手铐，嘴中还高喊：
    “闭嘴，跟我们走一趟！”
    喂，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心底喊着冤枉，吴冬临试着动了动，感觉挣脱不开，于是干脆放弃挣扎，让警察接管了整个现场。

 第六十八章 怎么又是误会

    灯光将房间内照得一片通明，两男一女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
    对面两男人身穿淡蓝色警服，一人面前是纸笔，一人前是电脑，拿着纸笔的中年警察开口：
    “所以是你报的警？”
    “对。”青茉灵上下点头，垂下眼帘，紧张地梳了梳刘海，“只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青小姐，据您所说是想去拜访一个公司下属，在听到有人被打骂声音后和同伴一起查看，结果同行男士路见不平出手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警察皱眉做着笔录，看着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的少女乖巧上下点头以示认同，喝了口水才继续：“而那个残疾人才是指使人？”
    “呼。”她深呼吸缓解快要从胸口跳出的心脏，重新抬头看向正注视自己的警察。
    我应该没犯什么事，没事没事，冷静点。
    不能透露保密条款，想想其他解决方案，啧，方法倒是有，反正能方便交流就行。
    我记得吴冬临说要和对方保持视线接触，还有语调要温柔。
    抬起脑袋，她直看向对面警察的眼睛，耐心等到他们的眼睛都与自己视线相交，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知不觉中变得温柔低沉：
    “相信我，我说的是事实，我有证明自己的方法。”
    她顿了一下，温和地继续：“请问能把手机还我吗？我想给你们展示下证据。”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内。
    “我都说了，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矮子才是主谋。”
    吴冬临双手被拷在深棕桌上，靠背椅两边的扶手拦住身体，只能无奈地看着对面两位警官，一脸无语。
    幸运的是提前把组织发的手机收入了纳物空间，不幸的是自己现在双手被拷着拿不了手机。
    现在对自己问话的正是当时铐住自己的警官，他是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喝问道：
    “说！你袭击残疾人是什么情况？那些青少年是不是你的同伙？”
    “我说过了，看他们在殴打那个叫卢归帆的员工，我这是见义勇为。”
    吴冬临想做出摊手的动作，但手铐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能耸耸肩：“我们才是被袭击的，不信可以去核对一下我们的证词。”
    “别以为你能糊弄过去。”年轻警察冷哼一声，直对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能赶紧识相坦白。”
    “我已经交代了，不信可以试着给我测谎。”
    “哼，还在这里嘴硬。”
    警察还欲开口，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警察推门而入，年轻警察随即起身：“王警官，怎么了？”
    “起来，你可以走了。”中年警官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吴冬临开口。
    年轻警察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手停在空中，忙慌开口：“王队长，可是……”
    “只是个误会。”
    王警官摇了摇头，阻止年轻警察继续说下去，视线重新看向吴冬临，对他行了个礼：“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工作。”
    工作，应该是组织出手处理调和了。
    吴冬临听出来他的意思，也露出和蔼的笑容，顺着话说下去：“没事，只是调解不通，小误会而已。”
    手铐被松开，签过字和声明后，流程快似流水，他迅速被请出了警局，在玻璃门外和青茉灵面面相觑。
    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憋出一句话：“是你联系了组织？”
    “当初也是我报的警。”她梳理着头上黏成一团的刘海，声音中似乎也带了懊恼，“不过后来还是及时通知了组织。”
    这算是坑队友，还是救队友，还是亡羊补牢。
    吴冬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安慰道：“下次记得直接通知组织就行，上头会处理好的。”
    还没聊上几句，一个人影同样被推出警局，正是卢归帆。
    “居然就这样被放出来了。”
    他擦了擦嘴，呆呆看着道路，眼前发空，低头看着手机。
    老板已经发来了解雇和撇清关系的消息，显然是怕被卷进去，而留有案底的员工自然不能留。
    公司裁员不是一两次，只不过最终轮到了自己头上，唯一庆幸的就是是被老板主动辞职的，违约金应该还能拿到。
    看上去像是心灵遭到了暴击。
    吴冬临颇为同情地打量着他，自己摸了摸后脑勺，把手机从储物空间顺溜出来，意外看到其中的录像和录音还在继续，顺势就把它塞进口袋继续录像。
    同时，青茉灵已经自己走近了卢归帆，开口询问：“您还好吗？”
    “啊，啊没，我没事。”卢归帆一晃神清醒过来，忙忙摆手，“我在地下室里什么都没看见！”
    噗，这是怕我们灭口吗，实际上是自爆家门。
    吴冬临心里暗自偷笑，在卢归帆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板着脸故意强调道：“毕竟我们身后有人，行事自然方便。”
    故意停了一段时间，等到卢归帆已经有点慌时，他才继续说：“放心，我们是正规人员，不会对你有非分之念，当然，我们也不需要普通的东西。”
    回想起高级会所的短暂经历和地下储藏室的景象，卢归帆打了个颤。
    是啊，这些人根本不缺钱，也不缺武力，但为什么他们就看上了我。
    “放心，我们只是想对您进行一些调研。”
    青茉灵温和的声音响起，吹走了他心中的恐惧，卢归帆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那双迷人的眼睛如磁铁般吸走了他的视线：
    “请问您能配合一下，我们想去您家里调查，能带下路吗？”
    “……好。”
    卢归帆的语气逐渐低沉，表情麻木，眼睛失去灵性，转身摇摇晃晃地开始带路。
    “解决啦，我们跟上就行。”青茉灵移开视线，声音恢复如常，对着他狐媚一笑。
    心理系异能确实方便。
    吴冬临嗯了一声跟上，回忆思索着青茉灵完成整个心灵暗示的过程，神情复杂。
    她异能用的越发熟练，稳定性明显提升，对附近其他人的影响也相对减少，本应该是好事。
    可为什么，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

 第六十九章 深入交流

    卢归帆呆滞地走在前方，走过熟悉的道路和阴冷的路灯，自己带着他们回到了先前到访的老小区。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老地方，折腾一顿后本来就不早的时间已经到了夜晚。
    走入单元门，卢归帆身体一抖，突然停下脚步，仿佛从白日梦中清醒过来，左右看看后便挠挠头。
    心理催眠的效果结束了，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位置的变化？
    吴冬临认真看着卢归帆，见他转过身，带着谦卑的笑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大佬，我家就在这，就是室内可能有点乱。”
    完全没有异常，似乎是自动把过程合理化了，和当时的周自珩一样。
    万一我也中了这招，难道即使有手机提示，我的主观也会把事情合理化？毕竟是主观判断决定想法……罢了，先注意眼前的事。
    “无妨，我们只是希望了解些事。”吴冬临微笑着打破他尝试拒绝的企图，紧跟着走入楼道中。
    卢归帆的家在六楼，不过虽说是老居民楼，出乎意料的装有电梯，整个内厢中充斥着烟味，小广告黏在内壁上一层层覆盖叠加。
    唯一称得上“新”的只有那亮着的广告屏，无间断吵闹着嚷嚷着，无缝衔接各类广告，吴冬临走出电梯门时脑子里全是“二手车直卖网”之类乱七八糟的声音。
    简直比青茉灵的心理异能还有洗脑效果。
    在心里打了个趣，吴冬临看着卢归帆用钥匙打开门，那抓着钥匙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房门在面前敞开，率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馊味，他不免有了种既视感。
    我过去住的地方和这里挺像。
    屋中范围不大，他们二人坐在客厅，卢归帆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来。
    看着纸杯中的水，吴冬临不打算多碰，而是环视周围。
    正常的房间，桌子椅子都有木漆，从桌上的划痕和已经发黄的塑料膜看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桌对面有个四十英寸左右的电视，保护膜也脏得可以。
    青茉灵坐在自己身边握着纸杯，一副来打酱油的样子。
    越看越有既视感，嘶，当初青茉灵的母亲好像就是这样招待我们的，别想这些晦气的东西！
    他慌忙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待抬头时，他看到卢归帆在椅子上轻微地扭来扭曲、坐如针毡的样子，这才用平缓的语气询问道：
    “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们吗？”
    卢归帆拿起玻璃杯喝了口，嗓子中透出微弱的声音：“我……当时那些讨债的人……”
    “一群没事找事的混混而已，他们之后不会再纠缠着你。”吴冬临摇头，肯定回应，“而你的债务问题，只要肯和我们合作，必然能帮你解决。”
    在路上时，他就已经提交了目前的情报，不久也收到了借由徐回轩转来的信息，那些被雇佣的人已经被带去组织审问了。
    和那只诡异手臂扯到关系，那就不会是一般人，即使是炮灰也有审问的价值。
    而相对的价值就会被换成组织中的货币，然后打到手机账户里里。
    但主要任务目标是调查卢归帆的异能，这点完全没进展。
    他看向卢归帆，明知要把对方抓牢，但考虑片刻还是说道：
    “不过你也有拒绝的权力，而且合作的详情还有待商榷。”
    主要是申请异能检测流程可不是容易事！更何况现在还无法确认对方的异能方向。
    “我……”
    对面的卢归帆不知道这年轻人在考虑什么，想想自己手机中被辞职的信息，又想到五个混混被无形屏障隔开的样子，他怂了。
    对面的男女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但他们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在卢归帆胡思乱想之时，吴冬临已经站起身，看似随意地在房间中踱步。
    “喂。”
    呼叫声从桌对面传来，他转过头，发现那名短发少女正好奇地看着自己，闲聊般地开口：
    “话说学了计算机专业不是好就业钱也多吗，你怎么落到这样的情况？”
    卢归帆愣了下，硬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再抬头看了看对方认真好奇的神情和高中生般的外表，也只是叹息一声：
    “准确说我学的是软件工程。哎，没考上好大学，选了这专业也没啥用，就去去小公司干苦力。”
    “我如果没遇到变故，本来打算选这个专业的，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就是比较好奇。”少
    女不依不饶地继续询问：“那如果是考上好大学，出去工作会进大公司吗？平时的加班是什么样的？”
    “有钱也要有命有空去享受。”卢归帆唏嘘地摇头，拿起杯子又是咕咚几口下去，“干这行熬夜加班才是常态。”
    “那么……”
    “咳咳”
    吴冬临在一边搜索房间中的细节，听着两个人越聊越歪，咳嗽一声提醒青茉灵。
    她似乎也捕捉了他的暗示，当即话题一转：
    “你平时有感觉自己和他人的不同之处吗？”
    话题转地太快，对面显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回答了问题：“额，没有，只是考上大学，超过一些同龄人。”
    “你会什么特长吗？”
    迟疑了好一会儿，卢归帆才吞吞吐吐地回应：“写代码。”
    吴冬临未开口提示，青茉灵已经提前问出了问题，一个熟悉的问题：
    “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比如对某样事物的兴趣之类。”
    这不是我当初问她的话嘛，学得还挺有模有样。
    心里颇为欣慰，当青茉灵询问时，吴冬临已经走近了客厅中唯一有点值钱的物品——那台电视。
    电视上方全是积攒的灰尘，他用手一抹，捻了捻手指，看着被染黑的手指发愣。
    这是多久没擦过了，即使一年打扫一次都不至于成这样。
    泛黄的贴膜，不仅是因为老化，它的表面光远看就泛着油腻的光泽。
    可怜的电视。
    他的手伸向电视机下的台面，不出所料地又摸了一手灰。
    拉开抽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樟脑丸味一同钻入鼻中，惹得他忍不住揉揉鼻子憋气，这才把喷嚏压下去。
    抽屉里放着几本书，下面压在一个半透明的a4纸大小文件袋。
    略带好奇地抽出文件袋，吴冬临上下掂量，文件袋比想象中厚不少，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只能看到洁白的纸张。
    他扯开文件袋上的搭扣，袋中夹着一沓纸张，有一股书本特有的气味。
    伸出手指，用两指随即抽出一张，打量起上面内容时，吴冬临不由困惑了下。
    整张纸上都是涂鸦，有速写，也有精细画出的图案。
    他拿着文件袋走到桌前，把袋子和抽出的画纸摆在桌上，对同时看过来的卢归帆问道：
    “你会画画？”
    “啊，很久以前的爱好了，因为工作原因没时间就放弃了，让您见笑了。”
    声音微颤，卢归帆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画夹，表情尴尬起来，抬起手又不敢去拿，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冬临翻动其中的作品。
    大部分都是半成品，只有少数是画完的，而且看上去都有些匆忙粗糙，他只是大概浏览便跳过。
    直到抽出裹在最上方的一张图，吴冬临的手指停住了，立马把那张纸抽出，放在文件袋上仔细观看。
    “那个大人，请问……”
    卢归帆在说着什么，但他完全没听进去，只是死死盯着那副画。
    纸上只有一幅画，虽然线条潦草，铅笔痕杂乱深浅不一，磨蹭和污点使画面有些脏乱，但内容和画面极为完整。
    画中是漆黑深邃的小巷。
    小巷两边是笔直向上的墙壁，用浅色显示内亮外暗的明暗关系，一团团圆形的线条打转构成墙壁顶部的漆黑天空，深处一直延伸到黑暗中，小巷所连接的更远处被大块黑色色块填满。
    在巷口站着一个背对绘画视角的人，由于画面的粗糙和凌乱无法辨认他的实际特征和衣物，连是男是女都难以看出，只能勉强辨别他手上拎了个袋子。
    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进巷子，似乎是要向更深处走去。

 第七十章 绘画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副画？”
    卢归帆在椅子上坐得更直挺，老实回答：“最近工作不太多，所以就上班的时候随便画了画，大概……三天。”
    他不太理解眼前的人为何对自己的画如此认真严肃，慌得额头汗水直流。
    那年轻人脸上阴晴不定，他也不知如何回应，直到对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白纸，往自己面前一拍。
    吴冬临弯腰凝视着他，真挚询问道：“能现在画一副吗？”
    “什么？”
    眼见对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他也没有着急，而是耐心解释起来：
    “我想看下你的绘画技巧，能现在当场画一幅让我们看看吗？”
    “这……”卢归帆额头上浮出虚汗，然而坐在对面的少女已经把铅笔推到自己面前，轻敲了两下桌子。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把笔筒随手放桌上。
    而少年还不依不饶地继续：“能画一幅和我们有关的画吗？内容你可以自己发挥。”
    “这……”
    卢归帆迟疑着，明白自己大概是躲不过现场处刑了，但还硬是扯出了个借口：“有人看着的话，我画起来会不太舒服。”
    吴冬临脸色一沉，冷冷吐出一句话：“画。”
    “是……是！”
    卢归帆猛一激灵，慌忙扒拉来纸笔，低头迅速刷刷起稿。
    适当威压挺有用。
    吴冬临装出的阴沉脸色舒缓下来，像班主任般在他身后来回踱步，观摩他绘画的过程。
    下面就是看他的画和异能有没有联系，那条巷子一直只存在传闻中，这还是我第一次直接看到有关的画面，但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这点和青茉灵倒是有点像。
    感知？不像，倪彤又没灵视，巷子的异常应该能用肉眼直接看到，而且画面中还有另一个人，又和他的异能有啥关系。
    一时间房间中无比寂静，只有笔尖的摩挲声在室内响起，偶尔夹杂一部分橡皮擦拭和吹走、抖落橡皮屑的声音。
    他仔细看着卢归帆的每一笔动作，微微眯起眼睛。
    视线中的人物变得朦胧，色度暗了一层，感知范围内没有异常。
    退出感知状态，吴冬临把注意力重新回到纸上，尝试从他画的过程中察觉到一些事物。
    似乎是出于紧张，卢归帆一开始的手有些抖，画出的线条也颤颤巍巍不成样子，只能用橡皮擦掉，但出于紧张用力过大而擦破了纸张。
    一张完整的白纸再次被推到他的面前，青茉灵假装无意地收回手。
    他满头大汗地继续画着，铅笔的速度正在加快，手不再抖动，行笔逐渐流畅通顺。
    不到一小时，一副完整的黑白铅笔画便已经完成。
    “呼，画完了。”
    卢归帆直起腰长叹一声，拿起纸张正欲看看自己画的东西，却见一只苍白的手轻易夹住纸张上缘。
    他四指用力，抱着被夺走宁可撕掉的心，但尝试抓住纸张的努力都失败了。
    青茉灵随手抽走纸张，把那幅画滑到吴冬临面前。
    只听得对面传来一声：“这就是成稿？”
    “算不上，只能说是临时赶出来的。”
    卢归帆从亢奋的情绪中缓和，又畏手畏脚起来，小心翼翼把铅笔放在桌上：“我的水平只能这样了。”
    “嗯。”
    吴冬临点了下头，皱眉打量着手中纸上的绘画，青茉灵也站起身，柔软的东西似乎靠在了身后，他嘴角一抖，把画往边上移了移给她看。
    画面上展现的是一片工地，细节之处由于画得仓促而模糊成色块，但大体还能辨认。
    两侧是两块向内打开的板样事物，左边挺着辆大卡车，车上运了东西，但实在无法从或深或浅的黑灰间辨认，右边是类似吊塔的东西，主体超出了画面的范围。
    在画中还有深色的小型团状色块零散分布，最引人瞩目的是吊塔下一大团黑色物体，似乎是处于背光处而无法看清，另一个原因是它确实是一团模糊的黑线。
    吴冬临陷入思考。
    虽然能看出整体场景，但深意和联系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有点逻辑。
    站在一边同样困惑的青茉灵帮他问出问题：
    “但这和我们的关系不大，我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场景。”
    “我也不知道，你们不是让我想着吗，然后就不由自主想画这样的场景。”
    眼见卢归帆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吴冬临也不想再为难他，只是收走了桌上的画和文件夹。
    “这些我们先带走了。”他淡然丢下一句话，“你参加测试和辅助的报酬已经打到账户上，不用谢。”
    两人径直走向门外，在房门合拢时，吴冬临突然回头冷冷说道：“最近待在家里，如有必要不要外出。”
    “啪！”
    门关上了，卢归帆一个人呆呆坐在客厅中，几乎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上没有通知消息，但一条新的手机信息正显示在屏幕上。
    他的银行账户上多了三万人民币。
    “我靠！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卢归帆看着账户中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由于完成任务前无法回到影子城市，他们现在只能订旅馆住。
    并肩走在路上，一手掂着文件夹，吴冬临仰头扫过天上的半月，耳边听到青茉灵的声音：“有什么眉目吗？”
    “没有太多，我们一开始知道的只有他可能拥有异能。”吴冬临揉了揉眉心，“唯一收获就是那几幅画，其中肯定有蹊跷。”
    “嗯。”
    她点了下头，两人继续并肩走在路上。
    刚走出老小区的门，走过依然熟睡的保安，吴冬临跟着手机上的导航向小区外围左边走去，大约两百米后拐过弯，正好看到一片被两米高拼接起的铁皮围拦着的区域。
    每两块铁皮交界处的上方安有一个喷头，它们喷洒的水雾被探照灯照出纷扬的效果，随着风向改变喷洒范围。
    铁皮外表是深绿色，每块都有醒目的蓝色电车头简符，下方写着“城市地铁”。
    修地铁呢，之前从正门进来的时候没经过那个方向，到也没在意到这片工地。
    想法还未落，他们已经走到路口，由于人行道被铁皮围着，他们只能贴在铁皮附近靠着向前走。
    还没走几步，正前方的铁皮突然被向内部拉开，吴冬临心中一惊，拉着青茉灵向后退了几步。
    “喂喂，给我当心点！”
    吴冬临才站稳，便看见一个头戴黄色头盔，身穿荧光黄外套的工作人员正冲着自己大喊，另一个同样穿着的人正在指挥一辆重型卡车驶入工地。
    卡车上运有长条的空心铁柱，光车轮就有他半人高，带着飞扬的尾气和尘土，缓缓经开口驶入工地。
    地面在超载的卡车下微微颤抖，他的身体也一同打了个激灵。
    工地……！
    他强行压下惊愕和冲动，耐心等着大车安全驶入，才向前几步向铁皮间的开口看去。
    想去他们提前订下的旅馆，导航的路径必然路过此处。
    铁皮向内打开，正中央是刚才驶入的、装载着钢筋的大卡车，右边是高耸的塔吊，背景中亮起的大灯将工地照得一片通明，建筑工人来往不停。
    和先前卢归帆的画一模一样。
    吴冬临的眼睛不由睁大。

 第七十一章 艺术来源于现实

    那幅画是预言画？在组织里倒是听徐回轩说过一些类似的异能，预知系异能一般需要载体才能表达，比如文字、画面、手工制品等，和他的表现也符合。
    “等等！”
    吴冬临伸手拉住青茉灵，指了指铁皮缝隙间的工地：“你看着边上的工地。”
    她也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场景，皱眉出声道：
    “好眼熟……是卢归帆画的那幅画？”
    果然没看错。
    手中微动，取出文件袋中的画纸，吴冬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场景，和画面反复确认后微微摇头：“只是相似，而不是完全一致。”
    画面中的卡车在左侧角落，而现在卡车正停在空地中央，塔吊倾斜的高度更低，黑团样的东西也不在对应位置。
    即使不完全相同，也不能就直接断定，而且预知有误差是正常情况。
    眯起眼睛，吴冬临左右扫视，视线和感知范围所及没有阴冷气息，现场一切如常。
    一点鬼魂气息都没有，灵异事件也不是随便能遇得到，不过卢归帆毕竟是任务目标，能根据画中预言和现实的关系判断能力强弱，多了解点对写报告也有好处。
    伸手摸了摸口袋中正在保持录像的手机，他对靠着铁皮的青茉灵小声道：“我离开下，你继续用手机保持录像。”
    “嗯。”她点点头，一手掏出手机，拿着对工地内摄像，另一手扣着铁皮上深色的铁锈。
    他快步小跑到小区外围的一家小卖铺，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出来。
    吴冬临回来的时候，看到青茉灵还在扣铁皮，铁皮上的蓝漆都被扒拉掉一块，眼神放空地发呆，另一只手上的手机倒是举得挺稳。
    有这么无聊吗？
    暗自笑笑，他顶了下她的胳膊以示跟上，自己走在前面。
    只向内走了十步不到，向内开的铁皮边就传来一声粗犷的喝令：
    “喂，干什么的！”
    吴冬临一看，只见是一个穿着荧光黄工人外套，头戴黄色安全帽的中年男子，他下巴上胡子拉扎，正抱胸拦在他们前方，正是刚才指挥卡车的守门人。
    “路过来看看。”
    吴冬临眯眼笑笑，把手上的烟盒递过去，那人的表情一下放松，随意从其中抽了只出来，瞟了他一眼：“有火吗？”
    他顺势取出打火机，干脆塞到对方手掌中：“老哥怎么称呼？”
    “叫我老朱就行。”
    男人按下打火机，闪烁的火光点燃香烟，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团烟雾，青茉灵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
    “果然还是这个牌子抽着舒服。”老朱感叹着看向吴冬临，“小兄弟，你来着做什么？”
    抬头看了眼地铁建设的标志，借着刚在超市里查的资料，吴冬临耸耸肩：“这施工大概要弄多久，感觉已经有一两年了。”
    “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两年就能建成的。”男人抖落烟灰，“一半都没到，才开工也没多久。”
    “你们这啥时候下班啊？”
    “呵，下班。”
    “我巴不得早点下班，我老婆孩子还在家呢。”
    老朱把抽完的烟扔在脚下踩灭，“我家那臭小子好不容易考上高中，现在又不好好学习，天天和狐朋狗友混，你说说……”
    “喂，话说你多大了。”
    这聊到什么方面去了？
    吴冬临说谎眼睛都不带眨：“我马上上大学了。”
    “啊大学好啊，我那个败家子高中交了个女朋友，学习都落下来了。”他的眼睛似乎瞟了眼背后无所事事的青茉灵。
    ……救命，怎么中年人都喜欢聊这种东西。
    他从来没那么无语过，眼睛瞄向后方，希望青茉灵来解围。
    而后者则是依然无所事事地扣着铁皮，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她正微笑着望着自己，狐媚的眼睛几乎笑成一道弯月。
    故意的。
    他无奈地听着工人的唠叨，尝试在心中找个借口。
    “好啦，我也不缠着你，马上天黑了，你也快走。”老朱抽完烟，把打火机扔回吴冬临手中，转身走回工地。
    吴冬临如释重担，向他挥手后便回头走向青茉灵，她停下扒拉铁皮的动作，两人一道向外走去，她清澈的声音在肩膀边响起：“看出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感觉出来，除了画面相近，基本没有异常。”他同时解释着，“卢归帆目前的表现类似预知系异能，当时让他画的时候也只是要求‘和我们有关’，也许预知的只是我们可能到达的地点。”
    “而预知系的朦胧和暗示特征会使判断产生错误，毕竟说到底都只限于暗示。”吴冬临不由向后方望了一眼，“不过没出事也是好事。”
    明亮的探照灯光引来了昆虫，昆虫引来了夜间行动的蝙蝠，那些黑乎乎的小家伙在耀眼的灯光间来回窜梭，在机械运转的噪音间无声穿行。
    在影子城市里除了人和宠物，从来没看到过昆虫和其他野生生物，不过以安保和生存状态来看，没有也很正常。
    他笑了笑，准备回过头离去时，却听到一阵骚动。
    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吴冬临即刻回头，却看到一个黑色的物体正从吊塔上落下。
    “嘭！”
    沉闷的肉体与水泥撞击声从不远处传来，那东西直直砸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尖叫声延迟了片刻，抑扬起伏的喊叫从在场所有人口中发出。
    “有人摔下来了！”
    “我没瞎！快去叫包工头！”
    “卧槽，是什么情况！”青茉灵压低的惊呼从边上传来。
    不出意外的，还是出意外了。
    吴冬临抿住嘴，没有出声，也没有前去查看的想法，只是按住口袋中的手机。
    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不要随便参合，不必卷入没必要的麻烦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调动感知，同时开口道：“你还在录像吗？”
    “在…在的。”青茉灵愣了下，回答道，“我们该……”
    “没有灵异事件痕迹，就是单纯的意外事件。”他揉了揉眉头，退出感知，“我们没必要介入。”
    收回注意力时，他的灵感一动，正好看向眼前的景象。
    坠落的人在吊塔附近，不少工人已经围了过去。
    探照灯从上方照下，他们正处于塔吊阴影覆盖的范围中，在相隔的距离外看来，围在一起的人群仿佛一块黑团。
    匆匆奔去的人都背着光，在自己的眼中是暗色的背影。
    在刚才和“老朱”聊天时，卡车已经开到了左边，车上的钢筋和钢管在阴影中似乎融为一体，驾驶员正从驾驶室下来，同样跑向现场。
    熟悉的画面，吴冬临瞬间汗毛直竖。
    画中的黑色色块代表着人。
    先前的工地场景和画中只是相似的原因，是他们来早了一步，在画面所对应的事件发生前到达了现场。
    而现在发生的，才是画中的预言。
    如果没有那幅画，我们也许不会在意这片工地，即使看到了也不会久留，就不会目睹眼前的意外。
    我看到了预言画，所以才会特别和工人搭话，中间磨蹭消耗过时间，正好让自己目睹和画中一样的场景，反而符合了画的预言性。
    无论是否看了画，事件都会发生，但我们看过预知画，才成为了画面的亲历者。
    那么就说明，预知的事件确实有可能被改变……

 第七十二章 暂告一时

    警车赶来的速度比预想快，当他思索之时，红蓝相间的警灯就已经照亮了路口。
    来的只有一辆警车，很快救护车也到了现场，穿着白褂的医生护士抬出担架，到工地里抬人去了。
    警察正向现场的目击者询问情况，吴冬临拉着青茉灵的手腕，站在铁皮的入口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纠结之时，他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穿警服的人停在他们前方，手上正拿着通讯器，和他正好视线相交。
    “怎么又是你们？”年轻警察不由皱眉，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额，真巧啊。”吴冬临死皮赖脸地一摊手，“警官，相信我，我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又是巧合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居然翻了个白眼。
    “对，也请警官相信我们。”
    吴冬临面不改色，一旁的青茉灵不断点头，他继续道：“既然都是熟人，也不知您的名字，能不能给我们行个方便？”
    “呵，如果你们真的有关系，也别以为自己能糊弄过去。”年轻警官哼了一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这样认真的警察也少见了，就是太年轻气盛。
    吴冬临直视着面前人，坚毅开口：
    “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东西最好不要随便深入和接触。”
    说罢，他直接拉住青茉灵的手，两人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下径直离开现场。
    然而没有人出手阻拦，年轻警察只能看着他俩离开，手不知不觉攥紧。
    “诶呀，我都说过了小杨，我们不是无所不能的。”另一个正在盘问的警察劝阻道，“高层的意见该听还是要听。”
    “可是……”
    喧闹的声音和光照被抛在脑后，工地和闪烁灯光的警车越缩越小，最后被其他建筑和植被遮挡。
    抓着的冰凉手腕一扭，从吴冬临手心滑出。
    他侧过头，看到青茉灵回望着身后越发渺小的灯光，一手握住手腕来回转了两下，淡然说道：
    “也许我可以试着让那个年轻警察忘记这部分事情。”
    “为什么？”吴冬临的询问几乎脱口而出，却只看到她脸上的平静。
    “他是普通人。”她的语气和先前一样淡然。
    不想让普通人深入调查，那个警察是个楞头，确实有可能自行调查。
    主要是冷淡态度吓我一跳，不要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和心理系异能有关的话啊，是真怕你作为定时炸弹自己乱行动。
    吴冬临冷静了一些，当即摇摇头：“我已经提醒过他了，剩下的看他的造化，你也不必去干预，没必要为了一个小人物而违反保密协议。”
    有组织罩着，那个年轻警察翻不起风浪。
    他拍了拍夹在胳膊下的文件夹，从口袋中抽出手机，把话题转回正事上：“虽然意外不断，但大概也知道卢归帆的异能表现在何处，其他的不必太在意。”
    “我们是调查员，解决的事情交给处刑者和调节人处理就行。”他看向青茉灵，郑重强调，“有些东西不要太深入接触，活得就越久。”
    “我知道。”青茉灵看了眼他，“你觉得那个摔下来的人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那种高度估计是悬，不过本来与我们无关，也就不要再想了。”
    吴冬临叹息一声，脑中又闪过熟悉的人影：“而且做我们这行，无论看到什么死相的尸体都正常。”
    “行了，也别想这些让人抑郁的东西，多想想我们的任务。”
    他摆摆手，避开了接下去可能涉及的话题：
    “卢归帆大概率是通过绘画表现的预知系异能，预知系一直是组织争取的异能。”
    嘴上说着，吴冬临想到的却是那张被画出的巷子。
    卢归帆画出的预知画可以围绕一个主题，就像是先前让他想着我们，结果就画出了我们之后会见到的场景，或者说推动我们见到画中展现的预知场景。
    而他在画出那条巷子时想了些什么，会对反向追踪巷子有极大帮助！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预言画中的景象会在未来出现，何时何人何地都是未知。
    目前直接感觉到巷子的似乎只有倪彤，不过应该也轮不到我们处理。
    “算了，别想高深的东西，先把发现上报。”
    吴冬临看了下手机中的内容，突然额了一声，略显尴尬地看向青茉灵：“刚才工地和画中预言重合的部分你录了吗？”
    “没，我当时在铁皮边上，画中预言的视角应该在你的位置。”青茉灵摇头，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沮丧，突然狡黠一笑，“不过我特地在你身后拍了照。”
    “说话别大喘气。”吴冬临吸了口气，露出真诚的笑容，“拜托能发我吗？”
    “可以，你帮我写报告。”
    “别！我自己写的就够痛苦了！”
    “哈，逗你玩的。”
    两人有的没的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事先订下的宾馆前。
    由于组织提前安排了身份，他们用假身份订了一家四星旅馆的三楼房间，一人一单人间。
    在任务结束前，他们都得暂住于此。
    出于不能老是花青茉灵的钱，他咬牙把60货币换成人民币，加上卡上的余额也是能风光一阵。
    拿房卡的时候，吴冬临遭遇到前台人员玩味的表情和对双人间的热情推荐，他也没放心上，直接拒绝了事。
    他们的两间房间正好是对门，也方便相互照应。
    相互道别后，吴冬临合上房门，摸摸后脑把房卡存进储物空间中，长出一口气。
    看着房间中宽敞的白色大床，他用两脚互相踩掉鞋跟，甩飞鞋子，向床上一扑。
    脸陷入柔软的被褥之间，他挣扎着翻过身，身心终于放松下来。

 第七十三章 这边

    “呼，除了以前旅游外，我还真没怎么住过宾馆。”
    吴冬临面向洁白的天花板和床头的欧式罩灯，胳膊在床上游泳般划拉两下，总觉得少了什么。
    独自一人住着习惯了，只不过这大房间里是如此安静，安静到让人心里发堵。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和父母一起旅行的时候才会住宾馆啊。
    无言摇头，他坐起身，抓过被扔到床上的文件袋，把纸张从其中倒出，一张张查看起来。
    虽然里面的纸张不少，但大部分都是类似练笔的小块涂鸦，类似于工地和巷子的预知图只有少数几张，其中内容较为完整的景物图有单纯的树木和街道速写，有临摹动漫样的图片，都是用铅笔画的黑白画面。
    仔细挑选一番后，除了先前的巷子和工地图，他只挑出三张与预言可能有关的画。
    第一张是仰视视角，似乎是站在桥下向上仰望，交错的钢铁和横梁间是一团黑影，它占据了拳头大小的区域，几条竖线画出了它下落的趋势。
    第二张是上帝视角，画面是一个超现实的洞穴，斑驳的深重阴影展现出岩石质感，一条吊桥悬在两块岩石间，几个小黑团正在其上，吊桥下一类似巨蛇的怪物正张开大嘴，无数白森森的尖牙和伸出的蛇信涌向上，正欲从下方的深渊中冒出吞噬吊桥上的事物。
    第三张涂满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脏团，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占满一整张纸，在一堆白纸中分外显眼，仔细辨认总感觉像什么，但再看却只是无意义的堆叠。
    除了第一张有明示的意思，后面的一个像是单纯的幻想，一个莫名其妙。
    “难不成预言家都是群谜语人？那81都能当预言家了。”
    调侃一句，他心里也明白。
    即使问卢归帆本人，他估计也很难记起画这些东西的时间和想法，更别说对应地点的情况，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异能。
    又是怪物又是团块，这脑子里想着什么东西才会画出这样的预言，也许单纯是他的幻想也说不定。
    再琢磨下去也想不出，吴冬临干脆在浏览器和系统里分别搜索起“高架桥”“自杀”两个关键词。
    刷一下，屏幕顿时被各种信息挤满，跳出的搜索结果琳琅满目，新闻报道多得让人乍舌。
    预知的内容太过于模糊，地点时间人物全部未知，甚至画中的事件有没有发生都要打个问号。
    手机突然一颤，跳出的信息挡住搜索栏，吴冬临随意瞄了眼，立刻把对预言画的胡思乱想扔到九霄云外。
    青茉灵把今天的录像和照片发来了！
    点进聊天界面，里面有三小时的录像和分开的单录片段，还有像是视频截图的东西。
    好耶，写报告的素材有了，然后可以把我的录像结合一下她发的部分。
    先下载下了录像，看着缓慢移动的进度条，他直接在编辑区写起了报告所需的文字。
    “预计异能：预知，强制表现为绘画，证据和附件如下……”
    幸好临时报告总结限定五百字足以，没让他废太多脑细胞，甚至还多出了五十来字。
    “呼，几点了。”
    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吴冬临看到手机最上方显示的22：29，手指正好按下“提交”选项。
    他仰面躺回床上，退出系统界面，正待打开短视频软件时，又一条消息在上方弹出，不过这次是卢归帆用普通交友软件发来的。
    “怎么这么晚了还发消息。”吴冬临停顿了下，不由皱眉，当即点入查看他的消息。
    他发来的是一行文字：
    “大佬，刚才有人敲我的门，但我看到外面没人。”
    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吴冬临克制着陷入床中放松的欲望，再次坐起身。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不对劲的事情，有点太巧了。
    还没来得及思考恢复，他便看到对方正好又发出另一句话：
    “刚才楼里好像停电了，但我客厅的灯还亮着。”
    “可不可以出门看看。”
    操，这是什么标准的闹鬼场景？！
    心中一凝，吴冬临已经意识到卢归帆那边绝对出了问题，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发生停电，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想引他出去？不行啊，有用信息太少了。
    顾不得多思，他直接发去两段简洁的话：
    “不要出门！”
    “不要开门！”
    聊天框上方浮现对方“打字中”的提示，他手速飞快：
    “客厅还有灯光的话，你马上画一幅画，然后拍照发过来。”
    “如果灯灭了或者没有纸笔，立刻通知我！”
    “马上给我开视频和语音对话，如果不行的话每五分钟给我发消息！”
    怕对方不理解，他迅速打出字符后发去：
    “事态紧急，快画！”
    从卢归帆被混混围殴的情况看来，他身体和正常人别无二致，那么就只能让他利用预知异能先保下命，至少撑到支援到达！

 第七十四章 现实连接着艺术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吴冬临死死盯着手机，等待着对方随时可能发来的视频请求和回复。
    然而除了五分钟后发来的“正在画”，一直没能收到视频和语音消息。
    能发信息，但发不了视频语音，没法确定对面是不是卢归帆本人。
    他尝试发语音过去，浅浅说了一句：“你那边能不能发视频？”
    看着聊天气泡前旋转加载的圆圈，他同时拨通了语音电话。
    单调的“嘟嘟”声在房间中回荡，吴冬临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最后只能在“连接超时”的浅色字体前挂断电话，正好看到语音气泡前的红色感叹号。
    电话无人接听，语音发不出去，但能发文字信息，可能受到了一些东西的影响，虽然我用的是组织发的手机，但和他联系的软件还是普通软件。
    就在折腾的这一会儿，卢归帆再次发来了“快画完了，马上发过来”。
    无论如何，至少对面能正常交流，情况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能让倪彤身上的悲剧再重演！
    吴冬临已经下决心要去查看情况，正好看到他发来的图片，心中有了想法。
    能发图片，那就可以让他发自拍来判断对面是不是活人。
    在图片之后，卢归帆打出的一段段文字不断冒出：
    “刚才我屋子里的灯也开始闪了！”
    “大佬救命！”
    “大佬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啊，该怎么办！”
    ……
    一串串字看的他头皮发麻，赶忙打字：
    “冷静点，你拍张自拍照发过来。”
    另一边隔了片刻，顿时发来一张贴脸照，一张被前置摄像头拍过来下巴大脸小的照片，下巴被手机照明灯亮得一片白。
    好丑的自拍，不过从发言和照片看应该还没被掉包。
    吴冬临顾不上回复，他先翻到上面卢归帆的画照片，仔细分析起来。
    画面被一个简单的圆框住，限定了内容的整体范围。
    显示的是一条走廊样的区域，最左边露出电梯按板和数字的一角，从铅笔绘出的深浅看来，电梯的门似乎是打开的状态。
    但卢归帆说楼里已经停电了，为什么电梯开着？
    疑惑在心里闪过，他继续看着画面中的重头东西。
    在墙壁的转角有一只手，一团团大小不一的东西覆盖其上，几乎把它撑大了一圈，只能隐约看出轮廓是手的形状，较浅的线条无法挡住墙壁的分割线，似乎是在表现它的透明度。
    混杂的黑色线条有些错乱，应该也是作者的慌张所致。
    肿胀的手臂…当时从那个瞎子眼睛里钻出的手臂？！
    脑中一下亮过惊悚的景象，吴冬临顿时全身不舒服起来。
    那个独眼矮子应该是被雇佣的，背后的东西居然又找到了卢归帆？当时接触时就感知到那东西的强度非同一般，卢归帆这种并非战斗系的异能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当时不是青茉灵的“驱逐”，不然我早就溜了，甚至可能逃都逃不掉。
    怎么办？
    脑中思绪飞转，他给卢归帆先发去消息。
    “先远离房门。”
    等对方回应已经照样行动后，吴冬临薅了两把头发，直接推门而出，“砰砰”拍起对面青茉灵的房门。
    “别拍了，我听得到……”迷糊中透着困倦的低沉声音从门后传来。
    “哈唔，出什么事了？”
    睡裙半达拉在肩膀上，露出半条黑色的肩带，青茉灵打着哈欠推开房门，看见吴冬临严肃的表情后先是一愣，脸上的困倦霎时一扫而空。
    “卢归帆那里出事了。”吴冬临用提前想好的简洁预言催促道，“你应该能申请使用寻人启事，我们需要开门能力，直接赶过去来不及了。”
    青茉灵上下打量一番，当即开口：“好。”，随即将房门虚掩上，他识相地站在门外。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只想逐渐靠近再拉他入伙，结果直接被那群东西弄得必须出手救他。
    脑中闪过独眼矮子恐惧惊愕的脸，他决定之后再着手解决，或者把着麻烦扔给组织。
    那只半人半鬼的手臂并非凭空而来，背后是什么则不得而知。
    没让他等太久，一股阴风拂过脸颊，感知移动，吴冬临只见两个矮小的人影穿过门板飘出来。
    “大哥哥，好久不见。”
    枫月拉冯阳发紫纤弱的手臂，惨白头上海藻般的头发还在不断向下滴水，她一手叉腰站着，淡红的衣服滴下点点红水，看上去有点气鼓鼓的。
    对啊，现在是晚上，我貌似从搬家后一直没和她打招呼来着。
    吴冬临思维一转，即使有青茉灵站台，觉得自己还是不该招惹半个红衣。
    “抱歉，我之前没能抽出时间。”他毫无心理负担地糊弄道，详装抱歉地挠挠头，神色一转，“不过现在事态比较紧急，我之后再补偿你好吗？”
    “一言为定！”枫月沙哑的童声抬高一度，“以青茉灵姐姐的名义发誓！”
    这是什么奇怪的发誓。
    吴冬临没放心上，看到手机上再次受到卢归帆“灯全灭了，害怕”的消息，不敢怠慢地直接告诉面前两个鬼对应的地址：
    “地址：右宏江北路花园小区420，你们能认得地方吗？”
    看着两个孩子迷茫的眼神，他一咬牙，把定位地图和拜访卢归帆时拍到的照片展现给他们：“得想办法找到这块地方。”
    “我们会尽力尝试。”
    枫月苍白的脸蛋上满是认真，冯阳也跟着点头。
    “我要去吗？”语气匆忙，青茉灵走出房间，身上已经换成早上所见的运动服，将门在身后合上，房间中隐约有一声猫叫。
    猫叫？枫月他们该不会直接从她家里过来，结果还把她的猫带来了？
    “肯定的，你是咱们的保险丝。”吴冬临微微皱眉，但随即就抛开这一小插曲，随意说了句便看向枫月，“开门。”
    苍白白嫩的半透明小手轻放在门板上，他看见一圈若有若无的白色雾气从她的手中渗出，缓缓将门浸成浅浅的白色，然后轻轻向内一推。
    门向内打开，露出一片同样的白色雾气，无法看清其中景象。
    和直接用寻人启事以及冯阳开门的过程不太一样。
    吴冬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门后白雾，对靠在墙边有些出神的青茉灵开口：“快走。”
    “额，嗯。”
    她愣了愣，呆滞的表情重新生动起来，连忙跟着他向门后走去。——————————————————————————————————————————
    “离门远点？”
    卢归帆蜷缩着身子，盯着着手机上的消息，想从那简短的字句中感悟出意义。
    为什么离门远点？那些东西会从门后进来？
    屏幕的光照亮冷汗直流的脸，他艰难地动了下身体，将靠着墙的姿势换成侧身。
    头顶抵在坚硬的木板上，卢归帆把手勉强向外伸了些，手机手电的冷白光才照亮椅子脚，驱散了更远些的黑暗。
    他整个人正缩在客厅的桌下，正对着门口，被驱散的黑暗中隐约露出了房门。
    “怎么这么黑。”
    喃喃自语在寂静中像教室中突然出现的咳嗽声般明显，卢归帆慌忙抬手捂住嘴。
    似乎因为停电，连平时让人恼火的嗡嗡声都停了，房间中安静得可怕。
    点亮屏幕，马上又到了五分钟，他必须给那唯一可能救自己的大人物发信息。
    视频和语音都发不出去，我这是真闹鬼了啊，求求了，不要再出事了。
    卢归帆正在心里念叨祈祷，发去“大佬快来”的消息，却听响亮的敲击声突兀响起。
    “咚咚！”
    他身体一跳，差点头猛撞在桌上。
    声音很响，但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大气也不敢喘，卢归帆死死缩在桌下，紧盯着房门。
    不多时。
    “咚咚！”
    声音大小没有变化，只是机械地再次响起。
    五分钟，十分钟，都没有其他变化，他悬着的心逐渐稳定下来，小心地向外爬去。
    也许没有那么危险。
    只要按照那人说的……不开门就行了。
    卢归帆从桌下爬出，腿已经蹲地发麻，颤巍巍地扶着椅子，视线看向伫立在原地的房门。
    看上去熟悉而陌生，困惑裹挟着恐惧，他一手拿着手机，颤抖着向门边走去，一走一回头，生怕有东西在背后跟着自己。
    一直走到门口，他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黏糊糊的手向衣服上抹了抹。
    圆形透亮的猫眼就安在前方，完完全全捕捉了他的注意力。
    反正没开门，看一眼也无所谓。
    好奇超过了对未知的恐惧，手摸上冰冷的门板，卢归帆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猫眼。

 第七十五章 艺术引导着现实

    门外一片黑暗，只有门缝中透出的手机灯光照亮不到一米的地面。
    还是没有东西，在之前外面停电时他就已经看过一次，现在也是一样。
    卢归帆把左眼贴在猫眼上，身体紧靠着泛凉的门板。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几乎贴着耳朵响起，他整个人差点被吓得跳起，捂着胸口大喘气。
    长时间熬夜的后果光一天完全调整不过来，现在又受到惊吓，心口堵得慌，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吓死我了，还以为自己会猝死。
    卢归帆站在原地，不敢再乱做行动，生怕刚才的喘息吸引来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但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回归沉寂，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撞着胆子再次摸到门口，还未凑近猫眼，隐约听到了“叮”的一声。
    慌忙将眼睛对准，他向外窥探一眼，忍不住惊讶地向后退了一步，揉揉眼睛后再次望向猫眼。
    电梯的指示灯亮了，森森白光跳转到“2”，明晃晃的刺目数字边是上升符号。
    什么鬼，楼里不是停电了吗，为什么电梯还能动？！
    家就在四楼，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外的电梯数字不断上升。
    真他妈闹鬼了啊操！
    虽然心里不断呐喊，卢归帆始终移不开视线。
    万一移开视线，反而可能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亲眼看到总比不知道好！
    他不由又想起先前映吴冬临要求赶出的画，似乎画的和现在情况有关，但整个过程和画面都模糊一片，但从大佬的态度来看，也许自己的那副画有特殊之处！
    连忙转过头，他只看到漆黑一片的客厅，自己画完后不到三分钟就停电，现在黑漆马乌的，根本找不到那张纸。
    也不及去寻找或查看手机聊天记录里的相片，一声清脆的声音让卢归帆心都几乎停止跳动。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在走廊中传得很远，他从猫眼中看到了。
    明晃晃的“4”之下，电梯门吱呀着向两边打开，明亮冰冷的亮光驱散了一片走道中的黑暗，在地上映出一片恍惚的惨白。
    其中一无所有，只有空荡的铁色内壁，原本五颜六色的小广告已经褪去鲜艳的色泽，破烂掉落得完全看不出字迹。
    但总觉有地方不对劲。
    卢归帆死死盯着猫眼外的景象，突然意识到不对的地方。
    太安静了。
    虽说是老小区，但物业还是坚持在电梯里安了投屏广告，一天天上下坐电梯吵得脑瓜子嗡嗡响。
    但现在，外面只有一片寂静。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突然很想远离眼前的门，越远越好。
    离门远点！
    不能被外面的东西找到！
    卢归帆慌忙向后远离，拨开椅子，一直退到桌旁，头上已经湿了一大片，抬手擦拭时却注意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自己的手机电筒没有关，在黑暗中简直不要太耀眼！
    双击屏幕关上照明，仔细倾听四周再无别的声响，他才缓缓泄气，看时间又到了向吴冬临汇报的时候，他正点亮屏幕，却在亮起的倒影上看到了一只手。
    手……手？！
    卢归帆应激地抬起头，正看向天花板。
    手机屏幕的亮光正好照亮上方，照出趴在自己头顶的黄色之物。
    一节似乎长在墙壁中的手臂，黄色近乎半透明的水泡堆叠在其上，让它仿佛装水的气球般肿胀，密集而大小不一的水泡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下方的几个大小水泡已经破裂，一层薄皮褶皱贴在黄色的内部，中央有一个破口，边缘凝聚着暗黄的结晶，其中仿佛参杂着猩红血丝。
    有几个似乎是才破裂，半鼓不鼓地扁下去，浓稠发黄的液体正从缺口处向下滴落。
    “咚咚！”
    那只手臂在天花板上动弹着敲了两下，顿时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更多的水泡破了，原本破裂的水泡一经动作，脓液随即从中滴落，向着仰头呆愣的卢归帆脸上滴去。
    在反应过来前，那液体便已落在脸上，冰冷粘稠的滴落物差点正中他的右眼。
    恶心粘腻，泛着石楠花和腐肉的作呕气味霎时间涌入鼻腔，卢归帆从震惊恐惧中恢复了行动能力。
    “妈呀！！！怪物啊！！！！”
    他一下从桌边炸起，疯了般地推开椅子，大步冲向房门，两手疯狂尝试擦去头上脸上的液体。
    那些粘稠的东西粘在头上，把头发黏成一块，在手指间扯成丝线，质感像是黏成一团的蜂蜜，然而这俩的气味完全不同，恶心地他只想吐。
    往身上随意抹了两把，依然无法将那些液体完全抹去，卢归帆另一只颤抖着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却在房门前迟疑了。
    门外的情况更诡异！
    更何况大佬说了要远离房门，但现在房间里也根本不安全！
    不敢直接开门，他只能折中地背贴房门，用手机照着天花板那只流脓的手臂，双腿由于恐惧而颤抖，连手中照明的灯光都在不断颤抖，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几乎握不住手机。
    但无论心底多恐惧，他的视线还是死死盯着那只手臂。
    它动了，五指向前抓摄，缓缓在天花板上爬动，逐渐向门口的卢归帆接近。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它不再掩盖那股腥臭，作呕的味道随着手臂的接近而不断浓郁。
    要不要开门……要不要开门……
    门后有什么？
    脑中乱成一团乱麻，他处于两难中，不敢前也不敢后，忍不住抓了两下发痒的双手。
    手中绽开水一般的液体，顺着手留下，卢归帆全身一颤，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瞳孔不由放大。
    他的双手已经比先前肿大了一圈，皮肤按上去如气垫般柔软，被自己抓破的部分正洽洽向外流淌着组织液，但身体的自愈功能似乎起效了，破口被半透明的固态事物堵上，但却逐渐开始形成一个肿泡。
    在手背之上，皮肤开始逐渐变得凹凸不平，一个个隐约鼓出的小泡开始冒头。
    “什么鬼啊！卧槽！！！”
    卢归帆精神瞬间，深沉的恐惧让他找不到北，无助地喊叫着。
    他再也无法忍受和面对，直接开门冲出房间。
    “碰！”
    门在身后合拢，把那只手隔离在门后，他的神情才轻松了些，但脑子还是嗡嗡的。
    我遇到了什么？我该做什么？
    糟糕，我把家门钥匙丢在屋子里了！
    疑问和自我怀疑没能持续多久，因为腐臭恶心的味道已经充斥他的鼻腔。
    僵硬地抬起头，卢归帆看到了仿佛噩梦中的景象。
    在电梯冰冷无情的白光照耀中，一只手臂抓住拐角的墙壁，缓缓向外伸出。
    它和房间中那只手臂一模一样，似乎是由于运动较为剧烈，它的水泡相互挤压，浓液成股流下，将白色的墙皮染成恶心的屎黄色。
    “呕呕！”
    卢归帆直接吐了出来，嗓子缓过来后就立马高声叫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啊！”
    楼道静悄悄，没有回应。
    手上的肿胀和瘙痒更难受了，但他不敢下手，生怕自己会把肿起的手挠破，然后眼睁睁看着后者像气球般漏气或者爆炸。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头脸也开始瘙痒和晕乎。
    刚才被粘液滴在脸上过……
    “不，不要！”
    他几乎尖叫着退后，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已经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僵硬侧过头，他看到了另一只流脓的手臂正穿过门板，牢牢按在肩膀上，那一个个肿胀到半透明的水泡就贴在自己脖子上，溅出的液体不断顺着滴落。
    他手中的手机顿时摔落在地。
    它强行扭住卢归帆的头，遏制住他喉咙中的尖叫，逼着他的视线看向电梯门。
    一个丑陋肿胀的脑袋从拐角探出，它几乎有正常人头的两倍大，右边的脸被垂下的不知是肉瘤还是水泡的东西当着，左边眼睛都被水泡占据成一条细缝，各种恶心的水泡向下流淌组织液和脓液。
    它笑了，香肠般的嘴裂开一些，露出没有牙齿的牙龈。
    卢归帆已经被吓到无法出声，腿一蹬，一股腥臭的液体从他的两腿间流出。
    完蛋了，要完蛋了。
    他用尽全力向前倾，短暂脱离了肩膀上手的控制，绝望地喊出最后一声：
    “救命啊！杀人啦！”
    脑袋的嘴列的更大了，墙边的手臂向前，五指扣地，蠕动着向卢归帆逼近。
    在他彻底绝望之时，肩膀突然一轻，一股冷风擦脸而过，随即是“砰嗵”一声撞击。
    肩膀上满是肿泡的手臂直接被砸飞，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黄色痕迹后啪唧掉在地面。
    他泪眼朦胧的看着，只听身后传来一堆混乱的声音：
    “靠，幸好赶上了！”
    “枫月，快上啊！”
    “姐姐加油！”

 第七十六章 对抗

    墙角正咧嘴笑的丑陋面容一下僵住了，一条淡红的半透明影子直接扑到他脸前，瘦削滴水的手掌已经呼在水泡上。
    成爪的惨白手指扎入肿胀的泡中，像是戳破装水的气球，脓液喷涌而出，气味如夏日放室温下三天的炖烂肉。
    “嘎啊！”
    沙哑的咆哮声和尖叫声一下在走廊中扩散，枫月瞬间已经和那个全身水泡的人形怪物缠斗在一起。
    真猛，不愧是半个红衣！
    吴冬临感叹着穿过白雾，跨出门框，小腿突然被抓住扯了扯，柔软温热的东西贴在他的脚踝，沉重地让他迈不开脚。
    低头一看，却见是卢归帆的半张脸，他一手抱着自己的腿，脸上满是泪痕，裤子上已经湿了一片，口中直喊：
    “大佬，大佬救我！”
    “让他快松手！”
    侧身从他身边挤过的青茉灵突然高声惊叫，心中顿感不妙，吴冬临当即从卢归帆的手臂中抽出腿。
    卢归帆被他的动作一带，身体一边翻转，变成正脸朝上的姿态，原本被遮住的半边脸赫然映现在他眼前。
    “卧槽！”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如果不是半边脸还算正常，他完全无法把肿胀得面目全非和原本的青年样联系在一起。
    那半张脸已经肿的像猪头，一个个半透明的鼓泡在如烧开水中的气泡般个个冒出，伸出的手臂也肿胀到几乎变成半透明的状态，皮肤只剩一层薄膜盖着。
    与那只长满水泡的手臂的状态一模一样！
    看着卢归帆头发上沾着的黄色液体，他瞳孔一缩，高声提醒道：
    “枫月冯阳，小心那家伙的脓液！青茉灵，你也别碰！”
    而且我被他抓住了腿！
    吴冬临头皮发麻，转头看到自己裤子上已经被浸湿了一块，黄色的五指印正刻在布料上。
    生生克制住挠腿的欲望，天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沾到手上，他正想从下把裤腿卷上，身边却递来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惊讶地侧过头，他发现青茉灵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水果刀递给自己。
    为什么她会在储物空间放水果刀？不管了，这是帮了大忙。
    吴冬临接过刀背对着自己的水果刀柄，将被污染的衣物利落地“刺啦”割下，单指拎着和水果刀一同扔到墙角。
    就他处理的这几秒，眼前的局面已经发生变化。
    被击飞在地的手臂开始蠕动，五指在地上扭动，手臂突然从地面跳起，直扑向枫月的脑后。
    一条浅色半透明的影子瞬间跳到了那只手臂上，两个东西纠缠着从半空落回地面，造成“嗵”的声响。
    冯阳瘦弱的身体压着几乎和他腰一样粗的手臂，那只手像是活鱼般跳跃扭动，溢出的液体淌了一地，他似乎根本无法招架，半透明的魂体越发透明，发紫的肿大脑袋在脖子上来回回荡。
    那只手臂的手腕处水杯口大小的水泡砰然爆裂，喷涌而出的黄色脓液全部洒在了他的脑袋上。
    “啊啊啊啊！！！姐姐！！好痛！！！！”
    冯阳尖叫起来，抬手捂住头，手下疯狂跃动的手臂瞬间挣脱，反手掐住了他细窄的脖颈。
    枫月几乎悚然抬头，不安立即占据了幼小的脸庞，但身下传来的咆哮却缠着她，让她根本无法脱身。
    身上的淡红被深黄染开，她的头发像海藻般张扬，一道道血痂被挣裂，血淋淋的伤口像蜈蚣般爬满全身，滴落在身下的血水和黄色的脓液混合，完全难解难分。
    她像是失控的野兽般尖叫嘶吼，不顾身上的裂口越来越多，加速撕扯着身下的东西，尝试脱身向冯阳的方向挣脱。
    “冯阳枫月！”
    青茉灵惊呼一声，焦急地向前冲去，手臂却突然被人拉住。
    她惊愕转过头，却见吴冬临把手伸到后脑，手中浮现一块两指宽的铁皮，面容略带狰狞，直接咬牙按在自己脖子上。
    生锈别针瞬间没入皮肉，他特地考虑了插入的角度以防止扎到重要血管，不过瞬间的刺痛还是让他皱眉扭曲。
    那个全身肿胀的东西不知是鬼是物，但强度必然强于枫月这样的半个红衣，一般驱鬼效果很难对它有效！
    而经过变异强化的铭牌勉强有点用，至少要帮上枫月和冯阳！
    一只手将冰凉的染血铭牌紧按在颈部，他缓了缓神，拉着青茉灵的手腕，小声道：
    “我们上！”
    他话音未落，手上一股蛮力传来，青茉灵反拽着自己向前面冲去，他一个踉跄，立刻反应过来跟上。
    吴冬临微微眯起眼，几乎已经能看到那层隐约的透明屏障。
    他们跑向的不是和枫月扭打在一起的本体，而是一边被掐住、难以坚持的冯阳。
    似乎是觉察到铭牌的作用，那只手下方的水泡脓液迅速结成黄色结痂块，将它紧紧贴在地上，硬生生扛住了排斥反应。
    然而它手掌握着的冯阳毫无抵抗能力，那只手掌似乎也感受到了阻力，五指一松，冯阳顿时被弹开，在地上滚了个跟头，堪堪停在角落中。
    他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弹开那只手臂，而是让它和冯阳分开！
    眼见已经救下冯阳，吴冬临拉住继续向前冲的青茉灵，正欲后撤，却见那只手臂向他们的方向弯折。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只手臂从手肘的位置断裂，对应部位的皮肤瞬间破裂，一股深黄的脓液仿佛由水枪射出般扑面而来。
    躲开！
    他刚想拽着青茉灵向侧面躲避，耳中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吟唱，像是朗诵，似乎是女声，而且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但就是听不清。
    头脑一麻，顺着脊背扒上的牵引感将他钉在地上。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似乎有东西正扯着脑子向上，感觉不到四肢，身体越来越轻，仿佛只要思维一松懈，自己就会脱离现在的肉体。
    那个东西有帮手！我被偷袭了！
    吴冬临猛然惊觉，但就在这几秒，他感觉自己又被向上拉扯了几分，他只来得及开口：
    “青茉灵，它有帮手……”
    眼睁睁看着深黄的脓液喷到面前，他一闭眼，准备咬牙接下。
    一双冰凉的手抱住他的肩膀，将他向下一按，一个短发人影正侧身挡在他的前方。
    “呸呸！恶心！”
    青茉灵厌恶地吐出溅到口中的液体，半个身体上都覆盖着浓黄液体，较为干净的身体正对着自己，两只手臂搭在肩膀上。
    操！
    老子要杀了那群混账！
    眼前顿时一暗，强烈的愤怒和无力冲破了被抽出的感觉，吴冬临强行挣脱对面帮手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嘴中泛出血腥味。
    他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和担忧，向后对一旁与肿胀身体的两鬼高声喊道：
    “冯阳，枫月，过来开门！我们先走！”
    “噗！！！”
    又一个水泡炸裂，冯阳和枫月勉强压制住它的本体，他们似乎也听到了他的话，努力撕扯着那些脓疱，尝试从中争取到时间脱身。
    “我们先到门边，赶紧处理你身上的东西！”
    吴冬临拉动青茉灵的手腕，但她却一动不动，他不信邪地又拽了两下，但她仿佛变成了雕塑，背对自己站立在地。
    怎么回事？
    心中涌出不妙的预感，他习惯性地想眯眼开启感知，本能却突然一震，硬生生抑制住自己的危险行为。
    预感在脑子轰鸣
    不能看！
    我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她要失控了？！
    他拉着青茉灵冰凉手腕的手不由松开，但熟悉的凉意和柔软的皮肤再次贴在自己的手腕。
    吴冬临打了个冷颤，看到青茉灵的手正死死抓着自己手腕。
    她依然背对自己，整个人毫无反应，只有手牢牢抓着他，而且在不断收缩抓紧，已经隐隐开始传来疼痛。
    糟……糟糕，找人或者鬼帮忙。
    他寻求帮忙的视线看向两鬼，却发现枫月僵在空中停住动作，头都不敢抬，冯阳抱头缩在角落。
    和它们纠缠的恶心事物也一同停止了运动，保持着拉扯的状态，丑陋的头正朝着青茉灵的正脸。
    它的独眼中流露出仿佛实质的恐惧。
    怎么了？
    他没来得及多想，耳边突然传来隐约女声的尖叫。
    “啊！！！！！！”
    “咔擦！”
    清脆玻璃破裂声在走廊回荡，眼前的景象顿时裂成无数碎片。
    地上的怪物不见了，隐约的凄厉尖叫也戛然而止。
    空荡的楼梯间格外安静，走廊的感应灯一下亮了，电梯门静静关着，楼层显示着“1”，墙壁和地板没有浓黄的液体，发灰的墙壁一切正常。
    吴冬临松了口气，意识到刚才的情况。
    他们刚才处于鬼境中！
    或者说卢归帆从关灯之时就被拉入了鬼境，正好枫月能在鬼境中开门，才成功地使他们找到卢归帆，然而从一开始就没意识到自己身处鬼境。
    而青茉灵能破除鬼境，虽然这看上去是个被动技能……
    然而摆在面前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低下头，凝视青茉灵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冰凉苍白，无论从体温还是颜色都不像活人，但皮肤下隐约可感的脉搏说明了一切。
    她的指甲正掐入他的血肉，伴随麻紧和刺痛，缕缕红色正从其中流下。

 第七十七章 处理后事

    嘴角抽了抽，吴冬临试着向外抽动手腕，但那几只手指掐得更紧，皮肉的生疼撕裂感让人头疼。
    不是不能挣脱开，而是强制挣脱会撕开自己手上的皮肉。
    就在纠结时，紧抓手腕的力度突然放松，他立刻小心把手从青茉灵的手心抽出。
    她主动松了手，身体一颤，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低头捂住额头。
    吴冬临不敢乱来靠近，把脖子上的铭牌取下，一指按着颈部的出血点，瞄了眼右手手腕上被扯出的三条五厘米长的伤口，附近还有好几个深浅不一的青色半月形掐痕。
    “唔，发生了什么？”青茉灵皱着眉头，抓着头发转身，整个人晃晃悠悠，“头好晕。”
    又是失去使用异能的记忆？嘶，刚才她那算是使用异能还是失控，甚至连我的本能都提示不能感知。
    不过她至少现在恢复正常了，吴冬临稍松了口气，控制住表情，绷着脸说道：“他们跑了。”
    不待她问出其他东西，他看向墙边半跪的枫月和角落中的冯阳，轻声询问：
    “确定它跑了？”
    坐在血水中的枫月愣了愣，头上下点动，把滴着血水的手指伸入嘴中，边咬手指边含含糊糊地说着：
    “他是鬼，但似乎半死不活的，身上的怨气很浓，如果拼命我们打不过，不过他好像在怕其他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窥了青茉灵一眼，似恐惧也似敬畏。
    这点我举双手赞同，就是你们能不能说明白点，怎么连小孩子都开始成谜语人了。
    种种表现来看，青茉灵的“驱鬼”异能可远不只铭牌这种普通特殊物品类似屏障的效果，无论是先前的红衣孕妇鬼，还是枫月冯阳和那只手臂，貌似都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而恐惧，从而才有了类似驱鬼的效果。
    从鬼魂的视角，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疑惑不断骚扰着他的心，吴冬临压住当即询问的好奇，让开身指了指靠近门地上瘫着的一团人形事物：
    “好了，既然它们跑了，我们赶紧处理下现在的情况。”
    毕竟卢归帆才是他们正式任务目标！
    卢归帆躺在地上接近昏迷，肿胀膨大的脸已经看不出原形，半个肩膀也一同水肿，两只手有原本的三倍大。
    那些囊泡肆意蔓延着，比先前扩散了近乎一倍的范围，连原本完好的另外半边脸都没能幸免于难，只有身体的微弱起伏还表示着他活着。
    即使是在鬼境中被溅到了那东西的液体，回到现实时依然会生效！
    吴冬临神色凝重，立刻别过腿，回头确认自己腿上皮肤一切正常。
    还好我的腿只是被碰到，而且溅到的部位有布料挡着。
    他心中突然一纠。
    青茉灵的半边身体都被溅到了！
    “青茉灵，你没事！”
    顾不上考虑她先前身上的异常，吴冬临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拉近，压低声音焦急询问：
    “那家伙身上的液体会传播！你身上有什么异常感觉吗？”
    被抓住的少女一脸困惑，刘海在脸上散开，似乎是由于离开鬼境的原因，她身上的液体早就不见踪迹，衣服崭新干燥，如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盯着吴冬临，脸颊泛出微红，眯眼把他推开，后退两步，啧了一声：“没什么感觉。”
    不可能……不过她的情况特殊，也许真有这种可能？
    吴冬临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肿胀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谨慎道：
    “等到情况安全下时一定要去进行检查。”
    “行行，我记住了。”
    略过她羞涩窘迫的搪塞，他把视线转移回倒在地上的肿胀躯体，或者说那个叫卢归帆的人。
    环视不远处其他人家的房门，他拍了拍口袋中正在录像的手机，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嘶，先把他拖进房间，别被其他普通人看到。青茉灵，你赶紧联系组织。”
    吴冬临摸住后脑，熟练地取出存在其中的黑色外套，把外套折叠包住手，蹲下身抓起卢归帆的一只脚踝，拖着向门边走去。
    “冯阳，帮忙开下门。”
    冯阳和枫月能力分工不同，前者适合开现实中的门，后者适合开鬼境中的门。
    “嗯。”冯阳小步边跑边飘到卢归帆门前，小手一推，被锁住的房门就直接敞开，他的两双手继续贴在门上，保持门的打开状态。
    吴冬临拖着沉甸的肉体走入门中，在地上留下一条近似水痕的拖动痕迹。
    等青茉灵和两鬼都进到卢归帆家中，眼见青茉灵和冯阳关上上门，他才松开手，弯腰把卢归帆的脚踝轻放在木地板上。
    绕着走了一圈，他蹲下身，特地把卢归帆肿胀的脸摆正对着天花板，试图减缓液体和水泡露出的速度。
    这下他看得更清楚了，短短几分钟，卢归帆的情况似乎更严重了，那些肿包已经分化成密密麻麻的大小水泡，似乎轻轻触碰就会如吹到极限的气球般爆开。
    吴冬临注意到他被水肿挤成一条缝的眼睛边流淌着清澈的液体，仔细看还能看到转动的眼珠，似乎意识依然清醒。
    那鬼东西的异能是真恐怖。
    这种应该算是异能造成的肉体伤害，鬼魂直接对人造成肉体伤害，听着滑稽可笑，但实际上简直不要太正常，毕竟世界上都有异能这种东西了。
    怨气足够强烈的鬼物能凝聚成实体，但由于对它们的消耗太大，大部分鬼魂会选择使用异能。
    不过这样恶心的异能使用……我还真第一次见。
    抗拒内心的恶心，他“喂喂”喊了两声，注意到卢归帆的腿颤动两下，连忙安慰道：
    “我们是专业的，你先忍耐下，我们会想办法来救你。”
    卢归帆才是任务目标，至于那个肿胀的鬼物和背后的人都要排第二项。
    他抬起头，发现青茉灵正慌忙按着手机发消息，同时看向自己疑问：“要叫救护车吗？”
    “你傻吗？”
    吴冬临脱口而出，不过看到青茉灵弯成一条线的狐媚眼睛，把接下来的脏话咽下去，礼貌解释：
    “送医院的结果还是转移到组织，不如直接省去这段过程，遇事不决通知组织才最重要。”
    “哦。”青茉灵点点头，看着手机继续道，“81让我们直接‘开门’，把被袭击的人带过去，不过必须要让对方加入组织。”
    不可抗拒的威胁和难以拒绝的条件是。
    低头看了看脚边上半身遍布浮肿的卢归帆，吴冬临干脆答应下来，继续低身拉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身体转了个向朝着门口。
    “肚子饿，肚子饿！”
    冯阳小声嘀咕抱怨，发青的脑袋在房门前摇摆，把小手再次按在门板上，往内艰难地用肩膀顶动。
    门颤动着打开，露出隐约扭曲的金属质后方。
    和门有关的能力都很方便，看一个羡慕一个，然而在组织中的任务也是繁重，基本是哪里不够填哪里。
    这傻子好沉！
    拖着死尸般的卢归帆，吴冬临一步步走到门后，不忘提醒先步走入的青茉灵：“开一下手机定位！”
    明亮的灯光，宽敞的走廊，清新且带着淡淡柠檬的空气，然而并不能驱散吴冬临内心的困惑和茫然。
    他一脸懵地站在门口，或者说，是一间类似会议室的房间外，身后的古典木门还半开着，冯阳和枫月正好从缝隙中挤出，门便顺势合拢。
    青茉灵正站在墙边，同时迷茫地左顾右盼。
    走道宽敞，来往的人服装都格外精致正式，两人两鬼和地上躺着不明死活的肿胀身体显得完全不是一种画风。
    有人透来好奇的眼神，有人短暂驻足，有人似乎见怪不怪地直接走过，但没人真正来询问，也没人靠近。
    应该已经在组织里，但不清楚现在的位置。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身边还有青茉灵和枫月冯阳，不至于一个人太过尴尬。
    “前面的人！让一让，让一让！”
    清亮的喊叫声在长廊中回荡，吴冬临惊讶地向远处眺望，却看到路上的人正纷纷靠近墙壁躲避，一辆闪着金属光泽的平板车正飞速驶来。
    “喀拉喀拉”
    轮子在地板上滑过，即使再光滑的地板和轮子，在这样的速度下都无法避免发出碰撞声，简直是贴地飞行。
    随着声音逐渐放大，吴冬临乖乖贴在墙上，把卢归帆往墙边踢了踢。
    带着一阵劲风，泛着金属光泽的栏杆停在他面前，吹得他头发飞扬。
    医疗车上铺着蓝色床垫和床单，也有个枕头，四周都被可活动的防护栏挡着。
    棕黄的长发被扎在脑后，形成一个可爱的小团子，柳雨泽双手抓着医疗车的推杆，弹跳着将车板刚好停在他们面前，睁大眼喊道：
    “喂！快把伤员搬上来！”

 第七十八章 及时治疗

    居然是她来接。
    吴冬临略感意外，但马上稳住神，提醒道：“别碰他身上的那些水泡，还没办法确定那玩意儿的传染性。”
    “我看过报告。”
    柳雨泽扬了扬手上的厚实手套，一手从车边掏出另外两双手套扔过来：“81帮会帮忙交寻人启事的‘使用费’，你们先把他送去治疗。”
    两人手忙脚乱地套上手套，他小心搬着卢归帆的头和肩膀，青茉灵搬着腿，两人一点点把身体挪上医疗车。
    身体上肿胀的水泡随着运动而摇晃，他屏住呼吸，生怕动作太粗暴而导致它们破裂。
    幸好那些濒临爆炸的鼓泡没有出意外，吴冬临长出一口气。
    “喂，你们快过来抓着后面杆子。”
    嗯？
    虽说有些疑惑，他还是走到柳雨泽身边，与另一侧的青茉灵一同抓住医疗车后方的铁杆。
    柳雨泽高喊一声：“抓稳了！”
    她后脚蓄力，猛然向前一弹。
    吴冬临只觉脚下一轻，就直接被理疗车拽着向前飞了出去，如炮弹般在走廊中飞速行驶，留下一长串“卧槽！”
    在反应过来前，他们就拐过好几个弯，伴随柳雨泽高声的“让一让”，参杂金属质的墙壁飞速后退，红绿标识牌化成流光向后，两侧人员纷纷躲避。
    被灌了几嘴凉风后，他们终于停下了，吴冬临双手紧握金属杆，手上都攥出了汗水，抬头时恍惚的视线中正见“医疗区”三字发着红光悬在前上方。
    只能说这一路上没撞到人都是万幸。
    “走走，我们快进去，给你们分配的医疗室还在里面，在医疗区不能随便奔跑。”柳雨泽向前推医疗车，催促道。
    “知道。”吴冬临缓过气，帮着用力推动医疗车。
    银白的轮子在参杂金属颗粒的地板上平稳滑动，世界似乎都从刚才狂奔的轮地碰撞声中安静下来。
    柳雨泽边推着车，边伸头打量卢归帆，好奇问道：“话说这人是你的任务目标，怎么惨成这样？”
    “被鬼魂袭击，中了异能影响。”吴冬临解释着，手臂用力，控制着治疗车拐过一个弯，却看到前面走道中央正站着一个人。
    冷白的灯光下，她静静伫立着，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她的黑发同样团在头顶，身穿全白的厚重防护服，透明的隔罩将她的面部封闭在内。
    其实无论有没有隔离罩都一样，因为她的脸上正戴着一个黑灰的金属面具。
    反光的面具上有两个银白数字：“36”。
    我对这人有点印象。
    脑中闪过她穿黑色洛丽塔的样子，吴冬临恍然：81手下处刑者，还给自己送过饭。
    36向医疗车走来，她的每一步伐都如此精准，即使她身穿沉重的防护服，脚步却依然轻盈如踩在水泡上。
    她走到治疗车前，对他们微微鞠躬。
    “谢谢啦！”
    柳雨泽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道谢，松开双手，让沉默的36接过控制权，吴冬临和青茉灵也跟着松手。
    “我们还有什么帮得上忙吗？”
    吴冬临眼睁睁看着36拉着治疗车和躺板板的卢归帆进入手术室，上方“空闲中”的绿色变成红色的“手术中”，这才舒了口气。
    卢归帆至少是能活下来了。
    站在合拢上锁的手术门外，他心里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然后……我们该做什么。”青茉灵率先打破沉默，“我们的目标在里面治疗欸。”
    “遇事不决看手机。”
    吴冬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滑开，却见任务栏显示“任务暂停”四字，他无奈耸耸肩，却发现青茉灵正好奇地围着房门，开口问道：“你是想看治疗过程吗？”
    “我其实有点好奇。”她点点头，“我还没看到过治疗过程。”
    “想看的话可以去边上的观察室。”柳雨泽突然开口，流露出一丝迟疑，“不过你们要对看到的东西做好心理准备。”
    “嘛，我无所谓，既然青茉灵想看的话就去看看。”吴冬临无所谓地答应下来。
    我也挺好奇异能治疗过程，当时在梦中受伤就是36治的来着。
    “行，我给你们带路。”柳雨泽叉腰，撇了他们一眼，“你们出来时别吐出来。”
    “行了，你也别咒我们，我们承受能力可不弱。”吴冬临笑着打了个哈哈。
    他们跟着柳雨泽绕到手术室的后方，停在一扇写着“观察区”的金属小门边，她转身指了指：“想进就进去，反正我不会去。”
    观察区是一个建在治疗室边的狭小空间，长方形的空间和他旧家的小房间差不多大，正面有透明窗能看到手术室中的内部景象，也不知是双向还是单向。
    柳雨泽在后方关闭房门，吴冬临和青茉灵并排站在其中，观摩起36的治疗。
    36站直身，单手抓着似乎已经注射完毕的针管，金属面具从上方罩着卢归帆的脸。
    她把针管放在一边操作台上的金属盘中，带着淡黄橡胶手套选取工具。
    卢归帆肿胀的双手被束在床的两端，只见36抽出一条长条的橡胶束带，在他的手臂上环绕，扎住近肩膀的上端，然后从床头的盘中取出手术刀。
    她握着手术刀，静静站在床前，考虑片刻后又再次放下，从侧面不知何处取出一只有成人手掌大小的圆锯。
    输液管、引流管被插入卢归帆的身体，圆锯开始迅速转动，36举着圆锯，逐渐贴近卢归帆手臂上的肿包。
    怎么看都像分尸而不是治疗。
    吴冬临不由摸了摸肚子，庆幸自己受重伤时已经失去意识，梦中受的也是皮外伤。
    深黄、各色调的红色和半透明的不明液体飞溅，构成一副颇具视觉冲击的场景，唯一没让他直接退出房间的原因就是眼前隔绝声音和气味的玻璃。
    眉头紧皱，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别开视线，瞧向青茉灵养养眼。
    青茉灵双手贴在玻璃上，身体前倾，睁大的眼睛似乎在发光，微微张大的嘴角边挂着的是……口水？
    看她津津有味的样子，吴冬临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口说道：
    “你之前不还觉得恶心吗？”
    “你这就不行了吗？”
    青茉灵从玻璃前退回，对他耸耸肩，抬手擦掉嘴边的口水，露出狐媚的笑容：“因为我适应能力强呗，看着看着就习惯了，说不定还能学手艺呢。”
    没听过男人不能说不行？而且学手艺是什么鬼。
    瞅了眼玻璃后血肉体液飞溅的场景，他有些绷不住了：
    “人家治病主要靠异能，你敢这样上手？”
    “啧，我只是开个玩笑儿而已。”青茉灵啧了一声，撇过眼，打开门催道，“走走。”
    嘿，还不是你先出去。
    心中暗笑，吴冬临一同走出房间，看到门外的柳雨泽正来回踱步等待着。
    眼看他们出来，她歪过头，满意点头：“很好，没吐出来，比不少新人好多了。”
    “喂。”青茉灵叉腰，她的话还没说完，柳雨泽就一手拉住她的肩膀，一手推着吴冬临的背，语速飞快：“走走走，咱们到等待室，我只说了，我还要去处理其他事。”
    她直接带着他们沿走廊走了几百米，在拐过第五个拐角后，他们被领到了一个大厅。
    并排的金属座椅联排，零散坐着十几个人，悬在房间上方的标牌是“等待厅”，座椅正对着一个屏幕，机械合成的广播声从周围立体传来：
    “19号患者已完成治疗，请等待人前往709观察室。”
    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沉默地向出口方向走去。
    “大哥哥，大姐姐，这里！”
    小声的童声喊着，吴冬临循声望去，发现冯阳正在椅子上向自己挥手，枫月乖巧地坐在他身边，透过半透明的身子能直接看到椅背。
    不是错觉，枫月的灵体比先前透明了不少，那只手臂似乎对她确实造成了伤害。
    “对了，卢归帆，额，你们目标应该叫这个名字。”柳雨泽向他们说道，“他的编号是27，观察室会到时候分配，系统会自动发给你们。”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不等他多说或阻挠，柳雨泽就快步从出口溜了。
    跑的是真快。
    收回刚想伸出的手，吴冬临望向不知何时就待在等待室的枫月和冯阳，耳边传来青茉灵的困惑：
    “我们下面要做什么？”
    “等待。”他耸耸肩，“除此之外，我们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转过头，他却看到青茉灵低着头，扭捏地别着手指，小声开口问：“怎么了？”
    “那个……枫月接到通知从家里开门过去支援的时候，小黑跑到当时住的旅馆房间去了。”她支支吾吾地纠结道，尴尬地移开视线，“我想先把他带回来。”
    “……真有你的，算了，反正卢归帆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吴冬临无语凝视了她一阵，一拍脑袋：“就是要麻烦下枫月和冯阳了。”

 第七十九章 咪咪

    “你们的开门是纯随机吗？”
    吴冬临狼狈地溜出厕所，左右看看没人，才抬手指了指上方的粉色女厕标识，无语地向飘在一边的枫月抱怨。
    “我们只能大概确定范围，本来远距离开门就没法完全准确。”
    枫月提着一个塑料袋，对着开口长大嘴，咕噜咕噜直接吞下半袋子隐约冒着黑雾的黑糖，合上嘴一边嚼得嘎吱响，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
    “而且影子城市对我们的定位有干扰，那就更不准了。”
    “那也没传送到女厕所隔间门那么离谱，幸亏厕所没人。”他颇为头痛地拍了下额头，看着青茉灵在一边捂嘴憋笑。
    “你也别笑我啦，咳咳，毕竟是意外情况。”他轻咳两声，看着拐角外宽敞通亮的大厅，“至少我们是成功回到旅馆了。”
    装作无事地走出拐角，二人二鬼走过亭廊，吴冬临视线回转，注意到其他住客和服务人员都反应正常，低头看了看贴在腿边的冯阳。
    因缺氧而青紫的脸，瘦如麻秆的身体，半透明的灵体浮在空中。
    正常人看不见未现形的鬼魂，大部分没有灵视的异能者也无法直接看见，但为什么我现在可以看到他们，我应该只有感知来着。
    他心中已经有了隐约的想法：大概率是81所说的“变化”。
    之前似乎就有这样的情况，不过现在有普通人对比而更明显。
    那些红色结晶可以杀人，但当时在我身上时却没害死我，所以有了这种异能或身体上的变化，可它们似乎还和青茉灵有隐隐约约的联系。
    想到这，他忍不住瞟了眼一边带着枫月在楼梯上走着的青茉灵。
    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同时看回来，吴冬临连忙偏过头，随嘴般提醒道：
    “对了，别忘你的旅馆房卡在哪，说不定还要麻烦冯阳开门。”
    “在储物空间里。”青茉灵轻笑着撩开刘海，用指节敲敲自己额头，两指间浮现出一张扁平的房卡，“这点我可不会忘。”
    那张储存符咒是安额头上了？和我的后脑简直是异曲同工之妙。
    看着她随意将房卡揣在裤子口袋里，他突然联想到警察局里的经历。
    开启储存空间的位置安在头部虽然隐蔽安全，但如果双手被控制一样拿不出物品。
    必要保命的东西还是放身上为妙，至少要留个后手，刻印或者副作用小的特殊物品都不错，染血铭牌或许还要再亲身实验几次，视情况要不要随身携带。
    想着想着，他们已经步行上了三楼。
    两人两鬼停在青茉灵的暂住房间前，吴冬临看着她将房卡放在门下解锁，扭开门把，在开门时仿佛自言自语地轻声向内喊道：
    “咪咪？”
    门只开了一条缝，糜烂的恶臭就从房间中扑面而来。
    吴冬临身体一僵，出手就拉住青茉灵的肩膀往后一拽，深吸一口凉气。
    然而由于她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他这一拽，连带着房门也一并开启。
    几乎同时，两道冷风吹动，枫月猛然窜到他们身前，头发像海草般张扬开，稚嫩脸上蜈蚣型的丑陋疤痕迸裂，面目狰狞地对着门后。
    冯阳惊叫一声，飞快溜到他们身后，双手已经贴在了对面的房门上。
    室内漆黑一片，只有从走廊传来的光能通过门扉隐约照出景象。
    房间中一片狼藉，床单被撕成条条布单，棉花样膨胀的填充物飞得满屋子都是，床头正对的墙壁上有一道深入砖墙的抓痕，床头灯的灯罩破裂地粉碎，灯泡炸裂一地。
    黄色、红色和粘稠的透明物质流得到处都是，在棉花和布条上凝固成大片的污渍。
    一条手臂正静静躺在床上，从中央几乎被分割成三节，像是破布条般扭折。
    它的手指被撕断两根，近乎一半的皮都似乎被撕扯而下，大部分肿胀的脓包都干瘪下去，连床上留下的污渍都已干涸。
    “……死了？”
    吴冬临捂着口鼻，尝试挡住那种恶心腐败的臭味，皱起眉头。
    当时袭击卢归帆的那东西分出的手臂，但现在看上去完全失去了威胁和活力。
    能让枫月这样半个红衣都无法战胜的类鬼东西，现在居然就这样死在眼前，不对，这只是一只手，不是那东西长脸的本体。
    他当即摸出手机录像，正好看到青茉灵也拿出手机操作起来，小声提醒：
    “可能有埋伏，小心点，立马上报变化！”
    “大哥哥，不要过去……”
    细细的嗓音在身后传来，他微微侧过头，却见冯阳瞪圆凸出的双眼，两手按在对面门上，整个灵体似乎都在颤抖，脸上是……恐惧。
    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明明什么都没感觉到，是感知强度不足吗？
    吴冬临提起注意力，眯起眼睛打量室内。
    房间完全褪去了颜色，仿佛是盖上一层灰色的滤镜，摊在床上的手臂几乎变成了灰白，整个房间都被笼罩在淡薄的黑雾中。
    心中一惊，他不由自主得退出了感知状态。
    我看到了什么？在那个独眼矮子拔出义眼时也看到了这样的变化，但显然眼前情况异化得更为彻底。
    吴冬临虽然也没搞明情况，但还是及时出声安慰：“没事，有哥哥姐姐在。”
    “但是……但是我们被找到了，捉迷藏失败会被吃掉……”他尖细的声音在颤抖。
    捉迷藏，这都是什么……
    “嗯？”吴冬临突然意识到了，慌忙开口，“等等，你们当时在咖啡馆里……”
    “当时追我们的那个东西，我们是在街上被缠住的。”枫月拦在他们前方，微微供起身，不敢踏入房间一步，“它……它不可能出现在这，但有它的气息。”
    没猜错，是在咖啡馆里追赶他们的东西！
    当时包厢里就有类似的撕扯痕迹！
    不是简单东西，不能盲目调查接触，该撤的时候就撤！
    他缓缓后退，对冯阳开口：
    “我们先离开……”
    话语未落，只听“咚”一声沉闷的砸击从室内传来，天花板上突然掉下一块阴影，重重摔在床上。
    一张男人的脸僵硬地盯着门口，眼珠因恐惧而鼓出，左半边脸被撕扯得血肉模糊，深红的液体顷刻间渗入床单，从床上滴落留下，染满了一片地板。
    “操！”
    吴冬临立刻抬手捂住嘴，防止发出更多声音。
    如果被普通人听到或看到的话就不好解释了！
    男人的身体几乎断成三段，全身皮开肉绽，显然没有任何抢救的必要。
    在尸体之后的阴影中，两个闪着诡异光芒的光电缓缓升起，死死盯着门口的他们。
    枫月的头发一下全炸开了，几乎是咆哮：“我给你们争取时间，你们带着弟弟快跑！”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完全没把她的过激放在眼里，只是静静坐在那具尸体之上。
    室内的灯闪了闪，突然全部亮起。
    它张开嘴，发出野兽的嚎叫：
    “喵呜！”

 第八十章 一只猫

    在一瞬间，吴冬临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一切似乎都太荒唐，荒唐到可笑。
    但亮起的灯光照亮室内的景象，不断提醒他眼前所见并非幻觉。
    死相凄惨的男性尸体依然躺在床上，它的身上正蹲着一只黑猫。
    它翠绿如翡翠的双瞳盯着门口，光滑油亮的黑色毛皮上沾满赤红液体，猫脸上似乎露出人性的兴奋。
    黑猫抬起爪子，认真舔了舔，悠哉游哉地洗起脸。
    手中抓着的布料突然一扭，从他身边溜过，青茉灵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声音中带着疑惑：“小黑？”
    “喵~”
    黑猫撒娇般地叫了一声，站起身抖动全身的毛，从尸体上一跃而下，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枫月的脸上直接爆出鲜血，身前前倾即将暴起之时，一只手却按在了她的头上。
    她全身一颤，蜈蚣般的疤痕都被吓得回缩，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青茉灵拂过枫月飘扬的头发，走过她的魂体，向前迎向奔来的黑猫。
    随着她的脚步，房间中凌乱的景象逐渐淡化消散，黑猫身上的红色也一同退散。
    床铺完整，洁白平坦的被单盖在床上，一些衣服散落在床上，墙壁也未遭损坏，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温和的黄色灯光，尸体和手臂都不翼而飞。
    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心中震惊之余，吴冬临再次眯起眼尝试运用感知。
    房间中的灰色滤镜已经完全退散，粗略观察毫无异样，那只猫也是一样，看上去就像是极为普通常见的动物，连一点灵气或寒意都没有。
    青茉灵主动向前，黑猫反而停下了，歪头打量着她，突然耳朵一动，转头做了个张嘴的动作。
    “啪唧”男人的尸体顿时再次摔在床上，一只手被黑猫叼在嘴中。
    它松开嘴，让手臂摔在地板上，毛绒的尾巴直竖，喵喵叫着小跑到青茉灵面前，居然有种在骄傲邀功的样子。
    青茉灵蹲下身，探出手时，黑猫直接主动把头塞到她的手掌中，自己来回磨蹭起来。
    排除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似乎还挺温馨的……温馨个鬼！
    吴冬临骤然警觉，站在门外皱眉询问：“青茉灵？”
    能杀掉那只手臂，还有这个陌生男人，那只猫不是普通存在，我不想贸然接近。
    但究竟t是什么情况！
    “我认识这个男的。”
    青茉灵淡淡抚摸着黑猫的脑袋，眼睛正盯着尸体的肩膀和背部，语气冰冷：“是当时侵犯倪彤后逃掉的那个人。”
    当时逃掉的那个人……可为什么，什么联系，发生了什么？
    大脑瞬间陷入混乱，吴冬临绞尽脑汁想要滤清情况。
    顺着青茉灵的视线，他注意到尸体背后的一条狭长刀伤，伤口从肩膀延伸到后背，伤口已经结上褐色的血痂。
    即使它的身体都断成三截，身上的皮肉都被撕下一半，衣服化为了碎布，那一块有伤的皮肤依然完整，似乎是袭击的东西特地保全了这一部分。
    猫……当时听青茉灵说有一只黑猫出现在倪彤家下面，所以可能看到那个人逃走的样子，但为什么？
    而且它甚至还直接进入组织，连枫月和冯阳一开始应该也没看出来。
    ？？？
    各种问题和问号在脑中盘旋，他的身体呆站在原地看着青茉灵搓猫头。
    “姐姐，那个……它很危险。”枫月怯生生地开口，头发服服帖帖地垂下，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我们被袭击过，它……”
    “没事，有我在，它会听话的，而且在身边的时候不也没有攻击我们吗？”她笑着抬头，另一只手拍了拍枫月的头，“它还帮我解决了一个仇人，不是吗？”
    但这无法排除它的威胁性！说不定只是伪装出的表现和讨好，别这样轻易相信一个未知的东西啊！
    “可是姐姐……”
    “有我在，它也不敢乱动。”青茉灵和猫脸贴贴，帮它理着毛，兴致盎然。
    你是被它的外表洗脑了吗？！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吴冬临终于看不下去，打断她抚摸的动作，“你也看到了它的危险性，我们不可能瞒着组织。”
    他指了指瘫在床边的尸体。
    青茉灵突然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上报给组织会怎么样？”
    漆黑的瞳孔仿佛吞噬四周的光线，房间中的其他景物瞬间黯然。
    喉结上下翻滚，吴冬临紧张地想闭紧嘴，嘴唇却自动蠕动着吐出现实：
    “被送去调查，如果可以利用且威胁程度小，会像现在枫月和冯阳一样，依据能力分配职位，大概率是在处刑者手上；如果威胁程度大，只可能被关押与收容。”
    “所以啊……能不能帮我隐瞒一下呢，毕竟它是我的宠物。”
    她的声音越发温柔，温柔和煦的柔声仿佛带着说服人心的魔力：“我相信小黑也能控制住自己的。”
    违反组织是不对的，但是，但是……
    他无法移开视线，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青茉灵的一颦一笑都似乎透着魅惑，他眼神呆滞，在自身意识到前便已开口：
    “好……但必须要保证它不会威胁到我们自己的生命。”
    “一言为定！我们的约定一定要遵守。”她高兴地看向另一边，凝视膝边的黑猫，柔声说道，“小黑，你也是。”
    手掌中传来震动，吴冬临猛然抓紧手机，神情一晃反应过来，当即咬住舌头，突然的疼痛让他脑子顿时清醒不少，后背冷汗直流。
    她又对我用了异能！
    他紧捏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却看到青茉灵膝边的黑猫正抬着脑袋和她对视，翠绿的猫眼和竖瞳逐渐放大放空，轻轻“喵呜”了几声。
    “嗯，很好。”她转过头，眯眼笑道，“记得联系组织的时候包容下，视频什么的也请帮个小忙。”
    “咕咚”
    面对她灿烂狐媚的笑容，吴冬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偏过头去，看到窝在门边挤成一团，主动闭眼捂耳的枫月和冯阳，隐隐还能听到它们似乎在低声喃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但他的心里全是青茉灵的笑容和话语，丝毫无法涌出拒绝的念头。
    唔，我能意识到她对我的影响，只是无法反抗。
    不过能意识到自己被心理系作用本身已经是万幸了！
    可我又能怎么办，我……
    对啊，那只是一只猫而已，说不定能给我们更多信息，可以成为组织外的后手。
    而且青茉灵的异能应该同样能限制它，我都看到它被影响的样子。
    那只是一只猫而已……
    是啊，只是一只不会伤害我们的好猫咪。

 第八十一章 现场

    “你们是真能惹事。”
    徐回轩一手拨弄着眼镜，另一手把装塑料袋里黑色粉末和圆球物放在身边，冯阳和枫月立即围了上去。
    袋中是黑糖和黑粉，这两其实是同一种东西，组织给出的解释是“能量聚合物”，制造过程和原料自己还接触不到，是常见的给鬼物的小零食，人真要吃也可以吃，但据说没什么味道。
    不过枫月和冯阳挺喜欢就够了，就像看见猫薄荷的猫……为什么我不停在想猫？！
    吴冬临绷着脸，隐隐吞了口口水，瞥了眼站在门边的青茉灵，油光水滑的黑猫正盘在她的腿间，尾巴有些烦躁不安地来回摆动。
    尸体残骸边聚集了五人，包括了徐回轩和观察尸体的柳雨泽，一个才进门就跑进门里的陌生女生，甚至还有两个戴面具的处刑者。
    处刑者一个背对门，一个高个壮硕的正蹲在尸体边，面具上分别是79和47。
    都是刚才冯阳开门带来的人员，熟人超过了一半，应该都是81队里的成员，顺带还把门给锁上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他捏住拳头，心中不断反复强调，等待他们来问具体事情情况。
    青茉灵的小动作不可能骗过组织，刚才录像所用的是系统相机，即使把视频照片全删了也会留下记录。
    更何况还有心灵检测的警报，上面应该会发现情况，就是不知道会如何处理。
    不过明面上肯定不会说出来，反正被心理系影响了，就当我完全不知道这事。
    毕竟那是只听青茉灵话的好猫咪，一只可爱的好猫咪。
    脑袋里全是“好猫咪”，吴冬临按按眉心，尝试让自己清醒点。
    如果组织说了，那自己也能交代；如果不提，那小黑也可以作为我们的后手，它是一只好猫咪。
    “我看到青茉灵发的消息了，死人是当时倪彤事件的凶手之一，不过他怎么就死在你们住的旅馆了？”
    柳雨泽眨巴着眼睛，举着先前从徐回轩要来的古典相机咔擦拍照，盯着尸体上狰狞的伤口，喃喃自语：
    “这是怎么做到的，外面像是野兽干的，却照不出具体信息。”
    “上次也是一样。”徐回轩从地上拎起已经被吃空的塑料袋，“‘回溯相机’的能力是有限的，估计是超出了展现极限。”
    那相机是能回溯事件的特殊物品？上次看到还是在在青茉灵遭到袭击的巷子里，不过这样就没人能知道那些科迪公司的人遭遇了什么。
    吴冬临低头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尸体——这人是袭击倪彤的一员，应该同属“科迪公司”。
    虽然莫名其妙死了，但还是要说死得好！不愧是好咪咪出的手！
    正待开口，他却看到柳雨泽站起身，把相机重新递回徐回轩手里，向厕所门喊道：“喂喂，准备好了吗？”
    “嗯嗯……等……等我下。”
    厕所门被推开，一位少女款款走出，瞬间仿佛是剧组的演员走错了片场。
    她年纪不大，才17、18的样子，穿着淡绿的长裙古装，手持一副绣有血红恶鬼图的圆扇。
    少女身上装点着琳琅满目的香囊玉坠，同时也不乏像是风干的蜥蜴和白骨一类事物，另一边的手腕悬着一整个泛黄的人头骨，头骨上端穿了线以挂在手上。
    她的脸上扑了一层白粉，苍白如死人，脸颊还有两团诡异的腮红，典雅和怪异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却又相互融合，形成无法融入环境的空灵。
    难以描述的古怪既视感一闪而过，吴冬临往边上一瞄，青茉灵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正来回搓猫头。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少女，视线来回对比。
    那少女身上有一种气质，他似乎在青茉灵身上也感觉到过。
    她在倪彤家驱赶鬼魂的时候？
    又想起先前被心理暗示影响的事，心里总是有些膈应，他强行移开打量青茉灵的视线，对面前的少女眯起眼睛，暗暗运用感知。
    淡淡的白色雾气绕着她，让他看不真切，但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存在。
    我看到了什么？
    既视感的压力下，吴冬临揉揉眼睛，却发现那女生正盯着自己。
    “喂，吴冬临，你是不是用感知偷看女生啦？”
    柳雨泽边调侃，边走上前笑着揽住少女的肩膀：“小秋，额，秋玄初是灵媒哦，对感知和鬼魂很敏感。”
    “啊，抱歉。”吴冬临慌忙道歉，却见对面的女孩脸颊泛红，微微垂头。
    她的眼睛水灵通透，纯洁如湖，和身上零碎邪性的物件不太相符。
    灵媒，属于天生的异能体质，觉醒后可后天提高，能够与鬼魂交流沟通，同时拥有感知和灵视，甚至可以主动使鬼魂上身，也能消耗精神力产生驱鬼效果，可以用自身血液制作符文，和鬼差并称为鬼魂类异能之最。
    不过由于灵媒和鬼差能力的差异，灵媒一般从事调查员，鬼差一般为处刑者。
    柳雨泽已经率先开口向她介绍：“这是吴冬临，最近新提升上来的调查员。”
    “嗯……嗯。”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嗯了几声，缓步走向床上的尸体。
    她取下手上挂着的头骨，轻轻放在尸体之前，从腰间悬挂的细碎物件中取出一个香囊，用白皙的手指拆开扎口，手臂一抖，内容物如细雪般洒向尸体。
    清淡的花香在室内弥漫，和原先的血腥味相互混杂，说不上好闻，只能说缓解些许恶心的味道。
    她屈身半跪在地，从水袖中划出一只打火机，将手中圆扇合拢插在骷髅头顶，眼看就要点燃扇布。
    站在一边多时的青茉灵疑惑出声：“这是在做什么？”
    “通灵，能……能够询问鬼魂。”
    秋玄初的声音比想象中稚嫩，像是初中小女生的声音，她盯着床上的尸体，忽然紧张地梳理了下头发，磕盼解释道：
    “这种死法，灵魂不可能没有怨念。”
    吴冬临神情一凝。
    如果通灵成功，他们能得到更多关于这人的情况和信息，有利于增加对科迪公司的情报，总体事件好事。
    但一旦她真的和尸体原主通灵，那黑猫样的……好咪咪的事就会暴露！
    他刚想开口，身体却突然失去控制，脚似乎被钉在原地，声音也被遏制在喉咙中。
    就在眼前，秋玄初的通灵仪式也开始了。

 第八十二章 浑水

    扇子被点燃，木制骨架和布匹瞬间烧成一团火球，黄白的头颅上方染出一片赤红。
    秋玄初对着头骨，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睛。
    室内所有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闭嘴，寂静之中只有她嘴中小声念叨的声音。
    声音模糊而不清晰，不像是任何已知的语言，更像是吟唱出的抑扬声调，如空灵的幽灵般在室内徘徊。
    会被发现吗？
    吴冬临的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压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听着那不断盘旋的吟咏声，身体似乎逐渐变得轻盈，仿佛灵魂在不断上升。
    好熟悉的感觉。
    他眯起眼，眼神向下，不去直视正在吟咏的秋玄初，只是看着床边的地板。
    床板边的地面上，有一块灰白正在像菌丝般涌动，源头正是她的脚下。
    他恍然睁大眼，退出感知状态，当即明白既视感的来源。
    那只手臂第一次出现时看到过被灰白覆盖的景象，第二次被女声控制，和现在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当时那东西背后的就是灵媒，只不过是属于敌方的灵媒！
    看来多少需要再了解些相关知识，知己知彼。
    正在这时，他看到秋玄初突然睁开眼睛，赤红的火光瞬间熄灭，连空气中盘旋的香气都一并消散。
    她蹙眉看着尸体，空灵的声音染上困惑：
    “没有灵。”
    没有灵，是没发现灵魂，也就没法交流吗？
    虽说有疑惑，但吴冬临也不由松了口气。
    “咦，可是青茉灵他们都说当时进了房间就发现尸体从天花板掉下来，连双生门鬼都是这样说的。”
    离她最近的柳雨泽眼见仪式结束，才挠头开口：“相机也没照出回溯的场景，居然连灵媒也不行吗？”
    “附近的环境有点怪，感知不到任何灵。”秋玄初点点头，左顾右盼，“不过这人确实才死没多久。”
    她凝视着已经烧成黑色碳干的圆扇骨架，直接抬手捏住还在冒烟的扇柄，手指用力一捏，它便碎成了粉末，洒落在头骨之上。
    缓缓提起胸口悬挂的小玻璃瓶，秋玄初对着瓶口轻轻吹气。
    茉莉花香压过室内所有的怪味，吴冬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身体突然一轻，视角突然变成从上方第三人称看着自己的身体。
    ？！
    他瞬间惊醒，耳畔传来低音细语：“这里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那东西的一只断臂和尸体，有好咪咪，还有和青茉灵的约定。
    吴冬临猛然抬头，却发现秋玄初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似乎浮在空中的自己。
    我草泥马，怎么一个两个全来操控我！
    心中虽然咆哮，但他无法控制吐露的欲望，因为对方似乎是直接抽出自己的灵魂进行通灵！
    “要遵守约定。”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未等他反应，吴冬临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张开嘴，似恍惚般喃喃回应：“我不知道，当时进来后就是这样了……”
    “看来确实如此，哎，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秋玄初合上玻璃瓶塞，异香霎时消失，重新将床上的头骨挂在手腕上：“灵魂是无法说谎的。”
    身体一沉，他一下回到躯体中，当即抓住自己手腕，只觉得全身冰凉，不由猛然颤抖起来。
    大口吸入带着血腥和铁锈味的空气，反复确认自己还是个活人，吴冬临才缓过神。
    只能庆幸有青茉灵的心理暗示，不然绝对熬不过刚才的询问！
    而且自己行动的身体，似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这次到阴差阳错地挡住了通灵。
    不对，我在想什么，没有青茉灵的心理暗示我根本不会处在这种状态，身体失控估计也和她有关！
    努力纠正脑中的错误想法，他心中越发烦躁。
    “啪！”响亮的一个巴掌拍在秋玄初肩膀上，柳雨泽正站在她身后，性质盎然地开口：“喂喂，你怎么对小伙子就这么冲动，对女孩子就这么温柔。”
    “不……不是！”
    一巴掌下去，秋玄初身上的空灵顿时荡然无存，举着双手，手足无措地磕磕巴巴起来。
    她小声嘟囔了什么，但吴冬临听清了。
    “本能告诉我，我不敢……”
    不敢……他几乎想冲动地拎起她的领子吼：别他妈当谜语人了！
    不过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吴冬临控制住了冲动，深呼吸平复愤怒。
    他们也不一定能描述，我曾经也有过被本能警告不能用感知探查她，但平常似乎没有这样的警告，也许是她异能不稳定时才出现的情况，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来着。
    还有……想不起来了，真他妈越来越麻烦！
    烦躁像阴云般盘旋在思绪中，让他几乎无法再思考下去。
    “那个……对不起，我……我刚才对你随便用了通灵。”
    细细的女声从边上传来，打破他纠缠在一起的思维，把他拉回现实。
    吴冬临抬起头，发现秋玄初正扭捏地站在面前，脸上满是虚汗，柳雨泽在她身后歪嘴笑，把她向前推了几步。
    “唔……对……对不起！”
    秋玄初一个激灵，马上弯腰90度鞠躬道歉，看得他一愣一愣。
    柳雨泽拽开慌张的秋玄初，笑着推着她走开，扔下一句：“通灵后可能会有点后遗症，多喝热水，早点睡觉别熬夜！”
    到底他妈发生了什么？
    “别气了，烦躁本来就是通灵的后遗症之一。”
    半蹲在尸体边的徐回轩耸耸肩，挥手道：“你们去处理自己目标就行，这种意外现场交给专业人处理。”
    必要的时候这家伙比其他人可靠多了。
    “好，谢了！”
    他还没开口，青茉灵就抢先一步挽住他的胳膊，笑着向屋内人道别。
    不由吴冬临挣脱，她直接拽着他到了门口，枫月已经提前开好门，二人直接迈过门框。
    淡淡的雾气散去，门后不是组织中常见的混杂金属粉末的墙壁，而是未经油漆的灰色水泥墙壁。
    “啪”
    青茉灵摸索到了灯的开关，孤零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四周。
    他低下头，所站位置的下方是竹制梯子，身后是扇双开门，地上掉着一条布满锈斑的铁链和断裂的铁索，似乎是因为时间而受到磨损。
    心中已经有些麻木，吴冬临从口袋掏出手机，选择定位操作，顺带看到了“1：17”的时间。
    已经是第二天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他长叹一口气，烦躁的心理慢慢沉淀下来。
    定位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地点，是他们从影子城市出来时到的烂尾楼。
    夏日夜晚的夜风吹过脸庞，他转过身，望到青茉灵已经打开那扇双开门。
    门后是一片平坦的水泥地，上方是被灯光映得泛紫的夜空。
    他们正在烂尾楼的顶楼。

 第八十三章 摸鱼

    夜晚的凉风吹过手臂，周边除了工地外都是一片黑暗，零碎的路灯根本无法照亮小区。
    天台没有光照，但借着远处城市灯光映亮的天空还能大致看到天台边缘的范围。
    烂尾楼也不高，大概就八九楼的样子。
    “哎，算是糊弄过去了。”吴冬临松了口气，烦躁地揉着眉心。
    无法控制事态，无法保全自己，他真实产生了恐惧与不安感。
    我分明完全控制不住青茉灵的异能，为什么还要把我绑在她身上？
    组织到底在想什么？我就是小白鼠吗？
    “你没事，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青茉灵轻抚脚边绕着圈蹭蹭的黑猫，挑眉打量他，突然话锋一转：“你难道想被组织绑死吗？”
    “别随便讲这种话！”
    吴冬临在晚风中裹紧衣服，眯眼感知四处扫视一番，没看到异常事物才放心下来，皱眉看着她，语气烦躁：
    “你真以为组织没法察觉吗？！就为了一只好咪咪，难道没想到我们的隐瞒行为会被组织怎么看待？！”
    徐回轩在引导自己入组织时讲述过部分对违规人员的“处理措施”。
    “小黑抓住了伤害倪彤的人，甚至都和我住了不少时间。”青茉灵反驳道，“如果对有异心的话，我早就出事了。”
    那是好咪咪，那是好咪咪……该死，我在想什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在这事上这么固执。”吴冬临深呼吸平复过于烦躁激动的心情，“但多少要知道点它的情况好吗？”
    不对，似乎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来着？
    缓过一些，他看向独自站在门边的枫月：“你们说这只猫是什么情况……冯阳呢？”
    “弟弟在他们那里，戴眼镜的哥哥和81是给糖吃的好人。”枫月扭捏地交错着手指，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上，却咬着嘴唇不肯再说下去。
    看着她犹豫的样子，青茉灵放缓语气，表情柔和：“没事，正好我也想听听。”
    枫月半透明的灵体突然一抖，小心翼翼地往门板靠了靠，抬头瞄了眼青茉灵的脸，又下移在黑猫上停留片刻，才说下去：
    “那里是深层鬼境，我们开门后误闯了它的地盘，然后就一直被追到咖啡厅里面。
    我跟弟弟解释的是要和它‘捉迷藏’，利用开门把弟弟送到了浅层鬼境，它在破坏不少门后才放弃追捕，但我们也不敢随便到街道上，而且那时候肚子已经很饿了。”
    “不过它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刚才我们也看不出来。”
    “我们在店里看到过它捕猎，被抓到的鬼都直接消失了，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枫月战战兢兢地说道，又小心抬头看了青茉灵一眼。
    她似乎更害怕青茉灵了。
    眼见她恐慌到衣服都失去血色，吴冬临把继续询问她所见的想法收回肚中。
    太不安全了，而且万一提到不该说的东西，导致青茉灵当场失控，嘶……
    先前还以为她学会控制自己异能会减少失控情况，但现在看来却正在向另一个不妙的方向发展。
    如果她真的完全掌握异能，对身边人也不一定是好事。
    强级异能者只是她的名头，真实情况组织估计还一直瞒着我。
    妈的。
    他站在离门近处的位置，枫月在靠后方，及时逃跑也方便。
    硬着头皮死撑在原地，吴冬临凝视着青茉灵，没有退缩。
    如果再在这方面让步，自己很快就无路可退了！
    在一阵沉默的僵持后，青茉灵双手叉腰，先松了口。
    “罢了罢了，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她摇摇头，脸上却毫无歉意，低头看着脚边蹭蹭的黑猫：“啧，小黑，你有什么补偿之类的吗？那种比较有价值，可以算特殊物品的。”
    “喵~”
    黑猫乖乖叫了声，迈着爪子走到墙边，突然拱起身，伸长四肢开始“yue yue”干呕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好咪咪该不会生病……他妈的这东西又不是普通猫！
    在他努力抗拒奇怪的想法时，只见它干呕一阵，突然张大嘴。
    “啪！”
    一只断臂掉落在地，水泥地被流淌的脓液染成黄色，大部分水泡都已破裂殆尽，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水泡还算完整。
    那个东西的手……
    “喵呜。”黑猫用头把手臂往前顶了顶，然后小步跑到一边，坐下后便悠闲地舔起爪子。
    “它应该是想把这个送你。”青茉灵托头打量那节手臂，又回看向他，“你要不要收下，你不要我就收下了。”
    “行，我收下了，不过之后违规下不为例。”
    吴冬临没有拒绝，手摸后脑，从里面取出原本用来包裹染血铭牌的毛巾：
    “不过我们也说明白了，你之后别随便对我用异能，庇佑异常存在的事自己背。”
    看了看躲在门边投来视线的枫月，他又加了个条件：
    “对自己人和自己鬼也是一样。”
    “我记着呢。”她轻哼一声，也不知有没有记住。
    他也没多说，只是把手中的毛巾折叠加厚，走近地面上的断臂，在沾染脓液的范围外蹲下身。
    接近后看得更清晰了，手臂比自己手臂粗了一整圈，如果不是失去大部分体液，估计体积还会更大。
    手臂的横断处平整，露出白骨和肌肉血管，似乎是经历过结扎和处理，截面的肉块都呈现出枯萎的褐红。
    分明是鬼魂，却能留下在现实的实体。
    他没多想，一只手摸着后脑，用毛巾裹住另一只手，忍着恶心感向下一捏。
    软绵绵的，像装水的气球般冰凉而柔软，不过相比水球更有韧性，还能感觉到那些涌动的液体……
    吴冬临当即心中一动，那手臂便和毛巾一同收入储物空间中，随后反复确认自己身上和手臂没有沾上液体。
    从卢归帆的反应来看，这东西的体液可不简单，从实力上确实不逊于特殊物品，必要时用于震慑也不错，至少对非灵体的人有不小伤害，就是要注意别自己沾到。
    当时我还被他摸到腿来着，甚至青茉灵……她没出事估计和其他原因有关。
    不过至少自己现在没事，被液体感染的人应该没有再次传播的能力。
    算是有了件脱离组织之外的后手，暂时缓解了矛盾，但是……
    看了看站在一边打哈欠的青茉灵和蹲在她脚下的黑猫，他重新低下头，暗自攥拳。
    当初有些侥幸心理，但有了这一遭自己也是清楚多了。
    组织把我当耗材，身边是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而且炸弹还会不断引来新的麻烦！
    无论如何，先想办法活下来，两边都要有后手，组织方面可以借青茉灵向他们隐瞒一些东西，青茉灵身上的异常和背景也需要调查。
    更何况青茉灵也有不想被一直限制在组织里的想法，既然如此，不如我也顺势而为。
    想法一闪而过，理性恢复高地，他只是摇摇头，对她开口：
    “走，任务为先。”

 第八十四章 新人

    眼皮灌铅般沉重，意识似乎浸泡于水中，随着水流来回摇摆。
    突然间，他仿佛被漩涡吸引而下沉，恍惚似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难以动弹。
    眼前隐隐有亮光，卢归帆眼皮微颤，耀眼刺目的洁白光芒从缝隙照入，他霎时清醒了许多。
    嘴中传来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他忍不住想呸呸吐口水，但嘴唇相互粘连，只能微微蠕动。
    “好亮……”
    他沉重的身体挣扎了两下，躯体没有动静，不过眼睛终于适应了光芒，勉强能看清白色的天花板。
    而正在此时，光芒却突然被三个人影挡住了。
    “你醒啦。”
    正中的吴冬临露出温馨的微笑，从上而下俯视他。
    两个女生分立两侧，其中一个正是先前跟随他的短发少女，还有一人脸上正带着黑灰面具，身穿黑色洛丽塔裙，银色数字36的倒影是自己半边绑着绷带的脸。
    吴冬临打量着他，继续说：
    “手术很成功，不过你现在别乱动。”
    咦，已经没事了吗？手术是什么？我记得当时遇到了脏东西，然后……是被他们救了。
    吞了口口水，脑中还残留自己手中水泡的样子，卢归帆努力动弹脖子，却发现被绑在床边的手臂裹着层层白纱布。
    干燥的嘴唇蠕动，他从嘴中挤出一句话：“谢……谢谢大佬救命之恩。”
    “没必要谢，我们也只是例行公务而已。”短发少女摆摆手，“不过呢，你现在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有其他的事情要知道。”
    “总之，欢迎来到‘特殊异常处理部门’，放心，我们是官方组织。”吴冬临绕过他的身体，帮他解开绑在身上的束缚，“不过你现在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卢归帆挪动僵硬的手臂，勉强坐起，懵逼地左顾右盼起来。
    和我当初的反应挺像嘛。
    吴冬临看着裹得像木乃伊般的卢归帆打量周围，回忆着81当时的操作，微笑解释道：
    “这里是观察室，等你的情况确认稳定后便可离开。”
    说完话后，他就静静站在床边，闭嘴笑而不语，让卢归帆自己琢磨去。
    现在轮到我当谜语人了！
    但对方似乎完全完全没多想，努力向上坐了点后，他仅露出的右眼来回转了转，语气中还有后怕：“话说……抓住那只手臂了吗？”
    被救了就别再乱问，不然可能会问到不该问的东西！
    更何况正好那东西的一只手臂还在我储物空间里……
    “无可奉告。”
    青茉灵给了他一个冷淡的眼神：“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卢归帆连忙抬手，但因为被纱布包裹而无法动作，只能慌乱地开口想要解释。
    不过他没能来得及解释，36走近青茉灵说了几声，便带着她走出了观察室。
    果然36还是在洛丽塔裙子里才合适，不知道青茉灵穿上会是……我在想什么？
    排去奇怪的想法，吴冬临注意到床上人的局促不安，伸手敲了敲床头桌，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自己身上。
    “不必想多，她之前被那东西的液体溅到了，因为体质原因没变成想你这样的情况，但必要的检查还要安排上。”
    他径直起身，向门口走去，打开监狱同款门时回头：
    “你现在这里先休息一段时间，中途会有人来询问和照顾。”
    撂下一句话，他干脆地走出去，关上门的同时隔断内部对外的视线和询问。
    第一层观察区没有双层门预备，相关信息全靠系统发给手机的消息。
    “boo！！”
    大喝声猛然在耳旁炸响，吴冬临被吓得全身一颤，转身就见徐回轩笑吟吟地靠在门边。
    “你奶奶的，有这么对你爹的吗？”
    他笑骂一声，一巴掌呼过去，徐回轩自然往边上一闪，轻松躲开。
    抬眼撇了这不着调的家伙一眼，吴冬临随嘴一提：“事情结束了？”
    “呐，现场处理给其他人，我作为调解人负责处理人际关系才是专业对口。”
    视线下移，吴冬临正看到他手中拎着的一个公文包，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借口是。”
    “切，我这也是公事公办，不过添了点争取同事的私心而已。”徐回轩两手一摊，“81要求，他的异能在调节人或调查员的岗位会很有帮助，所以我就来抢人咯。”
    吴冬临扫过他脸上的仙气和已经薄了一层的头发，看着就是要熬夜猝死的样子，比几周前看上去状态还差了不少。
    81的小队现在就他一个调解人，以调解人的工作量来说……他说不定这个月内真要升天了，多个帮手也好，反正都在81手下。
    至于那个公文袋，里面估计就是卖身给组织的签约条文，自己甚至已经签过两遍了，所有加入组织的人也都需要签约，不知那一纸文书有什么法律依据。
    违背组织的人大部分都没有好下场，但似乎系统中很少有确切的处罚规定和信息，大部分只是粗略一提，分明有杀鸡儆猴的案例警示反而能更好减少此类现象。
    从来没想过这一方面的细节问题，不对，是因为我原本根本没有背离组织的想法，所以根本没在意过！
    说实话，如果组织给我的价钱多一点，我也不至于这样找出路。
    “你难道想被组织绑定死吗？”
    脑中隐约又响起青茉灵的声音，他赶忙摇摇头，对徐回轩留下一句“祝你好运”，匆忙走入观察区的走道。
    慌忙的人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徐回轩没有直接进入卢归帆的观察室中，而是对他的背影微微皱眉，小声喃喃：“奇怪……”
    快步走过转角，直到顺着门牌号找到楼梯口后，吴冬临才停下舒了口气。
    嘶，刚才居然在想那么危险的东西，不过后手还是要有，无论组织还是外部都需要！
    已经有了之后的打算，他坚定走入楼梯间，没有上楼找回城市的电梯，而是向楼下走去。
    在等待卢归帆苏醒的时候，他正好收到了系统的新消息。
    当时袭击的独眼矮子被关在地下二层的观察室，正好自己提前上报的申请通过，有一次去观察审问的机会。
    无论现状如何，收集情报才是关键！

 第八十五章 问

    冰冷的白光照亮向前延伸的走廊，廊道笔直，连偶尔出现的拐角都与墙壁融为一体，不走到面前几乎无法察觉。
    孤身一人在长廊中行走，寂静中只有呼吸和脚步声回响。
    吴冬临正顺着系统中的顺序提示，看着门上的号码向前寻找。
    路过一个十字形路口时，他正欲向前方直走时，眼角却掠过一条黑影。
    “嗯？”
    他立刻收回脚步，闪回拐角墙后，悄然观察。
    一个人正从一间观察室中走出，那人背对路口，穿着黑色帽衫和长裤，伸手将门缓缓合上。
    它戴着兜帽，脸由于背光而覆盖于阴影中，辨不清男女。
    合拢上门后，它快步向更深处走去。
    这是第一次直接在观察区遇到陌生人！
    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吴冬临的脚一动不动，等那人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才走入它原本所在的路口。
    观察区关着不少东西，在组织内部的警戒水平也足够高，但有在异能测试中的经历……我还是自己小心罢了。
    他假装无意地向走道前方行进，在路过那人出来的门时，微微偏头，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被观察室上的门牌号所吸引。
    333？
    是第二次看到这间观察室了，什么情况。
    上一次倪彤似乎感受到333里的异常，现在又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
    按照自己几次找房间的经验来看，门牌的数字与楼层相联系，一层是三位数，二层是四位数，其他可以依次推断。
    然而这间三位数的观察室却出现在二层，甚至两次被自己目击。
    只能说它或许确实有问题，但也不是我能接触的事。
    假意随意瞄了眼，吴冬临脚步未停，继续向前找寻自己目标的房间。
    经过刚才的打断，他不得不从头按着顺序找过去。
    花了一小段时间，他总算找到写有“6091”的目标房间，把手放在密码板上通过认证，外侧门在面前敞开。
    走入后，外门自动关闭，吴冬临没直接走入内门，而是停在屏幕前端详起详细资料。
    “张强，男，30岁，非异能人类，超市售货员。”
    非异能人类？不过他先前的表现也不像接触过的人，连狐假虎威都算不上。
    居住地点、生平学历、工作经验等等都有，眼睛是初中被打瞎的，有侵犯初中同班女生的犯罪记录，目前没有审问报告，我应该是第一个来的人。
    他懒得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中央孤零零放着一个金属座椅，矮小的人影被皮带和铁索固定在座位上，头被从椅子后框住脖子的平台托着。
    如果没有托举的平台，那些肿包估计能垂落到他的肚子。
    那人的头已经肿胀到肩膀的两倍大，密密麻麻的水泡间几乎不见五官，皮肤被组织液沾染得黏滑泛光。
    六根两手指粗的透明管道从天花板垂下，由座椅固定直插入他的躯体内，似乎是在不断抽出和补充他的体液，正好把他吊在生命线上。
    治疗了，但没有完全治疗，而是被维持在方便审讯的状态。
    两颗水泡间，吴冬临找到了他完好充血的眼睛，而对方好像也看到了自己，发出哀鸣声求饶：
    “求求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恶心的泡状物随着他的挣扎来回摇摆，组织液和眼泪混在一起淌下，看着格外恶心。
    吴冬临俯视他扭曲的脸，心中波澜无惊。
    卢归帆反正救回来了，作为备用手段的手臂作用正好有眼前小白鼠的结果。
    “你为什么要袭击卢归帆。”他淡淡询问。
    “是……是老板要求的，就是我工作的那家超市的老板，他姓孙，大概30多岁，下巴上有颗痣，头顶是秃的！”
    张强仿佛抓到了救星，一连串说出口：
    “我瞎了一只眼睛，是老板在路边见我可怜才给了我工作，义眼也是老板给的！不能怪我啊，我只是为了谋生！”
    “老板给我钱，叫我找些人去那栋楼，说晚上会有个人来，让我们把他绑走，给他点教训，然后仍在地下室，说有人会处理。”
    吴冬临听着听着，逐渐有点不耐烦起来。
    那老板是背后嫌疑人早就摆明，他现在说的全是些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说重点。”
    “我不知道……大人相信我啊，我真的不知道！”
    “老板提到过商场和超市，还有，那个超市的地点是郁金美颂小区外，我真的只是被利用的啊！”
    “继续。”吴冬临冷眼盯着他，只留下两个字。
    “我，我以前做过错事，眼睛就是因为个女的，我看她不惯教训了她，后面被她老子打的…我……”
    “……”
    看张强在椅子上哀嚎坦白，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爆出来的样子，他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都是无意义信息，反正棋子没法知道太多。
    至于对方说的“悲惨经历”和美化犯罪行为，他就当狡辩的垃圾话，多听一句都嫌脏了耳朵。
    再问也撬不出更多东西，吴冬临移开视线，转过身，淡淡开口：
    “够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他向门口走去，背后不出预料地传来慌乱的高叫声：
    “大人！大人！我知道错了！能不能让我将功补过！啊啊啊！”
    他突然惨叫起来，已经拉开内门吴冬临回过头，发现他脸上又一个肿包破开，液体溅到无形的屏障上。
    真是残酷的审问方式，如果不是知道背景说不定还真能激起自己的一点同情，不过现在看来也就是个蠢货的自取灭亡。
    看到他回过头，对方似乎见到救星般边惨叫边喊道：“求您！我做牛做马都行！求……”
    ……活该，反正组织会处置的。
    吴冬临凌然无视他，听着“救救我！”的嚎叫声，关上内侧门，声音戛然而止。
    他静静看着监控上的景象，顺带注意到补充信息中所提：那些被雇佣的学生全被抹去记忆，当做打架斗殴放了回去，不过案底肯定是留了。
    算是不错的处理结果，至少让自己满意。
    吴冬临耸耸肩，走出外侧门，从口袋掏出手机，心满意足地看到手机任务栏的第一个分任务显示为“已完成”。
    “反正由组织处理，与我无关。”

 第八十六章 短暂休整

    任务暂告一段落，总算有了回家休整的机会。
    “不知不觉居然耗了这么久。”
    摸着后脑，从储物空间取出染血铭牌，吴冬临像捧着烫手山芋般把它扔到老地方，看着它翻转着落到角落的纸箱上，轻吐出一口气，瘫回床上。
    不知不觉居然四点了。
    从营救卢归帆到好咪咪的事情，再加上审问，一个晚上就结束了。
    在进行下一个目标调查前，他们还有三天能待在影子城市中。
    虽然头中有无数混乱的想法，眼皮却越来越沉，他完全不想从床上起来，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算了，早点睡别猝死。”
    闭上眼，他的意识逐渐昏沉。
    谁让自己即使死了，成鬼都要为组织打工。
    直到下午三点，吴冬临才堪堪醒来，精神饱满地伸了个懒腰，难得睡了个满意的觉。
    简单洗漱后，他呆坐在床上，仿佛丢失了灵魂。
    不知道要做什么，似乎也没有自己需要做的事。
    报酬还没发下来，没办法买东西提升自己，青茉灵的谜团要尝试问枫月冯阳，不过估计要等到晚上，卢归帆已经有他人引导，像科迪公司之类的事也没有直接接触的许可。
    无论如何，至少心情有所改善。
    趁着精神不错，他主动坐到桌前写起报告。
    记录充足，他熟练写出2000多字的行动报告和审问结果，所有冯阳和枫月的名字都被替换为“双生门鬼”，这也是他们在组织中的正规代号。
    借着现有的任务权限，吴冬临总算是看到了他们的资料。
    “双生门鬼（阳面：冯阳；阴面：枫月）
    分类：鬼魂（阳面：执念；阴面：半红衣，蜕变状态）
    异能：开门
    存在形式：载体“寻人启事”
    能在两地间通过门穿越，消耗灵气，使用载体时可使消耗降低，在配合情况下开门极限为十五次，开门一次需付出标准十立方厘米标志袋装黑糖或黑粉。
    阳面开门限于表层和浅层鬼境，阴面开门范围（具体资料需许可）。
    开门定位范围模糊，具体定位区域必须在使用时说明，否则为随即性开门，无法保证开门地点与目标地点完全重合，描述越细致，开门离目标越近。
    备注：‘门’是组织中的重要资源，不可私用，必须申请。”
    说到不可私用，我们已经违反多次了，不过介于相互之间的关系，想必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组织的态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冯阳有空时似乎会待在青茉灵那边，怎么把他叫出来倒是轻松，他来了的话枫月也必然会来。
    不过在问的过程中要避开青茉灵本人，而且要防止她之后利用心理暗示探听，必须想个借口。
    随意在手机中翻找，吴冬临咬咬牙，按下购物车的结算。
    钱包中的货币只留下个位数的零头，而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自然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打开门，低头看到地上摊着的五个塑料袋，鼓鼓囊囊装有黑色糖块和粉末。
    必要的付出而已，必要的付出而已……他不断在心里默念，尝试说服自己。
    反正钱都花了，又不能反悔。
    平复纠结难耐的心情，吴冬临拎着五袋黑糖进门，放在桌上仔细端详起来。
    从外观看像是一袋煤炭，甚至连掉落的粉末都一模一样，让人毫无食欲。
    人也能吃，但不推荐。
    脑中闪过购买时的提示，他解开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端正放在手心。
    冰凉，没有黏手的感觉，貌似不会因为温度融化。
    来回晃荡两下，圆形的糖果一同滚动，像是滚动的冰块般留下一段冷意。
    吴冬临微微眯起眼，对糖果动用感知。
    色调灰暗，淡薄黑丝雾气缭绕在糖果边，也就是组织中所常提到的“阴气”，至于这到底是什么，只能说“权限不足以了解”。
    希望这钱花得值得。
    伸出手指戳了戳手心的糖果，他凑近闻了闻。
    没有气味，就像是真正的冰块一眼，捏上去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口感。
    干脆尝尝看，毕竟看冯阳他们吃得可香了，人也不是不能吃。
    鬼迷心窍般夹起黑糖，吴冬临直接把它扔进嘴里，想都没想一口咬下去。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嘴中的圆形糖果裂为两半。
    味同嚼冰块，没有味道，和冰淇淋一样凉丝丝的，但没有甜味。
    这糖怎么没味……卧槽！
    仿佛直接用舌头接触电门，他被麻得几乎跳起，呸呸想吐出嘴里的糖果。
    然而糖破碎的一瞬就融入口腔，只留下鲜明的感受残留。
    冷到发麻！一直从嘴中冻到头皮，瞬间溢满全身，把他冻在原地无法动弹，撑着桌子缓了五分钟才缓过神。
    卧槽，真他妈刺激！
    吴冬临颤颤巍巍擦去嘴角的口水，捂着胸口呼吸，脖子上似乎被冰袋围了一圈，他抬手捂住脖子，视线不由自主扫过桌上的塑料袋。
    一个开口已经敞开，黑色的糖果和粉末近乎满溢而出，他不由舔了舔发麻的嘴唇。
    感觉没吃出味道。
    好怪，想再来一口。
    缓缓伸手，他向下用力压住袋口，迅速打了个结。
    这种东西还是别吃太多，刚才的感觉……至少对身体不好。
    吴冬临一屁股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手机上时间的流逝，黑糖带来的冷意也逐渐消融。
    等到屏幕上显示为“19：00”时，他才站起身，推开房门，面对空荡的走廊。
    深呼吸一口气，吴冬临敲响对面房门。

 第八十七章 他们的视角

    “什么事吗？”
    青茉灵慵懒靠在门框上，黑色睡裙搭拉垂落，白皙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上下打量着他。
    保持身后房门敞开，吴冬临移开不由被白色吸引的视线，笑笑对她招呼道：
    “之前没能和枫月打招呼，和她约定要补偿的。”
    他所能想到的最佳借口，顺带能完成和她的约定。
    “你等下。”青茉灵眯起眼睛，脸上流露出赞许的神色，转头对房间中喊道，“冯阳，枫月！”
    半空飘来一个女孩的头，随即才从青茉灵身体后露出全部身体。
    枫月浮在半空，淡红的衣摆飘扬，冯阳正抓着她的手臂，像荡秋千一样来回晃荡，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水痕。
    没在客厅中看到黑猫。
    吴冬临露出微笑，让开身指了指屋内的桌子：“给你们买了点零食，就当这次任务帮忙的谢礼了。”
    “好吃的！”
    冯阳眼睛一亮，瞬间化作白影冲向门边，枫月从空中飘下，往前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她。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青茉灵低头看着冯阳从腿边飘过，放心地笑笑，“正好可以给我和倪彤独处时间，他们就交给你了。”
    伴随一阵寒风，半透明的小鬼穿过他的大腿，一溜烟就跑到了敞开门的房间中。
    “耶！是糖果！”
    兴高采烈的细细叫喊从身后房间中传来，她轻拍了拍枫月的头，后者才小步跑到身前。
    吴冬临看着枫月对自己鞠了一躬，用沙哑声音回答：“谢谢。”
    好有礼貌，完全不像厉鬼。
    他对青茉灵点头，带着枫月走进房间，两扇相对房门同时合拢。
    吴冬临关好房门，转头时看到冯阳的头穿过桌面，眼巴巴地盯着塑料袋，嘴角边有透明的口水流下。
    口水从他的嘴角滴落，穿过桌子，落在地上的瞬间便消失不见。
    鬼魂的年龄不能光靠外表判断，不过枫月和冯阳的确是“年轻鬼魂”，相遇时离他们的死亡时间最多不超过一年。
    走近桌前，他把塑料袋上的封条挨个拆开，温和拍了拍桌上摆着的脑袋。
    “放心吃。”
    他刚一开口，脑袋边立刻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捞出一把糖就往喉咙里塞。
    有过先前的经验，吴冬临已经见怪不怪。
    一只白皙的小手伸来，站在桌边的枫月伸手从袋中捻出一颗黑糖，含在嘴里似在品味，布满红色蜈蚣般疤痕的脸上浮现出稚嫩甜美的笑容。
    他们吃得好香，可能是鬼魂的感受和活人不一样。
    吴冬临绕有所思地看着两个小鬼狼吞虎咽，自己坐到客厅唯一的椅子上，随手从袋子内刮了些黑粉。
    盯着手指上沾着的一层薄薄粉末，他顺手就塞到嘴里。
    冰冷酥麻的刺激让他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幸好粉末的量不多，恍若电击的冰凉只持续了几秒。
    这酸爽的感觉，嘶，好上头。
    按了按眉头，他发现枫月正鼓着腮帮，一脸困惑地打量着自己。
    “咳咳，尝试下而已。”吴冬临轻咳两声化解尴尬，看到她的嘴动了起来，似乎是咬碎糖果。
    “你找我们过来不只是想请我们吃零食。”她做出吞咽动作，抬头望回他。
    真是个聪明鬼。
    桌上的两袋糖果不到五分钟就被扫荡一空，连内层的黑粉都没有剩下，只有仿佛全新的透明塑料袋。
    吴冬临又解开一袋糖，放在桌上低头狼吞虎咽的冯阳的头前，这才对枫月开口：
    “是关于青茉灵的，她身上的情况……”
    “我们不能乱说。”
    她当即摇头，但吴冬临又把另一袋黑糖向她面前推了推，枫月扫过摆在眼前的糖袋，迟疑了下：
    “不过也许可以说一些，但不要告诉姐姐！”
    本来就是为了避开青茉灵才把你们叫来。
    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嘴上还是顺着问道：“你们害怕她吗？”
    枫月先是呆滞地摇摇头，但随即眼睛一亮，又重重点头：“姐姐是好人，对我们也很好，但有时候也让我们害怕。”
    “你们能在她身上看见什么吗？”
    “不能，只是一种鬼的感觉之类，她身上有让我们害怕的东西，不对，被危险的感觉笼罩，也不对。”
    枫月扣着手指，断断续续组织语言：“有时候只是一点点不舒服，但有时候会露出来，我们不敢看。”
    “唔，我什么都没看到，就是不想靠太近，啊呜。”
    冯阳的喉咙被黑糖撑起，但他还能发出含糊的细声：
    “不过青姐姐生气或者激动的时候很可怕，就……就像可怕的大空洞！我都不敢看。”
    我也有过被本能警告过而不敢感知她的状态，不过貌似也只有少数几次，其他情况下看青茉灵都是正常的，和他们描述相符。
    大空洞，倒是和“容器”有共同特征。
    吴冬临思索着开口：“你们对‘容器’这个词有什么理解。”
    “容器？装东西的罐子？”枫月当即开口，困惑地嚼着嘴中糖果。
    “算了，当我没问。”他跳过暗示的问题，“不过你们还打算继续待在青茉灵身边吗？”
    “姐姐帮过我们，而且她也对我们很好，不像那些坏人。”枫月停了下，“你还没死，所以不知道，一开始有点怕她身上的……气息？不过接触多了就慢慢习惯了。”
    什么叫还没有死，不过青茉灵的被动驱鬼居然可以被鬼魂习惯？
    吴冬临拆开桌上最后一袋糖，换了个话题：“你们和好咪咪相处的怎么样。”
    “它藏起来了，我们看不出来它的状态，也不清楚它是什么，也就不会害怕。”
    枫月吞下一颗糖，然后就把整袋糖让给了冯阳：
    “我只知道它在深层鬼境非常厉害，应该会有其他厉害的鬼知道它这样的存在，唔，其他不能说，我们和姐姐约好了。”
    “你们现在不怕它吗？”
    “有姐姐在呀！”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完全同步，吴冬临都愣了一下，询问道：“为什么？”
    “姐姐能控制住情况的，原因……原因……我想不起来了。”枫月想着想着，摇摇头。
    小黑是好咪咪，而且青茉灵也说了会控制好它，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吴冬临略微思索，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不过它毕竟很强，之前还袭击过你们，平时还是小心点。”
    “如果真有异样，跟我说一声，我们也可以一起跑路。”
    枫月的爬有血丝的眼珠盯着他，用沙哑的童声郑重道：
    “一言为定！”

 第八十八章 测试铭牌

    保持微笑送走了两个小鬼，吴冬临回到客厅，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薅了把头发。
    青茉灵身上的问题越深究越复杂，自己调查困难，组织故意隐瞒，从系统里获得的资料权限不够。
    还得慢慢来，不必太深入，免得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被灭口。
    他左右瞅瞅，继续刷起手机，点开商店。
    “货币没了，不过还有人民币可以买物资。”
    屏幕上自然地冒出各样猫粮、冻干、猫条和罐头，价钱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给好咪咪买东西套点近乎，它不仅能力强悍，还是组织之外的后手，如果有麻烦也好找帮手。
    不过它只是外形像猫，不知道喜不喜欢真猫的食物，不确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既然已经是青茉灵的好咪咪，那问题应该不大。
    吴冬临抬手简单花三十人民币买了盒冻干，等门铃响后熟练地从门口拿回冻干盒，跳过了这一问题。
    “这事往后放，先把提升自己摆在前面。”
    肿胀手臂还放在储物空间里，他也不敢随便取出，这类作死行为属于直接在影子城市对组织突脸。
    即使已经上交过关于腿上可能被污染的报告，组织到现在都没安排自己的检查，从态度来看就极其敷衍，和青茉灵更是对比鲜明。
    “可悲啊。”
    吴冬临自嘲地摇摇头，挠了挠后腿的光滑的皮肤，只能庆幸自己没出事。
    起身收拾掉桌上残留的塑料袋，随手扔进垃圾桶，他推开厕所门，解决生理需求后，一眼就看到水池上的小镜子。
    他打开合上的镜子，对着倒影端详起现在的自己，微微仰起头，把衬衫向下拉。
    锁骨上方一圈勒痕的淡红已经和皮肤融合，仔细观察才能勉强辨别，但一直没能完全消除。
    万恶之源，我当时作死接那任务干嘛。
    心中抱怨当初的自己，吴冬临现如今只能遵组织行事，只能在心里骂几遍组织上层都是sb。
    洗把脸清醒后，他直奔卧室，把门同时甩上。
    他打算测试染血铭牌的副作用。
    描述中说的是随机被头晕与幻觉影响，寥寥一句话和“与神智状态相关”这样的模糊叙述加起来，在关键情况下是要人命的。
    走近角落的纸箱，深蓝的铭牌静待在箱子上，名字和沾血的一面向上，看上去平平无奇。
    吴冬临微微眯眼，感知中的牌子也就比周围其他物件深一个色度，无法看出其他特点。
    毕竟是特殊物品，而不是直接感知鬼魂。
    染血铭牌是诅咒之物，不过自己倒是从没遇到过诅咒之物失控的情况，甚至连警告中不可使用的状态都没遇到过。
    能重新发放给自己，铭牌即使变异也是比较安全的一档。
    虽然这样想着，吴冬临一点都不敢怠慢，一手掏出手机，缓缓向箱子走去。
    进入一米范围内，他站在纸箱前，低头盯着铭牌上的暗红血迹，手指按下计时。
    数字快速流淌，五分钟过去，他左右扭动僵硬的脖颈，打了个哈欠。
    感觉不清晰，犯困可能是因为无聊，也可能是被影响。
    暂停计时后，吴冬临退出一米范围，嘟囔着摇摇头驱散困意：
    “怪不得描述那么模糊，单纯靠人员的主观感受根本不好判断。”
    进入副作用范围估计是潜移默化影响，平时注意下问题不大，只要及时脱离范围就能慢慢缓解。
    困倦迅速散去，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脱离影响时间大概是两分钟左右。
    “好了，下一项。”
    他在床上坐了一段时间，直到困意完全散去，确认没受残余影响干扰才再次走近纸箱。
    深吸一口气，吴冬临直接一把抓起铭牌，另一手拿着手机计时。
    手握冰凉的铁皮，铁锈味仿佛能透过皮肤传到鼻腔，干涸的血液已经凝固成块状，与铁皮融为一体。
    几乎在接触的同一瞬，眼前的景象就略微晃动，隐隐眩晕开始在头中摇摆。
    他皱眉捂住脑袋，手中紧握铭牌，忍受着直接接触的负面影响。
    必须确认具体影响，才能在危险中有更多保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眩晕感逐渐叠加，仿佛高度近视摘去眼睛般，世界模糊成一团虚影，墙壁和家具化为错乱的色块。
    大脑在头颅中摇动，如同瓶中水般荡漾，思维被搅拌成一团浆糊，耳边传来嗡嗡轰鸣。
    肚中一阵恶心，他能感觉到液体正顺着食道向上翻涌。
    视线艰难转向手机，吴冬临睁大双眼，尝试辨认情况，却见手中握着的不是铁质铭牌，而是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铁板。
    铁板固定在自己的皮肤上，保护着中间一条透明软管，其中似乎流淌着某种液体。
    什么？
    他抵抗着头部的晕眩和困倦，尝试挪动身体，但身体似乎被紧缚在物件上，无法移动分毫。
    头来回摇摆，他看到自己正对的墙壁上方似乎有个玻璃屏障，隐约还有人影从其上走过。
    右边白墙上的色块逐渐凝结，呈现出巨大的黑色数字“90”。
    景象正在逐渐清晰，耳边让人发疯的嗡嗡轰鸣中夹杂了不少混沌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刚刚不是在尝试染血铭牌的负面效果吗？
    “打开……滋……打开房门。”
    机械通知声压过耳鸣，吴冬临僵硬扭动脖子，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那里有一扇孤零零的电子门，它向外敞开，后方被浓稠的黑暗笼罩。
    一只漆黑、如橡胶质感的大手从门框中伸出，黑色风衣暴露于洁白的灯光下，露出了它的面容。
    爬满漆黑的脸部像是明镜，五官对应的凹痕正停留于自己之上。
    是梦境里见过的风衣怪物！
    卧槽尼玛的！卧槽卧槽！！！！
    吴冬临心里恐惧瞬间被引爆，在座位上疯狂挣扎，手中一松，将握着的铁皮甩开。
    伴随铁皮掉落在地的叮当声，眼前景象瞬间消散，他站立不稳，腿一软跌坐在地。
    头中的眩晕和疼痛瞬间炸开，胃中翻江倒海，他双手抱头，恨不得用头砸地。
    缓了好一阵，吴冬临才回过神，带着残余的耳鸣和眩晕，迷茫打量起周围。
    他还在熟悉的卧室中，和印象中不同，他的身体正处于最远离纸箱的房间另一头，面前是自己睡觉的床铺。
    染血铭牌正躺在床脚不远的地面，别针向上，已经和自己保持在一米的作用范围之外。
    思维逐渐恢复，他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经历是什么：
    幻觉！
    “嘶，这可比我想象中严重多了。”
    吴冬临拍在眩晕的脑袋，太阳穴还在一抽一抽，捞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床的手机。
    屏幕上的计时还在继续，但显示的足足有十五分钟。
    过了那么久吗？！
    深思回忆，自己记忆中的时间似乎只有五分钟左右，他不由吸了口冷气。
    染血铭牌的副作用比想象中危险得多！
    “除非必须使用，还是别直接接触这东西了！”他揉着眉心，“接触的时候就用布裹着，携带就扔到储物空间里，反正不能随身携带！”
    居然又在幻觉里看到那个风衣怪物……考虑到梦境的特征，说不定它真能通过幻觉杀我。
    梦境对染血铭牌的影响比想象中大很多，而且刚才遇到的负面效果也都和幻觉等思想类的事物相联系。
    刚才的幻觉里融合了我身边平时遇见的元素，像是观察室的门、异能测试的场景，还有我的状态类似于那个瞎眼矮子，如果我真把幻觉当成现实就危险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那缝合进来的风衣怪物反而让我阴差阳错地退出幻觉。
    妈的，组织这是完全没搞清楚诅咒之物的变异就又扔回我手上吗？
    苦闷地用手拍脑门，吴冬临退出计时，突然瞄到自己账户中的人民币余额变成了七位数。
    困惑点入，他反复确认那确实是1开头的七位数。
    “幻觉还没过吗？”
    他一巴掌呼在头上，火辣辣的阵痛传来，不由又看向地上的铭牌。
    它还在原地，没有移动或翻面。
    分明已经离了安全距离，难道这也是幻觉的一部分？
    他的思维有些混乱，整个脑袋都仿佛睡眠不足般昏沉，直到点进银行转账的界面，看到了转钱方的名字：“宏条简游游戏公司。”
    为了接近卢归帆去的公司，怎么会打钱给我。
    膨胀的脑袋从恶心感中恢复了些，吴冬临提起些神，这才注意到被自己拉入“免打扰”的李嘉郸，对方这几天发来了一连串的信息。
    “小程序完成了，关于音乐……”
    “‘猫了个猫’大获成功！”
    “关于收益……”
    看着对方发来的相关分配，他不可置信地点入自己账户，来回比较。
    思维从眩晕中完全恢复，吴冬临一个抽抽，当即回过神，惊呼道：
    “卧槽！他妈的千万别是幻觉！”

 第八十九章 意外收获

    吴冬临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退出系统后点进桌面上的短视频平台。
    刚打开搜索栏，第一行跳出的便是“猫了个猫”。
    我只是因为任务两三天没关注而已，这就火了？
    出于好奇，他尝试点进了“过关率只有01的消除游戏”的猫爪标签，洗脑的音乐随即响起，不由自主地跟着晃起脑袋。
    “有跨省排名，利用广告营收，借助短视频平台传播。”
    他试了一把，看着屏幕上三个看视频加道具的选项，不由感慨：
    “他们的宣发是真有点东西。”
    自己毕竟只是提供了一个点子，主要的营业都交给了简游公司，分到的钱不算多，但已经完全超过父母的财产和抚恤金。
    真魔幻，简直像是一场梦。
    脑中一惊，吴冬临立刻偏头扫过落在原地的铭牌，没见异常后才放下心。
    这次总不会是幻觉，自己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发展！
    随便刷了一些论坛上的信息，他看到不少关于“bg抄袭维权！”“粗制滥造！分析‘猫了个猫’不可能过关的原因！”等等，甚至组织系统的搜索区也有相应内容和吐槽。
    他一笑置之。
    反正老子赚到钱了！
    这些人民币换成货币，即使排除交税和其中的抽成，也是一大笔客观收入！
    而且通过组织，这些钱都会变成自己拥有的正规财务。
    有了货币，他就能在系统中购买特殊物品和刻印，从而提升自己的实力。
    “从天上掉钱的美事，居然给我撞了大运。”
    刚才被染血铭牌负面效果折腾的精神完全恢复，吴冬临脸上笑容浮现，从床上起身，从附近的抽屉里随意找了块布出来。
    原本用来裹铭牌的毛巾现在正和肿胀手臂待在一块，显然是不能用了。
    低身捏住铭牌，他快步跑到纸箱前，把布和铭牌一同扔在老地方，脱离一米的作用范围，满意地拍拍手，向后一仰，身体倒入大床，弹了两下才陷入被子中。
    吴冬临躺在床上，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眼睛盯着系统中的“兑换”选项。
    不能全换成货币，不然换回人民币又要浪费一批手续费。
    先定下要买的东西，再把对应的钱换成货币。
    染血铭牌不能随身携带，肿胀手臂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急需防身物品，总不能每次都靠青茉灵吓走对方。
    寻人启事在组织方，枫月冯阳离开寻人启事和影子城市的能量场难以直接存在，好咪咪更不用考虑。
    还有一个左手腕的普通驱鬼刻印，是第二次任务的报酬，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自己天生异能一般，能走的发展路线有三条，一个是借助特殊物品和刻印发展，一个是学玄学当道士和尚跳大神，一个是氪金强化身体机能，比如改造和药物辅助。
    他果断放弃了第二项和第三项。
    第二项估计学不来，第三项烧钱还不一定成功，到最后人不人鬼不鬼，不如把钱花在特殊物品上。
    顺着商城页面往下滑，吴冬临平静地看着一排排四位数从眼前流过。
    先前看上的异能类砍刀被人买走了，下单还是要快。
    不能选枪支，我在这方面一无所知，光子弹花销就承受不起，电锯之类消耗燃料或电力的也不适合随身携带，大件需要放储物空间，无法做到及时防身。
    还要考虑负面效果、使用限制等等，本身必须就要有攻击能力，能填补上冷却期的空挡。
    以及最重要的——货币价格必须在三千五以内，最高不能超过四千。
    一番挑选后，他意中了两样物品，一件是涂红漆的撬棍，一件是布有斑驳铁锈的镰刀。
    两物都是特殊物品，前者可攻可防可做工具，后者专长于攻击。
    吴冬临看着被加入购物车的两物，陷入沉思。
    都在三千货币的价位，都满足自己的预期目标，看着都很有用，如果有钱我全都要。
    来回扫视纠结，他长叹一口气，仰起头，闭上眼，手指移到屏幕上，自嘲般自言自语：
    “这时候就该遵循本能的指引。”
    点兵点将……
    待再次睁眼，他看到自己的手已经自动选了镰刀的结算界面。
    遵从心意，就选镰刀！
    物品的介绍界面也摆在眼前：
    “特殊物品：斑驳镰刀（攻击类）
    作用效果：
    1锋利：强化镰刀表面硬度，最高硬度可至玄武岩，作用时间内将逐渐减弱至原本硬度。
    触发条件：捏紧镰刀柄。
    冷却时间：15分钟。
    2淬火：镰刀化为赤红，温度升至100摄氏度，持续五分钟，可轻度影响鬼魂。
    触发条件：滴血于刀刃，待锈迹完全脱落。
    冷却时间：60分钟。
    负面效果：效果2将持续消耗接触物温度，平均一分钟5摄氏度，直至补充热量与消耗相同为止。
    备注：使用效果2时请注意避免误伤。”
    非诅咒之物的特殊物品描述不太一样啊，不过诅咒之物的危险性确实大很多，有区别也正常。
    专化攻击的特殊物品，但对灵体效果有限，不然价格要多个零。
    鬼魂方面的防御有染血铭牌替补，实在不行可以靠青茉灵，驱鬼类刻印的价格也不贵。
    吴冬临不由摸了摸脖颈。
    考虑到自己的近战水平和被袭击的频率，选把武器防身是不错的选择。
    罢了，不必纠结！
    他一咬牙，直接换来对应2999货币，一拍既得。
    看着账户中货币再次变为一位数，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心头似乎在滴血。
    钱真是不耐花啊。
    一脚把地上的铭牌踢到墙角的纸箱边，吴冬临从床上翻身而起，心情忐忑地走入客厅，来回徘徊。
    “叮咚~”
    久违的门铃声终止了他来回的脚步，吴冬临迫不及待地推开门，门外的地上正静静摆着一把镰刀。
    它平摆在地上，暴露于空气中，冰冷的金属刀面上爬有大块棕红锈迹，摸上去略显粗糙。
    连包装都没有，和储物符比起来着实寒酸。
    吴冬临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镰刀，关门后便举到身前，细细端详起来。
    外观是常见的小型农用镰刀，大小正好能装在背包中，握柄是木制，镰刀头弯曲。
    他抓在手中挥了两下，和菜刀差不多重量，用的到挺趁手。
    手中用力下捏，刀刃上的锈斑淡化，霎时间露出雪亮的寒光。
    效果1，锋利！
    左右瞅瞅，他没看到什么合适的东西可切，随手从门边垃圾桶里掏出没扔的快餐盒，手腕一动。
    一道缺口瞬间把泡沫盒割为两段，被切开的一半被他捏在手中，一半正好落入下方的垃圾桶。
    看着雪亮的刀口，吴冬临小心把中指放在刃上，轻轻一拉，一条血痕留在刃口。
    已经开始隐约浮现的锈斑霎时淡化，刀刃开始逐渐发红，仿佛才从锻造的锅炉中取出，其上方的空气在热量中扭曲。
    隔着木制把手都能感知到镰刀面上传来的热量，但他握着的手却感受到一股引力正不断吸取手心的热量。
    效果1可以和效果2叠加，增强攻击力。
    “可以啊。”
    吴冬临满意点头，把被割破的中指塞到嘴里吸了一口，铁锈味溢满口腔，右手拿着烧红的镰刀在客厅随意挥舞。
    直到热量逐渐散失，棕红铁锈再次覆盖光亮表面，他才不舍地把镰刀放回桌面，甩了甩发冷的右手。
    负面效果影响比变异的染血铭牌轻多了，而且更为可控，即使不用效果也能有不小杀伤力。
    他伸手抹了下残存温暖的刀面，手指同时沾上一层铁锈，嘴角微微扬起：
    “作用效果里应该再加一项：破伤风之刃。”
    肿胀手臂不能直接接触，但那些脓液可以给武器附魔！
    脓液对鬼的作用肯定比镰刀自身的强，不就相补相成了！
    坐在客厅唯一的椅子上，吴冬临心满意足，感觉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好，明天好好休息，准备下任务需要带的东西，后天再调查下任务背景。”

 第九十章 任务前准备

    舒舒服服摆烂一天，吴冬临把新到手的镰刀塞进黑色背包中，顺带把染血铭牌和毛巾扔进储物空间，然后无所事事地刷了一天短视频。
    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他多少了解了一些信息。
    卢归帆最终被徐回轩说服，81的团队喜获第二位调解人。
    关于青茉灵和小黑的事，所有知情人和鬼无论主动被动都守口如瓶。
    从朋友圈看，除了晒猫外，她正帮着倪彤克服心理阴影，并劝后者和周自珩赶紧分手。
    冯阳和枫月因为异能的方便性天天都很忙，寻人启事似乎已经被分配到其他人员手上。
    观察室的那个喽喽不知后事如何，他自己也不打算知道。
    而其他调查员的报告中提到过他供出的地点和后续调查，但那家超市当天就发生了燃气泄漏和火灾，那人坦白的老板也是假身份，实际查无此人。
    不过他们还算有收获，报告总结上写着的是“科迪公司”造成了这件事，目标也是为了抢夺预知系异能者，剩下部分的“权限不足，禁止访问”足以描述情况。
    反正事情告一段落，与自己关系不大。
    8月3号了，明天就是开始调查第二个目标的日子。
    吴冬临懒洋洋从床上坐起，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从床头柜上拿来笔记本电脑，直接网络和系统相互对比着查起资料。
    刘珊珊，曾经是初中老师，获得过优秀教师证，后面退休被家人送进养老院，本身问题不大。
    阳光养老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养老院，对老人的态度一般，但几年前翻修后好了很多，似乎有灵异现象？
    有护工看到闹鬼，据系统消息，有护工曾刻意虐待老人，而有这种行为的护工有的被吓走辞职，有的因为意外死亡。
    意外死亡……不过目前就只有一个，还是因为心脏病。
    奇怪，闹鬼情况分明挺多的，组织知道了居然还不去调查，偏偏分到我们手上。
    吴冬临挠了挠头，习惯地放弃深入思考。
    不管了，既然被安排就乖乖被安排，到现在都没出人命，应该不至于有高危险度的鬼魂。
    身份安排倒是方便，直接甩一个志愿者身份就好，正好养老院也缺人。
    鬼魂方面，有青茉灵和铭牌，还有肿胀胳膊做后手。
    吴冬临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关上电脑，从手机上给青茉灵发去消息：
    “明天准备调查第二个任务目标。”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他连屏幕都没来得及切，便看到简短的回复跳出。
    “收到。”
    下方又接了一句：“我要带倪彤一起去。”
    “难道不是把她留在影子城市中才更安全吗？”
    没等他回应，对面手速飞快地又发来信息：“有些东西等明天任务时再跟你说。”
    “她是我的闺蜜，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什么霸总发言，您完全不想自己就是个定时炸弹吗？
    吴冬临看着屏幕上的字符，一时无言以对。
    而青茉灵的文字依然没停：
    “我用了一些手段让她放松，她也想回上面看看。”
    “我问过81，他已经同意了。”
    81居然同意了？！怎么可能？！
    他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但字才打一半，自己便一个个删去字符。
    连81都同意，那自己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尊重祝福一切顺利。
    吴冬临皱眉确认了下任务图标的颜色，浅蓝的低难度任务，心中有了个猜想。
    难不成是给倪彤安排的入职任务，81正好顺水推舟想把她合并入小队的位置中。
    倪彤和青茉灵关系紧密，一个是易遭灵异事件的体质，一个是被动驱鬼，她俩身上效果加起来正好抵消，可以组成调查搭档，倪彤相对也能稳定她的状态。
    “怎么感觉我才是多余的。”
    他摇了摇头，扔掉乱七八糟的想法。
    总之，对青茉灵的心理系能力留个心眼，然后好好做任务。
    “无论如何，任务还是要做，青茉灵也还是要归我监督，签下了那个契约，我就再也无法反悔了。”
    一咬牙，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实在不行就摆烂，反正自己活下去就行！
    深吸一口气，他还是掏出手机，以一句话为交流做了总结：
    “明天见。”
    有了这番对话，吴冬临完全丧失睡回笼觉的欲望，直接翻身坐起迅速开始写报告。
    两大标题并排，几百字的申请在他熟练手法下逐渐成型：
    “申请对持续监视对象异能进行专业管理训练”、“加强心理系异能暗示检测功能”。

 第九十一章 养老院的志愿者

    “嘿！嘿！快过来！”
    一头卷毛的倪彤向他们挥手，她身穿上白短袖，下穿蓝色牛仔短裤，脸上洋溢着笑容，袖子系有红色的志愿者缎带，在草地上兴奋地跑来跑去。
    灿烂的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泛着金色的光泽。
    “……你做了什么？”
    吴冬临背着仅装了一把镰刀的黑包，怔怔地看着她撒欢般到处乱跑，一身黑衣短袖短裤的青茉灵双手抱胸，红色志愿者缎带在风中飘扬，悠闲地站在他身边。
    青茉灵眼角一挑，微笑起来：“我用异能……”
    “行，不用说了。”吴冬临直接打断了她，轻叹一口气，“你用异能也要有个限度。”
    “但看看她现在的样子，难道不是好事吗？”她眯起眼，“反正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事情也告一段落，忘掉一些细节对她的心理状态也好。”
    他几乎惊愕地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的不安越发凸显。
    她的性格，或者说态度似乎有了某种难以言述的变化。
    原本以为她掌握异能后能减少失控，但现在看来，她能运用异能不一定是好事。
    昨天报告组织的申请又没通过，上面像死了一样毫无水花。
    总感觉遗漏了什么关键东西。
    摇头把不安排出脑外，吴冬临勉强笑笑，像是在安慰自己般自言自语：“咱们是来做任务的，别在意太多。”
    这次枫月和冯阳依然被繁忙的任务申请困于各种补墙，他们没能把他俩带上。
    还要一个原因是他们的灵体过弱，脱离能量场后会持续损失能量，除非是待在寻人启事中才能长时间存在，然而寻人启事至今还处于被其他人使用的状态。
    门这种异能实在太抢手了。
    阳光养老院建在一块地势较高的山坡上，单独圈起的一块地上是水泥建成的四方建筑，有不少窗口保证其中的光照，外皮是浅米色，由于风吹雨打而显得剥落发黄发灰。
    灿烂的阳光照在楼房周边的绿植上，让人心旷神怡。
    氛围很好，不过养老院建在空旷偏远的城外郊区，白天还好，不知晚上会成什么样。
    “走走，我们志愿者还要登记呢。”
    青茉灵耸耸肩，似乎没在意他的表情，黑色短袖飘出树荫，走向阳光照耀下的倪彤。
    他也不知说什么，只能跟上勾肩搭背的两个少女身后，一同走入养老院内。
    养老院内部有些陈旧，阳光透过雨痕和灰尘的玻璃，晒在大厅中坐着轮椅的老人身上。
    太阳烤螨虫发出的暖绒气息在空气中洋溢，有几个身穿蓝衣的护工在走动，伴随清脆的风铃声，室内不少人的视线转到门口。
    “早上好，我们是新来的志愿者！”
    倪彤的卷毛在空中飘扬，高高兴兴地走入门中，青茉灵脸上瞬间切换为温和的笑容，一手擦过额头，背后的手上瞬间浮现出果篮。
    有备而来，比刚开始省心多了。
    吴冬临职业性微笑着，取下摸着后脑的左手，同时从背后取出一袋苹果。
    他们受到了老人们的热烈欢迎，在护工的指引下为他们做起护理。
    “哎，还好现在还有良心的年轻人啊。”
    吴冬临笑着帮一位老爷爷按摩腿，感受手中干燥而无弹性的皮肤，听着他吹嘘自己的过往：
    “当场我们在乡下的时候啊还养了一群鸡……”
    “我高中毕业了……”
    青茉灵温和的声音传入耳畔，他忍不住微微侧脸，看到她正被一群老头老太围着，恬静笑着解释着，时不时还抬头偷瞄在一边蹦蹦跳跳表演的倪彤，手指交叉，相互抠着扭动。
    她似乎有些烦躁。
    “没事的小姑娘，我儿子正好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诶诶，泽老婆子，我们家的分明更好……”
    吴冬临仔细听了一会儿，脚趾不由自主开始扣地，眼睁睁看着青茉灵的笑容更加勉强。
    “稍等下。”他笑着点头对身边的老爷子，帮对方把裤腿捋下，站起身向被围住的青茉灵走去。
    一只温暖的手拍在肩膀上，她身体一抖，吴冬临搂住她脖子，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冰凉。
    他笑着开口：“去楼上吗？我们还要拜访下其他老人呢。”
    青茉灵斜眼瞄了他，掰开搭在自己颈部的小臂，含糊答应：
    “嗯嗯，我们先上去。”
    她当即起身，礼貌鞠躬，声音柔和下来：“抱歉，暂时失陪了。”
    “嗯，没事，你们先去。”
    客厅的老人四五张脸同时抬头，他们和蔼点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保持着麻木的笑容，用同样一成不变的语调又重复了一遍：
    “嗯，没事，你们先去。”
    吴冬临在他们的视线下打了个激灵，夏季中午的炽热阳光都压不下他竖起的寒毛，不由咽了口口水。
    他们静静凝视着，客厅中的护工也面无表情地停在原地，如同台上的木偶突然间全部停止运作。
    “那我继续照顾楼下的爷爷奶奶喽！待会儿见！”
    倪彤充满活力的呼唤声打破沉默，他一恍惚，眼前的世界又恢复流动。
    满头卷发的少女在大厅中来回，吸引走了大多数老人的目光。
    他偏过头，发现青茉灵已经站起身，和一边护工正柔声说着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强壮的中年女人神情逐渐呆滞。
    又在用心理暗示，我他妈都提醒过她别对普通人乱用了！
    手肘被顶了下，吴冬临一下回过神，却见青茉灵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指了指身边眼神迷茫的护工：
    “她会带我们去刘珊珊的房间。”
    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麻木地点点头。
    反正能完成任务就行，只要不暴露就随她去，对接近目标也有帮助。
    默默跟在护工身后上楼，楼梯间和高中学校里差不多，不算空旷，但阳光充足，总感觉有些眼熟。
    莫名的不安缠绕在心头，他开口询问：“你放心让倪彤自己待在楼下吗？”
    “应该还在范围里，没太大事。”青茉灵轻声嘟囔。
    等到了五楼，护工把他们领到一间房门口后，因为要拿东西而暂时离开，吴冬临才抽出空隙，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些：
    “你之前想跟我说些什么。”
    “关于组织的事情，所以不方便在影子城市直接说。”青茉灵瞟向他的口袋，“你没录像？”
    “没有，绝对没有。”
    虽然不知她想说什么，但他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要避开组织聊的都不是简单东西。
    吴冬临举起双手，右手抓着手机，左手抚摸后脑，让手机在空气中消失。
    确认他没有录音录像后，青茉灵温和的微笑当即阴沉下来。
    “是81坚持让我把倪彤带出来的，说是对任务会有帮助。”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眸间满是寒意，声音冰冷：
    “他说如果让倪彤成为诱饵，能更好地引出异常，就像钓鱼打窝时下的饵。”
    ……不愧是处刑者部门的人。
    扫过她阴冷的表情，吴冬临闭嘴不去调侃，只是若有所思地回应：
    “所以你在前两天对倪彤进行了催眠？”
    “以她之前的状态出门都难。”青茉灵声音重归平淡，“我现在会看好她。”
    她微微皱眉，盯着他突然说道：“还有，刚才看你的反应，你是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吴冬临正待接她的话，却看到护工已经拿着文件夹走来，他也只能闭上嘴。
    “这里有一份免责协议。”
    护工麻木呆滞，如机器人般把文件夹摆在他们面前，黑笔向前一推，躯体笔直竖在地面上。
    他错愕地接过，只扫到第一行的字：“一、志愿者要对自己的行为安全负责。”
    “感谢您的配合。”
    没等他拿起笔，护工突然从他手上再次抽出了免责协议，冰冷开口感谢，随即转身走开，只留他们停在孤零零的门前。
    “……什么情况。”吴冬临憋了许久的话才吐出，手向后摸住背包的拉链，回头时却正对上青茉灵的双眼。
    那双漆黑眼睛如同漩涡，瞬间吞没他的意识，让他沉入无边深沉的深渊之中。
    平淡冰冷的熟悉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你看到了。”

 第九十二章 正常流程

    吴冬临站在木门外，悠闲听着带领的中年护工介绍他们需要做的事项。
    一扇扇门顺着拜访过来，终于轮到了任务目标的房间。
    刘珊珊的房间在养老院五楼走廊的最末端，房门边有一扇拉着窗帘的窗户，整体位于背阴处，即使是大白天也被笼罩于阴影中。
    中年护工嘴里的她有自理能力，家里给的钱不多，护工对待态度一般般，从大厅里其他老人嘴里听说也是个奇怪孤僻的人。
    他耐心等她唠叨完，等到该进门的时候。
    “喂，有志愿者来照顾你。”
    护工不带好气地喊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完全不抑制音量地继续嚷嚷：
    “还有，这老婆子记忆力不怎么好，总是神神叨叨的，你们可以顺着她的话讲一讲，哄哄她就行。”
    虽然嘴上像蟾蜍般呱噪，但她一步都没往房间内去，看上去也没有想进去的样子，他能意料到她估计会在自己进门后直接摔上门。
    吴冬临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准备，从巫婆到狼外婆的形象都想象了一遍，手上还是礼貌敲了敲门框，这才和青茉灵一同走入小房间中。
    不出所料，背后传来“嘭”一声，门被摔上了。
    室内比先前拜访的房间都要狭小，但和自己预期完全不同，室内干燥温暖，湿温适宜，洋溢着淡淡的花香。
    暖和金黄的阳光透过唯一的窗户，洒在整洁的白床上。
    一个老妇人坐在床上，穿着大红丝绸衣服，花白的头发在头后盘成团，正坐在床上对着窗外，似乎在看着窗外发呆。
    房间内的设施很简陋，入目所见只有一张床、一张床头桌和桌上的小夜灯，连多余的椅子和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对应位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水池和打扫工具，桌上还摆着一只奶黄的康乃馨。
    比想象中好得多。
    吴冬临深吸一口气，微笑着问好：“下午好。”
    “打扰了，我们是新来的志愿者。”青茉灵也露出微笑，主动走上前。
    “啊啊？”
    老人似乎有些耳背，听到声音后才转过身，看到他们后，脸上浮现和蔼的笑容：
    “诶呀，你们来了呀，来来来，快坐快坐。”
    虽然年纪近八十，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仿佛比窗外透过的阳光还要灿烂，整个人都很有精神，与奇怪孤僻完全是反义词。
    “请问您是刘姗姗吗？”
    “对对，都是好学生，直接叫我刘奶奶就行。”她和蔼地笑了笑。
    好学生？
    吴冬临脑中冒出困惑，但不妨碍他带着笑容，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是的，刘老师，我们来看您了。”
    “还是你们对我这个老人好。”刘珊珊笑得褶皱都连在一起，“如果我有你们这样争气的儿子女儿就好喽，他们把我直接扔在这里，都没人可以陪着聊聊天。”
    “那个时候我还训了你们和那群小子一顿，总是在上课传纸条，哈哈，当时没收的小人书都成堆喽……”
    她絮絮叨叨讲着，青茉灵直接坐到了她身边，握着她的一只手来回摸索，听得仔细入神。
    吴冬临从水池边拖来拖把和扫帚，干脆利落地开始扫地，一边竖着耳朵听她们的交流。
    房间的地板比看上去还干净，他扫了一两遍连头发丝都没扫出几根。
    “我现在记忆不行，记不得你们名字了，不过我还有那个相册，放在……放在哪来着了。”
    刘珊珊念叨着，驮着背踉跄起身，伸手够向床头柜，突然身体一歪，差点跌倒。
    一双洁白的手挽住了她，青茉灵小声提醒：“小心点。”
    “哎，我这身子骨不行咯。”刘珊珊摇摇头，在她的搀扶下重新坐回床上，“我还参加过学校的运动会，帮学生拿过奖……”
    吴冬临拖完地，把工具放回老地方，侧头对室内景象眯起眼睛。
    室内空间正好处于感知范围中，一切正常，似乎有隐隐光芒盖在物件之上，辨认不出是阳光还是其他影响，甚至比肉眼观察还要明亮。
    好暖和，从没在感知中有类似的感受，或者和刘珊珊的异能有关？
    他停止感知，结束手上的工作，也坐在床边听起了她和青茉灵的交谈。
    刘珊珊讲述的大部分和曾经当老师的事情有关，几乎没有提到过自己家中的事和养老院的情况。
    在聊天交谈中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室内的阳光已经偏转，由白光转变为昏黄，已是夕阳西下之时。
    吴冬临按亮床头的夜灯，和青茉灵一同向刘珊珊道别后才离开房间。
    “奶奶再见。”
    看着青茉灵依依不舍地再次开门，第二次道别合拢房门后，吴冬临伸展胳膊，和她搭上话：
    “你挺喜欢刘奶奶的样子，当时在大厅里你的烦躁几乎都溢出来了。”
    “他们聊的话题原因，还有什么来着……可能也和我当时的心理有关系，我更擅长一对一聊天。”
    青茉灵托着下巴思索道：“不过刘奶奶确实给我一种很和蔼的感觉，特别想和她亲近。”
    “我倒是没你描述的那么夸张，感觉她只是普通的老人而已，完全没有在楼下打听到的感觉。”
    吴冬临看着她，尝试用语言描述感知中的情况：
    “我打扫过程中尝试用了感知，别说阴暗，整个房间阳光到能驱鬼。”
    “这方面和她的异能有关？”
    “也许，不过不是所有异能都那么好发现。”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连忙开口提醒道，“等等，你是不是忘了倪彤还在楼下？”
    “没忘，我暗示过她不能离我太远，而且一旦有意外就会来找我。”青茉灵微微一笑，“我跟她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她马上就会过来。”
    话音刚落，便听到楼梯间传来“哒哒哒”快速的脚步声，一团毛茸茸的头发从走道中飘出。
    “走，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倪彤笑嘻嘻地跑过来，毫不避讳地把手上的水渍抹在青茉灵的衣服上。
    “倪彤，我们既然做了志愿者，那就要体验到底。”
    青茉灵揉拧着她的头发，向后面喘着气追来的护工笑笑，声音忽然柔和：
    “我们打算在这里暂住，会支付每天费用的，拜托了。”
    “但我们不提供住……”护工的嗓音一下停顿，细窄眼睛中的瞳孔放大，表情随即呆滞浑噩，“我会去安排。”
    “好了，解决了。”
    青茉灵无所谓地摆摆手，很快就等到刚才的护工送来钥匙，顺手扔了一只给他：“我就和倪彤住一块了。”
    抬手精准接住那把飞向自己脸前的钥匙，吴冬临心中闪过无奈。
    这已经不是能否阻止的问题，自己本身没被催眠就不错了。
    “到时候用手机联系。”
    边说着，他本能掏了掏口袋，手中却捞了个空，心中不由一惊，动作都僵了一拍。
    对了，先前应该把手机塞进储存空间了，不过是什么时候来着。
    膈应感一闪而过，吴冬临伸手摸了摸后脑，默不作声取出手机。
    他和抱在一起的女生们相互道别，向自己被分配的房间走去。
    床头灯的冷光照亮室内空荡冷清的场景，头发花白的刘珊珊已经给自己盖上了被子，叹息一声：
    “哎，真希望那些孩子呆久一点啊。”
    她回忆着什么，眼睛缓缓合上，呼吸逐渐平复，陷入了睡眠。
    窗帘微微摇晃，无声地向内滑拢，遮挡住屋内的灯光和屋外的视线。
    伴随清脆“哒”的一声，床头小夜灯的冷光当即熄灭。
    床上的老人翻了个身，眼皮颤了颤。

 第九十三章 第一夜（上）

    在一楼较远的员工食堂吃完剩饭，室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植被和景象都被朦胧笼罩，也到了护工换班的时间点。
    大厅中的老人们正在护工的协助下上楼，毕竟是利用青茉灵的异能换来住宿机会，他们也不敢在护工面前多晃悠，互相道别后便按照钥匙上贴的编号找寻房间。
    养老院的照明全部依靠天花板上的灯管，它们显然已经有些年头。
    外壳上布满灰色污渍和斑点，被吸引来的蛾子和飞虫绕着亮光飞舞，时不时传来“嗡嗡”声。
    吴冬临走到一楼走道的尽头，看着钥匙上模糊的“90”，抬头确认门上几乎脱落的脏纸上同样是90时，才把生锈的钥匙伸进锁孔扭动，推门而入。
    浓烈的消毒水味伴随潮湿一同钻入鼻腔，他不由皱了皱眉头，一把拉开门，拍下门边灯的开关。
    滋滋刺耳的电流声与电火花一同闪烁，他当即缩回手。
    “靠，难不成短路了？”
    话音未落，他就听“啪！”一声，孤零零的灯泡在顶部亮起，晃悠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
    比起说房间，更不如说是杂物间。
    杂物房堆了不少横七竖八的工具，从扫帚拖把桶到消毒水都有，偏偏没有电风扇，在八月的夜晚估计会热得够呛。
    湿气让房间中的墙皮下鼓出大小空泡，闷热如桑拿房，但如果要打开正对门朝外的窗户，室外绿植中各种蚊虫正虎视眈眈。
    不过开不开都无所谓，吴冬临在收拾时已经发现了三窝黝黑发亮的大蟑螂，全部拍死后统统扫出门外。
    用杀虫剂在房间各处都喷了一遍后，他顶着上头的橙子味打开窗户。
    唯一算上好的是，这房间边上的架子上铺着草席，勉强可以算能睡人的床。
    真寒酸，比上次电梯出口的毛胚房还寒酸。
    他把隔间中的桶罐箱架一类的东西推到墙角，给自己留出可活动的空间，随手把黑包放在草席上。
    忙完手头的活，吴冬临叹了口气，擦了擦遍布额头的汗珠，一手拿着手机给青茉灵发消息：
    “今天你就先别行动了，等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还有，能不能别随便对普通人使用异能，被发现就不好了。”
    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她姗姗发来两字。
    “收到。”
    这可太敷衍了。
    他摇着头，一屁股坐在草席上。
    青茉灵和倪彤住在养老院一楼的另一头，也不知他们的情况如何。
    目前能住在这里的日子最多估计就三天，当时催眠的只有一个护工，有青茉灵辅助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算了算了，先想想怎么做任务。”
    他向后倾去，后背直直砸在硬板上，“嘶”得抽了口凉气，差点背过去。
    操操操，忘了不是那种大床！
    他龇牙咧嘴地从草席上坐起，一手扶腰，一手撑床，无声忍了好久，才让背后的阵痛逐渐缓和。
    小心翼翼地再次躺下，吴冬临开始思索怎么继续进行任务。
    从刘珊珊身上出发是一部分，就情报中的闹鬼现象，从鬼魂出发也是一个不错的角度。
    而且倪彤也在，或许可以用她的高灵感体质作为诱饵……
    怎么感觉从哪里听到过类似的说法，但肯定要和青茉灵商量。
    她先前提过今天要跟我讲东西，记得她说过了，但说的是什么来着？
    吴冬临思索回忆，隐约似乎抓到了重要的细节，躯体却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头脑逐渐停止思考。
    “叮铃，啊鹅！”
    突然贴着耳朵响起的尖叫鸡铃声让他一下激灵起来。
    “怎么那么早就睡着了。”吴冬临揉揉眼，嘟囔着抓过胸口上的手机点亮，“咦，一点了？”
    “一点？！”
    他猛然从床上爬起，惊愕一下冲散了残余的困意。
    印象里刚刚还是十点来着，怎么回事？
    揉揉脑袋，他顶着咔咔响的脊椎坐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毫无变化，黑包也静静摆在脚边。
    是我昨天太困，不由自主睡着了？
    手机屏幕的光芒直接映照在天花板上，照亮了一片泡水鼓胀的天花板和失去光芒的灯泡。
    我什么时候关了灯。
    他按住眉心，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借着手机的光亮照明，跨过地上的桶，拍下门边的开关。
    伴随咔擦一声和闪烁的电火花，天花板上孤零零的小灯泡亮了，白冷光照亮一小片范围，以它黯淡的程度倒是不用担心被晃眼。
    没等他回到草席，头顶本就不亮的灯泡就开始滋滋闪烁。
    “嗯？”
    吴冬临停住脚步，刚抬起头，那灯泡瞬间熄灭，房间霎时被黑暗笼罩。
    黑暗持续不到三秒，便被手机手电筒的光从狭小的房间中驱逐殆尽。
    吴冬临挠着头，一手举起手机，仰头打量熄灭的灯泡，灯丝还在泛红。
    他走回门口，重复“咔咔”按了好几下开关，但灯毫无反应，连电火花和滋滋声都没有。
    断电？这里可是养老院，即使配置不行也不至于断电。
    转头看了眼直通外界的窗户，在漆黑一片中只能辨别植被的轮廓。
    没有下雨或者外界影响，另一种可能的概率就大多了。
    不去找你们，你们自己送上门。
    吴冬临嘴角微微勾起，手伸向草席上的黑包
    从组织的情报来看，这里的鬼魂强度虽弱，但活跃度高，尤其会影响刘珊珊附近的人员，多少也知道一些事。
    闹鬼开始了，下面是调查时间。
    终算要干正常调查员该干的事情了！
    手刚碰到包，没等他兴奋起来，灯泡突然“嘣”地亮了，以还没手机电筒高的亮度进行聊胜于无的补偿。
    ？
    吴冬临愣愣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误判。
    挠头思考片刻，他选择用手机录像，把包甩到背上，钥匙塞进储物空间，决定先出门调查。
    他一手紧握手机，一手缓缓推开杂物间的门。
    门向外缓缓敞开，闷热的空气向外涌去，他不由深吸一口算不上新鲜的空气，脑子更清醒了些，警惕打量门外。
    时间已经是凌晨，门外走廊的灯光自然早已熄灭，走道沉默寂静，只能听到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传来的蟋蟀鸣叫。
    他微微眯眼，集中注意，动用起感知。
    感知中的景象仿佛中度近视除去眼镜般模糊，朦胧看不真切，似乎有东西限制住了感知范围。
    果然有东西。
    他右手探向背包，缓缓抽出其中的镰刀，掂量下重量后便握在手中。
    或许会被别人误会，但无所谓，让青茉灵催眠下忘记就行……我在想什么。
    为了方便起见，吴冬临还是带上了已经空了的背包，走出贴着“90”标签的门。
    养老院建造已经有些年头，四年前的装修只加固了外表，内部的结构没有太多变化，为了省钱省电费也没安装声控灯。
    靠着冰凉的墙面向前摸索，在印象中，走道的灯应该在靠近大厅不远的墙面上。
    手摸过冰凉湿润的墙面，他一步步稳定向前，尝试不发出声音。
    借着手机的照明，吴冬临很快就摸到了大厅，无论是录像还是视线中都没出现异常事物，感知限制依然存在。
    终于摸索到灯的开关，他小心翼翼用手垫着，像小时关冰箱门盯着灯看一样缓缓下扣，但还是不可避免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声音传得很远，这一声下去连虫鸣都不剩，只有一片寂静。
    走廊的灯没亮。
    他皱眉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走廊，入目却是一片黑暗长道。
    能肯定自己没有关灯，但杂物间如今完全融入漆黑，手机的手电都照不清那扇门的位置。
    吴冬临在心中一呵。
    搞氛围是，只要没有被拉进鬼境一切都好说。
    接下来要想办法找出鬼，实在不行摸到青茉灵房间附近，她的被动能让鬼魂不再纠缠。
    他绷直胳膊，径直走入大厅，背贴着墙壁，借着手电来回环视。
    大厅被打扫得很干净，轮椅被规矩地贴墙摆放，用感知也看不出区别，或者说在目前情况下，感知和废了也差不多。
    空旷的空间也意味着更多隐藏的危险，每一块阴影斑痕都似乎趴着不明之物。
    吴冬临鼓起勇气，紧张弓着背，快步穿过大厅，耳中却钻入一阵悠扬小声的歌声。
    那声音无视了他掏耳朵的动作，直直钻入脑中，继续轻声哼唱：
    “沿着校园熟悉的小路~”

 第九十四章 第一夜（下）

    歌声？
    吴冬临身体一僵，几步跳到大厅的招待桌下，蹲下身，抓着镰刀的右手移到后脑，抽出两根小指，随时准备取出染血铭牌。
    他头靠桌角，警觉竖耳倾听。
    空荡寂静的大厅中只剩下他轻微的呼吸声。
    耐心保持别扭的姿势，直到手臂已经隐隐发酸，他重新听到了隐约的歌声。
    “清晨来到树下读书~”
    听上去像是学校里会教的歌。
    吴冬临眯起眼，尝试感知周边情况，但依然只能看到物体轮廓和模糊色块。
    虽然感知被干扰，但他的听觉完全正常。
    听音辨位，他能勉强辨认声音的方位，似乎来自右边走廊的楼梯道。
    他蹑手蹑脚走到楼梯间，顺着墙摸索着向上，果不其然再次听到了断续的悠扬歌声。
    越向楼上，歌声越发明显，如同盘旋在养老院上的幽灵般若隐若现。
    它的主体似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但细听又仿佛能听到阵阵和声。
    无论吴冬临多绷紧神经，一直爬到五楼，他都没遇到异常变化。
    楼梯间漆黑的出口被手电冷光照亮，他举着手机，循着声音向走道走去，心里也有了数。
    连猜都不用猜，必然与刘珊珊有关。
    吴冬临停在走廊末端的木房门前，和那一直徘徊的声音只相隔一层门板，手却顿在半空。
    低头扫过自己手上的镰刀，他默默把右手背在身后，用左手手背轻敲了两下门。
    只是敲动，门就晃悠向室内打开，露出一条缝隙。
    室内的歌声流出更多，以“直到长成参天大树”一句结束，随即继续进入以“沿着校园熟悉的小路”的循环。
    门居然没锁，里面住的还是老人家，也太不安全了。
    他不敢贸然闯入房间，只能侧脸靠近门缝向内窥探。
    室内的灯也已经熄灭，拉上的窗帘遮蔽可能从窗外透来的光亮，堪堪能看到物体的轮廓。
    吴冬临微微眯眼，但感知中的轮廓全都混成黑灰一团，比楼下受限情况还要抽象，甚至没直接肉眼看得清楚。
    奇怪…白天还是一切正常。
    他做出一个大胆的行为——熄了手电筒，然后伸手把开着录像的手机伸进屋中，自己借着门缝看手机屏幕的录制图像。
    组织给的手机有针对性的功能，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从手机摄像的画面看，他发现一个佝偻的人影正背门而坐，就如早上第一次相见时一眼。
    白发散落在肩，刘珊珊的身体左右摇摆，呢喃哼唱着曲调。
    “初升的太阳照在脸上，也照着身旁这棵小树~”
    在那苍老温和的曲调中，室内仿佛浮现出红色跑道和绿色草坪。
    一瞬间，吴冬临的眼前似乎看到操场上站立着的或高或矮的虚影，它们所处的位置与房间中的景象交错重合，而坐在床上的刘珊珊正对着那些虚影哼唱。
    他一个激灵，立刻对幻象集中注意力，却发现室内的景象和手机屏幕毫无变化，她面对的只有单薄窗帘。
    梦游，或者使用异能时的特殊行为？
    心怀猜想，眼看周围无明显异样，他谨慎把门缝推大，准备走进室内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突兀清脆的脚步声。
    “哒哒哒”
    有人来了！
    吴冬临心中一惊，慌忙抽身退出房间，左右找起可藏身之处。
    不妙的是，他正处在走道的末端，不仅无处可走，甚至没有明显的物体可以遮盖身形。
    眼角扫过墙壁，他当即选中了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踮着脚尖，贴着墙迅速移到窗前。
    单薄简短的蓝色窗帘无法完全挡住身体，前方传来的脚步越发接近。
    吴冬临咬住嘴唇，利落爬上窗沿，躯体缩在窗框中，紧握手中镰刀和手机。
    几乎同时，一道明亮的光芒后脚就扫过他刚站立的位置，在单薄的窗帘上掠过，伴随沉重脚步声的是一道粗重尖利的吆喝：
    “有病吗？！大半夜的唱什么唱啊！”
    她不喊还好，一喊仿佛击碎寂静的惊雷，一时激起千层浪。
    附近的门内纷纷传来摩擦和移动声，不多时就有门推开，一些被吵醒老人开始对外面抱怨：
    “哎，怎么了怎么了。”
    “吵死了，让不让我们睡觉了。”
    吴冬临头紧贴木框，爬窗过程中窗帘有些扯过头，在边缘露出一条缝，恰好让他的眼睛能看到窗帘外发生的事。
    站在走道中喊话的正是中午给自己引路的中年女护工，她一巴掌拍开刘珊珊的房间门，毫不掩饰自己音量：
    “你个疯婆子鬼叫什么，如果不是你会吵到其他人休息吗！完全不顾及他人是不是啊！”
    她又冲着刘珊珊的房间中大声嚷嚷几声脏话，“嘭！”一声重摔上房门，才走出来后对其他人喊道：
    “没事没事，她又犯病了，其他人都去睡。”
    “诶哟，怎么又是那房间的人，烦死了。”
    “我迟早得换个房间，连觉都不能好好睡。”
    伴随着抱怨，穿着睡衣的老人们回到房间，打开的门也纷纷合拢关闭。
    吴冬临默默缩在窗框中，一动不动，转过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镰刀。
    不至于，自己手上还拿着一把看上去就像凶器的镰刀，被发现的话根本无从解释！
    “一群年老的蠢驴，管你年轻时候是什么人，到了养老院还不是倒贴钱的废物。”
    看着老人都回了房间，中年护工声音低了些，脸上全是得意地哼哼：
    “不就是个疯老婆子而已，天天说闹鬼闹鬼晦气死了。”
    那女人的声音念念叨叨，人却迟迟不离开。
    她的视线转向窗帘，嘴里嘟囔着什么，径直向窗边走来。
    “连窗户都不开，闷死人了。”
    糟糕！
    吴冬临全身一冷，恨不得把身体团成一个球。
    如果可以跳窗……
    他偏过头，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可惜所见的只有漆黑的天空和往下可见的树叶。
    毕竟是五楼。
    无奈放弃离谱想法，他一咬牙，干脆放弃挣扎。
    反正有青茉灵在，实在不行让她一个心理暗示下来，什么都会迎刃而解。
    只要不被大部分普通人察觉就行。
    用腿撑着身体，他蹲在窗框上，借着两侧窗帘中央的缝隙看着前方，准备随时一闪而出。
    那中年护工对着无风摇动的窗帘竖起眉头，像握着冲锋枪一样双手握着手电筒，向前的步子越来越慢，完全没有来时“哒哒哒”的自信。
    她一步一步挪到距离不到两米，吴冬临已经拱起背，即将向前一扑时，异变陡生。
    双手抓握的手电光芒闪烁，四五下后竟然直接熄灭了。
    护工愣在原地，她大力拍了两下手电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掏出电池换上，但手电依然没亮，她再次用力甩动。
    “怎么又出问题了？！”
    她头上开始渗出半透明冷汗，重新抬头时却看到窗帘后浮现出一团鼓起的黑影。
    “什……什么东西？”
    在她恐慌的声音和急促呼吸中，那东西没有回应，反而是不断膨大，直到长成巨大的人形，如同一块凸出的肿瘤。
    窗帘在无风中向外飘开，漆黑的人影站立而起，它的左手不正常地下垂，右手正抓着一样泛着寒光的弯曲事物。
    它如风般直奔她的门面而来，中年护工尖叫着瘫坐在地，手一抬，把失去光芒的手电向那东西扔去。
    小小的零件根本无法阻止那个恐怖的东西，它闪过她的身体，瞬间融入背后的黑暗，连一点脚步和呼吸声都没发出。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走道中一下嘹亮起来：
    “救命啊!闹鬼啊！”
    嚎叫声在走道中回荡，长久不绝。
    等房门伴随骚乱再次被打开，地上的手电筒闪了两下，重新发出耀眼的亮光。

 第九十五章 第二天开始

    在杂物间翻来覆去耗过一晚，吴冬临自己都记不得是几点睡着，醒来时除了酸涩僵硬的背，就是已经九点的手机闹钟。
    等他揉着发涩的眼睛走到大厅边的食堂时，青茉灵和倪彤已经挨着坐在铁长方桌前，面前分别摆着粥、咸菜、茶叶蛋和粥。
    她们贴心地给自己拿了一份。
    吴冬临盯着昏沉的脑袋，一屁股坐在她们对面的长板凳上，眼神呆滞地盯着盘中早饭。
    “唔，昨晚睡得不错。”
    倪彤舒服地伸着懒腰，睁眼看到他时突然惊呼出声：“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不用多说，晚上肯定不干好事了。”
    坐在她身边的青茉灵随意撇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啃了口馒头：
    “今天早上有个护工辞职了，满口说着看到鬼影和闹鬼，弄得人心惶惶，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哎，别说了。”
    吴冬临不由一阵头痛，继续揉着眉心，把背上的包往上提了提，按住里面装着的镰刀。
    幸好昨天逃开了，不然今天估计会有更多麻烦。
    他转念一想，干脆直接掏出手机，给青茉灵发信息过去：
    “简而言之，在凌晨的时候……”
    一长段消息和录像发过去，借着她观看的时候，吴冬临迅速扫完面前的早饭，同时耳朵也捕捉到其他桌边的不少声音。
    有护工的窃窃私语，也有老人对昨天“闹鬼”的议论。
    “我都说了，那个叫刘珊珊的就不该住在这里，那叫五行相冲，破坏了这里的风水！”
    一个带着眼镜、年近花甲的老头坐在轮椅中，像说书先生般用勺子一敲饭盘，发出铿锵之声：
    “我知昨夜半之事，那小齐为她违反规矩一事上门，不料突兀遇鬼，与前几个照顾咱们的护工一般原因而辞别，可谓灾星！”
    一堆老头老太都好奇地注视着他，听着他讲述八成假的“护工半夜撞鬼录”。
    昨天分明是护工大声嚷嚷吵醒他们，好一手重点转移。
    作为当事人的吴冬临听了几句，半是尴尬半是无趣地忽略了内容，转开注意力到面前。
    眼看青茉灵似乎已经看完手机上信息，正偏头盯着那讲说书的老头，他主动开口：
    “走，我们……”
    话只说道一半便停了，他愣愣看着青茉灵的表情。
    她凝视着高谈阔论的老人，眉目间满是鄙夷和令人不安的阴郁。
    “青茉灵？”
    倪彤小声往她身上贴了贴，青茉灵才回过神般顿住，紧绷的厌恶褪去，她匆忙两三口啃完盘中还剩的四分之一馒头。
    吴冬临默默看着，没有过问，只是继续把话说完：
    “我们去照顾刘珊珊。”
    “不错，一起去。”
    青茉灵当即答应，对他眯眼笑道。
    态度转变好快。
    虽然有所膈应，他还是在心中松了口气。
    结束早饭，简单和其他护工说了声后，他们一同走上五楼。
    阳光透过底部的窗户照入，洒在米色的墙壁和洁白瓷砖上，整条走道通亮温暖，和夜间两眼抹黑形成鲜明对比。
    走过熟悉的位置，吴冬临做贼心虚地扫过被拉开的窗帘和木制窗框，肉眼确认没留下什么痕迹后，才和两个女生一同走进屋中。
    “刘奶奶，我们来看你喽！”
    倪彤挥着手，拉着青茉灵跑进房间，仿佛一束初升的朝阳照进室内。
    温暖的阳光洒在刘珊珊散开的白发上，她在昨天一样的位置，背对房门坐着，不过这次她听到了倪彤的呼喊，主动转过头。
    青茉灵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后握住对方的手：
    “刘奶奶，你昨晚睡得好吗，听说外面似乎闹鬼了。”
    “啊啊，没有啊，谢谢你的关心小姑娘，我昨晚睡的很好。”
    老人温和笑笑，她握住青茉灵的手，看向一边站着的吴冬临和倪彤，布满皱纹的和蔼脸上流露出些许疑惑：“请问你们是谁？”
    咦？
    正在拿扫帚的吴冬临动作停了下，微微疑惑皱眉。
    昨天自己不是和青茉灵一起来的吗？
    “我们是新来的志愿者！”
    倪彤毫不在意他的想法，大大咧咧地跑到床边，兴高采烈地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倪彤，是……”
    刘珊珊耐心地听着，直到青茉灵拦住了她的滔滔不绝，这才开口：
    “我教过很多学生，多到我都认不全喽，说不定你们就是我当初的学生，就是我记忆不行。”
    简单打扫一圈还是毛都没扫出一根，吴冬临把扫帚放回水池边，主动走到床头柜，顺着她们的话说道：
    “我帮刘奶奶拿相片，说不定能看到我们呢。”
    他心里清楚照片中不可能有自己，或者说有自己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
    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他打开抽屉时也不由一惊。
    木柜和房间一样干燥温暖，没有任何霉斑和潮湿的气息，其中整齐堆放有一整柜的照片和相册夹，每条空隙都挤满相片。
    他也不知道该取出些什么，只能从上层取了手掌宽的一沓，以摸上去的粗糙脆弱手感和泛黄外表看来已经有了些年头。
    他托着相册夹放到床上，刘珊珊取下最上方的一本厚本，轻抹去薄灰，用手指翻开后，她慈祥的脸上浮现出回忆和怀念：
    “看，这是我带过的第一届，当时我才二十出头。”
    倪彤和青茉灵坐在老人的同一边，吴冬临走到另一侧坐下，四人一起看起照片。
    前半本的照片都呈现出极为浅黄年代感的画质，其上是有年代感的乡村教师和学生的合影，后方是几栋矮楼。
    随着她伴随念叨的翻动，一张张越发清晰的照片和对应的时光也在流逝。
    从乡村的平房到城市的老教学楼，可以见到翻新的痕迹，学生的穿着和年龄也逐渐变化，有初中生有高中生，但穿着大体还是离不开熟悉的兜帽厚衣服和拉跨的宽裤子。
    在一张张照片的空隙间，吴冬临敏锐捕捉到部分合照上眼熟的东西。
    那些学生的胸口别着铭牌，在偏灰色调中格外显眼的深蓝铭牌。
    他瞬间有当场把染血铭牌从储物空间掏出，直接和照片对比的欲望，然后一如既往遏制住了冲动。
    不论是对人还是鬼，上来都不要这么刺激，铭牌携带过长造成的负面影响也不可忽视。
    更何况在以前的发展时代，铁皮铭牌虽然是自己没了解过的事物，但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巧合也说不准。
    想到学校，吴冬临联想到自己夜晚的发现，抓住机会询问道：
    “对了刘奶奶，你有没有听到过一首歌？”
    他回忆着晚上在走道中听到的歌谣，尝试朗诵：“开头好像是：沿着校园熟悉的小路。”
    “哦哦，这首儿歌啊。”刘珊珊笑了起来，“那是当时课间操的退场音乐，后来换了音乐，不过我还经常教他们，老是成为班歌。”
    听到她的回应，吴冬临陷入思索。
    当天晚上她唱的就是这首，或许真和闹鬼有联系，但昨天唯一算得上异常的只有灯无缘无故关闭和感知受限的状态。
    看完一本相册后，刘珊珊又拿了另一份打开，吴冬临正好接过她放下的相册，凭着刚才所见翻到中央，找到了对应的照片。
    照片看上去差不多是90到00年间，照片受限于时代而画质略模糊，但学生胸口佩戴的深蓝小牌子还是极为清晰。
    不止一张照片，三分之一相册中的学生合照都带着深蓝铭牌，似乎就是某种时代的象征。
    再想也想不出什么，他们陪着刘珊珊一直坐到下午两点，看完了拿出的所有相片，吴冬临把他们收好，放回柜子的原位后，他们才与刘奶奶告别。
    “明天再见。”
    青茉灵和昨天一样恋恋不舍地再次告别后，他们才离开房间。
    房门被她缓缓合上，再门彻底关闭后，吴冬临左右观察，注意走廊里没其他人，这才开口向她示意道：
    “我能单独跟你说些东西吗？”
    “那我继续照顾楼下的爷爷奶奶喽！待会儿见！”
    倪彤突然开口，在他作出反应前就瞬间飞奔下楼梯。
    似曾相识的行为，她昨天什么时候好像做过。
    吴冬临安静等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再次确认两边无人后，才看向青茉灵：
    “你到底对她做过什么心理暗示？”

 第九十六章 交流和计划

    “模糊父母出事记忆，平时尽量跟在我身边，行动时不要出养老院的范围，不要过问太多，收到我要和你单独聊天时自动找借口离开，还有和周自珩分手。”
    青茉灵自然吐出一长段话，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气若闲庭的样子。
    说的真自然，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这种话也真恐怖……
    “罢了，至少现在是好事。”吴冬临果断放弃继续这一话题，“今天晚上我打算继续调查‘闹鬼’，关于倪彤……”
    青茉灵立即敏锐投来视线：“你想干嘛。”
    “不不，别误会。”
    脑中浮现不妙预感，吴冬临连忙摆手，马上开口解释，生怕对方一个心理暗示过来：
    “考虑到你身上的被动，加上这片区域鬼魂最高估计只到厉鬼，如果你出面的话可能会直接把他们吓跑。”
    “我们不是来调查刘奶奶异能的吗，怎么现在在调查闹鬼？”
    “只是另一种调查方向……”
    她直接打断：“但我觉得她很好相处，而且给我种阳光、想不由自主靠近的感觉，你没有吗？”
    “完全没有。”吴冬临干脆摇了摇头，脑中突然想到枫月先前拜访的约定，灵机一动。
    “我会确认她安全的，我保证。”他郑重凝视她的眼睛，开口道，“这是约定。”
    青茉灵愣了下，似乎是没预料到他的话而有些呆滞，但嘴里还是迟疑念叨：
    “……一言为定。”
    她眼睛一闪，又语速飞快接上：
    “不过你必须保证她安全，而且要告诉我整个计划。”
    “这种东西手机上交流，别直接说出来。”吴冬临干脆拒绝，“不过我行动前会说清楚的。”
    “行。”
    青茉灵主动让步，避开眼神对视，偏过头左右打量起身边：
    “不过我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你有看到周围有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感觉我忘了什么。”
    “啥？”吴冬临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抢了我本来该对你说的话。
    “没什么，可能只是错觉。”她摇了摇头，没继续跟他说，自顾自向楼下走去，“我先去找倪彤了。”
    小小插曲后，一天的志愿者生活一切如常，也没人再过问他们住在何处和凌晨的事。
    他试着在整个养老院使用感知，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鬼魂残留的异样，晚上感知受限情况也未出现。
    等到八点多，他趁护工交接班溜回杂物间，开始编辑行动计划。
    “你直接让倪彤晚上十一点左右出门，找借口或者心理系异能都行，资料提到过这养老院十点就完全熄灯，可以乘机跑出来。”
    “因为昨天的事，说不定会有人巡逻，到时候掩护她一下，装她床上还有人，也不要直接告诉倪彤是为了干什么。”
    “我会提前跟着她，放心，我有染血铭牌用来防御，新买来的镰刀也有防鬼的功效，实在被发现直接催眠护工就行。”
    在手机上打完基本计划，吴冬临上下滑动重看一遍，心里颇为满意，但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重新看了两遍，他恍然大悟：
    为什么自己这么随意地让青茉灵用心理系异能？！
    不过她的异能确实方便，只要她不对我用，不在普通人前暴露，适当用用也许可以……而且有利于任务。
    他想开了，直接抛开这个问题，耐心看着“对方打字中…”的提示。
    “行，不过给我录视频，如果能开实时视频的话给我开着。”
    “如果出意外立刻叫我！”
    “不许违反约定！”
    怎么对约定这么看重。
    吴冬临挠挠头，盯着她发来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这两天一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管了，做好准备。
    平静等到晚上十点半，门外的灯自然已全部熄灭。
    他甩上背包，将水桶扫帚一类东西盖在草席下，假装鼓鼓囊囊有人睡着，自己拿上门钥匙，推门而出。
    该出发了。
    他要先倪彤一步出发，然后跟随她寻找异常。
    就像钓鱼时用的诱饵。

 第九十七章 第二夜开始

    晃悠的光束扫过走道，孤身一人的少女贴着墙边，一手举着手机，躯体蹭过白墙皮，眼神放空，漫无目的向前迈步。
    倪彤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也不知道要到那里去。
    迟钝地来回环视，她的意识慢慢清晰。
    好像是自己好奇想看看晚上养老院的样子，然后……
    “唔，我在想什么啊，就算好奇也应该先开灯。”
    她敲了敲朦胧的脑袋，想要把睡意从脑中排出，尝试让自己清醒些，但思维还是不可避免地向下沉没。
    等倪彤再次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走道的尽头，手机照明正好停在电灯开关前。
    “好困。”
    她嘟囔着打了个哈欠，手掌直接拍上开关。
    只听“咔”一声脆响，白炽灯光照亮了整条她走过的长廊和面前大厅。
    一个晃神，倪彤彻底从困惑的状态清醒，她眨巴眼睛，当即理所当然接受了一切。
    夜晚的小冒险肯定有趣，前提是不要遇到莫名其妙的东西，那就跑回去找青茉灵！
    不过光明驱散了所有令人不安的事物，大厅中一眼能望到全部。
    “好耶，这样就不吓人了。”
    她兴高采烈地走入大厅，轻轻喊了声：
    “喂，有人吗？”
    自然没人回应，只有她的脚步踩在瓷砖上的回响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所有陈列与白天并无差别，老人所坐的轮椅都还摆在她印象中的老地方，有的摆在门口能被太阳照耀的区域，有的三四个聚在桌边，下午用来盖腿的毯子或平整或凌乱的摆在轮椅上。
    吃剩的食品药品零散摆在几张小桌上，包装袋和揉成团的纸巾落在地面，看上去略显脏乱。
    倪彤绕过分散的轮椅，在几张小桌边走了一圈，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嗵！”
    在走神时突兀响起的声音把她吓得原地起跳，兔子般无声落地，应激地往前一跨，才注意到脚边天蓝塑料外壳的垃圾桶。
    “什么嘛，自己吓自己。”
    她埋怨地喃喃着，蹲下身把垃圾桶扶正，庆幸它里面是空着的。
    一道冷风拂过耳畔，她全身一抖，绷着神经往门口望去。
    大门紧闭，两旁半人高的大瓶和翠绿厚叶的绿植，顶上开着艳红的花朵，宽大的叶片一动不动，正好挡住她的一部分视野。
    倪彤吞了口唾沫，紧张兮兮地慢步接近绿植后无法被照亮的阴影。
    她迈出最后一步。
    什么都没有，瓷瓶后是墙壁和地砖，扁平影子静静趴在地上，由于光的方向而被反向拉长。
    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挠了挠头，不明不白地直起身，重新揉揉眼睛，眼睛逐渐发直，躯体茫然走向走向另一侧的走廊。
    “咔哒。”
    轻微异响突然压过隐约虫鸣，大厅和走廊瞬间失去光照，只有手中忘记关闭的手机电筒向外形成一条光束。
    倪彤被黑暗完全吞没，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手机，光束也随着不断抖动
    她张大嘴，随时可能发出尖叫，却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正从走道边的楼梯间钻入大厅。
    “哒哒哒”
    像被吓坏的兔子般，她弯腰窜走，慌不择路地龟缩在桌下，慌忙用手遮住手电筒的光，尝试将自己的身体藏于轮椅后。
    更明亮的光芒扫过大厅，倪彤小心探头，被耀眼的光照得眯起眼，连忙低下头。
    蓝衣护工站在右侧楼梯口，手中物品白光刺目，大概是个大功率手电筒。
    对面没有发觉躲藏桌下的少女，光束粗略扫过大厅后便掠向另一边的走廊。
    脚步声逐渐远离，倪彤依然缩在角落一动都不敢动，一手捂着嘴防止声音溢出。
    为什么我要躲着，唔，为什么半夜还要出来冒险？
    困惑像一个个水泡上浮，她努力思考，表情一愣，眨巴两下眼睛。
    我在想什么来着，反正是出来探险的呀，躲着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很正常。
    大厅恢复寂静，她伸手抓住轮椅的扶手，一手握着手机从矮桌下钻出，侧过头时却全身一冷。
    一条黑色的阴影几乎和她同步从另一张桌下钻出，朦胧的轮廓瞬间融于黑暗。
    “呀啊！”
    倪彤惊叫出声，僵硬的身体这才反应过来，抬手举手机照去。
    桌子普通地摆在地上，曝光的棕木色正面遮挡住光线，她无法看到后藏于漆黑中的部分。
    她不敢多待，一边用手机照着后方，一边飞速向大厅边缘跑去，顺着墙摸索开关。
    只要灯光亮起，一切就都会恢复！
    她磕磕盼盼跑到走廊边，掌心传来坚硬塑料感，心中顿时有了依靠。
    “求求了，快开灯……”
    倪彤祈祷着，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伴随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光明重新填充空间。
    灯居然真的开了。
    她睁大眼睛，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茫然回头看向大厅的景象。
    桌椅板凳都摆在原地，轮椅安稳成排停放在墙边，桌上地上都收拾得干净，应该是傍晚时被护工打扫过。
    果然和之前一样正常，根本没闹鬼。
    “呼，真是自己吓自己！倪彤，你不能这么胆小！”
    她剁了跺脚，给自己打气着小声自言自语，转而打算继续前往走道。
    就在回头的那一瞬间，灯突然全灭了，包括手机电筒的灯光。
    “啊！呜！”
    倪彤尖叫声刚出口，一双手突然从背后的黑暗中伸出，温湿大手捂住口鼻，把她后续声音抑制在喉咙中，同时用力拉着她远离走廊的拐角。
    几乎同时，正对拐角的楼梯间闪出手电的灯光和模糊的嚷嚷声：
    “小齐，楼下的灯刚才是不是开了？”
    “没，是你的错觉。”
    “我们一起去看看，别单独去，万一像沈阿姨一样撞邪就不好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有护工从楼上走下。
    倪彤惊恐地睁大眼，身体左右摇晃挣扎，却因为力气太小而无法挣脱，只能被人牢牢抓着，一直拖到靠近门的绿植花盆后，被压得半跪在地。
    熟悉的男声在背后悄然响起：
    “别怕，是我。”
    “躲好，不要出声，别被他们发现了。”

 第九十八章 作祟

    倪彤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而出：
    “吴冬临？”
    “嘘嘘，小声点，别被护工听到！”
    吴冬临赶忙压低音量提醒，在仔细端详确认对方情绪稳定，暂时把长大的嘴合上后，才缓缓松开手。
    楼梯间中走出的护工似乎也在怕，她们只是用手电粗略扫了两圈后便匆忙上楼去了。
    直到“哒哒”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大厅归于寂静，他们才从躲藏的花瓶后起身。
    衣服后摆被扯住，他转过头，倪彤正可怜兮兮地哭丧着脸：
    “所以是什么情况……”
    “调查闹鬼。”
    吴冬临轻松地耸耸肩，却发现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已经在发抖。
    情绪也太脆弱了，果然只能用做诱饵。
    “这里的鬼魂都不强，至少不超过枫月的水平。”他别开脑中奇怪的想法，尝试开口安慰对方，“目前唯一能看出的能力只有关灯。”
    以及到现在都被奇怪能量场废掉的感知。
    “可……可这也很可怕啊！”
    听着她的颤音，吴冬临颇为无奈，但还是要硬着头皮跟她解释：
    “鬼魂的强度不同，对人的威胁也不同，你都成为调查员了，多少要做好面对的心理准备。”
    他越发意识到自己身边的麻烦，青茉灵和倪彤，甚至自己都是菜鸟，却要带着一个定时炸弹一个活体诱饵在外面乱晃，而且二者的理论和实践知识都无比薄弱。
    想想就觉得头大。
    吴冬临忍不住摸过额头，先跟倪彤科普起来：
    “好好看手机提供的信息，鬼魂基础分类为：执念、厉鬼、红衣厉鬼、怨灵及之上，普通闹鬼且不害人一般都是执念作祟。”
    据所能查到的资料显示，执念只是因念想而滞留人间的鬼魂，除非有其他维系方式，它们会随着时间自然消失。
    “给你说个简单的比喻：冯阳就是执念到厉鬼间的状态，枫月则是厉鬼到红衣间。”
    “嗯嗯，大概清楚了，好像它们也没那么恐怖……”倪彤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上下点头，“但该怎么调查。”
    “如果可以，我想找那些作祟的执念亲口问问。”
    吴冬临随口回应，轻轻把衣角从少女手中抽出，右手举着手机，大步走向大厅到走廊间的灯开关前，“啪”一下按下。
    灯没亮。
    果不其然。
    他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凝视面前的塑料开关，思索揪出那些东西的方法。
    倪彤好奇地从背后探出头，似乎有了别人打头阵，她胆子又大了起来，直接越过他的肩膀伸手拍了上去。
    “滋滋”
    灯管接连亮起，整个大厅被照得一片通明。
    “咦？”她惊讶地缩回手，躲回墙边。
    ……连鬼都区别对待是！
    看着依次亮起的灯泡，吴冬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手不信邪地放在开关上，向下用力。
    伴随咔哒声，白光依然照亮大厅，没一盏灯关上。
    “……故意的。”
    嘴角抽搐，他至少确认了一点——对面确实没有太大敌意，真的是在作祟而已。
    但就你们这区别对待，对付不了组织，我还对付不了你们吗！今天非把你们揪出来不可！
    “等下，我们先在大厅呆一会儿。”
    他拉住摇摆走向走道的倪彤，她却身体一抖，僵硬麻木的表情瞬间变成惊愕，张开嘴就要尖叫。
    “你没事，看上去有些晕乎乎的。”吴冬临打量着她脸上由惊恐迷茫变成困惑，故意询问，“都半夜十一点多了，你总不是出来散步的。”
    “已经这么晚了吗，我……我不知道，只是想看看这里晚上的样子。”
    倪彤似乎清醒了些，赶忙摸向腿边，来回扫了好几下都没摸到她要的东西，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裙般红着脸开口：
    “我……我忘带手机了。”
    自动把异常情况忽略并正常化，也是心理系的作用吗。
    “你这状态不适合在外面乱晃。”
    吴冬临扫过手机中的录像和消息，脑中闪过青茉灵的话和“约定”二字，突然全身一凉，当即开口：
    “我先送你回去好了。”
    少女面露困惑，但她还是听话地乖乖跟他走向来时一侧。
    敲门后，吴冬临只是礼貌站在门口送倪彤进去，从空隙正好看到屋内景象。
    干净宽敞，比刘珊珊的房间还要大，唯一缺点就是只有一张床，上面被子正鼓着，青茉灵还在装睡。
    他思考片刻，礼貌留下一句：“晚安”，反手合上木门。
    “噔”
    木门合上的一瞬，大厅加走廊所有灯光当即熄灭，吴冬临直接被困于黑暗间。
    绝了，开关灯不耗电的吗？
    他毫不犹豫伸手探向背包，一手扯开拉链，保证镰刀柄露出，顺手摸向后脑挠了挠，左手继续举着手机，没有立即打开手电。
    下面要做的是找出鬼魂。
    吴冬临对眼前黑暗眯起眼，但感知中依然一片朦胧，和肉眼抹黑状态没太大区别。
    其实还有另一种调查方式，组织发的手机摄像不是完全的摆设，更何况现在作为正式员工，系统应该也有些提升。
    转头看向女生门的房门，他直接靠在墙边查看起先前的录像。
    相信青茉灵的实力！
    录像倒是清晰，就是视角晃动着实头晕，他瞅见有“自动分析”，快进查看视频时就顺带点了下。
    他从走道的拐角边偷摸拍摄的片段中，在倪彤进入大厅并转悠到护工出现之间，视频突然出现一块标准的红圈。
    系统判定到其他东西！
    手指当即暂停，放大，无论他怎么看，视角中的模糊范围看上去都一无所有。
    那边的墙壁空白，唯有一样特殊之物——灯的开关。
    红圈出现了几次，同一位置，同样是开关附近，包括他重复按动时，整个画面都被一圈围住。
    难不成这鬼是自己开关灯……
    离谱逐渐涌上心头，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感知受限，加上感知异能也不强，对方弱小，加起来就是这种答案。
    不能放松警惕，还是要做好准备。
    吴冬临摸着后脑，关上手机手电，边录像边大步走向客厅，路过时顺手拍了下开关。
    灯毫无动静。
    他瞅过一边楼梯道，站在一旁听着没有动静，这才继续站进大厅，贴着墙走向盆栽。
    “咚”
    轻微的碰撞声从右边传来，在寂静的空间中被放大。
    吴冬临立即停下脚步，手速飞快地开手电照去。
    桌边的垃圾桶倒了，黑色垃圾袋垂在地上，半满的纸巾杂物滚落而出。
    “……怎么倒了？”
    他自言自语地蹲下身，扶起地上的垃圾桶。
    “吱——”
    刺耳的拉扯声突兀响起，他当即抬头，额头嘭一下径直撞在硬木板上，撞得桌子向上一升。
    “操！痛……”
    他马上压低声音，龇牙咧嘴地从矮桌下钻出。
    原本有四五厘米远的矮桌莫名被挪到他的上方，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一下。
    “你妈的。”
    吴冬临低声骂了句，摸着墙就小跑到灯的开关边，重新不信邪地按动。
    灯亮了，大厅一片明亮，但两侧走道和楼梯间依然笼罩于黑暗中，大厅的灯光似乎被限制住，照明范围比常规要黯淡。
    上下点头确认一番，吴冬临再次走入大厅，顶着被撞痛的脑袋，直奔垃圾桶边的矮桌而去。
    那桌子由木板组成，高度到他站起时的大腿上缘左右，他抓握住桌的边缘，手臂向上用力。
    重量比学校用的书桌重上一些，双手一起足以搬动。
    轻放下桌，他走到垃圾桶后方对应的位置，不出所料见到地面上留下的浅痕，有两条短的泛黑摩擦印记。
    “果然才被搬动过。”
    吴冬临端详着那印记，缓缓蹲下身，面色沉静如水，举起手机拍摄。
    在他举起手机的瞬间，头顶灯管开始接触不良般闪烁，吸引去他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
    他挠头起身，抬头打量起突然发癫的灯，眼珠一转，再次抬起手机，同时嘴中自言自语起来：
    “真是闹鬼的好证据，一定要记录……”
    话音未落，大厅的灯光瞬间停止闪动，当即全部熄灭，与手机手电光芒一同泯灭于黑暗。
    吴冬临眯起眼，嘴角上扬。
    中招了。
    好了，下面是我的回合。

 第九十九章 闹人了

    后腿用力，吴冬临直冲向大厅另一端！
    冲刺的同时，他毫不犹豫摸过后脑，蓝色长方块为手掌带来凉意，像是抓着一块冰块。
    没时间磨蹭，手指用力，铭牌别针伴随刺痛扎入掌心，眯眼对面前使用起感知。
    朦胧模糊的景象无法辨认，但染血铭牌的效果可不会受影响！
    一团看不真切的东西似乎被弹开，正好被他的感知逮了个正着，在边缘一闪而过。
    手直接按上开关，大厅霎时被光芒填满。
    要面对的关键问题之一，就是自己没有直接捕获鬼魂的手段！
    两根手指压着铭牌，吴冬临手向后够住镰刀把，用力握住后从半开的包中扯出。
    刺入手掌的别针因动作在肉中穿刺摇摆，他咬紧牙关，刃口往自己中指一拉。
    火辣的疼痛从手指传来，吴冬临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右手手心正在飞速流失温度，不过还在可接受范围。
    镰刀的锈斑成片淡去，表面开始泛红发热。
    他毫不犹豫，向侧前方就是一挥。
    赤红镰刀划过空气，留下一条肉眼可见的震荡痕迹，空气都被加热到模糊。
    效果比想象中好！
    吴冬临再次眯眼用起感知，欣喜发现眼前的模糊清晰了一些，尤其是刚才镰刀扫过的区域。
    手中紧握镰刀，他没有待在大厅的意图，直接奔向楼梯间。
    没走出五步，身后电灯又疯狂闪烁起来，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和各种异响，似乎是想拉住他的注意和脚步。
    但它们没能成功，吴冬临的身影一瞬便消失在楼梯间中。
    一瞬间，所有异常都平息下来，大厅恢复一片死寂。
    灯光闪了闪，最终熄灭，让一切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赤红光芒刺破黑暗，如闪耀的火焰般灼烧，镰刀划过黑暗，扬过正对楼梯间的开关！
    吴冬临撞出空间，冲向原先位置。
    在镰刀破开的范围中，感知终于确切捕捉到那团模糊的影子！
    由于距离过近，他也不好刹住脚步，还未完全消失的屏障便撞在那一团能量团上，硬生生把它的动作扼住。
    右手一挥，红色镰刀带着加热空气看向那团影子，堪堪停在它的外表之前。
    吴冬临上半身被映成一片赤红，沉着脸开口：
    “不许乱动，不然我可就不留情了。”
    声音在安静室内清晰可闻，所有异动都停下了，但停下的只有一瞬。
    白炽灯管像迪斯科厅一样闪烁，眼前一明一暗，他感知中再次出现了几块模糊的东西，直冲自己而来。
    它们自然被铭牌屏障弹飞，耳边的声音突然多了起来，呼喊声和嘈杂的叫喊声在滋滋的电流中响起：
    “小红别管我，快走！”
    “闹人了！大家快撤离！”
    ？？？
    吴冬临瞬间懵逼，视线一移，却突然意识到后立刻回到镰刀前，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团被威胁困住的鬼已经从感知中消失，被它溜了！
    “喂，别跑啊！”
    他脱口而出，往侧面迈步的同时挥出镰刀，接着出声喊道：
    “我们可以谈谈。”
    一瞬间，情况变得无比混乱，感知一团浆糊，吴冬临没法继续集中注意力延续感知状态。
    手掌中镰刀柄温度降低到冬天外瓷砖般冰凉，整只手连着小臂的热量正源源不断被抽出，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干脆把镰刀换到左手，咬牙用两指从手心拔出扎入深处的铭牌，不甚明显的红点迅速扩大，鲜红血滴逐渐溢出。
    必须尽快处理，不然负面效果会随时间叠加，一旦被鬼魂看出自己实情就不好处理了！
    他顾不上多想，只能把手机换到右手抓着，冲入大厅的同时，却觉大腿突然被卡住，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差点被绊倒。
    从手上摸到的轮廓和被摇动的感觉，应该是原本放在墙边的轮椅。
    扬起手中镰刀，借助已经黯淡的红光，吴冬临见到大厅中的桌椅板凳都被移位，自己身前被三把轮椅和叠加的桌椅堵住，直接前进肯定要花不少功夫。
    微微侧过头，几层轮椅正反倒扣，把楼梯口堵了个严实。
    悬了。
    他轻叹一口气，把手机的角按向一边灯的开关，电力恢复的嗡嗡声随之响起。
    白光闪烁，吴冬临微微眯起眼神适应光照，眼前景象却与先前不同，他不由张大眼睛，想揉但没手揉。
    客厅一片平静祥和，轮椅整齐摆放在墙边，但明显还是少了几张。
    他转头看回楼梯间，五张轮椅堆挡住入口，不留任何可供人通过的间隙。
    心中有点预料，他径直走入大厅。
    斜眼向下撇，吴冬临注意到桌边摆放的半满垃圾桶，原先倾倒出的物品都被收拾进了框内。
    他抬起头打量周围，地板干净到在灯下发亮，桌面椅子锃亮如新，似乎比先前看上去还要干净。
    闹鬼是真实发生的事件，从刚才来看不止一只鬼魂，不过执念对人类的影响有限，现在看来恶意也不重。
    打草惊蛇的事情，明天估计会更难调查。
    默默低头扫过右手指夹着的染血铭牌，在心里叹了口气，眼见时间也晚了，他理智选择了放弃。
    吴冬临迟疑看了看灯的开关，没有关灯，转身打算回房间。
    一张模糊的面孔贴在自己脑后，他一转头便和它直接面对面。
    心脏的跳动停了一拍，吴冬临抽了口气，硬生生绷紧脸，稳步后退的同时举起手中镰刀。
    那东西没有动弹。
    它是一块朦胧的影子，看不清五官，只能勉强分辨边缘人形，能见到它之后被轻微扭曲的走道。
    鬼魂只是默默站着，脸上对应的位置睁开一双眼睛。
    相比模糊的躯体，那双眼睛仿佛高清图片贴在马赛克团上，清晰得可怕。
    它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深蓝铭牌。

 第一百章 提供信息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跑。”
    吴冬临凝视眼前诡异的东西，神色沉着不变，紧握镰刀的手背爆出青筋，轻微眩晕感在影响他的思绪。
    染血铭牌的负面效果开始出现，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即使心中有所慌乱，他表面依然严肃冷静，与半空中那双鬼眼对视。
    两方僵持住，直到飘忽如风的喃喃轻语拂过耳畔：
    “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我是专业人士。”
    吴冬临默默盯住它，平稳回应道：“你为什么要留下？”
    它，或者从声音听来是他，双手叉腰，挺起胸膛，细声细气中带着强撑的硬气：
    “我是班长，应该为同学出头！”
    为同学出头……幸好你留下了，不然全跑我还真奈何不了。
    思绪飞转，吴冬临举起手中染血铭牌，注视着那双高清眼睛随着自己动作一同上扬，语气平淡如水：
    “认得这铭牌吗？”
    “是……是89级的东西。”鬼魂断续回答。
    居然真连上了。
    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大胆向前一步，继续询问：“他们在哪？”
    “你不可能找到他们。”
    虚影看着他向前，突然往后飘开一段，飘忽的声音发颤：“别……别误会，他们只是已经离开这里了，你找也找不到。”
    “离开？”
    “89学长学姐是我们中最强的，但后面出了点事，加上时间终究有限，他们必须去我们最终该去的地方，就像活人所说的冥界之类……”
    组织中诅咒之物的概念是必须存在对应鬼魂才能发挥效果，如果鬼魂消散或者离去，诅咒之物会变回普通物品。
    染血铭牌对应的鬼魂已经不在，但诅咒之物还在起着作用，这和组织提供的信息不同！
    果然组织隐瞒了不少东西。
    吴冬临闪过一个个想法，认真打量起眼前鬼影。
    他只是一团虚影，但排去浮空部分，鬼影比自己还要矮一个头，结合声音来看似乎年龄不大，加上刘珊珊的因素，是她的学生？
    对面貌似在怕自己，吴冬临贴心地把红色逐渐淡去的镰刀往后收了收，顶着昏沉的脑袋继续对话：
    “所以你们待在这里作祟，一个是为了能量场，一个是为了刘珊珊，对？”
    “为了刘老师献出心脏！”鬼影突然抬高声音，一改细声细气，中气十足地高呼，“我们不会让坏人靠近老师！”
    中二的词……鬼有心脏吗？
    吴冬临瞥了他一眼：“你们怎么看出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们对老师好，但我们不能确定。”鬼魂的轮廓似乎锤了下胸口，郑重开口，“你不知道身边的是什么东西吗？”
    “东西？”吴冬临挑眉，顺手把铭牌放进裤子口袋中。
    染血铭牌的负面效果已经让他眼前出现重影，但安全起见，他没有当鬼魂面摸后脑开储物空间。
    鬼影没看出他的想法，而是疑惑道：
    “你和毛茸茸姐姐，还有那个……恐怖的东西……不是被刘老师的，用你的称呼就是能量场吸引的吗？”
    “我们是政府官方组织的调查员，自然有各种奇人，可以把我们当成类似记者的职业。”吴冬临面色自然回应，“听上去你被我的搭档吓到了。”
    虽然表面不在意，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巨浪。
    他们看出了青茉灵的异样！
    而且他们不是组织控制范围的鬼魂，正是打听的好机会！
    他装作随意地开口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看不出来，就是感觉很危险，她身上有恐怖的能量，和怨气很像，但不一样，而且危险不是来自于这个。”
    鬼魂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最后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
    “我们不敢靠近它，想着能靠闹鬼把你们吓走，或者提醒下你们身边有东西，没想到和你们是一起的。”
    靠闹鬼……
    见对面不断瞅自己手中镰刀，吴冬临又往后缩了缩手，无奈地笑笑：“如果不是这里闹鬼，我们还不一定会这样行动，现在看来是我们两边的误会。”
    “对于刘珊珊的异能……”
    他问题都没说完，便被鬼影直接回答：
    “大家一般都是晚上来，待在老师身边很舒服，能减缓逐渐消散的感觉，不然大家肯定早就不在人间了。”
    维持存在，和影子城市维持冯阳和枫月单独存在的情况很像。
    白天异常明亮，夜晚模糊感知，刘珊珊附近有一种特别的能量场，有类似维系鬼魂存在的作用。
    不过似乎来这里的都是她曾经教过学生的鬼魂，而且秉持“保护老师”，所以刘珊珊本人才没像倪彤那样出事。
    吴冬临思索着对异能的猜想，抬眼注意到那双高清眼睛依然看着自己，或者说自己的裤子口袋，直接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鬼影慌忙出声，“不过它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染血铭牌的变异……
    “组织机密。”他干脆回绝，“无可奉告。”
    “组织……感觉很酷的样子，我能加入吗？”
    眼皮一跳，吴冬临不由把全部注意都转到他半透明的躯体上，一时没听出对方是随口说说还是认真的，只好一脸严肃回答：
    “这可是严格流程，要付出不少代价才能加入的事业。”
    比如自愿加班，随时面对生死危机，出卖人生自由和鬼生自由等等。
    “哈哈，只是说说，开玩笑的。”
    那鬼影干笑两声，突然加快语速：
    “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
    “咦，等……”
    吴冬临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那透明虚影瞬间向下一沉，穿过地板消失不见。
    “就这样走了？”
    他无奈叹息，右手把镰刀塞回被扯开的背包里，另一手赶紧摸后脑，迅速将染血铭牌扔回储物空间里，揉了揉恍惚的眼睛，头晕到几乎走不出直线，只能扶着墙站立。
    再强撑一会儿可能连站都站不稳，染血铭牌的负面效果太恐怖，唯一庆幸的是在对话中没出现幻觉。
    疲惫关上一边墙上的灯开关，他摸着墙顺走道走去，离开时没忘记对身后大厅轻喊一句：
    “明天晚上我会再来的。”
    等回到潮湿狭隘的小隔间，他把包扔到一边，随手扫掉床上假装人的拖把和桶，阳面倒在草席上，按停手机上的录像。
    “累死了，好想睡觉……”
    嘴中虽然喃喃，吴冬临翻了个身，还是撑着打开系统的报告页面，侧躺着强撑眼皮写起初稿信息。

 第一百零一章 她

    “呜……”
    倪彤背靠门板，突然打了个冷颤。
    房间和来时不一样。
    虽然摆设和印象中无差别，但气氛完全不同，更加阴冷，更加扭曲，以及说不出的怪异。
    她双手举着手机照明，心怦怦直跳，眼前的景象仿佛蒙着一层毛玻璃。
    床上的被子向上鼓起一个包，它不断长高，几乎接近两米多高的天花板。
    恐慌越发强烈，倪彤一手已经摸上门把，本能地想逃离房间。
    “怎么啦？”
    慵懒的声音带着困意，青茉灵掀开身上被子，探出头来，用手揉了揉眼睛。
    霎时间，所有阴郁与不详都散去了，床头灯被随手拍亮，暖阳的柔光驱散黑暗，点亮室内。
    她们留宿在标准客房，相比二楼老人居住的房间还要大上一些，有独立卫浴和餐桌，甚至还有固定在墙上的衣柜，唯一不好就是只有一张床。
    “刚才我出去了一小会儿。”倪彤拍了拍胸口，平稳呼吸后才略带后怕地回忆道，“我遇到了闹鬼，真正的闹鬼……”
    “没事，乖，这里的鬼似乎都没啥危险性。”
    一只冰凉的手掌轻拂过头顶，暖意和安心感从心底上涌，倪彤的呼吸逐渐平复，困惑地垂下头，眼皮缓缓合拢。
    “没事的，要保护好自己。”温和的声音贴着耳畔，“你看上去挺困的，先赶紧睡下。”
    青茉灵撩开被子，用手拍了拍身边床板，脸上露出笑意：“来，睡觉。”
    “嗯……”倪彤迷糊地喃喃着，如提线木偶般摇晃身体，身体倾倒在床板上，侧脸正对着那张每天都见的熟悉脸庞。
    一双眼睛与她视线相交，被子被枕边人温柔盖上，裹住身体。
    冰凉手臂搂住她的肩膀，青茉灵把她的身体移近一些，保持视线接触，轻声询问：
    “倪彤，你有没有感觉周围有奇怪的感觉，说实话。”
    “没，就是闹鬼好可怕。”倪彤瞳孔在一瞬间放大，眼神空洞几秒后恢复如常，打了个哈切，身体缩成一团小声道，“怎么了，你看上去有心事。”
    青茉灵神情复杂，翻身仰面向上，不再保持和她的直接视线接触，皱眉自语：
    “我没法形容，只是……感觉这个世界都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问题。”
    “铃铃~”
    枕边突然传来响铃声，倪彤一怔，连忙取过套着粉色壳的手机，看向手机屏幕时眉宇间的困倦便一扫而空，不由小小惊呼：
    “呀，周自珩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已经凌晨了怎么还有人打电话……等等！”
    青茉灵立即抬头：“告诉他你已经决定分手了，或者直接挂掉。”
    “可是……”
    倪彤迟疑着，手指不知不觉按向接听键按去，眼前的时间却仿佛停滞。
    她呆愣着注释从上方压下的一双漆黑眼睛，轻柔的耳语吹得她的耳朵酥软：
    “挂掉电话，他是个普通人，没必要卷入我们的事情。”
    “我们当时约定过的，不是吗？”
    “是的，我们约定过。”
    倪彤嘟囔着重复，手指一动直接挂断了电话，视线却被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完全占据。
    冰凉的手附上眼睛，柔和盖在上方，让她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在意识残余之际，倪彤只听到那温柔的声音从遥远之处传来：
    “好了，睡一个好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杂物间中回响，伴随着一声暗骂。
    “妈的。”
    吴冬临发狠地碾了两下腿上被拍扁的蚊子印，在草席边蹭了蹭手，但腿上鼓起的红包已经无法挽回。
    不该开着窗户的。
    如今后悔已晚，在写完简单的报告草稿后，他先是被蚊子骚扰清醒，现在又被痒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抓着腿，脑子一边开始回放那鬼的话。
    鬼魂对青茉灵的形容很奇怪，没一个能说出直观感受，都只是用恐惧之类的词语概括，这次又加了个“那个东西”的称呼。
    枫月和冯阳虽然害怕，但似乎产生适应，和被关押的红衣孕妇鬼所述的不符合，毕竟他们也没真正成为红衣，这点存疑。
    青茉灵，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连组织都必须这样隐瞒，但她自己又毫无自知之明的样子。
    吴冬临捂住脑袋，疲惫地长叹一声：
    “不想了，赶紧睡，活下去就行。”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三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三人坐在餐桌边相互对视，倪彤和吴冬临顶着黑眼圈，对面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青茉灵。
    连平时特别精神的倪彤都有些萎靡不振，她怎么这样精神。
    吴冬临无声打了个哈欠，疲惫托住沉重的脑袋，双眼放空，手中用筷子搅拌碗中白粥。
    “咱们睡的时间都差不多，怎么困成这样？”
    她眯眼笑着，乐呵呵把咸鸭蛋敲碎，挑着蛋白和蛋黄混进小米粥里。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对刘珊珊的推测我也发给你们了。”吴冬临无力地咬了口咸菜，“我是不能再熬夜，不然猝死后还要给组织打工。”
    倒是有一种可能，就是刘珊珊的能量场同时会对青茉灵起增益，但她又不是鬼魂，只能归咎于体质特殊。
    他默默喝着粥，熟悉的老大爷唠嗑声和吆喝声从不远传来，吴冬临微微侧头，看到轮椅上的老大爷正在老地方讲着故事。
    “说道昨夜之事，护工又遇那靡靡之音，灯光闪烁，其惶恐行于廊巷间，相互商议解决其源。”
    “顾及此源，她们当即赶到那被诅咒的门前，退开门便可见那房中妖女。”
    “欲知后事如何，待听明天。”
    “啧啧，老杨啊，怎么这就结束了，大家都还想多听些呢。”
    一旁其他老人对他啧啧道，还有意犹未尽之感。
    “老道所知有限，这里风水被那妖女影响太过严重，能解决的方法只有驱逐她，才能终止鬼物作祟之事。”
    老头抚着下巴，颇有装腔作势的样子：
    “大家都对这种污秽糟糠厌烦，我自然会出手驱逐。”
    “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
    “诶，我还希望能早点换房间，住在那边总是冷飕飕的，很不舒服。”
    有其他人在应声附和抱怨，他眉宇间格外神气之时，一条人影突然挡住他面前的灯光。
    老头疑惑抬头，却发现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胳膊上正系着代表志愿者的红带，脸上带着礼貌微笑：
    “老爷爷，请问您所述的鬼物有什么特征？”
    “啊………啊？脏东西就是脏东西，有什么好区分特征的。”他磕巴了一下，语句逐渐流畅起来，皱纹挤成一团，不屑地摆了摆手，“我见过的怪事比你这辈子看的书都多，你这小年轻懂什么。”
    “啊，就是对这种事比较感兴趣，没有冒犯的意思。”
    吴冬临继续职业性笑着，眼睛诚恳地注视着对方：“听您讲得不错，所以想听点相关的细节。”
    “这……这……你懂什么？”
    “唔，那妖女有什么能力，你说的闹鬼是什么样，风水和养老院南北布局、室内房间分布有什么关系？”
    托着下巴，吴冬临居高临下，嘴角向两侧扬起：
    “既然您经历过，请问能和我们讲讲细节吗？大家肯定很好奇？”
    “这……这都是天机！天机不可泄漏！”老人的语气明显慌乱起来。
    周围其他人也开始小声讨论什么，他正把握时机，再次开口：
    “故事就是故事，别随意拿鬼祟糊弄人，要知道惹怒它们到最后会不得好死的。”
    “你！……”老人一下颤巍起身，惊讶中带着恼怒，一只手指着吴冬临，“你你你……”
    他憋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护工连忙上前搀扶住老人，一个小护工又急又气地冲着喊：
    “你说什么晦气话呢！尊不尊重老人啊！”
    “那是以尊重他人为前提，而且我说的可是事实。”吴冬临依然噙着笑意，眼中却一片平静，直视那护工的眼睛。
    “哎哎，您先赶紧坐，我们给您拿水。”
    其他护工的声音传来，那小护工猛打了个寒颤，暗骂一句“神经病！”，当即和其他人一起去照顾轮椅上的老头。
    没说几句就破防，还以为能遇到神秘老爷爷传授知识，现在看来连说书的都算不上。
    吴冬临耸耸肩，转身走回餐桌边，直接坐在长椅上，正见对面的青茉灵带着满意而灿烂的笑容，对自己竖起大拇指：
    “牛逼。”
    “喂喂，咱们这么做不太合适，我们可是志愿者。”倪彤细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小心翼翼扯着衣服，用余光看着他。
    关我屁事，反正只待三天，刘珊珊的异能大概也推测出来了，马上就结束嘞！
    想到这心情都舒畅了不少，吴冬临也懒得看身后，只觉得他们吵闹，干脆对两个少女开口：
    “走，最后一天了，我们也该和刘奶奶道别。”
    夏季灼热被挡在建筑之外，正午的阳光泼洒在大理石瓷砖上，把台阶边缘镀出一层金光，三人共同在楼梯间行走。
    正走到一半，青茉灵突然转头，对他来了一句：“我想见那些鬼。”
    “他们从本能上惧怕你，估计成功可能性很小。”左右确认没有护工在附近，吴冬临视线扫过她的眼睛，嘴上无法完全说绝，“不过我提过今晚会和他们见面，你可以出来试试。”
    “希望。”她托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倪彤抓着她的右手，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跟着她的脚步踏上楼梯。
    白天和夜晚就像两个世界。
    吴冬临在心中感叹一句，他们走上熟悉的区域，顺着长廊走到头，在靠近尽头窗户的门前停下。
    这次走在最前方的是青茉灵，她礼貌地用手背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后才握住门把，向下扭动后推开：
    “午安，刘奶奶。”

 第一百零三章 结合信息

    刘珊珊坐在床上，窗帘向两侧拉开，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室内照得通明，一圈光辉围绕在她的轮廓之上。
    不过她所处位置和两天前不同，同样是那张床，今天她正对房门，也就是他们而坐。
    和蔼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老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哦哦，你来了。”
    吴冬临上下环视房间，地板和墙壁一尘不染，从鬼魂的行动来看，他们也许每天都会打扫这里。
    没人先开口述说情况，他轻叹一口气，主动开口：“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所以来告别……”
    话没说完，他却看到眼前老人脸上只有迷茫。
    心中涌现出不妙的预感，刘珊珊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倪彤，苍老的声音迟疑道：
    “你们是……”
    在第二天，她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了。
    护工曾经提过她的记忆不太好，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吴冬临一时无言以对，却看到刘珊珊正握住床前青茉灵的手，和蔼笑道：“我一直想继续和你聊聊天，昨天还有好多没说完的故事。”
    但是为什么，她会记得青茉灵？
    扫过面前两人，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笑着开口：“我们是来这里的志愿者。”
    “叫我刘奶奶就行。”她平和地对他们点头，随即紧握青茉灵的手，声音中带着不舍：“你要走了？我真的舍不得啊。”
    “我们只是志愿者而已，不然我确实很想待在奶奶身边。”
    青茉灵微微挑眉，似乎也发现不对之处，但依然接着她的话继续向下：
    “奶奶，你喜欢当老师吗？”
    “当然啊，年轻人都特别有活力。”刘珊珊慈祥笑着，来回摸索她的手，“虽然忘了很多，但晚上我总是能梦到学生和学校，他们唱着我教的歌在操场上玩耍学习。”
    “我似乎每次都能叫出他们对应的名字，但一觉醒来就全忘了。”她继续唠叨，“哎，我老了，记忆力不行喽，只能在梦里见一见了。”
    不，那可不是梦。
    吴冬临注视眼前两人，反复咀嚼前两天的经历。
    作为学生的鬼魂真实存在，刘珊珊夜晚的异样和唱歌声，开门时恍惚还看到过类似学校的景象，结合她类似于产生能量场的异能，逻辑和现实都相符合。
    还有昨天没来得及问出的困惑。
    “那些学生应该有不少都出人头地了。”他用感慨的语气随意提到。
    老人脸上的褶皱都因为笑意挤在一起：“是啊，有不少都成人才了，有开公司的，有当上高官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刘珊珊教过的学生正常成长度过一生，死后变成鬼应该也保持生前的样子，但昨天晚上遇到的鬼魂是学生模样，思维也是初高中生的样子。
    还有鬼魂提到过染血铭牌所属的那一届学生。
    眼珠微转，吴冬临挠了挠后脑，迟疑片刻便迅速找了个借口：
    “刘奶奶，我叔叔给我过一个蓝色铭牌，和那些照片里有点像，能帮我看看吗？”
    藏在背后的右手手心浮现出长方形铁皮，他假装在口袋中摸索两下，用拇指遮住铁皮一角上沾染的干涸血迹，这才伸到刘珊珊面前。
    染血铭牌的负面影响太严重，他也不敢直接交到一个老人手上，只能自己拿在手中。
    “这……这是……”
    老人的眼睛猛然睁大，身体不自然地颤抖，突然起身，一手握住吴冬临的手腕，苍老的嗓音带着激动：
    “是谁留下的，你那个叔叔是我的学生吗？他们，他们还有活下来的人？”
    “奶奶，冷，冷静点。”
    吴冬临被吓了一下，拇指用力遮住那块血迹和开头的姓，连忙开口扯道：“听叔叔说是从学校外面捡到的，我也不知道情况。”
    “哎，所以还是这样……”
    刘珊珊长叹一口气，但抓着他手腕的手依然没松开，手指反而伸向铭牌，吴冬临忙给坐在床边的青茉灵打眼色。
    “奶奶先坐下。”青茉灵站起身，搀扶住老人的胳膊，声音柔和，“没事的，也许只是巧合。”
    她的左手放在嘴唇上，对站在门边、嘴张成o形的倪彤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后者立刻本能般抬手捂嘴。
    “抱歉。”吴冬临赶紧收起手中铭牌，把手伸到背后收到储物恐惧中，当即对愣愣坐回床上的老人道歉。
    “不不，是我又想到那件事了，哎……”刘珊珊脸上浮现淡淡的悲伤。
    青茉灵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边按摩边小声问道：“我们能方便问一问吗？”
    “那年春游的大巴车出了车祸。”老人垂下头，“当时因为车坐满了，所以我选择坐之后的大巴，但我班上的学生都在那辆出事的大巴上。”
    所以他们才会是鬼魂中最强的，因为死因和怨气，但似乎已经不再待在人间，即使找也无处可找。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吴冬临沉重地点点头，房间中一时陷入沉默。
    青茉灵轻揉着刘珊珊的肩膀，安慰着后者，倪彤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双手在身前对着，怯生生打破寂静：
    “唔，这房间里感觉比外面要暖和。”
    “我的学生们也是这样说的。”刘珊珊重新抬起头，悲伤褪去了些，“以前他们比起其他老师，更愿意待在我的办公室，现在的梦里也是。”
    她的话提醒了吴冬临，他缓缓退到床对面的墙边，在背接触到坚硬墙壁后，他眯起眼运用感知，眼前再次浮现出一层套着金色光芒的房间。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淡金色的薄膜在微微拂动，和窗外洒入的阳光有明显区别。
    距离刘珊珊越近，那些金色的颜色就越发璀璨，如同真正的黄金盖在床铺上，为老人镀上灿烂的亮金色外壳。
    他收回注意力，退出感知状态，默然看着坐在床上的老人。
    她身边有能量场，白天表现出类似阳光的特质，能让人感觉场所温暖宜人，晚上表现为能干扰感知的未知立场，能帮助鬼魂维持存在，而且范围异乎寻常大，大概能包含整个养老院。
    极其罕见的异能，甚至没能在组织系统中搜到相关信息，倒是和枫月形容的影子城市能量场很像，组织应该是有类似能力的特殊物品或者异能者。
    刘珊珊和那些鬼魂还算可信，对我们也没有敌意。
    对组织而言，眼前的老人很适合做鬼魂的中转站，而现在待在她身边的学生反而没什么价值。
    吴冬临注视着被青茉灵和倪彤围住的刘珊珊，三人相谈甚欢，老人似乎也从刚才糟糕的记忆中回到现实，精神逐渐好了起来。
    ……不能隐瞒组织，自己上报后肯定会有人进行后续调查，不过可以用语言修饰下内容，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帮上忙的。
    这样目前的问题就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等晚上。
    不知不觉，玻璃窗外的光芒已经偏移，到了傍晚时分。
    “晚上我们能来吗？”青茉灵恋恋不舍地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坐在床上的老人，“我们可以帮你拿饭上来。”
    “没事，护工会送上来的。”
    刘珊珊对着门前，露出温和笑容，委婉拒绝了她：
    “我睡得也早，不必太担心，你们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嗯，我们会的！”
    倪彤抱着青茉灵的胳膊，毛茸茸的发丝随着动作上下摇晃。
    等告别完，吴冬临合上木门，瞅见长走廊中空无一人，才对身后两个女生开口：
    “今晚行动，我们手机联系。”

 第一百零四章 入夜

    为了避免被护工察觉异样，吴冬临干脆坐在杂物间的草席上，边刷手机边静静等着夜幕降临。
    屏幕右上角的59跳到00，十一点时间已到，他掀起薄被，盖在平放在草席的拖把和水桶上，把黑包甩背上出门。
    在摸清目前闹鬼的真实情况后，黑暗的长廊也失去了前两夜的威胁感，吴冬临手中举着手机，用手电筒照明，悠哉大步走在正中间，没几时就到达大厅边缘。
    只是接近，他便听到客厅中隐约传来压低的讨论声。
    “居然一个巡逻的护工都没有。”
    “当然，我昨天就发现了，那些护工似乎不敢待在一楼。”
    “……”
    视线已经适应了情况，他看见青茉灵在客厅的矮桌上翘着二郎腿，倪彤缩在桌边的椅子上，两部手机屏幕照亮了一片小区域。
    吴冬临按提前约好的信息，手背在墙上敲了三下，轻咳一声：“我来了。”
    “咦！”倪彤还是被他发出的信号下了一跳，但蹦起的身体马上就被坐在桌上的青茉灵按回椅子上，她看清来人后又小声高兴呼喊起来，“汇合成功！”
    青茉灵托着头，眯眼来回在大厅中环视，最后停在他身上，发出疑问：
    “它们没来吗？”
    “小声点，护工还在楼上。”
    吴冬临动用起感知，但视线中还是一片朦胧，无奈摇了摇头：“既然你都看不到，那应该是不在这片，毕竟你的被动驱鬼对它们格外有效。”
    “不过还有另一种方法。”他思索着表述，“我们直接去找刘珊珊，它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好主意。”青茉灵赞许点头，爽快从桌上跳下，抬手搓揉倪彤毛茸茸的头，“咱们走。”
    答应的真快。
    吴冬临在前举着手机照明，光芒在黑暗的楼梯间中摇摆，聚焦于前方楼梯上，尽可能靠着墙不发出声音，用余光向身后瞄了一眼。
    两位少女跟在后方，倪彤哆嗦着挽住青茉灵的手臂，后者一脸无奈，眼睛却警惕地来回环视周边情况。
    “虽然对面没有太多敌意，就实力上基本不能对人造成伤害，但鬼魂会本能对你恐惧排斥，很可能产生过激反应。”
    他从五楼标识下的出口探出头，向两边黑暗走道张望一番，没看到巡逻护工的手电光，转头对她们提醒道：
    “我去前面敲门，你们跟着。”
    别说鬼影，连灯光的异常现象都没有，也不清楚是不是青茉灵的被动影响。
    他们沿着走道继续向前，吴冬临走在最前，突然停在原地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除了潮湿，似乎还夹杂有隐约香灰味，但马上就被掠过的微风带走。
    “怎么了？”
    青茉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一个激灵从恍惚中回过神，抬手揉了揉鼻梁，而刚才闻到的奇怪味道也消失无踪。
    “感觉闻到了什么，可能是错觉。”
    吴冬临摇摇头，瞅了眼走廊尽头被窗帘挡住的窗户，视线转回近在几步内的房门。
    也就五六步的距离，他自然地把手放在门板上，准备用手指敲门。
    正在此时，他眼见放在门板的左手边突然浮现出一双高清眼睛，随即半透明的波动薄影穿门而出，和他脸对脸。
    “卧槽！”
    吴冬临被突然糊脸吓得后退一步，身后倪彤发出的尖叫声被抑制成呜咽的吱吱声，显然是青茉灵捂住了后者的嘴。
    那比他矮一个头的虚影急匆匆从门上扑出，声音满是惊愕与惶恐：
    “你怎么把那个怪……她带过来了！”
    随着他的惊呼，墙壁外层也开始涌动，如淡薄的灰雾被拨开般，一个个看不清面容的半透明人脸探出，纷纷投来或恐惧或好奇的视线。
    吴冬临的嘴不由张大，眼睁睁看着白墙的每一处空隙都被虚幻人脸占有，如水面般涌动鼓出。
    自己曾想象过养老院作祟鬼魂的数量，但面前景象实在过于夸张了。
    它们到底有多少？
    “大家先别误会，她是我们这边的人，没有恶意……”
    他立即收回脸上闪过的惊讶，表情严肃起来，尝试对一整面墙的鬼魂解释，但话说到一半便被尖啸打断：
    “她的存在就是恶意！”
    悬在墙中上的一个鬼头突然惊声高叫：“别看着她！”
    但它显然说晚了一步，墙上所有鬼魂的视线都已经停在青茉灵身上。
    一时间，各种凄厉虚幻的声音伴着穿堂风回荡，墙上的脸当即消失了三分之二，倪彤同时惊叫出声，抱着头就往对面墙角缩，一只手突然伸出，拦在她之前。
    青茉灵一手将被吓坏的她护在身后，像弓起背的猫般警惕盯着遍布半透明鬼影的墙壁，神色不善。
    两边反应比预期还要严重！
    “你们先冷静！”
    吴冬临挡在群鬼和两个少女身前，无奈提高了音量。
    怎么我又成夹在中间的人了。
    熟悉感一闪而过，他像栅栏般杵在走道中央，正对守在门口的半透明鬼影，注视着那双高清眼睛，在脑中快速精炼语言。
    不过没等他开口，那扇平平无奇的木门被从内部打开，淡薄微扭曲的鬼魂魂体后是一位老人。
    “诶呀，都是同学，快进来坐坐。”
    白发顺着肩膀散开，刘珊珊双眼闭合，露出八颗牙的温和笑容，对拦在门口的鬼点了点头：
    “我记得她，对我也蛮好的，外面冷，快进来坐坐。”
    说完话，她直接回身向床走去，佝偻的身影却丝毫没有老迈的样子，平稳轻松地就走到白天他们相见的位置。
    房间中窗帘紧闭，夜灯也没开，室内完全被黑暗吞没，只能看到物件的轮廓。
    拥有高清眼睛的鬼魂瞅了他们一眼，迅速飘开，在呆坐床上的刘珊珊边来回徘徊，墙上的鬼魂也停止了议论和尖叫。
    即使她开口后没有鬼阻拦，吴冬临依然不敢直接进入屋中，眯眼仔细打量着老人。
    从开门，到交谈，再到回到床上，刘珊珊一直闭着眼，仿佛是在梦游。
    感知还是无法辨认的朦胧，他举起手机晃了晃。
    光芒晃过房间，摇过正对房门老人的脸，她平和面对他们，褶皱和闭上的双眼连在一起，保持抬头的姿势。
    诡异的不适感一闪而过，青茉灵已经拉着倪彤穿过身边，在他提醒前就直接踏入，径直走向刘珊珊。
    完全不调查，行事太鲁莽了。
    吴冬临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侧头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陷入漆黑的走廊，进入房间时顺手带上了门。
    “咔咚”
    门合拢时发出的微响在走道回荡，尽头单薄窗帘被清风掀起，少量灰色雪状尘埃飘在瓷砖之上，也带走了那微不可闻的异响。

 第一百零五章 含蓄表达

    “哎，你明天就要离开喽，我是真的舍不得。”
    刘珊珊坐在黑暗中双眼紧闭，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般，用皮肤皱起的双手捂住青茉灵伸来的手掌，让她在身边坐下。
    她配合着老人的动作，不得不松开牵着倪彤的手，缓缓坐在床上时偏过头，停留于床脚的高清眼睛之上，直到刘珊珊再次开口：
    “那是刘毅一，我教过的学生，是我带过10届的班长，你们可以认识一下，多聊聊天，要好好相处。”
    吴冬临双手交叉站在门边，倪彤外后缩了缩，向他看过来，两人面面相觑。
    “她似乎……看不到我们？”
    倪彤小心翼翼询问道，悄咪咪地用手在老人三米外挥动，而后者毫无反应。
    他端详刘珊珊紧闭的双眼和平和的神情，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似乎正沉睡于梦乡中，但从行为来看，她能看到身边场景，对鬼魂和青茉灵也可如常回应。
    和白天的“遗忘”有异曲同工之处。
    在床尾拥有高清眼睛的半透明鬼魂，或者说刘毅一往门口飘了一段距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们提醒：
    “我们不知道情况，这个点也没在老师身边遇到过活人。”
    “那就不要打扰，静观其变。”吴冬临把手机塞进口袋，露出摄像头，边拍摄边回应道。
    他同时重新眯起眼睛，用感知打量房间中的景象，却不由一惊。
    朦胧的近视视角中出现了格外清晰的区域，青茉灵如同明亮的灯塔，在人形轮廓外形成一圈足有床褥大小的空荡范围。
    整个室内的朦胧色块比前两天印象中要淡，分散堆叠的边缘完全重合，至少不再是两眼茫然的状态。
    她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靠着刘珊珊坐着，她的体质就够驱散影响感知的能量场。
    平常能用感知直视时什么都看不出，反而处在异常环境中才能发觉。
    不过白天似乎没有相似的表现，难不成还要归于她体质特殊？
    灵感一动，吴冬临侧过头，退出费神的感知状态，只见房间中不断浮现出一条条无法看清面容衣着的模糊影子。
    它们静静漂浮于一旁，光靠肉眼也能看到轮廓和内部像被光镜折射过、微弱扭曲的墙壁。
    他瞅了瞅身旁的倪彤，发现她已经溜到墙边，半是好奇半是恐惧地左右打量，就是不离开手电的光照范围。
    那些透明的人形甚至穿过了她的身体，双方暂且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
    似乎她看不见？不然反应肯定不止这样。
    视线不由停留了几秒，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老人身上。
    刘珊珊抬起一只手，闭眼笑着抚摸青茉灵的头发，她皱眉向后躲了下，但还是让那只布有老茧和褶皱的手放在黑亮的短发上。
    老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转而抬头看向床尾的鬼魂，开口道：
    “她和你们比起来就是小妹妹，你们也别排挤她，要好好相处。”
    小妹妹？
    吴冬临困惑地打量墙上浮现出的鬼影，它们中有不少，甚至床尾的刘毅一的身高都不超过自己，再看看坐在刘珊珊身边，已经带有成熟气质的狐媚少女。
    她嘴中吐出同样疑问：“好妹妹？”
    但老人似乎没听清她的话，摸着乌黑发丝继续说着：
    “小姑娘才这么点大，就一个人到处乱跑，你的爸爸妈妈呢？”
    能用小姑娘和妹妹形容，她所描述的青茉灵到底是什么样！
    眼皮一跳，吴冬临灵敏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词。
    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
    “我……我不知道，我是被领养的。”青茉灵语气中带着茫然。
    提到这方面，青茉灵父母未知，倪彤父母双亡，自己父母也死于异常事件……这是什么奇怪的巧合。
    在吴冬临思绪混乱之际，刘珊珊正哄小孩般安慰道：
    “乖乖，没事的，同学们人多，肯定能帮你找找。”
    “我……我确实记不清了，隐约有印象爸爸是个穿蓝衣服的高个子。”青茉灵脸上更纠结了，连忙摆摆手，“不过我也没那么在意。”
    “可怜的娃，哎。”老人把她向自己搂近，抱着她的头安慰，“嘘，嘘，没事。”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说的内容和下午差不多：
    “相当时我女儿就差不多和你一样大，我当时工作忙，只能让她自己走路去小学。”
    “哎，我因为工作，和儿子女儿待的时间太少，又把他们逼得太紧，现在才没人管我这个老太婆喽。”
    “刘老师，那是他们的不对！”飘渺的反驳声从空气中传来，陆续还有其他听不真切的杂音断续传来。
    “不不，这……”
    “别想那些烦心事！”更多浮现出的透明鬼影嚷嚷起来，“老师，我们一起唱歌，唱我们熟悉的歌。”
    “正好我也想学那首歌。”青茉灵一样陪笑着。
    吴冬临和倪彤仿佛被当成空气般排除在交流之外，模糊鬼魂从墙壁、瓷砖、天花板等等所有区域涌出，没几时便挤满了房间。
    穿过它们魂体时好似穿过一团空气，对自己的身体和行动几乎没有影响。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没人能想象到空荡的房间其实早就挤满了“人”。
    鬼魂的强度和怨念会使人体产生异常感觉，具体变化要考虑到鬼物自身和个人体制差别，包括而不限于莫名不安、无从溯源的寒意、静电感等等。
    仅有虚弱执念的鬼魂基本不会对活人造成影响，像冯阳那样执念一般且主动现身的勉强可让感知灵敏的人察觉，而更为恐怖的厉鬼及之上存在完全能让普通人感受到些许异常。
    从这方面来看，聚集于此处的鬼魂没有一个超过执念，可以确定是依靠刘珊珊的能量场才维持住存在。
    脑中结合自己了解过的知识和目前情况，吴冬临周围环视，却没在扭曲的轮廓间见到那双高清眼睛。
    刘毅一不在？
    斜眼瞄过身后房门，他主动穿过几只叠在身前的鬼魂，伸手拍在倪彤肩膀上。
    “噫！吓我一跳！”
    她身体一抖，看到是他后才呼气拍了拍胸口，后背贴在墙上，压低声音说：
    “喂喂，我们就看着刘奶奶把她当女儿抱着？”
    “你先待在屋里盯着她，你带发的手机了吗？”吴冬临没提鬼魂的事刺激她，直接低声安排指引，“打开系统相机，然后接着录像。”
    “你要走？”倪彤在身上摸索，幸好这次她穿的是来时的便服，从口袋中顺利掏出了粉色兔子壳手机，毛手毛脚地在屏幕上操作。
    “我出去继续调查，你待在青茉灵身边更安全。”
    吴冬临了当回复，没再管她的反应，留下一句话后便转身，开门而出。
    门外是依然黑暗的走道，缓缓合拢房门，温风吹过短袖下的手臂，他两手相互摩挲，用力吸了口气。
    烟尘味涌入鼻腔，直入肺中，呛人的烟雾伴随烧纸味，呛得他咳嗽出声，抬手掩住口鼻。
    “什么味道？”
    他的脚踩在瓷砖上，扬起一片灰白尘埃。
    有情况！
    吴冬临立即警觉起来，从口袋中抽出手机，让手电光芒来回照射。
    整条走廊上布满薄灰，在白光照过时反射出灰白，仿佛铺了一地月光。
    他蹲下身，用食指抹过地板，耳畔却听到一些飘扬零碎的窃窃私语：
    “它们又来了……”“……准备对抗……”
    双指捻动，灰白粉尘颗粒均匀，像面粉般顺滑地在指尖抹开，吴冬临把手指放到鼻前嗅了嗅。
    纸张燃烧剩下的烟尘味，还有怪异而若有若无的淡香。
    闻起来有熟悉的味道，香灰？
    他站起身，循着声音向左看去，正好瞄见一张浮在空中的贴图眼睛在视野外界拐弯，飞入楼梯间的位置。
    无论如何，这里发生的变化多少和它们有关。
    思考的同时，吴冬临大步追上前，但鬼魂毕竟是鬼魂，等他小跑到楼梯间时，它早就失去踪影。
    鬼魂穿墙非常正常，活人不行是巨大遗憾，不过如果活人变成死人后成了鬼就可以……
    他的思绪停在踏入楼梯间的瞬间。
    红光刺破夜晚的漆黑，楼梯间内大火弥漫，火舌扑面而来，贴着他的脑门上窜，扬起的浓黑烟烟雾和热量呛得他睁不开眼。
    “铃铃铃！”
    刺耳的火灾警报声尖锐鸣叫仿佛催眠铃声回荡，但只响了三声便归于寂静。
    “着火了？！咳咳！”
    他本能后退，咳嗽揉眼时，灼烧皮肤的炽热却突然散去。
    惊愕之余再抬起头，眼前的楼梯间寂静黑暗，只有夏季夜晚的凉爽微湿。
    吴冬临愣了一两秒，抬手捂住额头，额上碎发完好，没有被烧焦，甚至触手冰凉。
    等等，我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突然联想到先前所见，急忙赶回走道，用手电筒照过。
    铺满地面的灰白灰烬不见踪影，瓷砖闪亮崭新，一粒尘埃都没留下，仿佛才被拖过一遍。
    “这里……发生过什么？”
    汗毛直立，吴冬临隐约感觉有不对劲之处，刚才看到的细节和印象中所有认知都不符合，这里可能藏着其他秘密。
    嘶，别再深入探究！任务只是调查刘珊珊的异能，没必要拼命招惹不该了解的东西！
    看着漆黑的楼梯间，就像是向自己敞开、随时可能启动的烤炉，他不由吞了口唾沫。
    到底要不要下去。
    “你在这干什么？”
    空荡的少年音突然响起，吴冬临空着的右手直接把镰刀从黑包中抽出，破风挥向声音响起之处——自己脚边，堪堪停在一双高清眼睛前。
    “冷静，是我！”
    刘毅一的头从地板下向上浮出，他才松了口气，把镰刀挪开，揉了揉眉心：
    “下面出事了？”
    “额……”
    鬼魂完全探出灵体，吴冬临保持俯视盯着他向外偏的瞳孔，对方似乎在纠结中挣扎，最终挺起胸脯，坚决开口：
    “时间要到了，为了守护老师，我们每天都会对抗那些肮脏的入侵者！”
    他精神十足，越喊越起劲：
    “终有一天，我们要将那些入侵之物一个都不留地从这个养老院驱逐！”
    好中二。
    “行了行了，你这么说我也理解不了。”吴冬临叹了口气，左手轻按，撇过锁屏上的“11：59”，心中涌动的不安倒是被面前不着调的中二鬼魂驱散了。
    右手紧握镰刀，电筒光直射拦在楼梯前的高清眼睛，他向刘毅一认真询问：
    “要我帮忙吗？”

 第一百零六章 入侵事件

    高清眼睛在光照中眯起，刘毅一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是活人，对我们鬼之间的战斗又有什么用？”
    “因为我是专业人士。”吴冬临脸上浮现出职业性笑容，右手掂了掂镰刀，“而且多少有点自保能力。”
    透明鬼魂默默看着他手中布有锈斑的镰刀，看了五秒，突然点头：“行，别误伤我们，你在一边旁观也行。”
    刚才楼梯间中着火的异像早已消散干净，吴冬临跟着漂浮半空的刘毅一向下，走下楼梯的同时，出于谨慎，他镇静询问道：
    “你们说的入侵之物是什么？我得考虑下应对方法。”
    调查员不是处刑者，更何况自己本质也菜，面对异常没有绝对的力量压制，了解自然是越多越好。
    “外来的鬼魂比较少，我们并不排斥别人加入，但总是有邪物来骚扰。”刘毅一似乎也没打算隐瞒，“那些外来鬼魂总是不听我们告诫，基本都死于来袭的邪物下。”
    “而且活人和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就像你身边那个东西，刘老师说是小女孩，你们说是同学，我们看是混乱的一团……可以说是能量实体，甚至根本不敢仔细辨认。”
    “从我们视角看，那些邪物漆黑，完全不成形，但行动又像人，身上有向上波动辐射的焰状窜动肢体，被碰到会在我们身上蔓延。”
    吴冬临仔细听着，一人一鬼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楼。
    高清眼睛停在楼梯间的出口前，透明灵体后的事物被模糊干扰，刘毅一挡在他身前，严肃加重语气：
    “一直都是我们对抗邪物，你是活人，我们也不确定它们会对你造成的影响。”
    “我清楚。”
    吴冬临点头，直接穿过他的身体，扬起手中镰刀：“你们也要保重。”
    自己只是来围观的，只要不出手就不会被看出破绽。
    楼梯间外沿着走廊向外一些就是大厅，而此刻，二十多，或者更多的鬼影正守在大厅，重叠轮廓在漆黑中只能勉强辨认。
    他也没有妄自前去，谨慎停在走道和大厅间的转角边，飘在身边的眼睛和轮廓向前，加入成片鬼影间。
    有其他鬼魂似乎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但它们并没有太过关注，只有三四个微微偏头，随即很快便恢复正对大门的姿势。
    “……怎么有活人……”
    “……人怎么可能帮上忙……”
    “……班长带过来的，说是有点能力……”
    “……别信，他们给我们添麻烦或者捅刀子就不错了……”
    怀疑声如夜晚爬过墙角的老鼠般悉悉索索，轻风样的断续讨论声钻入吴冬临耳朵。
    抬手摸过耳廓，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上难以觉察的变化。
    感知似乎有了提升，能够肉眼看到普通人无法看见的鬼魂，甚至可以听到它们未特意让活人能听见的交流。
    上次见这些特点同时出现，还是在青茉灵的异能报告书上。
    背后的结晶是在和她一起出任务后出现，81的隐瞒和谜语人行为，自己的异能在被影响同化，青茉灵绝对没有所能查到了解的资料那么简单。
    不过目前对我反而起着正面作用。
    吴冬临无奈笑笑，继续旁观面前的鬼群，用左手抹去额头渗出的汗水，注视手上潮湿一片，他突然打起精神。
    周围气温在上升！
    他抓着镰刀木柄的手微微用力，褐红铁锈淡化渗透，属于钢铁的冰冷寒光在手电下闪烁。
    大厅的景象在空气中颤动，被加热的空气让鬼魂的轮廓都在扭动，干燥木材的气味在蔓延，整块封闭的空间仿佛即将要爆炸的煤气罐。
    但它们依然紧盯着大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身边环境悄然变化。
    鬼魂和活人的感知不同，也有活人肉体才能察觉的异常！
    吴冬临右手紧抓镰刀，屏息凝神地等着变化发生。
    而正在让人窒息的寂静中，他身体一凉，脑中马上跳出一副画面：
    一只漆黑骷髅头突然从身边墙壁扑出，被烧灼到焦黑，紧贴皱缩在头骨上的皮肤带着熊熊炽焰，越靠近内部，火焰颜色越淡，直到变成危险的橙黄色。
    被烤出的油脂点滴向下，又被高温点燃，它张开下颌，仿佛蜡烛般边燃烧边融化，带着烈火和黑烟扑上自己的身体。
    干燥衣服被瞬间点燃，自己立刻被烈火吞没，和它一同发出凄厉的惨叫。
    危险感知！
    “有东西来了！”
    吴冬临高喊一声，本能控制着身体，也不管自己在学生鬼魂眼中的形象，直接往大厅窜去。
    几乎同时，肉类被烧焦的糊味钻入鼻中，火舌的热量舔舐过他最靠近墙壁的手臂，炽焰瞬间映亮原本漆黑的大厅。
    他立即看向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不由汗毛直竖。
    一具已经燃烧到几乎只剩骨架的枯尸从墙壁中探出半身，头部空洞的眼眶中布满烈焰，焦黑皮肤皲裂，高温炙烤形成的裂纹间溢满高温黄光。
    火星伴随脂肪炙烤发出的“滋滋”声滴落在地，从裂纹处滴出的液体在落到地面时也没有停止燃烧。
    为什么会有烧焦的尸体？！
    为什么它是从一座养老院的墙里出来的？！
    心中惊愕不止，他的身体已经自动扬起镰刀，像扑向自己的手臂挥砍而去。
    出乎意料的是，镰刀闪着寒光的刃虽然直接穿过那冒着火光的手掌，但其上焦黑皮肤和橙色内层火焰却似乎黯淡了些。
    他没有使用镰刀的“淬火”，物理攻击居然也有效！
    这些是什么东西？
    在他诧异时，大厅中其他鬼魂也全围扑而上，被烈焰加热的空气被透明鬼影遮蔽，瞬间仿佛失去了燃料补给，立即冷却下来。
    焦尸的嘴无声张开，但它显然无法阻挡身上火焰熄灭的趋势
    在最后亮着的一丝小火苗化为一缕青烟时，它失去所有活动能力，“噗”一声轻响，尸体在半空化为一片灰白尘埃，纷扬飘洒在地。
    “不要松懈，邪物的袭击才刚刚开始，准备守门！”
    刘毅一飘渺的声音突然激昂起来：
    “我们不能死在刘老师眼前！真的要牺牲，就死在这里！”
    烈火窜起，一时间整个大厅都被火光笼罩。
    燃烧的焦尸从瓷砖下、外墙上探出半身，入口的玻璃门外挤满头颅，耳畔一时只剩下噼啪烈火烧灼声。
    吴冬临处于一团混乱间，透明模糊的鬼魂在大厅乱窜，他手举镰刀，但出于怕误伤而无从下手。
    跳过一只伸向自己脚踝、还闪着零星火苗的灼热之手，他手一动，镰刀贴着地板划过，那只手臂直接被锋利的刀刃割下，软趴趴掉在地上，瞬间化为一片灰烬。
    物理攻击有效，那么……
    他捂住口鼻，视线移到拐角附近的楼梯间。
    作为需要经营许可的养老院，肯定备有消防设施，比如灭火器。
    不试试怎么知道！
    窜过扭曲盘旋在一起的焦尸和鬼魂，吴冬临跑进楼梯间，借着大厅透来的火光，一眼就看到墙角落灰的红色瓶体，顺手就提起冲向大厅。
    也不管手中是什么灭火器，他拎着略显沉甸的铁瓶上下晃了晃，右手拇指和食指拔出保险栓。
    鼻中的焦糊味和灼烧感已经让皮肤冒出一层汗珠，小零件清脆掉落在地，喷管被他捏在手心，和镰刀柄贴在一起。
    “啊啊！！”
    吴冬临才踏出楼梯间的门，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由远及近接近，他慌忙向后一退。
    伴着噼啪的火焰声，烧着烈焰的蜷曲躯体像车轮般滚过身前，火舌擦过他的鞋，灰鞋前端瞬间化为漆黑。
    和燃烧尸骸纠缠在一起的是一条透明鬼影，它死死贴在尸体之上，赤红火舌烧灼虚幻轮廓，灵体肉眼可见地在炙烤下溃缩。
    它发出高声惨叫，透明曲变的灵体却依然纠缠于焦尸上。
    吴冬临紧咬牙齿，左手毫不犹豫地往下按压阀。
    洁白干粉从喷口喷涌而出，立即吞没了面前扭曲的一尸一鬼。

 第一百零七章 清扫火焰后

    惨叫声戛然而止，干粉喷射而出，眨眼间掀起一片白雾，上窜的赤红火舌不到十秒就被压下。
    在灭火器喷洒声和滋滋声中，最后一丁点火星熄灭，吴冬临抬起按压阀上的手指，低头凝视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它整体呈人形，被烧干成碳的皮肤仿佛一碰就会脱落，四肢被烧得蜷曲，脊椎弯曲，刺鼻焦糊味带着残余热气直扑脸面。
    他被熏得用力眨了下眼，再睁眼时，面前焦尸已经化为灰尘，灰烬和地面洁白粉尘混为一块，完全无法分别。
    比预计还要有效！
    确认威胁排除，他弯下腰，艰难辨认出一片雪白上的透明轮廓，对应该是头的位置关切询问：
    “你没事。”
    透明鬼魂浮在瓷砖上，它的灵体对比人形只剩下一半，没出声，轻微颤动了下。
    实在看不出它的表情和反应，吴冬临默认它暂时没大碍，深吸一口气，鼻间只有呛人焦糊，大步走向客厅。
    他端着灭火器，像举着喷火枪般就是一整扫射，那里亮喷哪里。
    大厅仿佛下起纷扬大雪，洁白覆盖了一切，有干粉，也有焦尸化成的灰烬。
    吴冬临的加入直接打破僵局，鬼魂以摧枯拉朽之势压过群尸，在十分钟之内，一切就都安静了下来。
    “噗”
    最后一撮摇摆火苗被粉尘覆盖，他站在大厅中央，松开手中喷管，注视焦尸颤抖着化为灰烬，身边重新陷入寂静漆黑。
    飘扬粉雾中的寂静没持续太长，空气中飘渺而来欢呼声顿时把他淹没。
    “我们赢了！”
    “人不可貌相，兄弟你真是人才！”
    透明轮廓涌上身前，不少鬼魂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层叠重复，弄得他眼前景象像是戴着远视眼镜般别扭摇晃。
    “厉害！不愧是专业人士！”
    刘毅一从众鬼间飘出，其他鬼魂识相让开，高清眼睛停在吴冬临脖子的高度，灵体向前一挺，语气中满是倾佩：
    “抱歉之前产生了误会，是我们目光短浅了！”
    “一些小忙而已，不足挂齿。”吴冬临放下手中已经轻了一半的灭火器，不甚在意地拜拜手。
    “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细小激动的叫喊声从背后传来，他微微转头，发现几乎被从肩膀处切去一半的恍惚轮廓浮在走道拐角边。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它又往墙后缩了缩，但声音还是传了过来：“谢……谢谢救我！”
    不愧是鬼魂，伤成这样都没有大碍。
    他耸耸肩，看向经历过一场大雪样的大厅，还有更多鬼魂在好奇等着他的回答。
    脑中闪过回忆，吴冬临平静回应：“你们也说过，鬼魂能看到活人无法感知的事物，反过来也一样。”
    “我们确实没想过这点。”高清眼睛中透露出郑重，“谢谢大佬！”
    “不必不必。”他谦逊笑笑，眼睛一转，“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从你们这了解些东西。”
    “行，我来回答。”
    刘毅一干脆利落答应下来，同时对其他聚集鬼魂吩咐道：
    “别老围着，赶紧救治受伤的人，把这边打扫打扫。”
    眼看透明轮廓逐渐分散开，瓷砖上的粉尘随着他们的动作飘扬，成片飞向大门。
    吴冬临拖了张才被打扫干净的椅子坐下，用手指擦过桌面的白灰，抬眼看向有样学样坐浮在空中的刘毅一：
    “那些焦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熄灭后会化成灰烬？”
    “焦尸？”
    面前鬼魂的疑惑透过声音传来，他改变说辞：“我视角中的燃烧焦尸就是你们口中的‘邪物’，视角不同所见便不同。”
    “我做过不少任务，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他继续下去，“你们看到的具体是什么样？它们为什么要入侵这里？”
    “一团漆黑、不断变形的东西，不断长出波动辐射的焰状窜动肢体，我们做的就是把长出的部分撕下来，只要保证封闭，它们就只会在大厅出现。”
    刘毅一的眼睛垂下，小心翼翼解释：
    “至于为什么入侵，我记忆中来的时候学长学姐就已经开始抵抗入侵，他们也不清楚，但89级提过它们是一种‘强烈意识’的具象化。”
    “他们说，是维持我们存在的能量场也同时造成了它们，所以我们有义务对抗，也要保护老师！”
    刘珊珊的异能造就了邪物，但为什么会是焦尸的形象？
    吴冬临深吸一口气，打量身边飘荡的透明灵体，它们数量众多，就在交流的同时，大厅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瓷砖锃亮。
    他问出了一直盘绕心中的一个问题：
    “如果按时间来算，你们的年龄肯定不止现在的大小，为什么都保持着学生的样子？”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面前鬼魂的眼中闪过迷茫。
    “……你不提，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刘毅一回答声音迟疑起来，“我只记得学生时代的事情，还有来到这里后，中间的东西都记不清。”
    怎么听上去还和心理系异能有相近之处。
    “所以说，也可能和能量场影响有关？”
    “即使和刘老师有关，我们也无所谓。”他逐渐坚决，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中气十足地振臂一呼：
    “什么都无法舍弃的人，什么也改变不了！”
    什么中二台词。吴冬临礼貌笑笑，没有回应，视线投向大门：
    “那些灰烬就直接扫出门外？”
    “邪物消散后会留下东西？”刘毅一反问一句，“不过有的话很快也会自然消散，他们在扫的是那个罐子里喷出来的粉。”
    灰烬会消散，加上鬼魂打扫，护工没发现也正常，不过和焦尸对抗这么久都只是被普通人发觉作祟，肯定有其他隐藏方法。
    他悠然转头，正待继续交流时，脑中闪过一道闪电，记忆中的细节瞬间让他全身发颤。
    吴冬临突然睁大眼，立即从椅子上站起。
    自己看到过五楼窗户外有类似的灰烬！
    刘毅一和其他鬼魂看不到焦尸化为的灰烬，那很可能不是他们所为！
    如果这样推断，楼上还有其他会被入侵的空隙！
    “怎么了？”刘毅一被他的举动惊到，瞬间飘到半空。
    “快上楼！”
    吴冬临头皮发麻，转手就提起灭火器：
    “五楼有扇窗户，它们可能已经从那里入侵了！”

 第一百零八章 这是被动

    吴冬临沿着楼梯间狂奔，一步三台阶。
    鬼魂相比活人最方便之处就是穿墙，他在楼梯上狂奔之时，刘毅一直接没入天花板，自然是奔向楼上。
    其他鬼魂有没有跟上他不甚在意，脑中只记着一件事：
    刘珊珊、青茉灵和倪彤还在楼上！
    他大喘气跨上最后三阶，顾不得惊动护工的可能，迈出楼梯间时脱口而出：
    “你们没事……”
    担忧被堵死在喉咙中，吴冬临被面前的景象震惊地无言以对。
    青茉灵右手提着残存上窜红炎的焦黑头颅，苍白脸庞被火光映红，面无表情地向下一拽，焦尸顿时被压得半跪在她身前。
    她微微低头，一脚踏在焦尸腹部，手臂向上一提。
    “咔擦！”
    还窜着火苗的头颅被生生拔起，无头尸体倾倒在地。
    青茉灵厌恶扫过逐渐熄灭的躯体，踹开尝试伸向自己的黯淡手臂，将手中头颅随意扔到一边。
    空中划过黯淡红光，最后一丝火苗在半空熄灭，燃尽的灰烬纷扬洒落。
    在她的脚下、身后，从瓷砖到墙壁都已经铺上一片灰白，仿佛下了一场纷扬大雪。
    压抑、疯狂、扭曲……整条走廊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如同深渊般向后延伸，连接到未知的远方。
    似乎是听到楼道中的喘息声，她视线侧移，脸上终于有了疑惑的神情：
    “吴冬临？”
    神情一恍惚，吴冬临猛然从压迫中惊醒，胸口溺水的错觉骤然消退。
    刚才的感觉……
    他慌忙甩开莫名涌上心头的恐惧，吞了口口水：“你一个人解决了那些东西？”
    “大部分，当时看你跑出去后听到外面有声音，那些鬼突然跑没了影，就打算出来看看，结果就是这样。”
    青茉灵呼了一口气，抬手用拇指指了指身后：“对了，刚才从地板跑出来的家伙在那，我问它它也不说话。”
    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吴冬临看到一双飘在空中的高清眼睛，不过现在它们正浮在离瓷砖不足五厘米的高度，一边眨眼睛一边发颤。
    从透明轮廓和高度来看，刘毅一应该是侧躺成了一团。
    “自己人……额，自己鬼，刚才我们在下面一起对抗焦尸，担心上面情况才过来的。”吴冬临拍了下她的肩膀，越过后走近刘毅一，“这是被你给吓到了。”
    他弯下腰，关切看着那两只颤抖的眼睛：
    “没事？”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虚弱声音重复，高清瞳孔往上一翻，眼看身前的是吴冬临，刘毅一声音一变：
    “大佬啊，我们只是执念，只是想守护刘老师，是什么让您带着怪物来调查的啊……”
    吴冬临颇为无语地注视着他灵体轮廓抽了抽，眼睛安详闭上，从高清化成马赛克，然后融入轮廓内。
    妈个鸡，好不容易才刷了好感。
    “这是被吓傻了？”
    带有凉意的头突然从肩膀上探出，罪魁祸首还在用好奇的语气说话。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评估下你的被动。”他叹息着揉了揉眉头，“妈的，太复杂了。”
    从多方位来看来，她的被动驱鬼并不像异能者中的“天生阳体”，更像是那些鬼感受或看到她身上的东西后被吓走。
    而对调查任务来说，这种体质不一定是好事。
    她的身世和异常特质的原因，自己迟早得调查清楚！
    冷风钻进短袖空隙，吴冬临打了个寒颤，思维随之中断。
    循风而去，他踩过灰烬，摸索到走廊尽头。
    单薄窗帘被晚风掀到两侧，玻璃窗洞开，直连至建筑外由远处城市映得微红的夜空。
    即使风不断，地面泼洒的灰白灰烬也紧贴在表面，丝毫未被吹起。
    在抓住窗框之时，吴冬临向外望了一眼。
    作为绿化的树丛植被摇晃，枝叶摩挲发出沙沙声，养老院周边被笼罩于黑暗中，再往远处看才有道路的星点光亮闪烁。
    仿佛星海中的一片黑洞，拼图中缺失的碎块，与外界不像同一个世界。
    没有灯光，建筑内外都缺少光照。
    他紧锁眉头，手上毫不犹豫地合上窗户。
    “怎么了？”青茉灵声音从背后传来。
    “可能是护工开的。”吴冬临默默回忆自己第一夜的经历，“这点我还有些经验。”
    养老院还藏着秘密，以及自己不该接触的东西。
    长廊归于寂静，风停了，涂满地墙的灰烬逐渐变淡，如细沙般飘扬，消散无形。
    看上去他们所说的“入侵”已经结束了。
    他松了口气，低头瞅了瞅倒在墙角的半透明之物，转而看向歪头注视自己的青茉灵：
    “倪彤和刘珊珊情况如何？”
    刘毅一感觉自己经历了很多。
    自从那三个“志愿者”来了后，邪物安静了一个晚上，自己带着鬼魂不断提醒两个人和恐怖的怪物，两天作祟就超过了半年的总和。
    当了班长后，好久没经历这么多了。
    刚才看到了什么，他只是希望自己赶紧昏过去，现在脑中却似乎什么都不剩，只留下朦胧的印象。
    那个女人样的怪物……太恐怖了！
    如果只是一场梦。
    刘毅一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水灵的眼睛，伴随“呀”一声惊呼。
    黑褐毛绒卷发一闪，少女往后窜逃，闪到可怕而熟悉的女人样东西后，慵懒可怖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
    “醒了？”
    醒来后还是不敢动。
    他甚至希望自己马上再晕过去。
    “别吓他了，那群鬼现在看你像见鬼一样。”
    吴冬临见刘毅一的眼睛又要合上，赶紧向前一步，挡住青茉灵，开口道：“我们对你们确实没有恶意。”
    都重复过多少次了，只能说青茉灵的被动强度确实离谱，加入处刑者估计也会是个好苗子。
    “大家好好相处，不要吵架，也不要排挤别人。”
    温柔的苍老嗓音响起，侧飘在地板的刘毅一猛然一飞而起。
    “刘老师，您没事！”
    “我很好，不用那么担心。”坐在床上的刘珊珊点点头，关心地看向他，“这是出了什么事，给你们吓成这样？”
    “没，刚才弄恶作剧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别老在教室里打闹，容易摔跤……”
    老人絮叨着，吴冬临和两位少女安静站在一边，倾听他们对话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房间中的状况。
    房间中先前聚集的鬼魂均不见踪影，只剩下了刘毅一。
    他，或者说鬼魂们似乎并不想让她知道邪物的入侵，还有他们自身的真正状态。
    吴冬临看了会儿，抬手指了指门口，向青茉灵示意。
    “吱嘎”
    门推开时轻微的摩擦声在走廊回荡，漆黑寂静笼罩一切，仿佛第一夜所见。
    “有什么事要说吗？”
    青茉灵反手合上门，倪彤像是黏在她身上般搂着她的胳膊，从肩膀后探出脑袋。
    “养老院还藏着东西。”吴冬临摸过背包，感受其中镰刀的形状，眼神坚毅回视，“但我们不能再深入调查。”
    “明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就这样答应了？
    他微微挑眉：“答应得真干脆。”
    “你看到了吗？”
    心中突然一慌，莫名凉意涌上脑中，吴冬临脱口而出：“什么？”
    他看到青茉灵严肃注视自己，黑色眼眸却游离飘忽，仿佛在戒备什么。
    “如果不方便的话，等先离开这里再说。”他眯眼扫过她和倪彤，点头应道，“刘珊珊的异能已经基本调查清楚，我们就按原本定下的汇报。”
    她没有直接回答，突然转头盯着门板，把倪彤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在她的注视下，一双高清眼睛慌忙跳出，透明轮廓从门板上浮出。
    “我，我来这里说一声！”
    刘毅一的眼睛高频眨动，语气急促，似乎是鼓起巨大勇气后才主动出声，声音大小却支吾到吴冬临几乎听不清：
    “入侵一般在半到两个小时就会结束，他们会自己消散，所以……”
    “所以？”
    青茉灵边疑问着边往前走了一步，他强撑的勇气一下全泄了气，鼓起的灵体像个气球般瘪了下来。
    高清眼睛偏移，吴冬临也明白他戒备的是谁，顺势接下去：“我们早上要走，先回去休息了。”
    他转而对青茉灵开口：“走，已经够晚了。”
    “行，听你的。”她迟疑回答。
    三人一同走向楼梯间，吴冬临打头，没忘记提上被落在楼梯间门口的灭火器。
    上下掂量两下，他眼角瞥见青茉灵的异样。
    青茉灵凝视着长廊，心事重重地扣着手指，直到已经走到前方的倪彤扯了下她的手臂，她才心不在焉地跟上。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罢了，明天等离开后再问，毕竟这里隔墙有眼。
    吴冬临斜眼撇过两侧洁白墙壁，三人继续往下走，直到回到大厅。
    小心将灭火器放回楼梯间的拐角，他向另一边的女生们挥挥手。
    “好好休息，早上再见。”

 第一百零九章 尘埃落定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杂物，泼洒在被压塌的草席上。
    吴冬临微微眯眼，抬手遮住射在脸上的明暗条纹，咔咔伸了个懒腰。
    “妈的，一晚上没睡好。”
    捂住额头起身，脑子因睡眠不足还有些嗡嗡作响，他抓过枕头边的手机。
    六点四十多，快到护工交接班的时间。
    不清楚青茉灵心理能力的具体强度，前三天可以搪塞，但这个点出现在养老院，他也不想被护工撞见。
    更怕的是他们留下句“我们最近根本没志愿者来”。
    麻烦越少越好。
    收好黑包，整理草席，把摆设重新打乱，吴冬临摸过后脑，指尖闪现出只金属钥匙，悄咪咪推门而出。
    至于钥匙，他干脆直接插门上，扭锁上门后就径直走入大厅。
    景象刚映入眼帘，他立即缩回自己迈出拐角的脚。
    由朝阳映亮的大厅中坐着不少老人，他们或围着桌团坐，或在轮椅上面朝门口，黄光照耀他们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褶皱的脸。
    伸向桌上的手、选在半空的手，倾身的动作……一切仿佛都被定格。
    什么情况？
    吴冬临一眨眼，眼前定格的片段突然流淌起来。
    他们交谈，吹嘘，下棋打牌，晒太阳，个个怡然自乐，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裤中手机突然震动，吴冬临一顿，从瞬间的惊悚中抽出，只见自己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映现一行字。
    “傻站着干嘛！趁他们还没察觉快走！”
    “我们已经出门了！他们似乎没法看到！”
    是青茉灵发来的信息。
    这……吴冬临看着大厅中一切正常的日常场景，吞了口口水。
    无论怎么纠结，他都必须穿过宽敞的空间！
    深吸一口因阳光晒而升温的暖气，吴冬临大胆踏出第一步。
    细小粉末在空中飘扬，被闯入之人的动作搅乱。
    一步，一步，他贴着白墙，踮脚蹭过边缘，同时窥视大厅中那些“人”的反应。
    结果是没有反应，老人们各做各的，视线内甚至连一个护工都没有。
    虽然他们无法察觉自己存在，但讨论声依然清晰。
    “……之前都没有的……”
    “……昨天晚上我右手臂抽筋，今天早上都没知觉……”
    “哎，别说了，我颈椎上的毛病好像又加重了，头晃了一晚上……”
    “这是要变天了，老寒腿都……”
    吴冬临被他们的对话转移了注意，不由看向两米外三个围坐在一起的老人。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当即别开视线，瞳孔微微颤抖，摸着墙加快蹭向门口的步伐。
    那三个老人的手臂、颈椎和腿分别有三条狰狞疤痕！
    手和腿的切面光滑，似乎是被某种锋利之物切开，而颈椎损伤处却布满由蛮力撕裂造成的凹凸。
    它们也有共同点，连接于断痕间的是一片黝黑、烧焦的皮肤。
    焦黑色在深黄皮肤上如此显眼，一眼难忘。
    虚晃之间，他终于摸到大门，不顾向后看，手中用力，推门而出。
    新鲜中透着干燥的清晨空气与阳光扑面而来，吴冬临忙将玻璃门甩上。
    轮轴发出锈蚀的嘎吱声，门板在背后装上门框，但无一点声音发出。
    眼角余光扫到一片锈红，他迅速几步远离房门，脚踝接触到冰凉的草尖。
    “终于出来啦，我们等你有一会儿了。”
    少女清亮的声音驱逐了不安，吴冬临侧过头，正见青茉灵双手下垂，倪彤抱着她的手臂，向自己打着招呼。
    红色志愿者袖带在阳光中飘扬，一切和他们到来时并无区别。
    他略带后怕地回望了眼进入养老院的门，玻璃反射阳光，让他无法看清内部情形。
    “人都齐了，走，去打车。”他把黑包往上提了提，走到前方，对两位少女询问，“总之，具体情况等离开这片范围再说。”
    “我已经叫过了。”青茉灵拔出被倪彤紧抱的手臂，低头看手机，“走出绿化区后时间就差不多了。”
    养老院到马路间有一段步行区域，走出树林后是停车区，印象中三天前来时还停了三四辆车，现在却是一片空旷。
    树林中熙攘的鸟叫虫鸣突然归于安静，吴冬临皱眉掏了掏耳朵。
    8月烈日下的气温升得很快，沥青地面踩上去有些发软。
    “唔，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和刘奶奶道别吗？”倪彤跟在青茉灵身边，开口打破三人间沉闷的氛围。
    看没人理自己，她鼓嘴嘟囔：“都没人送一下锦旗……欸？”
    她声音一抖，吴冬临回头，正看得青茉灵用手肘顶了下她的腰，另一手手指放嘴边示意她嘘声。
    肯定出了什么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倪彤低音应答，眼睛肉眼可见地发直。
    心理暗示……
    吴冬临立即转过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幸好没直接注视她的眼睛。
    有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和亲身遭遇，他也大概清楚青茉灵心理系异能的作用，只要听到她变温柔的声音就相当于在异能作用范围，而直接双眼对视效果最强。
    我也该多准备些应对手段。
    在小插曲后，三人顺利走到保安亭附近。
    吴冬临向玻璃后瞄了一眼，座椅旋至墙角，桌上塑料瓶倾倒，垃圾堆积得漫出桶壁。
    除了没有人，看不出其他什么特殊之处。
    弯腰钻过横栏，视野中顿时一暗，他心中一惊，抓着横栏起身望天。
    天暗下来了？
    天空中几块云团正遮住太阳，更多的薄云缓缓流淌聚集，水汽仿佛实体般压迫近前，但热量也丝毫未减。
    之前在养老院里明明是大晴天。
    他尝试往回望，视线却被绿化树木遮挡，除了重叠的翠绿，无法再看到建筑的影子。
    走到旷阔大马路边的同时，青茉灵叫来的深绿出租车正好开来，平稳停在他们面前。
    “嘭！”
    车门在身边关上，牛皮座椅和塑料混杂的难闻味道让吴冬临不由皱眉，伸手摇下车窗，让窗外凉风伴随湿润涌入车内。
    他和青茉灵坐在后排，倪彤单独坐在前座。
    在呼呼风声中，他看向另一边的成熟少女。
    短发相比刚遇到时长了些，多余的碎发贴在脑后，凹凸有致的身形加上洁白光洁的大腿和手臂，他的呼吸仿佛顿了下。
    青茉灵侧头注视窗外，秀气眉宇间的警惕并未消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吴冬临微微挑眉：“你在第三天晚上看到了什么？”
    “往后看。”
    “怎么？”
    他本能循着她的指示，从车窗探头看向后方。
    呼呼风声划过脸颊，只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养老院建筑顶部方形的轮廓。
    为了安全考虑，吴冬临只看了一眼，便把头从窗户中抽回，转头时猝不及防撞见一双漆黑的眼眸。
    “青……”
    他所有声音都被噎在喉咙中，少女苍白双手正搭在肩膀上，身体前倾，柔软处几乎都贴在自己胸前，脸对脸相视。
    即使如此近的距离，他却无法感觉到任何活人的温度，只能着魔般注视那双漆黑眼眸。
    耳畔传来熟悉的低语声：
    “你看到了吗？”
    不能再看下去，必须脱离！
    危机感涌上心头，吴冬临意识到不妙，但躯体却完全不受意识控制。
    “青茉灵，你俩在干嘛呢……”
    一瞬间，他身上的压力撤去，青茉灵眨眼间退回原位，眯眼笑着和前座朦胧揉眼的倪彤小声说了些什么，后者乖乖靠回座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你想干嘛？”
    吴冬临嘴角微微抽搐，重新打量起身旁少女。
    虽然是自己占了便宜，但怎么感觉都不太对劲。
    “看来你确实没看见。”青茉灵笑容迅速淡去，一本正经地坐直身，眼中闪过严肃，“养老院、那些老人、护工和学生鬼魂实际上都不存在。”
    “嗯？”吴冬临眼角一跳，“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倒是注意到，那些老人身上有第三晚遇到焦尸的部分，但你这推测也太大胆了点。”
    “不是推测，是事实，所以我不敢直接在养老院的范围说。”
    她深呼吸，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低声解释：
    “一开始我也被瞒住了，但待得越久，异样就越多，而且感觉还不止那些。”
    她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眼中的邪物是什么样？”
    “被烧焦的尸体，身上还冒着火光；那些鬼魂看到的是带有炎状物的人形轮廓。”吴冬临逐渐意识到情况严重性，“你看到的……”
    “倪彤看不到它们，准确说，她除了老人和护工外看都不到，也看不出它们身上的异变，就她体质来说也是奇怪的事。”
    她把发丝捋齐，缓缓继续：
    “我无法看到那些鬼魂的实际样貌，它们只有一团轮廓，在我眼里，它们和邪物本质完全相同，只不过一个是团块模糊的东西，一个模糊人形。”
    “晚上走道里的护工全消失了，我一直没睡着，特地在门边听过，今天早上的前台也是空的。”
    “出门时候，那些门口的模糊人影没理我，但从位置上和倪彤的反应看，应该就是我们一直照顾的‘老人’。”
    “在你眼中，它们是同样的存在？”吴冬临撑着头，打断道，“稍等，我理一下。”
    现在已知视角就有四个，搅得他脑子一片混乱。
    “我帮你总结了。”
    青茉灵深吸一口气，突然凑到他耳边：
    “整座养老院，包括里面的人、鬼、邪物都是能量场的副产物！”
    “至于原因，看。”
    她展开手心，苍白皮肤上静静摆着一只钥匙，铁色表面上肉眼可见地攀爬上锈痕。
    是被她影响护工给的钥匙，居然带出来了。
    单薄铁皮开始蜷曲，边缘呈现因高温而变的灼红，在几秒内急速融化，化为灰白尘埃洒落。
    “之前用钥匙环试过，只要拿出空间便会发生这样变化。”
    青茉灵撒开手，在座位上抹去残余尘埃。
    “我们如实上报情况给组织，毕竟可能也是刘珊珊表现的部分。”
    吴冬临默默思索，郑重对她开口：“不过后续调查肯定不是我们能了解的范围，就像卢归帆，之后基本不会再相互接触涉及。”
    “我也不想回那个养老院。”青茉灵表示了肯定，“那地方让我有些发毛。”
    “连你都发毛？”
    “说不清，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她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另一边的座位，偏头看向窗外，“总之，这次任务完成了。”
    是啊，任务完成，然后拉下一堆麻烦事和谜团。
    吴冬临自嘲笑笑，打开手机系统的任务栏，自然看到“任务完成”四字，靠回座位，感受冷风拂过脸颊。
    她几句话加上养老院突变，就足以让自己回去重写报告。
    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在还是完成任务，也没损失任何人。

 第一百一十章 变数

    天空完全被云层覆盖，一开门便是盛夏独有的暴风雨气息，潮湿闷热，给人以溺死的错觉。
    “你确定这种天出去逛街？”青茉灵投以视线，“我老讨厌这种天气了，别到时候被淋个透心凉。”
    “只是走走而已，你们先回去就行。”
    吴冬临向坐在车中的青茉灵挥手道别，撇过前座张大嘴睡着的倪彤，自己钻入湿热中。
    两旁绿化灌木的叶子在多日烈阳下发蔫，街上的人不多，考虑到天气情况也很正常。
    “呼……”
    他擦了擦额头被闷出的汗珠，注视出租车逐渐开远，靠在树干上无奈感叹：
    “感觉好久没回正常社会了。”
    嘶啦嘶啦的蝉鸣在头顶轰鸣，吴冬临看着街上零星的行人和来往车辆，心中逐渐浮出迷茫。
    他并没有太多目标，只是想走走，同时稍微捋清下思绪。
    自己想做什么来着？
    沿着街道继续走，汗水无法蒸发，衣服紧紧贴在身后，他难受地抖了抖衣服，从闷热中感受到了些许不安。
    当时在养老院看到老人们的异样，然后自己就稀里糊涂的出来了，中间过程简单到就像是“如何把大象放入冰箱”。
    第一步，打开门，发现异样。
    第二步，把自己放出去。
    第三步，合上门，离开养老院。
    过程只有一团模糊和概念，但重要细节却无比清晰，他能回忆出那三个“老人”伤口处的疤痕，每一处凹凸都历历在目。
    我被影响了？
    吴冬临揉着眉心，从自己丰富的被心理系异能影响经验，他对这种事是越来越敏感。
    但青茉灵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做手脚，也没必要做手脚。
    在思索中，他走到十字路口，身边的路人终于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商场走出，有的去其他商店，有的选择人行地下通道。
    等红路时灯时，吴冬临从困惑中抽出，眼角却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男人的牛仔裤上多了好几个破洞，上身穿了衬衫，头发比上次见短了些，下巴胡渣看上去已经有段时间没打理。
    周自珩？
    他正从马路对面路灯处走来，双手插兜，右边小臂上挂着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的塑料袋，似乎没注意到人群中的自己。
    吴冬临注视他从身后走过，也同时看到他发黑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睛。
    失魂落魄地像鬼一样，之前听过青茉灵提过，被倪彤结束关系而困于情网？
    摇晃的周自珩从左走到右，直到拐了个弯，走进两栋楼间的小通道后失去踪影。
    打击比我想象中还大，可能是因为我也没谈过恋爱。
    嘛，算是逃过一劫，不必被组织压迫了。
    绿灯闪烁，吴冬临移开视线，匆匆过了马路，突然挠了挠头。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罢了，去买点地下没有的东西也好。”
    甩开脑中困惑，面前正好是商城广场，他自然而然地向建筑走去。
    走到广场一半，走过水池时，背后突然传来阵阵蚊虫叮咬般的瘙痒，吴冬临皱眉又抓了抓后背，指尖却摸到一片坚硬事物，身体猛然打了个颤。
    不顾路人投来的奇怪目光，他双手一上一下在背后疯狂挠动，可摸到的只有柔软皮肤。
    “这……”
    吴冬临自己也很懵逼，被吓出的一身冷汗倒是压过了迷茫，脑中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刚才在想有关养老院的异常，然后又出现遗忘，甚至忘掉了想养老院的事。
    有东西在干扰我的思维！
    青茉灵的心理异能作用应该没到这么离谱的地步，刚才结晶的感觉，难道是……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向裤子口袋，组织手机静静撑起一块空间。
    组织也会干预。
    脑中一瞬间闪过太多，从组织安排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任务，莫名其妙正常接下的心理，到81的隐瞒，他突然抽了口气。
    自己似乎回忆起了不应该记得的东西！
    “轰隆！”
    响雷声在阴沉天空中响起，吴冬临全身一个激灵，抬头时却看到偌大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
    一滴水滴砸落在鼻梁，水池中泛点波澜。
    他望向商城，内部灯光亮堂，人影重叠，一副正常样子。
    但内心的本能却在不断提醒：一旦进入，他就会继续遗忘。
    吴冬临咬紧牙关，反身跑向自己来时的路口。
    他选择拒绝组织的“引导”！
    雨点越发密集，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雷声笼罩下的繁华商业街如今只剩下他单独一人。
    从天而降的雨水迷住了他的眼，眼前景象开始朦胧、晃荡，吴冬临再次隐约看见了路上打伞的人群，轰隆雷声中传来汽车行驶过水坑的刷刷声。
    不对，那些才是假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跑，只能就着本能寻路。
    跑过街道，跑过十字路口，吴冬临拐进一条小巷。
    在跨入那刻，雨声和雷声停了。
    “什么情况？”
    吴冬临抹过眼睛，手上却一滴水都没摸到，低头看时，自己身上的衣服干燥得仿佛才被烘干。
    “这是什么地……卧槽！”
    他正站在一条小巷中央，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暗灰，黯淡光线勉强保持有效可见亮度。
    两侧高墙向上延伸，表面是刷着白漆的水泥，墙上没有任何多余事物，两侧相距大概四个他的肩膀宽度。
    地面由灰色水泥铺成，光滑平整，一路无杂物，光秃地向深处蔓延，通向如黑洞般的漆黑。
    小巷，倪彤描述过、组织处刑者提过调查，在商业街神出鬼没的那条小巷。
    吴冬临第一反应是左手掏口袋，右手扒开背包拉链，抽出镰刀。
    但他的两手都摸了个空。
    别说口袋中组织的手机消失，自己原本背着的包都不翼而飞！
    先前太过紧张，他完全没意识到一切是如何发生。
    吴冬临立刻转身想跑：无论走哪条路都危险，他宁可选择大街的异样，也不愿面对眼前的未知！
    然而他的背后是完全相同的景象，一样的暗灰天空，一样无尽向前延伸的走廊。
    两边也有些许不同，比如墙壁三楼高处多出了些窗户，它们之后看去也是一片黑暗。
    无路可退。
    但感觉……很眼熟。
    他不敢轻举妄动，一边努力回忆熟悉感从何而来，一边向墙边退去。
    “叮铃~”
    空灵的车铃声在墙壁间回响，吴冬临脑中一阵轰鸣，他想起来了！
    之前自己在梦中被无脸风衣人追逐，醒来前最后停留的长巷！

 第一百十一章 再入

    “怎么会？”
    吴冬临如坠冰窟，一时手足无措。
    冷静，冷静！
    已经听到了铃声，曾经遇到过的怪物必然在附近。
    背靠冰冷墙壁，他深呼吸平复心情，神情复杂地望向延伸到视线外的漆黑尽头。
    唯一可做的，似乎只剩下继续往小巷深处走。
    抬头只有七八米高的墙和暗灰天空，吴冬临向前不知走了多远，眼前所见却只有不断重复的墙壁。
    注视看似永远走不到头的长巷，他逐渐放慢脚步。
    “这里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喃喃出口，用手掌拍了下水泥墙壁，坚硬之余带来手心被震麻的针扎感。
    先前用过感知，但肉眼所见和感知内容毫无区别。
    从17和81之前搪塞的话所述，自己是因被拖入梦境才遭遇未知袭击，但从后续倪彤的叙述和组织反应，小巷在现实也确实存在，甚至有调查员正在调查。
    上次还能把染血铭牌带进来，这次什么都没有。
    思考之时，他突然抽了抽鼻子，眉头紧蹙。
    有血的腥味。
    内心纠结只有一瞬，他立刻加快脚步向前。
    前方也许有危险，但自己更不愿被困死，变化也会是摆脱困境的方法！
    再往前走过一长段，吴冬临果然察觉小巷中出现了变化。
    巷子的宽度变窄了，现在仅有两肩宽，墙壁逐渐往中央倾斜挤压，越往里走，倾斜角度越大，如同两座高山般威压而下。
    墙壁有大量如蜘蛛网般的碎裂痕迹，部分白色水泥碎块剥落，露出墙面的深层底色。
    在裂隙后是漆黑石块，触感像坚冰，他用力刮擦了几下，没能留下任何刮痕。
    往前不远，吴冬临停住脚步。
    地上平铺一片黑红的人形痕迹，它正位于通道正中央，能明确分辨出前伸的左臂、人头和摊开的四肢，像是刑侦现场留下的受害者轮廓。
    发黑的深红色渗入地面，仿佛有人曾在此融化成一滩血水。
    我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吴冬临脸色更差了些，他不知道对方遭遇了什么，但这人的遭遇很可能成为自己接下来的经历。
    “咔……咔咔……”
    晶块摩擦发出的清脆声击破寂静，他当即警惕向后退，同时看向远处声音传来的区域。
    黯淡光照所能支持的视线尽头处，一人形事物正靠墙而坐。
    他侧身绕过地面的黑红人形，一点点挪向前方。
    随着距离接近，那东西也越发清晰。
    是一个人，不过从它的状况来看，是一具尸体。
    外貌上是男性，短发，头下垂，看不清面部，背靠墙壁瘫坐，身上穿着休闲衣，双腿无力外展，两手摊开在身体两侧。
    在它躯体边缘有无数细密的黑红东西，似乎是凝固的血块，但更接近一些后，他看到了锋利且半透明的截面。
    是黑红色的结晶，他已经见过多次的结晶。
    晶石还在肉眼可见地增长，就在吴冬临站在十米外端详时，一块手指长短的晶石从它脸上滑落，撞击在地面，发出清脆“咔”的一声。
    他不由自主地抓向自己后背，感受到正常皮肤后才松了口气，更加小心地接近那具尸体。
    绕到正面，吴冬临缓缓蹲下身，看到它面部时也不由抽了口冷气。
    尸体双眼被挖去，对应位置只有两个漆黑空洞，表情却平和安详，嘴角上扬。
    它在笑。
    眼眶边还附着有细密结晶，像玻璃上的冰霜般不断扩散凝结。
    视线逐渐下移，吴冬临看到它身体另一侧的手边正好摆着本纸质本子。
    小心避免触及尸体表面，他轻轻取过它身边的笔记本，带着怀疑缓缓翻开。
    很多页数都被撕去，只剩下差不多十几页的单薄纸张，剩余大部分内容也全被涂黑。
    第一行清晰字差点让他绷不住：
    “正常人谁写日记啊！”
    “但我大概也不是正常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串“哈哈哈”在颤动，像蛆一样蠕动，晃得他眼睛疼，光是辨认都极其耗费精神。
    果然不是正常人写的，但为了线索必须读。
    吴冬临顶着眩晕，硬着头皮往下看。
    “世界在重置，一切都不对劲，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这里才是真确的道路，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组织在欺骗，它们都在欺骗，世界是谎言”
    “睡觉的人才是清醒的人，我们才是先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喝可乐”
    “通往真实的道路”
    吴冬临皱眉看着最后占满一整页的字，以及画在纸张最下方的一个示意翻页的大箭头。
    “啪！”
    他果断合上笔记，闭眼驱除那些还在脑子中晃动的“哈哈哈”。
    过了个理智检查，思维尚存，这笔记太危险了。
    和81一起审问时，其他处刑者提到过有人在巷子中失踪。
    “失踪的人大概就在这里了。”
    吴冬临低声自言自语，转头看向尸体，眼神一凝。
    那具长满结晶的尸体迅速崩塌，从内部液化成暗红液体，无数碎片和半透明碎块崩落在地，眨眼间便融于地面墙壁，留下一块暗红人形污迹。
    现在唯一留下的，只有自己手中的疯言疯语。
    一切都是假的，组织在欺骗，通往真实的道路……直接称呼组织的很可能是同行，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而且直接提及欺骗。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笔记，陷入纠结。
    要不要看？
    手指撩过书页，吴冬临夹住最后一页，一点点展开，准备意识到不对就合上。
    随着他的动作，最后一页的事物慢慢展现眼前。
    一只简笔画的眼睛，简陋到仿佛是小学生随手画的涂鸦，两边上翘，中央的瞳孔是像猫般的竖瞳。
    它的轮廓边缘在颤抖，凝视着那只眼睛，眼前的景象在如被石头打破平静的湖面般抖动，一切都在变得虚无，除了纸上眼睛的图案。
    在记忆中上一次见到这画面，还是在得知梦境教团的存在时。
    梦境教团的标志是眼睛。

 第一百十二章 再遇

    “啪！”
    吴冬临果断合上笔记，身体突然打了个踉跄，差点整个人瘫倒在地。
    移开视线的瞬间，极端疲惫感席卷全身，他的双腿打颤，无法支撑躯体的重量而跪倒在地。
    眼前的长巷在摇晃，他张开嘴，在眩晕中发出干呕。
    在水泥地上缓了四五分钟，吴冬临才勉强回神，颤巍巍扶着墙起身，擦去嘴角的口水，后怕地看向摊在脚边的破烂笔记。
    好悬！如果没有及时避免注视，天知道会受到多严重的影响！
    他抽抽嘴角，还是附身拣起了日记。
    毕竟是重要线索物品，实在不行还可以扔出去吸引注意力。
    吴冬临靠墙缓了一会儿，眼前景象终于慢慢稳定，但晕车般的恶心和眩晕还在持续。
    刚才的对视似乎抽走了所有精力，他尝试走几步就双眼发黑，只能继续靠墙休息。
    看了看手中单薄笔记，再望对面墙上的暗红轮廓，他自嘲般笑笑：
    “希望我别步及你前主人的后尘。”
    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寂静中实在难以觉察时间的流动。
    吴冬临不敢闭眼，只能盯着对面人形痕迹，突然脑中跳出一副画面。
    面前突兀探出一只漆黑手掌，它直冲面门袭来，自己视线顿时陷入黑暗。
    妈的搞偷袭！
    吴冬临身体本能往下弯腰，头顶顿感劲风扫过，头皮上似乎有某物擦过，但未等他作出反应，危险感知画面再次出现。
    黑手仿佛史莱姆般伸长，五指一瞬间张大到能覆盖整条小巷的宽度，从上方劈头盖脸砸下。
    躲不掉！
    危险感知到事件发生间只有一瞬，他无法逃开被覆盖的区域，干脆心一横，向画面对应的空隙位置一跳。
    “嘭！”
    沉闷砸击声在小巷中响起，一块张开的黑手平贴地面。
    肩膀旁是半人高的手指，外表漆黑油亮，有类似油般的光泽，吴冬临笔直站军姿，两手贴在身边，一动也不敢动。
    他正好被夹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一指节的缝隙间，不至于被压扁，但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腿还在因为疲惫而打颤，他没法确定还能坚持多久，以及袭击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察觉逃过一劫的自己。
    深吸口冷气，在胸中憋住，吴冬临两脚在地上磨蹭，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打算挤出两指前端。
    五米、四米……眼看指甲样光滑的区域就在眼前，手指突然动了。
    两指向中间逼近，他也顾不着考虑，拔腿向指尖奔跑。
    然而那两指合拢速度只在眨眼间，吴冬临没能跑出范围，就被指甲掐住，整个人都被提起，脚尖当即离地。
    熟悉的感觉，奇怪的既视感……
    伴随窒息感，隐约有很多东西从记忆中划过，他脑子里最后只留下一句：
    为什么都喜欢掐我脖子？
    “叮铃~叮铃~”
    清脆铃声在走廊狭窄墙壁间回响，紧捏住他脖子的指节突然一松，吴冬临向地面掉落，打了个滚后半跪在地，稳住身体。
    他惊诧地看着巨手在三米外融合成一团黑球，像是橡皮泥般不断蠕动塑性，伸出各种钝形凸出肢体。
    那团东西逐渐站立，开始初具人形，黑色从烂泥中渗出，汇聚成风衣状的外皮，头顶凸出的部分不断细化，脸部位置却似乎因为深黑物质的析出而变成浅灰。
    几乎十秒之内，一团橡皮泥样的油亮物质就化为了完整的人，只不过它目测足有两米高。
    鸭舌帽、风衣完全细化成型，仅有凹凸的光滑脸部正对自己。
    是梦境中遇到的风衣怪物！
    太他妈阴魂不散了！
    吴冬临头皮发麻，右手抓牢笔记，准备对方一靠近就甩它脸上。
    但它只是默默站立，两边陷入诡异寂静。
    直到清脆铃声再次响起。
    “叮铃铃~”
    风衣人动了，它先转过身，然后转过脸，向小巷深处走去。
    吴冬临站起身，不由睁大眼。
    风衣怪物如同浓重的阴影般穿过一个人影，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巷中央的人。
    那人和自己差不多高，一身黑衣，上身穿着宽松连帽衫，下身穿着长裤，帽子和围巾挡住了它的脸，使其一直处于阴影中。
    它苍白的左手悬在空中，正提着一个布满花纹的铃铛。
    吴冬临打了个冷颤，皮肤浮出一层鸡皮疙瘩，第一照面的印象就着本能冒出。
    那个人很危险。
    即使看不清面部，他似乎能感觉到一种实质的目光正停于自己身上，让他全身不舒服。
    风衣怪物走到它背后之时，身体突然散为一团黑雾，猛然向立于十米外的吴冬临反扑而来。
    袭击动作在它越过铃铛时戛然而止，黑衣人抬起右手，黑雾不甘心地蠕动着，重新化为风衣人的形象退于其身后。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吴冬临警惕面对陌生的黑衣人，小心翼翼向后退，随时打算反击或逃跑。
    “这里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方。”
    男声虽然冷漠，但听着格外清澈，咬字清晰到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凝视面前的黑衣人，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可以肯定是对方在说话。
    “你是什么人？”吴冬临冒足胆子询问道。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知，有缘再见。”
    黑衣人放下手，把铃铛收入口袋，右手伸向侧边，做出谢幕般的鞠躬。
    “不过，收好那本书。”
    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巷崩塌为无数晶莹碎片纷飞向上，虚幻穿过他们的身体。
    在一瞥中，吴冬临似乎看到它身后站立着一排排人形，但没等他仔细看去，身体突然一轻，失重感占据全部感受。
    “卧槽！等等！”
    他向上探出手，但只能看着那人影悬浮在半空，而自己不断向下坠落。
    发光的晶莹碎片很快被黑暗吞没，最终只剩下他自己。
    继续往下方坠落……

 第一百十三章 抽离

    “卧槽！”
    吴冬临猛然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坐而起，大口喘气。
    室内光线有些黯淡，正对面是被胡乱堆在墙边的纸箱，望右看是拉上的淡蓝窗帘，霓虹光透过布匹间的缝隙，正照在几件被随意铺在地面的衣服上。
    他正坐在床上，被子由于先前的动作掀开了一半，床单和被单莫名湿了一片，光溜溜的双腿暴露于空气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内裤。
    “我在家？”
    他尝试坐起，但一阵恐怖的眩晕让他眼前一黑，吴冬临捂住脑袋，差点又砸回床上。
    在后脑接触枕头时，传来的不是柔软触感，而是一样硬物。
    “什么东西？”他抱怨着一手支撑身体，转头，然后忍不住重新揉了揉眼睛。
    一本破烂笔记正稳稳当当摆在自己洁白的枕头上，黑色外皮翘起，像狗啃般破破烂烂，左上角还沾着干涸的黑红不明物质。
    为什么这东西会被带到现实？！
    吴冬临彻底清醒，直冲头顶的不安压过眩晕，手脚并用地避开枕头，后背靠墙，惊愕地看着那本笔记。
    小巷照明不佳，他无法从外表分辨是不是从那死人手上拿到的同款，但它莫名奇妙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不是简单一场梦能解释的。
    他盯着简陋封面，冥冥中有东西催促他拿起，视线在颤动，枕头和床变成一片模糊抖动的白色，唯有黑皮书的样子清晰到可怕。
    等他从朦胧中回过神时，自己的双手已经翻开书页。
    笔记外壳手感柔软，仿佛某种动物的皮革，并非小巷中的硬壳，虽然外表破旧，但内部书页齐全，除了有些泛黄外，甚至比一些旧货摊上见过的书还要完整。
    “不是同一本？”
    吴冬临轻声嘟囔了一句，看向被自己翻开的第一页上写着不少小字。
    字迹清爽秀丽，顿挫有序，横撇处带着弯弧，与疯狂的“哈哈哈”只能说毫不相干。
    “此书做过处理，平时推荐存于储物空间，但请不要暴露于‘组织’直视下，除非你打算连刚才短暂‘清醒’的记忆都被抹除。”
    “其次，未得告示，不可拿给你的那位特殊搭档，否则后果自负。”
    “受于限制，恕我无法直接引导，此书仅提供部分线索。”
    “如你愿了解真相，我愿指引真相。”
    阅读完最后一句话之时，似乎有无形之手掠过房间，他身上残存的疲惫与眩晕顿时一扫而空，神清气爽得仿佛才睡完回笼觉。
    “这是给我清除了debuff？”
    吴冬临快速翻过剩余页数，但除了第一页，其他部分都是大块空白。
    他合上笔记，看着磕碜的封面思考起来。
    结合遭遇，笔记肯定和拿铃铛的神秘人有联系，对方似乎无法直接告诉我信息，所以把笔记和我一起送到家里，但这也不是我在巷子里拿到的那本，还是因为限制？
    神秘人和组织明显不是一路人，从小巷的存在到死在里面的人和风衣怪物，大概率是梦境教团的成员，但无法确定。
    而且还特别提了特殊搭档，不用多说，指的肯定是青茉灵，应该是知道更多内情。
    想着想着，原本清醒的脑子又开始迟钝，吴冬临抽抽嘴角：
    “妈的，问题怎么越来越多，个个都不说明白，遇到的全是谜语人。”
    嘴上如此，他摩挲笔记封面，不免有些兴奋。
    之前有过在组织之外留后手的想法，现在不就送上门了！
    虽说对所谓“真相”并不热衷，但组织的卖身契、强制洗脑、隐藏秘密……对自己这样弱鸡级别的异能者来说，备用后手越多越好。
    心情逐渐平复，吴冬临摸过后脑，注视两腿间摆着的笔记淡化、被存于空间中，右手本能地探向枕头边，却自然摸了个空。
    “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劲，“我手机呢？”
    房间内的温度宜人，挂壁空调稳定输出，窗帘也被拉上，箱子似乎都动过。
    我一直留在小巷里，为什么房间内的东西也变了？
    仿佛一桶冷水劈头盖脸泼下，吴冬临跳下床，冲到门边拍下灯的开关，借着亮起的灯光抓过窗帘边铺了一地的衣服。
    是自己进入小巷时穿的衣服，t恤、长裤，还有前几天积累的脏衣服。
    它们似乎被洗过，看上去有些拧巴的褶皱，有股柠檬香。
    他任务前进货买的洗衣液就是柠檬味，只不过在印象中一直没来得及用。
    带着困惑，吴冬临重新穿上衣服，把其他的随手扔床上，一把扯开窗帘。
    “唰！”
    霓虹炫彩的灯光射入室内，照亮他紧皱的眉头。
    在自己记忆中，卧室根本没有窗户！
    入住时他记得很清楚，卧室是封闭的，只有客厅有落地窗。
    吴冬临努力克制惊悚和不适，大步离开落地窗，开门走入客厅。
    幸好，客厅的变化不大，窗帘没有被拉上，紫红的光芒照得一片亮堂，桌椅都摆在原本位置，只有放在桌下的纸盒里少了四桶方便面。
    光芒一闪而过，他移过视线，看到朴素的手机正摆在桌子中央，屏幕反射正好映在自己脸上。
    “居然放在这里。”吴冬临走近餐桌，不由松了口气，“还以为不小心丢了。”
    他也清楚手机被放外面的原因——那本黑书不能被组织发现，而手机是组织影响的重要途经。
    但有先前的遭遇，他不确定应不应该拿起手机。
    正在犹豫之时，吴冬临眼睁睁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变暗。
    无论如何，自己还要在组织待着，肯定要用。
    他一把拿过手机，点亮屏幕时却只见一排白色消息，发送人名字全写着“青茉灵”。
    “这是出了什么事？”
    吴冬临心感不妙，连忙打开系统，进入聊天部分，往上翻到从七号开始，青茉灵就在给自己发各种信息。
    “车上不太方便，我有点担心爸妈他们”
    “正好有机会，你能帮我看看他们吗？有照片的话更好”
    “？刚才和倪彤下楼时候和你打招呼怎么没反应，怎么了？”
    “冯阳想去你家玩，但似乎你开了‘安全防护’，它进不去，是出什么事了吗？”
    “喂，在吗”
    “闻到泡面味道，你又吃泡面，来我家吃吗”
    “倪彤帮你把门口垃圾扔了”
    “喂，怎么不回话”
    “出什么事了吗？”
    …………
    持续不断，坚持不懈的“在吗”一直到刚才的“9：23”，吴冬临再次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
    今天几号了？！
    他点开日历，出现在眼前的是“8月9日”。
    他们从养老院回来是七号，足足有两天的间隔。
    自己直接失去了两天的记忆！
    从青茉灵的消息看，我的身体在这几天正常活动，甚至还吃了泡面，但根本记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
    对小巷的记忆很清晰，对组织记忆上的“引导”依然印象深刻。
    吴冬临不由打了个冷颤，认真看向还被握着的手机。
    自己似乎察觉了不得了的东西，而且在那个神秘人的帮助下保下记忆，不然肯定已经被组织抹去。
    青茉灵有心理系异能，组织肯定也有类似作用的人或物，不愧是专业组织。
    然而对于组织下的炮灰太危险了！
    暂时不能告诉别人，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的命。
    身体的行动能蒙蔽组织的眼睛，但手机上的消息也会被收集。
    吴冬临思索着，手指动弹着给对面发去信息。
    “抱歉，因为身体原因有些难受，之前晕乎乎的没回”
    发完回话，他毫不犹豫点进自己的任务界面，心跳开始加速。
    两天！后天就又要进行新的任务了，自己任务报告还没写！
    不过小小的慌乱很快被无奈替代，吴冬临看着灰色页面上绿色的四个大字“报告已提交”，发自真心的感叹：
    “草，什么身体记忆，怎么连报告给我写好了？”

 第一百十四章 重回生活？

    “洗衣液确实被用过，我失忆的两天貌似真在好好生活。”
    吴冬临放下手中明显变轻了些的蓝色瓶身，塞回水池下的空挡，起身时正对一副镜子。
    镜中是依然颓废的少年，比半个月前脸色更加苍白，t恤敞开的领口间有淡红项链般的一圈。
    一人一影对视，他仰头摸过锁骨上残留勒痕，镜中人也做出相同动作。
    在屋里查看一圈后，目前发现的异样只有两处，一个是莫名变成窗户的卧室墙，一个是厕所占据水池上方半墙的镜子。
    “看来是消不掉了。”
    他摇摇头，洗完手后推门而出，在裤子上擦手时，正好看到被自己放椅子上的手机亮了。
    走去后拿起，屏幕上映出青茉灵发来的新信息：“没事的话，中午来我家吃饭？”
    这么主动的吗？吴冬临不由微微一笑，心情也好了些，打字回复。
    “行，中午见。”
    几乎同时，他便看到对面发来的信息：“开门傻子，已经中午了”
    “咚咚”
    敲门声从门后传来，吴冬临站在铁门前，犹豫着拉开房门。
    穿着休闲衬衫和牛仔裤的少女站在门前，眼见他开门还挑了挑眉：“这两天是出了什么事吗？别以为你那借口就能糊弄我。”
    “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不过是今天才看到。”他明知瞒不过，只能苦笑，扬了扬手中手机，“至于原因，在这里不好解释。”
    青茉灵扫了眼手机，轻笑着转身向房门走去，语气自如轻快，似乎刚才的提问并未发生：“走，吃饭去。”
    “喵呜！”
    毛茸茸的长条横在门前红地毯上，吴冬临进门时差点踢到它。
    “额，咪咪？”
    他低头小声叫了下黑猫，它耳朵一竖，墨绿眼睛似乎在打量把自己吵醒的人，然后打了个露出利齿的哈欠，重新瘫回地毯上，一动都不动。
    “感觉长肥了。”吴冬临无奈跨过拦路猫，一股鲜美的香气即刻钻入鼻中，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桌上五菜一汤，两荤两素加一碗汤。
    倪彤从左边敞开的门中走出，淡黄长裙外套着粉色围裙，她一手拿一碗米饭，一手抓一把筷子，看见他时露出灿烂笑容：
    “嗨嗨！来尝尝我的手艺！”
    她兴高采烈地把饭筷放下，掀开围裙挂在椅子上，自己坐下。
    走进门的两人也分别落座开始吃午饭。
    蒜苗炒肉、红烧排骨、松仁玉米、炒青菜加豆腐鱼汤。
    还真不把我当外人。
    吴冬临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睛都要直了，不由抬头开口：“这些都是你烧的？”
    “肯定的，不错？”倪彤边鼓着腮帮子嚼饭，边偷偷瞄身边的青茉灵，“难不成要指望这个手工黑洞？”
    “知道~让我做饭就是在下毒。”
    青茉灵拉长声音，自己夹了块肉放碗里，换来倪彤咯咯的笑声。
    午饭过半，吴冬临碗中饭降至一半，心满意足之余，他随意抬手，瞄准盘中残存的蒜苗炒肉而去，正好看到一旁少女的动作。
    青茉灵双手捧碗，仰头把其中鱼汤一饮而尽，啪一下拍在桌上，对他微笑开口：
    “对了，晚上我可以去你家吗？”
    “唔！咳！咳咳咳咳咳！”
    她边上喝汤的倪彤突然呛住，不停咳嗽起来。
    “嘶，来我家做什么？虽然屋子蛮大的，但现在可乱了。”吴冬临反应倒是快，吸了口气便调整好表情，松开筷子上夹着的肉，认真看着她。
    “你是想了什么东西。”
    青茉灵翻了个白眼，左手用力拍倪彤的背，看她缓过来才继续，右手筷子夹走被他放弃的肉片：“反正是正事，给我留个门。”
    他默默注视自己空着的筷子，夹了根蒜苗到碗里：“具体几点？”
    “十点？或者晚饭后也行，要不晚上也一起吃，到时候冯阳枫月说不定能回来。”
    “算了，反正到时候咱俩单独见面，和他们不好解释，晚上你给我发消息。”
    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想留点时间理一下情况，再试着摸清黑色笔记的内容。
    “你们在谈什么呀？”
    倪彤叼着筷子，碗中吃得一滴不剩，来回看分别坐在自己两侧的俩人。
    “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你不必在意。”
    温柔声音扫过，轻柔中似乎又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意味，倪彤的瞳孔放大又缩小，然后像没事人般起身开口：
    “芜湖，我吃完啦，今天你洗碗！”
    她仿佛怕青茉灵反悔，放下碗就跑进右边第二个房间。
    吴冬临摇摇头，对她的心理异能滥用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要别发生在我身上，都好说。
    结束午饭后，他与青茉灵简单告别，走向门口时正好看到一团黑色毛绒的绿眼睛。
    “喵！喵呜！”
    黑猫不知何已经蹲在门口，尾巴在背后摇摆，眼睛盯着他，在一瞬间，他在猫脸上似乎看到人性化的困惑。
    吴冬临与它对视五秒，从一边绕了过去，推门而出，回到自己屋中。

 第一百十五章 再次交流

    回家后，吴冬临反手锁上房门，打了个满意的饱嗝，在视线扫过客厅中央的餐桌时迟疑一刻，身体走前，把手机端正摆在桌中央。
    怕不够稳妥，他从桌下搬来装方便面的纸盒压住手机，侧头看向夹缝，确认前后摄像头已经被物理层面上挡严实，这才踮着脚走进卧室，轻拢上门。
    手机是组织的监视途径，自然不能携带。
    他坐到床上，手摸过后脑，在思维中临摹笔记破烂不堪的封皮，尝试将它从储物空间取出。
    吴冬临便秘般坐了五分钟，手在空中握紧又松开，直到脸上都成了便秘样，依然取了个寂寞。
    “怎么回事？”他咬着后槽牙，不甘心地抬起头。
    深蓝窗帘向两侧掀开，落地窗外正对一条悬浮的紫色炫彩大道，还在继续向左侧缓缓漂移。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哦，这么明显的问题怎么没注意到。”
    “刷！”
    一把拉上窗帘，扯齐两端，完全挡住中间空隙后，他又回到床边试着取黑色笔记，手中却依然空空如也。
    在记忆中搜寻差错之处，吴冬临带着怀疑地按下大灯开关。
    白光消散，屋内立即黯淡下来，唯有亮光透过布匹，霓虹的炫彩和高亮足以照明室内。
    边缘狗啃，但质地厚实的黑色封面浮现掌心，从脑后收回的左手和右手一同捧着书，他叒坐上床，看向笔记时无奈笑笑：
    “不知所以，但主动营造了必要氛围。”
    然而翻开第一页之时，吴冬临笑不出来了。
    洁白纸张中多出一整页内容，有图片有文字，他快速翻过，确认是正反一张纸的内容。
    第二页的第一面有一半被黑白照片占据，照片内容写实，虽然颜色只有黑白，但其中事物清晰可认。
    图片以类似监控的俯视视角展现出一个车祸现场，一辆白色客车侧翻在地，车头几乎被撞断半截，浓烟从缺口处冒出，遮挡了不少视线，地上洒落各式物品，有水瓶、书包、零食和车体碎片。
    手腿从车下伸出，穿着鞋的脚躺在玻璃碎片中，似乎有不少人被压在下方，路边还有被甩出的人，但因视角看不真切。
    图下只有一行字：
    “xx89年4月15日，晨曦高中秋游活动车祸事故，共造成40人死亡，38位学生殒命”
    他扫过简洁的数字，默默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有两张照片，一张是燃烧的五层房屋，以仰视视角能看到被烧融的玻璃，建筑整体谨慎一圈黑色框架，熊熊火焰已经吞噬全部建筑，上窜的火舌映亮夜空。
    另一张是边缘卷起的薄铁皮，左上边缘被褐色污渍覆盖，姓名只能认出“刘”，剩下两字都完全被褐色铁锈所覆盖。
    染血铭牌。
    吴冬临皱眉辨认图片边的文字，但只能看清分布在第一张照片边的零散八字，缓缓读出声：“天颐养老院、纵火案？”
    除了这八个字外，其他部分都像被水泡过后糊成一片的状态，幸存的字每一笔尾端上翘，和前面的字特征相同，应该是同一个人所写。
    像是对应阳光养老院中焦尸和异样的真相，但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等等！
    他再次摸过后脑，染血铭牌从手中掉落，正落在书页上。
    深蓝边缘如水波般晃荡，点点黑色颗粒从铭牌上渗入书页中，但并没有更多内容出现。
    “果然是接触后产生的信息，或者说神秘人所写的‘线索’？”
    为防负面效果影响，吴冬临直接反手抓起铭牌存入空间，谨慎捧着黑皮笔记，不确定地喃喃：“所以用部分事物接触，笔记会产生对应的内容，但模糊的也太多了。”
    “咚！咚！咚！”
    隐约有敲门声传来，吴冬临一个激灵，飞速把黑色笔记塞到枕头下，几步走到卧室门前，扭住门把，向内用力。
    他用力扯了六七下，门仿佛被卡住般一动不动。
    听着敲门声越来越急，他心中一动，忙冲到床边，套出笔记后塞进储物空间，再到门前轻轻一旋，果不其然地打开了卧室门。
    果然黑色笔记也会影响周边环境，或者说主动避免被监视的情况。
    “咚！咚！”
    “来了！”敲门声更急了，吴冬临没有多想，快步小跑到门口，一把拉开。
    “晚上好，你是不看信息的吗？”
    带着埋怨的清脆声音一下清晰，青茉灵一手叉腰，一手悬在空中，明显有些不耐烦。
    “手机不在我身边，抱歉。”他不好意思挠挠头，动作却突然停了一下，突然开口，“现在几点了？”
    “七点啊，我吃完晚饭来的。”青茉灵认真打量着他，“怎么了？”
    时间不对，我印象中还是中午，光看黑色笔记那段时间就跳过了七个小时？！
    内心虽然诧异，吴冬临还是面不改色地走到餐桌边，抬起泡面盒，屏幕上时间已经到19开头，转而对门口的少女开口：
    “先把手机放这，我们去卧室里说。”
    青茉灵狐疑地瞄过他，走到桌前后嘴唇微张，但未发出声音，塞在口袋中的手抽出，毫无怜惜之意地把手机扔到桌上，发出铁板撞击的嘭声。
    这是怀疑，但最后选择信任我？
    手机在桌面滑行，正好停在手边，吴冬临把箱子压上，示意青茉灵跟自己去卧室。
    室内一片昏暗，他开门时本身就匆忙，没来得及开大灯，窗帘也遮得严实，纸箱零乱堆在墙边。
    青茉灵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坐在室内唯一算能坐的床上，吴冬临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
    她微微偏过头，两人在床上相对视，氛围一时有些奇怪。
    “额，先别误会，这是为了……”
    吴冬临还未解释，青茉灵的声音便主动响起：“你看到什么了吗？”
    “组织对我们隐藏了不少东西，还用手机进行监视。”
    “你才看出来？”她翘起二郎腿，一手撑头看着他，不屑地啧了一声。
    “组织的监视渗透到方方面面，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家里做了些遮掩，我们这里的对话不会被察觉，但只要离开房间或者破坏遮掩，就会重新回到上面的监视中。”
    吴冬临撇了她一眼，继续缓缓道：“组织利用手机进行心理上的‘引导’，暗中影响我们看到的东西，乃至修改记忆，做得比你还绝。”
    青茉灵目光闪烁，慵懒一扫而空：“所以你确实看到了？”
    “别搁这谜语了，都被绑在一辆车上，咱们也该公平讨论一下。”他突然抬起手，指向床对面的方向，“看！”
    “啊？”被突然一喊，她果然顺着看去。
    “你看到了什么？”
    “额，墙啊？”青茉灵捋了捋短发，猛然意识到不对，“你看到的是什么？”
    “一扇落地窗，但在我记忆里原本也是白墙，现在被我用窗帘遮着。”他轻叹一声，“准确说，两天前那次独自行动才让我慢慢发现异常之处。”
    黑色笔记不能向她透露，但可以利用那些线索。
    吴冬临抬了抬眉毛：“你不也是一直问我‘看到了’什么，那你呢？”
    “养老院的情况不是车上跟你说过了吗？我用眼睛看到那些老人是邪物，鬼魂原本不存在……”
    “不是这些，是你第一次问我看到什么的时候……是……”他皱眉回忆，“你印象中第一次问我是什么时候？”
    “第三天来着？”青茉灵很自然回答，语气却迟疑起来，“但感觉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记得是第三天，但隐约感觉你应该在前几天问过，再考虑到组织的影响和你的‘特点’，可能当时便已经有了明显异样。”
    他终结了话题，继续回到上面：“所以你现在又问我一遍，是发现了什么？”
    “毕竟你在地上逛了一圈，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青茉灵思索着，理智回应，“整座影子城市几乎在自动运行，你属于宅家派，肯定没有我们天天出去逛街接触的多。”
    她站起身，按了按床头的纸箱，挑了个结实的拖到床对面，坐下后和他两面相对。
    由于背光，她的脸上被阴影覆盖，仿佛活物般蠕动，皮肤和脸颊边缘苍白到可怕：
    “那些‘路人’的反应不对劲，就像是即时计算的游戏人物，我接触的人相比倪彤遇到的反应要更正常，我从微型摄像头的录像里才看到差别。”
    “等等。”吴冬临当即打断，错愕疑问，“微型摄像头？”
    “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多一些监视方式也好。”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脸上阴影随之消散，“嘛，虽然是在城市里线下店买的零散素材，但按照手机上搜到的傻瓜教程拼拼确实能用，而且也不会和手机连接。”
    他看着一副无所谓的青茉灵，一声感叹：
    “……卧槽”
    “正好我出门前带着，对了，正好送你一个。”
    她低头在口袋中摩挲一阵，取出一个两指节大小的圆形东西，伸手塞到他手中。
    冰冷手指扫过，吴冬临不由打了个颤，看向手心的小东西。
    它比想象中要简陋，准确说就是用四根短电线、一个微型镜头、一张储存卡和一截电池组成，甚至贴心地标上了正负极和按压开关。
    “这东西真能用？”
    他对如此粗糙的摄像头表现出合理的怀疑，塞进口袋的动作倒是一刻都没延迟。
    “在倪彤身上测试过了，就是读取有些困难，而且没有声音。”
    青茉灵取出另一个差不多模样的微型摄像头，直接拔去连着储存卡的电线，以x形交叉重新连接到镜头内侧，将镜头对向地面：
    “不过组织的科技确实不错，能减少不少麻烦。”
    微弱光照从镜头射出，在地板上构成投影，在黯淡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镜头有些被丝线样东西遮挡，一眼能看出是那些是头发，周边景象向后倒退，似乎是被安在脑后位置。
    录像从出门开始，一开始并无异样，但当离开居住楼层后，街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空荡。
    “当时找了个借口让她去买点生活用品。”青茉灵补充道，“我隔了五分钟出去找她，你可以看到里面的变化。”
    吴冬临点点头，继续看着播放的投影。
    他已经察觉空荡的异样来源，在印象中影子城市中的出行工具虽然不能说千奇百怪，只能说五花八门，但录像中一辆都没见到，路人也少得可怜。
    倒退的影像掠过玻璃门和货架，倪彤进入了超市，她往货架走时正好背对收银台，完整拍下了台后工作人员的表现。
    他的外貌很普通，穿着米色衬衫，是某个一眼就会忘的路人，面无表情地直立在柜台后，对她的进门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倪彤背对的两三分钟，他真一次没眨过眼。
    镜头视角转动，瓷砖退去，倪彤应该是拿了东西，正在柜台付钱，从摄像视角看超市中也空无一人。
    结束购买后，她回到街上，在路上正好与四人擦肩而过。
    后脑的摄像拍下了那四人，吴冬临皱起眉。
    四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从衣着到外表和收营员仿佛一个模子雕刻而出，一闪而过时能清楚看到他们毫无反应的死鱼眼和表情。
    几乎同时，路对面也走过两个相同的人，动作整齐划一。
    已经是明显异样，但倪彤一点未觉察的样子，依然悠闲沿着路走着。
    一辆半悬在空中的无轮车从摄像范围外的前方进入，应路对面走过的两位行人外貌同时也发生改变，面部波动、头发长长，几分钟便生成一男一女的模样，一人身穿西装，一人穿着长裙，相互打趣着路过。
    再继续，路上奇怪车辆多了起来，不同样貌、行动的人从空气中生成，微型摄像头也抖动起来。
    一双苍白的手伸前，遮挡住镜头，伴随一段混乱的摇晃，青茉灵的脸从被遮挡的缝隙间一闪而过，随后便是布料遮挡的半透光覆盖。
    “总之是这样。”青茉灵扯下电线，投影录像戛然而止，认真看向他，“我问过倪彤，用能力也问过一次，她完全没发现身边异常。”
    “这情况……我遇到过！”熟悉感涌上心头，吴冬临惊悚抬头，“还记得咖啡厅那次我出来后陷入昏迷的事吗？当时我在梦境中遇到的就是类似情况。”
    “等等，让我整理下。”
    他先阻止对方接着向下问，思虑着重新开口：
    “我一开始对组织怀疑没那么多，一直以为是梦境教团搞的鬼，直到两天前那次才短暂发觉不对，用合适的词来形容，应该是‘清醒’。”
    “什么意思？”她仰头凝视，灵动眸间似乎带有涌动的漆黑。
    “倪彤所说的小巷确实存在，而且我进去了。”吴冬临的嘴唇蠕动着，不由自主地继续述说，“我意识到组织的手段，因为逃进巷子才保存下清醒的记忆。”
    好奇一闪而过，她的声音越发柔和：“梦境教团是什么？”
    “一个邪教组织，行事诡异，神出鬼没，我所知不多，但它们仿佛总是阴魂不散，从咖啡厅那一次，到异能测试的入侵，再到小巷的遭遇和……。”
    “继续。”
    不能告诉她黑色笔记的事情。
    心中虽有残存意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脱口而出的欲望，下意识继续回应先前问题。
    “它们以眼睛为图腾。”他飘忽喃喃，“梦境教团信仰一个存在，它们称呼其为……”
    话出口之时，简笔画般的眼睛图腾划过记忆，一股可怖的凉意顺着脊柱爬上大脑，仿佛一记重锤砸在理智上，吴冬临猛然清醒，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喂，喂喂，你没事？！”
    “咳咳咳！”
    在青茉灵焦急的呼喊中，他咳了好久，刚从水中爬出般大口呼吸空气，因眩晕和剧痛而狰狞的面容平缓了些，后怕地看向扶住自己身体的少女，咬牙出声：
    “总之，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一个都别全信！”
    再喘几口气，吴冬临捂着头在床上坐稳，缓过来些后，对眼前面带忧虑的罪魁祸首郑重开口：
    “说真的，别乱用心理系异能，尤其是在已知组织都在搞小动作的情况下，无论是说出不该说的，还是被迫想起不该想的东西，都是会坑死人的。”
    “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之后不乱问了。”
    青茉灵利落承认错误，默默坐回箱子上，似乎确实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
    “不过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不清楚组织的手脚，也不能相信梦境教团，我们手中的信息太少，没法准确判断所处情况，也不排除他们达成某种交易。”
    他疲惫地抚摸额头，酸胀感消退了些：“总之，先收集异样的细节，再寻找破局之道。”
    “明白了。”青茉灵正襟危坐，点头应答后主动起身，眉宇间还残留有些许愧疚，“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行，再见。”
    简单道别，吴冬临看着她离开房间，从客厅传来纸箱翻动声，随即是响亮关门的动静，才重重出了口气：
    “与心理异能有关的……组织、梦境教团外，还有作为定时炸弹的她本身……”
    他顶着发胀的眩晕起身，扶着墙走到卧室门口，向外扫视一圈，确认青茉灵确实已经离开，按下门边灯的开关。
    冷白光压过窗帘外的霓虹光，吴冬临几步走到窗前，仰面躺倒。
    苍白的天花板上没有灯泡和发光设施，亮光直接从空气中均匀洒下，映亮整个房间。
    在记忆中，天花板中央是有块长方形的扁灯，现在却不翼而飞，只留下空荡的天花板悬在头顶。
    他叹息一声：“哎，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第一百十六章 任务扑面而来

    一睁一闭，吴冬临再次睁眼时还躺在床上，精神饱满地伸了个懒腰。
    房间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好在窗外霓虹灯光的渗入提供照明，不影响他起床的动作。
    没脱衣服，就不用穿衣服，他走到门边拍亮皇帝的新灯，让亮光再次充盈卧室。
    走入客厅，他一眼便看到餐桌上醒目的纸箱。
    手机还静静摆在桌上，一半被纸箱压着，方便面的盒子明显被动过，应该是青茉灵昨天取手机动的。
    吴冬临抽出手机，点亮屏幕时却不由皱眉：“怎么都十号下午了？！”
    我他妈睡了一天？
    他难以接受地重新熄屏，希望刚才只是幻觉，但重新亮屏时看到的还是“13：20”
    对时间流逝的感觉不大对劲。
    “明天直接就要执行新任务了，还什么都没做。”
    底线迫近，但腹中传来催命般的鸣叫，吴冬临撑住桌，拿了碗泡面走进厨房。
    等热水烧开之余，他在餐桌前打开手机，翻开任务栏，认真读起自己失忆时写的东西，。
    原本只是简单扫了一遍，打算在昨天下午时候看，结果一睡就是第二天。
    “分析刘珊珊异能，表现为对鬼魂友善吸引力，具体分析情况未知，感知在异能范围内受到影响，负面影响未知，情况及证据收集如下……”
    措辞合理，内容严谨到自己无法找出任何不合理和不对劲的地方，毕竟里面都是大实话。
    只不过都是没有说全的实话而已。
    完全掩盖了刘珊珊的真实异能，也只字未提养老院中火灾和焦尸，更别说现实的异样。
    附件中有几张无伤大雅的照片和一小时多的录像，录像内容也仅限于第一天和第二天的片段，但视频的标注时间却被动了手脚，平均分配到三天。
    “看来不是我该乱动的东西。”
    他清楚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吴冬临不敢多想，既然已经有人帮自己隐瞒，多改只会暴露自身察觉的异样。
    “呜~~哒！”
    水壶烧开的鸣声让他暂时脱离手机，到厨房中泡好面，压着盖子走到桌边便，他从箱子里取了个没开封的泡面桶压掀盖，耐心等待中继续看手机。
    新的人物项目已经出现倒计时，别无其他选择和纠结之处，他自然选了仅剩的人物。
    “目标三：李若妍，24岁，宏光幼儿园老师。”
    在选择后，更多信息也被手机给予，他掀开泡面盖，边嗦面边看起其中内容。
    李若妍，教师执照正常，大学学历，被评为“年度最佳教师”等一系列奖项，但似乎走了不少关系。
    “吸溜，这私生活有点不检点啊。”
    吴冬临卷进嘴里的面条，看着七八个涉及人员从年轻人到中年油腻男，小字附着的解释从包养小白脸到教育局，发自内心的感叹：
    “这都值得组织收集列出来了，调查出这东西的人也是绝。”
    组织给出的照片上是个和年龄相符的女人，有一头黑直发，皮肤有些发黄，五官还算匀称，眼睛挺大，有双眼皮，楚楚动人的眼睛安在一张略显普通的脸上，不过身材确实有些姿色。
    “看着一般，这不挺普通的外貌……还没青茉灵好看。”不必当面客气，他嚼着面悠然评价，视线逐步移向照片下的字，“不过肯定也得罪了人。”
    “（目标做过整形手术）”
    “写这资料的人也太随意了点，带入情绪描述信息，还往黑的地方带，这也是组织的引导之一？”
    吴冬临认真思索着，继续往下拉时却发现了全新的备注。
    “备注：调查员李某某因涉及案件停职，资料待更新。”
    “草”
    大脑当机，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放弃思考，彻底绷不住了：“他妈还连上了？”
    上次见这名字还是在刘珊珊任务前的热搜，想了那么久组织可能的引导，深思熟虑的结果是一小丑搞的笑话，那自己也只能图一乐。
    “罢了，这东西也不能全信，我自己查查看。”他手浮在空中，隐隐感觉不对劲，“似乎漏了什么。”
    想法一出现，吴冬临便忍不住诡异的既视感，坐不住起身，把手机留在桌上，走回卧室。
    床头的纸箱堆放杂乱，他皱眉捂住额头。
    床头……原本是纸箱吗？
    身体自然行动，抓住纸箱边的背包，拉开印象中已经打开过的拉链，最上方的父母合照滑入夹层，他从其中抽出笔记本电脑。
    “怪不得，我任务前一般都是用电脑和手机各自查一遍，怎么这次就忘了。”
    吴冬临陆续从包中取出充电线和鼠标，动作却逐渐卡顿，越发感觉不对劲。
    印象中，自己只有这个包，而且黑包上次自己清空带出去了，爸妈的合照在搬来的那天就已经放在纸箱中了。
    笔记本电脑在上次任务前用过，但被原样塞回包里，甚至包中物品和自己来时一模一样。
    总不能是我失忆那两天又整理了一遍，但我自己都无法保证收拾得完全相同。
    “反正就这样，还能记得变化。”
    他耸耸肩，重新清空了背包，小心把照片放回纸箱，捧着电脑走回餐桌。
    甚至不用充电，笔记本电脑的电量是满的。
    正常网站上搜到的都是李若妍这一老师所得的奖项，宏光幼儿园的背景给他的震惊不亚于那些花边新闻。
    虽然名称普通，也有不少重名，但按组织提供的地址搜索，却能找到一家私人幼儿园。
    相比表面执照和背景一切正常的养老院，这家幼儿园的背景堪称离谱，但并非是异常层面，而是现实人员层面。
    私人幼儿园的举办者留的不是名字，而是家公司，再顺着查查到的却是空壳公司，建立人也丝毫查不到详情，线索直接断在开始之时。
    再加上组织信息不全，他能确认的部分更少了。
    甚至从少许可搜到的信息来看，这家还不是私人幼儿园，其存在更像是孤儿院，只是套了个幼儿园的壳。
    “这是在叠负面效果吗？”
    吴冬临吃面的心情所剩无几，幸好在过程中就干掉了大部分碗中物，现在只留下一阵头疼。
    “罢了，好好准备，镰刀带上，反正只是调查异能者，又不是揪出背景里的秘密，吸取教训，这次就别像养老院那样主动卷进去了。”
    “剩下的……哎，看组织安排。”

 第一百十七章 幼儿园

    宏光幼儿园位于一个破旧小区中，周边全是空荡烂尾楼，位置偏僻到路过都不会注意，门口也没有幼儿园的醒目标牌，平时过路车不多，不过如今有两三辆大货车正停在校门口，把入口挡的严严实实。
    教学楼和普通居民楼差不多，没有漆上与幼儿园相符的五彩斑斓，而是以光秃老化的墙皮立在烂尾楼间，一眼看去完全没有该有的样。
    吴冬临也是在进来后才完全确信这的确是家幼儿园，只不过寒酸到可怜。
    十几个穿着夏装校服的小孩正在操场的游乐设施上玩耍，五六个老师正照看他们。
    蓝色外表都挡不住从内向外腐蚀的锈斑，说是游乐设施，其实也就是一个简陋的滑梯和攀爬架，但那些孩子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兴致，炽热阳光下嬉笑声不断。
    至少在感知中没有发现明显异样。
    “没想到是用这种办法混进来。”
    吴冬临小声吐槽着，从墙边收回目光，放下装着压缩气球包的箱子，抹了抹额头，看着正午阳光炙烤下仿佛将融化的塑胶草坪，不情不愿地又搬起。
    作为校园庆搭建的临时工进入，安排的位置只有两个，也只有自己和作为“监视目标”的青茉灵能来，倪彤被留在影子城市里。
    “不觉得正好遇到校园庆，顺便给我们合适的工作人员身份进入太巧合了吗？”一身蓝衣的青茉灵抱着一捆大红横幅路过，啧了一声，“但凡安排个食堂的安排……”
    “你猜猜看这种背景的学校食堂是给谁工作的。”他给了她个白眼，“真能被安排进去才有问题。”
    “喂！新来的！别愣站在那里偷懒，赶紧干活！”
    粗犷的喊声从操场边传来，一个气冲冲的大叔奔走到前。
    这人是负责这次事物的外包包工头，自称老朱，似乎也和校方高层有点关系，不过这都并非他所在意的东西。
    “啊，抱歉。”吴冬临对着胡子拉扎的脸露出礼貌笑容，搬着气球，跨出墙边阴影。
    在身后，他能听到粗犷的声音柔和许多：
    “小姑凉，我知道这活苦，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在这里歇一歇，我帮你搬……”
    很真实的区别对待，不过青茉灵果断出口回绝了。
    背身的他默默收起脸上笑脸，对此毫无怨言，或者说根本不敢对老朱有任何怨言。
    那个人自己见过，不到半个月前，曾经在工地上有一个自称“老朱”的普通工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从声音到抽烟的习惯完全相同。
    但无论背景，还是对方的表现都太自然，自然到看不出异常之处。
    当时青茉灵在工地外围，自己先前问过一次，她对这人印象不深，他也不好确定只是外貌相似的人，亦或者是组织安排之一。
    毕竟他唯一的用途就是让他们进入幼儿园。
    将箱子搬到横在地的钢材后，吴冬临按老朱的吩咐，和另一个工人一起开始搭建台子。
    校园的周年庆，虽然不知道这种地方为什么会举办这类活动，但他也不打算问。
    不对劲的东西再多也没事，任务为主。
    帮架子蒙上布，热到受不了的他默默站到台后阴影里，再次擦了擦完全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不过这样接触目标的机会有点少，必须想一个合适借口。
    “哇，你们热吗？”
    清脆的童声从一边传来，吴冬临侧过脸，看到一群才自己腰高的小孩悄咪咪地摸了过来，一个挂着鼻涕、大头大脑的肥胖男孩突然大喊起来：
    “搬搬搬，搬到屁股开！”
    他大笑着做了个鬼脸，撞开一个刚探头的小孩子，那群小屁孩便飞也似的跑走了，留着他在原地莫名其妙。
    反正是群小屁孩而已，吴冬临耸耸肩，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走过去蹲在被撞倒在地的小孩边。
    “喂，没事。”嘴上说着，他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啊，唔。”那小男孩看上去有些瘦削，比同龄人比起来要矮不少，西瓜头干燥毛躁，上面还有像是唾液样的液体，嘟囔着没有回话。
    他麻溜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向架子后面跑去，但一只脚突然从架子后探出，男孩猝不及防地被绊倒，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童的嘲笑声从板子后传来，男孩吸了吸鼻子，突然哇哇哭起来。
    “哇，小琪又哭啦！”
    “快跑，老师要来啦！”
    叫着的声音一下散开，小男孩瞬间止住哭声，默默从地上爬起，但一个女人已经从后方款款走来，扶住他后温柔开口：
    “怎么又哭了？和他们起矛盾了？”
    小男孩只是低下头，抽了抽鼻子，什么都没说。
    “好了，快去，和你的朋友们好好沟通。”
    男孩飞快地跑走了，来人站起身，她穿着一件搭扣的白衬衣，最上方三颗扣子似乎被故意解开，下身有黑色包臀裙，露出两条穿着白丝的长腿，脚上还穿着红色高更鞋。
    她的脸上画着浓妆，嘴上涂着艳色口红，波浪卷发披在傲人身材上，眼睛水灵灵，仿佛白兔一样无辜。
    完全不像老师的样子，反而更像在某些黄色片子里看到的教师s。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伴着接近钻入鼻腔，吴冬临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但迅速收起那一缕不适，对她露出礼貌笑容：
    “你好。”
    因为走来的这人正是李若妍，自己的任务目标！

 第一百十八章 主动的目标

    “抱歉，孩子们有点调皮。”
    眼见女人主动走到面前，他不能放过这一机会。
    揉了揉被熏得有点丧失嗅觉的鼻子，吴冬临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请问……”
    那女人只是莞尔一笑，轻咬了下指尖：“李若妍，不知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从组织资料上所写，她比自己要大上六岁，但化妆前和化妆后仿佛不是一个人，不仅外貌看似年轻了十岁，还多添了一副婉媚的模样。
    “只是来帮帮老朱搬点东西。”他脑中飞转，装作不好意思地挠头，“等到时候开始庆典就没我们的事情了。”
    “嗯嗯。”李若妍上下点头，仿佛初中生样轻盈起步，路过他身边，那股香水味越发浓郁。
    “叮。”
    一串钥匙从她腰身旁掉下，落在吴冬临脚边。
    “抱歉。”
    毫无诚意的话语后是上扬的语调，女人弯下腰，似故意似无意地露出松垮衬衫下的一片雪白，身体s型地展露一番，清纯笑着捡起钥匙。
    这女人想干嘛，该不会看上我了。
    脑中闪过种种组织提供有关对方的“光辉事迹”，一下给整不会的吴冬临的笑容抽了抽，但李若妍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噙着笑看着自己。
    “喂，吴冬临，你在吗？”
    青茉灵呼喊声把他从尴尬氛围中扯了出来，他忙高声回应：“来了！”
    “李女士，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失陪了。”
    吴冬临挥挥手，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走开，却见李若妍抬起手，钥匙链在他眼前甩了甩，正好“104”会议室的编号一闪而过，同时勾了勾手指。
    暗示？这女人不一般啊，敢这样明目张胆勾引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假装没看到般径直走开，回到台边，正好看到站在框架上和老朱一起挂横幅的青茉灵。
    鼻尖的香水味散去，他缺氧般大口呼吸，捂住有些晕乎的头。
    “你怎么了？”
    青茉灵转过头，对他的反应有些困惑。
    “没什么，暂时。”
    吴冬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默默看着礼台边缘，直到看到李若妍款款身姿走出，他才对青茉灵重新开口：“刚刚和她说了些话，但没获得有用信息。”
    甚至被弄懵得连感知都没来得及用，我还是太年轻了。
    他嘴上说着，手中已经掏出了手机，青茉灵心知肚明地对他投来视线，同时取出手机。
    “目标任务做出类似勾引的举动，和提供资料相符，还邀请我去104会议室，我打算借机行动，你帮我在外面打掩护，没问题。”
    “这样真合适吗？”
    “如果真到离谱的那步，你就装成我的女友闯进来，然后随机应变，反正你的异能足够控场。”
    吴冬临收起手机，没继续看她发的回复，只是走时给她抬手示意了下。
    “啧，真会留烂摊子。”
    青茉灵啧了一声，手上直接把打了三分钟都没完成的结套在庆典台上方的角落，从梯子上跳下，拦在看到吴冬临离开而有些急的老朱前。
    双眼相视，她在心里深呼吸冷静，对他的声音逐渐温柔下来：
    “我们要去工作了，不必挂心。”
    中年男人脸上的忧虑急躁瞬间平息，眼睛空洞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仿佛无事发生过般挪动到她原本待的一角，开始整理她没打好的结。
    青茉灵却丝毫不敢放松，她从口袋中再次抽出手机，对吴冬临前往的方向微微眯眼。
    吴冬临在阴影中前进，却注意到要去教学楼就必须走过阳光明媚的操场。
    他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从边缘绕行，但操场上的一阵喧闹吸引去了他的部分视线。
    那个流鼻涕的胖男孩正压着瘦弱男孩在地上打，其他小屁孩拉着他不让跑，很多小孩嘻笑着围着，几个老师也只是站在一旁自顾自聊天。
    没有人去劝导，仿佛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事而已。
    吴冬临没在老师间看到李若妍的身影，对方应该是提前去到了教室中。
    他自己也匆匆赶去。
    教学楼和普通居民楼外表一模一样，只有等进入建筑后，墙上无处不在的花绿涂鸦和贴画才能显示此处有孩童活动的迹象。
    蜡笔和油墨味中，他在第二栋楼一层找到了104会议室，缓缓推开门。
    说是会议室，它的内部和外表一样寒酸，除了塑料椅外只有六七把黑色靠背椅，都是廉价的样子，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讲台和上方的投影机。
    室内没有开灯，不过窗户中透入的正午阳光足够照明。
    而此刻，李若妍正站在靠背椅上，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墙角，伸手向上够触。
    似乎是听到门口的声音，她身体一震，微微回头，看到门口是他后神情明显放松，双手抓住条状物分别往两边一拉。
    电光闪过，连接监控的电线被她直接拔下。
    “小心。”
    吴冬临几乎脱口而出，但李若妍只是从凳子上跳下，熟练拉开一边电闸的塑料盖板，纤手一拨便断了房中电力供给。
    她不复勾引时刻意装出的魅惑，脸上楚楚可怜中带上了几分焦急，慌张左右看了看，才向关上门的吴冬临开口：
    “请您帮帮我。”

 第一百十九章 相处和睦，暂时

    吴冬临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方向，不甚理解地开口询问：
    “女士，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这里不是什么幼儿园，是个收集儿童的孤儿院，所有里面的儿童都是无父无母。”
    李若妍一开口就是重量级内容，她从椅子上轻盈跳下，声音中透露着心累：
    “我不能多说，但这里没有除了儿童和年轻女人外的其他东西，我们的身份和行为，您也应该明白些。”
    “我只是来打工，即使你说再多，我也没有能改变的方法。”他迅速且理智地回应，手摸向口袋的同时思索应对方案。
    他没想到对方直接自爆，也没有提前开手机录像。
    微微眯眼，他尝试动用感知环顾四周，但所见并无太大区别。
    自己并不想再牵扯到麻烦中！
    “不不，我不会添麻烦的，只是希望有人能带我出去。”
    李若妍垂下眼帘，款款摆动身姿逼近，香水味浓到吴冬临有种窒息之感。
    她向前一扑，贴在他的胸口，红唇微抬，贴近至他的脸颊边，一手捏住住原本便岌岌可危的衬衫扣，声音绵软入骨：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我做什么都行。”
    “那个，李女士，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吴冬临慌忙摆手，抓住她的肩膀往前推开，自己躲闪到一边，婉拒对面明显的示意。
    李若妍似有些落寞地理了理衣服，却没管大开的衬衫领口，缓缓坐在门口座椅上，翘起雪白大腿，高跟鞋正好拦在门前。
    他默默咽了口口水，撇过被她挡住的房门，主动开口：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那些孩子都很棒，不是吗？”李若妍撑着头，无奈一笑，“那个最瘦的孩子叫周杰瑜，他们指使我们故意无视他，教唆那些孩子霸凌他，现在只有我偶尔会帮他说点话，但这点同情也必须避开他们的视线。”
    她顿了顿，低下头小声喃喃：“我偷听到他们说过，在明天庆典上，那个孩子会成为祭品。”
    “祭品？”吴冬临不由站直身，皱眉追问，“这个所谓的校园庆典到底是什么？”
    但眼前的女人肩膀颤抖，泪珠滴落在，浓妆上滑出两条泪痕，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我曾经也是祭品，他们强暴了我。”李若妍抽泣着，“我不敢多说，也不能多说，那些眼睛一直看着我们，求求你，把我从这里带走。”
    吴冬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顺着话接下去：
    “如果真要把你带走，该怎么办？”
    “庆典那天大家都会很忙，到时候我会跑到这间教室里，从窗户翻出去后应该能摸到卡车边。”她抹去泪水，眼睛中闪烁着光芒，“我不会拖累你们，只要帮我留个门就行。”
    说的简单，但这简陋到几乎不算计划，更别提失败的后果。
    如果只是留个门，自己还不至于牵扯其中，反正车也是老朱的。
    “我会尽可能帮忙，但不保证成功。”他认真考虑一番，勉强答应下来，“不过为什么要选我？老朱和青茉灵同样能做到。”
    李若妍的声音似乎卡了下，随即楚楚可怜地抬头：“那个中年人好像和他们有关系，我不敢随便接近，而且他和那个女生靠的很近，我不确定他们的关系。”
    但我同样也是陌生人，分明找女生比一个陌生男性要安全许多，还是因为庆典临近慌不择路了？
    “他们只是雇佣关系，而且青茉灵是我女朋友。”吴冬临摆摆手，“你可以至少相信我和她。”
    “但女生的心理可是很难猜的。”她缩了缩腿，裙摆下若影若无露出三角区，“而且老朱似乎很关心他，说不定……”
    她边说着，边似有意无意地挑眼看他，露出同情之色。
    故意挑拨，其心也不简单。
    吴冬临对她心中稍有回升的形象一下又落了回去，但依然面不改色地仿佛思索般回应：“确实……”
    然而不可能，首先青茉灵并不是我真正的女友，其次，如果老朱敢对她下身，对面可是掌握心理系异能和炸弹背景的女人，完蛋的只可能是他。
    李若妍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于是甜甜一笑，把横在门前的大腿一抬，勾了勾脚尖。
    在他走过时，香水味伴着甜腻的声音钻入耳畔：
    “对了，能不能找找看那些眼睛，不然他们看着，我肯定逃不出去。”
    “眼睛？长什么样的？”
    吴冬临注意力转回，她则已经起身走向讲台，从其中抽出纸笔，写画几步后塞入他手心，心虚般左右看看，继续小声道：
    “如果在学校里看到这些标志，马上划花，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了。”
    他看向手中被攒成一团的纸，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立即在面前小心展开。
    白纸上有一只眼睛，简陋的线条似乎因为匆忙而颤抖，然而上翘的边缘和竖瞳依然彰显了一切。
    梦境教团的标志。

 第一百二十章 离庆典还有一天

    吴冬临走出门时绷着脸，手中紧紧抓着那团纸。
    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斜射入走廊，夏日的灼热却无法抹去他心头寒意。
    清新空气扫走鼻尖浓郁的香水味，他长吸一口气，一手抹过被汗水染湿的后脑，让手心画有标志的纸条存入储物空间中。
    刚才他强忍汗毛直竖的恐惧，才没有直接在李若妍面前撕了这张纸。
    从她的表现看，似乎学校背后还有操控之人，而梦境教团的参和更加深了危险性，尤其是对自己这一方而言。
    因为青茉灵在和自己一起执行任务！
    组织在极力避免青茉灵和梦境教团接触，这甚至是81主动提醒过自己的事情，公司和梦境教团都对青茉灵有不明企图。
    由于调查不清和潜藏较深，他们正暴露在对方注视下，敌暗我明，完全无法确定对方行动。
    也不知道青茉灵一旦接触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会有好事。
    吴冬临冷抽一口气，加快向出口的速度。
    通向门口的是一条走廊，周边是紧闭的深棕房门，两侧没有窗户，即使在正午也被阴影笼罩，尽头通向操场。
    阳光灿烂，却无法照入这一条短暂的通路。
    他正快步通过走道时，一条漆黑身影突然闪出，背光拦在必经之路上。
    “谁？！”
    精神紧绷的他当即喝声，但随即借着出口的光芒看清了蓝衣和来者面容。
    青茉灵站在走廊中央，对他投来关切目光。
    “吓我一跳。”吴冬临安心不少，向她主动解释，“刚才听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可能不能直接说，等我用手机发你。”
    在刻意排除梦境教团有关的消息，发去自己刚才所见后，青茉灵陷入沉思，耐心看完后给他发来信息：
    “那庆典似乎围绕那个叫周杰瑜的孩子，我们不介入吗？”
    “没必要，我们的目标不是他，只要带走目标，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隐晦回复道，“而且从她透露的信息来看，这里还有极其复杂的背景，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对付的。”
    “不能向组织申请帮助吗？”
    “说实话，她是主动找上门的，说的话也是一家之言，不能确定真实性。”
    “只有极其危险或明确证据的情况下才能申请支援。”他无奈看着她发来的信息，继续回复：
    “不过对面本身就是我们的目标，无论是这里有问题，还是她自己有问题，带走交给组织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所以我们还要调查她可能存在的异能吗？我想亲自见她，反正可以让她说不了谎。”
    “调查肯定要继续，不过后者需要安排。”
    吴冬临给她发去最后一句，直接开口连上手机交流：“而且我们时间有限，明天下午就是庆典日。”
    青茉灵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他的计划，两人并肩走向出口，但一阵吵闹声把他们又扯回建筑中。
    声音沿着走廊传来，似乎不仅是打闹声，还带着尖叫和咒骂之声。
    它的来源不在一楼，他自然看向出口旁的楼梯，两人相对视，默契往楼上奔去。
    在二楼的楼梯间中，他们找到声音来源。
    黄色掉漆的“2”下贴着花花绿绿的风景画，苹果树、大红花、热气球等孩童的幻想粘贴在白墙上，蜡笔画出的火柴人咧嘴笑着，歪斜的竖眼睛注视着下方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其中两个大些的男孩正压在最瘦小的孩子身上，一个压住住他的四肢，把他按倒在楼梯上，自己呵呵傻笑，另一个圆头圆脑的胖小孩边用皮鞋反复碾压地上男孩的一脸，一边像猪般哼哼着，一边嘲弄地大声嚷嚷：
    “怪物！怪胎！狗杂种！”
    清脆明亮的童音喊着各种污言秽语，丝毫不在意他们身下男孩因缺氧发出的粗重喘息。
    “喂，你们干什么呢！”
    吴冬临喝令一声，打断了孩子间的争斗。
    生肥胖男孩抬起头，看到他时哼了一声，胖手抹去鼻子下挂的鼻涕，直接抹到身下男孩的头发上，对他们呸呸两声。
    一块半透明的口水从半空飞过，擦着肩膀飞过，落在他的裤腿上，吴冬临本能地皱了皱眉，一双苍白的手已经从背后伸出。
    哈哈大笑的胖男孩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只手直接掐住他的头，两只手指勾着眼眶上缘，把他硬生生从地上扯起，扔到一边。
    另一个孩子被吓呆了，但看到背光映在脸上的阴影时，他连滚带爬地从瘦弱男孩身上跑了下来，和胖男孩一起沿着二楼走廊跑不见了踪影。
    青茉灵冷然盯着他们逃跑的方位，突然捂住脑袋快步走到一旁，吴冬临听到她嘴中的小声喃喃：
    “冷静，冷静，我是怎么回事。”
    他默默低下头，蹲下身看向被留在地上的男孩，一手探向脑后。
    瘦弱的脸上挂着两条鼻血，没有布料保护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青紫色，左边眼睛也肿得只剩一条窄缝，身上全是口水、鼻涕和脚印。
    除了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他脸上却是不符合年龄的平静。
    对他的身份已经有了预料，吴冬临从储物空间取出以防万一存入的纸巾，递到他面前：“需要我帮忙吗？”
    男孩只是摇摇头，没有碰他递上前的白纸，用手抹去鼻血，在已经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两把。
    “你叫周杰瑜，对吗？”他尽可能轻声和他对话，“我已经知道一些有关的事了。”
    遍体鳞伤的男孩抬起头，似乎因为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微微错愕。
    吴冬临又把纸向前伸了伸，周杰瑜接过了纸巾，默默擦拭起自己头发上的东西，别开视线，转而看向他身后的，小小的纤细声音让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冯阳：
    “这是我该得的。”
    “不，这可不是！”
    青茉灵突然高声反驳，一个箭步从他身后走出，认真地走向前：
    “你不是什么怪物，那些攻击你的人才是他们嘴里的狗东西，只有打回去才能让他们学到教训。”
    她的情绪怎么这么激动。
    吴冬临有些错愕地看向冲出的青茉灵，周杰瑜却随着她的接近而后退，狼狈的脸上露出畏惧，带着怒气的青茉灵一下犯难般熄了火。
    “他似乎有点被你刚才的行为吓着了。”吴冬临无奈摇了摇头，站起身拦在她前，“你是完全不掩饰自己目的。”
    他转而对男孩耐心道：“如果害怕的话，跟我说说也行。”
    周杰瑜望着他，重重点了点头，但视线却越过他的肩膀，心事重重地注视他身后的青茉灵。
    “没事，我们过去就行。”
    吴冬临握住男孩瘦弱的手，周杰瑜没有反抗，只是拽了拽他，示意向楼上去。
    “你跟老朱说一声，别暴露身份了。”
    他留下一句话，便跟着男孩的引导向一个方向走去，留下青茉灵抱胸站在走廊中。
    她抬起头，凝视白墙上五颜六色的画作，闭上眼深呼吸。
    过了几分钟，青茉灵重新睁眼，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捂住头努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件，不由自言自语起来：
    “共感觉刚才有很熟悉的感觉……”
    她思考了一会儿，依然什么都没能想起，正转身想走时却听到清脆的高跟鞋踩踏之声。
    青茉灵循着声音转过身，却看到楼下款款走来一个女人。
    贴身暴露的衣装，还有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她认出是李若妍。
    对方也同时投来视线，但只是抬起脑袋，高傲不屑地蔑视扫过她，摆着张臭脸快步走过。
    和吴冬临描述的反应不太一样嘛，挺会装的。
    青茉灵只是扫了眼走进二楼走廊的女人，自己背身打算下楼时瞳孔突然一缩。
    她猛然抬手捂住鼻子，死死屏住气。
    直到香水味完全远去，青茉灵才缓缓放下手，回望时李若妍早就走没了影，她紧蹙眉头，当即掏出手机，向吴冬临发出信息：
    “那个叫李若妍的任务目标，我对她的异能有种推测。”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与孩子的交流

    周杰瑜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引路，吴冬临也没有开口多嘴去询问。
    楼梯狭窄而高，每个拐角上缘有一扇正方形小窗，但离地两米的高度限制了阳光照入的范围，给人一种行走于高塔中的错觉。
    墙上布满绘画和壁纸，甚至水彩笔的痕迹都蔓延至涂有红油漆的扶手上，多到眼花缭乱的地步。
    直到鲜红的“3”映入眼帘，他们才走出楼梯间，男孩把他一路带到三楼的尽头。
    走到半路时，吴冬临便闻到了粪便发酵形成的臭鸡蛋味，走近才看到男厕的小人标识。
    周杰瑜主动松开他的手，缩着的腰伸直，快步跑进厕所中。
    几只绿头苍蝇被男孩惊起，嗡嗡从其中窜出，差点撞在吴冬临脸上，浓烈的骚味和恶臭如有实形般扑面而来。
    他不由掩住鼻子，但男孩对气味丝毫没有厌恶，眨眼睛便站在最后一间蹲坑前，用手指了指隔间门，示意他进入。
    吴冬临放下手，加速走过洗手池和小便池，停在周杰瑜身后，看着他在面前推开门。
    门后是蹲坑，按压冲水的按钮之上的墙面涂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几乎占满门所对的墙壁。
    他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
    和李若妍画的眼睛图案一模一样，但线条明显更老练标准，两侧上翘，竖瞳锋利刺目。
    墙壁仿佛从中截断，下方是各种黄色褐色污物的区域，眼睛所在部分的墙壁却洁白到一尘不染。
    眼睛被深刻在墙上，最下缘被歪歪扭扭的蓝色彩笔瞄过一圈，正好是一个小孩伸手所能够到的极限高度。
    “大哥哥，不进来吗？”
    一路闭嘴的周杰瑜说话了，弱弱的童声地停在门口，似乎对他愣在原地有些不解：“他们不会来这里，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周杰瑜，你在哪里看到过和这样的眼睛？”
    吴冬临顾不得鼻中恶心的气味，直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开口。
    男孩被他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错愕回应：“你能看到？”
    “……抱歉，刚才有点过激，我没想到会这样看到……这个图案。”吴冬临呼吸平稳下来，声音也冷静了些，认真看着慌乱的男孩，“你的意思是，之前别人都看不到这个图案？”
    “他们看不到这个门，也不会进来欺负我，一定是眼睛保护了我！”
    周杰徐的眼睛亮了起来，激动地有些手舞足蹈起来，一下摆脱了吴冬临的双手：
    “我跟李老师说过，但一直没有人看到它，大家都说是我脑子不好，但是哥哥也看到了！它一定是真的！它说的肯定也是！”
    吴冬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它说的？”
    男孩肉眼可见地兴奋，和原先完全不像一个人，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兴地跳着喊道：
    “马上就要开始庆典了，眼睛说在那天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他似乎极为相信那只眼睛。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吴冬临没有进行应激性的反应，而是抬头重新打量了那只眼睛图案，闭眼走进隔间，反手关上了门。
    在一瞬间，头似乎有轻微眩晕，外界苍蝇的嗡嗡声和恶臭都消散殆尽，寂静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他在感知描绘的画面中看到一层薄幕般笼罩在隔间边缘，空气仿佛被扭曲般抖动。
    某种隔绝效果。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了。”吴冬临睁开眼，退出感知状态，尽可能以温柔语气问道，“之前在外面怎么不说话，如果我们早点说，一切不就都好办了吗？”
    “眼睛教我不能乱说话，反正说了别人也不听，所以我就不说了。”周杰瑜对他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与外面安静如鸡的状态判若两人，“但大哥哥不一样，你能看到眼睛，也会听我说话。”
    只是看见那个图案，就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吗。
    看着他鼻子下还没擦干净的鼻血，吴冬临叹了口气：
    “那个之前照看你的老师呢？嗯，比如说李老师，她会听你说话吗？”
    “大家都不会理我，李老师偶尔会，她会给我留吃的，会暂时把小胖他们赶走，但她给我的感觉不好。”周杰瑜缓缓低下头，对着手指。
    “没事，哥哥不会说你坏话的。”
    他耐心等待，但男孩只是低着头，让视线止步于凌乱的黑发上。
    轻呼一口气，吴冬临蹲下身，让自己和周杰瑜平齐，微笑着伸出手：“我们来拉钩。”
    “嗯！”
    符合儿童的交流获得了回应，男孩重新咧开嘴，高兴地探出小手，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吴冬临放轻声音：
    “来，一起念：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周杰瑜郑重跟着重复，“以眼睛的名义！”
    吴冬临对他的后半句话眼角跳了跳，但面不改色地回到先前话题：“所以李老师是怎么了？”
    “以前也有过校园庆，但没有眼睛，我记不起来。”男孩回忆般摇了摇头，“但我记得李老师肯定参与了，而且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李老师带走过不少人，有我们中的，也有不认识的大人，但他们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周杰瑜说着说着，头又开始下垂，声音也变低了：“我以前是有朋友的，但他们被李老师带走后，就剩我一个人了，大家对我的态度也一下变得很奇怪。”
    似乎是注意到吴冬临的脸色变化，他突然又抬高声音：“不……不过我都习惯了，没关系的。”
    “这些眼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不记得了，当时天慢慢暖和起来，我被小胖他们追着打的时候跑了进来，但发现他们没有跟上，然后就看到了眼睛。”
    周杰瑜眨巴着眼，把脸贴在墙上，也不管脏不脏地蹭着，又恢复了笑容：
    “眼睛告诉我外面有很好看的世界，不用被关在屋子里，也不会有人欺负我，只要等到明天，我就再也不用被欺负了！”
    他似乎除了眼睛谁都不相信，包括对他表现出帮助倾向的李若妍，在外面的表现也是伪装。
    虽然年龄小，但心理真不简单。
    两边描述大部分相符，只是有一些因角度不同导致的误会，可总感觉有不对劲和隐约的矛盾感，细想又想不出来。
    吴冬临默默抬头，仰视那只眼睛。
    因为角度原因，那只竖瞳仿佛正固定在自己身上，或者说注视一切进入隔间的事物。
    从周杰瑜的透露来看，眼睛会说话，但肯定不会当他的面表露出异常。
    无论如何，自己对梦境教团绝无好感，必须要清掉多余的图案。
    “哥哥，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姐姐是谁？”看他凝视眼睛陷入思索，周杰瑜脆生生问道，“她身上的眼睛和眼睛朋友好像，但我有点怕她。”
    组织警告过不能让青茉灵接触梦境教团，其中格外强调了眼睛图腾，黑皮书也格外提到不能让她知道，再加上各种头衔和他的话……
    “她……她是我的好朋友，但最好别让她知道这个眼睛图案，好吗？”吴冬临忍住对刚听到信息的头皮发麻，顿时不敢继续追问下去，生怕问出离谱的东西。
    周杰瑜上下点头：“嗯，眼睛跟我说过，朋友可以相信。”
    “那能告诉我哪里还有这样的眼睛朋友吗？”他组织好语言，小心翼翼询问。
    男孩丝毫没怀疑，果断回答：“其他的眼睛朋友都不会说话，而且长得也不一样，我看到过……”
    在他的叙述中，操场器材下有一个，每栋楼的三楼均有一只，最中间楼的顶层门上有一只。
    吴冬临牢记下他讲述的每一个地点，最后找了个借口，起身礼貌告别：
    “哥哥还有工作要忙，必须走了。”
    “必须要走了吗？”周杰瑜抬起头，不舍问道。
    “嗯，不过如果要找我，我这两天都会来。”他打开门，揉了揉对方的头，“我们是朋友了，朋友就该互帮互助，不是吗？”
    “嗯。”男孩认同地上下点头，乖乖待在隔间中，注视他离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推测

    等到回走廊中段，吴冬临偏过头，看周杰瑜没有跟上来，身后只有惨白的墙壁和一片空荡，白到晃眼。
    他靠在墙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中止录音后才注意到手机上的新消息。
    “那个叫李若妍的任务目标，我对她的异能有种推测。”
    “刚才我遇到她了，很可能是心理系异能”
    他的目光在最后五字上停留片刻，谨慎发去回复：“有什么可确认的特点？”
    “感觉”
    “她身上的气味不太正常”
    指的是那种浓烈香水味？吴冬临思索着，衣服后摆突然被扯了扯，他当即转头，却发现周杰瑜不知何时溜到了自己背后。
    男孩抬头看着他，平静的面部也挡不住上扬的眉毛，仿佛在努力抑制兴奋。
    走起来连点声音都没有，吓人一跳。
    吴冬临对他点了点头，继续给青茉灵发去：
    “刚才我和周杰瑜交流过了，他现在还跟着我，信息先发你。”
    他不敢直接把录音发给她，里面关于眼睛的信息太过危险，只能自己手写了周杰瑜讲述的关于李若妍的信息。
    但从发言来看，李若妍和梦境教团不是一伙，但梦境教团和学校是不是同伙还说不准。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了一排文字：“那个女人大概率在骗人”
    “如果和心理系异能有关，小心被影响”
    “下次我们一起去见她。”
    脑中闪过周杰瑜的话，青茉灵身上有和梦境教团相似的眼睛。
    吴冬临没有拒绝她的构想，转而看向靠在腿边，安静如鸡的周杰瑜：“怎么了？”
    周杰瑜一言不发，只是小心抓住他的手。
    即使在夏日正午，男孩的手温度依然冰凉。
    他轻轻握住小手，尝试往前走，周杰瑜没有抵抗，默默跟在他身边。
    学校内的建筑明显由居民楼改造，两边都是墙，靠操场的一侧，也是外侧的上缘镶着正方形窗户，不过它们都离地两米，大小也极为可怜。
    勉强几束阳光以刁钻角度照在墙上，模糊的光圈离地半米，走道中的人全处于阴影中，墙面所贴矮些的画被磨损得模糊不清。
    走过一扇门时，他的手被拉了拉，周杰瑜似乎在示意他进去。
    门是防盗门，有里外双层，不过没有上锁，一拉便能打开。
    周杰瑜再次主动挣开手，小步跑进房间。
    刷—哗——
    铁环和布料的摩擦声从内传来，吴冬临侧身走进屋，正好看到男孩把两扇窗户的窗帘扯上，光线顿时变得昏暗。
    他微眯起眼，感知扫过塑料座椅和折叠桌，停在门正对的讲台上。
    讲台的下半部分被朦胧笼罩，无法用感知看清轮廓。
    有东西在干扰感知，和刘珊珊的能量场干扰有点像，但只维持在小范围。
    就在他环顾四周时，周杰瑜已经把窗帘全拉好，连点缝隙都没剩下，自己蹦跳到讲台后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涂鸦。
    他的小手努力往上够，歪扭画出一条弧线。
    收回注意力，吴冬临掩上门，直到清脆“咔擦”声响起，再次拿出手机，准备开录像。
    但屏幕亮起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屏幕上一片被糊了马赛克般的模糊，他迅速点了三下返回，清晰的手机主页再次浮现。
    然而只要进入和组织系统相关的页面，无论是设置中的标准区域，还是录音录像，显示的全是马赛克。
    他曾被无脸风衣怪物袭击前经历的场景！
    当时在遇到 17和47后出了咖啡馆，被暗算拉入梦境，也是第一次真实接触到梦境教团。
    为什么突然会出现相同情况？
    吴冬临惊出一身冷汗，但周杰瑜依然认真地在黑板上画着。
    两侧向上弯曲，竖瞳被一条弧线描摹而出，一只歪斜的眼睛在男孩手下逐渐完整。
    他最后画下瞳孔另一半的弧线，拍拍手弹掉灰尘，扔开粉笔头，高兴看向僵在原地的吴冬临：
    “好啦，镜头挡住了，收音堵住了，信号也全拦住啦！眼睛说这样就安全了。”
    “哥哥，快来，眼睛说过被别人打扰后就会失效了，待会儿还要把它擦掉。”
    周杰瑜指了指黑板上的眼睛，马上蹲下身，打开讲台下的柜子。
    “……这都是眼睛告诉你的吗？”吴冬临咽了口口水，收回手机，身体却自己走近讲台，蹲在他身边，眼睛窥探到其中景象时又是一惊。
    木讲台内布满眼睛刻痕，它们大小不一，开合状态也不同，没有上扬的眼角，但瞳孔都是竖瞳。
    无论从哪个角度，那些眼瞳都凝视着看向它们的人。
    他提到的眼睛图案中没有这处，在男孩的视角中，这些似乎并不算自己先前问的那部分。
    如果真是如此，事情就更麻烦了。
    周杰瑜似乎早就熟悉了讲台中的情况，他在抽屉中摸索一阵，在木板缝隙间取出一张照片，小声喃喃：
    “我知道哥哥不完全相信，但我真的没说谎。”
    照片上是十个大人和五十左右的孩子，在一起微笑拍的合照。
    其中近乎一半都被红圈圈中，童音在耳边响起。
    “被圈起来的人都不见了，没有人发现他们不见，我原本也是。”周杰瑜的头几乎完全塞进讲台，伸手摸过眼睛的刻痕，少许悲伤逐渐化为柔和，“但眼睛帮我找到了照片，帮我想起了他们。”
    在五岁小孩脸上看到不符合年龄的陈述，又让人头皮发麻，又有种矛盾的感觉。
    吴冬临不再盯着那些眼睛，重新看向男孩：
    “你想去外面吗？不一定要明天庆典，我们今天就可以走。”
    “想去，但有点害怕。”他努力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他们不会让我走，我不想拖累哥哥。”
    “他们是谁？”
    “不认识的人，还有现在的老师们和小胖他们，眼睛说不能把知识告诉看不到眼睛的人。”
    周杰瑜思索片刻，突然把照片递到他手中。
    “这是……”
    “他们可能会看到，肯定会把照片弄坏。”他低下头，“所以希望你能保管好它。”
    只是我看到了眼睛的标识，就被无条件信任。
    吴冬临接过照片，看面前男孩说出稚嫩、甚至傻得可爱的话，。
    他完全不知道梦境教团是多恐怖的存在，即使自己了解不多，但邪教性质足以说明一切。
    还有一天的时间，必须及时上报组织。
    “如果你希望这样，那我就暂时保存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小心做出将照片收入口袋的动作，另一手摸过后脑，直接把照片存入储物空间。
    两人退出讲台，关上门，吴冬临拿起黑板擦，拍到眼睛中央，无意般提道：
    “对了，为什么你要把窗帘拉上？”
    “果然哥哥也能看到窗户！”
    男孩的喊声让他的手一顿，向边上一划拉，竖瞳顿时化为一团白色浆糊般的模糊，转头反问：“也能？”
    周杰瑜眼巴巴看着，因兴奋而泛红的小脸还没恢复之前的麻木，但就是一句话不说。
    他似乎只有在有眼睛图案的情况下才会开口说话。
    吴冬临扫过被自己弄糊的黑板，重新看向他：
    “其他人是不是和看不到眼睛一样，也看不到窗户？”
    男孩点头回应。
    “有一部分窗户是特殊的，别人看不见，如果遮住有某种特别效果，比如隔绝？”
    周杰瑜思考了下，接着点头。
    “这也是眼睛跟你说的吗？”
    他获得的依然是点头。
    吴冬临没有再问，继而用力擦着黑板，心中却思绪万千。
    组织分配给自己的屋子里也有这种别人看不见的窗户，甚至青茉灵都看不到，这么一看居然是个普遍现象。
    更重要的是，黑皮书，或者书背后的人知道这一情况，那本书只有在关帘关灯的情况下才能取出，而且梦境教团似乎也掌握着相关内容。
    奇怪的信息越来越多了。
    擦完黑板后，他和周杰瑜一同重新拉开了窗帘，随即离开房间。
    两人一同走，很快走到相连二栋教学楼的楼梯道。
    零碎的撞击声从天花板传来，吴冬临抬头看了眼。
    头顶只有洁白天花板和黑色、用油漆漆上的“3”，两边墙壁依然是花纹和涂鸦，楼梯栏杆重复向上，给人以永无止境重复的错觉。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周杰瑜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仿佛垫了棉花，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吴冬临牵着周杰瑜走到三楼与二楼交界处时，却听到一声巨响。
    “嗵！”
    似乎有重物被推倒发出的撞击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刚要抬头之际，骚臭的不明液体已经从头顶倾泻而下，直接淋了他一身。
    在哗啦浇落声之余，他的耳朵捕捉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高塔般的楼梯间造成回响被大幅放大，隐约还有一两声嘲笑哈哈作响。
    有人故意在楼道搞事！
    周杰瑜慌张之际，突然抬头看着帮自己挡住水的吴冬临，紧张地低声叫起来：
    “快走！他们是冲我来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来自孩童的恶意

    披头浇下的液体呈淡黄色，浸透了他的衬衫，从发尖滴落在瓷砖上，和一滩同样液体汇合，顺着楼梯向下淌。
    腥臊的尿味已经揭示他被泼了什么，幸好没直接浇在脸上。
    “他妈的！”
    无名火涌上心头，吴冬临把头发捋到后面，一手抓住栏杆。
    他想马上把搞这恶作剧的人揪下来，把那混账的脸按倒地上的液体里。
    之前对那帮小屁孩已经是忍耐了，现在还蹬鼻子上脸，必须给点教训。
    哒哒哒
    没等他窜上台阶，站在身边的周杰瑜突然向楼下拔腿就跑。
    “等等！”
    吴冬临反身之际，男孩已经跑到两层楼的过渡平台，眼瞧着要消失在视线中。
    他跑什么？
    脑中闪过疑问，吴冬临也顾不上逐渐变干而黏在身体上的衣服，向下一步跨过三四级台阶，没几秒便追上了周杰瑜。
    男孩正在向二楼逃跑，跑到一半时却一个踉跄，身体前倾，小小惊呼一声后直接往楼梯下栽去。
    吴冬临眼疾手快，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像拎猫般把他半提在空中。
    他的体重比预想中轻，甚至一层单薄衬衣都足以支撑住全身的重量。
    另一手抓住肩膀向后，吴冬临拽回差点跌落楼下的周杰瑜，隐约听到他小声喊了声“痛”。
    他向下看去，不由深吸一口气。
    周杰瑜小腿上有一道红线，泛黄的皮肤半透明样翻开，鲜血不断从其中涌出，顺着腿向下缓缓流淌，滑入鞋中。
    在楼梯道之间拉着一根透明线，它位于脚踝高度，不顺着光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不过现在部分已经被血液染红。
    男孩抿住嘴，硬是没有因为疼痛而出声。
    吴冬临蹲下身，楼梯栏杆上找到被打上的结，另一头被拉到墙缝后，也不知是怎么拉起来的。
    整根线被绷直，材质坚韧，似乎是鱼线，他徒手无法弄断。
    “……是那个外来人……”
    “糟糕……快跑，不要被……”
    童音从楼下传来，钻入耳中，他立即从楼梯的空隙间往下往，正好瞟见几个在一楼跑过的矮小影子。
    吴冬临没有追上去，他简单查看了下周杰瑜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血仿佛止不住般一直往下流。
    “还能走吗？”
    周杰瑜试探性地往墙边挪了一步，点了点头，抬腿想要跨过鱼线，吴冬临把他按了回来：
    “别跟着他们的想法跑，一般你会怎么做？”
    周杰瑜没有开口，只是手指指向楼梯间连到2楼的道路。
    “跟我来。”
    吴冬临牵着他往楼上走，不免有些担心伤口会影响他的速度，多看了他几眼。
    男孩的脸色比先前苍白，因为疼痛而流了不少虚汗，走起路来略带摇晃，但依然跟上了自己。
    从心里对这五六岁模样的小子刮目相看，吴冬临拖着周杰瑜迅速上到五楼，正好看到木栏杆上横着摆放有蓝色塑料大桶。
    桶有半米高，开口正对着楼梯间的空隙，内壁还残留有少许黄色液体。
    对孩子来说，搬这个高度的桶极为吃力，更别说放到栏杆高度。
    除非有大人帮忙。
    吴冬临直接推了桶的底部一把，自己带着周杰瑜跑入五楼。
    教学楼之间有连接的走廊，他们能从第二栋楼跑到第一栋，然后从那里下楼。
    “嗵！”
    闷响从身后传来，塑料桶已跌落楼下，也不知能不能吸引到那些小混蛋的注意。
    从第一栋楼向下，他们果然没遇到阻碍。
    周杰瑜的速度越来越慢，吴冬临也不得不放慢脚步，在走过三楼时，他突然弱弱开口：
    “哥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清楚，就当我见义勇为。”吴冬临无奈扯了扯衣服，被骚味浸湿的衣服黏在身上，让人全身不舒服，“反正他们不会停止这种行为，正好遇到时顺手帮你不也正常吗？”
    男孩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但眼睛告诉我，我应该忍受，并且记住他们怎么对我，我未来就加倍这样对待他们，我多讨厌他们，我未来就会有多强大，只要我忍到明天就能获得惩罚他们的力量。”
    那眼睛到底给他灌输了什么东西。
    吴冬临本能感到些许不适，但自己也不能多评价。
    毕竟自己的目标是李若妍，而不是这个男孩，帮忙也是顺手之举。
    “但如果我走了，你会遇到什么？”
    周杰瑜抬头看了看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3”，低下头：“反正每天都一样，不过我今天遇到了大哥哥，肯定是明天庆典发生变化的预兆。”
    “从某种程度上，我确实因为庆典而来，但其中并不是必然关系。”吴冬临有些哭笑不得，“你打算去哪里？”
    男孩摇了摇头，似乎没想好。
    吴冬临低头看了看他腿上逐渐凝固的血液，叹了口气：“学校医务室在哪里？”
    周杰瑜指了指楼下，拽了拽，似乎示意自己带路。
    两人继续向下，很快便到了一楼写着医务室的标志下。
    推门而入时，吴冬临有点懵。
    室内被打扮得如同医院，入口对面设置成医生的办公桌，桌上像模像样的摆着电脑和文件书籍，后方墙上贴着人体结构，右边摆着张供人躺的床铺，同样是按医院中住院床铺安排，盖在上方的被单一片洁白，有放着医疗箱的床头柜，以及被扯到一旁、可以拉起遮挡床铺的床帘。
    他看过门边衣架上挂着的医生护士服，就着那薄薄一层布料和魔改的开胸，顿时明悟。
    情趣性的的角色扮演py？这地方玩的好花。
    在他环顾医务室时，周杰瑜一瘸一拐走到床前，即将坐下时，吴冬临正好瞅见床单下似乎露出了金属光泽。
    “小心！”
    他马上开口制止，周杰瑜的身体停在半坐的姿势，两手却已接触到床板，立即像被马蜂蛰了般收回。
    男孩手掌当即多出三个洞，一只手的手指边缘直接被刺穿，皮肉翻开，白肉瞬间被染红，但他硬生生没出声。
    他只是默默起身走到柜子边，掀开医疗箱翻找起来，动作熟练到让人心痛。
    吴冬临快步走前，看着沾染血迹染红的白床，一手掀开盖布。
    薄布之下是泛黄床垫，其上插满手指长短的钉子，布满各种诡异污迹，从黄色尿痕到白色不明斑点，还被人用彩笔大大歪扭写的字迹。
    “中招了！哑巴！”
    其他签字笔所写的污言秽语占据床垫其他部分，密密麻麻如同群蜂，看上去格外蛰眼。
    都是小孩写的。
    吴冬临侧过头，发现周杰瑜正麻练地用酒精给自己的伤口消毒，然后用纱布包扎。
    处理伤口的手段来看，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他微微皱眉，在周杰瑜旁蹲下身，小声喊道：“周杰瑜，听好了。”
    男孩转过头，眼中噙着泪花，但一句话都没说，表情却是诡异的麻木。
    吴冬临认真注视着他，郑重道：
    “比起相信眼睛所说的虚无缥缈，不如信自己。”
    周杰瑜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
    “眼睛当时也是对我这么说的，只要等到明天我就能彻底蜕变，然后离开这里。”
    吴冬临诧异抬头，却听到一阵嘈杂声从身后传来，他当即站起看向门口，却发现门口跑来了一群人。
    有穿着贴身衣物的女老师，有之前所见流鼻涕的胖男孩，有和他一起坐周杰瑜身上的男孩，还有被挤到后面的李若妍。
    为首的胖男孩歪着嘴，嘴里似乎嚼着什么，刚进门就对周杰瑜90度弯腰，猪般哼哼唧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哼，对不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借口

    “这是怎么了？”吴冬临疑惑发问，眼角扫过正给包扎伤口的周杰瑜，他的脸上也满是不解。
    最前的女教师穿着皮质紧身衣，胸口大开，一进来便90度弯腰鞠躬，一手按住胖男孩的肩膀：
    “抱歉，实在抱歉。”
    又有一个老师匆忙跑进来，眼睛瞪得圆溜，眉毛扬得飞起，以表情演示着什么叫浮夸的紧张，一个箭步跑到周杰瑜身边。
    “小周，你没事。”她托住男孩的手，脸上挤出便秘般的心痛，“胖子的恶作剧实在太过分了，来，让老师看看。”
    周杰瑜惊恐地想抽回手，但是手掌被女老师捏住，他没能成功。
    另一个老师也同样围上前，脸上带着露齿假笑，男孩尽可能把自己往柜子和床的夹缝里挤，惊慌而又无路可去。
    吴冬临越看越不对劲，硬生生拦在他前，挡住继续靠近的人。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皱眉提问道，隐隐侧身护住周杰瑜。
    刚走来的女老师带着金丝眼镜，装扮类似秘书，蹙眉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浅笑解释：
    “哎，你是外来的不太清楚，这孩子平时比较古怪，又不喜欢和别人说话，总是被其他孩子排挤。”
    “这弄得一身是伤，来，老师帮你包扎下……”
    蹲在周杰瑜前的老师粗暴扯过男孩的胳膊，像模像样地检查上方的淤青，毫不理会他手被穿透的伤正往外渗血。
    “你管这叫玩闹？”
    吴冬临没有让开身，依然以怀疑口气质问着，伸手指向一床的钉子。
    这些算作老师的人态度也不对劲，他们在刻意劝说自己离开。
    如果周杰瑜落在他们手里，会发生什么？
    “都是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打闹磕绊，出点矛盾都是常事。”
    装扮作秘书样的老师陪笑道，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你不当老师也不清楚，这么大人了也对他们宽容点，都是国家的花朵，而且我们不也带他们道歉来了。”
    门口老师恰到时候地推来另外三四个小屁孩，他隐约对他们有点印象，都是在操场上欺负周杰瑜的人。
    他们个个都垂着头，看似失魂落魄的样子，但眼珠子咕溜溜转，其中一个矮子似乎已经快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祖国的食人花是吗？我对这里的正规教育深感怀疑。
    吴冬临默默盯着她，不由瞟过那敞开的领口。
    眼前女人看他一直盯着，反而用手臂摞过胸下，仿佛展示般让两团肉颤了颤，眯眼继续解释：
    “他们大都是被爸妈寄养在这里，也有被抛弃的，都是可怜孩子……”
    “……我们是慈善组织，一直致力于为儿童事业做贡献……”
    吴冬临本就对她没啥胃口，也已经从李若妍口中了解了不少信息，现在听着对面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只感觉心里厌烦。
    借口，都他妈是借口。
    一股淡淡香水味钻入鼻尖，他的视线不由漂移到群人之后。
    李若妍一身典雅，正对自己不断比人字形手势，似乎在示意自己离开。
    衬衫后摆被轻扯，他转过头，却见周杰瑜走出夹缝，用黑珍珠般的眼睛凝视自己，仿佛想要用眼神对话。
    不过他没有心灵感应，自然也无法光用眼睛交流。
    男孩随即摇了摇头，一手牵着皮衣女人，主动走到秘书装扮的老师身边。
    或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眼睛，周杰瑜还是选择待在他们身边。
    无论如何，自己的目标是李若妍，而不是周杰瑜，不能擅自卷入更麻烦的事情中。
    即使那个男孩将堕入深渊，他也只能看着，尽对组织任务的本分。
    “那……他的伤就拜托你们了。”
    他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三分笑容作为回应，自己快步走向门口，其他人也默契地让开路，包括那几个被逼着来道歉的小屁孩。
    在出门前，吴冬临最后回望背后一眼，周杰瑜站在两个成年人间，被孩子和老师包围在中央，默默注视着自己，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加快脚步，迅速走到走廊尽头，出门后随即往拐角一贴。
    阳光的角度随时间改变，楼后的阴影范围更大，背靠冰凉瓷砖，他尝试偷听可能随走廊传来的话语。
    “这闹腾腾的，真麻烦……”
    “小瑜，来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师们也是担心……”
    吴冬临努力辨认模糊不清的语音，集中精力时，一只手突然从后方探出，直接拍在肩膀上。
    心中一惊，他当即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偏过头，眼中所见的却是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蛋，奇异香水味随之涌入鼻尖。
    “待在这里干嘛，快走！”
    李若妍压低声音，掩着身体把他往建筑外拉，声音匆忙：“别被他们看到了！”
    她催着吴冬临尽快离开，一直把他拉到建筑后的围墙边，彻底听不见混乱情况后，才拍了拍自己洁白的胸部，咬紧嘴唇，抱住他的手臂左右摇摆起来：
    “你这家伙太冒险了！那个男孩本来就被盯得很紧，如果不是他们让我出来观察你的位置，情况就麻烦了！”
    也对，我的目标是李若妍，不能被周杰瑜分心。
    吴冬临嗅着香水味，脑门被冲得有些恍惚，开口询问：“这会引起怀疑吗？”
    “他们已经对你有疑心了！明天的事情可能会变麻烦，就怕对那车进行检查。”
    李若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情，又恢复抚媚之色：
    “不过他们的主要注意力肯定在他身上，加上你一搅局，他们必然会加强对周杰瑜的看守，对我就会松不少。”
    “庆典在明天下午三点开始。”
    她一步步凑近，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整个身体都紧贴上了他，红唇贴在耳畔喃喃：
    “下午三点半，到我们第一次交流的教室里，我需要你的帮助。”
    心理暗示！
    吴冬临心头一抖，当即伸手推开压在身上的女人，同时口袋中迟到般响起震动声。
    是组织系统对心理系异能作用的提醒！
    李若妍双手上举，呆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惊愕。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不知如何回应，正好借此匆匆找了个借口，快步跑向远处的树下。
    他闪到树后拿出手机，屏幕一切正常，没有马赛克和花屏。
    吴冬临做出把手机凑近耳边的动作，时不时点头装作迎合，眼角瞟过远处的李若妍。
    她依然站在第一栋建筑边，脸上完全没有魅惑和慌张之情，反而是若有所思般凝视他的方向，仿佛同样在观察他的反应。
    不简单的女人，现在是真信了青茉灵所说，不知道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这么一搅合，他对李若妍明天见面的话已经有了怀疑。
    为防止被察觉，吴冬临被动移开视线，在他装模作样通话完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建筑边时，李若妍已经走没了影。
    “跑的倒是快。”
    他摇了摇头，重新点进系统之中，果不其然在状态栏历史中有“心理暗示”四字。
    心理系影响提醒虽然响了，但他在提醒前就自己摆脱了出来。
    “是因为我被青茉灵影响多了，有抗性了吗？”吴冬临苦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没有回到正在搭建的舞台，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有这时间不如付诸于调查。
    而且有青茉灵作后盾，解决老朱不成问题。
    思索片刻，吴冬临重新绕回教学楼背面，确认没人在附近后，他弯腰低于窗户，从阴影摸到第三栋教学楼，直接顺着楼梯上去。
    他要先找周杰瑜所提到过，藏在这栋楼三楼的眼睛。

 第一百二十五章 注视

    第三栋楼异乎寻常的安静，或者说吵闹的人现在都集中于医务室，操场上也已经空了。
    楼内相比前两栋楼更为破败，泛黄的墙皮边缘翘起，瓷砖角落撒了层白粉，一楼到二楼还有些老旧褪色的贴画，但越往上，墙上的装饰物也越少。
    在走到二楼时，吴冬临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扇监狱般的铁栏杆门拦在二楼与三楼间，铁门呈铜绿色，表面剥落大半，铁锈仿佛麻癞子般斑点分布其上，部分小点凸出，一把铁链锁在门上。
    “这下可麻烦了。”
    他捏住冰冷的锁头，尝试掰了下，但以人力对抗手掌宽度的锁链显然太过愚蠢，他获得的只有金属摩擦声。
    “为什么偏偏这栋楼上了锁。”
    吴冬临松开铁链，看着冷光凌冽的铁条，一手摸后脑，空着的右手中浮现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
    他稍微犹豫了下，还是让刀刃划过左手手心。
    伴随刺痛和鲜血滴落，镰刀的锈斑消散，仿佛崭新出厂般雪亮，刀刃逐渐发红。
    他拉起铁链一端，将镰刀刃放在其上，向下施压。
    叮
    铁链在高温的压迫下发红，最终应声两截。
    但解决了锁，吴冬临依然没能拉开门。
    即使把锁链整条扯下，像烂蛇样摔在地上，门仿佛被胶水黏在框上，仍他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真是邪门。”
    吴冬临在门口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最终只能放弃。
    把冻手的镰刀存回空间，他此时无比希望手头有那张寻人启事。
    里面肯定藏了秘密，如果用染血铭牌的第二项能力以灵体状态应该能过去，但并不值得。
    对此处没辙，吴冬临忍不住舔了舔手心刺痛的伤口，从二楼游荡回二栋。
    仰头看过离地两米的窗户，已经能隐约听到操场上的吵闹声，医务室中的事似乎被解决了。
    他顺着楼梯，又回到三楼的老地方，在走过出口时停顿片刻，但还是选择继续往楼上走。
    男厕中的眼睛不能清除，不仅是周杰瑜对这片区域特别在意，那只眼睛还是最特殊的一个，一旦去除可能会造成蝴蝶效应。
    他打算直奔这栋楼最高处，找那只在天台门上的眼睛。
    那只眼睛位置最高，处在其他人不易发觉的地方，周杰瑜也不会经常去高层。
    四楼、五楼、六楼，每层的标志都是鲜艳的亮红色，雪白墙壁贴满一些儿童类贴画，此外就是孩童纸上画的涂鸦。
    越往上，儿童画也越多，几乎贴满墙壁。
    七楼的楼梯口被门锁上了，他无法打开，只是看了一眼后继续向上。
    八楼就是顶层，但楼梯拐角处只有一堵贴满儿童画的墙，墙壁加天花板全被画所占据，连一点白色都没露出。
    天花板角落有一个洞，需要楼梯才可能触及。
    据周杰瑜所述，眼睛在通向天台的门上，但眼前并没有能被称作门的存在。
    吴冬临仰头望向方形窟窿，其后深黑，似乎有突刺样的钢筋穿越其中，像是什么东西钻出来的通道。
    他移开视线，右手轻抚过墙上一张张画纸，突然“嗯”了一声，将一片画向上抹开。
    在水彩笔和彩铅的五彩间隙中，正挤着一条突兀的暗红痕迹，与覆盖它的五彩斑斓相比，深刻其中的疤痕反而更加刺目。
    手顺势移到后脑，吴冬临抽手时拉出镰刀，手不由一抖。
    镰刀柄像是才从冷冻室取出的冻鱼，又冷又滑，他差点没能握住。
    刀刃的红光基本黯淡，不过锋利度尚存。
    他将镰刀刃插入画下，往上一刮，顿时画纸和纸屑纷扬飘下。
    外层的儿童画作不断脱落，吴冬临硬生生刮下一指厚的纸张，其下的内容逐渐发生变化。
    更下方的画只有黑红蓝三色，白纸被黏得发灰，大部分因为磨损而不甚清晰，但其中内容令人颇为不安。
    这些画仿佛被强力胶黏在墙上，无法在不破坏的情况下刮开。
    吴冬临的表情有些抽搐，从口袋中抽出手机，对眼前的墙就是一阵连拍。
    收集完证据，他收回手机，把镰刀直插入墙面，连着表层墙皮一同刮下。
    伴随纷扬洒下的白尘，墙壁原本的洁白终于浮现，以及其上暗红干涸的三字：
    “看头顶”
    一般恐怖片出现这种景象，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但作为调查员，他必须直面这些东西。
    吴冬临压下全身发麻的不妙预感，看向自己头顶，瞳孔猛缩。
    贴满天花板的画全部消失，窟窿也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图腾。
    它占满了整个天花板，由暗红如血液般的液体涂鸦而成，竖瞳直直盯着下方。
    眼睛位于整栋楼最顶部，仿佛居高临下注视一切。
    周围的光线仿佛被那只瞳孔缓慢吸收，身旁的世界在变暗，但吴冬临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仰望着那只眼睛，连眨眼都做不到。
    铛！
    镰刀从他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
    在余光中，墙上的画也变了，火柴人被虐待的图像浮现于表面，随即被一只只血手印覆盖。
    突然间，那只巨眼的瞳孔动了，停留在呆站原地的吴冬临之上，与他相对视。
    脑中仿佛轰然作响，吴冬临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背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头依然上扬，无法移开视线。
    一条条狂暴的信息流瞬间侵占脑海。
    从影子城市到进校门前没有过程，他的真实记忆只停留在接下任务那天。
    身上被小屁孩淋上的尿液在操场时就莫名消失了。
    小巷真实存在，它连接着梦境和现实。
    特殊的窗户是镜头，它们被刻意设置进入，原本不属于这里。
    眼睛厌恶镜头，但并不惧怕。
    眼睛能反向影响镜头，因为镜头因它们而生。
    这里是……
    最后一条信息还未涌出，他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发出尖叫鸡的轰鸣，然后开始疯狂般震动，似乎要从他口袋中跳出。
    吴冬临眼前一黑，突然从被控制的状态中解脱，抱头跪在地上，张大嘴，但没法发出任何声音或尖叫声。
    他惊恐看到自己小臂的皮肤一块块突起，像是下方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欲钻出，左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口袋，抓起不断震动的手机。
    不！不能！
    吴冬临涌出不妙预感，但左手丝毫不受他的想法影响，直接把手机往后一摔。
    手机掉落在楼下，清脆响声如同丧钟般回荡在耳畔。
    他的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扬起，即将再次与头顶的眼睛对视。
    在绝望之际，一本书突然从空气中浮现，在空中翻开，劈头砸在他扬起的脸上。
    视线被书页截断，压迫于身的无形的压力顿时消散无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吴冬临低下头，沙哑干咳起来，嗓子中仿佛有石块摩擦，盖在脸上的书也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
    他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勉强按住面前的黑皮书。
    书页朝上，比印象中多了部分内容。
    书页上映着一只相同的眼睛图腾，下方还有一排秀丽字迹。
    吴冬临没敢多看，匆匆伸手抓住书，赶紧存入储物空间中，恍惚踉跄着走下楼梯，站在七楼后，那种入梦般的朦胧才逐渐散失。
    身体仿佛被抽了筋，他全身疲软，脑子中暑般眩晕，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滴落在地。
    不知换了多久，他才勉强恢复思维能力。
    “草，刚才的是……”
    他后怕地捂着头，望向八楼时却眼前一愣。
    楼梯向上延伸，但通向的是一扇被锁住的门扉，似乎直连天台，两边墙壁空白，没有贴上任何绘画，甚至七楼墙壁也是一片空白。
    “这……”
    吴冬临一时说不出话，有了刚才的经历，他不敢擅自再上到楼上。
    他被刚才发生的东西震撼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嗡嗡声。
    组织分发的手机躺在下一层的楼梯上，外表出乎意料的完好，屏幕正亮着，不断发出嗡嗡蜂鸣，仿佛随时会从地面跳起。
    从某种程度上，它确实帮上了忙，但明显没有黑皮书有效。
    “要心理系异能的提示真有用。”
    吴冬临不由感叹，走下楼梯时却全身一抖。
    “奇怪？”
    他挠了挠发痒的手臂，然后抓向瘙痒的后背，但什么都没摸到。
    视线再次往下，楼梯道仿佛螺旋向下的深渊，手机静静躺在楼梯的入口，像是灯笼鱼的诱饵般引诱着猎物。
    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走，拣起手机。
    然而在他触及手机的瞬间，屏幕亮光迅速膨胀，吴冬临猝不及防，瞬间被太阳般的璀璨淹没。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似曾相识

    十几个穿着夏装校服的小孩正在操场的游乐设施上玩耍，五六个老师正照看他们。
    蓝色外表都挡不住从内向外腐蚀的锈斑，说是游乐设施，其实也就是一个简陋的滑梯和攀爬架，但那些孩子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兴致，炽热阳光下嬉笑声不断。
    吴冬临抓着手机，呆愣在原地。
    前面放着装有压缩气球包的箱子，头上布满汗珠，但他没有心思去抹，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淌下。
    “不觉得正好遇到校园庆，顺便给我们合适的工作人员身份进入太巧合了吗？”一身蓝衣的青茉灵抱着大红横幅路过，困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愣在这里干嘛？”
    “等等！”
    他猛然叫住她，想开口解释又说不出。
    视线扫过手机，他立刻把它塞回口袋：“你有觉察到什么异样吗？”
    “没啊，我们不刚来这里，在门口能看出东西就怪了。”青茉灵耸耸肩，“你感知到什么了吗？”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感知里没有异常。”
    “喂！新来的！别愣站在那里偷懒，赶紧干活！”
    粗犷的喊声从操场边传来，老朱气冲冲地奔走到前。
    他预想着对方道歉，但眼前少年却站在原地，以惊奇神情打量自己，仿佛是在看一只珍兽，看得他全身不舒服。
    “别光看着，下午就要开庆典了，咱们时间有限。”老朱语气缓了些，“把这些气球和条幅挂上就好。”
    下午就要开庆典？
    吴冬临心中诧异，但表面上还是对着胡子拉扎的脸露出礼貌笑容：“啊，抱歉。”
    他搬着气球，发觉自己，跨出墙边阴影，耳后传来老朱的抱怨。
    “现在年轻人真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他粗犷的声音随即柔和许多：
    “小姑凉，我知道这活苦，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在这里歇一歇，我帮你搬……”
    “不，不用了。”
    青茉灵出口拒绝，快步走到吴冬临身边，吴冬临瞥了眼她：
    “今天几号了？”
    “12号，因为要找合适代替的身份延迟了一天，你不是还在旅馆抱怨过时间太紧吗？”
    她眨巴两下眼，突然和他对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恍惚袭来，吴冬临眼神放空，迷茫述说：
    “11号我们来过这里，我已经调查过了情况，接触到了李若妍和周杰瑜，但看到眼睛、拿起手机后，一切仿佛被重置了。”
    “眼睛？”
    脑中闪过天花板的巨眼，吴冬临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起来，却见青茉灵好奇的目光，连忙扯开话题：
    “你对11号的记忆如何？”
    “很模糊，基本没有细节，我好像只能记得你在旅馆说的那句话。”青茉灵眯眼思索起来，似乎也发觉不对，“而且从进校门后确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果然她能隐约察觉到，不过没我这个亲历者清楚过程。
    两人对话时已经走到舞台边，如老朱所说，整个台面基本搭建完成，全部是大红配色，其上用金色写着“庆祝幼儿园成立十周年”，以及各种龙腾虎跃般的图案。
    青茉灵在一边放下大红条幅，准备在舞台上方拉开。
    老朱扯着梯子帮忙架在一旁，一副献殷勤的样子。
    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察觉到异样，必须要想办法接触李若妍，有机会再看看周杰瑜。
    吴冬临思索着，自己搬着气球箱到舞台后，拿着打气筒开始吹气球。
    如果按记忆中的路线展开，一会儿他们会像舞台剧中人物一样陆续登场，先是小屁孩们，然后是周杰瑜，最后是李若妍。
    但舞台的变化让他有些把握不住，无法确认后续会不会发生偏移。
    蓝、粉等颜色艳丽的气球逐一鼓起，吴冬临把扎好口的气球堆放在舞台后。
    机械工作的好处是能让脑袋放空，多思考自己的经历。
    一切是在接触发光手机后重置，和组织的动作脱不了关系，问题是他们这样做的理由。
    他微微皱眉。
    因为眼睛？不能完全说通，自己当时已经摆脱影响了。
    脑中不由又描摹出眼睛图案的轮廓，上翘的两端，还有注视自己的竖瞳。
    一个被强压在记忆中的猜想正在浮现，他已经能触及到那些虚幻纠缠的视线，只差一点。
    “嘭！”
    炸裂声吓了他一跳，思绪顿时中止，立即看向堆放气球的位置。
    一个挂着鼻涕、大头大脑的肥胖男孩站在气球堆前，一脚踩下去，气球爆裂声再次响起。
    他嘴上哼哼唧唧地笑着，身后因为好奇跟来了四五个小孩。
    妈的，我好不容易才有灵感。
    “这些是庆典上要用的气球，请问能别乱动吗？”
    无名怒火涌上心头，吴冬临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走近那群小屁孩。
    “你个傻逼，我就踩，你能把我怎么样？”
    胖男孩丝毫没支住动作，后面的小孩也一起哄笑起来。
    记忆仿佛流水般淌过脑海，有他们欺负周杰瑜的样子，有自己被他们淋尿的过程，它们流淌着，最终汇聚成一只眼睛。
    随即，那群小屁孩脸上的拱火都变成了惊恐。
    吴冬临左手拎起打气筒，右手一拳打在胖子的右眼上。
    胖男孩身体后仰，像充气玩具般噗叽一下做了个屁股蹲，愣愣捂着被打紫的眼睛。
    真有趣。
    一股暴虐之意从胸口不断涌出，吴冬临嘴角咧得更大了。
    “你个狗娘皮养的，我操你妈！”
    胖男孩突然反应过来，仿佛糟了天大的委屈，坐在地上对他破口大骂。
    似乎是没被打过的人。
    吴冬临带着温和的微笑蹲下身，右手掐住男孩的嘴，堵住他可能发出的惨叫，左手抡起打气筒，直接抽在对方头上：
    “真可惜啊，我没有父母。”
    一下、两下……他完全没手下留情，砸着不顺手，干脆右手死死掐在胖子的脖子上，一边享受着杀猪般的惨叫和连绵尖叫，一边对着那肥猪的脸继续抡砸。
    最后，他打爽了，终于停了手。
    吴冬临阴恻冷笑着扔开打气筒，欣赏着胖男孩右眼肿大的乌青和嘴角鲜血，在自己之下像是被猛虎咬住喉管的幼猪样涩涩发抖，脸裤子下的草坪也湿润一滩。
    他拽来胖男孩的头，往那摊尿中一按，起身踹了肥猪的后脑勺一脚：
    “可惜只有这种武器，现在滚！”
    “救命啊！杀人啦！”
    胖男孩凄厉惨叫着，不顾脸上身上的狼狈，屁滚尿流地往后爬，手脚并用逃离舞台。
    太阳穴突突直跳，吴冬临茫然看了看被扔在一旁的打气筒，塑料壳上已经溅上了血迹，突然捂头：
    “我刚才是怎么了？”
    冲动、暴力、不合时宜，甚至把那小屁孩往死里暴打，根本不像是自己的性格。
    万一被学校里的人找上门就不妙了，难不成再看一次眼睛重置？
    塑料草坪摩挲的沙沙声传来，他猛然抬头：“谁？”
    一个瘦削的男孩站在舞台边，比同龄人比起来要矮不少，西瓜头干燥毛躁，上面还有像是唾液样的液体，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周杰瑜？”
    他认出男孩，困惑问了一句。
    这个时间点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吴冬临想尝试用名字，像记忆中一样拉近点距离。
    周杰瑜突然露出灿烂微笑，对他露出大拇指，随即勾起小拇指，比出拉钩的动作。
    没等吴冬临再反应，他转身就跑。
    不一样的是，他这次没有被别人绊倒，但在跑到台边时正好撞在一个女人的大腿上。
    “怎么了，刚才小胖他们说被人打了是什么情况？”
    来人弯下腰，衬衫扣中的雪白因动作而抖动，声音温柔。
    周杰瑜对她摇了摇头，指了指那堆气球，嘴巴紧闭。
    女人扫过站在气球边的吴冬临，盈盈一笑，从台边捏起一个蓝色气球递给周杰瑜，轻拍下他的肩膀：
    “好了，气球给你，我和这个大哥哥单独聊聊好不好？”
    周杰瑜念念不舍地回望了吴冬临一眼，这才拿着气球跑走。
    李若妍的衣服和记忆中一样暴露且色情，红色高更鞋踩过地面，眼睛依然水灵灵望着自己，浓烈香水味涌入鼻腔，但她的表情多了分嗔怪之意：
    “小孩子捣蛋不懂事，你怎么还打小孩？”
    吴冬临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和记忆中的偏差越来越多了。
    李若妍款款近身，脸上似有玩味之色：
    “小弟弟，你要知道刚才安抚那些小孩子可不是容易事，如果被其他人发现是你一个大男人对小孩出手，会被人怎么看待呢？”
    吴冬临平静看着她，她似乎也没料到他的冷淡，轻咬了咬嘴唇：
    “我们来谈谈，只要你能满足我，我就不把这事说出去，怎么样？”
    她眯眼笑笑，抬起手，钥匙链在他眼前甩了甩，正好“104”会议室的编号一闪而过，同时勾了勾手指：
    “可以叫我李若妍，小李这个称呼也行。”
    不管吴冬临的反应，她径直走离舞台的阴影，像兔子般蹦跳着离开，消失在视线中。
    吴冬临默默注视她离开，这才回到舞台正面。
    这次，他没有因香水味而头晕，脑袋清醒的很。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变了

    吴冬临没有急着招呼青茉灵，而是确认当前时间。
    十二点整，下午三点庆典开始，还有一段空隙。
    “怎么了？”
    站在框架上和老朱一起挂横幅的青茉灵转过头，对他呆站原地的行为颇为困惑。
    “没什么，暂时。”吴冬临环绕一圈，没找到李若妍的身影，“刚刚和她说了些话，但没获得有用信息。”
    他嘴上说着，手挥了挥手机，青茉灵心知肚明地对他投来视线，同时取出手机。
    “目标任务做出类似勾引的举动，和提供资料相符，还邀请我去104会议室，我打算借机行动，你用异能影响老朱，让他自己搭台子，我们一起去。”
    她打字的动作顿了顿，扫了眼楼梯上的老朱。
    “这样真合适吗？”
    “咱们马上行动，我信你。”
    吴冬临收起手机，对上方纠结的少女露出笑容。
    “啧，听你的。”
    青茉灵啧了一声，别开视线，把手头一团乱麻的绳索套在庆典台上面，从梯子上跳下，走到因他俩下来而着急靠近的老朱前。
    双眼相视，她柔声重复：
    “我们要去工作了，不必挂心，你来搭建。”
    中年男人脸上的忧虑急躁逐渐平息，瞳孔慢慢发散，随即仿佛无事发生过般挪动到她原本待的一角，开始整理她没打好的结。
    “搞定了，走。”
    青茉灵下到他身边，吴冬临不由感叹：“心理系真是方便。”
    “那之前怎么还处处限制我？”她挑了挑眉。
    “那是因为不知道嘛，而且作用在自己身上，后面察觉时多少有些不舒服。”他笑了笑，“不过如果用在正途，只要不影响我或者违背组织，应该不成大问题。”
    他已经看开了，反正想要限制青茉灵的是组织，自己这个普通的存在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妙。
    何况组织所作比起青茉灵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像亮屏手机的“重置”效果，他们对自己的隐瞒也不少。
    组织、梦境教团、黑皮书……都有太多谜团。
    两人在阴影中前进，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从边缘绕行，但操场上的一阵喧闹吸引了部分视线。
    那个流鼻涕的胖男孩骂骂咧咧地说着脏话，正被其他老师围着查看伤势。
    周杰瑜拿着气球从一旁跑过，还在呻吟的胖男孩突然暴起，把他撞倒在地，一脚踩爆气球，揪着他的领子，压在地上一顿打。
    其他小孩嘻笑着围着，四个老师看胖子没事也没过去，无视般站在一旁自顾自聊天。
    没有人去劝导，仿佛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事而已。
    “我们要去制止吗？”
    “暂时没必要。”吴冬临果断开口，“我们的任务以李若妍为先。”
    青茉灵多看了两眼，还是跟他走了。
    教学楼和普通居民楼外表一模一样，只有等进入建筑后，墙上无处不在的花绿涂鸦和贴画才能显示此处有孩童活动的迹象。
    但有了先前的经历，他看画时脑中时不时冒出被折磨的火柴人，心中莫名悚然，不禁加快了脚步。
    他熟练在二栋一层找到了104会议室，缓缓推开门。
    塑料椅、黑色靠背椅、讲台和上方的投影机都历历在目，室内没有开灯，只有阳光从窗中投入照明。
    室内并无李若妍的身影，吴冬临循着记忆，果然看到被人为搬到墙边的椅子。
    “这是放了我们鸽子？”青茉灵好在房间中打转，“不是说要和我们在这里见面的吗？”
    他仰头端详监控下断落的电线：
    “不，她已经来过了，找找看附近有什么留下的东西。”
    他们最终在讲台上找到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附加的签名正是李若妍。
    “抱歉，因为一些原因加上怕误会，所以只留了这张字条。
    这里的表面是幼儿园，实际上是不法用途的孤儿院，里面只有年轻女人和无父无母的小孩，掌权的人会对我们做出各种不齿之事，我也被他们玷污过。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逃离这里，把这里的事情公之于众。
    不需要太多的帮忙，下午庆典时他们的看管必然会松懈，我也能借此机会逃脱，但希望到时你们能来这里帮我一把，万分感谢。”
    “这内容……几分真几分假？”青茉灵眯起眼睛，狐疑喃喃，“如果我能直接和她见面，说不定能问出来。”
    “大部分真，但比记忆里少了很多，甚至是关键内容。”
    “关键内容？”
    青茉灵发问，吴冬临才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但也自然解释：
    “在我记忆中的十一号，我没有和你一起来，在这里直接和她交流。
    她提到那个叫周杰瑜的小孩是庆典上的祭品，还被暗示存在梦境教团的势力，但究竟是不是幕后指使者不好说，你还在一次路过时推测她也是心理系异能者。”
    他回忆着：
    “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我们最好的办法是先带李若妍离开，这家幼儿园内幕太深，如果有组织庇护，才好继续展开对她异能的调查，我们的任务也相当于完成了。”
    “那个叫周杰瑜的小孩，就是刚才拿着气球、被欺负的那个男孩？”
    “好眼力。”
    “眼力个屁，虽然舞台前面有些吵嚷听不清，但你在后面打人整出那么大动静，不注意才怪呢。”青茉灵无语用手点了点他的肩膀，“所以我们等到下午三点，到这里帮李若妍逃出去？”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吴冬临也颇有些无奈，情况发展和先前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他不敢再擅自去找眼睛图腾，不过既然李若妍也没提到，自己也没必要行动。
    吴冬临收起纸张，存进储物空间，总算对她述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你怎么一点都不怀疑我？像重置、被抹去的十一号，对大部分人来说听了也不可能完全信。”
    “就当是对搭档的信任呗。”
    青茉灵双手抱胸，但看到他严肃的神情，她也认真起来：
    “预感，以及某种莫名的割裂感，我说不出来，但这个世界不对劲，到处都有说不出的漏洞，就像是……”
    被打断的思绪逐渐拼接，吴冬临脱口而出：“像是公测的沙盒游戏。”
    “这比喻不错。”她眯起眼睛，确有赞同之意，“你怎么想到这点的。”
    “当时你给我微型摄像头的时候不是提到过‘路人’的npc状态，加上‘重置’、时间和记忆的异常，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吴冬临还想继续说，却看到青茉灵脸上的困惑。
    “微型摄像头？那是什么？”
    “等等，你不记得了？”他还未继续，却听到她的声音一顿，重复道：
    “预感，以及某种莫名的割裂感，我说不出来，但这个世界不对劲。”
    这……
    他一时不知做出什么回应，直到青茉灵见他呆住，一声“怎么了”才唤回。
    “不，没事，我们先不谈这些。”
    吴冬临摇了摇头，把关于异常的觉察收在心底，当即遏止话题：
    “我们先回舞台，光靠老朱一个人可不一定能搭完，我们还要搭把手。”
    ——————————————————————————————————————————
    “有多远滚多远，你个怪胎！哑巴！”
    一般这句话都是作为结尾，代表这一轮毒打结束了。
    周杰瑜默默站起身，脸上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往后一瘸一拐逃跑时，不知是谁伸脚绊了下，他顿时失去平衡，倒栽在地，脸陷入塑料绿草中。
    “哈哈哈，兔子吃草！”
    “什么兔子，分明是驴，来看我其在它身上！”
    他要紧牙关，迅速从地上爬起，在豁牙巴的男孩涌上来时把腿就跑。
    “蹦啊！兔子蹦啊！”
    一颗石头砸在他的头上，然后是各种其他东西，沙子、文具、铁皮盒子……
    周杰瑜像模像样地跳了一下，换得一片哄笑。
    趁着他们嗤笑的空隙，他飞快跑到教学楼中。
    他跌撞跑上三楼，直接冲进男厕，径直奔向最后一扇隔间门，进入后随手反锁。
    仰望墙之上的眼睛，他将右手放在胸口，左手向身边一摆，对图腾鞠了一躬，然后才直起身，头靠在眼睛下方，一直忍耐的眼泪夺眶而出，小声抽泣起来。
    “你受苦了。”
    清晰的男音在脑海中响起，声音清澈，仿佛高山清泉抚慰着他的心灵：
    “就在今天，他们将付出对应的代价。”
    周杰瑜渐渐停住哭声，眼角的泪光闪烁，敬仰地望着那只眼睛。
    “你是少数自行清醒的人，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他们曾经对你所作的事，就加倍复仇回去。”
    “我需要怎么做？”他擦干眼泪，迫不及待地凝视着眼睛。
    它的边缘正逐渐浮现出幽蓝光芒，那股声音还在继续：
    “去触碰其他眼睛，叫醒它们。”
    柔和的语气慢慢变成冷冽：
    “不用怕被觉察，我们会给予帮助。”
    “等到下午三点，在所有人注意力在舞台之时，到104会议室。”

 第一百二十八章 庆典之时

    在老朱的帮忙下，他们总算在三点前装好了舞台。
    气球点缀着红色横幅，上书“庆祝幼儿园成立十周年！”，舞台外壳呈喜庆大红色，金色龙腾的花纹怎么看都眼熟。
    “和高中毕业典礼的背景板一模一样。”吴冬临撇撇嘴，伸展有些酸痛的腰，“麻烦也是真麻烦。”
    “嗡——一二三。”
    老朱在拿着话筒试音，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滴滴——”
    高亢的车喇叭声打断试音，吴冬临循声望向校门口，只见一辆白色轿车在卡车后稍作停留，不久便有三个男人下了车。
    他们穿着西服正装，带有墨镜，也不知在大太阳下多久会中暑。
    那三人进入校门后直奔舞台，为首的方脸男人扫过吴冬临旁，在青茉灵上停留片刻，移开后对老朱开口：
    “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好嘞，试音也正常。”
    老朱拍了拍音响，把手上话筒递给这些人，恭敬地撤下台，路过第二个男人后，吴冬临瞄到他手中多了一个厚信封。
    那三人在舞台上继续测试，老朱笑眯眯地把信封揣兜里，看少年正盯着自己时脸色一沉：
    “去去去，看什么看，你们报酬之后在发，你们忙完了就快走！别碍着大人的事！”
    “啊对对对。”
    吴冬临敷衍应付，拉住一边看着台上直皱眉的青茉灵，示意她跟自己离开。
    舞台肯定是待会儿庆典的中心，早点溜走为妙。
    他顺便看了眼手机，时间已将近2：50。
    校门口又传来汽车喇叭声，他离开时扫了眼，还有其他男人正从校门处走入。
    两人重新回到正午来过的走廊，匆匆路过布满儿童画的墙壁。
    那些画在加速中扭曲，汇聚成一个个火柴小人，只不过它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但他集中精力去看时，它们又恢复正常的五彩斑斓。
    音响声冲破墙壁的阻碍，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男声：
    “大家来集中，庆典即将开始！”
    随之而来的是耳朵听得都起茧子的进行曲，轰然作响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我们先去104，别管这里发生什么。”
    吴冬临拉着青茉灵，悄然进入没上锁的104教室。
    教室中依然空无一人，椅子被凌乱拨到房间两侧，他们只能耐心等待李若妍的到来。
    借着空隙，吴冬临掏出手机，默默开启录像。
    室外的音响声还在继续：
    “大家都来了吗？马上进行点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些等不住的青茉灵走到门边，尝试从门缝偷窥外面。
    “今天，我们在这里真挚向所有付出的老师予以感谢。”
    一堆没有屁用的敬语后，男声继续下去：
    “今年，我们要选出指定的最佳学生奖。”
    “获奖者是：周杰瑜！”
    一阵鼓掌声随之响起，听着这熟悉的名字，吴冬临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要救李若妍，他们就必须放弃周杰瑜，虽是因为任务，但心理多少有点情绪。
    正在此时，房门终于被推开。
    李若妍急慌忙跑进教室中，衬衫已经滑到了肩膀上，娇嫩皮肤上布满香汗，连带着香水味也仿佛浓了一层。
    她进来时差点和青茉灵撞了个满怀，不由也愣了下，但还是焦急开口：
    “快，趁现在帮我个忙。”
    青茉灵立即捂住鼻子，皱眉后退几步，但吴冬临面色不改：“帮什么？”
    室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来，好男孩，站在这里，我们来拍张照片。”
    李若妍毫不犹豫地拨开挡在身前的青茉灵，露出暧昧浅笑，整个人扑到吴冬临身上。
    ……啊？
    他在突然浓烈的香水味中僵住，怀中尤物抬头殷殷一笑，手往身后一甩。
    咻！
    尖锐破空声刺破寂静，青茉灵脸上一片惊愕。
    一根绿色尾翼的飞镖正扎在她脖子中央，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一切发生地太快，快到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乖，别看那个婊子。”
    一双手轻捧起吴冬临失神的头颅，李若妍张开红唇，对他吐出一口浓烈的香气，身体有律择地上下浮动，大腿若有若无撩拨他的私密之处。
    她的一只手下探，伸入他的口袋，轻巧抽出手机：
    “乖孩子，下面听我的，跟着我的话做。”
    耳边的靡靡之音模糊不清，吴冬临呆滞注视着青茉灵倾倒在地，似乎已陷入昏迷，完全没在意李若妍的动作话语。
    眼中的一切都仿佛慢动作，他的脑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涌动。
    窗外突然响起一片噪杂刺耳的机械杂音，一阵刺破耳膜的尖锐声响彻校园，随后是女人和孩童的尖叫声。
    李若妍面色一冷，立即看向窗外，身下却传来烙铁般的灼热。
    热风擦脸而过，她身体一歪，马上向后跳离，刚好躲过一道闪着红光的利刃，但肩膀还是被划出一条开口。
    顿时，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从脖子到小臂，皮肤如烤肉般翻开，衣服和皮肉被烙在一起，烧焦的皮肉再次黏合，倒是没有鲜血流出。
    赤红光芒映照出吴冬临冷然面孔，他手握镰刀，步步逼向不远的女人。
    “你！怎么可能！”
    李若妍又惊又恼，随手提起椅子朝他扔来。
    刀刃破开空气，塑料椅在半空中被一切两端，他已经走到她的近前。
    眼看身后是墙壁无处可退，李若妍咬紧嘴唇，突然一把撕破胸口衣物，露出白花花一片，香水味浓到刺目。
    她拉下肩带，肆意扭动身躯，压下声音低声诱惑：
    “来嘛，听我的话，会有奖励哟。”
    你才是值得去死的婊子。
    扬起的镰刀毫无怜悯，吴冬临冷冷看着，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拿着镰刀，对着那张涂满浓妆的脸就划下去。
    “啊啊啊啊！”
    听到尖叫声之时，他的动作不由一僵，一直冷漠的表情瞬间变了。
    叫声不是李若妍的，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吴冬临惊愕地看着眼前，被自己按在墙上的不是衣着暴露的女人，而是一个一米出头的小女孩。
    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粉色蓬蓬裙，不知何时进了教室。
    那张精致小脸上被刻下一条狰狞恐怖的焦痕，从额头横跨到嘴角，一只眼睛被炙烤到发白。
    他慌忙收手，女孩尖叫着摔落在地，捂着脸不断抽搐打滚。
    我做了什么？
    “啪，啪，啪”
    一声声拍手的响声仿佛击打着心弦，吴冬临猛然转头，却见到衬衣大开的李若妍正站在讲台前，脚边正躺着昏迷的青茉灵，手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机。
    “欸呀呀，没想到是如此狠辣之人呢。”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舔了舔嘴唇，上下打量有些慌乱的他，瞄了眼身下少女：
    “可惜被人给涉足先登了，不然又能多一个玩伴。”
    “你到底是什么人？”吴冬临正过身，把镰刀换了只手，没有贸然靠近。
    “这个嘛……”女人捂嘴笑笑，轻点了下他的背后。
    一阵刺痛突然从大腿根部涌出，吴冬临惊愕转头，却看到脸上被划出狰狞疤痕的女孩正站在身后。
    她颤抖的小手抓着一把水果刀，后者已经全没入他的腿中。
    小女孩没有停止，她前倾身体，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刀把上，死命往下按刀柄。
    鲜血喷涌而出，吴冬临忍着剧痛，反脚对着她的脸就是一脚。
    女孩被踢飞一米，但又仿佛没有痛觉地爬起，眼神呆滞地从裙下抽出另一把刀，疯狗般再次向他冲来。
    被催眠的人？
    吴冬临这次没有收着力气，顺手抡起椅子瞄头砸下。
    小女孩被砸晕在地，但他也无法支撑，剧痛让他开始难以站稳身体。
    “本来是没打算对你下手的，毕竟催眠了，获得一个好的工具是绝对的好事。”
    李若妍托着头，白兔般的眼睛眨巴着，其中却满是狡猾，拎着手机摇了摇：
    “不过谁让你在的那个组织大意，把抢手货送到我们手心里呢。”
    “你妈的！”吴冬临忍着痛，想要冲上前，但李若妍只是挥了挥手。
    嘭！
    104会议室前后门均被撞开，外来的男人、女老师，以及成群的孩子堵在门口。
    除了那些冷漠的男人，老师和孩子脸上都面无表情，仿佛无思无虑的人偶。
    坐在讲台上的李若妍轻轻一笑：
    “乖孩子们，控制住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争斗

    在她开口的同一瞬，吴冬临伸手探过后脑，触及染血铭牌冰凉质感时，他毫不犹豫地将别针刺入手心。
    那些面容呆滞，一拥而上的孩童被无形屏障阻挡，他们胡乱如疯子般抓挠，尝试触及保护范围内的吴冬临。
    那些幼稚的脸对挥舞的镰刀毫无反应，他无法下手。
    “他妈的！”
    吴冬临暗骂着，手握着染血铭牌，直接顶开围上前的人群，直冲李若妍而去。
    但她身后的两个男人突然抬手，他们一左一右，分别单手做出捏取的动作。
    霎时间，染血铭牌屏障消散，甚至镰刀上的赤红都迅速黯淡，刀柄上因吸取热量带来的寒意也戛然中断。
    他惊愕抬头时，却发现自己正处在教室后部，和李若妍几乎站在空间两头，而原本挤在身旁的小孩和老师正位于门口，即将涌入。
    异能者！而且不止一个，异能也是不了解的类型！
    染血铭牌依然扎在手心，但似乎已经丧失作用。
    那两个男人也同时变化，一个面色痛苦地弯下腰，一个七窍喷血，显然为使用异能付出不少代价。
    李若妍像看垃圾般撇了眼两人，摆摆手示意其他男人把他们搬出去。
    吴冬临把铭牌按住腿后伤口上，任由鲜血将其侵染，但身上毫无变化，第二效果没能触发。
    再看到逐渐黯淡的镰刀，他突然有了不妙想法。
    他们用的异能之一是让特殊物品失效！
    如此一来，自己失去大部分抵抗能力！
    讲台上还在对话，他们完全没压制声音的意图。
    “李科员，那个舞台上的男孩是假的，在幻想干扰后立刻消失了，所以……”
    “一个个废物，就没东西按计划进行的！”
    李若妍明显有些恼羞成怒：
    “我一个人麻醉了这个炸弹，你们这么几个大男人，却让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小屁孩跑了？！”
    “白白花了一年培养，我不管是什么人捣鬼，必须把那个崽子逮回来当祭品！”
    她怒气冲冲，从胸口的白花间掏出一个对讲机，其中正传出一个男声：
    “三栋没有破坏迹象”
    “一栋三层未发现目标”
    听着其中传来的声音，李若妍的脸色更差了。
    她对着传话筒，声音一转，婉转甜腻：“如果抓到，那人记得给我领赏，我要奖励哟。”
    她随即脸色一冷，对其他门口的男人开口：
    “我看着目标，你们这几个废物站在这里干嘛，赶紧去找那个小混蛋！”
    那些男人听话离开门口，匆忙脚步在走廊响起，但对自己的情况聊胜于无。
    似乎是周杰瑜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找机会跑了。
    吴冬临一咬牙，任由铭牌贴在自己腿上，手提镰刀，准备直接和对方拼命。
    但在瞬间，他脑中闪过一副画面。
    带着金边眼镜的女老师拿着一条透明鱼线勒住自己脖子，鲜血如喷泉般滋到天花板。
    危险感知！
    他遵着本能低头躲闪，反手向后一刀。
    手中切到了某物，伴随轻微阻碍感，只听“噗呲”一声。
    鲜血喷涌，不过它们不属于他，而归属那个女老师。
    她双眼圆睁，腹部被镰刀划开，黄色脂肪和白花花的肠子从中涌出，和喷出的鲜血混杂流落地面，瞬间浸透了吴冬临的衣服。
    金边眼睛掉落在血泊中，她惊恐捂着伤口瘫倒在地，疯了般地尖叫，双手胡乱抓着肠子，想要把它们塞回肚中。
    但几乎把她腹部割成两半的裂口，让她的所有尝试都无可挽回。
    就在几秒内，原本年轻曼妙的一个美人，现在已经躺在地上，生命不断在挣扎中流逝。
    我做了什么？
    吴冬临睁大双眼，怔怔看着涌出的肠子，不妙回忆顿时充满大脑。
    他也曾这样躺在地上，惊恐看着自己内脏从缺口流出。
    不同的是，当时自己是被袭击，而现在轮到了他施暴。
    他曾经做过的任务，当时的记忆分明随着爸妈的死亡一起因放下而模糊，现在却一起涌上心头。
    “不，我……”
    但其他人没有停下，蜂拥挤进房间的孩童没有被阻碍，像一群发疯的泰迪冲来。
    吴冬临手足无措，快步后退，脚踝却突然被绊住，身体瞬间向前倾倒。
    他扫到一条半透明的鱼线拦在自己腿前，一端系在门上，一端正拽在内脏涌出的女老师手中。
    她面无血色，在临死前，对被绊倒的吴冬临微微张口，小声轻语：
    “对不起。”
    在解脱般的微笑中，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些人不是我杀的，是李若妍造成的！不是因为我！
    吴冬临眼神一凝，拼命从地面爬起，但那些孩子却已一拥而上。
    双拳难敌四手，他对付几个小屁孩还好，但他们的数目太多，光重量就够他吃一壶。
    大腿一阵灼痛，他当即转头，却见肥猪样的胖男孩正嘿嘿狞笑着，手中提着女孩先前掉落的水果刀。
    没等吴冬临反抗，胖子直接一刀刺在他握着镰刀的手上。
    疼痛让他没能握紧镰刀，一只胖乎乎的手正好抓住刀刃。
    手马上被割破，但胖子似乎完全丧失痛觉，他抓着镰刀刃就看向吴冬临的背。
    吴冬临同时感觉到另一只脚也被什么东西戳刺，一颗一颗，痛感接连不断，仿佛是刻意要让他保持清醒，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染血铭牌没用，黑皮书取不出来，摆脱不了。
    而在余光中，他看到那个胖子抓着刀刃，直接对自己的背部砍下。
    青茉灵，她还倒在那里。
    他突然仿佛又有了力量，克制着全身的疼痛，身体一扭，反身抓住小胖子的手，一手抓住刀柄，两人争夺起来。
    男孩的力量自然比不过少年，胖手皮肉寸寸割裂，甚至露出其下白骨，吴冬临反将镰刀往胖子头上按去。
    胖男孩的另一手却举起水果刀，直接扎在他的手臂之上，但他死死按住镰刀，任由鲜血洒落在自己脸上。
    胖子依然没有罢休，继续来回转动刀柄，痛感吞噬着他的思维。
    吴冬临尝试以其之道还击，但其他孩子也压迫而来，无数小手伸向他的脸。
    一颗图钉深扎入脸颊，尖锐的痛苦让他猛然睁大眼，但一根手指已经直插他的眼睛。
    正在情况恶化之时，后门突然冒出一声细声细气的呼唤：
    “大哥哥？”
    是周杰瑜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章 献祭者

    教室中所有人的动作暂停在半空，李若妍突然起身，压在吴冬临身上的孩子一同向两边退去。
    哒，哒，哒
    红色高更鞋从身边踏过，吴冬临努力抬手，但因失血和剧痛，力气在随着鲜血流逝。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只能勉强翻了个身，变成以面部朝上，艰难抬起头。
    周杰瑜站在门口，眼睛忽闪，似乎被门内血腥场景吓到了，西瓜头下的表情明显不知所措。
    款款扭着腰身的李若妍走向男孩，蹲下身，轻抚他的头发：
    “别怕，老师在这里。”
    “庆典的时候怎么跑走了，你好不容易获得了奖状哦，金灿灿的奖状。”
    男孩听着她述说，缓缓低下头，交叉的手指不住颤抖。
    “周杰瑜，快跑！”
    吴冬临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疯了般向他嘶吼：
    “快逃出去！找个人报警！咳咳咳”
    浓烈香水混杂血腥气一股涌到胸口，他喘不上气，想吐也吐不出来。
    周杰瑜往后一躲，但肩膀马上被拉住。
    “小瑜，老师不是教过你很多次了吗？不要听外来人的话，你看这是什么？”
    李若妍拿着手机在男孩脸前晃了晃，吸引走他停留在吴冬临身上的视线，一步步引导他往后退到房间中：
    “这叫做手机，是不是没见过？”
    她仿佛是谆谆教诲的好老师，教导小孩子一些有趣小知识，毫不在意身后背景由鲜血和尸体所装点。
    “那个主动接触你的大哥哥是不是完全没告诉过你？因为这个小设备是用来记录东西的，比如一些人的小秘密，他说不定已经把你说过的东西都泄露出来了哦。”
    周杰瑜的表情逐渐茫然，呆滞地点了点头。
    李若妍对男孩被催眠的样子很满意，她手牵着迷茫的男孩，将他领到吴冬临身前，露出无辜兔子般的甜笑。
    只不过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想做什么？
    吴冬临努力挣扎控制自己的肌肉，但全身发软，连手指都难以摆动。
    李若妍随意伸出手，胖男孩恭敬把沾血的水果刀递到她手中，转而递给周杰瑜。
    她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头，轻轻一笑，几步走到吴冬临旁，指甲点过他的脖颈，迅速警惕起身拉开距离，用声音盈盈诱导：
    “来，听老师的话，只要对他的这里拉一下，他就不会再背叛我们了哦。”
    周杰瑜迷茫望着倒在地上的吴冬临，低着头，仿佛仿佛被操控的人偶般晃悠站起，一步步从分开的孩童间走过，直到走至他前。
    “周杰瑜……”
    吴冬临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他的名字，自下而上却见对方眼中并无失神，偷偷瞄着自己。
    他没有被催眠！只是装出样子！
    看周杰瑜停滞不前，李若妍皱眉催促：
    “怎么了，乖孩子，快动手啊？”
    男孩没有点头，而是坚定抬头，对吴冬临露出灿烂笑容，一手用小指比出拉钩动作，一手举起水果刀。
    他毫不犹豫地，在两人震惊视线中，将刀插入了自己脖子。
    水果刀直接没入喉咙，他没有停，反而拔出后又对自己胸口来了一刀。
    鲜血喷洒，淋了吴冬临和冲上前的李若妍一身。
    李若妍疯了般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住周杰瑜的自残行为，想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但男孩几乎瞬息间失去生机，倒在吴冬临脚边。
    “你做了什么？！”
    眼间无法挽回，她对着躺在地上的吴冬临咆哮，同时烦躁地从胸口掏出对讲机：
    “带着回收装置来！有突发事件！”
    “滋滋——收——错——滋滋”
    刺耳机械噪音占据通话，伴随石头碰擦声，李若妍当即关掉对讲机，脸色阴沉，把手伸到皮裙之下，从私处掏出一个椭圆物品，一下从中扭开，开口对向周杰瑜的尸体。
    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冷汗一滴滴从她的额头流下。
    “该死！废物！都是废物！”
    突然，她边骂，边发狠地把椭圆物品摔在地上。
    那东西跳了两下，一直滚到一堆肠子中。
    吴冬临心中一明。
    特殊物品失效！
    先前男人用的是范围性异能，她手上的特殊物品也没用了！
    感知中微微触动，他看到自己脚边瘦小尸体在向外发散混浊淡雾。
    室内温度骤降，吴冬临每次呼吸都会吐出白雾，一股熟悉而恐怖的威压正在浮现，本能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诞生。
    李若妍无能狂怒之时，她身后胖男孩的猪脸上突然涌出恐惧，发出堪比女高音的尖叫声，转身就跑。
    “听话，别跑！”
    李若妍慌乱尝试继续控制场面，却惊恐发现那些孩子和女人脸上的麻木逐渐消散，一个个摆脱了控制。
    教室中血腥的场景刺激着五感，以一声女人的尖叫拉开序幕，穿紧身皮衣的女老师率先往门口逃窜。
    在触及门口的瞬间，肉块纷落在地。
    只在眨眼间，一个人便成了一具骨架，但她还活着。
    被剥落的是肉，内脏、血管、神经、骨骼丝毫未受破坏，骷髅眼眶中两只眼珠外爆，但被经络连接，没从头骨掉落。
    骷髅张着嘴，直直跌落在地，内脏还在跳动，血管神经一抽一抽，热量在低温中凝结出一片水雾。
    阳光穿透站在门口的瘦小身影，他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肉块从自己虚幻灵体间掉落。
    赤红浸透衣装，红到刺目，红到发黑。
    他微微抬头，摸了摸咽喉上深入骨的割痕。
    周杰瑜。
    不过他的身体正躺在教室中央，逐渐变冷的血液还在吴冬临的身下流淌。
    站在门口的是鬼魂。
    至少是红衣厉鬼。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报还一报

    “杀人了！”
    “啊！！！！”
    又不知是谁发出尖叫声，李若妍慌忙抓着对讲机继续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连绵尖叫声掩盖。
    胖男孩是第二个跑到门口的，但看到眼前骨架后被吓傻了，杀猪般惨叫着后退，身体却像气球一样鼓起。
    周杰瑜飘在他的上方，突然笑起来，露出嘴中有几处空缺的白齿。
    他的笑容越发狰狞，扭曲而兴奋，仿佛一头摆脱镣铐的猛兽。
    “怪物！不！不！”
    胖子更加凄惨地尖叫起来：
    “我错了！我之前不该欺负你！老师！老师救命啊！”
    没有人理会正在惨叫的胖男孩，三个女老师已经拉开窗户，孩子哭闹着、拥挤着，许多小孩因为争抢窗户前的空间被踹到在地。
    她们完全不顾身后混乱的孩童，抢先从窗户跳出逃之夭夭。
    挤在窗口前的小孩失去组织，争先恐后想够及逃生的通道，但他们相互挤压、拉扯，反而在浪费更多时间。
    “道歉？道歉有什么用？做过的事就会被一笔勾销吗？”
    周杰瑜兴奋的声音夹杂着嘶嘶漏气声：
    “这是谁的气球啊？”
    他的语气满是暴虐，和先前交流中的柔弱判若两人。
    胖子圆鼓鼓的脸突然向下陷去，仿佛被什么狠狠踩了一脚，他惨叫着尝试向后爬动，四肢胡乱挥舞。
    “哈哈，原来是长着猪脸的大王八。”
    周杰瑜咯咯笑起来，笑声凄厉，伸手扒住他因尖叫张开的大嘴，直接掰下胖子的两颗门牙。
    两条血线如丝般在空中拉长，伴随胖子的哀嚎，周杰瑜大笑着继续。
    嘴里的牙齿被一颗颗拔出，然后是整根舌头拉出嘴外。
    他没有直接拽断舌头，而是欣赏般看着胖男孩想尖叫，却因被扯住舌头而只能呜咽求饶，随后自己张大嘴。
    一股鲜血从周杰瑜嘴中喷出，浇在胖子脸上，顿时滋滋作响。
    舌头仿佛被开水灼烫，瞬间冒出深红水泡，被扯烤鸡翅一样撕下。
    胖子的脸像是黄油般融化，头皮流淌而下，直露出鲜红肌肉和血管。
    “呸”
    周杰瑜往他肚子上又吐了口血，看着血肉被缓慢腐蚀，露出黄色脂肪层，满意地咯咯笑起来：
    “烤肥猪喽。”
    “当时你是怎么踩破气球来着，啊，是这样。”
    他轻笑一声，将脚踩在胖男孩肚皮缺口上，向下用力一压。
    “啊……呜……唔呣……”
    被拔去舌头的胖子连哀嚎都无法发出，由内而外的侵蚀正腐蚀着他的气管，只能发出气球漏气般的嗤嗤声。
    胖男孩的肚子还在不断鼓胀，就像是不断被吹大的气球，其上已经被腐蚀出一块破口。
    周杰瑜欣赏着他因气体而涨到半透明的皮肤，观察其下鼓动的血管，端详胖子脸上的绝望。
    终于，他看够了一般，脚微微向下用力。
    就像是对气球的一点逐渐施压，皮肤开始下陷，但速度很慢，仿佛是在找那一临界点。
    “嘭！”
    伴随一声闷响，胖子发出最后一声杀猪样的哼哼声脸上含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小瑜，乖，听……听话。”
    李若妍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翻窗逃走，她居然坚持待在房间中，挤出勉强的微笑，尝试向鬼魂靠近。
    不过她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一切。
    周杰瑜微微转过头，平静看着，丝毫没有被催眠的样子：
    “老师，我其实知道很多，知道你是在骗我，在哄我。”
    “我知道很多东西，包括那些被你们、或者你带走的人都已经死了，知道你们想要做的献祭和庆典其实是为了养成属于你们的鬼魂，也知道第三栋楼不让我们上去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李若妍的笑容顿时僵住，两手背在身后，缓缓后退，但周杰瑜已飘至她面前，恢复了生前颤巍巍的声音：
    “不过李老师没有欺负过我，也照顾过我，至少我不会伤害你。”
    “那……看着我以前帮过你，能帮老师一个忙吗？”
    李若妍明显松了口气，继续放柔声音，抬手指向躺在地上，因失血过多逐渐意识模糊的吴冬临。
    “……唔”吴冬临想从嗓子里挤出什么话，但虚弱的身体让他无法开口。
    “哥哥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伤害他，他也没有对我说谎。”
    周杰瑜果断拒绝，但也没有介入，第一次流露出犹豫之色，视线看向倒在地上的少年，认真做了个拉钩的手势。
    头中一怔，眼睛图腾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吴冬临意识顿时清醒，却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李老师造成了学校里的所有事，是她蛊惑别人伤害我，是她害死了我过去拥有的朋友。”
    “但她在之前的日子还是影响了我，我没法真正伤害她。”
    “大哥哥，我知道你和她不是一种人，但我们也一样，我听眼睛说了，你是特殊异常处理部门的调查员，虽然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眼睛不喜欢他们。”
    “记住我们的约定，不要告诉别人我的秘密！他们也一样！”
    “眼睛会在之后处理李老师，但大哥哥一定要撑过去！”
    “你帮过我，我会尽可能帮你，但现在要进行我的报仇。”
    周杰瑜？他能这样和我沟通？
    惊愕之余，吴冬临却感觉到暖流环绕躯体，身体恢复了些精力和行动能力。
    抬眼瞄过李若妍，他选择先躺在地上装死，寻机而动。
    周杰瑜停下了和他的交流，视线上移，似乎在讲台边停留片刻，又重新看向窗口。
    他对剩余正在慌乱爬窗的孩子们露出恶劣的笑容：
    “兔子，兔子，跳啊！”
    “跳啊！我们来玩捉迷藏！”
    惨叫声不断传来，残肢断臂洒满窗台，鬼魂也毫不犹豫地窜出门外，咯咯笑声逐渐远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继续

    眼睛会来处理。
    但对自己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吴冬临脑中不由浮现出眼睛图腾，迅速联想到储物空间一直被遗忘的东西。
    他微微眯起眼，左手探向镰刀。
    见周杰瑜的鬼魂已走，李若妍沉下脸，咬牙看着在地上挣扎喘气的吴冬临，自己蹲下身，拣起水果刀。
    “你这个臭小子，敢这样坏我的好事！”
    “本来公司能获得一个以复仇为能量、被我所操控的厉鬼，敢破坏我们的事业……”
    公司……不是梦境教团的人，所以那些眼睛……
    “呵。”吴冬临继续努力够向镰刀，对气急败坏的女人露出讥笑，“谁让即使我们不来，你也得不到名为周杰瑜的厉鬼。”
    “你这个小喽啰怎么喊都没用，组织也不会在意你的消失，他们只在意那个叫青茉灵的危险物。”
    李若妍不怒反笑，身体坐压在他的后背：
    “只要等与周杰瑜无仇的员工来，她就必然落在我们手中。”
    没法拖延。
    吴冬临心觉不妙，但脑中已经闪出本能画面。
    画面很简单，以骑乘之姿的李若妍直接把水果刀刺进自己的脖子。
    简单，但难躲。
    他咬紧牙，尝试控制僵硬的身体往侧方扭动，却被背上的人压着无法躲闪。
    “咔擦！”
    传来的不是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而是清脆的撞击声。
    吴冬临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背后并未穿来痛感，他的左手顺势摸到后脑，手中瞬间浮现出一块物体，向着李若妍惊讶的脸就糊了过去。
    一只布满脓疱，肿胀而留着粘液的断臂砸在曼妙的脸上，留下一片黄色恶心的痕迹。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李若妍顿时尖叫起来，吴冬临艰难转头，却看到惊悚一幕。
    浓妆被糊开，那张还算可以的脸庞瞬间扭曲，她被扔到的右眼开始向外凸出，一个个半透明的鼓泡不断从皮肤下涌出，瞬间占据了半张脸。
    这是上次在卢归帆事件中，被黑猫扯下的断臂，能通过粘液让对方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凄惨样子！
    如果不是灵光一闪加上她所说的公司，他还真不好想起自己储物空间有这一危险东西！
    噗
    断臂被甩落在地，随之是半透明鼓泡的破裂。
    李若妍疯了般推开前门，直接奔出房间，但吴冬临此时也丧失了追击能力。
    “还好，撑过去了。”
    他勉强够向一边，右手抓到李若妍丢下的水果刀，但看到它的样子时愣了愣。
    水果刀断了一半，刃口啃啃洼洼，似乎是被用于砍过异常坚硬之物。
    吴冬临把没用的刀扔到一边，摸到完全冷却的镰刀，用手肘做支撑，缓慢而坚持地向讲台爬去。
    青茉灵依然倒在地上，她从开始昏迷到现在，但和遍体鳞伤的自己一比，他还不如提前晕过去。
    不过他的目标不是青茉灵，而是被李若妍放在讲台上的手机。
    如果不尽快和组织联系，就自己现在的情况，怕是要流血而死。
    嘭！
    门被撞开，一群大汉鱼贯而入，为首的带着墨镜，是那些先前被李若妍派出的人。
    他们像扫垃圾般看过挣扎的吴冬临，丝毫没有停留，直接两人拽住青茉灵的胳膊，粗暴地把她向门外拉去。
    “……不……”
    吴冬临艰难从嗓子中挤出声音，但后门走进来了更多人，有人从背后狠狠踢了他的肩膀一脚。
    “要带走他吗？”
    男声绕过他的身边，走到前方。
    “把他的手机带回去研究，人扔这里就行。”
    妈的。
    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他的视线凝视着被他们拖动的青茉灵，世界仿佛在变红。
    但男人突然停住了，他愣然看着门口，身体像气球般膨胀，不到五秒便由内而外爆开。
    鲜血糊了吴冬临一脸，但稚嫩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哥哥，谢谢你吹的气球。”
    咚咚咚！
    在他开口的同一瞬，104房间的窗户自动拉上窗帘，门全部合拢，把后续赶来支援的人拦在门外，也挡住了屋内人拖拽青茉灵的出路。
    外面的人在尝试破门，但伴随一阵刺耳的杂音，一切都归于寂静。
    “警戒！”
    戴墨镜的男人放下拽着青茉灵的手，手伸向怀中，似乎是准备掏出特殊物品。
    但在下一瞬，一把匕首直接从他的左眼中刺出。
    那匕首上下挑动两下，一只黑手从男人背后探出，拔下他的眼球。
    幽蓝光芒照亮房间，黑板簌簌作响，蓝色花纹向外蔓延，生长成一只熟悉的眼睛图案。
    黑手抓着男人缓缓后退，将他拉入图案中。
    幽蓝光芒吞噬了躯体，屋内剩余人纷纷后退。
    从眼睛中央走出一个全身黑袍的人，身高足有两米，在他人反应过来前，同样穿着的黑影掠过，除了吴冬临和青茉灵，公司的人眨眼间被抹了脖子，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一具具尸体倾倒在地，露出其后伫立的黑袍人，数量和公司的人对应。
    他们围成黑压压一圈，颇有种仪式感。
    现在，室内全是梦境教团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一百三十三章 青茉灵

    他们的行动极快，黑袍人们一语不发地把尸体拖入黑板。
    教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室内光线在变暗，所有的光芒仿佛都在往幽蓝眼睛涌去。
    吴冬临用脚努力够触掉落的肿胀手臂，抬头看着讲台前的黑袍人。
    他们的面容被黑袍遮挡，即使从下往上看，露出的部分也被阴影笼罩，无法辨认。
    为首的黑袍人站在青茉灵前，微微弯腰打量她，轻声开口：
    “那些可悲的人把麻烦扔到了我们手里，不知道她所受麻醉作用的时间，不要擅自移动。”
    “那个男的怎么办？”
    伴随在他身旁的另一人在说话，声音很年轻，听上去有点痞气，很耳熟，但吴冬临联想不到对应的人。
    “需要处理掉做养料吗？”
    他的身体猛然紧绷，握紧手中镰刀，随时准备在他们靠近时暴起，却听见门口传来细声恳求。
    “大哥哥对我很好，如果没有他吸引李老师注意，我也没办法这样脱身。”
    周杰瑜半透明的灵体飘入房中，拦在吴冬临前方，对黑袍人低着头。
    似乎在梦境教团的人面前，这只厉鬼还是那个自卑的孩子，声音虚弱地断续：
    “他……他是我的朋友，所以能不能不要伤害他。”
    “抬起头，孩子，对自己要多一些自信。”
    为首两米高的黑袍人蹲下身，摸过周杰瑜灵体的头部：
    “你是自愿献祭者，更是受到先知的指引，是被选中的清醒之人，我们会一同追随真相。”
    他同时对地上的吴冬临点了点头：
    “在先知的指引下，教团一直避免与组织直接冲突，他也已有过清醒，我们自然不会对他出手。”
    理性、宽容，比起来李若妍和科迪公司才像是真正的邪教。
    但他的下一句话，给吴冬临不切实际的联想泼了盆冷水：
    “设置转移装置，把这位女士带走。”
    梦境教团对青茉灵一样渴求，这点轮到哪方都一样。
    不能让他们得逞！
    青茉灵……她……
    吴冬临努力向前伸手，仿佛那是一种执念，一种发自心底的意志要阻止他们带青茉灵离开。
    然而未等黑袍人行动，地上的青茉灵先动了。
    她的身体在颤动，一只手突然悬着空中，仿佛无形丝线操控的人偶，上半身缓缓提起。
    一片黑袍人明显慌张起来，絮叨低语相互交流，为首的黑袍人突起起身，带着周杰瑜来到眼睛图腾前。
    “你们先走。”
    他坚定吐出话语，回头看向眼睛，语气中多了分憧憬：
    “之后，我的位置交给副位。”
    青茉灵已经起身，反手拔去脖子上的麻醉剂，头向一旁扭动，抽搐逐渐缓解。
    其他黑袍人同步对他鞠了一躬，没有人反驳，他们沉默执行了为首之人的命令，带着周杰瑜一同消失在眼睛图腾中。
    为首的黑袍人伸手抹向黑板，幽蓝光芒散作萤火，飘散消逝于空中，眼睛图腾也不复存在。
    他闭上眼，转过身，两米高的身躯在少女面前跪倒，发出咚一声。
    黑袍人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头深呼吸，嘴中开始喃喃：
    “指引我通向真理，引导吾等看清真实。”
    “以吾灵魂以交易，与您契约，压制这副躯体的醒悟，继续这真实之梦。”
    他猛然抬头，睁开双眼，毫不犹豫地与青茉灵对视。
    视线越发模糊的吴冬临全身一颤。
    熟悉而恐怖的威压降临在狭小空间中，他能看到的背影越发陌生起来。
    本能让他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看到黑袍下有无数锋利之物鼓起，刺破布匹，看到那具容器苍白皮肤上翻涌的黑影。
    苍白手臂上睁开一只只眼睛，它们密密麻麻，瞳孔四处转动，似乎在找寻察觉它们的人。
    一股热流从脸颊滑过，吴冬临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不断有鲜血从自己眼中流出，本能的预警也达到最高峰。
    不能看下去，看下去我会死！
    他低下头，死死闭上双眼。
    耳中依然是诡异的寂静，多余的声音在其中格外刺耳。
    有晶体的清脆摩擦声，以及叮当掉落的声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紧闭双眼。
    脑中被混沌占据，意识远离之际，在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条漆黑长廊，耳边伴随有若有若无、仿佛音乐盒演奏的空灵声响。
    直到青茉灵担忧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喂！醒醒，不能睡着！”
    吴冬临挣扎着睁开眼，正看到青茉灵一脸担忧地跪在自己身边，手足无措地压在他的腿，似乎想帮自己止血。
    好像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她恢复正常状态了。
    眼见吴冬临睁眼，她也丝毫没有放松，焦急开口：
    “我已经用手机告知组织申请支援了，还需要做什么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满地都是……”
    “妈的，我怎么就不会急救……”
    还好，青茉灵没被任何一方抢走。
    还好，她没事。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满意与充足感涌上心头，吴冬临对她勉强挤出笑容。
    青茉灵还在说着什么，但吴冬临头一沉，放松下来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嘀——嘀——嘀”
    “什么声音？”
    青茉灵快步跑到窗口探出头，却见校门口的卡车正在倒车。
    她直接一脚跨在窗台上，想要翻过窗户，但回望过吴冬临，她最终没有离开房间。
    “啧，那帮人来的也太晚了，快点啊。”
    青茉灵焦急地在讲台边踱步，视线却自动转向黑板。
    黑板布满粉尘，被脏黑板擦糊成一团，但在模糊间似乎残留有某种印记。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吸引着，她靠近黑板，缓缓将手放在其上，仔细辨认起图案。
    苍白手指扫去粉尘，青茉灵沿着线勾勒着轮廓，逐渐入了神。
    她全心全意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忘记背后摊在地上流血的吴冬临，忘了室内的混乱，也忽略了讲台和口袋中疯狂震动和闪亮的屏幕。
    她的眼睛逐渐发散、空虚，手下已经画出眼睛的轮廓，但指尖停在其内部瞳孔位置上，久久画不出它的样子。
    讲台上手机的亮度越发明显，仿佛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小型太阳，但似乎被某种无形力量束缚，它们无法向外爆发。
    青茉灵张开嘴，空洞冷淡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有一只猎物在陷阱里”
    ——————————————————————————————————————————
    “那群混账！屎都不如的废物！”
    李若妍捂着自己半张肿胀的脸，大骂着缓解脸上硫酸灼烧般的痛苦，看向驾驶座的司机：
    “朱班！给我快开去仓库，那崽子用的是浮肿那个死窝囊的手，他背后肯定有更危险的东西！”
    “那些员工……”
    “都是耗材，如果他们回不来，也不是我们的问题，这个销售点报废。”
    李若妍一把接过老朱递来的绿色糊状药膏，啪一下胡乱抹在脸上。
    效果立竿见影，鼓胀的肿泡停止蔓延，隐约有消退趋势。
    “那个少女……”
    “有了这次，组织肯定会提高对她的监视。”她眼神不善，“不过他们显然没对外透露她的危险性，我们还有更多机会。”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朱的声音逐渐拉长，“那个少女，她的眼睛。”
    “什么眼睛？”
    李若妍翘起二郎腿，挑眉问道，但驾驶座的人没有回应。
    “朱班，我以上级的命令要求你，说。”
    驾驶座的人毫无反应，李若妍也渐渐感觉到不对劲，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人，但老朱毫无反应。
    “你……”
    她还没能多说，一只手突然拉住她的安全带，粗重的呼吸声伴随晶石摩擦声。
    “你干嘛，要搞找个僻静地方，我可以给你奖励。”
    李若妍打走他放在胸口的手，矫情蹭了蹭，转头时却僵在驾驶座上。
    老朱头转90度，保持露齿笑容，脸皮不断抖动。
    他嘴中满是半透明状的尖牙，一块块锋利的红色晶体刺破眼睛，由内向外不断生长，皮肤下凸起像蚯蚓般蠕动，随即被竹笋尖样突起的晶石刺穿。
    他的喉咙中似有晶石摩擦，发出的却是一阵沙哑机械声：
    “眼睛，好美”
    “有一只猎物在陷阱里”
    “不！你！”
    老朱的手依然按在方向盘上，不断生长的结晶将他的手和方向盘固定在一起，像是一块琥珀，窗外景物后移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卡车在路上疯狂加速，横冲直撞，但周围的路人仿佛没看到般自顾自地走着路，也没有其他车辆减慢速度。
    道路几乎一条直线，形成无比适合的加速道，尽头正对一面拦截工地和道路的蓝色铁皮墙。
    李若妍惊恐想要摆脱安全带，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老朱依然咧嘴笑着，身上晶石占据半截车厢，其中呈现出一只只眼睛。
    竖瞳鲜红，瞳膜幽蓝，所有目光停留于她之上。
    “不！”
    “不！”
    在女声的惨叫中，一辆货车径直撞向正在施工的工地，压倒铁皮遮墙，冲过机械运动的人群，一直撞在起吊机上才堪堪停下。
    随即，一团火球在空地上炸裂，火光闪烁。
    火球没有按正常的物理规律消失或引燃周边，它不断膨胀，直到变成一团灿烂光球，逐渐吞没周边事物。
    教室中的青茉灵突然转头看向窗外，眼中依然空洞。
    灿烂的白光笼罩天穹，直到吞噬一切，整个世界才重回寂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案

    闪烁警灯停留在校门口，拉起的黄色警戒线也拦不住其后传来的一股血腥味
    杨庆光不由皱眉，从警戒线下钻入现场，在操场的游乐设施旁看到了自己的老搭档。
    王九菊正盯着地上四块用粉笔画出的圈，警服穿得虽规矩，但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它们呈现标准的圆形，直径平均半米，连大小都分毫不差。
    一部分标志零散摆在周边，上面都带着编号，部分采样人员在附近忙碌。
    门口的警车越来越多，有警察正在辅助驱散附近好奇的人群。
    “小杨，你来了。”
    王九菊从圆圈中抽离视线，看向身旁的杨庆光：
    “猜猜这是什么？”
    杨庆光蹲在圈旁，伴是猜测：“凶器？”
    “这样的凶器是什么，瑜伽球吗？”王九菊自兜中掏出一支烟点亮，“呼，最近可要不清闲了，这种性质严重的大案可少见。”
    “这里原本是八具尸体，四个受害者的四肢粉碎性骨折，肢体被折在背后打了个结，肚子被剖开，嘴里塞着肺，身体被肠子包裹得像肉丸一样，就这样摆在这里。”
    “为什么说是八具尸体？”
    他吐出一口气，瞟了眼面露不适的杨庆光：
    “你想下包饺子，上面是饺子馅，下面肯定有饺子皮，剩下四具头被塞在那四个做‘馅’的肚子里……”
    “说受害者死相就说，你别用吃的比喻。”杨庆光掩住鼻子，眉毛拧在一起。
    “呵，要知道清理现场的可不是咱们。”
    哒哒哒。
    背后传来响动，他回头看去，只见有有穿着警服的人从楼里跑出来，扶着墙不断干呕。
    “简单来说，凶手屠杀了整个学校，没放过一个老师或小孩，手段极其残忍。”王九菊指了指建筑，“尤其是104室，想进去做好心理准备。”
    杨庆光起身，径直走向建筑。
    从背后传来王九菊的吼声：“别吐在现场，要吐去外面吐！”
    刚进入走廊，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又看到三四摊用粉笔勾出的形状，个个奇形怪状，甚至还有叶子和花朵的形状，有的在地上，有的贴着墙面，像是有人在所到之处随手涂鸦。
    越是知道这是人的前提，越明白这些图案代表的恐怖。
    外侧的玻璃窗被打开，下方还有一块兔子状的粉笔圈。
    为避免破坏可能残存的证据，杨庆光没有进门，只是绕到窗户往里面一望，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
    “……草，什么丧心病狂的混账。”
    他只能联想到一个词：人间地狱。
    入目一切都是猩红，整个房间被血液浸染，到处是分散的血肉内脏，一滩滩肠肉间是带着血丝的白骨，部分碎骨扎在墙面。
    噗叽
    一段挂在灯管上的小肠滑落，掉在泥泞肉块间，发出恶心滑腻声响。
    房间内有四具尸体，暂时还没人来进行整理记录，现场保存完整。
    粗略一扫有两具孩童尸体，一具大人的，另外两具因残缺不全而难以辨认。
    难以辨认的一个位于门口，一个在教室后方的黑板边，稍大些的像被拨了皮的猪，黑板边的更是只能勉强看到脊椎以确认是个人。
    洋娃娃般的女孩在墙边瘫坐着，蓬蓬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一道可怖的焦黑伤疤划过她的脸，割破了她的眼球，锁骨到颈部都被割开，也是至她于死地的主要原因。
    在教室中央躺着一个男孩，他脸朝下倒地，也是房中尸体最完整的一具，杨庆光看不清其上伤口。
    在男孩右后是一具女人的尸体，她的肚腹被割开，肠子流了一地，一只手死死往前伸，似乎临死前还抓着什么。
    她手指向的地方没有喷溅形血迹，似乎构成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形。
    血液的量对不上，有被转移的尸体？
    杨庆光紧咬牙，忍着肚中翻江倒海：
    “什么人能干出这事！”
    “二十一个小孩，五个成人，除了104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逃跑过程中被杀的。”一股烟味从身后飘来，“凶手应该不止一个，团队作案才能做到不让一个人逃脱。”
    “奇怪的是这些人没留下任何可见线索，也不知道他们行为目的。”
    “或者就是纯粹的疯子。”
    杨庆光避开视线，不愿再看里面令人不适的场景。
    他心中有隐约的预感，这件事并不简单。
    “你就跟在我身边看看，别乱碰东西。”王九菊灭了烟，把烟头扔回空了的香烟盒里。
    滴滴—
    他腰间的对讲机红点闪烁，王九菊拿起对讲器，粗糙沙哑声音从其中传出：
    “王局！楼上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快派人上来！”
    “哪栋楼又发现尸体了？”
    “第三栋楼，不是尸体，情况比较复杂。”
    杨庆光和王九菊相对视，还是王局先开口：“走，我们上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三栋楼

    第三栋楼位于学校的最内侧，内部是没装修过的毛胚房，灰色混凝土部分剥落，在墙角堆积，地面坑洼不平，但又没有太多灰尘，似乎有人清理过。
    一股中药混杂香火味在楼道中徘徊，它们融入每一寸墙壁，无处不在，也找不到源头。
    在二楼安着一扇铁门，钢铁扭曲挤压向外，门被粗暴撕成两半，露出足够人员进入的缺口。
    想不到能造成这种破坏的工具。
    杨庆光眼角跳了跳，看向站在门旁，先前上楼探查的两个警察：
    “楼上没有尸体？还是被人处理过？有没有重要线索？”
    “唔”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个警察就面露菜色，另一个默默掏出塑料袋递给他。
    转头时王九菊已经钻过铁门，在楼梯上等着自己。
    杨庆光心中虽有疑问，但还是闭上嘴，快步跟上。
    铁门被撕扯开的边缘层次不平，不像是切割工具造成，更像是被猛兽生生扯开。
    三楼比想象中“正常”，三个房间悬着灯泡，内部处于没装修的毛胚房状态，徒有四壁，但至少没有异样。
    “窗户这么高，真有人够得到吗？”
    杨庆光仰头看着走廊上的窗户，向上伸手比划，勉强能够到下缘高度。
    “前两栋楼也是这样，可能是某种设计缺陷，或者有人故意为之。”王九菊拍过他的肩膀，“走，把这里看完再下结论。”
    但再往高层走，情况似乎不对劲起来。
    从四楼开始，墙上窗户都被木板封上，离地两米的小口都没留，走廊昏暗无光，天花板也没有灯一类的照明设施，难以想象晚上的样子。
    空气湿度明显高了许多，呼吸进出带着股霉味。
    四楼的房间和三楼相同，五楼房间则触目惊心。
    三间房间里有许多铺在地上的毯子，内部的恶臭让人乍舌。
    毯子单薄破烂，像是被狗撕咬过的破布，墙角爬满青苔，一只只乌黑油亮的大蟑螂丝毫不顾及活人的眼光，在房间中肆意爬动穿梭，苍蝇四处飞舞。
    恶臭的来源是角落的两个蓝色大桶，它们的外壳都被污物染得发黄，溅射的黄点散布在之后的墙壁上，隐约能看到白蛆蠕动，应该是便桶。
    恶心，但确实没有尸体。
    杨庆光捂住口鼻，正往内部踏出一步，王老菊便从一旁拦住了他：
    “等技术人员来收集证据，别破坏证据。”
    “这是给人住的地方？简直连现在的监狱都不如！”杨庆光对眼前所见而气愤，但警察的职责让他保持理智。
    事情已经发生，他们作为警察也已经来迟了一步。
    他们一间间扫过相同的场景，最后上楼。
    五楼和三四楼一样空荡，但室内蒸腾的恶臭依然盘踞在鼻尖。
    和楼下的粪臭不同，像是大夏天摆在室外一个星期的腐肉，但其中还混合有怪异的清香。
    “漂白粉，可能这里有过血迹或者尸体，但痕迹都被清理过。”
    王老菊判断着，两人没有进门，继续往上。
    六楼的单元门半掩着，铁索已经断裂在地，门上歪扭用红漆画着一个指向内部的大箭头，一旁斜写着两个小字“证据”。
    “这是什么意思？”杨庆光皱眉，“凶手留下的线索，或者是对我们的挑衅？里面可不可能有埋伏。”
    “教训过你多少次，保持适当的警惕，但在不清楚情况前不要妄下判断。”王九菊叹了口气，“进去简单看看，别乱动东西。”
    六楼走廊地面更加坑洼不平，在打开房门前，两人都不由一愣。
    三间房间的墙壁被人为打通，使内部空间看上去格外庞大。
    在房间中央有一个大理石砌成的方形大池，内部已经被放空，但依然残留着刺鼻气味。
    室内胡乱堆放着蓝色大桶和各种化学试剂，甚至在池子不远处还摆着一台工业用切割机，一台碎纸机和一个大型熔炉，烟囱似乎直通楼上。
    “焚化炉。”王九菊一眼看出了那东西，扫过室内瓶罐，“很多管制化学药物、强酸、还有福尔马林。”
    他迅速拉着杨庆光远离门口，后者站在他前方，现在眼角被刺激地不断流泪：
    “叫后来人没有防护措施别进来，不知道里面有其他什么危险化学物，我们先上楼。”
    七楼之上连接着顶楼，楼梯间门同样被拉开，箭头则是被画在了地上，直指向不远处的门。
    门没有被完全合拢，随着他们走近，其后触目惊心的场面也展现在眼前。
    房间中放满存放架，一眼看去像是快递存放点，但其上物品并不适合快递。
    瓶罐摆满货架下层，其中储存着各式人体内脏，它们的大小不像成人，考虑到学校里的存在只有一种可能。
    杨庆光抬起头，正对架子最上层那几个被做成标本的人头。
    幼小的脸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但都满是恐惧和痛苦。
    相比之下，那些摆放在架上，用苍白骨骼制成的工艺品反而没那么大的冲击。
    在货架中央贴着一张照片，一张合照。
    照片上是十个大人和五十个孩子，他们在一起微笑。
    一半的人头被红圈圈中，另一半被画上了大红叉号，有一个孩子的脸被划花。
    其中五个孩童的头上被画了小箭头，分别指向那五个人头标本。
    一股消毒剂的气味充斥鼻腔。
    那些东西，是真的。
    “这是什么畜生能干出的事？！”
    无名怒火在胸中涌动，杨庆光骂了一句。
    王九菊也不由皱眉，拉着逐渐激动的他离开房间，继续看剩下的区域。
    剩下的房间几乎是按上世纪监狱的布置，门由厚铁制成，不过这些钢铁在他们来前就已经被人破坏，像废铁般被扔到一旁。
    锁链由天花板固定垂下，墙上悬挂有刀、锤、斧等各式利器，他甚至又看到了一台碎纸机。
    整个房间中布满灰尘，更多刑具被白布遮盖，即使是白布也被灰色浸染，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
    在正中央的墙壁上，歪斜的红色字迹涂鸦着大字：
    “他们没能得偿所愿完成献祭”
    “应得的代价”
    两位警察在门口面面相觑，随即退出。
    “我收回之前的猜想。”
    杨庆光率先打破沉默：“我觉得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为，然后进行了报复。”
    “行动的肯定不止一人，可能是一个组织，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害。”
    “他们自以为是、无法无天，避开法律对造成这些的人进行惩罚，以为自己是什么义警。”
    “但他们还是暴露了本性，居然也对孩子下手！和这些学校里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义愤填膺的杨庆光，王九菊只是看了眼已经空了的烟盒。
    新人还是懂得太少，光气愤，后面背景硬不一样只能无视。
    他会在未来吃大亏的。
    顶楼的门被关着，他们没有打开。
    “王局，快下来！”
    楼下突然响起呼叫声，还没等下楼，一个人就已经跑来，正是先前守在二楼的警察：
    “上……上级派人来了，有特种部门来接管，要求我们先行离开，之后由他们全权负责。”
    “他们负责，之后和我们没关系了？”杨庆光脱口而出，“那是什么部门，敢这样接管案子？”
    “小杨，别问了。”王九菊拦住他，“听上级安排，难到你想被开除吗？”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杨庆光咬紧牙，但想法只能往肚子里咽，还是跟随他下了楼。
    在走过三楼之时，他微微抬头，只见大红的“3”。
    数字在流淌，在他的注视下扭动融合，汇聚为一只竖瞳眼睛。
    “什么？”
    “怎么了？”走到楼下的王九菊见他不对，开口询问。
    杨庆光赶忙擦了擦眼睛，再看时也只有一个“3”映在头顶，松了口气。
    “可能是我看错了。”
    “走，你就是太年轻，太容易上头了，好好锻炼心态。”
    “好。”
    警察来去，眼睛只是静静看着。
    它在二栋楼俯视整个学校，在第三楼层数字3的天花板上，在操场被封锁的游乐器材下窥视。
    它只是看着，看着这个可悲的世界，直到一切都被白光吞噬。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治疗？审问？

    吴冬临在白光中缓缓睁眼，却发觉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白色天花板和瓷砖，黑色墙壁，加上那扇监狱样的铁门，他一眼认出是第一次来影子城市时养伤的单独房间。
    他尝试移动身体，手脚却被紧锁在床上，甚至连脖子都难转动一下。
    沙沙——
    布料摩挲声从身旁传来，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黑影浮现在床尾，铁黑色面具与他相对视，其上银色涂出的“81”明晃醒目。
    “你醒了。”81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他所带的情感，“组织有些事想问你。”
    在阳光幼儿园的种种经历和异样闪过，吴冬临忍住对上级龇牙咧嘴的冲动：
    “手机提供的资料有误，情况恶化太快，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青茉灵用手机申请了支援，我们及时采取了救助和介入。”
    81似乎无视了他的不满，淡淡回了一句后自顾自讲述：
    “那家幼儿园是科迪公司的备用‘员工素材’来源，用于养成鬼魂供他们驱使，然而学校内的相关人员全被莫名灭口，接手后也没能找到可询问的鬼魂。”
    苏醒时迟钝的思维逐渐清晰，吴冬临连忙打断：
    “不对，当时李若妍跑了，她……”
    “她也死了，死于车祸。”
    81凝视他不可思议的表情，声音平静：
    “车里两具尸体分别是：李若妍，科迪公司主管人员，心理系异能者，预估能力为中上级别；朱泽强，科迪公司客服，异能为‘捷径’。”
    等等，那个老朱也是科迪公司的人？！
    我之前在那工地接触到的说不定是他本人，如果他真是装出来的……
    在吴冬临错愕后怕之际，81轻敲床尾的椅子：
    “重点不在于他们的身份，而在于他们的死。”
    他缓步走到床头：“他们死于车祸，载你们去的那辆货车径直撞入工地，油箱破裂引起爆炸，所幸没有无辜人员死伤。”
    “我们想知道的是，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吴冬临一脸懵逼，但看眼前审视自己的面具，他不得不开口解释：
    “我甚至是刚才才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知道？”
    记忆中隐约闪过画面，他突然一愣。
    自己让青茉灵对老朱进行过催眠！
    事件重置的前后，她都对老朱用过异能！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81的面具突然从视线外探出，直接横在他的脸前，冰冷面具中透着丝丝冷气：
    “还是说，你想帮自己的观察目标掩埋实情。”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吴冬临瞬间喘不过气，脑中却自动冒出青茉灵的脸。
    那张脸和日常中的她不同，她面无表情，皮肤呈现半透明状，眼珠漆黑，其中仿佛蕴藏着通道，一旦直视就会深陷其中。
    “我不知道，只记得十二号搭舞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男孩，后面我们帮助李若妍逃跑，被她暗算的时候，那个男孩跑来打断，还不知怎么在我前面自杀，然后变成鬼后屠杀了整个学校。”
    嘴中的话语自然流出，他知道自己在说谎，但完全控制不住所述说的内容：
    “那个男孩一直被欺负，不知怎么摆脱了李若妍的控制，但后面的情况不太清楚，只记得看到青茉灵好像清醒了过来。”
    “很好。”81微微点头，抬起身来，“更深的事情不要去追究，你们这次不用写报告，交给后续处理人员。”
    “好好休整，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你就能回到住处。”
    他转身远离走出房门，关门声传来，随之是电子锁合拢的声响。
    吴冬临堵在胸中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挣扎了两下，但绑住肢体的束缚并没有松，只能在床上躺尸。
    “至少给我松绑啊。”
    他喃喃着转动眼珠，尝试用余光打量身边事物。
    81对自己的态度不大对劲，如果组织一直通过手机监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除非有什么屏蔽了他们的监视，或者刚才是在套话，用来观察我思维和记忆的状态，比如
    比如梦境教团，以及他们提到的“清醒”。
    吴冬临心中顿时通明。
    不管现在所处的是怎样的实验场地，组织并不是完全的掌控者，所以需要窗户和手机进行监视，需要像81这样隶属组织的人介入，而意识到所处情况的其他活人，很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
    但梦境教团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是如何渗透进入的？
    “似乎是我不该考虑的东西。”吴冬临无奈笑笑。
    刚才虽然糊弄过了81，但那种似曾相识，无法控制身体的状态似乎已经发生了多次。
    看着天花板，他只能一直胡思乱想。
    “总感觉忘了什么，现在几号几点了。”
    肚子不算饿，应该没过多久。
    不对，我已经多久没吃过饭了？
    吴冬临皱起眉，无论是11号还是12号，他都没有午饭对应的记忆。
    他在床上扭动身体，背后却是一阵麻木，感受不到床褥的柔软，反而像有什么膈着。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顾脖子上束缚物勒出的窒息感，硬扭着头看向身旁。
    淡蓝床垫上布满猩红结晶，仿佛结了一层硬壳。
    它们的源头正连自己被绑在两侧的手臂，其上密密麻麻刺出血红结晶，像是从皮肤中生长而出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不详之光。
    “不，不，这……”
    一股强烈的困意突兀涌上心头，无论他有多惊愕，似是一种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他的眼皮越发沉重。
    不能睡着，不能忘记！
    吴冬临强行克制，但终是困意占了上风。
    脑海中，他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幕幕景象。
    李若妍、周杰瑜，以及厕所的眼睛。
    眼睛。
    在视线即将消亡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片自天花板发出，吞噬黑色墙壁的炫目白光。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任务结束

    再次睁眼时，吴冬临所见是自发白光的天花板。
    他第一反应便是伸出手臂。
    皮肤光滑，转动正常，并没有结晶的痕迹，仿佛刚才在内室所见都是错觉。
    下一秒，剧烈头痛像电钻般搅拌脑浆，吴冬临眼前一黑，手摔回肚子上，差点又晕过去。
    两股不同的记忆在脑中纠缠，弄得他脑子嗡嗡响。
    最清晰的部分是十二号的事件，自己受伤后任务失败，被一个不知名的男孩和青茉灵帮助，以及有治疗室中81只和自己说不必他们介入，之后自己在其中疗伤，穿洛丽塔的36还送了一次饭，自己离开地下区域步行回家。
    但另一个记忆却如水泡，缓缓从记忆深处浮起、膨胀，并在濒临水面时猛然炸开。
    消失的十一号、周杰瑜、梦境教团、青茉灵的异样、李若妍的结局、81的怀疑，治疗室中自己的变异，突兀的困意和到家之间的记忆空白。
    后者仿佛梦般模糊不清，似乎随时消散的泡影。
    强忍头痛，吴冬临紧抓住泡沫般的记忆，不断在脑中加深印象。
    他很清楚后者才是真正的记忆！
    如果组织操作正常，自己应该只记得前者，但现在肯定出了问题。
    在整个阳光幼儿园事件中，有唯一超出组织了解，甚至完全没被察觉的存在。
    梦境教团。
    他们似乎用某种方法躲过了组织的监视，就比如在眼睛图腾下出状况的手机。
    竖瞳眼睛图腾在记忆中浮现时，毛线团般扭曲混乱的记忆逐渐捋顺，真实记忆彻底压过植入内容，清晰浮现于脑海。
    太阳穴像是涂上了风油精，清凉感驱散抽痛，吴冬临努力起身，却觉脑袋格外清醒凉爽，身体精力满满，甚至感觉跑个一千米都不会疲惫，比开始任务前状态还要好。
    他迅速检查了遍全身，不提无法看清的后背，腿上没能发现任何新疤痕，肚子上残留的淡棕两指长痕却还在。
    曾经进行过第三次任务，还是自己第一次参与联合任务，不料难度异变差点全军覆没，自此留下了这伤，以及相对的心理阴影。
    记忆中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救治，但最后醒来还是在医院，不过当时也没正式加入组织，也没进入影子城市。
    或者说这伤口发生时我还在现实，所以留下了疤痕，而后来经历的种种反而是虚假的？
    吴冬临思索着翻身起床，第一眼瞄到的就是床头的手机。
    那种类似重置的白光会从手机发出，也是组织的影响渠道……
    他犹豫了下，还是抓起手机，详装无事地看向墙壁，或者说自己眼中大开的落地窗。
    窗户直通向街道和城市，红紫霓虹光闪烁，但它们更多的是视觉效果，并没有真正的光芒，偶尔移动的建筑和飘飞的载具才显得不像是贴图。
    他人看不到的窗户是镜头，可以监视的镜头。
    一个是眼睛透露的信息，一个从周杰瑜的表现来看，梦境教团明显知道，甚至会主动避开。
    镜头到底属于哪方，种种细节看反而像是组织啊。
    吴冬临呆呆看了会儿窗，才起身走入客厅，点亮手机屏幕。
    “8月15日，9：00”
    没有十三号的记忆，或者说按照假记忆，那天他应该在治疗室。
    但怎么还少了十四号？
    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没有那天的印象，仿佛一觉醒来就过了一天。
    “任务：调查三位潜在异能者”
    手机系统里的任务旁标记着“已完成”，但整条颜色是灰色，和青茉灵的任务一样。
    点开后三个对应观察对象一个为绿色，一个显示为淡蓝，李若妍的是灰色，他也无法进入任务页面查看详情。
    “这任务算完成了吗？”
    吴冬临微微皱眉，快速翻看个人信息，见余额里货币数目丝毫未增。
    三位潜在异能者都有异能，卢归帆现在在组织里任职，李若妍确认死亡，只有刘珊珊情况未知。
    那养老院分明是其中最不对劲的存在，组织却没采取任何额外行动。
    一切措施看着都合理，但细想又有种种漏洞。
    从日常的方方面面，在自己视线外出现的异状，被刻意抹除的记忆，跳脱的时间线和白光重置转移，他基本能认清自己处于类似模拟现实的地方，反正不是现实。
    这里有活人，也有自行行动的npc，但不清楚如何区分。
    吴冬临桌下的脚踢到纸箱，他扫到存放桌下的方便面，陷入思索。
    我到底有多久没吃过东西，多久没上厕所了？
    即使肚中没有饥饿感，他还是习惯性地拿了桶方便面，把手机留在桌上，自己走进厨房。
    如果这里是沙盒游戏般的存在，食品是现实存在，还是虚拟造出来的？
    但无论如何，对位于其中的自己，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并能给人果腹。
    烧开水的间隙，吴冬临顺便去了躺厕所，对着镜子端详起自己。
    依然是书生气的少年，他才注意到一些小细节，比如胡子和头发在这段时间没有生长。
    浅红痕依然围绕脖颈，像是一条红项链，不算醒目，但也无法让人忽视。
    这一次任务接触了很多人，无论是81等知情者，还是刘珊珊、老朱、李若妍、周杰瑜，没人问过自己颈部痕迹的来源，就像默认它的存在。
    吴冬临对组织下发的货币已经没什么冲动和执念，毕竟都是虚拟而毫无意义的东西，他现在只想弄清自己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遵从习惯在桌前吃完面，他刷新了很久的新闻热搜榜，但其上内容没有变化，全部停留在13日。
    “……哎。”
    他轻叹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客厅桌上，自己走回卧室。
    他还记得黑皮书帮自己挡下了眼睛的注视，以及出现了新的内容。
    黑皮书的来源虽然是个问题，但从信息提供来看，比组织要靠谱。

 推迟更新（悲）

就如标题名，下一章可能要再等四天才能发出来。
    马上要开学了，报到后直接接上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还要算成绩，作者正在蓝色生死恋和粉色噩梦里挣扎。
    它们不爱我，我也不爱它们，但还是要学滴
    总之，可以再多囤囤，稍等一段时间，也感谢一直支持的读者们！
    这本书肯定会继续写下去，绝不会太监，等过了考试周会恢复更新，敬请期待！

 ？

    ？
    卡着考试空隙码的第一百三十八章被锁了，正在申请解禁。
    虽然之前也有过，但搞笑的是重口擦边内容一章不封，专挑几个无关章节，甚至我只是仿照新闻写了三段话，完全不会涉及这方面内容，世界背景的都市也是架空的，就是提到那几个关键词，文就没了。
    猜猜看为什么要简称主角所在机构和上层为组织，梦境教团要叫教团，还有一个被改成“躲藏”的四字成语（东躲+地名）。
    因为会不过审！
    这就是这里的尿性嘛，反正这本书不会签约，完全，我所有稿子都存着，大不了到时候换地方发，只要书不被全封，我暂时还会待在。
    对读者说声抱歉，因为我也不清楚啥时候这章能解禁（悲），剧情内容还蛮多的，如果不行我先更新之后章节，再看看情况。

 第一百三十九章 影子城市的变化

    吴冬临没在阴暗的卧室里待太久，在短暂的迷茫后，他收起黑皮书，重新拍下开关。
    天花板散发出洁白柔光，填充房间的每处空隙，唯独他背后拖着的长影无法被照亮。
    真算下来，加上记忆模糊的几天，自己只在影子城市待了二十天有余，却总觉时间已过半年。
    从客厅桌上抓来手机，他整理了下身上衬衫，拎着泡面味的垃圾袋出门，仰头看了眼门牌。
    9016，倒是和记忆中一样。
    声控灯因关门声亮起，白巧克力色的墙壁上镶着一扇木门，直挺而突兀地立在对面。
    他现在才注意到青茉灵家并没有门牌，其上只是一块被划花的铁皮。
    一些小细节被不自主地忽视，现在一想，自己在影子城市的记忆有大片模糊。
    像是唯一一次买泡面，他记不清超市中的内容，中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的结果是卖到了。
    自己仿佛剧本中的npc，只需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结果如何足够，不需要其中多余过程。
    假如按组织视角，这个剧本的中心是青茉灵。
    吴冬临敲了敲脑袋，在门口停留片刻，终是没能按下门铃。
    黑皮书提到她被加强监视，自己清醒的状态不能暴露，否则组织必然会采取行动，后果未知。
    主要是手机系统里查不到任何有关处罚的内容，这就更可怕了。
    “什么叫做里外不是人。”
    他苦涩笑笑，沿着楼梯下楼，从“90”的银白标识下走出，长吸一口气，望向繁华而超现实
    空气比现实的城市少了灰尘味，倒像是超市空调吹出的冷风，能正常呼吸，但总有股不明不白、难以形容的异味。
    这味道在记忆中似曾相识，但想不出具体在哪闻到过。
    方块状的城市在头顶漂浮，来回重组变幻，半透明的淡蓝道路如水波般荡漾，步行其上却如履平地。
    即使再超越常理的城市，至少垃圾桶还是熟悉模样，三个蓝色敞口成排列在墙边，堆得几乎满溢而出。
    嗵！
    随手把垃圾袋扔在桶上，吴冬临没回头看被带倒的垃圾桶，平静沿着人行道行走。
    一切决定都要由所收集的信息以判断，既然黑皮书说了漏洞出现概率增加，那不妨自己去调查一番。
    “嗡——”
    一道蜂鸣飘来，拖着彩带的扁平飞碟沿道路滑翔而过，红紫彩条差点糊在他脸上，差之毫厘地抚开。
    飞碟加速飙过拐弯，彩带同样画出完美弧度，明目张胆地穿模飘进路旁方块建筑中。
    吴冬临的嘴角抽抽。
    难不成要一直装作视而不见？
    他本是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被刚才那一惊顿时回过神，抬头却见到高耸的长方体立柱。
    了望塔直插穹顶，无数交织方块悬于其间，门口依然是发光的“东部了望台”标牌。
    东方塔楼，上次应青茉灵的邀请来过。
    “怎么不知不觉走这里了？”
    他喃喃着，身体倒是诚实地向玻璃门走去。
    感应门自动向两侧敞开，吴冬临在门口停住脚。
    大厅空旷而一览无余，瓷砖反射着不知何处亮着的白光，室内没有人，连前台都只有柜台后的铁墙。
    作为影子城市和外界的重要通道之一，如此寂寥无人完全违背常理。
    除非那些都不是真人，只是系统的一部分。
    吴冬临转头看向街道，不知何时路上的行人与车均消失了，自己已然成为这片区域唯一的活人。
    熟悉的既视感，当时在进入小巷前出现过同样景象。
    算是某种“加载”的表现？
    他在心中念叨着记下，向内跨出一步。
    仿佛踩过无形界限，耳畔顿时响起若有若无的人声，它们不断清晰，由乱序汇聚成话语。
    吴冬临眯起眼睛，尝试用感知打量周围，所见却与肉眼如出一辙。
    收回注意，退出感知，空荡的大厅突然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他们在电梯前排队、交流，柜台后的服务人员耐心引导，维持基本秩序。
    “这……”他一时无言以对。
    完全没能察觉他们如何出现！
    在吴冬临愣神时，一只大手猛然拍在肩膀上，让他全身一颤。
    “别插队，要上楼请出示许可信息并排队。”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在自己身后，无法透过防护面罩看清面部。
    厚重防护服和塔内景象格格不入，没等他开口询问，那人厚重的声音便从面罩下再次响起：
    “请出示外出许可信息。”
    我根本没那种东西，离开影子城市的记忆全是模糊的。
    “请问您是什么人，这打扮不像这里的工作人员，我不能随意泄露个人信息。”吴冬临装出怀疑神情，和那人搭话。
    “你无需过问，这是例行公事。”声音死板，仿佛只是自动应答的机器，“请出示外出许可信息。”
    心中猜想浮现，吴冬临没有继续询问，径直绕过身穿防护服的人，走向队伍尽头的电梯时，突然回头眯起眼睛。
    “请别……”
    沉闷的声音逐渐模糊，化为断续的杂音，在感知中大厅分明空无一人，熙攘的人群人间蒸发。
    睁眼时所见依然是繁华忙碌的大厅，穿白防护服的人正拦住自己前方，语气严厉地警告道：
    “先生，您再执意闯入，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吴冬临理都没理他，只是再次眯起眼睛，眼中耳边霎时通明寂静。
    果然，即使交互再智能，它们也都是假的。
    本身异能就是感知，受到“污染”的二度加强，加上清醒状态叠buff，他已经能辨识这些假人。
    “这算是意外之喜吗？”
    嘴上说着，他脸上毫无笑意，心情反而更往谷底跌落。
    保持感知状态，吴冬临一路无阻地直接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默默等待电梯降下，同时在脑里不断思索自己何时被拉入这片虚拟试验场。
    手机一整个高中都在自己身边，志和山的经历留下疤痕也存在，那时应该还没被拉入这里。
    第一次遭遇类似异样，是在和17相遇出咖啡厅后，莫名其妙被风衣怪人袭击，醒来后就到了影子城市，难不成是那时候？
    81所述是梦境教团的袭击，但天知道组织有没有故意隐瞒。
    “都只是猜测，不过暂定在那个时间点好了。”
    吴冬临嘟囔着，却见面前的电梯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内壁光滑，泛着金属光泽，和地下的电梯相同。
    他只记得自己曾经有一次从观察室那里坐电梯回地上，以及第一次和青茉灵任务时坐过，其余毫无印象。
    脚步挪动，他自动走入其中，注视门合上，等待可能的变化。
    “叮——”
    清脆响铃声之后，电梯震动了一下，却没有再移动。
    “怎么了？”吴冬临抬头看向显示板，数字停在银白的“1”纹丝不动，他不由皱眉，“出故障了？”
    视线晃悠，一股倦意涌上心头，吴冬临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时，他所见是自发白光的天花板
    ？
    倦意瞬间消散，吴冬临惊愕坐起，四处打量。
    身下床铺铺着蓝色床单，对面落地窗的窗帘不知何时打开，乱堆一地的纸箱，自然是自己的房间。
    “？怎么我回来了？”
    床头传来嗡嗡震动，他一眼便看到枕旁摆放的手机，当即抓在手中，只见屏幕上亮有“12：30”。
    时间正常流动，只不过自己被传送回家了。
    吴冬临再次陷入沉默。
    “该怎么办？”

 考试中

考试月还有三天结束，等我！之后会加快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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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章 找人

    “还是没办法吗？”
    吴冬临咸鱼般躺在床上，仰面举起手机，反复刷新搜索栏下的热门新闻。
    “ufo目击事件！当地少妇和外星人不得不说的故事！”
    “老人与黄鳝的秘闻。”
    ……
    毫无变化，这些无营养的玩意儿仿佛固定在了热门上。
    “都这样还不发工资。”
    他无聊地换回个人界面，账户还是那三个单调数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由咋舌：
    “都现在了，怎么还没发工资。”
    灵感闪过脑海，吴冬临猛然翻身而起。
    这不是绝好的借口！
    说到最不像npc的人，非徐回轩莫属，他作为调节人有负责发工资的职责，自己完全有理由去找他。
    更何况比起无法完全信任的81和其他成员，徐回轩与自己相熟，知道的似乎也很多，是唯一可选人。
    身上衣服并无变化，他起床便能直接出门，不过这次随身带了手机。
    徐回轩工作地点在移动办公区九号十楼，记忆中自己去过，但在影子城市飘忽的建筑道路间，导航是必备。
    出乎预料的是，路上一切正常，路人还是路人，车还是车。
    “请向上行驶三十米。”
    手机导航滴滴提示音从手心传来，吴冬临收回仰望方块高楼的视线，低头关去导航。
    可能是这次随身携带手机，多少会有些影响。
    刷——
    轻微风波滑过，吴冬临侧过头，只见两边伸着像缩水般的机翼，主体如压扁的汽车般飞掠而过，差点超过人车的界限。
    熟悉的场面，记忆中景象异常清晰，他还记得自己来时遭遇过同一幕。
    重复进行的画面。
    走入玻璃正门，正前方是限制上行的四五个电梯，两边分别设有男女厕所，男左女右，大厅中还有工作的人匆忙来往。
    他直奔男厕，脚步却逐渐放慢，最终停在离厕所正好一半的位置。
    参有黑色碎物的墙面凹陷，露出一块楼梯间，石质台阶往上延伸，相连平台天花板中央由点为中心，散发的白光足以照明。
    印象里这栋建筑根本没有楼梯。
    吴冬临把手机塞入口袋，身体率先踏出第一步。
    楼上有什么？
    楼上有什么，要上去。
    脑中的疑问自动被陈述代替，他没有犹豫，默默走上楼梯。
    每一层的楼梯间都镶嵌墙中，直连对应层数，但他走过的每处一片死寂，没有人声，也没有工作的人影。
    它们的内部徒有四壁，一览无余。
    呼吸声沉重循环，他在楼梯间口探头停留片刻，便继续爬楼的动作。
    十楼，虽然过程略显漫长重复，吴冬临还是走了上去。
    “十”之下，内部并不空旷，能看到竖着的磨砂玻璃格挡于前，分割出一块占据整个楼层的办公区域。
    吴冬临迈出楼梯间时，耳边已然传来悉悉索索的人声，但停下细听却又是一片寂静。
    它们只有伴随轻声脚步时才会响起，嘈杂不清，来源像是玻璃之后。
    被隔离出的窄小过道中空出一块，玻璃立于两旁，露出通向内部的缺口，他缓缓走至正中。
    正对缺口的墙面镶着一块大屏幕，有高中投影范围大小，周边分布不同电视大小的屏幕，它们呈现雪花屏闪烁状态，长条金属管线和暗蓝电线交错期间，不知是做何用。
    顶部均匀分布圆孔，光线明亮，但内部空无一人。
    徐回轩根本不在这里，这整栋楼只是空壳。
    吴冬临没有再往其中一步。
    他已经瞄到了在房间两面各有一扇挂着窗帘的落地大窗。
    窗户是镜头，用于监视的镜头。
    没有必要冒险去触犯，尤其是组织不知道自己的清醒状态。
    就像游戏中卡bug才能进的建筑，内部完全没有动工，多了解一些，也不算白来。
    他迅速找回楼梯间，原路下楼后回头望了眼，微微皱眉。
    毫不知情之下，直接闯入未知区域，并不像自己的风格。
    微妙感转瞬即逝，吴冬临莫名轻叹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无法用言语叙述。
    他直入男厕，瓷砖铺满地板，墙壁被漆得雪白，靠近门外的是洗手池，再往里除了隔开的小便池外，后方是隔间的蹲坑，甚至墙边和台子上还有塑料绿植装点，伴有熟悉的柠檬除臭剂味。
    吴冬临一扭头，只见厕所最外侧墙被大扇落地窗占满，外部移动街道和建筑一览无余。
    卧槽！什么监控行为！他妈要看下面比大小吗！
    头脑的昏沉直接被吓清醒，他眼角一跳，硬是遏制住不适，详装镇定地靠在隔间上。
    不能被组织发现自己已经能看到“窗户”！
    他当即掏出手机给徐回轩发去消息：
    “去老地方。”
    “情况紧急”
    “我想和你说个事”
    吴冬临走入第三个有马桶的隔间，虚掩上隔间的门，拿起手机等待消息的同时默默计时。
    咚咚咚
    不到五分钟，隔间的门便被敲响，和手机中发去的一样两短一长。
    来的倒是快，就是不知道从哪来的。
    调动脸部肌肉，他勉强挤出微笑，这才解开隔间门，徐回轩当即闪身入内。
    格子衫半扣，头发似乎长了些，金边眼镜下的黑眼圈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是明显。
    咔
    吴冬临主动关门并锁死，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不过于紧张突兀：
    “今天来的快啊，工作少了？”
    “有那个叫卢归帆的新人帮忙，倒是有了休息时间。”徐回轩摆正金边眼镜，不耐烦地抱怨道，“知道我忙，你甚至用了‘紧急’，就为了和我唠嗑？”
    端详对方表情，吴冬临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一切都如此自然。
    他扬起手机，直指账户上孤零零的越：
    “我回来后看过手机，工资啥时候到账？”
    “你急什么，这是财务部负责的。”徐回轩明显松了口气，呵呵贱笑，“放心，有我罩着，应该很快就能拨下来了。”
    “你在组织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保密。”他耸耸肩，“说过有保密协议了，顺便一提，你的职位提升，下一次很可能就是集体行动，我作为你的后台，之后联系也会逐渐增多。”
    人工监视增加，也就是参与监视的都是隶属组织的活人。
    吴冬临思索着，同时上下打量徐回轩。
    如果他是知道实情的人，也是活人，说不定能从他嘴里翘出什么，总比找那群处刑者交流简单。
    “话说能安排我和卢归帆见面吗？我想再试试看预言画。”
    “在下次集体任务前他肯定会给你们画预言画，这是正常安排。”徐回轩努努嘴，“调解人忙着呢。”
    吴冬临一直盯着他，心中的一股冲动越发强烈。
    他和自己是在进入试验场前认识的，比起他人更值得相信，但这种尝试太过危险……
    直接上，但必须排除其他可能威胁。
    想法出现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采取了行动。
    “怎么了，我大不了给你安排呗~”徐回轩有些浮夸地扯了扯领子。
    “等等，喂！”
    一双手突然把他按倒了墙上，他惊讶看着吴冬临把自己反身压在墙上，眼白浮现血丝，仿佛涌动着压抑的疯狂。
    “你……”
    徐回轩突然说不出话，却听自己身前人冷漠开口：
    “待在这里别乱动，我马上回来。”
    徐回轩当即上下点头，却见吴冬临突然松手后退，疯狂之感顿时消失，有些茫然地抬头打量自己，却又鼓起勇气般离开。
    我他妈刚才在做什么！太冲动了！
    妈的，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厕所隔间门被撞开，吴冬临咬牙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上窗帘，却听到身后传来骚动声。
    他立即转头，视线正逮住从隔间探头的徐回轩。
    徐回轩一脚悬在空中，尴尬僵硬地挤出笑容，擦了擦额角流下的冷汗：“你……你在做什么？”
    “你带手机了吗？”
    吴冬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徐回轩的笑容立马勉强起来。
    “没带，你想做什么。”
    “……”吴冬临看着他别扭的表情，缓缓低头，扫过他护住裆部的手，“我可是把你当好兄弟的，别骗我了。”
    “你……卧槽！”
    一番争斗后，他以先手优势抢到对方藏在内裤里的手机，和自己手机合并一同，也不管是否会损坏，直接往厕所外全力一扔，猛然合上门。
    什么时候出现了门？
    但他顾不上多想，随手扭上门锁，转而看向和自己共处一室的活人。
    “你他妈！”
    徐回轩捂着被扯下的裤子，吴冬临却放松了些，缓步走到进入时就注意到的开关边：“衣服穿好，我们说些正事。”
    他一掌按下灯，厕所瞬间陷入黑暗。
    熄灯、关门、拉窗、排除手机监视。
    剩下的关键，是对面的人是否值得信任。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吴冬临短暂沉默，终于将内心一直堵着的话问出：
    “告诉我，这里是不是都是虚拟的，是组织的试验场，类似沙盒游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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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质问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
    听着对面如漏气的尖叫鸡般挤出话语，吴冬临摇了摇头。
    “我是出于对咱俩交情的信任，所以才想和你聊聊。”他靠在门前，挡住唯一出厕所的通道，“所以能不把我们之后的交流说出去吗？”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是组织的人，是活人，而不是这个地方的npc或者假人，但我没法信任其他人，尤其是81。”吴冬临带上恳求之意，“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到底身处何处。”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能跟我说吗，以青茉灵发誓，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包括组织。”
    “你这换个发誓对象呗，像是佛祖啦，上帝啦，不然算什么发誓。”
    徐回轩在黑暗中摸索出口，用话语拖延着时间，顺着冰冷墙壁一路过去，手却突然触及某坚硬物体。
    它冷如坚冰，表面光滑，但描摹形状像是有边缘棱角，他的手掌仿佛被吸附其上，正被源源不断地汲走热量。
    在他未来得及反应时，那东西猛然反抓住了他的手腕！
    隐约刺痛传来，它锋利的边缘似乎刺破了自己的皮肤。
    “别跑，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吗？或者发誓也行。”吴冬临继续尝试劝说对面。
    “够了！”徐回轩挣扎着想扯回手臂，但那东西的力气异乎寻常的大，“我不可能发誓！让老子吃屎都不可能对那怪物发誓！”
    被抓手腕的感觉顿时消失，那东西松开了，徐回轩则愣然看着挡在门口的人影。
    它微低着头，如萤火虫般星点幽蓝照出庞大的人形轮廓，以及轮廓凹凸不平、布满结晶躯壳。
    徐回轩咬牙避开视线：
    “我不能多说，但是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我说一些。”
    “郑义之，也就是81劝导过我很多次，让我放手给系统调剂，因为这项任务太危险了，不适合我这种地位的人继续参与。”
    “他们并没有跟我透露太多，只是多次警告我不要和青茉灵过多接触，其余时间就当是睡觉时无聊体验下工作，我一开始只是以为是他们哄我创造出来的虚拟游戏一类，但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你所谓的‘活人’，不只有组织的工作人员，还有很多其他参与人员，而且最近似乎闹出了不少事。”
    “这里造成的伤口会被带到现实，后面我因为一些事问了他们，结果被告知无论是人是鬼，一旦在这里‘死亡’，它在现实中会同时消失，就像是被这个世界吸收了。”
    讲着讲着，徐回轩的声音带上了不少自嘲的意味：
    “我应该是组织里最无聊的人，只是来体验生活，来去都被保护着，反而是和你们平凡接触的人才是时刻处于危险。”
    “除了组织工作人员用某种方式保持清醒，其他人身处其中时一般不会意识到不对，他们只会像正常人一般生活。这个世界的剧情围绕着青茉灵展开，会把她身边接触的人一个个卷入威胁中，只有越远离她才越安全。”
    “组织一直以为青茉灵作为最危险的存在才是破坏平衡的关键，结果没想到是你先发现了身边的情况。”
    “不，最先发现的并不是我。”
    吴冬临矢口否认，他想到了很多，有长巷中的情况、公司和梦境教团，思虑后开口：
    “最开始意识到的应该是梦境教团的人，他们把这种状态称为‘清醒’。”
    “梦境教团……听说他们有不少人甚至摆脱了组织的监视，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徐回轩顿了顿，似乎把嘴边的话憋进去了一些，“现实中负责人对这些事情也很上心，但那群邪教徒特别擅长利用漏洞，幸好剧情还会强迫他们现身。”
    这个世界的剧情似乎并不在任意一方的控制中，只不过组织所占的成分更多，知道的信息还是不够。
    反正不能在这里死去，在现实中至少还有变成鬼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不知所属的存在，比如小巷中给自己黑皮书的神秘人。
    吴冬临眼睛一转，突然开口询问：
    “你听说过这个世界上面市中心的巷子吗？或者是没有脸、穿着雨衣骑车的怪物？”
    “巷子听说过，是一个一直在躲避修复的重要漏洞，最近那片区域都被封锁了。”徐回轩出乎预料地回答了，“至于怪物……我真不知道。”
    “好。”吴冬临摇了摇头，“所以，这里确实是类似于试验场、或者某种沙盒游戏的地方，用某种异常方式维持着现状？”
    “81告诉我的不多，可以这样理解，不过这个沙盒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困住青茉灵。”对面也迟疑起来，“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不直接从她小时候就开始监视，而是选择这种做法，单纯用污染解释起来也很怪。”
    “梦境教团、科迪公司在现实都存在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沙盒里的这两个组织和对应的人员怎么来的，组织提供的资料可都是真的。”徐回轩顿了顿，“当然，梦境教团会以诡异的行事扩张，所以教徒数目越来越多，打击起来更麻烦了。”
    “如果可以能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这里的？”
    “大概是在……”
    徐回轩的声音在半途中断，吴冬临不由皱眉，轻喊道：
    “徐回轩？”
    没人回应。
    他意识到不对，立即伸手拍亮左墙的灯。
    咔哒！
    清脆响声后，天花板逐块亮起，白光充斥狭小空间，照亮被蓝色窗帘遮挡的落地窗。
    厕所空荡，第三个隔间的门晃悠着敞开，内部空无一人。
    徐回轩消失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离开试验场了？
    吴冬临心中微感不妙，虽然交流得到了不少信息，但他无法保证徐回轩不会向组织透露更多信息。
    万一他告诉组织自己清醒的情况，那不就完蛋了！
    我会被怎么处理？被当作叛徒，还是重新洗去记忆？
    无论是什么，结果必然不妙！
    那家伙是身边知情人里最不坚定的，应该能遵守诺言，应该……
    “呼，冷静。”
    他自我安慰着，做贼心虚地从侧面贴身靠近，迅速拉开窗帘，匆匆离开厕所，从门外不远的地上捡起手机塞兜里，直往自己在影子城市的住所奔去。
    “醒醒！”
    “卧槽！怎么强制退出了！”徐回轩顿时坐起，掀开头上形似vr眼镜的设备，却见到床边一张灰白头发的中年人严肃面孔，不由抱怨，“爸，你干嘛，吓死我了。”
    “吓到的也是我们啊，我的心肝宝贝！”妈妈直扑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这是发生了什么？”徐回轩从床头取过金边眼睛戴上，这才看清床边围着不少身着白色隔离衣的救护人员，郑义之也在其中。
    “刚才你突然和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监视器上也看不到了。”郑义之眼角鱼尾纹皱起，认真凝视他，“最近沙盒的稳定性本来就已经下降，为了安全，不要再尝试进入。”
    “……哦。”徐回轩点了点头，但随即看向他，“那些在沙盒里的人怎么办？”
    “只要能把污染困在其中，他们都可以牺牲。”郑义之对他的父亲鞠了一躬，“我清楚贵公子的兴趣，但为了生命安全，最近不要进入。”
    在嘱咐一遍后，他们总算离开，徐回轩的设备也给收走了。
    宽敞阳光房中一片寂静，徐回轩仰躺回柔软豪华的大床上，脑中不断闪过刚才所见：
    “果然那些是真人，我还是不适合这种工作，而且吴冬临……”
    他伸展胳膊，余光正好扫过自己手腕，心中突然一颤，当即把右手扬到眼前。
    细长白皙的指尖沾染着血红颗粒，随他的扣动而像沙砾般掉落，手腕下不知何时被割出一条红色细线。
    伤口极窄，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沙盒里受的伤会被带到现实，但他并没听说过带出物品的情况，而且这种小晶体分明是先前看到那些死人身上才有。
    徐回轩猛然翻坐而起，却听到一阵突兀声响。
    咚咚咚
    他当即转头看向房门，却见门已经被人随意推开。
    “81不都来过了吗，你……”
    叮铃，叮铃，叮铃
    腰间挂有的古典摇铃沉闷作响，来者缓步走入室内，关门后对他微微弯腰，一手放在胸口：
    “晚好，抱歉打扰了。”
    “有些具体事宜想要询问您。”
    男声吐字清晰，仿佛溪水流淌，一字字刻在徐回轩脑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变化已经产生

    吴冬临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状态下走回家的，他愣愣打开门，把手机摔回客厅桌子上，回卧室躺在床上用被子包住头。
    他基本可确认这里就是组织虚构的世界，至于如何达成，在这存在异能的世界上有不少可能。
    某种能量场产生的范围幻觉，大范围维持的特殊物品，甚至强级异能者等等。
    脑中再次闪过一些隐约印象，他不由按住太阳穴，尝试向其中探出手深挖，但在意识接触到它们之时，那些印象便仿佛泡影般破碎。
    清醒状态能意识到记忆被动的手脚，但一部分隐约有似曾相识的地方，他却完全无法回想，就比如自己何时进入这个世界，中间的经历完全是空白。
    “我的记忆里还有问题。”
    吴冬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无法把复杂想法甩出脑海。
    到底是配合组织，亦或者逃离这个虚幻的世界？
    一切仿佛摆脱不了的命运，以自己的能力无法摆脱。
    他挣扎坐起，重复拉上窗帘，关窗关灯的动作，几乎本能地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了黑皮书。
    手掌摩挲过牛皮质感的外壳和金边花纹，吴冬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他想知道真相，但作为调查员的谨慎和理智却告诉他不要再介入。
    “不能只靠我本身，还要借助其他力量，如果是青茉灵知道，她会怎么做？”
    吴冬临自顾自喃喃着，尝试把自己带入其中。
    “她肯定不会安于现状，知道自己被限制后一定会尝试打破，那么我也可以相互配合。”
    “她的异能危险性高，但即使是几次陷入危险也没对我下手，那些晶石并没有实际造成伤害，反而强化了我的异能。”
    他念叨着翻开书，却不由皱眉。
    黑皮书上新增了一页内容。
    依然是秀丽的字体，但越看越让人心里发毛。
    “污染能被带到现实。”
    “出手处理了污染泄露和相关人员记忆，请勿继续类似尝试。”
    “平衡正在被打破，剧本中被加入大量不可控因素，他们的遏制尝试只会加快崩溃进程。”
    “保持理智，保持怀疑，保持清醒，等待时机。”
    “组织会出手排除漏洞，抹除清醒之人，不要再打草惊蛇。”
    在字迹后一页展示了一张照片，其中是一张宽大红木床铺，丝绸蓝被单光滑，看上去是常人睡不起的品牌。
    柔软床垫上正坐着一半裸男子，金边眼镜歪斜挂在脸上，一手抬在半空，惊愕盯着自己，或者说照相的人。
    给黑皮书的人也在现实里？他想对徐回轩做什么？！
    吴冬临第一反应便是冲出房间拿手机，但立即遏制住那股冲动。
    对方如果真要下手，自己能做什么？估计也早就迟了。
    但这副照片出现在面前，也说明了对方的态度和所作所为更像是更像是一种劝诫和警告。
    那个黑袍人能在试验场外行动，却无法随意进入这里，只能通过小巷这样的通道传递信息，种种行为似乎在想方设法破坏这里。
    这样想来，表现反而像是组织中的内鬼。
    吴冬临沉思着：他的目标也是青茉灵？
    他眨眼之间，余光却见后一页不知何时多出了两排文字。
    “什么时候？！”
    吴冬临惊愕细看，看到其上文字闪现出幽蓝光芒，以笔画为次序依次浮现，仿佛正有人一笔一画同步书写。
    “组织对所有参与人员提高监视，我被他们限制，也与他们合作，并非纯粹隶属关系，而是交易。”
    “我们虽不是同路人，但都在阻止污染的扩散。”
    “徐回轩是组织高层之子，已被限制不得再参与和接触，污染并不严重，只需隔离可保证安全。”
    “我知道真相，知道真正解决污染的最佳方案，组织并非全知，因此以自己方式行动。”
    “不必相信我，你的抉择完全自由。”
    “剧本将按照系统安排自行演绎，结局早已注定，即使不介入，迟早也有崩溃之日。”
    “渗透进程增加，我们未来会有见面之日。”
    “附赠，你的新任务之后都会是联合任务，注意隐藏状态。”
    “——引路人”
    字终于停下，凝固成深黑，渗透入纸张。
    吴冬临紧盯着清秀字体，思绪飞转。
    这是第一次对方和自己如此交流！
    刚才在想的有关东西直接被解答，对方仿佛实在实时交流。
    这黑皮书算是什么样的存在？总感觉和手机有相似之处，但限制更多。
    新的任务……
    他当即合上黑皮书，拉开窗帘，处理完房间内情况后开灯开门，冲到客厅抓起手机。
    屏幕在接触时亮起，赫然跳出“新任务已发布”的提示。
    对面和组织的关系目前是合作，“交易”这一用词也独有意味，似乎抱有自己的目的，而且像是内部人员。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吴冬临无奈自语，手中还是翻看起新任务，不出所料看到其下“联合任务”四个大字。

 第一百四十三章 联合任务，以及情况

    “任务：调查仓库详情。
    分类：联合任务
    副任务：监视青茉灵。
    参与人员：杨佳奈、柳雨泽、36、79、青茉灵、倪彤、吴冬临
    备注：有接触科迪公司的风险，请查看详情。”
    吴冬临自然按下显示为深蓝的“查看详细”，却被一排小字阻挡。
    “需8月16日线下会议了解详情。”
    “会议地点：见地图定位。”
    只要点进去就会跳到导航页面，自动呈现路线。
    叮叮叮叮
    手机伴随提示音震动，几条好友短信直接从上缘跳出，直接自动添加，完全不用他自己同意。
    参与者的名字一个个跳出来，数字是处刑者，名字应该是调查员，果然是混合类的任务。
    剧情走向不受组织控制，但他们能用投入更多人的行为参与和引导？
    “之前才遇到李若妍这个科迪公司势力，直接就出了这任务？速度真快。”
    吴冬临故意嘴上阴阳怪气一番，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暂时先顺着组织构思的剧情走，收集信息，借情况再走下一步。
    任务明显进行了调整，不知道这次会多出什么漏洞。
    不过能确认参与人员肯定是活人。
    他继续往下翻看，其下正是目前自己可查看的资料信息。
    “79，审讯者，植入性刻印体；
    杨佳奈，鬼母候选人，拥有小鬼数量：3；
    柳雨泽，调查员，异能：弹性；
    36，处刑者，异能：血肉转化；
    吴冬临，调查员，异能：初级感知、危险感知；
    青茉灵，调查员，心理系异能；
    倪彤，灵异体质。”
    柳雨泽和杨佳奈都见过，杨佳奈脖子上还有和自己一样的勒痕，36在养伤阶段遇到好几次，79在处理好咪咪杀掉的人时露过面，都是熟人。
    只不过他没想到杨佳奈居然是鬼母！
    鬼母体质能让孩童鬼魂产生亲近，能驯服并操纵小鬼，能让小鬼暂住于自己体内，沟通和倾听能力仅作用于孩童的灵魂。
    很怪异的效果，但这体质最重要的一点是：它会随年龄增长而提升，年龄越大，体质越强，让所有鬼母候选体质成为未来可期、值得投资的香饽饽。
    任务把倪彤也牵扯进去，她是真手无缚鸡之力的存在，用来要挟青茉灵的？还是对青茉灵身边活人的监视？
    吴冬临没直接看任务，而是看向自己“个人”中的账户余额。
    零头数字，动都没动。
    心中悲叹一声，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过如果一切是虚拟的，货币有什么用呢？
    吴冬临微微皱眉，手摸向后脑，心念一动，手中凝聚成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平放在桌面。
    虚拟的事物在虚拟的世界就相当于真实存在。
    既然如此，商场里其他的东西也是同理。
    他进入商场页面，灰色页面上却弹出“网络错误”，他不信邪地刷新了五六次，依然只是无法连接的断网图标。
    搜索栏还可以打开，输入文字后能正常搜索，新闻栏却全停在了三天前。
    已经有明显异样了。
    可惜没法继续买提升自己的物品，来了这么一段时间才弄到了一把镰刀。
    “行，明天早上先去买个早饭看看。”
    吴冬临认命地退出，继续看起联合任务内容。
    “位置：aqad·a\/wa大街19号，以连锁超市形式存在，调查员目标为调查仓库中的异样与科迪公司的联系，如有必要，由处刑者进行清理，可申请支援。”
    “可申请持有特殊物品：双生门鬼、凝脂之壶”
    他揉眼睛确认了两遍，超市的名字确实是乱码，特殊物品的信息并没有被提供，同样需要等会议后才放开。
    各种细小的漏洞。
    吴冬临摇了摇头，在搜索栏输入“科迪公司”。
    他按下搜索时，突然蹦出一行字：“认证职位提升，部分资料开启。”
    “可以看到更多信息了？”他先是一愣，随即不由一喜。
    之前总是因为不被允许访问而被精神冲击，这下更方便了！
    “科迪公司：
    敌对组织，其中人员均以超市工作人员的职称自居，划分为不同等级部门
    目前已知：经理、店长、店秘（秘书）、处长、主管、客服、收银、收货、企划、财务、防损等
    公司常以超市作为自身掩护，包括而不限于：大型商城、连锁超市、小卖部等，通常在仓库区域有异常事物把守。
    拔除据点的尝试艰难，将涉及大量无关人员及普通员工，一般以调查仓库为主。”
    “以下内容需dngrea认证。”
    吴冬临的手指迟疑在向下展开的箭头上，还是摁了下去。
    ordewooerolpadjiwoa
    鲜红混乱的乱码扭曲跳动，瞬间溢满整个手机屏幕，直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即使移开视线也无济于事。
    眼前当即被黑暗吞没，躯体无意识地向后栽在椅子上，脑袋似乎要被鼓动的字母撑炸，他不由痛苦吼叫出声。
    咚！
    手机摔落在地，猩红缓缓褪去。
    吴冬临从朦胧中缓缓回神，艰难恢复意识：
    “刚刚……发生了什么？”
    僵硬扭动脖子，他看到白光闪动的手机正躺在地上，心底却生出一股极端的厌恶感。
    别碰这个该死的东西，不然又要被组织不断影响！
    万一记忆又被修改，可能就再也意识不到了！
    ……不能被他们发现自己清醒的状态。
    艰难压下不适，吴冬临伸手待拣起手机，两滴猩红液体却正落在闪光屏幕上。
    嗯？
    他愣然两秒，抬头看过毫无异样的天花板，后知后觉地抹了把脸。
    大片殷红浸染双手，缓缓向下流淌。
    “我怎么了？！”
    吴冬临当即想要站起，躯体却毫无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鞋子被逐渐浸湿，鲜血在身下汇聚成血泊。
    被赤红淹没的手机屏幕散发出红光，让他看到血泊中倒映出的自己。
    两行血泪从脸颊流下，清秀少年的左眼中满是惊恐，右眼却眯成愉悦的弧度，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怎么回事？这……这是我？不对，这不是我！
    吴冬临睁大眼，右脸却咧开嘴，仿佛在嘲笑他的惊讶。
    嗡嗡嗡——
    静躺在地面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越发刺眼，但光亮全被鲜血掩盖，无法向外爆发。
    与此一起涌来的是强烈困意，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合拢。
    不能睡着！
    吴冬临猛然睁眼，强行摆脱了困倦状态。
    手机落在白瓷砖上，他恍惚探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摆在眼前。
    没有鲜血，除了精神被抽离的空洞和疲惫，什么都不剩，地板和记忆中一样干净。
    刚才所有的经历都仿佛是错觉，从未发生过。
    “……他妈的。”
    吴冬临低骂一声，迅速拣起手机，退回桌上。
    他无法确定刚才发生的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亦或者是被给予的记忆！
    不过唯一能证明的就是，自己还是别随便查询没有权限的系统信息。
    “我记在账上了。”
    他喃喃点亮屏幕，页面已经自动跳回到个人信息上，再看任务内容时不由一愣。
    参与人员的数目没变，但和下一部分的内容多空了一行。
    印象没错的话，这确实是多出的内容，之前肯定发生了某种变化。
    倒是印证黑皮书的内容，现在居然连系统都出现不加遮掩的异常了。
    但想要了解更多任务内容，他只能静候明天。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早饭

    “啊……鹅！”
    尖叫鸡滑稽而扎耳的铃声打破寂静，吴冬临缓缓探出手按住手机。
    “现在是……8月16日，早9点。”
    眯眼仰视屏幕，他手一松，让冰冷的手机径直砸在脸上，借着疼痛驱逐困意，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边挠头边喃喃：
    “今天要集体会议。”
    昨天他特意把手机放在床头，为的就是这个闹钟。
    头一歪，床对面的蓝窗帘不知何时被来开，毫不避讳地由落地窗露出各色街景，他的嘴不由抽了抽。
    昨天自己分明拉窗帘了，虽然不是真正的光亮，但过于真实的景象会影响睡眠。
    在执行李若妍的任务前的那段时间，窗帘被拉上就会一直保持，今早自行敞开才是怪事。
    “哎，无所谓了。”
    他放弃深入思考，起床换衣服。
    自己先前一直小心翼翼，就是为了避免被卷入麻烦危险的情况中，但现在来看，怎么小心都摆脱不了被人安排。
    被动开始了解情况，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在厕所镜前，吴冬临伸手描摹过颈部勒痕。
    红痕像是一种提醒，让他铭记真实和虚假的界限。
    整理完情况，他带着手机出门，又在青茉灵的门前迟疑，终是没有敲响。
    “反正下午还能见面，现在就算了。”
    离开90栋，街上所见还算正常，吴冬临径直去到两街道外的便利店，拿走两袋白面包、一瓶蓝莓果酱加一把勺子，在收营员麻木的注视下大摇大摆走出自动玻璃门。
    没人阻挡，不用付钱，给人以世界唯我独尊的错觉。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离超市不远的路旁找了个椅子，慢条斯理地解开塑料袋上的扎带，撕开果酱罐套着的外皮，用力一转铁盖。
    啵
    气体从缝隙泄露，他扭开了罐盖，右手拿起勺子舀起果酱，左手提出一块面包，悠然涂抹着。
    对面路灯后刷新出一个拎公文包的路人男，他一脸匆忙地横穿马路，消失在背后贴有紫色反光贴的建筑墙中。
    街拐角处闪出一辆外观正常的车，碾过人行道，从花坛中央穿模而过，飞速闪过眼前，带来一阵劲风。
    更多的人接二连三出现，在街道上漫步行走，吴冬临只是举着涂好果酱的面包，缓缓咬了一口。
    他无法记住它们任意一人的样貌，只要这些假人离开视线，脑中对应的形象便会化为空白，似乎是在主动遗忘那些不重要的npc。
    面包带着小麦的甜味和果香，融于齿间，是生活的味道，但他现在所处的虚假生活又有何意义。
    “啊——哈——”
    咽下嘴中事物，吴冬临打了个哈欠，睁眼时却见一切都回复有序模样。
    路上人虽少，但比先前行动更为灵活，不像由程序控制的死板人物一样只是重复动作，它们的外表映现出不同特色，至少看上去没有穿模和被卡的情况。
    他默默又咬了口面包，正好瞅到对面路上正走来两人……应该是两人一猫。
    短发的青茉灵在前，倪彤笑嘻嘻地挽着她的胳膊，手上抓着黑色牵绳。
    绳索尽头是一个项圈，连着一坨漆黑油亮的毛团子，上竖两只三角耳朵。
    黑猫缩成一团，尾巴贴在体边，任由项圈绳索拉扯着，像是扫地机器人般被拖过人行道，猫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独特的遛猫手法……噗……
    吴冬临憋住笑，详装无事地静待她们走过，眯眼用起感知。
    路上其余行人和交流声顿时消散，两位少女依然是实体，她们背后的黑团子也清晰可见。
    果然，那只黑猫是真实存在的。
    团子上的耳朵一转，翠绿猫瞳瞅来，黑猫突然四肢并用地扯开项圈，一溜烟向马路奔去。
    “喂！小黑！”
    “喵呜！”
    没等青茉灵开口制止，它已经如黑色闪电般窜过马路，平稳停在吴冬临面前。
    感知过程瞬间被打断，吴冬临愣然看着腿边来回蹭蹭的黑猫。
    它撕掉的肿胀手臂在任务中救了自己一命，可惜手臂没能从幼儿园中带走，不然会是强大的后备物品。
    这可不是普通黑猫，天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
    脑中虽不断思索，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按住猫头，从头顶到下巴搓揉起来。
    无论如何，它听青茉灵的话，是只好咪咪，可以信任。
    看着在手心呼噜呼噜的小家伙，吴冬临莫名有些被安慰到。
    至少，这猫是真的。
    “小黑，都说了别在路上乱跑，小心被车撞。”
    青茉灵牵着倪彤，从一旁斑马线匆匆赶来，见到他时神情微微一亮，同时扫过长椅上摆着的面包和果酱：
    “早上好，你早饭在这里吃也不怕脏。”
    “无聊看看风景，顺带放松下心情。”吴冬临耸耸肩，把涂了果酱的半片面包塞回塑料袋中，系紧袋口，顺手撇开尝试跳上长椅的黑猫。
    “早……早上好。”
    穿着蛋黄长裙的倪彤抬头打了个招呼，随即继续愣愣看着被抓出豁口的牛皮项圈，又看了看黑猫，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
    “妈耶，这是坏的第三条了！”
    吴冬临没理她掉线的情况，重新对青茉灵开口：“收到手机消息了吗？”
    “我手机没带，不过知道今早开会。”青茉灵摆摆手，“那手机前几天任务回来后就出问题了，屏幕和马赛克一样，直接给柳雨泽修了，好在不用写报告。”
    “马赛克一样的故障？”吴冬临眼皮一跳。
    被眼睛屏蔽的组织手机才会出现这种现象，绝对和她身边异常有关。
    梦境教团渗透到她身边了，亦或者是她自己的原因？
    眼前少女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思考，只是蹲下抚摸绕腿蹭的黑猫，眼角含笑地看向他：
    “要不一起吃饭去，我们正打算去餐厅，不过小黑要带在猫包里。”
    “呜！”
    正在蹭的黑猫突然耳朵一竖，迅速躲到椅子后。
    上次是倪彤做的饭，上上次一起吃的饭也很香，嘶，那鸡汤……
    撇过身旁的白面包和蓝莓酱，再看看眼前浅笑的女生，吴冬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算了，我已经有早饭了。”
    他又赶紧补充：“要不我先帮你们看着猫，待会儿一起走？”
    “行，那待会儿见。”
    青茉灵略带惋惜地直起身，从倪彤手中接过牵引绳，不见外地塞进他手中：“你先坐这，我们吃完早饭就来。”
    “要好好看好着他！”倪彤探出毛茸茸的头，对他挥了挥拳头，“我们先走了。”
    和她们告别后，吴冬临端正坐姿松懈下来，瘫回长椅上，向身旁一看，正好和跳上长椅的黑猫面面相觑。

 第一百四十五章 咪咪

    翠绿眼睛滴溜溜转，吴冬临从黑猫头下翻出塑料袋，才取出吃了一半的面包，一团漆黑毛绒的东西已经占据了蓝莓果酱的位置，一口咬在面包上。
    “喂！”
    吴冬临手忙脚乱地把猫拽开，却见嘴角挂着蓝莓果酱和面包渣的黑猫嘴里不断嚼着，呸呸把嘴里东西吐在自己裤子上，挣扎跳出人手。
    它轻盈跳回长椅，紧挨果酱罐舔起爪子。
    “你这家伙……”他无奈抖去裤腿的粘合物，手抬在猫头之上，还是没有直接按下，“哎，无论你是什么，至少你是真实存在的。”
    黑猫竖起耳朵，止住拨弄玻璃罐的动作，头微微扬起，猫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疑惑。
    吴冬临几口吞下面包，双手捧住黑猫前肢后的位置，往上一提。
    它逐渐被拉长，他完全坐起身才能捧起，视线往下一看，吴冬临撇了撇嘴：
    “居然没绝育吗？”
    “嗷呜！”
    掌中乖巧的黑猫突然来回扭动，嚎叫着尝试挣脱他的手。
    “乖乖听话，不然我就劝青茉灵把你蛋嘎了。”
    黑猫顿时不动也不嚎，对他摆出一张小猫批脸。
    “这不是能听懂人话嘛。”
    吴冬临无奈一笑，把拉成长条的猫放回长椅，自己拿了片新的面包，看着它恢复成一团，翠绿瞳孔不满盯着自己：
    “至少你肯听青茉灵的，但我实在没法相信你，毕竟我看到过你的实力……”
    “喵！”
    黑猫突然轻叫一声，探出爪子拨弄起他的口袋，打断了他所构思的话语。
    “干嘛，别扒拉我。”
    吴冬临咬着面包，忽然口袋一轻，只听咣当一声，手机直接被它咬住扔到地上。
    “喵，喵喵”
    黑猫翠绿眼睛仿佛鬼火般跳跃，它轻叫着起身，扬起尾巴拦在吴冬临和手机之间，再次抬头，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吴冬临见它的行为愣了下，微微皱眉：
    “你知道手机的作用？”
    “喵呜”
    黑猫的尾巴左右摇摆，蹲在他身边，抬起右爪捂住嘴，没有做出舔的动作，见他没有反应，又用爪子点了点他嘴的位置，然后用爪擦过嘴，随即保持捂嘴的姿势。
    好家伙，这是在让我不要乱说话。
    吴冬临的嘴角抽了抽，最终收回了出口吐槽它的心。
    它足以干掉一个成年男性，撕下流脓怪物的手臂，对自己来说同样危险，幸亏是受青茉灵心理异能控制。
    既然它随青茉灵一同进入影子城市，那么正好能反推自己进入虚拟世界的时间，至少是在那次调查倪彤之后。
    不过组织居然没有察觉它的异样，直接让这猛兽跟着定时炸弹大摇大摆混了进来。
    他认真打量黑猫，尝试从它的猫脸上看出什么变态之处，但无论从什么角度或是感知观察，它都只是一只被喂肥的大黑猫。
    至少我的感知什么都看不出来，伪装的真好。
    “我知道你的意思。”吴冬临对黑猫点了点头，神色一转悠然，“既然你饿了，那先别打扰我吃饭，到时候来我家给你好吃的。”
    黑猫凝视他的反应，也郑重上下点头，乖巧蹲在他身边，右手的爪子放下。
    啪！咔擦！
    果酱罐砸落在地，清脆碎成几块玻璃，蓝莓甜腻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深紫液体缓缓扩散。
    他默默看着脚边被打翻的果酱，又扫了眼黑猫：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喵呜~”
    黑猫毫无悔意地仰起头，开始舔起沾上果酱的右爪，舔干净后开始洗脸。
    “算了，你开心就好，之后罩着点我。”
    吴冬临叹了口气，一手抓着干吃白面包，一手掏来挂长椅背上的项圈，随意翻动观察。
    项圈由牛皮制成，银色搭扣配上黑漆外表，倒是挺帅气。
    只不过现在它从中断开，断面参差不齐，两侧还有明显尖牙撕咬的凹痕，显然是没用了。
    把项圈和牵引绳挂回椅背，他起身捡起被黑猫摔到地上的手机。
    幸好组织发的手机够坚固，而且蓝莓酱没来得及流到它附近。
    一人一猫相伴而坐，吴冬临吃完了整整两袋面包，腹中却毫无充盈感，仿佛只有自己“饱”了这一概念留存于脑海。
    大红大紫的灯光在头顶摇晃，悬于半空的道路上下起伏，他们像是深处汪洋之中，随着波涛上下漂移，无法判断自己身处何方，只能任由海浪摆布。
    “喵呜”
    黑猫站起身，扬起尾巴从长椅一跳而下，吴冬临抬头时正看到迈着欢快步子的倪彤。
    “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去会场！”
    倪彤傻傻一笑，被她拉着的青茉灵耸耸肩，拉开背上的包，黑猫一个大跳完美没入。
    见她拉好拉链，留出一个口子给黑猫探头，霎时一团黑中亮起两个翠绿的圆球。
    “好。”
    吴冬临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女孩，又扫过心情颇佳的青茉灵和她背上的猫，站起身来。
    “走，去会议室。”

 第一百四十六章 前往会议

    径直跟随着导航指引，三人逐渐向影子城市中央移动。
    中央区域的特点就是更高的建筑和更多的道路，与他们住处的正方体不同，组成高楼的方块大部分呈长方体，运动速度更慢，基本不会重组漂移。
    空中浮动的道路如神经网络般密布，闪烁的灯光和车辆在其上飞驰，一只黑爪子从青茉灵的背包中探出，向上方抓探，仿佛想抓住头顶流动的星点车辆。
    “中央办公区……”倪彤仰着头，读过头顶悬浮的灯牌，哇塞起来，“这里是我们之后工作的地方吗？”
    “是正式员工处理和递交事物的地方，像徐回轩这样的调解人就是在这块区域上班。”吴冬临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他工作的地方就在这群楼的背面。”
    话是这么说，但这些高楼的大部分应该都是未加载状态，自己也亲眼见过。
    “嘿嘿，话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执行联合行动呢。”
    倪彤欢乐逗着青茉灵背包里探爪的黑猫，却被后者完全无视，甚至用爪子把拉链扒拉上了。
    她的注意力转移很快，随即看向吴冬临：
    “听说你做过联合任务欸，那是什么样的？”
    “我确实有过，不过也只是当后备辅助人员。”吴冬临顿了顿，“我第三次任务是和其他人一同进行的，但不是特别美好的记忆。”
    “蛤，那我们要注意什么吗？”
    “额。”他努力回忆除了血腥场景外的内容，“听负责人的话，对处刑者的行为最好不要插足，和其他调查员合理交流信息，以及……”
    黑猫自行抓开拉链，从空隙间探出头，青茉灵回手揉了揉猫头，一人一兽同时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兴趣。
    “……如果发生意外情况，尽一切可能保住自己的命，申请支援时不要犹豫。”
    吴冬临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联合任务很可能是大事件。”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剧本”，还是组织预构的内容，自己都必须更为小心。
    在谈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一栋高层建筑下，他微眯眼向它望去。
    建筑通体由黑色石块构筑而成，仿佛有隐隐幽蓝光芒在其中流动，黑石的外壳呈现为半透明晶石状，与周边炫彩的场景格格不入。
    眼前一模糊，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面前却是崭新反光的墙面，外侧是大块马克砖，被街道照得红紫呼应。
    再用感知，看到的还是一样，先前扫过的异象不见踪影，身边其他人也毫无察觉，连青茉灵也没有特别表现。
    他神情怪异地盯着墙面，直到一声询问传来。
    “怎么了？”
    “没什么。”吴冬临看向疑惑的青茉灵，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一些无关的东西，毕竟以前做任务留下了些阴影。”
    进入楼后，先入视线的是一个宽敞大厅，整体被设计成红木装饰，淡雅的柠檬熏香袅袅飘散，除开墙壁和寂寥无人，简直是一副高级宾馆的模样。
    墙是影子城市的白巧克力色，不过其中参杂的黑色颗粒比居住区域更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块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会议室在五楼，他们从大厅中央古典色泽的楼梯往上，来到“590”会议室的红木门前。
    推开精致花纹雕琢的门，室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顶部悬挂吊灯散发出洁白光亮，桌旁已经坐了两人，一人坐在靠门位置，一人坐在尽头边。
    “晚上好！”
    柳雨泽翘着椅子，保持一角稳定的平衡，见他们来了后一个前摇，椅子稳稳落地，她脚踩弹簧般一跃而起，直接扑到他们之间，一手搂住倪彤，一手圈住青茉灵的肩膀，笑嘻嘻地把两个女生包在怀中
    “一段时间没见，甚是想念！”
    “喵呜！”
    黑猫被她的动作挤压，化为一条黑影窜出包，轻巧落地，飞快溜过她们，贴在吴冬临脚边，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
    被倪彤引起的混乱一吵，坐在桌子尽头的冷艳美人也抬起头，她脸上画着浓妆，红唇浓艳，长发披肩，穿着和记忆中相同的的低胸裙装。
    “来介绍一下，那是杨佳奈。”柳雨泽拉着两个女生，用手肘顶了顶吴冬临，“走，咱们人也不多，快坐下。”
    “你也太热情了，难不成这任务我们都听你的？”
    青茉灵无奈被她按到椅子上，柳雨泽只是摆摆手：
    “肯定不是，这次是79当队长，只不过他们还没来。”
    处刑者当队长，危。
    刚坐下的吴冬临眼皮一跳，默默抱住跳上膝盖的黑猫，以撸猫缓解心中郁闷。
    任务难度不会低，处刑者的交流沟通代表执行过程中可能产生膈应，他们的思维方式与调查员会有不少冲突，偏偏队里还是菜鸟居多。
    倪彤好奇地在椅子上来回张望，一副坐不住的样子，但又不敢随意开口。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僵硬，全黑的墙壁确实很给人以压迫感，尤其桌末尾还坐着一个穿着冷艳的李若妍，整个桌子就自己一个男的。
    吴冬临扯扯嘴，眼角却瞄到杨佳奈裸露的洁白肩头突然冒出一块铁青的小手，随即迅速没入她的胸口。
    由鬼母所控制的小鬼，能居住于她的体内，之前也看到过一次。
    不过比起感知提升而肉眼所见的鬼魂，他更在意的是那条绕在洁白脖颈的“项链”。
    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勒痕是在志和山因鬼魂袭击留下，也就是说她大概率去过志和山，和徐回轩透露过载自己离开后的进行调查的人员中有鬼母吻合。
    和志和山有关联的人，现在也一同被投入了这个虚拟世界？
    他眯起眼，想用感知进行深入观察，却听桌对面有人轻啧了一声，抬头时却见青茉灵正盯着自己，眼角狐媚上扬，他只能尴尬收回视线。
    别误会啊，我只是在看必要的解密项目。
    缩成一团的黑猫突然抬起身，探头偷眯望了对面的少女一眼，这才重新安心躺在他腿上。
    吴冬临继续梳理着黑猫柔顺的毛皮，在心里不由感叹。
    总感觉有种受害者相互安慰的意思。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任务前会议

    咔咚
    房门再次被推开，吴冬临投去视线，只见一男一女并排从其后走入，脸上统一佩戴黑灰面具。
    男的身材高大穿着黑长袖黑裤，手上带着皮质黑手套，甚至脖子上围着漆黑围巾，全身没露出一寸皮肤，但也遮挡不住肩宽和鼓起的肌肉，手中提着一个银色行李箱，除了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简直是翻版的47，黑灰面具上涂有醒目的“79”。
    在处理小黑杀掉的科迪公司人员时曾有一面之缘，这次却当了任务的队长。
    他身旁紧跟的正是身穿黑白洛丽塔裙、仿佛瓷娃娃般的36，这位更是熟人。
    吴冬临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正好到达10：00，分秒不差。
    不愧是处刑者的时间观念。
    两人进门后一声不吭，36迈着机器般分毫不差的端庄步伐，在杨佳奈对面的座位上坐下，79自然走到桌子尽头的主席位上，将手提箱平稳竖放在桌旁。
    他落座后直身而作，声音平静无波澜，无法判断年龄：
    “所有人已经到齐了，我不喜欢废话，那么现在正式开始任务前会议。”
    “考虑到这次联合任务的保密性和部分人员情况特殊，我在此对任务进行细化的说明。”
    “根据匿名线人提供和举报，我们调查到一处疑似科迪公司据点的超市，这次联合任务便是对起进行调查，同时包含超市、仓库和工作人员部分，一旦确认隶属科迪公司后将进行处理或处刑。”
    “调查部分交予调查员，处刑者负责处理和支援，其中支援性治疗由36任职，以倪彤小姐为诱饵作为行动基础……”
    “等等！”青茉灵突然举手，打断了79的讲述，“为什么她是诱饵？”
    感这样打断处刑者的叙述，太勇了，不过“诱饵”这形容似乎在记忆里出现过了。
    吴冬临暗自乍舌，但也对她的行为无可奈何。
    “她的高灵异体质能引出潜藏的事物，尤其是负责监视的鬼魂。”79的金属面具转向她，认真解释道，“请放心，联合行动中保证人员安全为首，会进行分工以进行监视和保护。”
    “……”青茉灵沉默放下手，一手托头，看着倪彤陷入思索。
    “还有人有疑问吗？”
    79抬高声音，回应的是如老师提问后的教室般的寂静，他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各位可以先相互熟悉，了解相互间的异能细节，以配合工作。”
    室内依旧一片寂静，几人相视，却又安静如鸡，还是坐在79旁的36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很嫩，像是萝莉音，但僵硬死板如机械：
    “处刑者36，异能为血肉转化，能够控制自己所接触的血肉，包括而不限于肌肉、脂肪、神经、皮肤，无法对骨骼产生作用，限制为迅速消耗自身能量，且使用异能过程不能被他人打断。”
    血肉转化，听上去就很牛逼，作用效果也很逆天，可惜苛刻的限制使她只能当医疗兵。
    吴冬临感叹时不由惋惜，不远处的柳雨泽已经从椅子上跳起，嘻嘻笑道：
    “我叫柳雨泽啦，可以叫我小刘小雨都行，能力是弹性，可以给自己或者接触的东西赋予弹性，就像弹力球那样，不过由于控制不好每次使用时可能产生的力道，可能会造成友伤，而且向上跳时必须要注意！”
    她啪一声坐下，在79的注视下还是没翘起椅子，乖巧双手叠住坐好。
    和想象中基本相同，自己到也感受过几次。
    “杨佳奈。”在她闭嘴后，坐在末尾边的杨佳奈冷言道，“中级鬼母，现在有三个孩子，都是最基础的鬼婴，两个普通一个厉鬼。”
    杨佳奈说完后，他也只能接上：“吴冬临，能力是初级感知和危险预感，但后者是个被动，只能体现在自己遭受致命袭击前，脑中会浮现出对应形象，以此进行提前躲避。”
    “我叫青茉灵，心理系异能。”青茉灵紧接而上，随即用手肘顶了顶倪彤。
    “啊……啊？哦！”倪彤一下恢复清醒，赶忙小心开口，“倪……倪彤，有灵异体质，会……会吸引一些异常存在，我能不能……”
    “很好。”
    79重新开口，使得倪彤如文字哼哼的声音全遏制在嘴中：
    “称呼我为79即可，异能为标记，能定位追踪两位目标，至于植入性刻印体，所指是大量植入异能刻印的人，能够使用对应刻印的异能，但也需要付出相应代价，越强异能付出的代价越多，只能作为最终手段使用。”
    他缓缓撸起袖子的一截，露出小臂上密集而狰狞的花纹。
    那些花纹呈现黑色和红色，一层叠加一层，粗略看去像是无数花纹的无规律组合，仔细观察又能隐约看到其中的规律和奥秘。
    吴冬临愣愣看着那些花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臂。
    自己身上还有一个仅存的驱鬼刻印，唯一的异能刻印已经在梦境中用掉，而对面处刑者密密麻麻的纹身看得让他头皮发麻。
    刻印需要经历一段艰难的判断，只有吻合体质才能留下烙印，过程漫长且需要组织专业人员操作和特殊物品配合，自己当初尝试过三十几种留痕方式，才最终留下了三个刻印。
    79身上的这些刻印天知道是花费了多久，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打造完成。
    而且这些全是特殊异能刻印，全部！
    完成这样植入性刻印体，不仅有组织的付出，还需要怪物般的意志力来承受烙印时的痛苦。
    金属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吴冬临无法判断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只听他平静地继续讲述：
    “在这次任务中允许使用个人特殊物品，但需要提前向我上报，此外便是组织发放于此次联合任务的特殊物品，我会讲解他们的用途和注意点，之后可通过系统查看。”
    “请牢记特殊物品的危险性，注意要点，切勿违反使用规定。”
    79将手提箱竖提至桌面，起身在开口处操作扳动几下，一阵机械摩擦声顿时从箱中传来。
    咔哒！
    一声脆响后，手提箱展开成一片平面，金属壳紧贴桌面，露出一张褶皱圈起的纸张和一个青白瓷瓶。

 第一百四十八章 特殊物品介绍

    吴冬临第一眼看到的正是寻人启事，作为这次可申请持有的特殊物品，他们直接用了本质加能力进行命名，可谓简单粗暴。
    “双生门鬼，寄住于寻人启事中，单独使用时相当诅咒之物，鬼魂可以在现实中脱离寄住物品行动，同样拥有与寻人启事相同的能力，可交流。”
    “能力为开门，能够连接目的地和当前门作为通道，但不保证开门具体位置，需要提供定位进行辅助，需要鬼魂消耗能量维持‘门’的存在，以黑糖作为交换使用条件，依据开门难度而支付不同数目，平均为一袋糖果。”
    “请注意，双生门鬼阳面基本无正面战斗能力，阴面为半红衣厉鬼，仅在夜间出现，寻人启事在夜晚的开门范围和能力都将提升，开‘门’更加隐蔽精准，但可能联通到危险区域，请及时和鬼魂交流，切勿表现出对阳面的敌意，后果自负。”
    79展开皱巴巴的寻人启事，大部分图像和文字依然模糊，唯有两张清楚灵动，图片中孩子的眼睛似乎还在随着他的动作转动，仿佛在好奇打量四周。
    他把纸张摆放至桌中央，倪彤伸着头打量，张大嘴，似乎想要出口说些什么，一旁的青茉灵猛然抬手捂住她的嘴。
    这时候就别乱说话，既然79没有提，我们和枫月冯阳的关系也没必要向他人透露。
    吴冬临在心里默默认同，再次搓了搓腿上趴着的黑猫，柔软顺滑的皮毛抚慰了紧张感，后者出乎预料地没有乱动，在他膝盖上揣爪爪，小声呼噜呼噜地眯着眼，看上去是困了。
    “根据鬼魂提议，寻人启事将交予青茉灵保管。”
    79的面具则偏向身旁的李若妍，继续道：“双生门鬼的年龄固定于8岁，鬼母能力可正常交流，但无法进行影响，禁止类似尝试。”
    “哼。”李若妍冷哼一声，没有其他动作。
    79扭回头，双手捧住瓷瓶，小心摆放于桌中，与寻人启事平行放置。
    玉瓷瓶整体呈青白色，有湛蓝松柏和仙鹤图案，小口肚大，外观圆滑，形若凝脂，即使不是特殊物品，它也具备不错的观赏价值。
    它的开口被一块皮质蒙布塞住，有一条黄皮筋进行封扎，看不清内部。
    “凝脂之壶，属诅咒之物，寄生鬼魂为红衣厉鬼，目前不可控，不可交流，不可释放，需要保持限制措施。”
    “正常情况请保证壶口由此蒙布堵住，并保证内部液体高度介于瓶身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间，使用能力需打开蒙布，使用时请用手掌阻挡，不可使壶口完全暴露超过一分钟。”
    “凝脂之壶的作用分为两项，敞开壶口能吸收周围所有声音，滴入血液可对心中所思目标进行各类诅咒，没有冷却时间限制，但随使用间隔越短，诅咒复苏和反向诅咒的概率越高，推荐间隔一小时使用一次。”
    “因寄住红衣不可控，这件诅咒之物危险系数判定为7，本身具有极强诅咒复苏可能，因此在整体过程中由我保管，如要使用请向我申请。”
    诅咒复苏，指的是诅咒之物对使用者产生反噬，可以是某种异能作用，也可能是失控的鬼魂，相类比便是其他特殊物品的“负面效果”，但由于发生过程突然且不可预测，诅咒复苏格外难缠而危险。
    但伴随高概率的诅咒复苏，诅咒之物的作用也越强，属于可控和强度难以两面兼得。
    “之后对应可开放信息将放至手机，如有遗忘自行查看。”
    79坐回椅子，继续道：
    “个人所持有特殊物品也已对应发布介绍，请各位认真铭记对应效果，以避免任务中可能出现的冲突。”
    个人持有的特殊物品，我的是染血铭牌和镰刀。
    吴冬临低头翻看手机，参与人员后的异能被标蓝，这意味可以点开查看详情，之后也补充了他们所拥有的特殊物品。
    青茉灵和倪彤没有特殊物品，柳雨泽拥有名为“高木槌”的攻击类特殊物品和被授权使用的“回溯相机”。
    “高木槌”可依据抬起高度增加硬度和威力，正好能和她的异能配合，代价是逐渐消耗使用者的耐力，消耗随时间增加
    “回溯相机”可拍出某处曾发生过的历史影像并生成对应图片，生成图像清晰度会受回溯时间影响，超出可回溯作用的照片会呈现一片漆黑，所付出的仅有拍照时大幅消耗电池。
    没有冷却时间，没有负面效果，所需代价极低，除了能力全点在调查上，简直毫无缺点。
    相机之前被徐回轩持有，倒是符合他的现实身份，只不过他应该没法再来这个世界了。
    李若妍持有“驱使之鞭”，能力为可驱使被长鞭抽中的有思维之物，灵体和活人均可驱使，但作用可被意志力抵消，负面效果为持有者将与被驱使者共享痛觉。
    36搭配着一个“输血袋”，作用是每隔半个小时产生五百毫升血液，同时也能抽取他人血液，直至血袋装满为止，袋中血液可回输且不会产生溶血反应，副作用为产生血液时将抽取持有者体内等量的水分。
    出乎他预料的是，79居然也只有一件特殊物品。
    “空镜”，能够联通两处反光平面，包括而不限于镜子、水面、干净地砖等，可以借助沟通平面传递物品，冷却为一个小时，联通效果可存在五分钟，负面效果为排斥，使用者所带其他特殊物品将全部失效或被抑制。
    吴冬临眼睛微亮，详细看了两三遍它的对应负面效果。
    空镜的负面效果对使用刻印为主的79造不成影响，反而能抑制凝脂之壶的诅咒复苏！
    镰刀没特别特殊的不提，染血铭牌背后的鬼魂已经不存在了，但致幻的负面效果代替了诅咒复苏的风险，对比别人特殊物品菜的让人牙疼。
    至少这次不是独自行动，如果配合的好也不成问题。
    他放下手机，79的声音恰到时机地响起：
    “下面将讲明任务分组和对应目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分组

    “因科迪公司的特殊性，组织没有安排我们的身份，因此需要调查员在不暴露自身情况下进行调查取证。由我作为队长统筹计划和分配，也请各位配合。”
    “一组由倪彤随柳雨泽先行行动，二组吴冬临与杨佳奈配合跟随调查，青茉灵随36作为后备三组人员对一组进行监视，二组观察、计划调动与统筹支援由我负责，谁有意见可以现在提出。”
    79环绕鸦雀无声的室内，继续念稿子般往下：“好，大家没有意见的话……”
    “等等。”
    一只苍白的手在空中举起，青茉灵干脆打断了他的话语：
    “能解释下这样分组行动的原因吗？我所拥有的异能分明也适合正面调查，为什么会被划分为后备组？”
    第二次打断处刑者的话，真勇，不过也把我说不出口的问题提出来了。
    吴冬临默默在心中点头。
    虽然不和青茉灵一组能少些找上门的麻烦，但换成杨佳奈也没好到哪去，根本无法避免组织的人工监视。
    鬼母……上次由她引路只能说点头之交，完全是陌生人，自己理想的组队人员是青茉灵或柳雨泽。
    “好问题。”
    79的声音中听不出赞同或是反对，只是尽责向她解释道：
    “倪彤因高灵感体质对异常事物有特殊吸引力，适合作为诱饵出面，由柳雨泽作为专业调查员陪伴以确保安全；吴冬临的感知和鬼婴及鬼母配合，可探查出前组无法觉察的异常；36和我由于身份保密而无法随意脱下面具，处刑者不适合执行调查任务，因此负责可能意外时的支援。”
    “至于你。”
    79的面具转向青茉灵：“未完全觉醒的强级异能者是各大组织的重点争夺资源，科迪公司对你的渴求远超倪彤灵异体质的吸引，根据先前任务情报，他们已经盯上了你，加之鬼魂对你的天然恐惧，执行前期调查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过我们也有对应伪装措施，36的血肉扭曲能变化面容，但对你的作用未知，因此三组”作为最接近调查员的后备人员存在。”
    他顿了顿：“还有什么问题吗？”
    青茉灵注视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好，那我们继续。”79接着讲述，丝毫没被刚才的提问打扰，“根据以往和科迪公司的交手经验，超市的行动应寻找不和谐之处，之后着重调查超市仓库，只要把握完全证据，处刑者便可直接出手剿灭。”
    直接剿灭，不愧是处刑者的作风。
    吴冬临摸着黑猫的头，静静倾听。
    “目前已知超市的平面图和地下范围大概如此。”
    79手指微动，由手提箱内向上折射出一幅深绿的全息投影地图。
    地图详细分化为不同方块，分割出基本区域和上下层结构，附着以浮动的小字作为介绍。
    “信息会在会议后同步发送到手机，请记住各组负责地点。”
    “现阶段分类为，第一天一二组负责明面上的超市调查，一组吸引注意，二组借机关注员工通道和可能存在的仓库入口，第三组实时监控第一组行动，我会分析并按情况调整，及时注意手机信息。”
    他顿了顿，随即看向青茉灵：“如果因有意外而导致无法使用手机，处刑者间有特殊交流通道，刻印和凝脂之壶则为最后保险。”
    “根据已知在晚间出现异常的概率更大，超市为24小时营业，所以不必担心访问时间，不过同时伴随更大被发现的风险，我们所安排为第一天正常白天探索，第二天设计夜晚拜访，来回轮转以削弱对方警惕。”
    “同时请注意，夜晚保安和营业员的名字身份已经发至手机，超市范围并不大，必然会遇到他们的询问和影响，尽量避免使用异能以防止暴露。”
    先前参与的调查大部分都已经有完整前置信息，第三次任务虽是联合行动，但当时主要是其他调查员主打头，自己这个弱势人在后方打杂，并没有真正直面危险，而如今摆在眼前的却是自己要当那个探路的人。
    吴冬临心里也隐隐有些没底，更何况还是和陌生鬼母搭档。
    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杨佳奈，她像座冰山般杵在长桌尽头旁的座位上，神情冷然地撑着头，时不时对79的述说点点头，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他心里更没底了。
    这家伙真是调查员吗，明明更像处刑者的模样。
    相处起来估计困难，如果能通过小鬼来套近乎……但鬼母吃这套吗？
    一边是有难度的联合任务和不好相处的陌生队友，一边是要避免被组织发现“清醒”状态。
    他忍不住多看了79背后的落地窗几眼，又克制着移开视线。
    “基本信息讲完了，大家还有什么多余问题尽管提问。”
    79说了这么多，吴冬临总算有了一丝既视感，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高中课堂，正看着向讲台下提问的老师。
    “没有！听你安排！”
    柳雨泽牵住倪彤一起举手，青茉灵也只是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一道尖锐扎耳的女声从桌末传来：
    “为什么我要和一个没有的废物搭档？”
    室内气氛霎时凝滞，连柳雨泽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我作为鬼母，是在座除处刑者外最强的调查员，想来我有一定的发言权。”
    杨佳奈如看垃圾般轻蔑撇了他一眼，略过倪彤和柳雨泽，在青茉灵身上微微停留，又继续在僵硬的寂静中冷然吐露话语：
    “只用我一个人和孩子们就足以将整个超市调查清楚，也许诱饵和后备队是必要的，但那累赘有什么需要性？”
    果然不是好相处的类型。
    吴冬临嘴角抽搐，想开口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能反驳的依据。
    毕竟以事实说活，自己的能力比起鬼母确实只能算拖后腿。
    “这是组织的安排，我所整理出最合理的人员分配。”79的声音中依然没有情绪波动，听不出怒喜，“遵从安排，我才是队长。”
    “……知道。”杨佳奈没有再争论，只是冷冷瞟了他一眼，“没必要进行争论，只要他别对我指手画脚。”
    ……我也不敢对鬼母指手画脚。
    手提箱投影出的全息消散，79将凝脂之壶和寻人启事按来时竖摆放其中，手提箱的外壳咔咔作响，自动向中间合并，伴随清脆“咔哒”声锁死。
    这手提箱，还有81的方块似乎都是某种存储媒介，在任务里也没有被算在特殊物品中。
    吴冬临思索之时，79已经起身开口：
    “很好，那么这次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短暂干脆，在他反应过来时，79已经提着手提箱起身，36几乎同步站起，两人并排径直离开房间。
    就……就这样结束了？不多说些什么？
    吴冬临坐在椅子上，再次被处刑者的雷厉风行震撼到。
    组织者已经离开，只室内剩余的五位调查员面面相觑。

 第一百五十章 会议后的交流

    “……好耶！我们就要一起做任务了！”
    柳雨泽左右瞅瞅，率先打破沉默僵局，她高兴欢呼着拉上倪彤，拽着倪彤的胳膊和自己击了个掌，随即看向青茉灵：
    “抱歉这次没法带你了，不过有问题还可以来问我，我可是老手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组队……”青茉灵一直绷着的严肃神情缓缓放松，揉了揉眉心，闷闷不乐地开口，“怎么我要和处刑者配合，连干什么都不知道。”
    “别怕，大家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嘛。”柳雨泽向她摆手，“到时候听安排就行，凡事都有第一次。”
    女生们的交流听上去很顺利，吴冬临笔直坐着，遥望远处仿佛冻结住的杨佳奈，对方也冷然凝视着自己，不善的眼神恍若利刃。
    “……”
    “……”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找到话题，只能假笑着挤出一句：
    “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哦。”杨佳奈冷漠扫了他一眼，直接推开椅子，尽职起身离开房间。
    随着高跟鞋的清脆踏声远离，吴冬临只能尴尬笑笑：“新搭档啊……”
    “那家伙也太目中无人了，你看来要难办了。”青茉灵收回看着她的视线，对他啧了一声，“啧，如果咱们一队就好了，之前搭配分明不错，现在还要从头适应。”
    “杨佳奈性格就是这样啦，不必放心上，她工作起来可是很认真的。”
    柳雨泽拍过青茉灵的肩膀：“总之，不要对调查员或处刑者带有刻板印象，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性格自然不一样。”
    她的眼珠狡猾一转，调侃道：
    “但对调解人不同，因为他们的工作性质，基本可以把掉头发、熬夜之类的印象往他们身上套，因为这是事实。”
    “很经典的组织笑话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吴冬临不由一笑，室内气氛渐渐快活起来。
    “这不是还有新人嘛。”柳雨泽挨在倪彤身上嘻嘻笑着，“刚才可憋死我啦！”
    “这倒是提醒我了。”吴冬临点点头，从记忆中筛选出部分要点，“这次负责后期的调解人是谁？之前听徐回轩说任务前会有预言画辅助。”
    “徐回轩最近好像累出病了，正在休假中。”她叹了口气，“所以现在的调解人只有卢归帆，不过预言画也是给79这个队长看，就看他的安排。”
    预言画到不了自己手里，应该是组织故意设置的，希望79别和81那样当谜语人。
    “好啦，我们也别在这憋屈地方呆着，走啦走啦！”
    柳雨泽甩了甩头，把落寞之情从脸上撇开，她转头拉倪彤站起，欢快地推她出了门。
    吱嘎——
    座椅在地上划出尖锐之声，青茉灵立即起身，正向迅速合拢的房门迈出一步，一声清脆的猫叫声突然响起，在封闭墙壁间形成回音。
    “喵呜！”
    黑猫伸长成四十厘米的长条，吴冬临举着它晃悠两下：“你忘了你的猫。”
    “小黑和你相处的不错嘛，之前倪彤抱的适合就又抓又挠。”
    她快速卸下背包，拉开拉链，吴冬临也把手中黑猫放下，见状随口问道：
    “难不成你做任务时要带上它？”
    “为什么不呢？”
    青茉灵理直气壮地反问，黑猫轻叫着纵深一跃，完美从桌上跳入敞开的包口，她抱起包上下掂量两下：
    “我们马上都要去做这联合任务，保不齐还是长期任务，总不能把小黑关家里饿着。”
    “额……”
    吴冬临看着拉链间探出的猫头，当即往会议室尽头的落地窗走去，唰一把拉上窗帘，心里总算舒服了许多，这才转头对她开口：
    “有没有可能，它的饥饿概念与我们不同，我们都清楚它可不是普通猫，只是外表像猫的未知东西，这样带着……”
    “我说过了，它是好咪咪。”青茉灵眼角微微上翘，声音逐渐温和，“而且它听我的话，不是吗？”
    她要对我用异能！
    “停！问题不是这个！”
    吴冬临心脏砰砰直跳，立马后撤两步，高喊着打断了她的施法，解释道：
    “这次可是联合任务，有组织其他人员参与，活物又没法装入储物空间，万一它的特殊之处被组织发现，我们可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青茉灵陷入思索，眉头轻皱，沉思片刻后突然抬头，“要不你带着它？”
    “……我？”
    “倪彤有我看着，所以放心点，但你那边就不清楚情况，我还是觉得那群面具人……处刑者不是啥好人，至少对我们很漠视。”
    不，组织在这虚拟世界最在意的就是你。
    吴冬临心中感慨，如果不是自己看到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或许也会有些错觉。
    “啧，你想啥呢，听好了。”
    有些不满的声音把他拉回对话，青茉灵已经走到身前，两手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和他对视道：
    “让小黑陪着你是为了上另一层保险，我把包给你，只要它乖乖待包里，一般人应该也发现不了。”
    “我不清楚这次任务的难度，也没经历过联合任务，但我不希望身边的人出事。”
    她的眼瞳漆黑而明亮，映现出室内灯光，长睫毛微动，其中满是真诚。
    自己一直都在避免与她对视，但在她没有异变时，这分明是一双挺好看的眼睛。
    她这话……似乎在关心我？
    吴冬临有些愣神，青茉灵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正好你和小黑也相处不错，回去后我再实时劝它和你配合，不然真放心不下。”
    “行了，我答应便是。”
    吴冬临笑着摇摇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把冰凉双手放下，脸颊微红地匆匆移开视线，转看向侧搭在肩膀的包。
    他也探向包中毛茸茸的猫头，补充了一句：“一定要让他听话。”
    “肯定的。”青茉灵耸耸肩，轻咬嘴唇，“走，我们回去，还得准备明天任务要带的东西。”
    “走。”
    吴冬临凝视着黑猫翠绿的眼眸，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仓促的了解

    回程一路无事，似乎只要跟在青茉灵身边，这个世界的运行便保持正常。
    互相告别后，吴冬临终于推开房门，拖着身体迈入卧室。
    扫过敞开的落地窗，现在不需要避开镜头的监视，他也懒得去拉窗帘。
    一直屏蔽反而可能引起怀疑，这样也罢。
    “他奶奶的，开会开的都郁闷了。”往床上一躺，吴冬临举着手机抱怨着，“一次说那么多东西谁能记住……”
    话归这么说，他也老老实实记起手机里的信息。
    在这里死亡的后果一切未知，无论如何先在下次任务中活下来！
    超市不大，分为上下两层，上面是正常营业的超市，地下是仓库，在水果和生鲜区各有两条通向负一层的通道，收银台后一条，但仓库只有一片大概范围，内部情况未知，也是这次任务的探查目标。
    超市的人员共计五人，两个是嫌疑较轻的临时工，都是在外打工的大学生，剩下三人中的夫妻是开店的人，一人是老员工，没有太多特殊关系。
    “只是基本信息，看不出太多东西。”吴冬临遗憾地摇了摇头，“剩下的全是需要调查的内容。”
    杨佳奈拥有的鬼婴都是厉鬼，调查、防御、攻击样样具备，堪称全能。
    “看来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大不了让强者负责，我就在后面待命或者辅助。”
    他继续下滑任务栏，眉头却越皱越深。
    “位置：aqad·a\/wa大街19号，果苏联合超市，调查员目标为调查仓库中的异样与科迪公司的联系，如有必要，由处刑者进行清理，可申请支援”
    乱码还在，超市名倒是给了。
    没有位置，该怎么去往地点？还是说又要直接植入过渡记忆？
    嗡嗡——
    尖锐啸叫在脑中作响，他揉了揉耳朵，耳鸣般的鸣叫顿时安静下来。
    “我想到哪里了？”吴冬临撑住有些眩晕的脑袋，关上屏幕，“对了，准备明天带的东西。”
    第一天调查过程穿休闲衣装就行，夏天地面的热量适合穿短袖，大不了把外套塞包里带过去。
    他迷迷糊糊地把衣服收拾到床头纸箱上，顺带把黑包拉到箱子边，把反放的相框和电脑重新放回一堆箱子中。
    镰刀、染血铭牌和黑皮书都在储物空间里，手机电量也足够，明天记得带猫。
    收拾妥当后，他起身打了个哈欠，砸两下嘴，捂额喃喃自语：
    “怎么这么困？”
    吴冬临抓起手机，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径直往后一倒，完美躺入床中，在垫子上弹了两下才倒在被窝中。
    手机屏幕亮起，正展现出一串数字“22：59”。
    什么情况，我不是中午回家的吗，怎么这就晚上了？
    时间流逝不对劲……
    脑中的思绪还在滚动，但思维速度已经越来越慢，强烈的困意在催促他闭上双眼。
    他妈的，又来这套。
    手臂向两侧垂下，手机摔落于枕头旁，即使心里多不甘心，他的眼前还是陷入漆黑，意识不由自主地向深处下潜，直至消散。

 第一百五十二章 更仓促的开始

    8月烈阳高悬，正午马路上行人车辆来往，热浪自下而上蒸腾升起，柏油路面的线条在其中扭曲动荡。
    他穿着昨天备好的短袖短裤，身体正站在马路牙子上，对面是挤在低矮居民楼间的一家小超市，门店不大，入口由大开的玻璃门和塑料遮帘构成，大红招牌上以白色宋体标着“果苏联合超市”，正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柳雨泽的双马尾上下蹦跳，正揽着一头卷发的倪彤穿过泛黄的塑料帘，刚才的欢迎音便是由她们触发。
    皮肤热量骤然提高，吴冬临抽了一口气，当即抱住双臂。
    的确不需要知道超市的具体位置，自己直接被传送到任务地点了！
    记忆只停留在入睡时，与现在直接出现了断层，甚至连假记忆都没有！
    之前至少还有基本过渡，这是和黑皮书所提的漏洞有关？但似乎刚才倪彤没能觉察到异样，是因我处于“清醒”才有所察觉？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蠕动，仿佛有东西正在后背上挣扎翻动。
    “嗯？”
    手往后一摸，他正拍在背包上，顿时隔着布匹按住一团圆润柔软的家伙。
    黑猫居然真被带着了……
    如果只是跳过时间的断层，它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包里？
    吴冬临皱眉思索时，一只手重扣在他的肩膀上，心头不由一颤，立即转身，脸却正怼上一团雪白的胸脯。
    “你……”
    他所有的话都被噎住，迅速往后撤了两步。
    “你看什么看？”
    向上看去，李若妍冷艳偏蓝的妆容浮入眼帘，她红唇微张，冷漠发问。
    “额……没什么，刚才在想一些事情。”
    吴冬临迅速从包上收回手，随意笑笑搪塞过刚才的尴尬。
    “你好自为之，别指手画脚。”
    她没有揪住刚才唐突的接触，只是冷冷丢下一句，便自顾自地往超市走去。
    行行行，但我总不能在后面摸鱼，毕竟是组织的任务。
    吴冬临无奈跟上，但李若妍大步向前，直奔超市入口，把他完全落在后方。
    这是想单独行动？行，这样也好。
    他识趣的放慢步伐，停在马路对面默默注视她进入超市，摸了摸确认手机在口袋里，这才把身后的背包移到身前，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
    一撮黑毛顿时从缝隙间挤出，热烘烘地蠕动，一只爪子从其中探出。
    “青茉灵应该跟你说过，待会儿在超市里安分点。”
    “喵呜~”
    沉闷朦胧的叫声从包中传出，白森的钩爪从毛茸茸的黑色中探出，扣住拉链，不断扒拉扯动，直至把开口合上。
    “倒是自觉。”
    吴冬临颠了颠包，不重也不轻，亏是没长成大肥猫，这才重新把黑包翻到背上，继续向超市进发。
    “欢迎光临”
    机械女音伴随被推开的塑料门帘，老空调嗡嗡艰难的运行声甚至压下了室内音乐，塑料味混合着生鲜的腥气在鼻腔舞动。
    根据组织提供资料，这家超市开了不到五年，但就墙壁泛黄和脱落程度，已经是完美和后方旧小区融为一体。
    货架内外都是正常模样，一进门正对的货架上摆满零食，再往右去是卖生活物品的，往里走才是卖水果和生鲜的地方。
    吴冬临走过店门左边的收银台，其后正立着一扇平平无奇的白门，台前空无一人。
    这么随意的吗？
    他扫了一眼就径直走到货架间，第一天的任务只是调查表面的超市，犯不着冒暴露风险进仓库。
    “看，那个好可爱！”
    “是的！”
    两道少女惊呼在天花板下萦绕，直钻入停在零食架前的吴冬临耳中。
    这俩家伙声音也太大了！
    吴冬临立即作出正常人般的反应，探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倪彤和柳雨泽正在生鲜区的水缸前，似乎是对里面可怜的鱼类评头论足。
    ……为什么她们的话题这么奇怪。
    他绷住脸，强行把视线挪回眼前货架上。
    邓黄的包装铺满整货架，金灿耀眼，上面画着的薄片看着是那么诱人，嘴中似乎都泛起熟悉的鲜咸味，心底的欲望蹭蹭往上涨。
    感觉，好久没吃过薯片了。
    在组织的时候每天要么炸鸡要么泡面，零食反而吃得少了。
    低胸白衣从眼角闪过，吴冬临偏头一看，见李若妍在不远平行的生活区货架旁低下身，似是在挑选物品，肩头趴着一个铁青的婴儿。
    那婴儿皮肤褶皱，全身湿漉漉的，从自己角度看不清正面，正伸着小手指着货架底部。
    鬼婴需要纸尿裤和奶粉吗？
    他停滞了几秒，再次强行移回视线，把一包原味薯片揽入怀中，再用余光瞥时却看到李若妍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知去了哪。
    嘴角抽了抽，吴冬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确认录音录像还在继续，决定再往超市里走走。
    他抱着薯片，详装在货架上寻找时微微眯眼，对周边实行起感知。
    超市比肉眼所见要略暗一些，代表有阴冷气息，但含量几乎能忽略不计，属于正常范畴内的阴气含量，只能说明这店建的地方风水不大行。
    “要去付钱……”
    吴冬临晃悠着走出货架，却见收银台还是空无一人，转身自言自语道：“算了，去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再往前就是果摊，有个人在称重的台后站着。
    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带着一副圆眼镜，属于大学生的年龄，俗话说就是眼睛里有清澈的愚蠢，靠在墙上眼神放空的发着呆，对他的经过毫不在意。
    顾艳磊，来超市打工的大学生，和科迪公司没有特殊关系，至少在组织给的信息中没有对应记录，背景信息一切正常。
    在她一旁正立着一扇小门，白板上沾染水果汁般的污渍，应该也同样联通地下。
    感知中的门没有变化，这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活人。
    吴冬临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地从摆苹果的区域走到榴莲旁，一番装模作样的挑选后什么都没买，继续往生鲜区走去，特地和倪彤与柳雨泽隔了一排水缸的距离。
    尽管如此，他从一旁走过时还是有不和谐的话语声钻入耳畔。
    “他就这样走过去了，哇，怎么忍住一眼都不看的！”
    倪彤似乎在压低声音感叹，但那声音比在玻璃缸的流水声还明亮，清晰到让吴冬临后背发麻，甚至想立即冲过去把她的嘴捂住。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第一百五十三章 首次调查

    “怎么，看上人家小帅哥了？”
    在他脊背发凉之际，柳雨泽嘻嘻打趣声及时传来：“好啦，看完了想好吃啥了吗，我们好不容易请假从学校溜出来，肯定要在下午课前跑回去，总不能吃食堂那些鬼东西。”
    她在帮忙打圆场，还顺带圆了身份，这随机应变的能力聪明啊！
    “没……没呢！”
    倪彤似乎也终于意识到情况，慌慌张张搪塞过去。
    “哈，我就知道你不敢上去，好啦好啦，赶紧去看看有什么零食！”
    在余光中，吴冬临看到柳雨泽蹦蹦跳跳地拽走了倪彤，总算是松了口气。
    倪彤是联合任务整支队伍里最脆弱的存在，无论是能够吸引诡异事物的体质，还是她的心理和肉体，幸好柳雨泽有充足经验，不然光刚才那遭就暴露了。
    他挪回偏转的眼珠，转回面前被点滴水痕留印的玻璃上。
    成块鲜肉由挂钩穿透，在肉铺上方轻轻摇晃，肋排、以及大块辨认不出部位的肉平摆在冷雪区域，血水被冷气凝结的水珠稀释，在冷白光下泛着赤红光滑的色泽，看着很新鲜。
    在鲜肉区右边的台子上像码柴堆一样堆着晾好的香肠，还放着两只合抱粗的熏猪腿。
    小超市居然有熏猪腿卖，我只在农村看到过。
    吴冬临好奇走到大猪腿旁，端详深棕的油光猪皮和隐隐流出的金黄油脂，食用油的味道钻入鼻中。
    他缓缓伸手想摸，耳边却传来一道粗重的女声：
    “不买就别瞎碰。”
    他当即抽回手，看向冷柜后伫立的一个中年妇女，她先前在和一位买肉的女顾客交流，自己也没有介入或打扰，刚才是对方主动出声。
    见他收回手，她就又继续和来人交流起来。
    她穿着宽大的长袖装，夹着白发的黑丝扎成团状束于脑后，粉色绣花吊带围裙上沾着肉末，身材粗壮，像是个五大三粗的村妇，下巴层叠的横肉看得有些让人不适，脸和砧板一样沾满油光。
    咚！咚！咚！
    被血渍浸湿的菜刀抬起，切在木砧板的肉上，声音沉闷有力，鼓起的肌肉看着就是个狠人，溅起的血水分散铺洒在围裙上，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动作熟练麻利。
    赵春喜，这家店铺的老板娘，年方半百，倒是挺有精神的模样。
    肉铺上亮着的冷白灯照亮了她身后同样略显污浊的白门，显然也是通向地下仓库的小门。
    虽说老旧，但超市的环境比想象中干净，即使是血腥味洋溢的肉铺边，也没有苍蝇或蚊虫寻味而来，地面也没见到小蟑螂等爬虫，光洁到不可思议。
    刚才在进超市前，路边也没有夏日所有的蝉鸣声。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bug，导致现在生成不了bugs（虫子）了。
    吴冬临只能撇嘴苦笑，察觉到世界问题的只有自己，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他凑到成堆香肠前闻了闻，是正常咸味，感知也看不出异样，转身准备离开。
    嗡嗡嗡——
    机械运作夹杂肉块粘腻的挤压声，赵春喜正把切好的肉块放入绞肉机中，瞪着它们被搅成细丝。
    “噗！”
    后腰被凸出的东西一戳，吴冬临差点叫出声，随即背后传来某种像是按摩器般的翻涌感，不断探出凹凸戳着他。
    黑猫在包里乱动！
    “喂喂……”
    他脱口而出，却瞄到柜台后的赵春喜已经投来视线，当即改口：
    “这香肠怎么卖？”
    “55一斤，一条算你三十。”
    她低下头，继续为顾客抱起搅好的肉馅。
    有点贵……我又不自己做饭。
    吴冬临趁着她说话时拍了下包，但包中的黑猫依然在蛄蛹，他走离肉铺越远，黑猫挣扎幅度越大，让背包都开始像史莱姆般扭起来。
    他快步走到生活区货架间，勉强避开可见的监控探头，见倪彤和柳雨泽还在收银台边晃悠边拍着没人的桌子，李若妍也不在视野中，这才按住包低语道：
    “别闹。”
    包猛然一跳，几乎从他的背上跳起，吴冬临忙伸手扯住包带。
    扫过尽头处的肉铺，他心中微微有了预感，嘴唇微微蠕动：“你想要香肠？”
    黑包马上安静下来，有凸出的一块东西顶了顶后腰，似乎在示意自己去买。
    它不是普通的猫……但也不排除单纯是闻到味道了。
    吴冬临拎起包，遥遥眯起眼，想从远处观察肉摊情况，尤其是那一堆香肠。
    “咦？”
    他又把眼前缝隙挤小了点，再次确认眼前所见。
    肉铺、老板娘和香肠看着没有异常，和超市色调一致，让他惊讶的是另外一点。
    买肉的那陌生女顾客没有在感知中消失，她是个活人！
    自己刚才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甚至连她的外貌和衣装都没注意到。
    出现在虚拟世界中的普通人的概率极低，再加卷入相关任务里，她不可能是普通人。
    被卷入任务的活人，组织的探子，亦或者，科迪公司的人？
    吴冬临径直走回肉铺前，干脆利落地拎走两条香肠，顺眼端详过区域中的另外两人。
    那陌生女人三十岁上下，眼角已经多出了眼角纹，即使青春已经从她的脸上逝去，眉目间隐隐还有些美人的模样，一举一动看着正常，却总有种疏离感。
    身上闻着有股中药味。
    “嗯？”陌生女人轻哼一声，突然转向他，肉铺后的赵春喜也一同看向他，一脸横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眼睛都没移，毫无察觉状地从陌生女人后走过，向门口的收银台走去。
    背后传来赵春喜粗声粗气的嚷嚷：“肉馅和肉块好了，去前台找死鬼付钱。”
    “哈哈哈哈哈，赵姐还是这性格。”塑料袋拉扯声响传来，陌生女人笑声如银铃，和她外貌对比起来显得格外年轻，“那些偏方还有用吗？”
    “别提了，那死鬼下面棒子怎么都起不来，我再老就要绝后了。”
    “这一天两天哪能行，吃啥补啥，牛鞭驴鞭多加点，保证……”
    两妇人嚼舌根的声音逐渐远去，被空调的嗡嗡声掩盖，吴冬临一手提着香肠，一手抱着薯片，脑中默默回念她们的话。
    听上去这店老板生育不行啊，组织倒是没提这种细枝末节的信息。
    黑猫不再挣扎，安静配合地缩在他背后包中，被晃晃悠悠带到货架间。
    “欢迎光临~”
    门口传来门铃声，倪彤和柳雨泽应该已经走出了超市，吴冬临才走到收银台前。
    刚才转了一圈，完全没看到李若妍，也没有出门的提示音，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用了鬼母的特质吗？79分明提醒过第一天不要过分深入，我也只敢偶尔用用感知以免被发现，怎么她就我行我素的。
    目前的收获是发现特殊顾客，但她是由感知叠加“清醒”才能觉察的异样，自己反而无法向组织上报，剩下的收获，也就两串香肠和一包薯片。
    ……今天调查完必须上交调查报告。
    吴冬临将怀中事物摆在台子上，放至收银台前，居高临下地注视后方两人。
    不清楚他们何时回到台前，应该是才从仓库上来。
    两人一老一少，老的是这家超市的老板，南业韦，光外表看像是个六十的秃顶老头，皮肤干枯褶皱，然而从组织中提供信息的实际年龄是四十四岁，头发青白相间，脑门光亮地暴露在外，白汗衫挂在肩膀上，一边吊带已经滑落一半，和大爷一样坐在个矮板凳上。
    他身边伴随的便是另一位临时工，来超市打工的男大学生，名为邓宏仁，穿着一身神似外卖员的黄衣服，笔挺挺地站在南业韦旁。
    根据组织已有信息，这人暗恋顾艳磊，也是因此才到超市打工。
    他们都是活人。
    把薯片和香肠摆在收银台前，邓宏仁这才有了些许反应，在吴冬临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在面前收银屏幕上乱点。
    吴冬临耐心等了三分钟，见他急得额头上汗都下来了，一旁的大爷才抬手点了点摆在台上的扫描器。
    他慌忙扫完薯片，扯塑料袋时拉坏了两个，这才把装好的薯片和香肠递给自己。
    “额……”吴冬临愣愣看了眼手中塑料袋，忍不住出声提醒，“请问怎么支付？”
    “啊抱歉！”
    迟钝的年轻人后知后觉地拿起扫描器：“一共……”
    “等等。”一直坐着的南业韦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和他的外貌相符，“手机支付，还是现金支付。”
    现在现金支付的人才少，不过老小区的老人确实更喜欢用现金。
    吴冬临只是伸出手机，让邓宏仁扫码支付了价钱，拎走了塑料袋，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因提香肠沾上的油。
    “欢迎光临~”
    阳光直射在脸颊，夏季的灼热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隐隐有恍若隔世的错觉。
    路上人来人往，吴冬临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联合任务过程中无法返回影子城市，几组之间没有79同意不得接触，李若妍还不知所踪。
    今日第一次调查已经结束，他现在没事了，但也不知该去哪，连居住旅馆都因突然切换场景而没定。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去公园

    “附近有个不小的公园，如果没找到旅馆干脆睡那里算了。”
    眼见手机悬浮窗跳出“存储空间不足10”，吴冬临关闭录音录像，照着导航上路。
    晚九点还要对超市进行下一次调查，寻找接近仓库的机会，正好避开一组安排在十点的时间，中间全部自行安排。
    附近的街道都很陌生，他没来过这片区域，搜索栏输入曾经住所位置，跳出的也只是成片不断蔓延的乱码。
    公园离超市不远，距入口也就大概一千米出头，那一抹绿色在被灰色包囊的地图上格外清晰，准确说是这片城区唯一有颜色的区域。
    矮松灌丛拦在公园边缘，翠绿阔叶树环布外圈，大片树荫挡住了洋溢的灼热烈阳，卵石小路通入其中，锻炼的人占满健身器材，时不时有慢跑的人或带着小孩的父母擦肩而过。
    然而他们全是假路人，和天上的阳光一样。
    默默叹息，吴冬临退出感知状态，继续往里走。
    公园中央是一片小广场，树木稀少，以至于地面石块如同大理石般反射光亮，最中间有一个人工造的大理石喷泉，里面的水已经全干了。
    在他正对侧的右边是由矮树丛构成的迷宫，大概有自己胸口高，枝桠被规矩修剪成长方体，一些小孩子在里面玩闹，时不时传来嬉笑之声。
    吴冬临停在树荫与阳光的交界处，对眼前景象隐隐头痛，甚至牵连着小腹仿佛也幻痛起来。
    曾经做过的第三次任务也是联合任务，同样在公园进行，不过那公园比这处大上太多，那里比人还高的灌木迷宫才是真正的噩梦。
    那次任务还因突发事件难度异变，虽然自己到最后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呼，别想那些事了，这又不是同概念的任务。”
    他自言自语安慰内心，抬头望只有天空高挂无云，其他地方和正常公园一致。
    反复感知观摩，吴冬临确认附近确实没有活人，这才挑了个荫凉无人的长椅，把背上的黑包放落在地，坐上温热的椅子，不紧不慢地拉开拉链。
    “喵呜！”
    黑猫从敞开的口子中一跃而出，飞快甩起因闷了太久而凌乱的毛。
    不过它也没乱跑，只是窜到广场中央的大理石喷泉旁，轻盈一跃，旁若无人地在台上舔起毛，漆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不怕热，我也怕这太阳。”
    吴冬临苦笑一声，伸手探进包内，却没在布匹间感受到毛烘烘的热量，反而像开了空调般冰凉，仿佛从没有东西待在里面过。
    他略带深意地注视黑猫，黑猫也觉察到般回头看他。
    它从大理石上一跃而下，扬着尾巴，趾高气扬地走到自己脚边，往椅子上一跳，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下，尾巴一扭，直接在身旁趴下了。
    手按在毛茸茸的猫背之上，吴冬临猛然缩回手。
    烫！像是被暴晒的烙铁！
    抽了口气，他从扬起的猫脸上看到了一丝人性化的幸灾乐祸，无奈看向上方。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和自己脸上洒下点点光斑，过亮的天空刺得眼睛难受，他还是低下头。
    盛夏的烈阳，不得不说模拟的像真的一样。
    也不知道青茉灵那边的任务咋样了。
    脑中思绪放空，吴冬临随手从塑料袋里取来薯片包装，轻易撕开外壳。
    “喵喵喵喵呜~”
    包装袋摩擦声引来了黑猫的迎合，一双翠绿竖瞳顿时凑到脸前。
    黑猫正站在长椅靠背上，歪头挡在眼前，喵喵叫着蹭他的脸，缓缓拱起身，似是要向他腿上薯片袋跳去。
    “饿了？”
    吴冬临一手捞过猫，重新放在身边，腾出手取来先前买好的香肠：
    “薯片你可不能吃，吃这个，你刚刚捣乱不就是为了这个，话说吃太多盐对猫，额，对你身体好吗。”
    黑猫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香肠，抬头又低喵喵了几声，另一爪子再次抓起他的裤子。
    猫爪穿透单薄裤子，扣得大腿生疼，吴冬临不由再次看向它，打掉它按在自己裤子的左爪。
    “怎么了？不吃吗？”
    他疑问道，却见黑猫叼起一条香肠，用爪子把塑料袋中剩下的一条拨到自己面前，含含糊糊地再次喵喵叫两下，这才咬着香肠跳到包边，低头啃嗤撕咬起来。
    这是在暗示我？
    吴冬临提起那段香肠，凑近在眼前，眯眼用起感知，是正常深红与白相间的肉色，闻起来也是咸味，用指甲扣住表皮，微微用力掐下一块。
    香肠内部的红色部分如鲜肉般殷红，丝丝单薄黑气夹杂其中，趁着外皮破坏争先恐后向外溢出，几秒就散了个干净，鲜红部分也变回与外表相同的深色模样。
    之后再怎么切换，看到的也只有正常普通的香肠模样。
    只有一瞬间就会消散，且要仔细端详才能发现的异样，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
    他当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79后直接发去消息：
    “观察到超市中香肠具备部分特殊属性，在破坏时用感知观察到黑气，但消散迅速，先只剩余残留，请问如何上交证物？”
    “将证物放置中央公园水池西侧大理石砖上。”
    79的消息半秒不到便呈现在屏幕之上，快到吴冬临微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面用了什么特殊物品。
    空镜，能够联通两处反光平面，比如反光锃亮的大理石面。
    与此同时，79已经发来新的话语：
    “当前状况为，李若妍已经完成初次报告，合并提交由地下储存区收集的肉块以供检验，以及收集对鬼婴有吸引力的物证，注意及时上交报告。”
    李若妍居然已经干了这么多事？
    吴冬临不由诧异，后知后觉想起鬼母同样有部分感知特质，还能利用小鬼在超市中调查，说不定消失的这会儿已经把超市整体犁了一遍。
    人与人天赋的差距，完全不是光努力能追上的。
    “至少我找到了她没发现的一小部分。”
    他无奈摇头，放下只吃了三口的薯片袋，起身往公园中央走去。
    至于特殊的顾客不能对组织说，但必须对她提高警惕，实在不行最多提醒青茉灵和倪彤，其他人可信不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在公园

    几条人影撑伞从烈阳下走过，伞尖直接扫过呆站的人背部，他们继续视若无睹地向前，直至走入灌木迷宫中。
    伸手挠了挠被戳得发痒的后背，吴冬临盯着干涸水池，能清楚看到池底残存的些许水渍和落叶，提着香肠的手悬在半空。
    79并不在意送证据的行为会不会被路人发现，直接让自己把香肠摆在上面。
    我是知道那些路人都是npc，组织总不能这样随意安排，还是说在虚拟世界中根本无需在意，因为其中的活人会自动忽视这样的错误。
    心中有灵感在浮动，他思索着放低手臂，将香肠平摆在反射灿烂阳光的斑驳大理石上。
    大理石仿佛柔软光滑的丝绸，深红的香肠在其中下陷，快速被表面吞没，一点油渍都没剩下。
    好神奇的效果。
    吴冬临伸手摸了摸，接触到的还是坚硬温热的石块表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空镜只能传送物体，也不知是什么原理，毕竟在现实中特殊物品也一样有用。
    “反正都不是我该琢磨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对面已经及时发来确认收到的消息，这才走回长椅，却听脚下传来清脆咔擦作响。
    完整的圆形黄薄片被踩碎成小块，薯片像落叶般铺开一片距离，摆在长椅上的薯片袋不知何时被打翻在地，黑猫正缩在包中，露出猫头的嘴里还叼着香肠，沾得背包外布拉链上全是油，内部虽然看不到，但想来只会更惨不忍睹。
    ……发生了令人悲伤的事故。
    抢救是来不及了，他只能捡起掉落的薯片袋，庆幸看到其中还剩下一半的容量。
    “至少还能吃，看在你帮我找了线索的份上，我也不抱怨了。”
    吴冬临坐回椅子上，低头与黑猫的绿瞳相视：“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呜喵喵喵喵喵嗷……”
    黑猫松开嘴中香肠，不断喵喵叫起来，抑扬顿挫的节奏倒是有说话之意，可惜发出的还只是猫叫。
    “算了。”他也只能摇头，嘎嘎吃起薯片，“我也听不懂猫语。”
    “等吃完再写报告，调查出的信息本来就没多少，不知道怎么水，也许可以用视频录音抵上。”
    “剩下也只能等上级通知再行动，晚点去找个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下来：“不知道青茉灵那边怎么样。”
    黑猫叼着半截香肠跳回椅子上，盘成一团撕咬肠肉，耳朵随着他的话语微动，尾巴抽在他的手上。
    一时之间，公园僵硬的寂静中只剩动物“吭哧”的啃食和薯片清脆的咔擦声。
    ……
    “水果蔬菜介绍，发现了可爱而不知名的鱼类，倪彤这家伙上报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青茉灵撑着头，艰难从大段信息文字中寻找有效内容，终于忍不住瘫倒在电竞椅中，仰头望天花板。
    “无意义信息，舍去。”36机械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再次重复在半小时前对她抱怨的回答，无趣又无聊。
    已经是第五次相同的回应了，这是机器人还是处刑者。
    瘫在座椅靠背上的青茉灵不由捂脸，生无可恋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36依然毫无反应，铁黑面具反射屏幕映出的白光。
    和36见面后就直接由79命令到了这家普通而正常的旅馆双人间里，不需要担心别人打扰或找上门，场所有wifi有休息的地方，看着也适合工作，但也是这枯燥重复的寂静快把她逼疯了。
    36从进屋后就盯着提前在房间中备好的笔记本电脑，从准备阶段到监视，再到现在的总结报告，除了偶尔回应下自己的抱怨，她其余时间一声不发，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果然不适合这种工作，感觉也不像调查员干的事，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青茉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在身旁另一把椅子上座得笔直，一手刷刷迅速浏览报告，另一手码字手速飞起的36和她无法透出感情的面具。
    简直是一具工作机器。
    “倪彤她们的调查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能出去走走。”
    “知道了，我会提高处理效率，请勿与其他组人员接触。”
    冰冷死板的回应，真像安排好的程序。
    “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吃的吗？”
    对面没有回复，房间中只有哒哒重复的打字声，青茉灵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颇为好奇那面具后到底时不时活人的脸。
    免得自找没趣，她没再多言，压抑的环境让她不想在这里多待。
    青茉灵推门而出，待房门在身后轻合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去的目标地点。
    “嗯……”掏向口袋的手摸了个空，组织的手机还在维修，她只能摇了摇头，“要不在附近走走散心好了。”
    瞄了眼手腕上新买的手表，她看好时间，准备在一个小时内回来。
    “啧，我没带门卡，记得给我开门。”
    吱——咚
    伴随道别话语，房门被轻轻合上，整个房间仅剩下36，她微微抬头，看向电脑后镶在白墙上的巨型通透落地窗。
    湛蓝窗帘平静搭在两侧，玻璃干净透亮，没有任何风吹日晒的痕迹，能直接看到楼下走到街上的青茉灵，却没有阳光能穿透格挡照入室内。
    36凝视窗外街道上逐渐走远的人影，右手重复机械的码字动作未减，左手则抓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两手并用打出相同字句。
    “确认沉闷寂静空间使观测目标产生压抑感并远离，无法判断是否属于正常情绪反应，待后续观察。”
    “目标脱离观测位点，根据监视原则，后续跟进自动交付于可动镜头，强加人工监视预防意外变化……人工监视素材欠缺，现阶段无法实施。”
    “更改镜头观测者编号，严防意外事件。”
    “定位系统运作错误，镜头失效，依据既往情况判断，重新定位其相关联人员位置，自动更替为次级观察对象，侧向监视执行。”
    “定位完成，地点：中央公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到公园

    “无聊啊，难不成要在这里坐一个下午。”
    吴冬临摊在椅子上，在被汗水浸湿的裤子上又抹了把从额头上擦下的汗，黑猫卷在长椅上像狗一样哈哈喘气，一条粉红小舌头歪在嘴边，也是被热得受不了。
    他尝试搓它的毛，但摸了一把就被静电打断，黑猫埋怨地抬头对他嗷嗷叫了两声，尾巴不耐烦地左右晃起来。
    这家伙不是普通猫，犯不着去惹它。
    但青茉灵已经确保了它的安全性，现在正好没事干。
    正在他犹豫如何对黑猫下手时，眼角却瞄到不远处树荫的出口旁飘出一条熟悉人影。
    依然是黑短发，不过已经到了齐耳长短，一身黑衬衫加蓝色三分裤，身材凹凸有致，眼角狐媚上扬，赫然是青茉灵。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负责倪彤那一组的吗？
    心有疑惑，吴冬临还是详装放松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肌肉却已经紧绷，眼睛只是随意瞟过，没有在她上停留，自然而然地转移到手下的黑猫上。
    青茉灵似乎有感应般透来视线，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往中央喷泉走去。
    还好，知道任务时的分寸。
    手重重按到黑猫头上，三角耳朵随着抚摸下压，它没有挣扎，只是盯着青茉灵的方向，直到她消失在一人一猫的视线中。
    将最后一块薯片丢到嘴中，吴冬临把包装袋折起来，正准备起身丢掉，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你怎么也在这里？”
    “操……嘘，嘘——”
    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黑猫也喵嗷嚎叫着窜进了背包中，一转头便看到青茉灵漆黑的双眸，连忙示意她降低音量：
    “你过来干嘛，我们在任务里不能接触的！”
    “……我也是无聊过来，想找个公园散心来着，没想到和你撞见了。”青茉灵站在长椅后，两手抓住椅背上缘，“你没看到我从后面绕过来？”
    她左顾右盼一番，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补充道：“我们在这里说话应该没问题。”
    “别！”
    吴冬临脱口而出，同时捂住口袋中的手机：“你没有重要的事也不要自己来找，万一暴露可是大事，我可没法保证附近有没有眼睛看着。”
    “……行。”
    青茉灵点点头，没有反问原因，直接迅速溜进后方树丛小道，临走不忘小声提了一嘴：“照顾好小黑！”
    人影几步就消失在翠绿树叶间，没入阴影中不再能寻见踪迹，他这才松了口气，因压力憋着的情绪在脑中炸开。
    这狗屁任务里的队友一个两个都在搞什么啊！
    紧攥拳头，他努力深呼吸平复心情，憋闷感却丝毫未减，边在心里抱怨，边一手抓起黑包，不管其中黑猫的挣扎挪动，一把把拉链扯上。
    联合任务难就算了，怎么还个个不听指挥乱来，36难道就没阻止她吗？
    把揉成团的薯片袋抛向垃圾桶，吴冬临眼睁睁看着那一团东西砸倒方形垃圾桶的边缘，随后被弹落在地。
    怎么事事都不顺。
    “现在还是别留在这里，换个地方好了。”
    他忍着一口气，还是捡起垃圾摔入桶中，重重将黑包甩在背上，单肩担着就要走。
    在往回路走前，他习惯性眯起眼，望了下身后广场，神色突然一凝，连灼热的气浪都压不住自身后传来的寒意。
    步行的路人、嬉闹的小孩，眼中的假人们逐渐淡化消散，但有一个人始终是实体。
    在来时进行的感知里可没有活人，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跟过来！
    她站在灌木迷宫中，由方正翠绿的矮松丛上露出一个发白的脸，遥遥正对自己的方向，勉强能看到白衬衫的领子和她脸上的反光圆眼镜。
    顾艳磊，在超市里打工的那个女大学生，连组织系统都判断她和科迪公司关系不大，现在这推测是要打个问号了。
    吴冬临控制表情不变，背着包继续走自己的路，不过他更改了行走路线，先在中央广场的水池边转了一圈，借助喷泉高出的部分做遮挡，不断用余光打量迷宫树丛中独立凸出的人头。
    那颗人头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反射白光的眼镜像固定摄像头般不停追踪，即使他进入盲区也毫不偏移。
    反应不对劲，现在显然也不是下班时间。
    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开始站那，很可能已经发现我和青茉灵的关系！
    他缓步走到来时的卵石路上，几步钻入树林中，借助树干遮掩身形，从间隙中默默注视那人反应。
    在失去目标后，她先是左右望了望，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往与自己相反方向，即迷宫深处走去。
    该怎么办？
    跟上她。
    不能让她把这事说出去。
    一股涌动的思想在脑中浮现，吴冬临压下身，伸手拍了拍包：
    “小黑，待会儿别乱动，我要跟踪目标。”
    “喵—呜~”
    黑猫瓮声瓮气地从背后叫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没事的，好咪咪肯定知道。
    他加快脚步，迅速向左边被人踩出的小路走去，嘴角不知不觉中咧大，形成上弧的笑容。
    迷宫出口在东门，可以从外围抄近道。
    既然你在边上看了个爽，现在轮到我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跟踪的人

    只要弯下腰，苍绿的灌木迷宫足以隐藏一个成年人的身形。
    吴冬临站在离迷宫外缘十米外的树林间，正好让扎着丸子头的脑袋保持在视线中，缓步和她平行前进。
    不用担心脚下踩塌的落叶草丛发出的悉索声，不必担忧被其他路人察觉，他与树荫融为一体，耐心地跟随、等待，和顾艳磊同步走走停停。
    身上没带任何可伪装，或者能遮挡外貌的东西，他必须更为小心。
    怎么让她不把看到的东西告诉相关人员呢？
    各种想法在脑中乱窜，吴冬临两手插兜，特地在公园入口的路灯旁等了一会儿，待顾艳磊走出门三十米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上，视线死死锁定在她身上。
    顾艳磊穿的还是在超市工作的衣服，上半身白衬衫，下身穿着卡其色宽裤，走起路和旁人无异，她在等过马路的红灯时拿出了手机，似乎因看到了什么而皱起眉头。
    手机收到的消息，她会不会这样传出信息？
    背着黑包的吴冬临正沿着路对面的街道走过，边默默把胸口的气喘匀，脑中边不断蹦出文字。
    他刚才狂奔从百米外的另一个路口穿到对面，卡准红绿灯时间，将和过完马路的顾艳磊距离拉近到十米，假装看向路旁一家卖早餐的店，眼珠则死死盯着顾艳磊。
    跟了一段路，保证她没有离开视线，他迅速掏出手机，瞄了眼地图。
    不是回超市的方向。
    要不要继续跟踪？
    肯定的，说不定能找个好机会下手。
    烦躁逐渐转变为难以抑制的躁动，揣在口袋中的手心泌出汗珠，吴冬临努力遏制上扬的嘴角，和前方女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仿佛故意顺着他的心一般，顾艳磊右拐进了两栋楼间的小道里。
    两侧是七八层高的居民楼，墙皮已经脱落大半，一扇布满红棕铁锈的铁栏杆门拦在入口，垃圾腐烂后的酸臭味渗入水泥地面，还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手臂穿过斑驳栏杆，她触及到门后的什么物件，轻轻拨弄了一下，伴随让人牙酸的刺耳嘎吱声，铁门缓缓朝内打开一条足够人侧身通过的间隙。
    居民楼遮挡住了夏日烈阳，长通道中反而阴冷逼人，阴影笼罩着步入其中的所有存在，包括走在前方女人的衬衫，为一切蒙上了灰色阴霾。
    一阵风由铁门后呼啸而来，仿佛站在冷空调的开口下，吴冬临抱住裸露双臂，不由打了个颤。
    会不会是陷阱？
    他贴在道口的墙壁上，耐心等待她把铁门重新关上，铁锈摩擦的吱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似乎没觉察，跟上再说。
    首先要解决的便是这扇门，寻人启事不在手上，怎么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过去。
    在储物空间里有什么可用的……
    灵光一闪，吴冬临猛然意识到自己手头还真有东西。
    当时用来裹肿胀断臂的布一直被忘在储物空间里呢！
    虽然不清楚那液体对铁锈有没有用，但试试才知道。
    顾艳磊的身形即将消失在阴影中，没时间犹豫，他迅速摸过后脑，右手上顿时浮出一块褶皱潮湿的方布。
    噗—
    他不敢用皮肤接触，立即缩手让毛巾沉闷落在地上，水泥地面顿时被润湿一片。
    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黄绿脓胶状物像恶心的史莱姆般黏在柔软毛巾上，其余液体被吸收，几乎浸透了整块布匹，作呕的腥臭味丝毫未减。
    这……应该能碰……？
    吴冬临蹲下身小心捏起一角，看着它像吸满水的海绵般淅淅沥沥往下滴水，流下的都是清水。
    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没有别的手段。
    一手提拎毛巾，他尽全力伸长手臂，小臂微微颤抖着把毛巾搭在门轴上。
    黄绿脓液黏上红褐铁锈，随着他往下拽而逐渐拉长，像粘稠的鼻涕一样拉出恶心的细丝。
    迅速粗糙抹了一遍，他立马把毛巾收回储物空间，厌恶看着门轴上蜗牛爬过般的粘液。
    手臂蹭过冰冷铁栏，铁锈如皮肤碎片沾在其上，吴冬临小心翼翼拨开门后插销，不必用力，铁门直接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通道依旧寂静，门轴没有发出多余声音，他才稍微放下心，侧身挤过缝隙，把铁门重新关上，插好插销，视线转向一开始的目标。
    顾艳磊的身影在百米外，她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回头，自己的处境还算安全。
    通道有五六米宽，靠墙的杂物和垃圾桶能勉强为他提供藏身之处，吴冬临蹲下身，继续无声接近。
    前方的女人往铁门处往了几眼，脸上似乎流露出担忧紧张之情，两手抱拳捂在胸口，越往里走，她左顾右盼的频率越高，不过并没有做出逃跑或觉察的样貌。
    在她转回正面时，一条黑影瞬间窜到更近的距离，它悄无声息，迅速躲入另一堆垃圾袋的阴影中。
    不知道为何有如此多的垃圾杂物，但多少帮了大忙。
    吴冬临的双眼凝视黑色束发下洁白的脖颈，瞳孔逐渐放大。
    这样醒目，这样耀眼，仿佛只要往上一扑就能压倒。
    他微微起身，右手不由自主向前探出。
    仿佛有心灵感应般，顾艳磊突然一回头，他立即缩回手，左手捂住嘴，努力抑制加速的呼吸，手臂，乃至全身都在激动中微微颤抖。
    她没有察觉，重新转回了头。
    刚才是个好机会，可惜了，我应该多加准备。
    吴冬临从垃圾堆旁探出头，手脚并用着继续跟在她身后，洁白牙齿暴露于发酵气味中，不过他正思索着对策，毫不在意这些异味。
    女性，瘦弱，比我矮，没有练过武，反抗能力弱，可以直接用力量压制。
    只要找到趁手的武器，就可以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趁手的武器……
    他如狩猎的猛虎般压低身形，右手缓缓摸向后脑。
    比如能把她脑袋砍下来的镰刀，这就够了。
    在他下定决心之时，顾艳磊已经停在一扇闭合的门前，吴冬临躲在垃圾桶后，微微眯起眼。
    那扇灰色的门镶在地上，外框向外凸出，像是在影视剧中常看到的地下室入口，拉把处被锁链缠绕锁死，缝隙间正不断飘出在空中舞动的黑丝。
    阴气很重。
    她在衣服兜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拿出了一串钥匙和手机，顾艳磊一手甩着钥匙，一手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圆脸被屏幕映得明亮，然后将手机放在脸旁，像是在打电话。
    机会来了。
    把锈斑逐渐消退的镰刀收到腰部以下，吴冬临抑制着因激动颤抖的手臂，以蹲姿缓缓靠近。
    “那个南老板，我才到仓库……”
    二十米，十米，九米，五米……三米。
    “又要盘点？啊，老板，我不是嫌烦……”
    顾艳磊的声音比上一句低了许多，先是略带不耐烦，但对面好像说了什么，她的态度立即软下来，似乎全心全意都放在电话中，完全没注意到已经潜伏到身后的人影。
    只要用力朝脖子割，破坏喉管，她的尖叫声就会变成带血的咳嗽，然后要即使捂住她的嘴，让她在绝望挣扎中去死。
    温热的鲜血会像喷泉般滋出三米高，配合苍白的皮肤，简直是一副绝美景象。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裸露的后颈，吴冬临手中镰刀缓缓举高，贴在她耳边的手机屏幕光驱散小片阴影，正照出他狰狞可怖的笑容。

 第一百五十八章 被跟踪的人

    “小顾啊，咱们这里新进了一批冻肉，你赶紧去合计下，别让那批送货的又吞了。”
    油腻的中年大叔声音还在耳畔作响，顾艳磊甩了甩头，把厌恶感扔出脑后。
    她还记得来超市打工的第一天，那个叫南业韦的老头子上下打量自己的恶心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块肥肉，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
    当初看一小时五十，以为是赚大了，结果摊上这样一个老板。
    如果不是邓宏仁护着，那老头估计早找个隐蔽地方对自己上下其手了。
    “就当是为了钱，为了钱……”她咬紧牙关，眼前却断线般黑了一瞬，当即用手捂住额头。
    最近身体似乎因为高强度加班出现了些问题，老是提不起力气，头隔个把小时就发晕，还时不时会眼前一黑。
    “该不会是发烧了。”她嘟囔着摸了摸额头，是正常温度，不过头发倒是被太阳晒得发烫，“早知道就趁机会睡个午觉了，钱也要有命去赚。”
    回头看去，翠绿的灌木迷宫已经被抛在身后，顾艳磊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因为心情不佳来中央公园走走，而现在……
    老板让自己五个小时内清点好新进冷库的货，现在已经被浪费了两个小时！
    “天啊，我居然……”
    她当即加快步伐，往公园出口走去，却不料才出公园，第一个需要过的马路就遇到红灯。
    “怎么事事不顺！”
    内心虽然有些恼火，但顾艳磊也清楚是自己拖延的老毛病，她忙趁着红绿灯时间掏出手机，想让老板宽泛点时间。
    “之前忘记吩咐了，把最近进的水果也清点下”
    消息在一小时前发出，她看得表情拧巴，恨不得透过那傻逼脸的头像把他咒死，思来想去，发出的却还是：
    “那个老板，我可能要花更多时间，可不可以稍微放宽些”
    “快点，你个小妮子天天偷什么懒”
    “工资不想要了？我说过迟到一小时扣一百”
    “四点前滚回来，没有你个小妮，超市看着都无聊了”
    恶心死了！什么恶臭的老男人！
    顾艳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得压着反感卑微附和回复。
    带着心神不宁的坏心情，她走在路上都有些失神，直到站在两楼间的窄巷间才回过神。
    再往里走，就要到仓库了。
    面对阴暗的巷口，一阵腐臭呛人的气味伴着寒风从其中钻出，扑了她满脸，呛得她不由干呕，眼前一阵发黑，连忙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第一次去仓库还没闻到这味，但最近恶臭似乎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心中隐隐抵触，但想到老板顶下的死线时间，她一咬牙，继续往里走，步伐却越来越慢，脚下布鞋几乎是在地面磨蹭。
    一条条铁栏杆在阴影中浮现，它们立在这似乎以及有一段时间，每次去仓库都要蹭得一手铁锈，自己左手肘内侧两天前还不小心被新打印的价目单割伤了，为防破伤风，她只能献祭右手。
    小心翼翼蹭过栏杆间，两根手指拨开插销，顾艳磊收回手臂时果不其然看到一层棕红铁锈，顺势用左手拍了一把。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把仓库安在这鬼地方，有正门不让走，偏偏要员工走小门。”
    她微不可闻地小声嘟囔着，重新把铁门锁好，再看向面前阴霾长路。
    它一直向前延伸，自己从没走到过尽头，或者说根本不敢尝试再往里走。
    视线边缘闪烁起雪花屏般的光点，时亮时暗，顾艳磊立马摇了摇头，它们便消失不见，只能在心里努力安慰自己。
    已经走了一半，不可能半途而废，不然就是花钱打工了！
    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悉悉索索的躁动声涌入耳畔，她打了个冷颤，猛然向后回头。
    长巷寂静，两旁堆积的鼓囊垃圾袋挡住了视线，黑色塑料袋在风中抖动，时不时发出噪音。
    也许只是塑料袋的摩擦，也许是老鼠之类，不要多想，不要自己吓自己。
    顾艳磊默念着，脚步再次加快，时不时回头望去，但见到的景象总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加快走路速度至少有些用，她终于见到了那扇镶在地面的入口。
    “太好了……”
    她松了口气，伸手想摸钥匙，却发现双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立即用手捂住胸口。
    怎么回事，明明来过很多次，总感觉今天气氛有些奇怪。
    右手刚从口袋中掏出一串冰冷掉色的老钥匙串，贴身裤口袋中传来一阵震动，顾艳磊另一手忙取出手机，点亮后见着老板南业韦发来了什么消息，但在她点开还没看清的时候，对方又突然撤回了。
    没等她发问，对方居然直接一个语音对话打了过来。
    “喂，死没死啊！还不回来！”
    “那个南老板，我才到仓库……”顾艳磊才做回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巷子里有多大，连忙压低音量。
    “哦，到了啊，我得提醒你一句，之前零食的单子也有点问题，你把仓库里的货全盘一遍。”
    “又要盘点？啊，老板，我不是嫌烦……”
    不由她辩解，老男人油腻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什么不满的，你今天连吆喝都不吆喝，营业业绩都没有，不是看你这副皮囊好看，我雇你有什么用？！”
    “还有，盘点好的单子给我一份电子的，纸质的交给新来的管仓库的人。”
    “给老子快点，四点不清点完你就别回来了！”
    一顿臭骂和暴躁输出后，对面终于主动挂断了电话，留下一头黑线的顾艳磊站在原地。
    恶狠狠熄灭屏幕，她暗骂一句：“我就拖，怎么着了！天天盘点加班，这是把人当畜牲用啊！”
    扫过手中钥匙串，其中唯独有一只油光发亮，像是被油浸泡过，但似乎是时间和使用次数较多的原因，钥匙尖和边缘的铁色已经被磨损，露出黄铜色的内部。
    它的重量也比其他钥匙要轻一些，应该是在外层镀了层铁，南业韦给的时候还特意叮嘱着钥匙只能开仓库的门。
    呜——
    一股刺入骨髓的恶寒由背后袭来，顾艳磊在一瞬间只觉得全身仿佛被冰块冻住，惊恐扭过头。
    垂在耳畔的发丝在寒风中浮动，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又立即在夏日温度下融化成水滴滑落。
    什么都没有，垃圾袋静静摆放在地，散发着只属于它们的恶臭。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努力踮起脚尖，瞄到垃圾堆后只有一片比周边更深重的阴影，没有其他东西。
    但越看那一片漆黑，她的心里越是涌现出莫名的恐惧，却又难以挪开视线，就像是有东西正匍匐于黑暗中，一旦移开视线就会被无形之物拉入那无底深渊。
    “呼——没事没事，赶紧进去！”
    顾艳磊微微颤抖，锁链在手下连带着抖动，不断发出清脆金属摩擦声，好在总算是打开了锁，她连忙把缠在门把上游蛇般的锁条扯开，匆匆忙忙走下斜坡，逃也似地合上门板。
    咔吱——
    门轴扭动的噪音有些刺耳，但至少让自己和那条可怕的巷子隔开了。
    背靠铁门，顾艳磊彻底放松下来，缓缓举起手机，喃喃自语：
    “现在是3：45……还好。”
    “等等，十五分钟就要到四点了，来不及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跟进

    “喵呜！”
    一声空灵的猫叫响彻通道，若有实质的回音回荡，肩胛一沉，脸颊旁突然多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
    吴冬临身体一震，顿时向身后收起镰刀，几乎本能地往后一窜，蜷缩在垃圾堆后，心脏怦怦仿佛要从胸口跳出。
    我刚才在做什么？！
    我……
    他愣然低头看着手中闪烁寒光的镰刀，心中顿时涌出不妙预感。
    能清楚记得先前的行为、想法，但那根本不像是自己会有的想法！
    我不可能那么冲动就跟上去，甚至没有上报79，也没有获得许可，莽得和谨慎完全搭不上边。
    直到刚才，自己还一直想着杀了对方。
    不对，现在最该在意的不是这些！
    离着三米外是一个可能是科迪公司员工的女人，小黑刚刚貌似还他妈叫了一声，被发现就完蛋了！
    吴冬临慌忙把闪烁冷光的镰刀收回储物空间，用力把身体挤入垃圾袋间，控制住沉重急促的呼吸，一手把趴在肩膀上的毛团按回包里。
    “我就拖，怎么着了！天天盘点加班，这是把人当畜牲用啊！”
    抱怨的声音很近，只要向前上方仰视，他就能看到顾艳磊扎在脑后的头发和侧脸。
    距离太近了，只要自己移动，塑料袋便会发出清脆声响，继而被对方觉察。
    隐隐望见顾艳磊的圆眼镜转向藏身之处，恍惚见到她转头时一闪而过的惊恐，他不由屏住呼吸，只希望不要被发现。
    “呼——没事没事，赶紧进去！”
    低声颤抖的女声在寂静中摆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锁链拖拽拉扯的响声不断，吴冬临看不见她的动作，但似乎并没有人走近藏身处。
    咔吱——
    门被推动的声响，顾艳磊的头随之消失，然后是门轴的重复哀嚎。
    这都没发现？
    吴冬临放松之余也有些诧异，在耐心倾听，探头确认她不在巷中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垃圾堆中挤出身，用力拉伸过因紧张过度紧绷的肌肉，缓缓走到门前。
    锁链被人拨弄到两旁，暴露出中央向下的门路。
    远看以为是灰色铁门，靠近才辨认出它实际是扇铜门，外层灰色油漆剥落不少，裸露区域覆盖着青苔般泛绿的铜锈。
    他站在门前，没有擅自向下，坚定掏出手机，让屏幕亮光驱散周遭阴霾。
    第一天本来只应该摸清超市的具体情况，我怎么会脑子抽了跟着来奇怪的地方。
    不应该打草惊蛇，但计划远赶不上变化，她甚至有可能发觉了我和青茉灵的关系，无论如何必须向79汇报！
    如果对面不回复，那自己马上就撤！
    “意外在中央公园与青茉灵相遇，其后注意到名为顾艳磊的员工站在迷宫中疑似监视行为，所以我进行了反向跟踪，目前停留在一处窄巷中的铜门前，怀疑是她口中的超市仓库”
    他在发出前反复查看，里面没有不该说的东西，只不过刻意模糊了部分细节，比如与青茉灵说了话，或是借助“清醒”察觉到顾艳磊的存在，亦或是黑猫，还是自己跟踪对方时怪异的状态和心理。
    “……怎么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
    吴冬临想着想着也颇为无语，把身后背包转至胸前，看到拉链已经被扯开一条口子，他凝视其中的一片漆黑。
    “喵呜—”
    短促的猫叫从中传来，黑暗中睁开两个圆溜的绿眼珠，像鬼火般闪烁不定。
    “别再添麻烦了，刚才吓我一跳。”
    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干脆丢下一句就把拉链关上，一手固定住不断蠕动跳跃的黑包，另一手拿着手机发完最后一句。
    “顾艳磊已进入仓库，是否继续跟进？”
    刚发去的一瞬间，吴冬临顿时后悔了。
    这不是在自讨苦吃？
    但他连撤回的机会都没有，几乎在发出的五秒内，79已经发来了回复：
    “继续跟进，请实时记录证据。”
    “进入调查，不要被发觉，保持联系，我会在后台监视，即将陷入不可预料的危机时将及时提供支援”
    同时跳出的还有通信录像录音申请，默认自动开启了摄像头，即使熄灭屏幕也会一直保持记录，79也没有发出更多指示。
    现在必须跟上了，根本没有选择机会。
    吴冬临扯扯嘴角，把怨言全咽回肚子中，免得被手机录下不该说的东西，跳动的黑包也瞬间老实下来，任由他重新转回背上。
    缓步走到门前，他没有轻易打开它。
    直接推开肯定会被察觉。
    迟疑之时，固定在地的铜门突然无声向后敞开，门后却不是向下的楼梯，而是一团翻涌的奶白色雾气。
    男孩半透明的铁青脑袋从中探出，毛躁的短头发贴在头皮上，嘿嘿傻笑着向他挥手，瘦骨嶙峋的手臂像树枝般摇晃，仿佛随时会折断。
    “冯阳？”
    吴冬临低声询问，男孩点了点头，指了指他放在身边的手机。
    “已通知双生门鬼予以辅助，调查完成后及时上交。”
    “我会支付使用支出。”
    屏幕上呈现出79简洁的回复，一张薄纸从雾气中飘出，稳稳落在他的脚前，一张张模糊的照片和名字历历在目，布满潮湿后又晾干形成的褶皱和墨染痕迹。
    冯阳傻乎乎笑了笑，化为一条白光往前一窜，灵体没入其中一张照片里。
    他蹲下身捡起寻人启事，再抬头时却见白雾消散，铜门依然紧闭，铁锁按记忆中一样凌乱散在两旁。
    开门似乎不用打开实物，也完全不用担心发出异响，和“门”有关的异能是真好用。
    虽然对处刑者印象不好，行为也不敢苟同，但79做队长还挺靠谱。
    “哥哥。”
    细声细气、仿佛随时要断气的短促童音从手心传出，吴冬临看向唯二清晰的照片之一，冯阳灵动睁大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飘忽不定的声音正是由照片中传来：
    “那扇门，被……被处理过，不知道是什么，直接推推不动，但可……可以开门。”
    “没事，帮忙开门就行。”他把寻人启事按在铜门上，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向79要吃的，可以偷摸多要点，他应该不会在意的。”
    “嗯！”
    铜门无声敞开，薄雾逸散，露出向下延伸的灰色水泥斜坡。
    吴冬临把寻人启事折叠成块状，塞入左侧口袋，右手抓着熄屏的手机，小心向下走去。
    鞋底与斜坡摩擦，身后敞开的门又无声闭合，他蹲下身，正好可以看到到从底部透来的光芒，里面的空间似乎不小，也没见到顾艳磊，不过从地上投出的人影可以推断，她应该在靠右里面一点的位置。
    把握时机，他悄然而迅速溜下斜坡，闪入左旁高低摆放大纸箱的货架间，从缝隙中向外偷窥，在脑中描摹空间布局。
    地下室，不对，是居民楼下的公共空间，这是被改装成了仓库？
    在他刚才来时的门正对面是另一个通道，视线因地势遮挡而阻断，看不出更多东西。
    占地足超一百平方米，地面铺着蓝绿色塑料防滑垫，但天花板和地面间只有两米半的高度，加之所见全是货架和物品，显得空间颇为狭小。
    照明依靠的是天花板上长条的白炽灯管，没看到开关的位置，到处充斥着单调枯燥的嗡嗡声。
    空气中弥漫着糜烂的甜味，像是有水果腐烂发酵了，加之以老旧塑料的怪味，搅得本就浑浊的气味一团糟。
    似乎是处于地下的原因，温度比荫凉小巷还冷，穿着单衣的他有些顶不住，只能双手交叉在胸前，聊胜于无地增加些心理安慰。
    从这一角度正好能看到顾艳磊，她正在够架子上所搭的比她人还高的箱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费劲地想要把两臂才能环抱的大箱从上方拿下。
    情况暂且安全，也没有被发现的风险，吴冬临放心眯起眼，用感知环视整个仓库。

 第一百六十章 冷库

    入目所视，尽是灰白。
    墙壁，货架，仿佛被抹了一层生石灰。
    吴冬临深吸一口冷气，不由后退一步，背却正靠在坚硬货架上，钢铁的冰冷穿透单薄衬衫，直渗入皮肤。
    细看去，这些灰白的表面布满蛛丝裂纹，像是老旧墙面行将脱落的表皮，他放在其上的手都被衬托得格外发黄。
    光靠自己擦不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总觉有些既视感。
    既然自己没受环境影响，那顾艳磊呢？
    他集中注意于不远处艰难把箱子抱下的女人，微微一顿。
    她的白衣在灰白背景中不甚醒目，咖啡色裤子倒是正常色调，但皮肤上却攀附着灰白色丝状物，几乎覆盖了她的半张脸，仿佛菌丝般向正常区域蔓延，似要让她与灰白的空间融为一体。
    这些灰白色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冬临皱眉退出感知，但也清楚自己根本没法避免与灰白部分接触，只能耐着心继续观察下去，把手机摄像头位置举高了些。
    她搬下了两个箱子，正抬头用手指指指点点，似乎是在认真工作。
    “这群家伙有病啊，把东西放大件后面，差点没看到。”
    顾艳磊不满抱怨着，放下纸箱，捂住隐隐发晕的额头，仰望刚才被挡住的精致水果小盒，清点起小件的数目。
    “天天盘点，盘的烦死了。”
    她愤愤在手机上用两根手指放大表格，按下数字的力度像是要按碎屏幕，踢了脚一旁的大箱，后者一动不动，那股酸甜混杂的腐烂味倒是溢出了更多，甜到让人恶心。
    “都烂了一箱，还敢放最前面。”顾艳磊叹了口气，“老板不说又不能扔，说了又扣工资，下一个下一个。”
    “冰柜……冰柜，在这。”
    她摸索着走到吴冬临所在货架的正对面墙壁前，双手拉住边缘，吭哧用力向后拉扯，居然拉开一扇洁白的长方门。
    ？那里有门？
    吴冬临有些木讷，间隔距离有点远，加上处于阴影内，他着实没看出那门和墙的区别。
    不过左边满是横着摆的货架，右侧货架却是竖摆，中间正中央正好留下一条道，自己第一时间还没意识到这点细节。
    层叠的纸箱为他隐藏身形打下掩护，但也同时阻碍了他的视线，只能勉强看到顾艳磊走进冷库的背影。
    不行，完全看不清，如果有望远镜之类就好了。
    吴冬临眯起眼，企图用克服近视的方法对抗因距离产生的模糊，但效果甚微。
    冷气凝结成的水雾贴地涌出，她没关门，看白门的厚度和往里点墙上风扇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个冷库？
    这种地方有冷库，耗电扰民不说，是怎么隐蔽起来和运货的，除非有特殊的方式。
    不清楚顾艳磊的位置，他不敢直接拿出手机拉近镜头，只能继续肉眼观察。
    在他即将放松时，鼻间却嗅到一股怪味。
    不是水果腐坏的甜腻，而是一股腥臭，像是腐烂多日的肉块才会发出的恶心气味，混杂着浓痰般的淡咸腥味。
    只可能是冷库里的味道，里面放的东西坏了。
    吴冬临一手捂鼻，在感知中的一片灰白里却瞄到了一缕漆黑。
    细丝扭动成股，逐渐变得粗壮。
    如头发般的黑丝以白门边框为中心向外蔓延攀附，编组成一只贴在墙面的窄细手臂，它的上臂只有三厘米粗细，手像鬼爪般张开。
    它仿佛存在于二维平面，像贴附墙壁的阴影一样，缓缓摸索到白门时直接顺着平面爬到门板上，扁平手指按在门侧。
    缝隙逐渐闭合，在无声之中，那只黑手拉着门向内合拢，直至彻底封死，攀附在边框的黑丝翻涌着堵死门框缝隙。
    它们点点淡化，渗入白门中，再也不见踪迹，白门与墙的缝隙随之淡化，完全与墙融为一体。
    他倾身贴在前方货架上，尝试看清情况，甚至难以看到原本所处位置的白门。
    咚！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从冷库后传处，似乎里面的人也意识到了情况，但惊恐的尖叫和求助都被厚门阻挡，只能隐约听到模糊而不成句的嗡嗡声。
    事发仅在一分钟之内，吴冬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什么都还没搞明白，已经来了一堆突发事件，无论灰白的空间，还是刚才的黑丝，亦或者是现在被锁死在冰库的顾艳磊，他一时下不了决定。
    环视地下空间，他意识到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但出于对异变的警惕，他没有离开藏身之处。
    喊叫声还在隐隐作响，撞击却越来越轻，直至难以听见。
    咚！
    最后一声敲击响起，震得墙壁鼓起一块，但又泄气般缩回原样。
    吴冬临点亮手机屏幕，扫了眼4：01的时间和打开的录音录像白条，用箱子挡住光亮，解锁后正好是先前和79的消息内容。
    也该上报情况了，但摸不准感知里看到的哪些是和自己的异能变化有关。
    嗡——
    手机突然一颤，他差点手滑，连忙抓紧塑料外壳，却见79已经发来了消息。
    “继续观察，不要介入。”
    “确认周边无监视后，收集证物上交，不要打开或接触冷库。”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介入

    不介入…那个叫顾艳磊的人被关在冷库里，没人及时来救援的话必死无疑。
    吴冬临盯着屏幕上的字符，叹了口气。
    虽说不太人性化，但如果她就这样死了，也就不会再说出什么东西，组织说不定也能借机介入。
    即使心里清楚，他在聊天框组织话语，还是给79发去消息：
    “如果救下了她，能否可以利用组织人脉关系保护，并借此调查出和科迪公司相关信息？”
    果然我还是折中派啊……
    对自己的犹豫无奈苦笑，他在脑中倒数，数到五秒时，79的回复果不其然跳出：
    “她没有异能，没有保护的价值，为一枚棋子暴露是不理智之举。”
    她在公园监视的样子可不像普通人，身上怪异的灰白也还没有解释。
    吴冬临不由腹诽，但始终没说出口。
    “清醒”的状态可不能被组织发现，藏一些秘密对自己有好处，就像背后的黑猫。
    它到现在仿佛被闷死般一动不动，包的重量似乎也轻了许多。
    这家伙知道手机的效果，精得很。
    手掌微动，他从兜中掏出寻人启事，对照片中灵动的冯阳开口询问：“你能脱离诅咒之物行动吗？可以的话帮我看看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
    “在……在这里消耗很大，”虚弱的童音小声到难以听闻，“我……我试试……”
    “不要让鬼魂出来。”
    79瞬间发来的信息直接让冯阳探出半截的脑袋缩了回去，吴冬临惊讶看着成排文字不断跳出。
    “你的感知程度可能无法觉察，这片空间由专业灵媒处理过，任何侵入的鬼魂都会留下痕迹，反而是活人受限较小且不会被追踪，收好双生门鬼。”
    “感知和通灵是灵媒与生俱来的特点，录像范围内覆盖的灰白是灵媒‘仪式’的痕迹，可以确定与异能者相关，目前看来没有鬼魂痕迹，顾艳磊被锁在冷库的原因未知，可能与设置机关或其他异能作用关联，不要触碰那扇门。”
    “刚才调取了地区线路图，排除了地下有监控的情况，你可以放心行动，注意入口情况。”
    嘶，还是实时直播给上级看。
    吴冬临咽下口水，重新把寻人启事揣回兜里，认真分析传来的信息，品味到一丝不对。
    灰白有对应解释，但刚才关门的黑丝和黑手自己可看得一清二楚，屏幕后的79却似乎没发现。
    至于冷库的白门，他本来也没想靠近的打算。
    “灰白大概在什么范围，需要避开吗？”
    做戏做全套，吴冬临看着自己发出的信息，不免有些忐忑。
    “不用在意，它们只是痕迹，对活人没有影响。”
    顾艳磊身上明明有相似痕迹，这是选择性透露信息，要有意瞒着我啊。
    “知道了”
    短短三字回复，吴冬临提了提包，侧身从货架间挤出，右手把手机举到胸口高度，视野顿时宽敞明亮不少。
    到处都是货架和纸箱，谁知道什么是证物，拿了又会发生什么。
    “好了，认真调查。”他摸了摸脖子，手指触及微微凹陷的皮肤，先前的烦躁倒是消退不少。
    感知观察的范围中都是灰白，看不出物品的特殊之处，必须亲自去找。
    货架上大部分纸箱有胶带封口，他躲藏处附近的箱子都标着食品，有的是薯片，有的是方便面，全是些零嘴。
    直接搬一箱走应该会被发现，找点漏子捡走。
    脚下踩着塑料垫，他倒是不必担心发出太多声音。
    吴冬临简单绕了一圈，没在左侧货架找到合适目标，79也没在手机上指点，他不情不愿地转向右侧。
    白墙明晃晃立在焊紧在地的货架后，他摸着冰凉铁架，尽可能远离墙面，从两侧逐步往中间寻找。
    这片尽是些水果，只是走近就能闻到淡淡的芬香，可惜再靠近就立即被腐烂味压灭了头，简直二手烟里寻草香，吸入肺里的全是尼古丁。
    “这味道……不光是水果……”
    吴冬临捂住鼻子，往气味源头翻找去，在几个架子里真找到了四个膝盖高的纸箱。
    它们分别被塞在货架上刁钻的位置，两个被塞在墙角，被其他大小箱子挤在中间，另外两个放在他踮脚都难够到的高处，都散发着一股甜腻和腥味交杂的恶臭。
    对里面装的东西有种不妙预感。
    他没有轻举妄动，谨慎用手机记下每个箱子位置后，终于轮到了货架中的最宽的空隙。
    墙壁白皙，吴冬临贴着货架往中间靠，倚在货架上，随着视线移动，平整的墙面向外凸起，先是拉环状的把手和一块圆盖，之后是鼓出一扇凸出墙五厘米的门框。
    整扇门都是白的，从远处看完美与墙融为一体，甚至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想到从门框延伸出的黑丝，吴冬临又往后退了一步，蹲下身用双臂拉来放在墙旁的纸箱。
    已经听不见从门后传来的呼喊和砸击，但距离拉近后耳畔总能听到隐隐啜泣声。
    摇摇头略去令人烦躁的噪音，他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已经翘起口子的纸箱上。
    用手指拎起边缘厚纸，刚揭开单薄遮盖，一股无法抑制的恶臭便喷涌而出，气味混杂着湿气如有实体地扑在他脸上。
    “唔呕——咳咳”
    眼睛被熏得睁不开，吴冬临侧头干呕，好一阵才让气味散去些，擦去眼角泪水，勉强能接受气味时才转回头。
    入目便是橙绿交加的色泽，整箱的橙子已经霉烂，凹陷部分长满毛茸茸的霉菌，被他再一翻动，黏在一起的腐烂处就淌出淡橘色汁水，相互渗透，带着绿色菌点往下流。
    他也有过买水果忘了导致发霉的经历，但光水果烂不会发出那种刺鼻气味。
    手指抠入空隙间，拨开覆盖其上的软烂果皮，忍住手和小臂被甜腻汁水浸透的不适，吴冬临屏气继续下挖。
    他全身猛然颤了下，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什么软东西被埋在水果中，和软烂果皮不同，它摸着柔软光滑，但自己插入其中的手掌却感觉到了韧性，不知是果汁还是本身触感使它捏起来粘腻粘手。
    加上上方水果的重量，他一时无法从中抽出手。
    左小臂把覆盖的水果拨到一边，留出一条空隙，吴冬临举高手机，望见一片暗红之物，而自己的手正陷在正中央。
    “卧槽！”
    吴冬临忙拔出手，但扯动的力道却把纸箱拽倒在地，半烂的橙子从里滚出，噗叽堆在地上，那团红色物体却没有落出。
    他的整只左手都被一层暗红的不明物质覆盖，腥臭味刺鼻，举在半空无处安放。
    点亮屏幕看了眼，79那没任何消息。
    “这得我自己处理……”他看着倾倒在地的烂水果和箱子，扯扯嘴角，右手挤出两根手指夹住箱子，拉着把轻了一半的纸箱摆正。
    在黄绿背景中黏着一大团暗红物质，还能看到肉块上所有交错的脉络和血管横截面，因为糜烂已经分不清它到底有多大，边缘和一旁的橙子融为一体，霉菌爬满边缘，仿佛用浓绿衬托着中央的血肉。
    橙子腐烂的汁水让它保持湿润，不知道在纸箱中摆了多久。
    在中央偏右的区域向下凹陷一片，边缘还残留着翻起的撕扯，正是他先前戳入的部分。
    “嘶……”
    吴冬临盯着这团东西，一时移不开眼，不由眯眼用起感知。
    它和周边的东西一样，在感知中都是一片灰白，但中央部分却在上下鼓动，像是开水中上下翻滚的饺子，血管截面像是一张嘴般不断开合呼吸，撕裂处缓缓摆动，似乎是在努力愈合。
    这是……什么鬼东西？
    再看左手黏液，他顿感一阵恶心，身体却自己动了，右手把手机晃到纸箱上方，直直拍摄中间的东西，一条源于“79”的消息从上方一闪而过。
    先别管他。
    反正说的都是些不完全的东西。
    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他已经把手机放下，摄像头正对地面，手腕微微用力，直接把手机甩出两米远。
    碰！
    声音在寂静空间传得很远，吴冬临却毫不在意地把右手再次探入暗红“肉块”中来回搅拌，揉的那团东西来回翻滚，这才把两手的黏液抹在裤子上，擦干双手后才起身，自言自语地喃喃：
    “不能拿这团，会被发现的，另外那四个箱子里应该有一样的东西。”
    正在他起身时，却听到一阵噪音，随即化为连绵不断的撞击声。
    嘭！嘭！嘭！
    微微侧头去，他见到被撞得向外颤抖的白门，随之而来的是嗡嗡的叫喊声。
    比原本靠的近些，果然还能隐约听清里面叫喊的语句。
    “有人在吗？救命！开门啊！”
    “救命！救救我！”
    “救命啊！”
    撞击和呼唤中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希望，吴冬临全身一颤，扫了眼白门，眼角不由跳了跳，脚像是黏在塑料垫上般无法动弹。
    叫的真惨，但与我何关，你先选择了监视我。
    让她死在里面，就不会有人再知道我和青茉灵的交流，没人看到过黑猫，也少了个不安定因素。
    冷漠思维淹没了仅存的善意，他毫不顾忌地向墙角货架走去，不紧不慢拨开杂乱纸箱，搬出发臭的另一个纸箱。
    和被顾艳磊搬下的纸箱不同，它的封口胶带是完好的，直接扯开显然是不明智之举。
    “不打开也不好确认里面是不是要带的东西。”
    吴冬临喃喃着，抚过外表粗糙的纸层和光滑胶带，耳边撞击白门的咚咚声也逐渐慢了下来，似乎门后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只有逐渐虚弱的求救声在继续：
    “不，不管你是谁，救救我！”
    “钥匙就在右边货架上，求求你开门啊！”
    “我……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大学，求您了……”
    “对啊，有钥匙的话就好划了。”吴冬临一拍脑袋，面露笑容地对白门低语道，“谢谢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意外

    吴冬临昂首挺胸，大步走到右边靠白门的货架前，从第二层拿到了一把钥匙串，在手中掂量了下重量。
    套在圆环上的钥匙新旧不齐，有的像新锻造冷却的钢铁般崭新发亮，有的已经被粗糙黑斑削去了光泽，有的介于二者之间，大小长短样式磨损都不相同，倒是有一只油光发亮的镀铁黄铜钥匙与众不同。
    不知道哪把对应冷库白门，不过他反正也没想过碰那门。
    在指尖甩动钥匙串，吴冬临伴随哗啦触碰的响动走回角落箱子前，蹲下身用钥匙翘起边缘，边忙活边自言自语：
    “这东西也算任务的收获了，可惜带走肯定会被发现。”
    嘶啦！
    他一把撕开胶带，不出所料再次被臭气扑脸，用手在脸前扇了两下，风轻云淡地伸手一扯，直接拽出一暗红长条，抵在脸前嗅了嗅。
    “确实是烂肉味，不过应该没放多久。”
    右手拂过后脑，吴冬临熟练地把它收入储物空间中，在空气中又捞了两下，却没有对应物品浮出。
    “取不出来。”他摇摇头，把墙角纸箱放回摆好，踱步走回白门前，收拾起洒落的橙子，一股脑把它们塞回箱子里，简单盖住内容物后就放回原位。
    嗡嗡——
    背靠货架，他享受着后背透来的丝丝凉意，随意扫了眼脚旁颤动的手机，默然凝视白门。
    已经没有敲击声，不过隐隐还能听闻到微弱啜泣。
    “还没死呐，不知道冻死要花多久。”
    吴冬临一手甩着钥匙串，格外耐心地等待，眼珠突然向门口一转。
    有人来了。
    像是布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声音很小，但脑中传来的想法让他视线一顿，不由抬手捂脸，覆盖住额头和眼睛，但又快速放下。
    糟糕，可不能被发现！
    吴冬临精神紧绷，手忙脚乱地冲到右侧货架，把钥匙按在其上，往出口处看去时已经能瞥见从斜坡上走下的一双白布帆鞋。
    他抓着货架，撑着仿佛才从梦中醒来般不甚清楚的脑袋往左边跑去，咬牙侧身从间隙中挤过，将躯体隐藏在层叠纸箱与货架的阴影中。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刚进地下室的样子，除了纠缠在一起的记忆，他紧咬牙关，克制住全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能记住刚才的所有细节，但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举动。
    那……不是我控制的行为，但似乎又是我可能做出的行为……
    手探向口袋，却捞了个空，吴冬临心头一缩。
    手机在哪？！
    他睁大眼，探出头去，随着逐渐清晰固定的记忆，他一眼就望到被扔到白门旁货架下的手机，与塑料垫格格不入的醒目。
    操！
    现在想去自然来不及，从入口下来的人已经慢悠悠晃到了室内，他只能缩回货架后，期望那人不要发现被遗弃的手机。
    虽然刚才状态不大对劲，但幸好把捞出来的箱子收拾了。
    先别管那么多，进来的人会是谁？
    压下心底的不安，吴冬临眯眼凑近货架间隙，但没有动用感知。
    灵媒对感知极为敏感，如果来者是设下室内灰白的人，自己必然暴露。
    人影已经走到了中央位置，径直走向冷库白门，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
    从肩宽和身材来看是个男的，蓄了过耳的黑发，头发尖乱糟糟地翘出，上半身穿着黑夹克，下半身穿着破洞牛仔裤，双手插兜，散发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来收尸的？这时间也太早了点，顾艳磊肯定还没被冻死。
    男人走到墙边，伸手拍了两下白门，顿时女声的呜咽和沙哑喊叫声再次传处，他咳嗽了两声，急促高声向门后喊话：
    “喂，你把钥匙放到哪里了？”
    “那边架子上是吗？我马上来。”
    年轻男声很熟悉，但不像是超市中其他员工的声音，似乎在记忆里听到过。
    和话语中传处的急迫不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从右边货架上捞过钥匙串，在门口忙活了五分钟。
    嗤——
    伴随因压强发出的气流喷出声，空气中的水汽液化成水滴，白雾从门隙钻出，贴着地面流淌，室内气温蹭蹭往下降，躲在货架后的吴冬临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顾艳磊之前一直开着门的时候温度可没有这么低，自己也只不过感到微凉罢了，大部分还是因为穿得少。
    但现在他呼出的气都仿佛团雾般萦绕在脸颊，冷库仿佛大坝泄洪般，冻得人牙齿直打颤。
    在白门口的男人毫不疑迟地伸手扯开冷库门，顶着几乎把他吞没的白雾，拽着顾艳磊的胳膊把她从其中拉出，用力把她甩在一旁，当即抓住白门，肩膀靠在厚门板上，全力向内推去。
    嘭！
    一道闷雷般的重响，白门被男人合上，冷气被阻挡在后，他双手按在门板上，僵直了好一阵才缓缓放下手臂，转身看向瘫坐在地的女人：
    “你还好吗？”
    顾艳磊半瘫坐在塑料垫上，皮肤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四肢僵硬到无法移动，一时无法感知到冷热，白雾笼罩了她的眼镜片，只能感觉有人揽住了自己的胳膊，挽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路。
    “你先坐这里缓缓，再说发生了什么。”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拉着自己坐下，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才逐渐让她回暖，慢慢感受到了室内的温度。
    全身上下仿佛有甲虫在爬动，她不适地扭动着坐回地上，摆动僵硬冰冷的手拿下眼镜，努力扭动脖子打量周边。
    蓝色塑料垫，还有钢制货架和堆在上方的黄纸箱，而不是冷库里让人绝望的苍白。
    出……出来了……
    安全的环境终于让心中的恐慌得以宣泄，眼镜掉落在地，顾艳磊捂着脸，呜呜哭泣起来，眼泪伴随庆幸掉落在地。
    在平静了一些后，她捡起眼镜，在衣服上擦去雾气，戴上后才看清不远处站在货架边的男人。
    他手中紧握钥匙串，正低头看着之前被自己搬下的箱子，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突然向它后面踢了一脚，她不太明白他在做什么。
    顾艳磊发誓自己从没看过这人，不说超市里的人员，他看上去似乎也才高中的模样，长相人模人样，混混打扮看上去也像是那年纪中二的样子。
    支撑着被冻僵的身体站起，她扶着货架，颤巍巍地出声道：
    “谢谢刚才救我出来，我……”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身体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往后退，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利索：“我从没见过你，你是什么人？怎么来仓库的？”
    一面是感激，一面是面对陌生人的警惕，顾艳磊盯着他，等着这高中模样的年轻人回话。
    而躲在他们后方货架中的吴冬临已经睁大了双眼。
    他们站在房间正中，也让他有机会看到了来者的样貌。
    不仅是熟不熟悉的问题，而是他已经认出了对方。
    是周自珩！

 第一百六十三章 越发复杂的情况

    怎么回事？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方？
    吴冬临扒住货架，想把脸载往前靠一些，但怎么看他都能确认那就是自己印象中的周自珩，外貌和那股混混的感觉分毫不差。
    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很久，是在我误入小巷前的街上，也就是他同样被卷入了这个虚拟世界，组织在搞些什么，即使和我们关系不大的人也被拉入了吗？
    而且倪彤和他分明断绝了关系，这家伙也消失了挺长时间，现在却出现在和科迪公司的任务里，如果按已知的信息推论，那就是他涉及并参与了这个世界的“主线”。
    剧情是围绕着青茉灵展开，和已经断绝关系的他有什么关系？或者就是单纯被意外卷入。
    不对，还有可能是……
    脑中的疑问和怀疑一个接着一个，吴冬临立即眯起眼用起感知，扫向站在顾艳磊面前的熟人。
    是实体，他确实是活人，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因为距离有些远又看不清真切。
    “你……究竟是什么人，这里是老板对外保密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来。”
    “你…你是质监局的人吗？”
    磕磕巴巴的女声越来越近，他心头一颤，自动退出了感知状态。
    顾艳磊在不断后退，眼见就要退到自己货架前，周自珩也在不断靠近，吴冬临完全能清晰看到她头发上凝结的水珠，身体往后一缩，碰到的却是坚实的货架。
    他被堵在其中无路可退，顾艳磊已经靠在了藏身前的货架上，他只能尽可能将自己藏在箱子后，边希望不被发现，边被迫近距离偷窥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压低。
    周自珩面对极为恐惧的女人，只是耸了耸肩：“超市不是贴了招人的公告吗？我是新应聘的员工，老板面试后就直接让我来仓库了，说是要清点水果，我没想到你会在这。”
    “怎么可能？！”顾艳磊的声音亮起，“老板不是一周前才招了我和邓宏仁，还说人手够了吗？”
    “我咋知道，反正那门上告示是下午贴的，我以前在那超市看到过好几次临时工招聘广告，但每次去都错过，今天还以为又要吃闭门羹，没想到走运被录上了。”
    “这个收好了，到时候弄丢老板肯定要骂人。”
    周自珩顿了顿，把钥匙串递给她，自己则从怀里掏出另一只看上去很新的黄铜钥匙：
    “你不信我的话，这是老板给我的钥匙，他手机上没通知过你吗？”
    “他……好像确实通知过，说是有个新来管仓库的，是我没在意。”顾艳磊的声音低了点，“抱歉，我东西还没点好。”
    “没事，我帮你一，你顺带跟我说说工作流程。”
    听着他俩的对话，吴冬临却微微皱眉。
    组织可从没提到过这些东西，他也无法判断两人的对话里什么是编纂，什么是事实。
    周自珩的表现也很正常，顾艳磊似乎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说法，逻辑也自洽，难不成真是组织那里的消息出了问题。
    在他思索之时，两人已经从货架前走开，一直被笼罩在阴影里的他总算能放心呼吸空气，室内温度好像也随着白门被关上而缓缓升高，直至恢复正常。
    他们又回到了右边货架，低声交流的东西不大能听清。
    只有在周自珩低下身搬起白门附近孤零零放在地面的纸箱时，吴冬临不免一阵心悸。
    组织的手机就掉在那附近！
    好在那两人都没察觉，只是相互帮持着把它放回货架高处，周自珩在靠门的墙角货架旁转了一圈，又和顾艳磊交流了一阵，这才和她一同往出口走去。
    完全没发现……吗？
    他正要松一口气，挪动因保持一个姿势卡在狭窄处而酸涩的身体时，身前整个货架突然一晃，他顿时僵在原地，而元凶的声音正从不远处响起：
    “这货架怎么歪了？”
    “嘛，关我屁事。”
    周自珩从货架前闪过，走在离顾艳磊三米远的位置，突然回头，对他所待的方向望去。
    这家伙已经发现我了！
    目光穿过纸箱间的空隙相交，吴冬临神色一凝。
    周自珩没有出声或喊来顾艳磊，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食指中指紧贴，指向头部，也是自己正对面的方位，拇指指自己的位置，无名指弯曲折叠，小拇指向下。
    比完这姿势后，他用拇指扳下中指，手背对着自己。
    吴冬临站在货架后，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是暗号。
    曾经学校里混混团体用的独创手势，一般用于在不方便出声交流时沟通。
    刚才周自珩的手势意思是已经发现自己，在正对面区域下方留了东西，具体位置和三有关，可能在货架第三层。
    以前和那群操蛋家伙起冲突时被手势交流坑过不少次，他多少是记住了些。
    毕竟没人喜欢走在半路或吵架时被打闷棍。
    这家伙在搞些什么？
    带着疑问，吴冬临微微眯起眼，再次对入口搀扶住晃悠顾艳磊的背影用起感知。
    知道这套暗号的只会是周自珩本人，但许久不见，他似乎也发生了什么变化，必须要看清楚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异样。
    在由空隙向外延伸的感知视线中，他看到周自珩的身形没有变化，但皮肤颜色比肉眼直观要暗许多，像是隔了层墨镜观望，全身衣装在感知中是全黑的，包括正常看来是蓝色的破洞牛仔裤。
    没有波动起伏的痕迹，不像是灵气或者阴气，也不是磁场影响一类，似乎只是单纯颜色的改变。
    奇怪，从没见过类似情况。
    吴冬临从货架旁探头，还想继续用感知探查，却见走到斜坡下的人背过手，撸起脑后黑发。
    什么意思？
    他正要细去观察，瞳孔猛然缩小，一副可怖的画面突然在脑中张开。
    他正以第三人称视角飘在空中俯视着塑料垫面，看着自己一具双目被挖成空洞的尸体瘫倒在地。
    它在地面抽搐，皮肤之下有无数凸起在鼓动，唯有自己那带着惊悚恐惧的脸朝向上方，直直对着飘起的视角。
    不能继续看！不能看！
    这是来自危险预知的警告！
    脑中轰然炸响，吴冬临马上低头闭眼，瞬间撤出感知状态，一动不动立在货架后，仿佛一尊被暂停的雕塑。
    出口处传来铜门合拢的吱呀声，随即眼前一黑，室内的灯似乎也被人关闭。
    直到一声东西被盖住的轰响，地下区域恢复了无人来过的寂静，吴冬临才缓缓睁眼，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成片滑下。
    危险简直无处不在，刚才如果没有及时退出感知，预感里的东西完全可能成真！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感知产生了恐惧。
    感知因为青茉灵的影响而“提升”，不仅带来了“清醒”状态，也代表自己可能看到更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东西，是周自珩身上产生的变异，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吴冬临小心移出货架，长出一口气，陷入黑暗的仓库堆放的箱子间一片漆黑，仿佛潜藏有无数肮脏之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不免感到些许心慌。
    擦了擦顺着脸颊滑下的冷汗，他不由自言自语以壮胆：
    “看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赶紧把手机拿到手，然后尽快出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中断的内容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吴冬临离开货架，小心穿过空荡的中央区域，摸索着向对面走去。
    没有可依靠的事物，寂静中只有腐臭和他的呼吸声作伴。
    终于，他前伸的手臂触摸到了冰凉的铁架，吴冬临蹲下身，贴着货架搜索。
    他对可能摸到的东西有一定心理准备，说不定还能摸到自己没来得及收进箱子的橙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寻找手机的过程极其顺利，他只是往货架下伸手摸了一圈，指尖便碰到了熟悉的方形之物。
    一手掸去手臂上黏的灰尘，吴冬临抓着手机起身，手中只是微微用力，仿佛闪光弹般的亮光直从屏幕上刺出，闪得他不得不眯眼偏头，眼前像是有色块闪烁。
    快速调低亮度，等慢慢适应后，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依然保持的视频和录音标志。
    刚才一团混乱，天知道录下了什么内容，79看到了多少还是个问题。
    等等，在中间有一段时间，我明显有不对劲的表现，如果这也被他看到了……
    光想只会越发心慌，吴冬临扫过屏幕上的时间，不利索地解开锁屏。
    17：50，不知不觉待了挺长时间。
    打开手机后，79的信息突然在最上方弹出，随即自动打开跳转至先前的交流栏，灰色页面上闪过好几条白色消息和被撤回的内容。
    四点半左右，也是第一条被撤回信息出现的时间，看之前交流部分，应该正是发现那团暗红肉一样的东西时，在之后自己的状态不正常了一段时间，正是在过程中把手机给扔了。
    但奇怪的是在撤回三分钟后，79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应该是灵媒培养的材料，直接接触没有太多问题，收集样品上交”
    在十五分钟时候他发来了语音通信，响了五分钟后由手机自动接通，不过记忆里的自己在收拾地上的橙子，也没有听到里面有声音出来。
    再之后又被撤回了三条，分别隔了三分钟，然后是一排由系统给出的白色小字。
    “已离线”
    “错误代码-101，服务器连接失败，可能脱机”
    “连接请求失败”
    “错误”
    它们以十分钟一次不断重复，直到一分钟前，小字变成了“连接成功”。
    感觉摊上大事了。
    吴冬临扯扯嘴角，已经在心里盘算起借口，但怎么想都越描越黑。
    在他犹豫之时，一条新消息突然在面前蹦出。
    消息来源的头像的白圆圈中只有两个数字：“79”。
    “现在我方无法实时查看视频和通信，有其他因素干扰了交流。”
    “信号受到干扰，可能发生了异变，尽快离开区域并上交视频与报告。”
    “小心。”
    他盯着最后两个不太像处刑者作风的字，空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折叠起的寻人启事，在空中抖开。
    纸张随动作飘动，展开后连一丝折痕都没有，但光看上去还是一副陈旧单薄的模样。
    真要论起来，诅咒之物也是可以被外力破坏的。
    怪异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吴冬临看向照片中的冯阳，小声询问：“你刚才有注意到什么异样吗？”
    “哥哥说的话有点奇怪，其他的因为在口袋里没看到……”细细声音响起，手机光亮照耀下的男孩照片摇了摇头，“我在纸里看到的地方也有限，姐姐不载我也不敢出来。”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吴冬临叹了口气，拉下手机上栏，点开手电筒。
    灿烂白光刺破黑暗，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被照亮不少，但因为货架的阻挡，不少区域还是被笼罩在阴影中，尤其是离得远的部分只能隐约看清货架轮廓。
    先前躲在后面没被发现也是有原因的，确实不容易发现阴影里有没有东西。
    “待会儿帮忙开个门。”
    他把寻人启事卷起，正好保持冯阳的照片朝向外，竖着半塞入口袋内，询问道：
    “这样能看到吗？”
    “…嗯…”
    回复声音很小，不仔细基本听不见，不过好歹是回应，有个人…有个熟悉的鬼陪伴也好，不至于那么慌。
    下面赶紧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想法很好，但他的手却在自行运动，手电光芒扫过货架，钢铁反射出圆形光点，铁架冰冷伫立在身前，吴冬临心底的一道声音在不断重复。
    周自珩提醒的，和三有关的东西。
    既然是线索，最好找到它。
    它不断催促他去寻找，吴冬临用手机猛敲脑袋，却无法阻止欲望在其中回响。
    那家伙似乎知道还是经历了什么，说不定对现状有帮助。
    不行，如果是不该了解的信息，亦或者与造成当时莫名奇妙本能预警的未知东西有关，我根本处理不了，太危险了！
    虽然不情不愿，他的手已经自动在架子上摸索，在吴冬临自己意识到时，他的右手已经从箱子的夹缝中取出了一团餐巾纸。
    看上去就是被随意揉成一团的纸巾，在餐馆中用来擦嘴，比袋装纸要厚一些。
    这就是线索，就这？
    吴冬临嘴角抽了抽，不过好奇心让他直接顺着心意把纸团张开。
    白纸上写着三行黑色大字，和那家伙在学校的字迹一样歪扭，但内容却让他猛然一惊。
    “老子知道你们在为异常研究部门这一组织工作”
    “把这张纸藏起来，别让那些监视的人发现”
    “还有，看着以前面子上，不想死就在六点前离开这里，晚上运货的东西们会来仓库”
    周自珩这家伙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仓库运货的时间，难不成是加入了科迪公司？
    诧异无法抑制地由表情流露而出，吴冬临突然惊觉其中透露的一条重要信息。
    六点有东西会来这里！
    他当即查看手机上时间，却见后两位数字已经到了58。
    赶紧走！
    顾不上多想更多，他直接把纸团收入储物空间中，直奔向出口方向，手一掏就拉出寻人启事。
    好在地方小，到出口斜坡的距离一分钟就能跑到。
    不知是否错觉，吴冬临隐隐听到背后似乎有少许沙沙噪音，像是毛发相互摩挲，又仿佛羽绒服在地上磨蹭的声响，虽然细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已站至门口，但身体先思维一步动作，左手手腕扭转，白光顿时照向后方，头才姗姗转回，右手则已经把寻人启事按在门上。
    头发般黑色细丝如潮水般在地面翻动，被光一照便缩回蓝色塑料垫中，但立刻又从其中冒出，向外攀附蔓延，已然涌至斜坡下。
    墙面、货架，能看到的地方都被它们占据，随着它们向外生长，塑料垫褪去了淡蓝，货架失去光泽，连黑丝本身都在淡化，逐渐化为一片灰白。
    恰到时候亮起的屏幕，吴冬临看到了时间。
    18：00
    霎时间，仿佛一张无形的毯子笼罩了整个地下室，黑丝消失了，入眼便是和先前感知相同的一片灰白。
    也正在同时，吴冬临踉跄着抓着寻人启事穿过打开的虚构之门，再回头时身后也只有合拢上锁的镀铁铜门。
    出来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缓一缓

    天空还亮着，夏天六点的太阳还没下山，不过在这阳光无法涉及的小巷中无从感受温暖，只能说比地下要暖和。
    困惑和问题越积越多，吴冬临后退几步，和铜门隔开一段距离。
    冷气和灰白一同被挡在门后，他狂跳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脱力地蹲在墙边，随意扫了眼手机。
    “已发送了指定位置，请前往会合。”
    “带收集物证与手机，与现场上交。”
    79的新消息，马上应该要去那里接受进一步指示，毕竟现在的经历比计划偏移太多。
    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吴冬临中止了录音视频，缓了一阵后才站起身，强行伸了个懒腰，全身各处的骨头都仿佛随着运动咔咔作响。
    在他伸展之际，背后突然一阵凸起涌动，便听到拉链和布匹划开的清脆“刺啦”一声。
    “喵呜！”
    肩膀一沉，一团毛茸茸贴在脸颊蠕动，他一转头就和翠绿闪光的猫眼相对。
    黑猫在整个过程中赖在包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这分挣扎还以为把它给憋死了。
    “你这是一点没帮上忙。”吴冬临抬手揉了揉它的头，想把它按回包中，却硬是没能推动，肩膀上反而隐隐传来刺痛。
    白森森的爪子勾在衬衫上，耳边毛毛的东西动了动，他突然耳朵一湿，柔软、粗糙，还带着湿漉漉的温度。
    “喂！”
    吴冬临赶忙一躲，双手想把黑猫从肩膀上拉下来，但它用爪子死死扯着衣领，姿势又无法用力，一时摆脱不了黑猫，肉体传来的痛感也越发清晰，他只能作罢。
    “喵呜！”
    黑猫又高声叫了一声，收起扒住布匹的爪子，尾巴像毛绒围脖般绕了脖颈一圈，痒丝丝又挺舒服，倒是驱散了不少心里的阴影。
    “行，你高兴就好。”
    他耸耸肩，黑猫稳居其上一动不动，转头看向眼前的通道。
    路还在往楼道深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发黄的墙壁挤压着空间，天色阴沉而使得远处灰蒙蒙一片，他不免有些许既视感。
    似乎在巷子里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虽然从外面看不同，但如果再往里走，会不会又走回当时误入的诡异小巷？
    “我在想什么，赶紧离开这怪地方。”
    吴冬临打开手机导航，另一手捏着寻人启事，给冯阳看了定位地址
    铜门是不敢再进去，再找个好门就能用冯阳他们的异能赶路，“门”这异能真是好东西。
    出去比进来时的鬼鬼祟祟速度快得多，他没走到五分钟就看到了横栏在墙中的铁栅栏门，大步走近后便抬手举起寻人启事：
    “对它使用异能。”
    “哥哥……这是门吗？”
    弱弱的声音让他的嘴角抽了抽：“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再找一扇。”
    “我可以试试！”冯阳说话硬气了些，但又软了下来，“只是不确定那是不是门……”
    一双铁青的小手从纸面探出，吴冬临配合着把寻人启事拿近，看着半透明的手掌穿过铁栏杆，做出抓握动作。
    铁门无声向后推开，却没有出现淡白雾气，栏杆后依然是通向马路的小巷。
    他试着伸出手，手掌和小臂直接穿过间隙，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三下，并没有穿过“门”时的阻隔感。
    一闭眼，他向前迈出几步，再睁眼时看到的也只是毫无变化的场景。
    “看来这种不算能起作用的门。”
    吴冬临回头看了看背后的铁栏杆门，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寻人启事中发出：“对……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失败也是正常的，我换个正常的门。”
    他耸耸肩安慰纸中的冯阳，低头看时只见冯阳的头又立刻缩了回去。
    虽然成了鬼，但还是如此自卑，和枫月完全不同的性格，周杰瑜变鬼后战斗力可比他强多了，当然那是红衣和执念的区别，还有梦境教团的洗脑。
    灵光一现，他转过纸张，让照片那面对着自己，一本正经地对它开口：
    “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要被心理的自卑与弱小困束…唔！噗！”
    话说到一半，脸旁的黑尾巴一卷，直接塞进了他嘴里，呛得他呸呸两声。
    “喵——”
    黑猫打了个哈欠，尾巴抖了抖，把毛上的口水全擦在他肩膀上，顿时钻回背包中，嗤一下用爪子把拉链拽上。
    吴冬临嘴角抽了抽，呸了好几下才吐完口中猫毛，脑子一抽编好的话也全被搅乱，对寻人启事打了个哈哈跳过话题，用手拍了拍包：“说说而已，小黑也给我乖点，马上要回街上了。”
    他迅速把纸张卷好收进储物空间，快步往马路走去。
    “全场十块，清仓大甩卖！”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
    街道上充斥着喇叭和叫卖声和来往人群，要饭的和推车的小卖部占据了部分人行道，吴冬临不习惯地揉了揉耳朵，回头看了看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小巷，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像是到了晚上就全冒出来了，好久没见这么多人。
    路灯恰到时间地一盏盏亮起，白光和店铺的各色光芒混杂，照出一片热闹辉煌的夜市，晚上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微微眯眼，他再看去时，整条街的灯火依然明亮，街上来往的人群却不见踪影，耳畔的嘈杂也被寂静代替，门和路上车辆像是默剧中的道具般开合。
    退出感知后，面前又是一番热闹景象，吴冬临深吸一口气，但无法闻到任何街边店铺的油炸腻味和烟尘，吸入鼻腔的全是带着塑料和中央空调的冷气味。
    都是假的。
    不过看着这样的景象，他也一时难以拔出自身，主动走入来往人群中，听着耳畔欢闹的声响，仰头望向逐渐暗下的天空，没能在灰色云层和建筑中找到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看着和真的一样。
    他找了间公共厕所，用寻人启事通过隔间门，开门到了手机给予的回合地点附近——另一间公共厕所。
    “好在进的是男厕。”吴冬临嘟囔了一嘴，推门而出，“房间在三楼。”
    看着大理石的大厅，他突然有些愣然。
    感觉这家旅馆好眼熟，似乎在什么时候来过。
    旋转门，柜台的位置，还是内部的部署。
    “可能只是错觉，这种旅馆长的都差不多。”
    排除心中浮现的怀疑，他径直往楼上走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接头处

    旅馆不大，分为上下三层，像是私人运营的民居，吴冬临出来的位置正是二楼走廊尽头厕所，左边是对着隔壁楼房的窗户，正好有两盏路灯和其平行。
    冷白光穿过雨迹斑斑的玻璃，比走廊的电灯还要亮堂，只有格挡处的阴影拉长投影在墙上。
    和卢归帆那次住的旅馆完全不同，先前确实是错觉。
    感知提升，加上之前跟踪和潜伏，他的精神已经有些疲惫。
    搓揉发酸的眼睛，吴冬临按照手机指示上到三楼，一扇扇白木门看去，按门牌号找到了对应“90”的房间。
    “怎么又是90？”
    他嘟囔一句，没有当即进入，而是眯眼用感知在附近扫了一圈。
    没有特殊之处，灯光亮度不变，一切正常，应该也无人跟踪。
    吴冬临这才放心按住门把手，用力向内一推。
    咚！
    门被推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卡住，因他推门的力气而与后方物品撞击，发出沉闷一声响动。
    “什么鬼？”
    吴冬临侧身探入，脚却结实撞到了一块硬物，视线向下，便看到一个黄色旅行箱的边缘。
    金灿灿的颜色鲜艳明显，它从中敞开，露出漆黑的内层，许多衣物散乱扔在中间，女式蕾丝胸罩和内裤混在裙子中，正是这个旅行箱挡住了房门。
    等等，这样的话……
    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他看到了中央双人床上白花花的肉体，几乎与洁白的被单融为一体。
    杨佳奈全裸着身体，背对门侧躺在床缘，向他露出光滑干净的脊背，两条腿优雅交叉，引导向每个男人都会趋之若鹜的部分。
    他停在门缝前，一条腿已经迈入房间，大半身体在外，一时进退不得，想移又有些移不开视线。
    “哇啊！！！哇啊！！！！”
    婴儿尖锐的哭叫声贴耳响起，吴冬临的头嗡然一响，却见床上的杨佳奈动了，乌云般的发丝滑落，她一手撑着坐起身，两只青色发白的脑袋缓缓从她的肩头和腰部探出。
    正在此时，他脖颈突然一紧，一股可怖的拖拽力度从脖子传来，直接把他拉入门后。
    猛然踉跄几步，吴冬临扶墙稳住身体，眼珠下移，他瞄到一双皱巴巴、湿漉的窄细手臂正环绕着自己脖子，咯咯小声从耳后传来，像哭又像笑，听不出其中意义。
    “阿宝，回来。”
    软软温暖的呼叫声从裸露的肉体中发出，锁在他脖子上的小手顿时松开，一只只有他小臂长短的婴儿掉落在地，四肢并用地向床边爬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水渍，不过很快又迅速消散。
    在攀上鬼母时，它转头看了吴冬临一眼。
    这只被称为阿宝的鬼婴和另外两只不同，它的两眼有一圈青色淤痕，体型更大，嘴中像野猪般凸出两只犬齿，脸色铁青，足以用青面獠牙形容。
    杨佳奈有一只厉鬼，指的应该就是它。
    “真乖~”
    甜腻的声音让吴冬临不由一抖，看着杨佳奈带着微笑转头，手指划过裸露的肩膀，他的瞳孔逐渐放大。
    这种语气，这种态度，这种引诱的方式，似曾相识的感觉……
    嘴角勾起，他的手逐渐伸向后脑。
    应该用镰刀割开，用鲜血的猩红装点的雪白才美丽，就像当时在幼儿园看到的那个婊子一样。
    “你做什么呢？”
    突变冰凉的声音让吴冬临猛然激灵，从恍惚中醒悟，杨佳奈转来打量他的脸却依然拉着，红唇鄙夷地张开：
    “门都不会敲，垃圾就是垃圾，做我孩子的玩具都不配。”
    你先当暴露狂的，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吴冬临扯扯嘴角，也不知怎么回应，自觉转过身，听着背后传来的布匹摩挲和翻动声，在心里默默念叨。
    处刑者好歹就事论事，这货性格这么臭屁，怪不得沦为当调查员。
    如果不是鬼母，敢这么对人说话早就会被人教训了。
    “好了。”
    声音冷淡，和第一见面时相同，语调毫无变化。
    他再看时，杨佳奈已经披上了件浴袍般的外衣，搭拉的双扣勉强遮盖住了她胸口鼓起的傲人弧度，双腿盘坐在床上，冷冷盯着自己，那只被叫做“阿宝”的鬼婴正趴在她两腿间，另外两只分别蹲在她的肩头。
    “额……79呢？”
    吴冬临向她询问，杨佳奈却没正眼看他，轻蔑一瞥后便含情脉脉地看着怀中鬼婴，板着的脸一转温柔，手指悬在它褶皱无毛的头顶，来回摇摆，惹得青面獠牙的小鬼凸出的眼珠咕噜噜看着转。
    她把手指深入摆在白床单上的盒中，他才注意到她身旁摆着一个白色正方形、散着红色扎带的精致礼物盒。
    一撮黑粉染黑了指头，杨佳奈继续用手指逗弄着三只鬼婴，让它们的眼珠像追踪猎物的小兽般移动，直到小鬼忍不住诱惑一拥而上。
    她不断提着手指，引得它们小手上下抓挠，那名为阿宝的鬼婴用细弱的手臂顶开另外两只小鬼，张嘴一口咬在她的手指上。
    黑粉在半透明的灵体中溶解消散，但她的手指却肉眼可见地变白，仿佛供血不足般逐渐变成青黑色，杨佳奈却依然浅笑着抚摸它的头。
    鬼母……但这种行为真的不危险吗？
    吴冬临站在门旁，嘴蠕动了许久，只能没话找话地开口：
    “它们看着挺可爱的，该怎么称呼？”
    杨佳奈抬头时表情瞬间像他欠了自己一笔巨款般拉下来，呛了他一句：“关你什么事？”
    让人窒息的情商……
    他闭嘴不言，扫视一圈后才放下背包。
    地板上铺满了各种婴儿用品，从堆叠的纸尿裤到奶粉罐和奶瓶，大小毛绒玩偶散乱躺在地面，甚至在远离门的墙边还有一个摇木马和半人高的婴儿床。
    “别碰我孩子的东西，把你带的垃圾和那脏兮兮的小鬼放远点。”
    杨佳奈突然蹦出一句，吴冬临眼角不由一跳，右手抓着寻人启事的手不由用力。
    至于吗？
    他提着黑包，把它放到门后不引人注目的位置，轻拍了拍包。
    里面的东西动了动，随即像死了般安静下来，任由他把包挤在夹缝中。
    “79现在还在他藏身点，没有门不好移动，他让你用双生门鬼开门接应，位置在我手机上。”
    冷冰冰的声音引导视线，吴冬临瞄到她身旁的手机，才迈出一步，她突然一手操起手机：
    “说了，别想碰我的东西，地址直接发你。”

 第一百六十七章 集合

    手机微微震动，屏幕上跳出一长串被转发来的话，吴冬临瞄了一眼，确实是某处地点，但无法用手机反向搜索追踪。
    他踮着脚避开散落一地的玩具，后脚差点碰到奶粉罐，地面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得像迷宫，随时要小心脚底板踩到凸出的积木，只能尽力不去触碰它们。
    磨蹭了半天才勉强走到厕所门前，杨佳奈与先前对他的冷淡态度完全不同，温柔的声音恰到时候钻入耳朵：
    “对，阿宝，未来可不能成为像那个哥哥样的废物哦。”
    她对那些鬼婴的态度有种既视感……李若妍？
    吴冬临背对她，嘴角抽搐得停不下来，努力摒除心中杂念，立即快速推门而进。
    把厕所门反锁上，隔绝了房间中半裸女人和她的婴儿，他才松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地抱怨道：
    “这样不会被她唠叨了，什么狗屁东西，鬼母就了不起了吗？”
    “我不喜欢她。”
    细小的声音从手心传出，吴冬临低头看向寻人启事，冯阳从里面探出大半身体，大头在脖颈上摇晃，瘦削小手握拳在空中挥舞，凸出的眼睛和缺氧发紫的脸上满是委屈，气愤地鼓起气：
    “我们年纪大，他们才是小鬼！她还和他们一起骂哥哥！”
    “我要和姐姐去教训他们！”
    “没必要把这种小事拉大，她好歹是鬼母，肯定也有特殊之处，只是这次任务搭档罢了，下次也不一定和她搭档。”
    吴冬临抬手悬在空中，假装摸了摸他的后脑，把手机定位地图放在他眼前：“你有这个心也好。”
    “我们还是‘门’呢，比她少见多了，明明我们更有用。”
    小手摸过屏幕，冯阳不满撇嘴，嘟囔着往纸里一缩，不情不愿地被他把冒出的头和寻人启事一起按在门上。
    门板向后无声打开，淡薄白雾覆盖门框，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穿过雾气探出，之后才是灰黑的面具和健壮的身躯，以及他身旁提着的手提箱。
    银色数字仿佛视线在上下打量，吴冬临直视79，一手继续按在门上，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还好79主动让开，让他把门关上后拿开寻人启事，连接处的雾气霎时散去，两处门断开联系。
    “你先拿着。”
    他平静扔下一句，扭开门就往外走。
    那健硕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踉跄了一下，随即是铁罐被撞倒的清脆响声。
    吴冬临在后面硬憋住笑，手中照片里也同时传出噗嗤一声。
    “你把房间收拾下，这里用于我们碰头交流，而不是你个人房间。”
    79严肃下令，迈步到床头，一路所有障碍全被他别至两侧，在凌乱地面上开出一条通路。
    床上披着浴巾的杨佳奈只是冷哼一声，两只鬼婴却全害怕地缩回她的身体中，只有名为阿宝的鬼婴依然盘踞在她的双腿间，对79呲起獠牙，发出威胁般的荷荷声。
    “管好你的鬼婴。”
    面具转去，鬼婴脸上的狰狞猛一抽搐，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手脚并用地钻回杨佳奈身体中，她没有反驳，只是冷冷盯着面前走过的处刑者。
    吴冬临沿着79清出的道路前行，避开不断摇晃的摇摇木马，一手持寻人启事，走到靠内墙角边站定，79则站在他和杨佳奈中央，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作为队长的79率先动作，他将手提箱抬至床头桌上，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薄铁盒。
    它像是超市里卖的一些薄荷糖包装，外壳也是绿色，不过花纹都是些抽象的图案，不明白其中含义。
    在他猜测那是什么时，却见79的面具转向自己，同时伸出握着铁盒的手：
    “吃一颗。”

 第一百六十八章 药

    “这是什么？”
    吴冬临没有接下，只是打量着那翠绿铁盒：“总不可能是普通糖果之类？”
    “药，能辅助你的感知异能，减少特殊物品作用的负面效果。”
    “什么意思？”
    他眯眼感知，但盒子上复杂的纹路让感知视线有些恍惚，判断不真切，也探查不到里面装的事物，堪堪退出异能状态。
    79等了他的反应一阵，另一手摩挲着床头柜上的手提箱，继续讲述：
    “明天早上需要潜入明面超市的地下，晚上我们会去你这次探查出的仓库。”
    他顿了顿：“晚上行动由二到四组参与，由柳雨泽保证倪彤安全，青茉灵、杨佳奈和你将被安排与我们一同行动，起到辅助作用。”
    手套向前一塞，79把冷冰冰的铁盒塞入吴冬临手中，语速流畅，仿佛是早就构思好的话语：
    “明天行动大概率遭遇灵媒，你是以感知为长的异能者，很容易被灵媒盯上并影响，实际我们现在也无法相信你的状态。”
    这是必须要我吃？
    看着79没有任何移开视线的意思，吴冬临低头看了看手中铁盒，指甲顶开开口，往手心一晃，一个紫黑色的小丸从开口滚出，与淡黄皮肤对比鲜明。
    有点像小时候中暑时吃的仁丹，不过颜色更偏紫，比珍珠小一圈，摸上去微黏，闻起来还带点清爽的甜味。
    外观还算正常，他眯起眼，却见药丸边缘散发着无数黑色小颗粒，仿佛在不断瓦解。
    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吴冬临盯着掌中药丸，眼角瞥了眼床上的杨佳奈一眼：她可没有收到这盒子。
    似乎是见眼前人犹豫不决的样子，79只是从他手中取过铁盒，随意晃了晃便倒出两枚，抬手扬起面具稍许，将药丸倒入嘴中，咀嚼两下后便直接吞下。
    他再次把绿盒塞回吴冬临手中，手腕一抖，变魔术般又分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吴冬临甚至没能看清他的操作。
    “放心，每人有份，但不要吃的太频繁，可能会导致嗜睡的副作用。”
    79平静解释道：“你有危险感知，什么时候隐隐感觉身体或者心理情况不对后就吃一颗，对你有好处。”
    心理情况不对……
    吴冬临首先联想的就是自己在先前调查中不对劲的状态，那段时间直播信号还没中断，异变可是被79清楚看到，也许这就是组织的应对措施？
    银色数字依然正对自己的脸，面前的处刑者展现了异乎寻常的耐心，他别无选择。
    希望别发现我已经清醒的状态。
    一仰头，吴冬临把手掌的药丸吞入口中，就要囫囵咽下，身体突然一抖。
    和试吃黑糖完全不同的感觉，难以用五感形容。
    药丸入口后仿佛化为一缕清气直冲脑门，仿佛感冒鼻子堵塞后突然通畅的爽意，整个人直接清醒了，连它是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
    那股清气没有停顿，沿着咽喉一路向下，他不由自主做出咽口水的动作，咽下后长出一口气，负面情绪瞬间一扫而空，脑中一片放空般的通透。
    “收好，如果吃完或者丢失记得报备申请。”79点了点头，终于移开了面具。
    后知后觉捏紧铁盒，吴冬临不断回味刚才的感受，话语脱口而出：
    “这能对抗灵媒影响人心的效果？”
    他还记得自己被那个叫秋玄初的灵媒审问过心灵，在地下仓库时心里也莫名奇妙的烦躁，也许正是灵媒所导致的效果。
    “你是蠢货吗？”
    杨佳奈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灵媒能对灵魂做手脚，也能和鬼魂沟通，自然有机会驯服能影响人心理的鬼，连这点基础知识推理都不会，算什么调查员……”
    “不，从对仓库的调查来看，对面灵媒所长应该为仪式类操作，更可能是某种影响心智的范围效果。”
    79的话语中断她即将出口的嘲讽：“吴冬临找到了他们隐藏的后备仓库，即‘真实’仓库，今日上半天调查中以他的贡献最大。”
    他看向吴冬临，语气中多出了一分赞许和夸奖之意：“干得好。”
    处刑者居然能说出夸赞他人的话，当然也可能因为是之前的刻板印象。
    吴冬临挑挑眉头，没有多说什么，但79还在继续对他讲述：
    “你今天晚上的行动调整，不要介入对超市的调查。”
    还有这等好事？
    虽然心里暗自窃喜，他还是反问道：“为什么？”
    “你今天才闯入仓库，如果在过程留下蛛丝马迹，灵媒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也可能会对闯入过人员进行标记处理，再参与进超市的调查就是摆明了自己的身份，引起警惕和觉察。”
    79泰然自若地回应：“今天好好休息，明日你与备用组一同参与围剿。”
    我甚至还没交出样本，这男人对明天计划的定下这么有自信的吗？
    “你说什么？！”
    杨佳奈少见流露出诧异，蹭一下从床上站起，睡袍因动作松动，两团白兔从中暴露而出，肚子上探出一只龇牙咧嘴的小鬼脸。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一手扯住浴巾，一手抱胸，狐疑开口：“就这感知极弱的臭小子还找仓库？别就嘴上说说，找回来的怕不是什么垃圾。”
    我忍你挺久了。
    吴冬临冷冷瞪回去，杨佳奈也拉着脸瞪着他，两人一直僵持，直到79把床头柜拉至中间，一手将一个绿盒递给杨佳奈，开口中止了对峙，声音依然沉稳无波：
    “好了，你把样本取出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证据

    吴冬临看向被拖至前的床头柜，手摸过后脑，先把铁盒存进储物空间，却没法在脑中完整构想那东西的样貌，那玩意儿的长相……确实有些难以描述。
    “别磨磨唧唧的，没有就没有，装什么呢。”
    杨佳奈嫌弃的话语钻入耳朵，他额头青筋一跳，脑中有模糊图像瞬间闪过，空着的手中突然浮出一团物体，恶心、冰凉又粘腻的触感让他不由汗毛直立，赶忙把它往床头柜一拍。
    啪唧！
    软坨坨的肉块甩在桌上，有小臂大小的一长条，像被倒上盐的鼻涕虫般向外渗着淡粉色黏液，时不时还冒出粉色气泡。
    暗红色泽似乎因液体的流失而更偏黑色，光滑的外表覆盖了一层细密黑色短毛，因黏液的覆盖而被压在肉块表面，看着更添一分恶心。
    这……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啊。
    吴冬临对自己掏出的东西也有些愣然，记忆中和眼前此物的区别很明显，尤其是那些黑毛，它们还在随着黏液的渗出缓缓摆动，仿佛是湖泊中的水藻，似乎还有继续生长的趋势。
    “哇啊！！！哇啊啊啊啊！！！！”
    婴孩尖锐的嚎叫声在空气中回荡，凄厉刺耳，他沾着粉红物质的手突然一阵刺痛，转眼便见自己手臂上多出了一个青紫的小掌印。
    “操！痛！”
    没等吴冬临反应，四只獠牙直接把他的手腕咬了个对穿，鬼婴鼓出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却正瞪着床头柜上的肉块。
    “阿宝！快松开！”
    杨佳奈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是跳起抓住了吴冬临的手腕，厉声呵斥：
    “你们听话！不要乱跑！”
    “荷荷——”
    鬼婴半透明的利牙随着它的头穿过手臂，对她发出小兽般的威胁声，薄皮下的经脉根根凸起，仿佛要撑爆它的脑袋。
    “阿宝，阿宝没事的，我之后给你好吃好玩的，先回来。”
    斥责的声音逐渐放轻，多了一分劝阻的意味，杨佳奈敞开浴袍，伸手抚摸对应小鬼头部分的空气：
    “妈妈对你不好吗？我不会骗你的，先乖乖听话。”
    那只叫阿宝的鬼婴缓缓松开抱紧吴冬临的双臂，念念不舍般扫过柜上肉块，一头扎进她敞开的衣襟，铁青皮肤融于肚中。
    她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胀起一层，不过由于本身没有多少赘肉，起伏并不算明显。
    杨佳奈双手捂住腹部，微微弯腰，嘴中的喃喃自语没有随鬼婴回归停下：
    “别……别闹，阿宝你不要打阿尤……”
    她猛然抬头，发白的脸上满是浮汗和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弄到这种东西！”
    “对仓库的调查中找到的，看来你的小鬼们对它很感兴趣的样子。”
    打量手腕一圈两个发紫的圆形咬痕和手臂的掌印，吴冬临表面语气波澜不惊，心中的诧异反不比眼前人少。
    手上附着的淡粉黏液消失的干干净净，加上那鬼婴的行动，似乎是它吸收了这些液体。
    能让鬼婴敢于反抗鬼母，那块肉是什么东西？
    “你带鬼婴先出去。”
    79在一旁看完了整场闹剧，此时才侧头看向喃喃自语的杨佳奈，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它能分泌中介性物质作诱饵，那些液体会吸引鬼物，然后让本体进行摄取，是某种活体陷阱的半成品，应该还在培养期。”
    “不，我的孩子是听话的，他们只是看到了有些冲动……”
    杨佳奈辩解的声音苍白无力，原本冷淡的语调中满是犹豫和不安。
    “我以队长职位再次重复，带它们出去，等我处理好通知后再进来。”79的嗓音逐渐冷下来，“如果你不想让这些小鬼被没收，再次分配或用于测试的话，请遵守我的命令。”
    “认清楚它们是鬼魂，有怨念和欲望，作为婴儿也没有正常沟通和认知能力，你只是领养它们的人，它们依然只隶属于组织，鬼母不只有你一个。”
    “穿好衣服，出去后找个无人的地方，我不希望再处理关于你‘疯女人’表现的目击报告。”
    杨佳奈的嘴唇蠕动，全身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扯紧身上披件，一手捂着肚子，另手抓起地上的一件衣服，紧捏着拳快步走出门外。
    嘭！
    房门被发泄般重重甩上，79盖上装有黑粉的精致礼物盒，扫开床铺上褶皱的被单，他稳稳坐到床边，黑手套伸入怀中取出一塑料袋的黑糖来。
    “糖！”
    小小呼唤声从寻人启事中传出，冯阳的半个身子顿时探出，但看到铁灰面具后又像是被人碰到柔软处的蜗牛，害怕地往纸里一缩。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79对他的反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其中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黑糖，剩下的直接递给了吴冬临。
    吴冬临明白对方的意思，便把寻人启事平放在床头位置，小心将塑料袋放在纸旁。
    一双瘦窄的小手从照片探出，伸入半开的开口，抓着糖往纸张里塞。
    眼间糖果像烈日下融化的冰淇淋般不断渗入，79的声音把他的注意拉回床头柜上：
    “过来，我们需要先搞懂它的特性。”
    命令的语气听着有些不舒服，不过他并不在意。
    处刑者习惯直来直去，注重效率，斥责杨佳奈也是意料之中，她被教训一顿属实大快人心。
    那鬼母离开后室内的氛围也明显好了不少，至少有能让人认真探讨的感觉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吴冬临走近了些，抽了抽鼻子，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忙开口道，“先等等，这玩意儿和我当时遇到不完全一样，从外表到气味都……”
    当时仓库因为这东西全是腥臭味，现在却一点都嗅闻不到。
    “我知道，跟我的指示做就行。”
    79没有停下手中操作，他两指夹住黑糖，轻轻一弹，不规则的小块在吴冬临紧张的注视中下落，正好晃悠着停在平面边缘，和肉块离了差不多五厘米远。
    下一刻，肉块上生长的黑色细丝争先恐后地蠕动起来，尖端直指向黑糖。
    他的声音也同时传入吴冬临耳中：
    “用你的感知，描述看到了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 观察评估

    有79的指示，吴冬临马上集中精神，眯眼打量起趴在床头柜的肉块。
    它的颜色比肉眼观察要淡，像是红白橡皮泥的混合物，如活物般蠕动起伏的表面上探出浓密黑丝，不仅有实体，还有从它之下紧贴平面延伸而出的短毛，像是短小的头发丝，缓慢而坚定地指向正散发淡薄黑雾的黑糖方向，但因为丝线太短而无法触及。
    记忆中浮现出对应内容，他认出了这些东西。
    当时冷库门上蔓延的黑丝！
    而在此时，79用手套将糖向它多推了几分，直接让两者相接触。
    霎时间，肉块上的黏液沸腾了，短丝争先恐后涌上包裹住黑糖，瞬间二者便融为一体，一股恶心粘腻的咕唧声伴着一个粉红的水泡冒出，在他的注视下破裂。
    腐肉半发酵的恶臭炸开，和印象里倒是一模一样，呛得吴冬临无法保持感知状态，连79都用衣袖掩盖住了口鼻。
    肉块外表变淡了，偏黑的色泽恢复了猩红，更多的黑色毛发从它破开的水泡中探出，先前所有的部分则生长蔓延，半分钟就让它变成一团杂乱纠察的发团。
    “咳咳，这是……进食和生长？”
    吴冬临只觉嘴里也全是那怪异腥臭的味道，不确定地描述了自己所见，79也点头表示了认同。
    “和我所见略同。此物以阴气为食，有灵媒留下的烙印，不过对面很狡猾，它在脱离了既定环境后便会迅速衰弱死亡，烙印现在也只留下了细微痕迹，反向追踪也已经来不及。”
    他能直接看到我用感知所见？
    侧头看向黑铁面具，吴冬临无法看到79的脸和表情，心中却隐隐有了猜测。
    既然储物空间没被算在组织可透露的名单内，那处刑者的面具也可能同理，说不定就有更多独特的功能不被人知。
    79并没有在意他所想，只是凝视着肉块继续讲述：
    “它会利用自身分泌的黏液吸引鬼魂，就像是捕蝇草的蜜露一样，因此能引诱弱小的鬼魂，甚至是意志力不强的厉鬼，并吸收它们所带的阴气作为养料。”
    “有活物特征，能用某种感知到一部分周围状态，这种气味大概率是它的自卫方式之一，但仅限于猜想，你暂且不要当真。”
    “它应该正在初期培养阶段，所造成的影响有限，完全体很可能有更为庞大的体积，所做就不仅是窃取阴气，而是直接捕食鬼魂。”
    不对。
    灵感闪过脑海，吴冬临看向床上大把抓糖的透明手臂，伸手一指他，对79开口道：
    “为什么冯阳不会被它影响？”
    “不要直说鬼魂真名，对外用统一的‘双生门鬼’称呼，不然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79的话语中似乎带着劝导意味，听不出除了平静外的其他情感：
    “自主意识完整的鬼魂能更好控制自身欲望，像杨佳奈的小鬼年龄小，反而难以压制对欲望的向往。”
    有点合理……当时冯阳在寻人启事里，寻人启事在我口袋里，他可能一开始都没看见肉块，自然没有欲望。
    既然如此，那现在……
    他忍不住又瞄了正在大吃特吃的冯阳一眼，79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直接解释道：
    “鬼魂的怨气也会影响受影响程度，那些鬼婴只有一只可触及厉鬼层面，而双生门鬼有两位一体的特性，状态共享。”
    总觉得对方还藏了些信息没讲，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勉强接受好了。
    “它分泌的黏液是什么？我用感知都无法看出特殊之处。”
    “不清楚其中原理，但不是阴气，似乎有介于有形与无形之物中间状态的特征。”79一抖袖子，一部通体漆黑的手机从中滑落，“我没法妄下判断，这是检验科负责的事物。”
    没有更多问题的吴冬临不再提问，只是多看了独特的手机一眼。
    处刑者和调查员的手机不同，是统一漆黑的型号，他在以前任务也看过几次，最多是有涂层或手机壳遮挡其原本的黑色，处刑者使用手机的频率也并不高。
    79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些内容，仿佛因看到了什么回复而点了点头，空出一手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扁物，背面外壳是银白色，他认出那是一面折叠式化妆镜。
    一眼认出还是靠青茉灵曾经给自己过一面，所以看着有些眼熟，不过比眼前这个要小不少，作用也单纯只是镜子，而79掏出的可绝不可能是普通之物。
    在他猜测这面圆镜有何用时，79又从怀中掏出了另一面和脸一样大小的手持镜，擦干净它明亮反光的表面，将其平放在床上，随后把化妆镜朝下打开，轻放在大镜子上，两处镜面相接触。
    他难不成一直把那面镜子藏怀里？
    吴冬临眼皮一跳，却见化妆镜如融化的冰块般缩小流淌入大镜面中，整块明镜像是湖泊一样泛起涟漪。
    79对它的变化显然已习以为常，他一手抓住床头柜，用力往床旁一挪。
    吱——
    桌角与地板摩擦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噪音，79一手框住肉块边缘，往床上一拨。
    长出黑毛的肉块在重力作用下下坠，伴随怪异咕唧声落在镜子上，顿时如落入水中的石块般溅起一片波纹，晃悠了两下便缓缓下陷。
    是由79持有，被称为“空镜”的特殊物品。
    但在手机给予的信息中没有空镜的外观，他无法确定是大镜子还是小镜子。
    红黑相交杂的粘腻躯体一寸寸融入平面，黑毛挣扎般向外攀附，但短小的距离完全不足以让它逃离，融进镜面的速度比当时自己上交香肠时要慢得多。
    吴冬临眼睁睁看着肉块完全没入，79大手一抹，先前被吞入的化妆镜从镜面浮出，银色背部朝上，像是飘在水面的硬币。
    79两指捏住向上一提，圆镜清脆啪一声被顺势扣上，他把两面镜子收回身上原处，才再次开口：“等后方分析结果出来后我会通知你们。”
    两位银白数字转向吴冬临，他双手在大腿上交叉，平静继续道：
    “下面交代下你先前观察到的内容和经历的情况。”

 第一百七十一章 简要安排

    “具体要交代什么？”
    思绪飞转，吴冬临流露出惊讶，皱眉询问：“直播过程中有什么疏漏吗？”
    “不同人的视角所见不同，而且你在监视过程中的传递发生中断，我需要分析可能造成的原因。”79的回答一板一眼，“知道越多信息，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越有利。”
    处刑者似乎都对计划格外在意，反之调查员则更随心所欲，不过在突发事件面前两者都会灵活变通。
    “我看到了那些信息。”吴冬临稍作犹豫回复，“当时不知怎么把手机落在了地上，断联也是出现在那段时间，不过录像没断，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他说着说着，喃喃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逐渐下沉，缓缓抬手捂住头，后牙紧咬，表情逐渐扭曲狰狞，手指深镶入发丝中不断用力，指节咔咔作响。
    79只是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但吴冬临只是身体一抽，仿佛没事人般抬起头，重复道：“我看到了那些信息。”
    “看到了就行。”79打断了他，“简单描述下你所见的经过，然后把录像传给我就行。”
    “……好。”
    吴冬临的讲述越发流畅，从进入地下室到周自珩出现救走顾艳磊，除了黑猫的存在和部分自己状态不对的部分，他所说事无巨细，而79只是坐在对面倾听，审视的视线仿佛从面具后如有实形般投来。
    听完他的讲述后，79耐心观看着他传来的视频，过程中沉默到让吴冬临站立难安。
    总合了异常状态的表现和对药作用的猜测，他模仿了青茉灵曾展现过的异常状态，低头也只是为了遮掩自己眼中的清醒，但心里也有些没底。
    果然，79知道这种中断失忆的状态，甚至能在异常再次出现前出口制止，组织有让人保持清醒的方法，只不过没用到我身上。
    像我这样自己意识到情况的人会有多少？
    忐忑之中，79把手机塞回袖子中，黑色长袖丝滑吞入手机壳，却没有呈现鼓起的方块。
    系统给的信息没有储物空间的部分，想必他也有独特的储存方法。
    “今晚不要外出。”79语气如常地吩咐，“你独自一人待在既定房间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
    “什么意思？”
    吴冬临眼皮一跳，隐约意识到他话中的不妙。
    “你接触了灵媒标记的东西，晚上可能会有东西来找你。”
    虽然没被怀疑异常状态，但这结果也没好到哪去。
    他苦笑了下：“我会成为这夜的袭击对象？”
    “灵媒擅长利用鬼魂达成目的，你的身份已经有暴露的可能，虽不明确对方的猜测，但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一场试探在所难免。”
    79提起床上被吃的一干二净、连点黑沫都没剩下的塑料袋，吓得探头探脑的冯阳又缩了回去：
    “你暂且装作一个普通人，装作第一次接触到异常事物的表现，不要使用特殊物品，其余交给我来解决。”
    “好。”吴冬临清楚处刑者的性子，没有任何反驳，只是问道，“我晚上该待在哪里？”
    “就这里。”79回应得很果断，“这间房已经被对面定位，之后作废。”
    啊？这就安排好了？
    吴冬临困惑扫过室内一片狼藉的母婴用品、敞开的行李箱和衣物、揉成一团的被单，以及身前床头桌上正逐渐干涸、像是被蜗牛爬过的一滩未知黏液，忍不住开口：
    “确定是这……？”
    “我们定了两间房，这间房用的是空头信息，另一间是以杨佳奈的假身份，有鬼婴在先前警戒，不用担心内部的监视，但外部和等我们离开后就不好多说了。”
    79一摊手，指向房门位置：
    “如果没有问题马上就可以离开，等房间收拾好后会进行手机上的通知，在九点左右回来。”
    既然79下达了逐客令，吴冬临也没有继续待的想法，转身就往门口走。
    一路趟过地上四散的物件，他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回门后，拎起背包甩在背上，却突然听79又补了一句：“今天不要再去超市和仓库，如果路上有察觉其他异样及时上报。”
    “知道了。”
    吴冬临赶忙回应，只觉心里怦怦直跳。
    吓死了，还以为是和我的包有关系。
    黑猫可还在包里呢！
    背着包从门缝挤到过道上，吴冬临小心翼翼合上门板，不由揉了揉鼻子。
    新鲜空气扫去鼻腔内残存的腐臭味，味觉逐渐恢复正常，他总算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时间。
    18：30，离九点还有段时间，这中间可能也是晚上仅有的较安闲时光了，即使如此也还要防备可能的异变。
    一切计划都因为突发情况打乱重组，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计划还是要遵守，光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与灵媒抗衡。
    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归结于一处，吴冬临摸着完全没有饥饿感的肚子，自言感叹：
    “总之，先按79说的做。”
    “走一步算一步，去卖晚饭算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游荡

    隔段时间没背，现在反而感觉包重了不少。
    吴冬临在心里嘀咕着，一边把手机塞进口袋，一手戳了戳背包，后者中毫无动静。
    转头就是正对街道的窗户，天已经黑了大半，对面的居民楼也亮起灯光，照明倒是不必担心。
    路正走到一半，他的心脏突然一跳，当即停下脚步。
    啪！
    离他不到半米的房门被猛然推开，但凡他多往前一步便会被结实地被门板呼脸。
    杨佳奈捂着肩出现在视线中，原本就板着的脸在看到他时瞬间就拉了下来，带着身上换好的低胸吊裙大步走出房间，用力把门一甩。
    吴冬临默默看完她撒气般的行为，绕开挡在中间的女人，自顾自往前走去。
    “你有点东西，但别以为就能超过我。”
    冷如风的话语飘过，他回头时，杨佳奈已经走进了90号房间，不过一只面皮五官褶皱、全身湿漉漉的小鬼正从门板向外探出头，黑漆漆的凸出眼珠紧紧盯着自己。
    “别给工作添乱就行。”吴冬临耸耸肩，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他不想招惹未来可期的鬼母，谁让是她主动挑起话头。
    一步步走下狭长的楼梯，吴冬临脑中的想法未停。
    没有寻人启事就必须从前台出去，万一有人监视也不怕被发现……或者说我现在已经被当成了和倪彤一样的诱饵。
    等等，之前周自珩留字条的事好像忘了和他说。
    思绪停滞一瞬，他摇摇头，还是打算先把那部分藏在心里。
    不知道那家伙在这虚拟的世界中有了什么样的遭遇，当时他身上有足够引起我本能预警的危险东西，看来也是加入了这一轮的“剧本”里。
    苦笑一声，吴冬临已经走下了楼梯，无视前台传来的呼喊询问，径直绕过呆滞伫立在一楼的人员和像雕塑般停在原地的假人住客，隔门外望。
    玻璃门外是陌生街道，似乎是因为到了晚高峰时间，路上的行人车辆都多了许多，但相比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来往的人只能算稀稀拉拉。
    他没来过这片区域，手抓了抓后脑，顺势摸出一团皱巴巴的餐巾纸。
    正是周自珩给自己留下的线索，但现在纸上的字迹却仿佛被水泡过一遍，已经糊得难以辨认。
    如果那家伙所说不假，现在去店里会不会看到他？而且倪彤还在调查队里，两人万一遇到可就尴尬了。
    “罢了，反正不是我该考虑的事，希望今天晚上不要有事，保住自己最重要。”
    叹了口气，吴冬临重新掏出手机看了眼地图，实际这片区域离超市并不远，但光走路还是要花一段时间。
    “脑子感觉确实清醒不少，那‘药’有效果，但还是别多吃为妙。”
    自言自语着眯起眼，他用感知快速扫荡过门外街道，没看到什么实体的活人，至少感知内没有。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似乎提升了许多，曾经只能分布到十米内的区域，五米之外便会断崖式模糊减弱，现在则是覆盖当时的地下仓库完全不成问题，甚至整条街在感知中都很清晰，他也摸不着具体多远。
    也许和自身变化有关，再加上刚才吃的药也有提升作用，效果格外明显。
    同理，观察范围广了，能察觉的异样也更多，比如正对街道路灯上的模糊光晕。
    不像正常感知中的一团朦胧能量团，也不是能看见的鬼魂外貌，它似乎就是一块光斑，缭绕在路灯顶部，潜藏在光芒中，但比灯面还亮一度的错位白光让它暴露了。
    居然真有东西？
    吴冬临眼皮一跳，将注意力全部转移至那块光斑上，他闭上双眼，全力动用起感知。
    他看到了许多白色裂纹，它们仿佛蛛丝般爬满路灯形状的外壳，越往上越密集，直到集中于最顶端、像是倒扣圆盘的纯白光斑中。
    蛛丝一样的白色物质……
    脑中突然一顿，吴冬临隐隐感觉眼熟，却没法立即回想起来。
    这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在仓库时就一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那些灰白色调的表面。
    重新睁开眼，他抹了把脸，神情不变地推门而出，一眼都没看路对面的灯，左右瞅瞅，用手指点兵点将，随便选了左边走。
    走至街角，吴冬临掏出手机，转过弯后身体晃了晃，直接靠在马路旁的红绿灯柱上，点亮屏幕，详装出在看什么的模样，实际眯眼打量右方街道。
    一、二、三……光斑依然黏附在第五个路灯上，一动不动，仿佛就是个因视错觉出现的光点。
    它的高度虽然对着民居二楼，但那里并没有窗户，除非有透视，否则看不出有何意义。
    还是有的，比如说……标记位置？
    吴冬临按灭手机，直到一旁等红灯的人群在绿光的照耀下挪动，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他才跟着人流一同向前，忽视了那假人擦肩而过的“抱歉”。
    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79和杨佳奈都没反应它的存在，很可能没来多久。
    如果杨佳奈离开时被看到，光用假名会被怀疑吗？而且我和她进超市也是同批。
    管我屁事，这东西真跟着她也好，反正鬼母自保不成问题。
    从胃中反涌入食管的一股清凉抹去了心底浮出的躁动，吴冬临只觉口腔洋溢着薄荷味，连呼吸都通畅了起来。
    那奇怪的药到底多久才会失效。
    他忍不住用手指伸进嘴里沾了沾，凑近鼻尖却什么都闻不到，仿佛只是身体“感觉”出的味道。
    就这样在几次路口用感知确定没有东西跟着，吴冬临都不太确定自己晃荡到了哪里。
    “这地方我来过没？”
    看着似曾相识的十字路口和复制贴贴般的栋栋楼房，他终于妥协，认命拿出手机准备导航，却被一股气味吸引去了注意。
    自从清醒之后，他本来就对这些虚假的东西失去了兴趣，但这股香味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肚子似乎也涌上了久违的饥饿感。
    酥脆的油味，面皮煎烤的焦香，是煎饼！
    “不对，我怎么会这么馋！”
    后知后觉擦去流下的口水，吴冬临意识到有些不对，但身体则诚实的循着味道而去。
    是一辆改装的早餐推车，拐过一个弯就能看见它靠在路边，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正在给排了三四人的队伍烙煎饼。
    街旁除了它外还有不少铺子，在对面还有一个摆摊卖被子的，用一个大喇叭喊的“全场骨折价”嘶声裂肺、震耳欲聋，不少人围在边上挑选。
    他谨慎离了一段距离，用感知扫过，周围无一是实体，连那诱人的气味都被一片空虚替代。
    果然还是假的。
    心中叹息一声，他退出了感知状态，嗅着煎饼的香味也没有先前诱人，不过还是径直走到摊位前，毫不在意地挤开正在排队的人，手按在满是油、盖着塑料膜的发黄收款码上。
    “喂！你什么人，插队干嘛！”
    “有没有素质啊！”
    抱怨和骂声像是蚊子般哼哼，吴冬临只是看了下有什么小菜。
    榨菜、葱、香菜、花生碎、土豆丝、海带、火腿肠和脆饼。
    “嗯，都加一份。”
    他收起手机，丝毫不顾身后人伸来手的拉扯和叫嚷骂声。
    反正都是假人而已。
    “啊，小伙子可能是有急事，不要吵，我做快点。”
    温和沙哑的声音响起，煎饼摊后的中年妇人抬起头，夹杂白丝的微卷发丝整齐梳在头上，听上去比她的年龄还要老，身上挂了件褪色的围裙，脸上皱纹皱起，对他笑笑：
    “要不要辣？”
    吴冬临只是怔怔盯着那张中年的脸，仿佛看到了世间从未存在过的事物，哪怕是见鬼也难以让他的心中发出如此震颤。
    她根本不应该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因为自己分明看到过她的尸体，甚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那张脸，分明是倪彤的母亲！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巧合？

    “不，没……没事，我到后面排队。”
    匆匆扔下一句话，吴冬临低头走到队伍末端，再次揉了揉眼确认，但摊后中年妇女的外貌并没有变化，还是那熟悉的模样，感知里也并不存在，确实是假人。
    “神经病吗？”
    “别浪费我们时间。”
    其他人的抱怨声还在继续，他却只是盯着摊主的脸，细看去像，离远了反而又有些模糊，不像是记忆中的模样。
    我本身对她的印象不深，可能是长得像而已。
    他捂住脑袋，在记忆中反复寻找，但对应的印象却越发模糊，根本想不起对应的细节，眉头逐渐皱深。
    那段时间的记忆像是蒙了一层雾，但他很清楚这些事明明真切发生过，不是被植入的部分，只是它们正在逐渐消退，让他回想不清。
    “记忆又被动手脚了？”
    吴冬临小声嘀咕着，却发现前面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光，轮到自己买煎饼了。
    中年妇人已经用扁木棍挑了一团面糊甩至锅上，麻利地用扁木摊开，用带着塑料手套的手抓料时问了句：“小伙子加辣吗？”
    “不加辣。”他本能回应，“多少钱？”
    “四块五，加蛋要多加一块，加肠多两块。”
    真便宜。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没法保持在影子城市里的那般白嫖之心，拿手机付了钱，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在中年女人把煎饼对半切开，准备装袋时，吴冬临轻声问道：
    “阿姨，你在这卖了几年了？”
    “有十几年了，毕竟要供我女儿上学，光她爸一个人在工地干活可不够。”她和蔼笑笑，把塑料袋递给他，“她和你年龄差不多大，已经考上大学喽，就是不知道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到。”
    虽然虚拟世界的时间可能不对，但现在已经八月了，正常的录取通知七月就应该下来了。
    吴冬临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只是接过煎饼，对她点了点头：“嗯，不久可能就会到了。”
    叭——
    汽车喇叭长按的噪音钻入耳中，一辆白色外壳的私家车以蜗牛爬动般的缓慢速度挤进满是人的道路，暂停靠在路边。
    一条人影从车上开门跳下，正向煎饼摊走来，来人是短寸头，面容年轻而有朝气，衣服整齐到没有多余的褶皱，腰背笔挺，走路一板一眼，仿佛在迈正步，一眼就能看出他与其他人的不同的气质。
    当过兵的人？
    吴冬临抓着喷香的煎饼走到一侧，扒开塑料袋咬了一口，享受脆饼和葱混杂的酥脆口感，微微眯眼，却见走上前的身形是凝固的实体，正张开准备咬上饼的嘴停顿在空中。
    活人？！
    震惊从面部一闪而过，他马上又咬了下去，缓缓后退两步，继续用感知打量着眼前的人，越看越眼熟，直到来人开口：
    “两个煎饼分开装，一个不要放花生米，加辣。”
    而在同时，对方也看向了他，明显顿了下，猛然冒出一句话：“你！”
    瞳孔地震，吴冬临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形象，是卢归帆事件中所遇审问自己的年轻警察，只不过比起上次见面剃了个寸头，以至于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他不仅是活人，还被卷进了事件？这已经不能用巧合形容，他似乎对组织不知情，至于科迪公司和梦境教团……按表现的性格完全搭不上边，除非伪装技巧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虚拟世界里的普通人，记忆受过处理？他可是警察身份，怎么算也不像普通人。
    两人面面相觑，吴冬临头脑风暴进行时，嘴上已经吐出话语：
    “对，你没认错。”
    草，先别想了。
    “咳咳。”他忙咳嗽两声，没事找事般扯道，“你来买煎饼啊。”
    穿着便装的警察顿时皱起眉头，狐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义正言辞地开口：
    “别以为你身后有人撑腰就能逃过审判，终有一天我会找到……”
    “停——”
    吴冬临拉长语调，阻止了面前人继续说下去，一摊手：“不能平白冤枉人不是吗？除了那次我有做过什么吗？”
    “我会继续调查。”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吴冬临不由失声哑笑：“你可真有正义感，我之前不是警告过你吗，怪不得现在咱们能遇到。”
    “什么意思，我只是在休假。”警察面露防备之色，“我可无法置之不理。”
    “不，我的话全是出于善意，这里的水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深。”
    吴冬临摇摇头，拎着煎饼便走：
    “劝也劝过了，这周如果看到我的话就离远点，至于如果你想查也随意，当这次没看过我就行。”
    他在走前心中还是挣扎了下，回头补了句：“至于你能理解的原因，可以想想当初被我打的那个独眼男人去哪了。”
    “胆子可真大。”
    警察阴着脸，拳头逐渐捏紧：“等着，我迟早会揪住你的尾巴。”
    “年轻人，怎么啦。”
    和蔼的声音把杨庆光拉回摊上，面容和蔼的妇人正递上煎饼，自言自语般唠叨着：
    “别这样，那小伙子给我感觉挺好的，像是我女儿说过的同学，当然是她闺蜜认识的人，看着也面善，还会排队哩。”
    “阿姨，不要被外表欺骗了，他干过不好的事……不说也罢。”
    杨庆光接过煎饼，没向面前和善的老人说太多，笑着寒暄几句后付了钱，留下了句“谢谢”，随后匆匆回到私家车后座，把一份煎饼塞给前座座椅上开车的家伙。
    “刚刚跟谁聊着呢？”
    一股烟雾伴着声音喷出，他皱了皱眉头：“我说你能不能别在车里抽烟，迟早得肺癌。”
    “哈，和我老婆一样唠叨，就一根而已。”王九菊哈哈笑道，把烟头按在了副驾座的烟灰缸里，“逗你玩的。”
    “吸二手烟可不好笑。”
    “别这么一本正经的，我们是休假不是执勤。”
    “嫌老婆烦，开三公里车去其他区公园的人可不是我。”
    杨庆光白了他一眼，在后座系好安全带，车以龟速在行人横穿、到处乱停车和小摊的街上移动，王九菊嘿嘿长按着喇叭：
    “所以为了怕她怀疑，我带上你喽，女人四十，如狼似虎啊！”
    叭叭——————
    汽车喇叭声长连不断，距离倒是越来越远，吴冬临拐过街角，伸出手机对着街道拍了一张，迅速收回手。
    拍下的照片中有那辆私家车，虽然车牌拍得模糊，但作为证据够用，组织的信息调查很可以，就是不一定会发到我手上。
    上传照片和关于偶遇警察的消息，他不忘给79发去对路灯上光斑的发现。
    消息发出的瞬间就跳成了“已接收”，吴冬临用聊天记录里的地点进入导航定位，边往回走边盯着下拉栏上的“对方输入中……”
    半分钟后，终于跳出了一句话。
    “计划有变，速赶回。”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准备

    “计划有变？”
    吴冬临看着短短四个词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迅速扫了眼时间。
    才八点，是住所那里出了什么事？
    虽然心有疑惑，他还是边啃着肩膀，边跟着导航走回了民居下，仰头望向方形居民楼，突然一拍脑袋。
    记忆里的楼明明不长这样！
    先前至少是有点小区居民楼的样子，白皮泛黄，对外的一面似乎被改造过而没有窗户，但现在只能被称作一块洁白长方体，竖在路上格外突兀。
    就像是影子城市中的建筑。
    吴冬临揉了揉眼睛，面前建筑毫无变化，他赶忙眯眼打量了一圈，在路灯上再次找到了一动不动的光斑，但那些灰白裂纹已经延展到了马路中央，让路面像是龟裂的瓷器被分割成小块。
    即使在感知里，长方体的建筑外观也没变，不仅苍白还像灯泡般自发微光，属于根本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一时分不清是组织动的手，亦或者是科迪公司已经做了手段，还是自己的眼睛和异能又出了问题。
    再次确认过手机上的消息，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面不改色地走向一层透明薄膜般的门。
    手做出推门动作，却直接穿过了膜，吴冬临闭眼向前一步，就直接走到了民居内，视线却一阵扭曲。
    苍白平面闪出错误般的色块，斑斓跳跃，在半分钟之内才堪堪稳定成记忆中整洁的模样，刷新出来的假人该拖地的拖地，该交谈上下楼的动作流畅。
    他看到一直没在意的店主正盯着自己，转身毫无心理压力地走上楼梯。
    都是假人罢了，即使死了也没有心理负担。
    从这一角度讲，组织做的至少是好事。
    缓步走上二楼，在走廊略显黯淡的灯光照明下，吴冬临回到了贴着“90”的门前，抬头打量一番，放弃思考，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内被打扫得比想象中干净，散乱的行李和育儿用品已经不见踪影，头顶的大灯明亮洁白，木地板总算展现出了棕色原貌，洁白床铺也叠得整齐，床头柜规矩摆在床头，一副待人入住的模样。
    “至少有个样子。”
    他叹了口气，把勒得背疼的黑包放下，在触地瞬间，一只黑爪就从拉链缝隙间探出，扒拉开了开口，一团毛茸茸的黑猫头探出，墨绿眼睛上下左右打量起来。
    草，之前在外面游荡，包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差点忽略了这家伙。
    不管它看不看得懂，吴冬临将手指举至嘴边，做出嘘声动作，右手护住背包，小声道：
    “你先别出来，我可不确定目前情况。”
    “喵！”
    黑猫叫了一声，但没有从包中跳出，乖乖抬头仰望他。
    倒是吴冬临看着那双墨绿眼睛，种种想法从脑中闪过，蹲下身细细盯着竖瞳。
    还不知道它的战斗力有多强，从解决流脓手臂来看绝对不俗，但会不会影响到这次的勾引？毕竟我可是诱饵。
    “待会儿除非我受到生命危险，其他时候待包里别乱动，委屈你一下了。”
    他搓了搓猫头，手不断向下用力，但像是按压车胎般，即使他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到了手臂上，也没法把猫头按回包里。
    看着持之以恒保持眼睛在外的黑猫，吴冬临最终妥协，把它连着包一起挂在门后，这次它没有再捣乱。
    一屁股坐在柔软床褥的尾端，以他现在的角度正好能与几米外门背的绿色猫眼对视，嘴角不由又抽了抽，往床头坐了坐。
    在看不到黑猫后，他才掏出了手机，静静等待消息的间隙中，也没忘记用感知扫了一圈。
    至于结果，只能说一切如常。
    苦笑一声，吴冬临只能继续在浏览器刷着日期停滞的新闻，直到79的消息跳出，并由下拉栏自动展开，占据了整个屏幕。
    “……可真自动化。”
    心中满是无奈，他还是仔细阅读着发来的话语。
    “部分样本送达，做出惊讶和实验性尝试，牢记展现为普通人的反应。”
    “此后手机联系将中断，不要进入组织系统界面。”
    样本送达是什么意思？
    疑问涌出的瞬间，一股腐烂的恶臭便占据了他的嗅觉，似乎里面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淡淡橘子味。
    吴冬临转头时，只见对角床头墙壁上正缓缓流下一片半透明液体，在白墙映衬下能清楚看出它是淡红色，像是草莓果冻里的液体。
    噗叽——
    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粘稠声拍在硬物上，一块手掌大的肉块从挂在墙上的挂灯中落下，正砸在床头柜上。
    草，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用左手捂住口鼻，厌恶地注视那缩小了一半的肉块，手机上正好跳出79新来的消息。
    “它是诱饵和定位，已经做过无害化处理，你做好自身伪装。”
    “如果觉察思维状态不对，及时使用药丸保持清醒。”
    “通信截止，封锁系统。”
    在最后一句时，手机屏幕一暗，正常退出到了主界面，齿轮状的设置下拉后对应内部系统的选项也无法点入。
    也相当于任务正式开始。
    20：35
    吴冬临按灭屏幕，直接从床爬到对面床头柜，一把将柜子挪到床正中区域，低头看着蠕动的肉块，左手抓了抓后脑。
    冰凉而凹凸不平的小盒浮现在手心，掩于背后的右手凝现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
    手腕一抖，他把镰刀收敛在铺好的洁白床单下，抖了抖并把绿盒塞兜里，顶着臭味在肉块前蹲下。
    他没拿出染血铭牌，作为失去鬼魂的诅咒之物，拿出来肯定会被对方觉察，至于镰刀，其实是有些违背了79的要求，但只要不用它的特殊能力，也算是一件好的武器。
    外出带些防身物品很正常！
    “好像闻起来比之前淡。”
    放下手，吴冬临抽了抽鼻子，端详着手掌大小的肉块。
    它呈现红墨水般的暗红色，静静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长出的短黑细丝附在黏液中，那些液体似乎已经在逐渐干涸。
    “这是……死了？”
    他不敢置信地用手指拨弄了下，依然粘稠的触感，但和先前不完全相同，更像是即将干涸的胶水。
    拔出的手指缩回空气时，上方残留的液体就已经干涸，凝固成可用手撕下的薄皮。
    从它的大小来看，组织应该只是切了一小块送回来。
    微微眯起眼，吴冬临正要使用感知视线，却猛地心头一颤。
    他听到了一阵女声，像是吟唱，像是朗诵，似乎是女声，而且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如空灵的幽灵般由远及近，但就是听不真切。
    已经不止一次经历，他当即意识到对方的操作，但不知那声音的来源，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应对。
    能清晰听到胸口心脏的怦怦跳动，甚至是全身血液流淌的充盈感，吴冬临喘不上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思维似乎在变得越来越轻，越发遥远。
    与此同时，记忆中的熟悉感越发强烈。
    灵媒的通灵！
    他张嘴想要叫出声，却无法从嗓子中发出任何声音，瞳孔仿佛也逐渐涣散。
    只不过与之相对的是，舌下连绵不断传来的刺激让他的头脑格外清醒。
    在取出绿盒时，他就已经把药丸留在手里，趁着掩护口鼻的动作把它含在舌下。
    这一准备派上了用途，即使还能听到吟唱声，他现在也完全能控制住身体，最多感觉有些敏感和轻飘飘。
    加上以前自己体验过被通灵和心理暗示的状态，他能完美模仿出被控制的假象！
    现在比的是耐心，看是药效先结束，还是大鱼先咬钩！

 第一百七十五章 并行时

    “总有不好的预感。”
    青茉灵捂着脑袋，看向桌前正对的窗户，天色阴沉，城市的光芒将天穹逐渐聚集的云层染成了淡紫色，手指不断在桌上敲打。
    “监视即将开始，做好准备。”
    冷淡无情的萝莉音仿佛机械般在身旁响起，36启动了并排放在桌上的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青茉灵不由长叹一口气，伸手戳了戳36的脸。
    摸起来是活人的温度，皮肤绷得有些紧，不像倪彤那样软乎乎好揉，只是后者依然毫无动静，手上操作电脑的动作完全不停。
    “好了，我负责记录分析，保持观察。”
    两台电脑的屏幕上分别亮起不同视角的屏幕，在右下角标出了对应姓名，右边是倪彤，左边是柳雨泽，只不过显示都是一片漆黑。
    36递来了头戴式耳机，青茉灵接过后并没有立即带上，因为36第一次主动对她开口了：
    “今天晚上不要出门，明天我们有突击行动，之后会有下发的后续安排。”
    “嗯？”青茉灵疑惑一声，背靠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确认了一眼，“79也没发消息啊。”
    “二组的调查掌握了重要证据，等一段时间就会有结果，明天可能执行剿灭任务，你可以选择是否参与。”
    “蛤？”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36闭着嘴，把另一幅头戴式耳机挂在了面具后的耳朵上，不再和她说话。
    处刑者还真是奇怪。
    青茉灵捋了捋额前碎发，也把耳机带上，其中正传来布料摩擦声和隐隐交流声，从悠扬熟悉的背景音乐来听，她们好像在吃晚饭。
    只要有上位权限，组织能随意监视手机，无论是录音还是摄像的权限，所需的只要一点根本不负责的小操作。
    这么一想，自己带着手机，身边的一切都有可能被监听。
    她心底一阵恶寒，捏着鼠标的手一紧，耳畔似乎都传来沙沙充血声。
    而正在此时，面前的屏幕突然一阵杂讯，闪烁错乱的黑白雪花占据了整片电脑屏幕，下方风扇呼呼作响，陡升的温度仿佛随时会要爆炸。
    “怎么了？”
    “不，我……我也不知道。”
    青茉灵手足无措地从椅子上起身，将位置留给了探身滑来的36。
    “我在开机前核对过，之前也一切正常。”镶着黑色蕾丝边的袖子拂过桌面，36拽过电脑，突然用面具正对着她，“你应该没做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
    她脱口而出，捏了捏眉头尝试疏解烦躁感，几步走远后往后一倒，坐在床垫上时还弹了弹：“这情况，能不能在晚上调查任务进行前修好。”
    眼珠一转，她突然跳起，两手自后按住36的肩膀，看着她回过头，心脏怦怦直跳。
    能成功吗？
    “36。”
    声音逐渐放缓，青茉灵尝试将眼睛对在灰黑的面具后，可能是眼睛的位置，以平缓柔和的语调开口：
    “我出去一下，帮我完成之后的监视，不要告诉79，好吗？”
    面具只是盯着自己，她无法判断其后的表情和表现，便往后退了一步，再次温和重复了话语。
    在注视之下，青茉灵看到36的面具缓缓点了点，心中一喜，保持柔和的声音补充道：
    “这是我们的约定，答应我，待会儿帮我开门。”
    她快速退后几步，看36再次僵硬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答应了，这才匆匆跑到门口，双手小心翼翼无声关上了门。
    在她消失在室内的瞬间，36捂住了面具，全身蜷缩在椅子中，一直如机器般平淡冷静的声音在克制不住地恐惧颤抖：
    “观察目标……能力提升，必须加强限制，不能让污染……”
    “……”
    她仰起头，凝视着眼前支离破碎的落地窗，再注意时电脑屏幕已经恢复正常，她迅速切出桌面，想要打些什么，但手指却顿在空中。
    用手撑头，36的食指敲打着键盘，却写不出一个字。
    再从屏幕前抬头，落地窗依然完整通透，能直接望见下方街景，路灯晃晃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我之前在想什么。”
    她茫然喃喃，两手在键盘上打下四个字，盯着黑底白字的“79”头像看了看，确认后点下了发送：
    “一切正常。”
    ……
    “嘿嘿，那家店真好吃，吸溜——”
    柳雨泽挽着身旁捧着奶茶嘬的倪彤，嘻嘻回应：“我说的，走，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
    她们一路逛街，把附近的店家全都转了一遍，两人丝毫未见疲态，甚至还有些相见恨晚之感，在任务时间临近的当下还有些惋惜。
    “今天玩的真开心！”
    两少女勾肩搭背，一同蹦蹦跳跳穿过公园，引来路人纷纷瞩目，但她们毫不在意。
    在停在超市马路前时，柳雨泽收敛了些大大咧咧的笑容，咳嗽两声，小声提醒道：
    “做好准备，今天晚上可能会出事。”
    “欸？吸溜，会出什么事吗？吸溜。”倪彤惊讶地吸完了剩下的珍珠，“是另一组吴冬……”
    “嘘！”
    柳雨泽忙嘘声，见倪彤忙捂住嘴，她才低声解释道：“他们今晚不来了，那……那个家伙的孩子发脾气了。”
    “可这不就只有我们……”倪彤东张西望，局促不安地对着手指。
    “别慌，大不了我帮你搭话，跟着我就对了。”她笑着搓了搓倪彤毛茸茸的头发，“你头发都乱了，不梳一梳吗？”
    “我自来卷，梳了也没用，就让它乱着。”倪彤摇了摇头，小碎卷发也一并晃了晃，吐了下舌头，“你怎么也和青茉灵一样揉我头了。”
    “因为喜欢呗。”
    柳雨泽见已经扯开话题，便从口袋杂耍版挑出手机，在闪烁绿灯下抓住她的手臂：“走。”
    “欢迎光临~”
    自动女声从头顶传下，她挡开塑料条，手臂却觉一股阻力，回头时只看到倪彤呆呆站在原地，她用力拉都没能拉动，连忙小声提醒：“倪彤？”
    “不，不，我先走……”
    倪彤磕磕巴巴地推脱，步步后退，但又因为柳雨泽的拉扯而没能立即退出。
    正在此时，一道男声从柜台旁传来：
    “倪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