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醉》 第001 饥饿 晋十一年春，大雨。 战争一触即发，民不聊生。 春风冷的有点刺骨，路过的行人忍不住裹了裹衣服，皮包骨的脸上毫无表情的看了眼有点阴沉的天空，便一脚踢开挡在路中央的那具小小的尸体，大步的朝着远处快速的走了过去。 等到那人走得远了一些，街角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看起来老态的老人，他满脸的褶子，佝偻着腰，推着平板的两轮车嘎吱嘎吱的走到刚刚被踢到一边的尸体。 将车慢悠悠的支在地上，老人干咳了两声，锤了锤自己的腰，他这才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将地上小小的尸体抱了起来，然后小心地放在车上。 一边嘀咕道：“现在这世道，活着还不如死了，孩子，下辈子睁大眼睛，看准了再投生。” “活着就好好活着，死了，就安安详详的死，下辈子才能投个好人家不是？！” 老人推着他的小车又嘎吱嘎吱的推走了。 穿过街道，穿过城门，一直走到城外的土坡处，他才将车停了下来，抱下那矮矮小小的尸体，走到土坡后面，那后面是一个大坑，大坑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尸体，因为冬日才走，尸体也没腐烂的太严重。 对面坑上一男人看见老人来了，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了。 老人慢腾腾的将尸体从车上抱了下来，放在旁边的坑里，随手在身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 他转头对对面的男人喊道：“带火了吗？！” 对面男人在身上摸了摸也什么都没摸到，他摇了摇头道：“今天出来的太匆忙了，忘带了，今天就再堆一天吧，我们明天再烧吧。” 老人看了看天空，不忍得叹了口气，“行吧，那就明天再烧吧，留着一晚上再让你们瞧瞧最后的天空，但愿，明天没有大雨吧。” 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腰，老人走到自己的小车旁，费劲的抬起双轮小车，一边摇头，嘴中一边念道：“世人都以入土为安，哪知最后只能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早死早托生。” 坑对面的男人收好尸体走了过来，听到老人嘴里念的话，他忍不住苦笑着勾起一丝僵硬的笑容：“阁老还是那么心善，如果不是你，估计这些人死后都要成游魂了，认走的尸体都领走了，可还剩这么多。” 阁老摇头道：“心善啥，都是黄土埋脖子的人了，这年月里，谁知道谁啥样啊，还不如做做好事，为下辈子博个好人家吧。” 俩人说着话间就慢悠悠的离开了。 等到那些人走远了，不见，刚刚被扔进土坑的小小尸体突然身子一阵抽搐，紧接着，紧闭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身子一翻，那人费力的从坑里坐了起来，只不过这一个动作，她做的及其疲累，撑着手臂坐在地上重重喘息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哆嗦嗦的半站起身，全身软绵无力的扶着墙壁慢腾腾的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那可真是爬啊，好不容易从满是生蛆的尸堆里爬出来，这孩子这才抬起手抹了把脸上冒出来的冷汗，抖抖的拉了拉已是补丁的袖子，衣衫褴褛的佝偻着腰，慢腾腾的朝着她认为暖和的地方腾挪了过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钻进城里，她身子一软，就不受控制的扑倒在地上，一直喘着粗气。 喘一口，再喘一口，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力气，她才支着身子爬起来，继续往她昏倒前的地方爬了过去，她记得那里还有自己储存的口粮呢。 走了半天，又爬了半天，终于爬到地方，她却发现自己的粮食不见了。 左右翻了翻，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琢磨再去哪里找吃的。 忽然，街道转角处飘来一阵阵淡淡的香气，她忍不住紧了紧鼻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顺着那股香味往前走，肚子也跟着很自然的叫了一声，抽了一下，紧接着肚子拧着劲的抽，她痛苦地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肚子拧紧了好半天，才稍稍消停了一会儿，她连忙站起身，却因为起的太猛，眼前一个劲的冒金星，好不容易等到金星都消失了，她摸着肚子继续朝那股香味走了过去。 是那家包子铺。 小孩趴着街角，偷眼瞧了瞧。 闻着香气，她舔了舔嘴唇，嘴里不由得开始自动的分泌涎液，喉咙上下滚动一下，她左右看了一眼，见铺子旁边也没什么人，提着气，她小小的身子极快的就冲了过去，点了脚就开始够蒸包笼里的包子。 摸了好几下，摸着一个。 她赶紧缩回手塞在嘴里，嘴巴堵得鼓鼓囊囊，继续再伸手。 突然，头顶之上响起一个男人的怒吼声：“小贼，敢偷老子的包子？！” 胡音未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就扇了过来。 小孩连忙几下把嘴里的包子咽下肚子，捏着手里刚又偷来的包子的塞到嘴里，然后极其灵巧的一弯身，堪堪躲过了那人的巴掌。 刚刚还饿的要死要活的小孩，一碰到吃的，她就像激发了身上无限的潜能一般，嘴里塞得满满的，转身就跑。 但她就算跑的再灵巧，也没有一个成年人追的快。 那男人几步就追了上来，一脚将小孩踹翻在地上，手就扇上去了，一边扇，一边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敢偷我包子？！你知道我这包子多贵吗？你吃的起吗？！给我吐出来，吐出来，妈的，老子喂狗也绝对不喂你！！！” 小孩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她一边护着脑袋，一边将剩下的包子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周围只有零星几个看热闹的，剩下的，只是驻足看一眼，便没心思再看了，他们只是夹紧衣服，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在这个人心荒漠的年代，没有能力救助他人，那就不闻不看，只要能活得长一点，人心冷漠一点怕什么。 那人还在打骂着，渐渐的，小孩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从死神的手抢回来的一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黑一阵白的。 “住手！” 忽然，人群后响起一声断喝。 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脸怒气的弯下腰一把将小孩抱了起来。 那孩子身上脏兮兮的，因为是从死人坑里爬出来，就连她的脑瓜顶上都带着腐烂的味道。 男人也不嫌脏，只是抱起这孩子轻飘飘的，又瘦又小，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男人皱了皱眉头，瞧了一眼包子铺老板，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年月里，谁都没有错，虽然打人不对，可是谁不是被吓怕了？！ 最后，他只是无奈的叹口气道：“包子多少钱，我替他给了。” 第002 明路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小孩一手裹着自己的衣服，手里拎着那个男人买给她的包子，坐在街角处避风口往嘴里一口一口的塞。 塞的太快被噎着了，她也不舍得吐，只是拼命抻着脖子使劲往下咽。 噎的她都开始翻白眼了，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的后背，帮她顺了顺。 是那个男人。 她着急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口，一边偷眼看那个男人。 她还以为他走了呢。 男人默默地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塞，好不容易吃饱了，她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头。 舔了半天，小孩突然想起来，这顿吃饱就没下顿了，她忍不住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郁闷的自己跟自己生气。 男人盯了她半天，突然开口道：“你还有家人吗？！” 小孩一脸莫名其妙像盯神经病一样白了他一眼，自己都什么样了还问有没有家人？！ 问完这个问题，男人也觉得自己是傻了，这小孩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吃饭了，面黄肌瘦的，就连肚子上的骨头都支出来了，他刚才抱他的时候，都觉得他的骨头铬手。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又问道：“那你叫什么？住哪啊？！” 小孩再次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名字，没有住的地方。 男人看着小孩黑头土脸的脑袋，一头枯草的头发盖在脸上，一双淡漠的眼睛从头发缝里露了出来，他忍不住心疼的叹了口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声的摸了摸她的脑后勺，然后又叹口气，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发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悲痛欲绝的痛哭声。 小孩支着下巴，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慢腾腾朝这边走过来的一支送葬队伍。 满天的飞舞的黄表纸被剪成一叠圆圆的纸钱，落在了那些身披麻布头戴孝，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孩子身上，而前方的哭的极大声几欲昏厥的女人应该是他们的娘亲。 那女人被身边送葬的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半个身子都扑在前方的棺材上，肝肠欲断的哭诉着什么，那场面简直闻者落泪，听者断肠。 送葬队伍走得慢，可要几个分钟也走完了。 小孩看着那长长一大窜子的人群在她面前出现，再消失，她的手指突然无意识的紧紧捏了起来，看看，这就是他们的现状，不过差别就是有人能有些薄财可以下葬，入土为安。 而有的人呢？！弃尸荒野，为了防止尸体腐烂而引发疾病，一把火扔下去，尸骨无存。 那如果她要是死了呢？！ 是不是连个给她挖个坟的人都没有？！ 就在刚刚，她以为自己会死，她还有点庆幸，如果死了就一切都解脱了，这个吃人的世界也就算是远离了她，而且，她都已经自我放弃的倒在地上差点没起来，却又一脚被人踢醒了。 小孩忍不住叹了口气，第一次开口问道：“战争还要打多久？！” 男人苦恼的抓了抓自己头发，想了半天，最后他只能羞愧的摇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这仗会打多久。” 小孩继续问：“那还要死多少人啊？！” 男人嗫嚅的语塞：“......” 小孩也没打算他能回答自己，她只是支着下巴，两眼放空的望着对面的街道，呢喃：“那我会什么时候死呢？！” 男人这回回过神了，他发狠的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一脸凶神恶煞的咬了咬牙，道：“你才多大啊，就说死啊死的，就不能好好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看见这小孩趴在地上被人打，还不忘往嘴里塞东西吃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里突然狠狠扭了一下，心里忍不住的就开始反酸水，一抽一抽的难受。 他不由得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就是个很好的代表性，代表着战争之后百姓的日子，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小孩偏过头，瞧着男人，这男人虽然凶神恶煞的，但是意外的他长得并不丑，还有点精致的好看，嘴唇边上都是青青的胡子茬，就是一张脸比她还脏，灰不拉几的，就连刚揉过她脑袋的手上都带着一股腥气。 她有些嫌弃的偏了偏头，神色却老气横秋道：“乞丐爷爷告诉我，活着就有希望，可是我却看不到希望，像你这么心好，给我饭吃的人太少了，所以等你走了之后，我又该饿肚子了。” 听闻此话，男人有点愧疚：“对不起。” 小孩撇了撇嘴巴：“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的错，我就是在琢磨，下次死的时候是不是要选个好一点地方？！刚才从坑里爬出来之前，有个老爷爷还说让我下辈子找个好人投生呢！” 小孩说的这话，男人更加愧疚了。 长长叹口气，小孩又不说话了，她感觉自己说太多了，等下肚子又该饿了。 肚子饿了，就没有东西吃了，没有东西吃，她就又该饿死了。 两人坐在台阶上一起发呆了老半天，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喊声：“阿狄，走了！” 男人赶紧应了一声，站起身。 往前走了两步，他回过头，那小孩还是一个动作，支着下巴望天。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忽然又转过身跑了回来，从自己的腰带中翻出一块小指甲盖那么大的银子，强塞到小孩的手里。 然后快速的说道：“好好活着，如果实在没吃的，就去城东，那里三天后要招兵，虽然你这身板实在勉强，但是，只要你努力，表示自己很想进去，他们考虑考虑也许会收下你，毕竟现在很缺人。虽然进了军营就不愁吃，但是会死人，你自己再考虑一下，进了军营兴许还能给自己博一个前途呢。” 小孩盯着男人塞给她的小定银子，两眼放光的下意识就往嘴上塞，看是不是真的。 她这一辈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银子，就连铜钱都很少见，现在在她手上的，居然是银子，银子哎！！！ 咬了咬银子，她突然想起来了，军营？！那地方不是不准女人去吗？！ 那傻大个怎么还叫她去军营呢？！ 难道是脑袋秀逗了？！ “臭小子！” 远处突然响起那个男人的喊叫声。 她眯着眼睛抬起头。 那个男人站在远处朝她挥手，边喊道：“臭小子，好好活着，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臭小子？！ 小孩愣了一瞬，她忽然咧着嘴巴低下了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再摸摸脸。 这瘦骨嶙峋的小身板，再加上本来就黑不溜秋的脸，谁也看不出来她是个女孩子吧？！ 只有乞丐爷爷，乞丐爷爷把她当成宝贝。 可是前段时间，他已经饿死了。 第003 招兵 自从战争开始后，城里的百姓已经好久没吃过新鲜的肉食，和新鲜的菜食了，每天吃饱了肚子就成，谁还在乎不在乎自己吃的是什么。 但今日，东城却涌进来一大批的卖青菜的，卖肉的，只是这价格却贵的吓人，但饶是如此，那些卖菜的摊贩面前也堆了不少的人，吵吵嚷嚷的，好像那菜便宜的没人要似的。 “怎么今日卖菜的如此多？！” 远处走来一伙人，为首的中年男人有些奇怪的驻足打量了半天，这才回过头跟身后的人道：“据我所知，卖菜的商贩可是因为连年征战，家里没有劳壮力地早就荒了，怎么还可能有新鲜菜可以吃？！而且价格...啧啧啧，估计只有那些家有底蕴的才吃的起吧。” “将军有所不知。” 跟在男人身后的人上前拱了拱手，低声道：“前个月，陛下攻破蓝城古国，周边的小村镇都给搜寻了一遍，将士们找了很多的青菜和牛羊，所以运回来之后，就送给家里人让他们在这里卖。” “哦。” 男人了然的点点头，弯下身子看了看蹲在路边卖菜的阿婆。 那阿婆一脸洋溢着笑容的从框里抓出一把，递到他面前，问道：“这位相公看看？！我们的菜是从古国运来的，还新鲜着哩，相公，买一点？！” 男人摆了摆手，笑着摇头道了句不买，信步离开了摊子，朝城东走去。 卓明今年三十有五，是朝中最中立一派，平常也是个闲散将军，只负责都城附近治安，只不过最近之日被派来征收新兵入伍，虽说他一个将军，总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卓明带着他的亲兵只是便装，走到城东的时候，城墙上张贴了一张征兵告示，看的人虽然多，但是想要报名的却很少。 卓明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军营中一大半都是靠着以前军户沿袭的，像这种自愿报名的实在太少了，可能也跟这些人怕死有关吧，可上了战场谁不怕死呢？！ 从三年前开始，晋国不满梁国一家独大，纠集夏国燕国，三国集合对梁国讨伐。 可他们哪知道，梁国之所以屹立多年不倒，哪是他们这些跳梁小丑能动摇地位的？！ 争了多年，只不过是不甘排在第二位罢了。 坐在城门下方的百夫长见卓明过来了，他忙单膝跪地拜见他。 卓明摆了摆手，走到桌子旁，看了一眼他摆在桌子上的小本，那上面可怜巴巴的只写了几个名字，这是真没有人愿意来参军啊。 卓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问那百夫长道：“今天来了就这几个？！” 百夫长不由得报以一丝无奈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叹气道：“将军，实在不敢欺瞒将军，今日就这几个，属下叫他们去收拾收拾明天就一起往吴山进营。” 小心的看了一眼卓明，他又道：“看热闹的倒是不少，可参军的一个没有，现在中午了，都已经回家吃饭去了。” 卓明将周围打量了一圈。 只有星蹦的几个人驻足远远地张望，其中一人见卓明望了过来，他连忙转移视线，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副样子好像生怕被抓了壮丁一般。 卓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抓壮丁也不是没抓过。 晋国前朝也是个大国，虽说前期皇帝英明神武，最喜欢举用贤臣，最是愿意听忠言，只可惜命短，王位没坐多久就暴毙一命呜呼了，连个后代都没留。 无奈，太后只得把自己还没成人的儿子抱上了王位，并且设立了摄政王。 虽说这摄政王爷也是好的，就是太草包了一点，国家被他管理的，没几年就开始怨声载道，据传，是下面的贪官污吏知道头顶上司心善，就是不太会管事。 渐渐的，他们开始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使劲收刮民脂民膏，抢夺良家妇女，抓壮丁，修建如商朝一般的鹿台。 都城皇宫尚且还没繁华到奢侈，下面大臣的官邸却个个华贵得刺眼，穿金戴银，出门八抬大轿，家丁无数，横行乡里。 表面上，满朝大臣其乐融融，一副官官清廉的模样，而私下里，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官官相护，百姓们苦不堪言。 就连都城都是如此，那就不要说周边小城了。 直到晋国打了过来，国家百姓大开城门迎进了晋兵，原本固若金汤的国家轻而易举就被瓦解了。 摄政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他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了下来，而城里的宗亲逃的逃，死的死，举家迁户。 太后抱着自己的儿子甘愿降了，从此天地之别，他们过惯了雍容的一生，却一瞬间变成了个普通人，那个本就没成年的孩子，心性还没定，又让他的生活翻天覆地，从云端掉入到泥地里，不是奋发图强，就是越发的跌入深渊。 而那孩子明显选择了后者，性格暴躁不说，人也越发的阴森孤僻，性格扭曲。 可他文不成武不就，国家也早就不是他的了，他也只能每天醉生梦死，破罐子破摔，将自己彻底沦为了一个暴躁无常，性格暴戾的人。 这样的人，却正好迎合了晋国的陛下的心思，他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前朝小皇帝会纠集前朝旧臣反了他。 可是这招人入军营，居然没几个人来，那些百姓估计也是吓怕了吧。 每天永无休止的战争，杀戮，以及死亡。 又有谁不害怕死亡呢？！ 家中老小，上有老母，下有儿孙，如果战死在外，这些家人要怎么办？！ 所以，不当兵，不进入军营也是情有可原的。 卓明长长吸了口气，脸上愁苦万分，他已经能想到了这种结果了，怕是这周边的城镇也没几个人愿意进军营吧。 以命博前程，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世人都惜命，能苟且的活着，为什么要过那种脑袋别在裤腰带里的生活？！ 百夫长也看出来卓明有些阴郁，他小心的拱了拱手道：“将军，虽说没有几个人报名，但是青城来了消息，军户家的都已经提枪上阵了，没一天，人差不多就全了，他们说，等到那边完事就上我们这里来帮忙。” “帮什么帮。”卓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估计这一回回去，他是要被朝中大臣嘲笑了，连个人都招不来。 “请问，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细嫩的声音，卓明眼睛一亮，他连忙转过身，笑容还在脸上，可看见站在他面前的人，他不由得一愣。 这么一小只，怎么当兵？！ 卓明皱起眉头将站在面前，邋里邋遢的小孩打量了一番，好半响，他才迟疑道：“你，今年多大了？！” 那小孩歪了歪头，想了想：“今年十三岁。” 第004 姓名 自从男人走后，小孩缩在城外桥洞底下想了好长时间。 一面觉得她一个小孩，才刚刚十岁有三，而且还是个女孩子，虽然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她是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军营里能不能要她。 但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无亲无故，就算上了战场被人发现，也只不过是死路一条而已，她连个株连九族的家人都没有，完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就算死在战场上，也不怕给谁丢人，想来，她连个想让她丢人的人都没有。 而且，就算她不上战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她也挺不了多长时间的。 还记得前天晚上，她因为尿急找了个草稞子蹲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草丛太高，而她又实在是瘦弱的可怜，住在桥洞下的乞丐们居然没有人看见她。 而那些人却堂而皇之的从远处的尸坑里拖出来一具刚死没多久的尸体，就那么生吃了。 想到这些事情，小孩的脸色有点发青惨白，如果她不离开那里，是不是等到尸体都处理完了，他们没得吃了，就会吃活人？！ 那她这么瘦，这么小，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一定是他们的首选目标。 小孩一琢磨明白自己会被人煮了吃掉，她不由得浑身一抖，低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百夫长手边的记人名的小本子，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进入到军营里，哪怕是最后被人发现身份，死于非命，那也比死无全尸要好。 也就是这一发现，她才下定决心，不论死活，一定参军。 “十三岁......” 卓明还在愁苦的端着下巴，这孩子也太小了一些，送到军营里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军营那种地方可是随时都要死人的，前一秒你还活着，下一秒你的脑袋就不知道哪里去了，这完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里的生活。 他皱着眉头，盯着小孩就开始走神，走了半天也没人敢叫他。 小孩也不着急，就那么大大方方的站在桌子前面，任由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她。 乞丐爷爷说过，做人要有底气，只要你自己分毫不让，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才十三岁。” 卓明回过神，望着小孩，好言相劝道：“你太小了，去那里实在不安全，完全就是送人头的，你家里有人吗，不然叫家里人把你领回去，还是好好的生活吧。” “我没有家人了。” 小孩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一张看不出容貌的脸上没有一丝悲伤。 卓明不由得又将人再打量了一遍。 这孩子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十三岁的样子，这就是个九岁的孩子嘛，一个孩子去军营那种地方...啧啧啧，他们又不是恶霸，用个孩子去打仗，干嘛？！让他们去当先锋，死侍吗？！ 可是...... 卓明很为难，他实在不想自己落下别人口舌，说自己征用童兵。 “我不小了。” 小孩仿佛知道卓明在想什么一样，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生活将她打击的，早就忘了笑是什么样的。 “我今年十三岁半，还有几个月，我就成年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只是长得小，将军，让我参军吧，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卓明苦笑，想活下去，谈何容易？！ 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盯着小孩的脸，目光悠远的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发呆。 小孩畏缩的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将军，进入到那里，我从来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但至少，我还有一线生机，在这里，我怕我没几天活头了！” 卓明神色一怔，愣愣的望着她。 小孩羞涩一笑：“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我想找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卓明这一下全明白了。 且不说盛世之时乞丐有多难活，就现在这乱糟糟的兵马时代，乞丐能活下去才有鬼勒。 “好吧。” 卓明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心软的人，所以陛下才不想把他放在战场上吧，估计是怕他太优柔寡断，不忍心砍人，所以才把他安置在这个可有可无的位置上。 只是，一个乞丐去当兵？！ 军营里可不是那么和善的地方，权力之争，在哪里都是存在的，像他这种没有身份的，甚至是无根无落的人，怕是会被磋磨的骨头都不剩吧。 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啊？！ 长长叹了口气，卓明思量了半天，他到底还是可怜这个长得瘦小的孩子，他亲自拿过百夫长手边的小本，一边记，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歪了歪头，她皱着眉头，低声道：“我叫......” 她有些语塞，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名字。 她是老乞丐在一个大雪飞扬的冬天捡回来，那时候她除了身上裹着一层单薄的被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谁，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号。 而且老乞丐也不识字，平常叫她都是娃娃的叫，或者妞妞，他从来就没想过给自己起个名字。 小孩不由得有点犯愁的拧起了眉毛，想了又想，突然，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三天前那个给过她一锭银子的男人，他的同伙们叫他“阿狄？！” 看那小孩如此犯愁的模样，卓明就明白了，大概是她从小被人捡回来没名没姓吧。 他咳了一声，刚想张嘴说话，却听那孩子兴奋的仰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他，道：“大人，我姓狄，名白，狄白。” “狄白。”卓明喃喃。 那孩子的眼睛太明太亮了，虽然他的脸脏的不成样子，可他的双眼里面是有着生生不息的求生意识，他想活下去，无论如何。 第一次，卓明在这样的眼神中突然自惭形愧起来，一个孩子都尚且有着求生意识，而他却是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他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狄白？！为什么叫自己狄白？！” 身边的百夫长觉得这孩子有点年少老成，以后也许必成大器，对于这一方面，他看人很准的。 他饶有兴致的瞧着称自己为狄白的小孩，心中却是对这孩子的胆大不由得升起了一两分的喜爱。 他家的孩子像这孩子这么大的时候，还傻淘傻淘的，虽然生活拮据，但是吃穿却是不愁，像这个孩子这般出来讨生活，那是断不可能的，而且还是主动要求上战场。 这就是所谓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狄白知道自己能否成败，都是面前这位大人的一句话而已，虽然进入军营之后生死难料，确切的说，她的身份会不会暴露都是未知的，而且暴露了会不会给这位大人带来麻烦，她都不想去想，为了活下去，她只能自私一回，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人。” 狄白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其实她都是从别人那里看来的，跟上位者说话，一是要行礼，二是不可直视他们的眼睛：“大人我是冬天被捡回来的。” “所以希望自己像白雪一样，干净透明吧。” 第005 暴露 狄白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小拇指甲盖大小的银子，揣在怀里她怕丢，可花出去，她又怕被人坑，这年头人心险恶，虽说害人之心不曾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所以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饿着肚子去报名，把银子藏在了鞋里。在出发之前她只在河里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些，让那些大人看到她第一反应不是嫌弃她脏。 只是，她只想着洗脸，却忘了洗洗身上，她已经有好久没洗过澡了，都馊了。 卓明答应了狄白让她进入军营，但人还没收全呢，而且就算出发也是明天晌午十分，所以，他琢磨琢磨，走过来，刚打算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先回去，等明天再来。 他手都抬起来，鼻端间忽然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他不由得一愣，手僵硬的在空中转了一圈，就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呃...” 确实好臭，卓明不想打击狄白的心里，可是这么臭，明日进了军队里，不用等那些人以后知道她乞丐的身份之后排挤她，首先这一个浑身臭烘烘的，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他也明白，狄白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平常吃饭都吃不饱呢，哪有时间管饭食以外的事情？！ 而且，今天晚上让她回去她还不知道睡哪呢。 难道是还睡在破桥洞下面？！ 算了，算了。 卓明无力地抬了抬手，他就好人做到底吧，反正他们也是要回客栈的，只不过多一个人，多张嘴而已，他这个大将军还是可以承受得了的。 招手叫来身后的亲兵林天和，他吩咐了几句，林天和一脸诧异的抬起头，望了一眼还镇定的站在他们面前的狄白，他点了点头，等卓明说完了，他才恭敬地抬了抬手，“将军放心吧，标下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身走到狄白身边，冲她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你跟我走吧！” 狄白觉得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引诱小孩子的拍花子，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下意识的一摇头：“谢谢大人，不用了，不是说明天再来吗？！ “是明天再来的。” 林天和看着才只到自己腰腹的小孩，目光更加和善了：“你回去又没有地方睡觉，将军叫我给你叫一间房，正好洗洗澡，去去你身上的霉气，所以，才叫你跟我走...咦？！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狄白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天和嘴一张一合的说让自己跟他走？！ 跟他去干嘛？！还洗澡？！ 不是吧，自己才刚刚打算隐瞒所有人进入军营，你就给我一大耳瓜子，我这还没进军营呢，身份就要曝光了？！ 这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吧？！ 狄白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冒金星，她脚步踉跄的在地上晃了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天和直接走上前，一脸关切的摸了摸她的脑门，然后将她往起一抱，她顿时在心中一声哀嚎。 ‘阿爷，怎么办，我被男人抱了，我被轻薄了？！’ ‘我的清白啊啊啊！！！’ ‘未来的路怎么感觉这么艰难呐！我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早就忘了自己三天前就已经被一个叫做阿狄的男人给抱过了。 所以，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天塌地陷的惊愕中。 等到她回过神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那幢有些残破的驿站。 看见这个驿站，狄白的眼神不由得暗了一瞬，藏在头发下的脸庞隐隐抽动了一瞬。 只是她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太快，林天和并没有看见，他一手拎着狄白的后脖领子，一副生怕他跑的模样，直接就给拎进了驿站旁边的客栈里。 自从战争开始后，许多的店铺都关门了，尤其是像客栈这种生意，本来上门投宿的人就少，若是还支撑着这么大的店面在乱世里苦苦挨着，那绝对是赔本的买卖，不光赔本不说，还有可能丢命。 但是这家店不同，首先，这家店是属于朝廷的，供那些路过的急行军休息的。 说白了，就是公家在各地开的店面，表面上是私营，其实挣到的钱全部冲了国库了。 林天和大步流星的从到柜台前，从腰带间翻出一块小锭的银子往台子上一放，然后指了指自己还拎在手上的狄白，道：“给他开一间房，再烧多点热水。” 狄白闻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肩膀，蹬了蹬腿，一双眼睛无力地瞄了一眼林天和，在思考了半响自己的逃跑路线，和即将身份被拆穿的惊惧后，她又使劲挣扎了一下，却被林天和不轻不重的屈着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 “别动。” “咕咕咕。” 本来就三天没吃饭的狄白被林天和这一敲，她的肚子顿时极配合的打起了鼓。 林天和一愣，继而哈哈一笑，也不嫌脏的摸了摸狄白的头发，对掌柜的又加了一条：“多做点吃的，这小子可是饿了一道了，你看他长得这么瘦小，谁敢说他已经成年了？！” 狄白的脸刷的一声红了起来，只不过她的脸自来就黑，也没有人看见她羞红的脸颊。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他笑呵呵的瞧了狄白一眼，便吩咐店里的小二去烧热水去了。 而林天和则一手拎着狄白，跟着掌柜的去上楼找客房去了。 狄白有气无力的被某人轻轻松松的拖上了楼，路过楼梯间时，看着支棱出来的楼梯扶手，她的指尖忍不住动了动，她真想一把抱住扶手，死活不上楼去，管那个大人怎么说，她都不要洗澡，洗了澡是要暴露的，那她还不如去死好了。 欺骗当朝大官，她有几个脑袋都不当砍得。 可是...... 狄白悲愤的听着自己的肚子叽叽咕咕的叫个不停，她全身上下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顿时溃了个干净。 ‘管他去死好了，反正死之前我得吃顿饱饭，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你在想什么呢？！不就是让你洗个澡吗，你至于这么慷慨就义的模样吗？！” 林天和把狄白往客房的正中央一扔，见她表情扭曲，似乎绝望的模样，他呲着牙齿忍不住笑着一点她的脑门：“你不会没洗过澡吧，怕水？！啧啧啧，你这么大个小伙子，居然怕水？！” “谁怕水啊？！” 狄白梗着个脖子一脸僵硬道：“我只是，只是没进过这么干净的房子，我害怕。” ‘能踏马不害怕吗？一会儿身份就要暴露了，不过话说，那饭菜什么时候能给我端上来？我能先吃饭，再洗澡吗？’ 林天和和蔼的一笑，“哦，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姑娘呢，居然不敢洗澡，咱都大老爷们，你怕啥！” 狄白：“......” ‘咱能别这么笑吗，都让你说中了。我饿了，能不能让我先吃饭？我怕一会儿我吃不到嘴里了。’ 第006 扒了 林天和并不知道狄白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今天卓明给他的指示就是安顿好这个小孩，那也就是说他可以放松一下午了。 伸个懒腰，林天和随手拽出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一抬头，狄白还全身僵硬的站在客房正中央，他不由的放软了声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过来坐吧，这热水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开的。” 提到热水，狄白明显的一抖，她赶紧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用了，我站着舒坦，心里舒坦。” 不舒坦能怎么办，现在给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坐啊！ 狄白不坐下，林天和也不强迫她，只当是她小孩子心性，到陌生的地方怕生罢了。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站了老半天，狄白一直抖抖索索的左一眼偷瞄，右一眼悄摸看的，林天和就当自己看不见。 可这臭小子每次看完就摆出一副绝望的表情，还好像自己很吓人，要把他吓得昏过去一样。 在林天和再一次抓到偷看自己的狄白后，他直接被气笑了，猛站起身一个大跨步就走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后脖领子，将她往椅子上一扔，他双手往桌子两边一撑，俯下身子，一脸阴气深深的磨牙望着她。 林天和可是曾经上过战场的人，武艺不差，只是后来被指派给卓明，给他当亲兵，从此以后的这一年里，他再也没上过战场罢了。 但不管他上没上战场，他可是有军功的人，那可是实打实的在战场上拼杀出来。 此时，这个有军功得人只不过撑着胳膊，一脸威胁的瞪着狄小白，身上嗜血的气息只稍稍泄露出少许，狄白顿时浑身像抖筛子一样，脸色青白的望着林天和俯下身子，心里的防线一溃千里，她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起了转，心脏也像小兔子一样，突突跳个不停。 她险些就要把自己的秘密在那严严实实的注视下说出来了，可到最后，她全凭着自己死死咬着牙齿，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到最后一刻，死也不承认，这才硬生生咽回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而林天和这个眉清目秀，皮肤小麦色的阳光青年在她的眼中顿时变成了嗜血的怪物，那眼神如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瑟缩的缩回胳膊，一把抱在怀里，揣揣不安的望着他。 狄白那安安静静，一副要哭不哭的的模样，瞬间就激到了林天和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突然就想到了还在家乡的小弟弟，似乎，他的小弟弟好像就这么大，八九岁的模样。 仔细一看这臭小子，好像长得并不丑，尤其是他的眼睛，潋滟含水，明明亮亮的。 林天和不由得又弯了弯腰，眼神再次一阴，狄白终于被他吓得哭了出来。 她这一哭，林天和终于慌了手脚，他赶紧支起身子，手足无措的望着狄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这一小辈子，活了十九年的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弄得满脸是汗，他一声迭一声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你别哭了行吗？！如果被将军知道你这小子在我手里被吓哭了，他指不定该怎么惩罚我呢！” 林天和很郁闷，这要是他自家的弟弟这么哭，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吗？！哭哭哭，你哭啥子嘛？！ 可面对的是狄小白，他脸都憋成了猪肝色，那手哆嗦了半天，他愣是没敢伸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瞧这娃瘦滴呦，他看的自己的心都哆嗦，到最后，他的手死活没拍下去。 无奈的叹口气，他不耐烦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像只困兽一般烦躁的不行。 “客官，水来了，我们是给你送到屋里啊！” 门外突然响起的店小二声音顿时打破了尴尬，林天和长舒一口气，高声叫道：“麻烦小二哥帮我搬进来，谢谢。” 而狄白在听见那道犹如催命符一般的声音，她的身子忽然像筛子一般，抖个不停。 她僵白着脸几乎全身硬邦邦的站在原地，听着耳边的门吱嘎一声打开，店小二热情的举着大浴桶，走到狄白身边还一脸和善的朝她点了点头。 将桶放在屏风后面，店小二朝门外吆喝一声：“快把热水提进来。” ‘要洗澡了，要洗澡，要死了。’ 狄白倒吸一口冷，白眼险些都要翻到了天际去，她真想自己直接昏过去才好，那样眼不看为净。 可如果自己真的昏过去装死，那她是真连一点返还的余地都没有了。 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狄白一面听着屋内纷乱的脚步声，一面焦急的想着对策。 可不管她如何绞尽脑汁，她都想不出半点办法，怕是她要成那锅炉上的蚂蚁，死路一条了。 小小眼神悄悄一撇门口已经提到尾声的热水，她心中突然一恼，暗暗骂了句林天和铁石心肠。连眼泪都不能打断他非要让她洗澡的心思，早知道他这么心硬，自己何苦掉那眼泪疙瘩装模作样的？！ 如果被她的阿爷知道她这么没出息，估计会从骨灰盒里爬出来打她一顿。 “你还站那想什么呢？！水都拿来了，快点，一会儿该凉了。”林天和看着还僵硬的站在原地不动的狄白，他走上前推着她往屏风后面去。 “我，我不想洗了。” 狄白惊慌地摇了摇头，她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配合。 “怎么了？！”林天和奇怪的又推了她一下。 她却慌乱的身子往后一顶，转身就要跑。 这样的狄白太反常了，林天和狐疑的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子，手上一用力气，往后一薅，只听“刺啦”一声。 狄白还做着往前冲的姿势，她身后大片的肌肤却已经暴露在了空气中。 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羞愧，她全身忍不住一哆嗦，整个人抱着胳膊就蹲了下来，一声不吭。 林天和傻眼地望着自己手中单薄的衣服料，那衣服料应该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不光破旧不说，还浑身上下都是补丁，现在才初春的季节，穿着这种衣服，能抵寒吗？！ “呃......” 林天和也不知道尴尬还是怎么样，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神情有点不好意思的往前蹭了蹭：“那什么，对不起，你这衣服让我撕了，我帮你再买一件......”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游弋到狄白的后背上，他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回也不管什么尴尬不好意思了，他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厉声问道：“你这后背是怎么回事？！” 第007 兔子 狄白虽然很瘦，长得也很黑，但意外的是，她身上的皮肤却比她的脸白了不止一个度，像婴儿的皮肤一般，光滑，白皙，娇嫩。 这本不应该出现在小男生身上的肤色，此时却暴露在林天和的眼中，只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狄白那纵横交错的后背上。 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上，划着大小不一的伤疤，有的已经结疤，有的还在淤血，青紫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越发衬得她的伤痕狞狰可怖，隐隐的都开始发黑发紫了。 林天和粗粗算了一下，大大小小的伤痕没有二十也有三十了。实在难以想象，就这么可怜弱小的一个孩子，至于会被人这般毒打？！ 想着，他的心中顿时软成一片，抓着她胳膊的手也轻柔的仿佛生怕自己弄疼了她一般。 从某种意义上讲，林天和和卓明都是一种人，心肠极软，见不得一点弱小的人可怜，尤其是这长得黑瘦黑瘦的狄白。 一想到之前这小子很抗拒洗澡，此时再一看她满身的伤痕，他顿时就想歪了，还以为这小子是怕自己身上的伤被别人看见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弯下腰，一把抓起狄白的胳膊，大手不容置疑的将她转了个圈，面对自己，然后手一伸，直接就将她胸前还挂着的那一片薄的跟纸片一样的破布扯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狄白的身子瞬间便暴露在了空气里，全身上下只有下身还套了件单薄的几乎一扯就碎的裤子，她的上身几乎未着片缕。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受伤不说，我们哪知道你身上这么多疤痕，你这疼不疼啊？！” 林天和有点手作无措的细细的看着狄白身上的伤痕，和背后一样，划痕满布，淤青到发紫。 他忍不住心疼的吸了口凉气，好像那伤痕都是自己身上的一样。 “你这到底是在哪里弄得？是不是谁打你啊？！” 说着话，林天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谁打的又能怎么样？这世道，谁不可怜啊！ 他曾经上战场的时候可是碰到过比这还要凄惨的人，他甚至还跟着将军屠过城，看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女人孩子被斩在战马之下，他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那只是敌国的百姓，他不能同情，也不值得他同情。 可心里是这样说，他手上的刀还是砍不下去，并不是他打不过，而是他的心实在硬不起来，尤其是看见那些无辜的人枉死刀下，血流成河，他的眼泪就只能倒回进心里，打碎了牙咽进肚子里。 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在争军功的时候，他却甘心情愿的被卓明选走，去当他的亲兵！ 要知道，亲兵这个职位是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往上爬的，只有他的将军身居高位，他的身份才能跟着水涨船高，往上提提。 可再往上提，能提到哪里去呢？！ 那只能说，他没有野心吧！ 狄白不说话，她只垂着脑袋，全身发抖的紧紧捏着拳头，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任由林天和一双眼睛将她身上打量个便。 “唉，你这性子，这么闷，以后可怎么办啊？！” 林天和对狄白是真的无奈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便叹息着弯下腰，捡起被他扔了一地的碎布片，安抚的又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去洗澡吧，记得把门划上，我帮你买点药，再买件衣服，撕了你的，总是要还你一件的。” 狄白还是不说话，她甚至是更深的低着脑袋，一头凌乱的长发胡乱的盖在眼睛上，直接把她的情绪给掩盖在了发梢之后。 林天和只当她是被自己察觉了真相有些羞恼。 他伸手又把她往屏风的方向推了推：“你快去洗吧，再不洗，水就该凉了，既然你不想别人进来，那就把门划上，等我来的时候一敲门，你再开开。” 说完，他捏着一堆破布转身就走，才走到门口，他已经背过来的神色突然一顿，抬起手捏了捏门栓，嘴角蠕动半响，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的叹息一声，推开门走出去，再细心的把门轻轻掩上，一时间，整个房间内都安静了下来。 冷清的室内里乍一寂静下来，狄白忽然哆嗦了一下，她顺着屏风滑了下来，一张脸慢慢地埋在了膝盖处，肩膀还不时地一耸一耸的。 白皙的身子在冷薄的空气下轻轻窜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她捂着脸，两行清泪晃晃悠悠的从她的脸上划了下来，她抹了把眼泪，咬了咬嘴唇，因为羞恼而略显阴郁的脸上慢慢的挂上了一丝冷硬。 她扯了一把还套在身上的裤子，狠狠一咬牙，一把就将那像破布一样的裤子给扯了下来。 站起身，她几乎赤身赤着脚走到门口，将门栓挂上。 这一路上，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她以后再也不哭了。 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她现在才十三岁，还没有成年，虽然身体被人看见了，没什么，她不在乎，等以后到了军营这类的事情肯定会更多了，如果个个都要她闹心烦闷，她是不是要呕死？！ 深深吸一口气，狄白迈着短短的小腿坐进了浴桶里，她现在虽然已经十三岁了，但是因为平常营养不良，她的身体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根本就没有发育过，被林天和看见，她也可以忍受。 她低下头，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没关系，就当做提前适应了。” 城外的那些难民有的都衣不蔽体，不照样苟且偷生？！她只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孩，没什么，没什么的。 好不容易安抚住自己，狄白的身子也在热气腾腾的水里被暖化了不少，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被这热水给熨烫的舒舒服服的。 她不禁闭上眼睛将胳膊搭在浴桶上，身子虚虚浮浮的飘在水上，享受这半日偷闲。 这一舒服，她直接闭着眼睛在水里睡着了，一直到桶里的水开始发冷了，她才醒过来。 抱着身子打了个哆嗦，她赶紧胡乱的抓过捅边的大毛巾裹在身上，一手还拽着浴巾的另一头，一边快速的擦着身上的水渍，一边从桶里迈了出来。 “砰砰砰。” “我回来了，你开开门啊。” 门外突然响起林天和的声音，狄白刚刚还放松的神经顿时习惯性的绷了起来，她慌慌张张的将大毛巾搭在桶边，两步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她一边拽过床上的被子缠在身上，一边朝外面喊：“马上就来，马上就来，等一下啊。” 屋里的声音里带着小兔子般惊慌错乱的颤音，但是已经没有了之前死沉，林天和想象着狄白蹦蹦跳跳的模样，他不由得抿起嘴角露出一丝阳光般的笑容，脾气很好的低声道：“不用着急，慢慢来，你别湿漉漉的划了脚！” “扑通！” “哎呦！！！” 林天和话才说完，屋里就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不禁哑然失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子怎么笨手笨脚的，我都说不着急了，你跑什么嘛？！！！” 第008 回头 卓明招了一天的兵，再加上第二天一上午，可来报名的还是寥寥无几，就连陛下规定的人数都没达标，这回去要是报上去，少说不得挨惩罚的。 卓明唉声叹气的看着面前的小本，满嘴的燎泡。 再一清点面前的几个人，他眼里的愁闷更加深了，眉头紧锁的唉声叹气的。 “将军，说好的今天下午先送走一批人的，只是这人数太少了，我们要去的吴山太远了，而且那附近正在打仗，我怕不安全。” “是不安全。”卓明那宽阔的额头上不自觉的就拧起了三条深深地纹络，略显敦厚的脸上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吴山正好位于梁国和晋国的交界处，晋国地小还不如梁国的三分之一的大，但它胜在地理位置富饶，气候适宜，一年四季都是温暖如春，就连晋国里的女人都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小女人模样，温婉贤淑，典型的大家闺秀。 而晋国里的男人也是文人骚客比较多，白白净净，一身书卷气息，说起话来比较喜欢咬文嚼字的，再加上历代皇帝重文轻武，所以晋国的武将并不是很多，就算现在晋国三国不满梁国一家独大，战争打了多年，上战场，想拿军功出人头地的太少了，晋国数得上的几位将军也就那几个。 梁国人却不同，他们那里一年四季四个温度，冬天的时候还会下雪，地理面貌也多是高山，森林，人也长得人高马大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绝对的精于骑射的打仗，而且民风也不是很封建，女人也是豪爽之辈，完全可以和男人相媲美的骁勇善战。 所以，从古至今都流传着一句话，晋国的女人柔柔弱弱的，那是水做的，而梁国的女人，那是冰做的，摸起来都冻手。 只不过事事都不是绝对的，梁国人是鱼珠混杂，各种种族的人各种居住，表面上他们万众一心，极力排外，实际上，他们的国家里也都是内战不断。 而且，他们实在不适应海上作战，这也就是为什么梁国地小，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原因。 而吴山因为距离两国比较近，虽然梁国和晋国之间隔了一座大山，两边气候两极化，但晋国边界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影响，现在才初春的季节，风硬的刮在脸上，又有种刀削的感觉。 ...... 狄白跟着林天和坐在楼下客栈吃着她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吃的她眼冒亮光，嘴里塞的满满登登，都快咽不下去了，她还在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怼。 林天和嫌弃的看着她八辈子没吃过饭的模样，啧啧的摇了摇头：“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啥连命都不要也要进军营了。” 狄白：“唔唔唔，￥&;*（#￥…%￥#@##￥￥。” 林天和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把饭咽下去再说话，看看你那护食的样子，啧啧，丢死人了！” 狄白死劲一抻脖子，一手摸了摸自己被拍的微疼的脑门，她一边翻出来两个超级大的眼珠子，正巧，店小二又笑吟吟的端上来一碗汤，她顿时就将林天和鄙视的眼神抛到脑后，一双亮晶晶，堪比忠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店小二端来汤，“刺溜”一声吸了口口水。 “真是太没出息了。”林天和一捂眼睛，这娃的眼睛太亮了，亮的他都不好意思跟她抢了。 伸手将汤往她那头推了推，撇着嘴巴道：“赶紧吃啊，吃完好上路。” 狄白忙不逆的赶紧点头，只是她现在嘴巴都占着呢，实在没空搭理他的话。 没一会儿，这一桌的饭菜，就提了秃噜的都进了狄白的嘴里。 虽然饭菜都是最简单的馒头，窝窝头，外加一碗堪比白开水，稍稍带点咸味的清汤，那狄白也吃的老开心了。 等到她终于吃饱了，捧着肚子，一脸满足的瘫在椅子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嗝，她才想起来回答林天和的话：“只要让我吃饱了，干什么我都愿意，什么上战场啊，当先锋，送人头啊，只要能吃饱，那么我愿意。” 像他们这种无根无落的人，往上爬确实困难，因为往往他小兵的阶段还没过去，就已经被战场上的残酷给剔了下去，想往上爬，谈何容易。 “你愿意？！” 林天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睛忽然微微一眯，一丝冷漠的气息突然从他的身上飘了出来。 他冷冷一笑，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只是一个送死的前线，你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拿什么活下来？！到了那种地方，还没杀人呢，到先被吓死了。切！小子，认清现实吧，你自己选的路，你就该明白，他到底有多残酷！” 狄白低了低头：“我明白。” 林天和的声音突然高涨了八个度，他狠狠一拍桌子：“你明白？！你不明白，当你知道自己满手鲜血的时候，什么人都杀，那种控制不住的杀戮之心，老弱妇孺，他们死之前那种恐惧的眼神，仇恨的，怨念的......” 狄白突然支起身子，手快速的就伸了过去，一把捂在他的嘴上，截住了他还没说完的话：“大人，你当兵这么久了，难道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林天和：“......” 他眼睛通红，脸庞微微扭曲的瞪着狄白，感受到嘴唇上那么小小的手掌，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如果刚刚自己这些话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那他就是扰乱军心，按罪当诛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猛地一变，后背冷汗“刷”一下就淌了下来，风一吹，凉飕飕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狄白缩回手，她微微一低头，黝黑的脸上挂着一丝麻木而又老气横秋的笑容：“大人，死亡在哪里都会有的，只不过差别是早死或者晚死罢了。像我这种无家可归的人，上了战场，如果死掉了，那只能说我命该如此，运气不好。但如果能混个小职当当，那就是我赚到了，到时候，让我再死或者怎么样，我也不会后悔的。” 狄白飞快地抬起头看了林天和一眼，年岁不大的脸上却带着不一样的通透，“我知道，大人说这些也是为我好，可我总不能靠着别人的帮助过一辈子吧，再说，你们可以帮我一回两回，如果你们离开了，我该怎么办？！上战场去做拼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最后当了炮灰，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使那样，那只能证明我技不如人，我怨不着别人的。” 狄白说这些话，不光是为了说服林天和，也是为了她自己。 林天和心软善良，从他帮助自己就能看出来，可她又何尝不是心软？ 心软心疼自己。 只是这个时代，已经容不得心软了，有一切可能，她就要奋不顾身下去，哪怕是飞蛾扑火，哪怕最后死无葬生之地，她也不能再走回头路了。 第009 归队 这一顿饭吃完算了账，就花了林天和几百文铜钱，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馒头清汤寡水，可最近这战事吃紧，吴山附近已经打了好几十场仗了，城里的青壮劳动力全部充了军，家里的劳动力都走了，地也就荒了。 虽说家里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可那些都是弱者，就算没日没夜的赶工种地，能种多少？！ 而女人除了白天要种地，晚上还要织布，否则上了前线的士兵收不到家里的衣裤，这季节一变，衣物供不上，那不是要生病了？！ 狄白默默地跟着林天和走出客栈，站在客栈门口，她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就落在了旁边已经残破的驿站，眼神不由得阴暗了一瞬，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竟然一丝不苟的发起了呆。 林天和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可身后并没有传来脚步声，他回头，却见狄白目光冷冷的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快步回去，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还在张望的方向，是那座已经空了的驿站。 “这个驿站荒废了没多久，不过将军说，今年秋末的时候可能要重新修复。” 耳边冷不丁响起林天和的声音，狄白才从那已经过去的记忆中回过神，她垂了垂头，却因为已经绑起来披肩发根本就不能挡住她面上微变得情绪，她不禁拧起了眉头，有些不满的低声喃喃：“修复？！修复得了建筑，却修复不了人心。” 林天和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嗯？！你说什么？！” 狄白摇了摇头，显然她并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了：“没什么了，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有点堵挺。” “堵挺？！”林天和楞了一下，刚想再说些什么，狄白却已经走远了，他连忙追上去，好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道：“你这小子人不大，心思倒是挺重，这是跟我见外了？！切，我白管你饭菜，管你住了？” 说着，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满的朝她伸过一只手，那手上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往她面前一递，“那，这是我送给你的，这一路上路程遥远，我也没多少钱，就送你一点衣服，一点干粮留着在路上吃。你要知道，进了军营之后，没有衣服换洗可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狄白站住脚，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她也不伸手接那还挂在林天和胳膊上的包袱，只是奇怪的歪了歪头：“大人你一直以来都这么善良吗？！你对我这么好，如果我骗了你怎么办？！” “骗什么骗。” 林天和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甚在意道：“骗了就骗了吧，就当做我自己心里好过点。” 林天和自从上了战场，做过太多不顺他心意的事，比如说，屠城，比如说那些因为他，或者不是因为他而死的人，他心中早就认定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上了战场也根本就提不起战意，就算真的再上去了，也是擎等着送死的份，他还不如早早下来，替卓将军打打下手，当个尽职尽责的亲兵吧。 “你别担心，这些东西是借你的，以后有钱了，你再还给我就是了，我可不是白给你的。” 林天和斜着眼角瞪了她一眼：“所以说，你得记住我的好，如果你以后真的能呼风唤雨成为称霸一方的将军，我这小小的亲兵还得仰仗你呢。” 顿了一顿，他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笑的狡黠的点了点她的额头，“那你就当我提前跟你卖个好，你可是要承我这份情的。” 狄白直直的望着他，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一番，忽然，她飞快地低下头，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一把抢过林天和手中的包袱转身就走。 林天和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想让她有什么心里负担吗？！ 她何德何能能在两天之内得到这么多人帮助，可事实就是，在军营里往上爬，实在太艰难了，而且她的身份，首先就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她走的飞快，但是林天和几步就追了上来。 他不满的照着她的脑后勺不轻不重的就给了一巴掌，嘴中嘟哝道：“怎么感觉你跟个大姑娘似得，闷得要死，你这样去了军营可怎么办，不得让人排挤死啊？！！” 如果不是自己亲自把这臭小子扒的溜干净，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个姑娘呢？！ 林天和忍不住翻了白眼，姑娘？到军营里不得被那群狼崽子们扒了吃了！ 那地方，一个个的都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而狄白听见林天和的话，她下意识的一个哆嗦，脚下的步子更快，本来刚刚还对这人挺有好感的，不过现在，呵呵，她收回好感。 林天和带着狄白回到东城门口，门口才站了寥寥数几个人，卓明正一脸愁苦的不知道在和身后的百夫长说什么，林天和上前叫了一句“将军”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他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静静地垂下了头。 而狄白则是上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低声道：“将军。” 卓明看了她一眼，淡淡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回队伍里，就继续转头去和百夫长拧着眉头说着什么。 狄白手里裹着小包袱，老老实实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她才刚站稳，队伍里嗡嗡声忽然一停，前面几个穿着朴素的男人互相对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一起转头看着她。 站在狄白前面的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身材极其消瘦，脸色蜡黄，眼窝凹陷的男人，小声道：“小兄弟，你今年多大啊？这么小就来参军，如果你出了事，家里怎么办啊？！” 狄白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神色一顿，低下头瞧了自己一眼。 林天和给她买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锦衣玉服，那料子看起来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般人家都能穿的起的，但她的衣服太新了，连个补丁都没有，还略显得有点大。 估计是林天和故意的，他故意买大一点，这样她就穿的久一点。 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换的也是最快的时候，不得不说，林天和有的时候心真的很细致，就连她都没想到这一点，林天和却想到了。 只是太新了，新的好像她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似的。 狄白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却没说话。 前面的男人见狄白半天不说话，他忍不住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低声又道：“你这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也不怕家里人担心，快点回家吧，家里人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狄白抬起头，一双冷清清的眼睛望着这个自来熟的大叔，一丝不苟的望着，直望的大叔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才闷闷的低声道：“没有家人了，都死光了。” 大叔一愣，语塞一阵，他“呃”了一声，眼睛不自在的就落在了她的包袱上，嘴中却道：“是不是驿站事件？！你看我就说那次的事情，总是个害的。” 她顺着大叔的目光瞧了一眼自己的包，手不着痕迹的往后塞了塞，“嗯，这身衣服就是在那捡的。” 大叔顿时了然的“哦”了一声，目光中隐隐闪过一丝嫉妒之色，低声道：“你看看你这小孩就是运气好，这衣服你都能捡到，我们啥也没捡着，就是去捡尸去了。” 第010 驿站 几个月前的东城尚且还没有现如今这般残破，虽然战争带给人们数不尽的痛苦，但东城距离吴山战事之地，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就算前线再怎么血腥残暴，也波及不到这里。 城里的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也算是其乐融融，每天都有足够的精神头，努力的生活着。 只不过，本就如此艰难的生活，在一次城门被轰开后，彻底不复存在了。 狄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混乱不堪，尖叫声，哭喊声，在耳边响成了一只悲伤的哀曲。 她依稀记得，那一天，一大清早，她被乞丐爷爷从城外的破庙里拽出来，她还没睡醒，虽然很不想动，而且天色也没全亮，目光所到之处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黑色。 但为了她一天的口粮，她还是哆哆嗦嗦的从稻草堆里爬了出来，双手有些冰凉的拽过来一件早就穿的有些年头的外罩，罩在身上，然后拉着乞丐爷爷同样微凉的手指，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城里走了过去。 城门一般都是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才会打开，但因为是冬天的原因，太阳升起来的比较晚，所以等到狄白爷孙俩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城门还是处于关闭的状态。 狄白有些懊恼的扬起小脑袋，望了一眼城墙的位置，嘴中不满地嘟囔道：“又不开门，爷爷，我们从破庙里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晚一些，每天起个大早，却一定要在城墙下面等好长时间，我还没睡醒呢，而且好冷啊！” 乞丐爷爷是个慈祥的老人，一头花白的头发被编成一条短短的麻花辫坠在脑后，一张有些略显消瘦的脸颊上深深地都是风霜的皱纹，但是他的眼睛却出奇的明亮，弯弯的嘴角上总是挂着不服输的微笑。 尽管，他已经很老了，他的腿已经抬不起来，他的背也佝偻了下来，一说话就忍不住深深的咳嗽几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一样，深沉而又震耳欲聋。 狄白总觉得乞丐爷爷的咳嗽声对她来说就是很深沉，震耳欲聋的几乎让她耳鸣。 “咳咳咳。” 还没开口说话，乞丐爷爷就先咳嗽了好几声，狄白连忙乖巧的替他锤了锤后背。 “小懒虫。”乞丐爷爷笑眯眯的拽过狄白的小手，将她安置在自己的怀里，然后靠着墙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蹲了下来，“我已经老了，再出来就费劲了，但是我得提前带你在城里多转悠几圈啊，教会你生存之道，等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最起码能活下去啊！” “爷爷。” 狄白焦急的小声叫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爷爷不要乱说，爷爷会好好活下去的，会等到战争结束，等到我长大成人，领你吃酒楼里最好吃的饭菜，你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乞丐爷爷望着狄白焦急的眼神，他忽然噗嗤一声笑，摸着她的脑袋道：“娃娃啊，你还是太天真了，人嘛，都会有死的时候，死亡并不可怕啊，你只要记得我就算真不在了，也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但是......” 乞丐爷爷的语气忽然顿了一顿，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不要轻易的放弃生命，哪怕是最难过，最不堪的时候，只要你尚有一丝力气，就一定要给我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看见天边升起的太阳。” 正说话间，他的手突然抬起来指了指正缓缓升起的日头。 狄白顺着东方抬起头，微冷的余晖洒在脸上，暖洋洋的，金灿灿的。 她有些享受的微微的阖了阖眼睛。 正在这时，身后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守城的城门官打着哈气站在城门口，眼神轻轻一撇还坐在地上的爷孙俩人，他只是眉尖动了动，便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转身回去了。 乞丐爷爷连忙费力地站起身，手往后背上锤了锤，这才颤巍巍的牵着狄白的手，慢腾腾的穿过城门，进入到了还不是很热闹的城里。 清早的城镇真的很安静，而且也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乞丐爷爷带着狄白从城东晃到城西，从城南晃到城北，太阳都已经移到了头顶，他们俩才好不容易在城隍庙附近找到点上供的食物，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供上来的了，水果都已经干瘪了，卖相也很不好看，但好歹是能吃个六分饱。 吃饱了喝得，爷俩就打算打道回府，可才刚走到驿站附近时，城西方向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声，紧接着，一颗人头被大力投掷了过来，温热的血液撒了狄白一头一脸，那颗人头却在地上轱辘了好远，才慢慢停了下来。 狄白愣愣的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伸到自己眼皮底下瞧了一眼，那鲜红的颜色绚烂的险些刺瞎了她的双眼，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下一秒，她突然从嘴里发出一声残破的尖叫声，身子就软塌塌的倒了下来。 只是还没等她真的昏过去时，从斜后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狠狠一掀，她直接就被掀到了地上，一个人在她的手上狠狠一踩，嘴中却大呼小叫的狂吼道：“快跑啊，快跑啊！袭城了，袭城了，救命啊！！！” 大街上的人群顿时狂涌了起来，接二连三的人从狄白的身上跨过去，踩过去，她趴在地上满手鲜血的哭嚎道：“爷爷，爷爷你在哪里啊！” 人群太乱了，声音也嘈杂的很，狄白只能听见耳边不断发出的惨哭声，爷爷和她被人群挤散了。 远处的铁蹄声哒哒的响着，马匹所到之处，便带起一片血腥，一个两个人，倒了一大片，马蹄声夹杂着暴虐的狂笑声，和一种听不懂的说话声，吆喝着朝着狄白的位置奔了过来。 “爷爷！” 狄白一双通红的眼珠子里眼望着逆着人群向她奔来的老者，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 “爷爷！” 她声嘶力竭的一声尖叫，却见身后一匹红色的高头大马，马上的人带着卷曲起来的毡帽，身上套着一身厚厚的羊毛皮，脚上蹬着一双高筒大靴，脸颊微红的狞狰着脸，一马鞭就朝着老乞丐抽了过来。 狄白又惊又怒的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却再次被人一脚踩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的爷爷，被那马鞭直接抽的扑倒在地上，全身软趴趴的倒在马蹄的脚下，一匹两匹三匹马从他身上踏了过去。 最后，可能是马上的人嫌他太碍事了，便一鞭子将他的尸体卷到路边，随后跟上来的马队，一剑就刺穿了老乞丐的身子，然后极漫不经心的将尸体抡到了驿站里，一把燃着火光的火把也紧跟着被扔了进去。 火舌很快就将驿站撩了起来，期间还不断的有尸体被抛进去。 而那些骑在马上的人，却大笑着轮着马鞭，一队几千人的骑兵险些将这东城给屠杀殆尽。 火光不光映红了人脸，也映红了狄白的眼睛，乞丐爷爷一直以来是她的精神支柱，可现在，她的精神支柱倒了。 “啊——————” 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声，还略显稚嫩的童音在这滔天恨意中撕破了她对人的伪善。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狄白咬着牙，一脸泪痕的瞪着一双怨毒的眼睛，恨恨的望着已经逼近她的骑队：“若我有生之年不死，我定要你们碎尸万段，万劫不复！” 第011 往事 等到东称护城兵迟迟赶到时，城里的百姓已经被砍的砍，逃的逃，空荡荡的城镇里满地的狼藉，鲜血几乎将石灰色的石砖地面冲刷成了红色，残破的驿站还在燃烧着熊熊大火。 大火里只剩下已经烧得焦黑的半截尸体，堆积在一起。 东城守备李志望着面前一片狼藉，他的眼睛瞬间通红了起来。 一把将自己头上的头盔摔了下来，一根玉簪固定的长发也因为他粗暴的动作而披散了下来。 他通红着一张脸，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着：“你们，怎么做事的？！哨兵呢，今天守城的是谁？！被人攻进了城里都不知道？！你们给我找，给我追，那些人一定还没走远，给我砍了他们！” 李志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将近六十了，在东城当守备已经快半辈子了，升迁怕是肯定没希望了，所以，他把一家老小都迁到了这里，平常的时候下了官，还可以回家。 可如今，城被破了，他还不知道家里人是生是死呢。 他语无伦次的转身就想往家的方向拔足而去，可才刚迈出一步，看着身后满街的尸体，还有幸存者的哭喊声，以及哀痛声，他突然狠狠一捂脸，等到他再转过头时，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坚定之色。 “把那个失职的哨兵给我找出来，留一半人给我安顿城里的百姓，剩下的人跟我去追杀敌人！” 寥寥几句话交代完，牵过一边的小兵拉过来的黑色高头大马，他利落的一个翻身上了马背，马鞭狠狠一抽马屁，高头黑马顿时打着响鼻嘶鸣着冲了出去。 那一小只几千人的队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消失的也突然，李志追出去挺老远，也没看见一只骑兵从他眼前经过，他不禁奇怪的在周围转了几圈。 也不知道人为的还是怎么样，他居然没看见那些人离开的痕迹，就像他们重来没来过一样！ 李志烦躁的从马上跳了下来，他试图在这附近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然而他失败了。 他愤恨的咬了咬牙，一双因为憎恶而通红的眼睛里闪着浓郁的仇怨，他望着官道的方向眺望了很久，最后他恶狠狠地一咬牙，吼道：“走，回去！” 这一场屠杀，整个城镇死了将近半数的人，狄白却因为倒在犄角旮旯里并没有人看见她，她除了手指骨被踩断，浑身上下都是伤之外，倒是性命无碍，只是老乞丐却在那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中变成了灰烬。 大火已经扑灭了，可驿站里还是不断地传出阵阵烤肉的香味，和木头燃烧过后的腐朽味道。 狄白蹲坐在驿站前面的地上，颤抖的伸出双手，想抓一把已经变灰的骨灰。 可手都已经伸出去了，她突然惊恐的又缩了回来，眼皮一嗒，眼泪就淌了下来。 李志回来的时候就是看见这样一幕，他心中猛地一滞，一股哀怨的情绪顿时席卷上来，他赶紧勒停马匹，从马背上面跳了下来。 走到狄白身边，他无声的叹口气，刚想伸手拍拍她的头，蹲坐在地上的小孩忽然猛地抬起头。 一双大而显得呆滞的眼睛就那么冷冰冰的瞧着他，眼中那仇恨而又漠然的神情让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不禁倒退一步，脸色难看的和还蹲坐在地上的小孩子对视。 “大人。” 身边突然响起守城卫的说话声，他不觉一惊，忙转过头。 那名哨兵脸色阴沉的一拱手，语气压抑道：“大人，今天值班的哨兵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墙脚下。” “死了？”李志大惊。 哨兵一点头，声音干涩的一咽唾沫继续道：“是被人发现定死在了墙上，应该是那帮畜生干的。” 身后有人把那值班的哨兵抬了过来，早上还朝气蓬勃的脸此时却是僵硬的圆睁着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扭曲着脸死不瞑目。 被杀死的哨兵在早上的时候还和狄白爷孙俩见过面呢，可现在却变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看他还略显稚嫩的脸庞，应该是个才刚刚成年不久的孩子。 李志只觉得心口狠狠一堵，眼前猛地一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就席卷到了他的喉咙中，他死死咬了咬牙，才强忍着那股要喷血的欲望，轻轻将手抬起来附在那哨兵的眼睛上，一抹，低声道：“你好好去吧，这一笔帐，我们一定会好好替你算明白的。” ...... “喂，喂，你这小孩子在发什么呆，我们要走了。” 耳边突然响起自来熟大叔的叫声，狄白猛地就从几个月前的记忆里回过来神。 她怔怔的望着不远处还在商量怎么办的卓明，目光突然阴暗的沉了沉。 她还记得那件事情之后，李志调查了很久，一直到还幸存的百姓口口相传，她才知道，那次来屠城的是梁国附近的，刚刚归属的一个小部落，为了投其所好，以化整为零的方式偷偷潜入到了东城里，大开杀戒。 以部队后方城镇起火，迫使前方军队自乱阵脚的方式，将前方前线的局面成功的以压倒性的局面又扩展了一片土地。 而晋国大将也因为这一次事情受到了当朝陛下的责难，而大发雷霆。 前线的士兵现如今都是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并且在东城前方五百米处设立了一道关卡，就是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如果前线士兵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家园，保护不了自己的亲人，那铁蹄践踏之处，便是炼狱，求生不能，求死无望的人间炼狱。 狄白谨记着老乞丐的教诲，他说让她活下去，无论什么原因，哪怕再艰难，活得再苦，只要有希望，人生才能更美好。 她踮起脚尖，望着城外破庙的方向出神的眺望着。 虽然眼前被高高大大的建筑物给挡住了，但是绝对不妨碍她目光中的坚定。 那里埋着早就不知道是谁骨灰的衣冠冢，她希望自己没有装错，毕竟有爷爷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狠狠地捏了捏拳头，狄白暗暗的发誓。 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爷爷，等我安全的长大，等我替你报仇，我一定会回来陪你的。 第012 救兵 卓明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寥寥无几的几十个人，他愁苦的摇了摇头。 实在没办法了，他已经尽力了，如果回去他真的要被朝中大臣嘲笑，那他也认了。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张嘴说话，这时，身后的林天和突然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几句，他神色一愣，紧接着大喜的连连点头道：“你是说真的？！快快，快快有请。” 林天和得了命令便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后跟着一只小百人的队伍，利落的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 卓明大笑着站起身，和前面带队的一个满脸连毛胡子的粗狂大汉互撞了撞肩膀，这才道：“没想到你居然在青城，最开始我的亲兵说你们那里忙完了就来帮我，我还以为是跟我开玩笑呢，不过现在是你，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啥！” 连毛胡子大汉粗狂的仰天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白面书生的肩膀。 只拍的卓明一个趔蹶，差点扑在地上。 他使劲咳嗽了一声，咧着嘴角抽疼道：“你就不能轻点，手劲那么大，当我是你啊，拍死我得了。” 连毛胡子嘿嘿一笑，揶揄的用眼角卡了他一眼：“卓将军，你也不行啊，这么久了，还瘦的跟小鸡仔似的，怎么的，不打算回军营里了？！” 卓明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得！” 连毛胡子瞧卓明这模样似乎要生气，他连忙举了举手，示意他自己投降了。 “我错了，我错了，咱卓将军想当年可是个响当当的好汉，是我该打，该打，您消消气哈！” 卓明和连向祖当年是一年进的军营，也是一个伙的兄弟。 伙营里的伙伴都死的死，残的残，回乡的回乡，也就还剩他们俩还在军中担任着要职。 连向祖长相魁梧，身材高大，武力也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吴山左营的杂号将军，远远地将卓明甩在身后。 不过卓明也不是什么孬种，他家祖上便是武将，虽说他长着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但功夫也是不差的。 在战场上杀敌，以人头作为军功，或者敌人的耳朵。 每次卓明的火营一出战，他的战马上必是挂了一串的人头或者耳朵，完全不输身材高大的连向祖。 有时候都挂不下，空掉了多少他不知道。 而他的战马都被头颅里的鲜血染成了红色，等到他打完仗，战马身上的血都已经干涸得发了黑，用水一冲洗，马圈那一块地都是红色的。 军营里，连向祖升职升得快，卓明在后面追的也很悠闲。 军营就他们俩这堪比火箭速度的升职，还编了一支小曲，就是用来调侃他俩军功的。 不过，后来在一次战争中，卓明因为大意，被人诱敌至深，险些葬在梁国境内，虽然最后逃出来了，但他也是重伤险些不治。 自从那次一战之后，卓明就落下了病根，每到天气变天，他的左腿就要命的疼，最严重的时候连站起来都费劲，治还治不了，最后没办法，他只好从前线退了下来，在京都里谋了个无足轻重的官位，每天闲待着打发时间罢了。 因为都是生死过命的兄弟，卓明也知道连向祖为人就是这样，是个老痞子，一天也没个正形。 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连向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往他身边一靠，朝着身后的那几百个兵蛋子一挥手，叫他们自行休息去，他拉着卓明就给他出招去了。 如果自己的好哥们就因为招不上了人被人嘲笑，那他哪能袖手旁观呢？！ 虽说他会先狠狠的嘲笑他一通再说。 狄白好奇地看着那俩个大官自己找地方去了，他们像是把他们这几十个人给忘了一样。 她百般无聊的抬起头望了望天，又低下头默默地数了数时间，本来他们都说好了今天出发就要去军营的，现在都已经快晌午了，还没有要走的架势，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站的脚都疼了。 她慢慢的抱着自己的小包蹲了下来，手指一点一点的在地上划来划去的。 正当她心不在焉的发呆时，眼前突然投下来一大块阴影将她包围住了，她冷冷的抬起头，是前面的自来熟大叔。 自来熟大叔小心的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里，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跟着蹲了下来，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芒，定定的望着狄白的小包，压低声音道：“小孩，你包里是不是装吃的了？！叔今天早上还没吃饭呢，你行行好，把你兜里的吃的给我一点呗。叔儿饿的实在难受！” 狄白望着他那略带贪婪的眼神，嘴角淡淡的抿了抿，将包往身后一背，她站起身，往左边移了两步，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一直偷偷注意他们俩人动作的前几排的人，顿时嗤笑一声，互相对看一眼。 其中一人嘲讽的白了一眼自来熟大叔，压低声音轻蔑的笑道：“王老哥，你这也不行啊？！你不是说能把这丫头的吃的拿过来吗？！咱可是都等着呢。” 另一个人道：“要我说，就这小子长得跟弱鸡似的，还跟他张嘴要？咱就直接抢过来，他能说什么？！” “就是就是，你看他那包鼓鼓囊塞的，一定装了不少的好吃的，你看你们，一说吃的，我肚子都开始叫唤了。” 话音未落，这几个人的肚子顿时此起彼伏的叫唤起来。 听在狄白的耳朵里刺耳的很，她飞快的抬起头，瞄了一眼围在她身边，隐隐把她和前面队伍隔开的几个人，她的手慢腾腾的就伸到了背在身后的包里。 她记得包里有林天和送给她防身的匕首。 而被称为王老哥的自来熟大叔，被同伴这么一说，他的心中不觉恼了一瞬，被狄白无视的心中迅速的闪过一丝阴狠。 虽说是为了吃的，但他的理智还在。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商量事情的卓明和连向祖，语气隐隐的担忧道：“我们这么做，如果被卓将军知道，是不是要把我们剔除出去啊？！” “怕什么啊？！”最开始说话的人冷冷的一笑，他极其不屑的朝前方瞥了一眼，完全不在意狄白听没听见他们的话。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本来他们找人就不够，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以为我们愿意去当兵啊？！那都是送死的活计！再说，我有保命手段，等挣够了军饷，就找个由头，让他们再把我们退回来不就行了！笨！” 狄白听着那人的一番话，心中冷冷的就笑了起来。 进入了军营你还想出来？！还想找个由头？！做梦吧，若是犯了事情，那就是杀头大罪，能让你回家？！呸！！！ 若不是林天和嘴巴絮叨，这一路上给她讲了一道的军营军规，就怕她触犯军纪军法，职位还没爬起来呢，人先被“咔嚓”砍了脑袋！ 第013 利益 连向祖还在和卓明考虑怎么多忽悠几个人来，可这东城怕是没多少男人了。 当初屠城的时候，人都跑光了，死的也都差不多了，现在能收到这几十个青壮年已经好不错了。 连向祖一想到几个月前的事情，就忍不住想骂娘：“他妈的！这帮狗杂碎！敢屠老子的城，等着，这笔账咱迟早得算，老子非把他们弄死不可！” 身边的连向祖还在破口大骂，卓明神情有点恍惚的晃晃悠悠的望了一眼吊在车尾的狄白，那孩子洗完澡之后显得更小了，一张脸完全露出还没有巴掌大，面颊两侧也没有肉，因为经常饥饿，都已经凹进去了，颧骨高高的支棱着，显得她的一双眼睛出奇的大，黑亮黑亮的。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他哀怨的捂了捂眼睛，如玉的面上隐隐的挂上了一丝后悔之色。 “你看什么呢？！” 连向祖正和卓明说到紧要关头，一抬头，却发现他看着的方向上竟站了一个身材矮小，模样可怜巴巴的小孩子，看那长相还没到十岁吧！ 他眉头高高一挑，语气顿时阴晴不定起来，似乎是对自己好兄弟选择小孩子参军很不满。 “他才是个孩子吧？！” 卓明沉重的点点头，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狄白，忍不住低声叹息道：“是他自愿参军的，他说，他想活下去。” “你那不是胡闹吗？！他一个小孩子......” “那种地方是他去的吗？！” 连向祖粗暴的打断了卓明的话，他猛地转过身，一张粗狂的脸上带着愤懑的就要去队伍里把狄白抓出来，只是才走出一步，他身后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转过头，卓明的面相在城墙的阴影下有点模糊不清，但他一如既往的轻轻叹气着，语气悲悯而又怜惜的低声道：“他自愿的，虽然我认为我们泱泱大国还没有沦落于征用童兵，但他成功说服我了，我决定，给他这个机会，让他为了自己的生存尝试着努力一下。” 连向祖没说话，但眼神中的不认同却是深深地刺激到了卓明。 仿佛自己的所有心思在他明亮的眼神中都无处遁形。 瞬间，心中一股怒火猛地升腾而起，他压低了声音愤怒的低声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能怎么办？！我劝也劝了，拒绝也拒绝了，既然他坚决，那我何乐而不为？！反正我们互相取利，谁也碍不着谁。” 看着如此陌生的伙伴，连向祖一眼不眨的定定的注视着他，直将他看的就要恼羞成怒了，他才拧着两条浓黑的眉毛，硬邦邦的甩出一句话：“原来朝堂之上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我很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和你一样的道路。” 说完，他随手拽出横在报名桌子后面的凳子，闷闷的往下一坐，板着一张脸就不说话了。 而卓明站在他身边一张脸涨的通红的，嘴角蠕动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 自来熟大叔还是有点担心，他小心地望了一眼还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狄白，小声道：“那如果他叫起来怎么办？！他报告将军怎么办？！” 最开始说话的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不耐烦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推开，嘴边荡漾起几分阴险的笑容。 “告状吗？！你问问他敢吗？！嗤！长得瘦不拉叽的，咱几个跟他要吃的是瞧得上他，他敢告状，信不信我打的他不敢说话？！而且......” 男人意味深长的瞥了瞥嘴角，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意的光彩，他压低声音，咧了咧嘴巴，一口泛着黄色的大板牙在阳光的反射下令人异常恶心：“他这小身板，我曾经可是扭断了好几个呢！” 狄白有些意外的瞄了一眼那个男人。 但是那个男人接下来的话却变了味道。 那个男人舔了舔嘴唇，意有所指道：“你们是不知道，年轻小男孩的味道，有多美味！” 狄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语气说的浑身突然一哆嗦，她第一个反应是，‘挖槽，跑军营里居然还有吃人的人？！我都跑这么远了，他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而且还是吃小男孩？！小男孩是杀你全家了还是抢你媳妇了？凭啥小男孩就美味？小姑娘难道就不美味吗？！’ 狄白大眼睛滴溜转了好半天，手都已经摸到包袱里的刀把了，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女的吗？怕他干什么？！ ‘不不不！’ 狄白赶紧一顿猛摇头，是女的就更不能被发现了。 她现在长的小，声音也还没到变声的时候，这个年岁的姑娘小子都有点难分辨，除非把衣服扒下来。 狄白猛地打了个冷战，她不自觉地把衣服就裹紧了。 她已经被人扒过一次了，可不想再被人扒第二次，而且...... 狄白嫌弃的皱紧眉头，一张小脸阴沉的将那个男人打量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太丑了。’ 那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什么之后，便一脸狞笑着朝狄白逼了过来。 自来熟大叔也被成功的劝服了，他压在最后面，挡着队伍前面人的目光，虽然面上还是不安的回头看了眼远远站在城门口的一伙人，见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他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 因为他实在太饿了，家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他几乎是两天吃一顿饭，还要想办法省下口粮留给自己的老母，所以，在一看到狄白挂着的大包，他的肚子早就已经支配了他的行动。 狄白看着那几个人越走越快，甚至隐隐地将她以半包围的形势，越逼越近的时候，她虽然心中紧张的嘭嘭直跳，但面上却麻木而又镇定的将堵她的这四五个人飞快的瞧了一眼。 将手上的匕首狠狠捏了捏，随后她又松了开来。 虽然那个男人的目光黏黏腻腻的让她恨不得真的一刀捅了他才好，但是，她始终记得杀人是犯法的，而且，她也答应了乞丐爷爷，无论如何也会活下去，她不能这么轻易的就去死，她还有大仇没报，她还不能死。 死死地咬了咬嘴唇，她深知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跟他们硬抗完全就是找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飞快的又抬起头，瞄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几个人，心中却懊恼的不行。 早知道当初跟着乞丐爷爷出去要饭的时候，多学学他的为人处事该多好，就算学到他的一成也好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开口讨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狄白紧紧地拧着眉头想着对策，脚无意识的缓缓地往后退着。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一片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她没察觉身后的动静，也没看见一直往她面前逼近的那几个人突然惊恐的站住脚，一脸胆战心惊的望着她的身后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办？咦？’ 狄白冷不丁一抬头，一眼瞧见面前那几人的表情，她愣了愣，脚无意识的又后退了一步，身后突然撞上一堵肉呼呼还冒着热气的墙。 第014 凶神 她心中猛地一惊，一双眼睛赶紧将对面那几个人打量了个遍，看他们是不是趁她不注意，偷偷的溜到她身后堵她了。 仔细将对面的几个人查了一番，一个都没少。 她不觉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脑袋往起一扬，头顶上方突然垂下来一只手，一个人以她的头顶作为支架，将胳膊搭在她的脑袋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脖子，迫使自己靠着那人的胸口，亲昵的仿佛是她主动的窝在他的怀里一样。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到底是谁，头顶上方就响起一道爽朗的笑声：“哎，小孩，你还真来了，我这两天还担心你来着，怕你进不来，不过现在好了，这两天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走啊，走啊，大哥请你吃饭！” 狄白神色一愣，这声音咋这么耳熟的？！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问道：“阿狄，这就是你说的弟弟？！” 阿狄？！ 狄白眼前猛地一亮，对了，是那个人！ 那个给了她一块小小银子的傻大个，她还没谢谢他呢。 狄白连忙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望向比她高了不知多少的阿狄。 只不过，在一看见阿狄的模样，狄白忽然呆住了。 最开始她就知道这男人长得周正，可她还是受到了惊吓。 这阿狄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个子足有一米九高，一头长发编成了一条一条的小辫子，垂的满头都是，可就这十足娘娘腔的发型在阿狄的长相下，却偏偏被他梳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风流在。 上次他风尘仆仆的应该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也没来得及洗脸换衣服，一身臭烘烘的，还带着血迹。 当时只能看出来他长相漂亮，眉形眼睛炯炯有神的。 只是没想到，他只不过换了一身衣服，洗净了脸，面目居然闪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狄白傻呆呆的望着比自己好看耀眼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阿狄，心里苦涩嫉妒的一个劲冒酸水。 她愤愤的几乎是眼含怒意的瞪着他，却根本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漂亮的事物人人都喜欢多看两眼。 跟在阿狄身后的同伙一瞧狄白看呆了的模样，他们不由得吃吃笑着，揶揄的瞥了一眼阿狄，低声道：“我们狄九的魅力好大啊，看看，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看美人，狄九，你行啊，手伸的够长的啊，现在都开始从娃娃抓起了？！” 狄九横着一双丹凤眼，冷幽幽的瞥了说话的同伙一眼，眉头轻轻一挑，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最近皮又痒了？等回营了，咱们出去比划比划啊？！” “呃...” 跟狄九过招，那就是做好了全身骨头被拆了重组的后果。 原本还在笑的那人被狄九这一眼横过来，他面色一僵，连忙背转过身，干咳一声，眼睛望天，装作耳朵塞鸡毛了，“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啊——” 狄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都说戏子薄情，你这戏子这是翻脸装失忆啊！ 简直是个精分！！！ 跟同伙耍完嘴皮子，狄九刚刚还一脸冷意的目光在看向还搂在自己怀里的狄白时，他顿时咧着嘴吧微微一笑。 狄白愤怒的几乎都快抓狂了，看看，他居然还有小酒窝？！ 小酒窝！！！ ‘我长得黑头土脸的，浑身上下干巴得就快剩骨头架子了，他居然白白胖胖的，哦不，黑黑胖胖的长得还那么高！’ ‘难怪我们这些可怜的老百姓都快没饭吃了，闹了半天，都叫你吃去了是吧？还长那么高，长那么高，你碍眼不知道吗？！’ 狄九：‘......’ 黑黑胖胖的狄九拉着狄白一只手，笑眯眯的看着只到他大腿处的小男孩，他的笑意顿时一浓，这两天一直担心的心思顿时放回到了肚子里。 “你想吃什么？！”他笑着问道。 狄白摇了摇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狄九知道这小子不爱说话，他不在意的又眯了眯细长的眼睛，笑着道：“你这是吃饭了？！还是不饿？！我估计你应该是吃过了，如果没吃饱，我还给你一小锭银子呢，也应该够你吃了。” 狄白一点头，才刚点一半，她脸色突然一僵，完了，那一小锭银子好像在她洗澡的时候，被林天和收拾收拾，和她的破衣烂袜破鞋头都叫他扔了。 她就是为了防止被自己弄丢了，才塞到鞋里的，当时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 狄白呕的都快吐血了，都怪那个欠不登，当时自己就是被他扒衣服的事情给岔过去了，早知道，就算被人坑，她也得先花了，多买点好吃的啊！！！ 可世上难买早知道啊！ 她松开狄九的手，一脸痛苦的蹲了下来。 狄九心中咯噔一声，赶紧问道：“你怎么了？！哪里疼？！” 狄白捂着心口，嚅着嘴角，低声道：“我心疼，我心好疼啊！” “你说什么？！” 狄九最开始根本就没听见狄白在说什么，他连忙蹲下身凑着耳朵仔细一听，他肚子里一团火瞬间就升腾而起，猛地站起身，两步走到刚才还堵着狄白的那五个人面前，二话不说，一拳就呼了上去。 一边砸，一边满身上过战场的凶厉气息不要命似的往那几个人身上散发出去。 “刚才看你们就不顺眼，堵着小孩，你们是想干什么？！” 那几个人本来对狄九这种身穿盔甲，一身血气的男人就有点莫名的胆颤。 而现在他的气息全开，那几个人在他气息的碾压下，顿时溃不成兵了，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提不起来，直接被狄九几拳就揍翻了，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翻着白眼。 而这头狄白有点奇怪的歪着脑袋看着狄九的动作，心里还有点纳闷，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狄九的同伙有点头疼的站在后面哀怨的捂着脑袋：“阿狄，咱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你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啊！有损你这张脸的形象啊！” 狄九冷哼一声，漂亮的脸上像挂霜了一样，冷嗖嗖的。 他一脚踩着自来熟大叔的后背，语气阴森的问道：“说，你们要堵我家小孩干嘛？！敢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他，刚才就是懒得理你们，可你们居然把他的心都给逼疼了？说，你们干了什么？！” 狄白默。 ‘我什么时候成你家小孩了？’ ‘哥，咱不熟！’ ‘难道说，我女扮男装不成功居然被发现了？！’ 狄九继续恶狠狠地磨牙，威胁自来熟大叔：“我告诉你们，这一路上我们可是要护送你们去军营的，你敢不说出来，信不信这一路上我折磨死你们？！嗯！！！” 自来熟大叔：“......” 救命啊！！！ 第015 人物 后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卓明和连向祖再想当没看见都不成了。 他们同时站起身，往这边走。 连向祖瞧着那围了一圈的人好像是自己人在闹事，他的脑子里下意识的就闪过一个人的脸，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从人群的缝隙里一眼瞧见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他顿时头疼的脑瓜顶上青筋“嘭嘭”直跳，一朵十字小花在脑门上开的极鲜艳。 还没到跟前，他张嘴就怒吼道：“狄阿九，怎么到哪里你都惹事？就不能听点话，不要老是跟个炸毛的刺猬一样，得谁捅谁，行不行？！” 狄九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脚下又用力的狠狠踩了自来熟大叔几脚后，这才不爽的一把拉住狄白的手，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搂在自己身前，保护意味极其明显的臭着一张脸道：“连将军，谁说我是刺猬了，你看我长得这么白净，这么漂亮，怎么着也是只白兔子啊？！是吧？？？” “呕！” 身后的同伙听闻狄九的话，顿时呕吐声连成一片。 狄九却还不自知的继续笑眯眯道：“再说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我只不过踩了他几脚，还没咬他呢，所以说，将军不要担心，我是不会给你惹祸让你帮我擦屁股的。” “什么叫我给你擦屁股？我给你擦的还少吗？！格老子的，你再给我惹事，信不信我拧巴拧巴把你扔回去？！” 连向祖脾气一直以来都不好，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也没压下去，反而更加暴怒的几步蹿了过来，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恨恨地指着他的鼻子，就差怼到他的脸上了。 “要不是你爹就差没跪下来求我快把你拿走吧，你以为我愿意接收你啊？！要不是你这身手确实有那让我破格接收你的资格，否则，你以为我能接收你？！早把你踹出去了！”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把狄白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 狄白只觉得两座山一样的阴影把她笼罩在了里面，个个长得高，个个比她有压力，她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手指一动，就想把耳朵捂上。 只是她才一动，狄九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一样，抬手就把她拽到了身后，还极体贴的用自己高的跟柱子一样的身高把她挡住。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一脸不满的望着连向祖：“将军，你吓到我弟弟了？！” “你弟弟？！哈！” 连向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猫在后面的狄白，其实他刚才就看见她了，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已。 他很想知道，这个要求自己上战场的小孩有没有能承受压力的心理，不过现在看来嘛，应该是够呛了。 他现在就觉得，这小子是在胡闹，卓明也是在胡闹，一个瘦的跟弱鸡一样的小孩能干什么？！ 连向祖勾着嘴角冷冷的一笑，嘴中却是讽刺道：“你弟弟？！狄阿九，我可是记得你家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八个哥哥姐姐，没有比你小的了，你这弟弟是在哪里蹦出来的？！” 狄九嬉皮笑脸的将手伸到后面，安抚的拍了拍狄白的肩膀：“你看将军你说的，这弟弟是我认得。” “你认得？！” 连向祖一愣，顿时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就是那种粗狂到极爷们的长相，此时一做这个表情，别提有多滑稽了。 可他现在也没空管自己形象不行的问题了，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身边的人脑瓜子都不正常，逗比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要说这在场的狄九同伙那几个人，谁不知道狄九家里什么身世背景啊，他这弟弟说认就认了？他也不怕他爹把他腿打折了？！ 一想到狄九他爹那很狠叨叨的劲，连向祖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赶紧将狄九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我说你可别开玩笑了，你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我当初在他手下做了这么多年，可是知道他啥脾气的，如果被他知道你在外面莫名其妙给他弄了个干儿子回去，他非把你拆吧拆吧，塞回你娘的肚子里，让你回炉重造。” 狄九满不在乎的晃了晃他满头的小辫子，完全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一瞧他这模样，连向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揪住他的小辫子，恼火的使劲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直扯得他一个劲咧嘴巴，他这才满意的压低声音警告道：“你爹什么脾气你自己知道，别怪我没警告你，什么人都往回认，怎么的，你是太缺爱了，给自己弄个儿子养吗？！那你也太泛滥了吧？！” 狄九嘿嘿一笑，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我缺爱泛滥啊？！再说，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这个人呢，讲究眼缘。这小孩我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顺眼，只要我顺眼，我管那脾气暴躁的老头干嘛？！反正我以后是要做将军的人，一个小孩我还罩不了了？你放心好了。” 说完，他笑嘻嘻的眯着漂亮的丹凤眼，朝他暧昧的一眨眼睛。 连向祖顿时就像被电门砸到了尾巴一样猛地一个激灵，他嫌恶的拧着眉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别罩出来一个白眼狼就行，我不管你，只要你别给我惹麻烦，最好你给我滚远点惹麻烦去，老子我眼不见为净。” “得嘞！” 狄九满脸笑容的朝着他滑稽的鞠了一躬，像个小丑一样嬉皮笑脸道：“连将军，只要你不给我告状，一切都好说。” 连向祖不耐烦地转身就走，不过走之前还是不忘朝着他挥了挥手。 狄九这才心满意足的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俩人跑到一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反正，他们只觉得狄九这笑容怎么有种要闪瞎别人双眼的冲动呢？！ 卓明看着连向祖一脸怒气冲冲的回来了，他连忙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连向祖气呼呼的回头瞥了一眼那个习惯挂着明媚笑容的人，他呼吸猛地一滞，就有一种自己要被气嗝屁的错觉。 脸色猛地一黑，他呼吸有点不顺畅了。 无力地摆了摆手，他跟着卓明就往城墙下面走去：“只要这小子在我们营里，我就有种要减寿十年的感觉，麻蛋，我看他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折磨我的，造孽啊！！！” 卓明更好奇了：“他是谁啊？！” “他？！” 连向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吴山中营的风云人物，麻蛋的，真想一道雷劈死他得了。” “你不知道他也是情有可原，他是这两年才参军的，吴山你也好多年没去了，早就换了一批人了。” 一想到以前军营里的老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卓明忍不住静默了一瞬，他不也是搞了个半残废才退下来！ 第016 策略 想到以前的事情，不光卓明有些追忆，就连连向祖也是一脸怀念的低声叹息了一声。 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狄九护在身边的小孩，他无声的摇了摇头，能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等到回到了军营里，就算狄九这种再怎么不服管教的人，也只能乖乖的听话。 而至于这些新入营的，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啊！ 卓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目光深远的直直望着狄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向祖想说他，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他总觉得自己这兄弟许久不见，似乎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思考了半响，他还是觉得应该先把这招兵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站起身，走到百夫长面前，他抬了抬手，刚要说话，却突然转过头，对卓明低声道：“这是你的选择我不管，但如果日后真出了什么事，你的良心我更不会管了。” 到底还是说出来了，连向祖长松了口气，冷冷的一撇嘴巴，看了眼卓明瞬间黑下来的脸色，他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一手招来站在前面的百夫长，吩咐了起来。 卓明站在连向祖的身后，愣愣的看着他雷厉风行的吩咐百夫长写下一张告示，然后贴在城墙上。 期间，他和自己一点交流都没有，完全是自己做主了。 看着连向祖利落的站起身，走到军队面前，大声说着什么，他的思绪突然就飘远了。 曾经自己也可以这么意气风发的。 顿了一顿，他望向了连向祖的腿，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如果不是我的腿残废了，我哪里至于这般违背良心？’ ‘说什么善良，什么优柔寡断，还不是因为我已经残废了，根本就是可怜我！’ ‘将军？！’ 卓明突然冷笑一声，一个连战场都上不了的将军，说起来都是可笑的。 那段日子，在他知道自己以后真的上不了战场后，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足足七天七夜，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想往上爬，他想当大将军，他想当武将第一人，他想要家里父老乡亲都为他自豪，都对他刮目相看，他...... 他都已经想好自己达到顶端之后的日子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残废了，他上不了战场了，他不能再杀人攒军功了。 他只能草草的收拾行囊从前线上退下来，可是他不甘心，他不想自己以后就此碌碌无为。 如果不是晋国缺少武将，那他这个已经是个半残废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朝廷之上，受人白眼相加？！ 卓明在把自己关在房中七天七夜，他告诫自己，劝说自己，不再上战场，他是因为良心，他是因为善良，他是因为不想杀人，不是因为野心。 到最后，他自己都要相信，他是因为心软，优柔寡断！ 真的是太讽刺了。 想到这里，卓明低声冷冷一笑，如玉的面上突然浮出一丝讽刺的表情。 望着自己的腿，他手指无意识的抚了抚，如果，他没有残废该多好，那样，他可能真的是个心软的人吧！ ...... 连向祖到底是在军中生活多年，尤其是在战后抚慰的工作，他做起来最娴熟了，他也明白那些深受重创的百姓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告示一贴出来，最开始并没有人往前凑着看，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只有星蹦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不敢过来。 连向祖有点纳闷，他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周围扫了一圈，他顿时恍然大悟。 感情是身边围了太多上过战场的军中汉子，就算他们现在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闲聊打屁，那一身浴血奋战而来的杀伐之气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 想明白这一点，连向祖抬头看了眼太阳，眼瞅着这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如果从东城出去的话，今天晚上怕是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估计是要露宿荒野。 转头跟卓明低声商量了几句，他大手一挥，直接让底下的人先自行找地方休息去，等到得到通知了，再回来就成。 通知一下放，狄九顿时兴奋得嘿嘿一笑，拉着狄白就要走。 狄白疑惑的歪了歪脖子，往后撤了一步，手上微微一用力气，她并不想跟他走。 她不明白，本来都要去军营了，怎么又变卦不去了，难道是要再等几天，那她去哪里找地方睡觉啊？！ 还要去桥洞底下吗？！ 那那些吃人的乞丐还在不在？！ 狄白皱紧眉头，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要抱林天和的大腿，再跟着他混几天？！ 想到林天和，她下意识的转头就朝着卓明的身后看去。 只见林天和也是一脸焦急地望着她，他本来是想过来的，可转头一看卓明，他突然垂下头，一脸木然的站在了后面。 林天和深知自己对于狄白的帮助不能越了界限，如果不小心踏足了，对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他对狄白的关心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那样只会给她招来有心人的猜忌，会对她非常不利的。 林天和不看她了，狄白还纳闷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 仔细思考了半天，她也没想到自己哪里错了。 本来就紧拧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眉心拧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走啊，你看什么呢？大哥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狄九见狄白奇奇怪怪的看着城墙附近，他抬头看了一眼，也没看清楚她到底在看什么。 伸手又扯了扯她的手指头，他笑着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晃着满头的小辫子，嘻嘻哈哈道：“大哥最近正好发军饷了，你不要怕吃穷我，想吃啥点啥都行，先把你的肚子填饱。” “伙长！！！” “伙长求带飞！” “伙长你千万不要忘了我，我也饿！！！” “伙长！！！” 狄九话刚说完，身后突然响起好几张嗷嗷待哺的壮家雀，一个两个的大汉子，一起往前涌，个个眼冒红星，手捧心的望着他。 狄九赶紧一手护着狄白，一边翻出来一个极好看的白眼：“走远点，都走远点，挤着我弟弟，小心我跟你们急。” “好啊，伙长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们了，你好无情啊，好冷酷，居然抛弃我们！！！”精分同伙戏精又上身了，他就差嘤嘤几声，再捶你胸口，“大坏蛋~” 狄九浑身一个哆嗦，他连忙手一捂狄白的耳朵，怒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教坏我弟弟，信不信我拆了你们？！” 戏精二号扭着兰花指，一抛媚眼，嗲着嗓子娇嗔道：“伙长啊，你还缺弟弟不，我给你当弟弟吧！” 被一个大老爷们嗲嗲的声音惊吓到了，狄白手臂顿时一抖，狄九锅底一样的黑脸立刻就板了起来，“都不想吃饭了是吧，不想吃饭了滚，没空搭理你们。” 话音还未落下，眼前人影猛地一闪，再一定神，壮家雀们已经立正站好，手一伸，腰一拱，齐刷刷恭敬道：“大爷，您先请。” 狄九：“......” 一群神经病！！！ 第017 货郎 要说狄九的父亲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而是乡野间走家串户的货郎，从小穷的两袖清风，只有一副担架，走到哪里算到哪里，反正他也没爹没娘，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这么穷的货郎，能成为晋国屈指可数的，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也是一代枭雄奋斗的成名史。 狄穷货郎的父母早亡，他是被哥嫂带大。 当时战争纷乱，吃的本来就紧张，哥嫂家里等着吃饭的孩子就足足有七八只，再加上一只壮的跟牛一样的狄穷货郎，本来家里就拮据，这下可好，穷的就差卖孩子糊口了。 所以，当狄货郎在知道自己的哥嫂要卖掉家里的大女儿，给镇上那只土肥圆的地主家里当小丫鬟时，他将自己收拾收拾，再从这些年走街窜巷的扁担里掏出来一小包袱的碎铜板留在家里，便头也不回的离家出走了。 要说这些年他哥嫂对他好吗？！ 不好也不坏吧。 只是凭着自己的良心把他养大，尽到自己做了长兄如父的义务吧，平常的时候也不虐待他，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想干什么干什么，只不过，一直客客气气的，把他当成一个外人罢了。 不过好在狄货郎的父亲在世之前是乡野间少有的武夫，会点三脚猫功夫，虽说武功盖世做不到，但保命还是可以的。 狄货郎就是靠着自己父亲所教的三脚猫功夫，出门在外这些年也没吃什么亏。 不过人嘛，常在河沿走，哪有不湿鞋？！ 湿鞋的狄货郎在越演越烈的战火中，他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有好几次，饥饿辘辘的从一个山村到另一个山村，他怎么进去的，就是怎么出来的，什么也没卖出去。 那时候的人因为生活太艰难，有的早就舍弃了村庄，落草为寇，干起了劫匪的勾当。 而狄湿鞋就在一次路过一座已经空荡荡的山村时，被出来打秋风的劫匪撸到了山上，然后被匪首头子的女儿，一个性情及其泼辣的小娘们一眼相中，强压着收到手里当起了压寨相公。 要说这狄货郎的长相，啧啧，完全可以参照他家狄阿九的模样来比量，虽说，他爹瞧着没有狄阿九精致又漂亮，但那满身的粗狂气息，身高一米九，完全吃饲料长起来的身材非常的壮实。 那小娘皮一见倾心，再见倾意，三见按了当相公。 于是乎，狄货郎鸡飞狗跳生活就此展开。 孩子一个又一个往外蹦，而他也是硬生生被自己娘子给训练成了忠犬外加开国大将军，从一个乡村小货郎艰难无比的爬上了将军的位置。 因为狄大将军从小就是在社会最底层爬上来的，所以，他最懂得百姓的生活不易，教育孩子从来不假借人手。 就连狄九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老幺，也是被他爹训斥教育的有模有样，虽然他的长相有些风流，最多的像了他爹，身上的气质却像他娘，精致的像个大号瓷娃娃。 但就这看起来理应娇生惯养的大将军的儿子，却被他爹毫不留情的踢进了军营，一切从头开始，不准带家奴，不准带盘缠，普通人怎么从军营里爬起来的，他就照做，一切只按军功说话。 所以，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兵！ ...... 狄小兵邪气的眯了眯眼睛，拉着狄白笑嘻嘻道：“今天哥就带你见见世面，想吃什么，想干什么，哥都包了。” 狄白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木然的看着狄九妖艳的笑容，刺眼得很。 她微微的偏着脑袋，看了眼远处的连向祖和卓明，不明所以的问道：“不是要参军吗？！怎么？又让我们自行休息？！” 狄九嘿嘿一笑，揶揄的拉着她一只手，指了指远处的连向祖，朝她一眨眼睛，弯下腰跟她解释道：“因为，他又要开始忽悠人了。” 忽悠？！ 狄白不明白。 狄九朝着不远处的士兵一抬下巴：“你知道晋国自来武将就少得很，而且是轻武重文，当武将，对那些文人来说，是有辱斯文的。不过，你知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来当兵吗？！” 狄白下意识的一摇头。 狄九哈哈一笑：“因为，一多半都是连将军忽悠来的，只要连将军出马，一个顶俩，你放心好了，今天晚上你可以睡个安稳觉！哦，不对，不对！” 狄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笑容，他蹲下身，一双大手把着狄白的肩膀，美滋滋的晃了晃自己的小辫子：“今天哥带你见见世面，省的以后你自己出去，束手束脚的再被人嘲笑。” “嘲笑？！哥？！” 反射弧极长的狄白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歪着脑袋，皱着眉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冷静的望着狄九：“你什么时候成我哥了？我记得，我除了有一个爷爷，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狄九嘿嘿一笑：“因为我看你顺眼啊，所以，我决定认你当弟弟了，怎么样，有面子吧？！” 狄白神色一怔，弟弟？！ 面子？！ 完全没有好吗？！ 一想到面前这个比她还好看的男人，每天不着调的追着她叫她弟弟？！ 弟弟！！！ 狄白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惊了一瞬，她浑身一哆嗦，手立刻伸出去想要推开狄九，她可不想每天都是所有人的焦点，她想躲还躲不及呢，如果被这个漂亮的男人缠上，那她每天都暴露在人群的视线下，她迟早会曝光的。 一想到这里，狄白要跟这个男人划清界限的心思更加坚定了，她还想多活几天呢！ 只是爪子才伸出去，狄九就非常自然的一把握住她瘦的跟骨头一样的小手，牵着她就站了起来：“对了，还没问呢，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狄白：“......” 怎么办，好想改名字啊！ 狄九奇怪的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你叫什么啊！” “...狄白...”狄白非常的没有底气低声道。 “什么？！狄白！！！” 狄九大惊，继而他喜得又是仰天一笑，“看看，咱俩太有缘了，我就说你是我弟弟吧，连姓的都一样！哈哈哈，从今往后，我跟你说，哥哥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报我的名字，哥替你削他！” 狄白：“......” 抓狂了要！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好不啦！ 又一个自来熟，怎么破？！ 第018 弟控 狄白还在苦思闷想该怎么从狄九的手中溜出来，只是还没想到，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狄九的几个同伙，突然压抑的发出一声如狼似虎的低吼声。 紧接着，一个人声音里都是满满的兴奋的低声道：“伙长，你真是太了解兄弟们了，知道兄弟们憋太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得这个休闲的时候，还能放松放松！” “就是，就是，伙长，等回营之后，你想让我怎么陪练都行，阿鲁奉陪到底！” 名为阿鲁的男人刚说完，身后又是响起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呼吸的主人就要等不及了，马上就想破门而入，只是还忌于狄九站在前面，他们才没有猴急的冲上去。 但那抓耳挠腮的模样，脸各个红的跟猴屁股一样，急的只差团团转了。 狄九细长的眉眼将身后的十几个人扫了一眼，嫌弃的一翻白眼，冷声冷语道：“有没有点出息？一个个急的跟没见过女人似的，以前在军营游寨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急成这怂样啊？！” “伙长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阿鲁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想到了自己第一天进军营时看见狄九的模样。 他忍不住一捂脸，偷偷抹了把辛酸泪。 要说这狄九就是长得太让人想要犯罪了，他还以为是哪个大姑娘女扮男装来从军呢，他还对他肖想过好一阵子。 后来一次因为天太热了，他把自己扒的溜干净，躺在营帐的地上扇风，他刚进来没看见，差点没一脚把某人踩成真女人，不光心碎了一地不说，还被暴打了一顿。 只不过，那一顿爆揍，从此以后他对于女人这个生物便有了新的看法。 妓寨里的姑娘，首先，你得有我们伙长的容貌，其次，你性子得泼辣，能反压了他那就最好了。 阿鲁又抹了把汗津津的脸蛋，强压下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估计是他们伙长那一顿暴揍，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开发了他潜在的某些特性。 “就是，就是，伙长，你自己家里肯定已经妻妾成群了吧，还嘲笑我们，我们也是憋了好久好吗？！” 阿鲁说完，身后一个有些浓缩了精华的小个子男人翘着嘴角边上两撇八字胡子，一脸郁闷的控诉着狄九道：“谁都知道你从来不去军营附近的妓寨，那肯定是家里早就吃过了，哪像我们，有上顿没下顿，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而且......” 正说到兴起，小个子男人顾文突然抬头瞧了一眼站在前面狄九的背影，后半句话就生生的咽了回去。 狄九还在听呢，顾文却不说了，他皱着眉头，不满的转过身，道：“说话哪有说一半的，快点说，而且什么？！” “而且......” 顾文喃喃，脸涨得通红，眼睛乱撇却说不出来。 瞧他这急死人的模样，狄九急冲冲抬起手刚想揍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嗲到骨子里的女人声音：“这几位大爷，我们还没到时间呢，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啊？！”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一个擦脂抹粉的女人一脸疑惑的钻了出来，见门口站了这么多人，而且为首的还是个白面小生，她顿时眼前一亮，一丝红晕就浮在脸上，说起话来更加的嗲了。 平时只在妓寨里厮混的男人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姑娘还没见着，人倒先软了。 妓寨里的女人都是犯官之后，或者是抓来的奴隶，更有的是那里土生土长的本地户，因为家里的人都死光了，为了生计，便将自己卖到妓寨里挣口饭吃。 妓寨处于吴山地区，吴山又紧挨着梁国，受梁国四季变化，风霜极大，而且在战争前线讨饭吃，那里的女人，皮肤粗糙，面黄肌瘦的，就算画上了胭脂水粉也盖不住她们脸上的疲惫。 而受他们伙长长相的摧残，那种营养不良的货色，早就已经入不了他们的眼了，所以，一直憋到现在，也算是难为他们了。 顾文看了一眼他们伙长，又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老鸨子，他兴奋地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的姑娘有他好看吗？！” “呦，这位小爷说的话可真是有趣了，我们的姑娘......” 老鸨子抬起头瞧了一眼狄九，她眼中猛地一滞，闪过一丝惊艳，语气虽然还算镇定，但却有点底气不足了：“姑娘当然都是好的，就是还没到时间嘛，不然，大爷们等等我们开了门，再来？！” 刚才一直处于梦游状态的狄白终于回过了神，她是生生被这苏到骨子里的声音给吓清醒的。 直到现在，狄白才看清狄九到底把她带到了哪里。 妓院！！！ 望着眼前酥胸半露的徐老半娘，拿着一块红中透粉的小帕子在狄九面前抖了抖去，一双精致的眼线被画的漂亮又上挑，衬托着徐老半娘干练又精于算计的面容本来只有五分姿色，却被硬生生提到了八分之上。 而那双凛冽带着打量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狄白突然浑身一哆嗦，她脸色发青的往后缩了缩，一直被狄九抓在掌心中的小手也开始黏黏腻腻的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心脏“嘭嘭”也开始狂跳了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居然可以站在这条繁华到有些奢侈的街道上。 就算当初屠城的时候，这条街道也没遭受到多少迫害。 相反的，却是保持最完整的一块地方。 狄白看着这一条烟花柳巷之地，她面皮紧紧绷着，因为过于紧张，牙齿似乎都开始咯咯作响，当那道目光再次不经意似得落在她身上，她突然心中一慌，连忙绕到狄九的身后，试图用他的身子挡住那道探究似得目光。 似乎是感觉到狄白的不自在，他紧了紧自己抓着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狄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眼里透着一丝丝无法察觉的绝望，低声道：“银子，我会还给你的，你别把我卖到这种地方行不行？！” “哈哈哈！！！” 狄九一愣，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哈哈一笑，媚眼如丝的一眯，他弯下腰嗔怪的拍了拍她的脑门：“想什么呢？你可是记录在册的新兵，我就算卖你，也不敢啊！！！” “再说了，这地方只收姑娘，不收你这大小伙子。” 说着，他好笑的又要拍拍她的脑门，却在对上她那一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神时，他的手再也拍不下去了。 狄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在外人看来是什么模样，只是当年早已经忘却的记忆被这间妓院又勾了起来，她的心里除了恐惧还是只剩恐惧。 “...好吧...” 狄九满心都被狄白那可怜到乖巧的眼神给填满了，他的语气不自觉的就柔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布袋，从里面倒出几锭银子，然后塞到阿鲁的手里：“你们玩吧，我们不去了，我领小白吃点饭，你们好好玩啊！” 说完，狄九也不等自己的人再回答他什么，拉着恨不得快步离开的狄白，转身就出了烟花之地。 阿鲁搓着自己的下巴，身高八尺的壮汉偏要做出一副福尔摩斯的高深模样：“怎么感觉伙长是个弟控呢？！而且还是个半路捡来的弟弟。” 话音未落，他语气一转，又无限惋惜道：“伙长怎么就没有个亲生的妹妹呢？那样最起码我还有点机会不是！唉！！！” 弟控的狄九：“阿欠！！！” 狄白：“......” 第019 翻倍 狄白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像现在这么自由自在的在大街上闲逛了，不用为了吃饭和睡觉发愁，不过，如果能把自己身边这个耀眼的发光体甩掉就更好了。 她斜着眼睛打量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狄大少爷，瞧着他一身溜光水滑，细细的小辫子编得也精致，一张漂亮而又狡黠的面容，怎么看，都和她这等粗民是绝对不相搭的。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这完全就是大少爷带着小弟出门采光来了，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弟，连打架都只有挨揍的份。 又走了好几条街，狄白有心故意越走越快，她想甩掉这个看起来极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可是，不管她走多快，甚至已经开始小跑了，那位大少爷始终稳稳地跟在她身边，闲庭阔步跟逛大街一样，呼吸一点都不凌乱，而且还很轻松的像是看风景一样。 反观自己，累的像条狗一样，而且还越走越慢，渐渐的，大少爷已经把她落在了后面。 看着他闲适的背影，狄白气恼的站住脚，狄九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也跟着停了下来，还一脸好脾气的笑眯眯道：“不生气了？！不生气我们回去吧，走这么久也该肚子饿了。” 狄九的语气就像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熟稔，可谁能知道，算上这次，他们才见了两面，只有两面而已，他们顶多算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如果非要扯上关系，那就是狄九是她的恩人吧，为她指了一条明路的恩人。 而且，她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顺了这大少爷的眼缘，居然死活都要收她当弟弟！！！ 弟弟？！ 妹妹还差不多吧！ 狄白被自己这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哆嗦，她赶紧猛摇脑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还想多活两年呢，跟着他，迟早得曝光，如果曝光了，她是不是得死的要多惨，就有多惨啊？！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甩了这货！ 不过嘛，狄九确实给了她一锭银子，这个恩人，她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清了清嗓子，她抬起头，却被眼前突然放的大俊脸惊了一跳，那张脸离她极近，她似乎都能感觉到他喷到自己脸上的热气，和那双细长眉眼中的自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黑头土脸的。 “想什么呢？！” 眼望着这小子又傻呆呆的发愣，狄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脑门，却见那张小脸在他手刚触上一瞬间瞬间爆红，他不由得一愣，那人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身子猛地一弹，一脸惊怒的瞪着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吓得他都不敢动了，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狄白抚着狂跳的心脏，在心里直骂他是妖孽。 刚才离那么近，她差点都要像受蛊惑了一般贴过去了。 在她记忆中，做那种事情的好像都是妓院里的姑娘。 一想到妓院，她的脸色突然由红色转变为白色，嘴唇猛地一颤，她慌张地转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闷头就往前疾步冲了过去。 她也不抬头，直到走到一个拐弯处，一个人突然冲了出来，她一时间躲闪不及，差点一头撞过去，幸亏身后的狄九手疾眼快，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直接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将狄白搂在怀里，狄九还被吓得直喘气。 那个突然窜出来的男人人高马大的，一身魁梧的肥膘走起路来都一个劲的发颤。如果狄白撞上去，那那小个子不被撞散架了，也肯定会扭伤脚的。 被扭伤了脚，他肯定在短期内不会进军营了，那他是要去哪里住啊！ 一想到这些事情，狄九心里乱的不行，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关心一个人，从看见这小子为了一口吃的，被按在地上打得要死，满身是伤，这小孩都没掉一滴眼泪，他就心疼的不行。 以前跟着连向祖打战的时候见过比这还要凄惨的景象，可谁都不能像狄白一样，勾起他心底的柔软的地方。尤其是他的眼睛，看见他的眼睛，他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他。 其实这三天之内，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来着，为什么看见狄白就心疼的不行，除了他，别人谁都勾不起他心底的涟漪，可能就因为是他吧！ 就因为第一眼看见的是他吧！ 往往，第一眼，是最重要的。 狄九等到心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一张秀丽的脸蛋紧巴巴的就皱了起来，“你有没有受伤，哪里疼，疼，一定要跟大哥说知不知道？！下次千万不要跑那么快了。” 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将狄白的胳膊，脸，身上都瞧了个遍，见他真的没什么事，他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你不知道自己长的小吗，如果撞上去，你铁定受伤的，太莽撞了。” 狄白也被这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久久回不过神。 一直到狄九的声音响在耳边，她的眼神才有了焦距。 眼睛望着狄九焦急的脸蛋，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又狂跳起来，她突然就恼了。 这个男人就是如此有魅力，她还没成年呢，就被他吸引的不受控制的想看着他。 不不不，那是青楼姑娘的做派，她不能像她们那般轻浮，如果，被爷爷知道，他一定会伤心的。 而且，他也像那些逛青楼的男人一样，色眯眯的。 想到这里，狄白的小脸猛地一板，一掌拍开狄九还把着她双肩的手，稚气满满的脸上带着一丝丝化不开的鄙夷，怒道：“你干嘛老是跟着我，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了，欠你的银子我也会还给你的。” “还给我？！”狄九不禁哑然失笑一声。 虽然他的军饷真的不多，今天还给他们伙里那几个人付了风流账，但他真的不在乎。 衣服他每一段时日就能收到一大堆，有嫂子做的，姐姐做的，还有娘亲做的，他穿都穿不过来。 还有吃饭，他从小就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到了军营里每天辛苦的训练，也根本就没时间挑食了，能吃饱都不错了。 除了这两大用钱的地方之外，他用钱的地方还真的不多，家里也不需要他养家糊口往回寄银子，留在自己兜里也不知道干什么，索性，谁需要就借给谁。 而今天替他们伙里的人付风流账，完全是他这么长时间攒的钱钱太多，多的都已经不知道干什么好了。他们伙里的那些人平常的时候还要把军饷寄回家，他既然是他们的火长，而且也为了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还是会不定时的带着他们出来灭灭火。 否则等到他们饥不择食的时候，遭殃的还不是他自己？！ 一个两个人，他还打得过，如果一起扑上来，那他迟早会给压趴下的。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他这张脸长得太好看了。 狄九乐不可支的眯着眼睛，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你想还我钱啊，不用，不用，等你啥时候有钱了再给我都成。” 狄白被他这笑容笑的面皮又是一紧，她咬着牙齿愤怒道：“不用了？！不，很有必要，我现在已经进入到军营了，银子也不需要了，还给你就是，不过，你给我指的一条明路，我欠你个人情，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了。” 说着，她动手就要翻兜，完全把自己已经把那锭银子弄丢的事情给忘记了。 “你干什么？！” 狄白这么明确地划分界限，狄九再看不出来，那他就是傻子。 只是看她这么着急的要还他钱，他的心中一股无名火突然就升了起来，为了狄白要跟他划清界限，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嗓子里堵的难受，他一张嘴，声音喑哑的恨恨道：“想还我钱，我告诉你，到了你的兜里，只待了一时片刻，也翻倍了，何况是这么多天，你现在欠我十两银子！” 第020 信任 狄白错愕的瞪着本来就够大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你只不过给了我一小点，我为什么要还给你十两？！十两哎！那我是不是一天不还你钱，你这银子就天天涨，等到我真的有能力还你钱了，也估计是还不起了吧！” “真聪明。” 狄九是绝对不会吝啬夸赞自己新收的弟弟，他扬起一个笑脸，笑嘻嘻的替她整了整衣服，然后极自然地扯过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也不管狄白怎么往外拽，他都死死的抓着，绝对不放松。 “所以说，你现在就已经是卖给我了，你得听我的话，我说一，你不能说二，我说往西，你不能往北！” 狄白被噎的语气一滞，她有点气急败坏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凭什么你说一就是一，你就是个大少爷，娇生惯养的。”因为气愤，她的声音有些莫名的尖锐。 她脸红脖子粗的怒瞪着狄九，心里深深为自己刚刚还觉得他长得好看这个想法所不齿。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就是个不通世事的大少爷，还卖给他了！ 越想越来气，尤其是那个卖字，听在她的耳朵里特别的刺耳，也让她心里慌慌的。 是不是狄九哪一天嫌弃她了，就可以轻轻松松的转手将她送给别人？！ 或者会把她卖到妓院里去？！ 就像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幕一样，可这一次，已经没有人愿意自掏腰包把她赎出来了。 狄白脸色微微一变，她望着狄九的眼神也隐隐的带上了仇恨的目光。 狄九根本就没看见她目光中的变化，只是自顾自的笑道：“你还真是说对了，我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怎么滴，你咬我啊！！！” 狄白：“......” 她长吸了一口气，一张被风吹日晒得有点爆皮的小脸上罕见的挂上了一丝老成的神态。 她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茶馆，主动要求去喝口茶。 狄九满意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不要想跑，你是甩不掉我的。” “我不甩掉你。”狄白又是无奈的一叹气，“我只是有话跟你说而已。” “只要你不跑，咱们说什么都行。” 狄九喜滋滋的拉着狄白坐到那家唯一的小茶桌上，吩咐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夫人上一壶茶水，等着那妇人转身去烧水，他主动捡起桌子上的茶杯，摆在自己和狄白的面前。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道：“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只要不是想甩掉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 狄白不相信，可是这大少爷的眼神太真挚了，真挚的她有点不得不相信，可她又不想让自己真的完全信任他，因为那样太可怕了，值得她信任的人除了乞丐爷爷，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狄九也知道自己冒出来的太突然了，这个世界早就混乱了，狄白有点自我保护意识没什么大错，可他防着自己，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他不能防着自己的。 狄九的心里有点堵得慌，可他还是好脾气的点点头，发誓自己绝对不会骗她。 说了好几遍，狄白才半信半疑的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将杯子捡到手里，转了几圈，道：“那好，我就长话短说。我现在欠你钱是不假，可能在我有生之年也没有能力还你的钱了，毕竟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能活多久，我也不清楚。” 狄九拧了拧眉头，他很不喜欢狄白这么成熟的话。 狄白也没管他看自己的目光有多么的不喜，她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只是我希望，在你厌烦我，或者不想在让我跟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要把我转手送给别人，也不要把我卖进青楼里，看在我这么久陪在你身边的份上，给我个自由，可以吗？！” “卖掉？！” 狄九错愕了一瞬，他忽然猛站起身，看着狄白，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怒的低吼一声：“你说什么？！把你卖进青楼，你告诉我，曾经把你卖进去的人是谁？！” 狄白一愣，心中突然被复杂的情绪填的满满的。 她没想到，狄九如此聪明，只不过看了她情绪的变化，和她话里的只言片语，就猜到，他居然猜到了。 她的眼中突然一热，一股淡淡的水雾就浮到了眼眶中，似乎马上就要滑落了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嘴角一咧，一丝无声的笑容就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你说，当初，到底是谁把你卖进去的，我找他去，不把他打成残疾，我都不带姓狄的。” 狄九气呼呼的捏了捏拳头，可一看着狄白瘦弱的肩膀，他的心中又不觉的产生了一丝丝难过心塞，他呼吸有点堵。 狄白摇了摇手，吸了一下鼻子，她这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找不到了，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只要你答应我，不把我卖了，或转手送人，我就很高兴了。”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狄九心里还是堵得慌。 “你不相信我？！” 狄白摇了摇头，她轻轻抬起头，一脸诚实的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嗯，我不相信你。” 虽然已经知道了，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狄九的心情还是恼了一阵，他毕竟是个大少爷，虽然进入军营里磨练了一两年，但他骨子里还是娇生惯养的，而且他上面还有那么多的哥哥姐姐。 都宠着他，没人敢忤逆他，这是第一次。 可他不觉得生气，只是有一点失落。 “我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卖你，也不会把你送给别人？！” 狄白听着他的话，突然颓自一笑，正巧，茶馆的夫人已经烧好了茶水，她小心翼翼的端上来，欲言又止的望了眼瘦的不像样子的狄白，嘴角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声的叹息一声，她摇了摇头，就回到了茶铺里面，把这一方天地让给了那两个人。 狄白笑的太突然了，狄九突然有种冲动，不想让他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讲出来。 只是他才想动一下手指，狄白已经轻扯着嘴角，淡淡的低声道：“曾经，有一个人也说让我相信他，我相信了，他却把我卖了。” “卖了？！” 狄九又想愤怒了，压了好半天，他才语气不善道：“你傻啊，他叫你相信，你就信呐，不是我，你怎么能随便听信别人的鬼话呢？！下次记住了，如果不是我亲口跟你说的话，谁的都不要信，听见了没有？！” 微微喘了口气，喝一口茶水，压一下怒气，他才一脸惆怅的继续嘟哝道：“臭小子，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板着脸，你能不能稍微露出一丝与你这个年纪相符的表情啊！” 狄白不觉莞尔的勾了勾嘴角，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霸道。 但一想到小时候的那件事，她那一丝笑意又让她强咽了回去，爷爷以前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没有一个人！ 第021 拥抱 狄白其实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过这种生活？！不仅操蛋不说，还过得很窝囊。 抬起头，看着狄九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着什么，她忽然又低下头，如果，她是真的说如果，在有生之年，她还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的话，她希望能替那个当初为她赎身的女人保出来。 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被卖进去的？！” 狄九对于狄白曾经被卖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虽说现在这年头男孩子卖进妓院不做是龟公就是做小馆，但是收男妓的地方还是太少，就都城他知道的，也不过才一家而已，这小破地方居然还盛行男色吗？！ 狄白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前突然一花，她有些茫然的长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炎热的盛夏。 “那时候，我才五岁吧！” 五岁那一年，狄白记得，在她和爷爷家附近有一个比她大了五岁左右的小孩子。 那孩子整日阴沉着一张脸，看人的时候，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叨叨的目光，仿佛要咬下人一块肉一样。 而她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和他对视，甚至总是害怕的躲在老乞丐的身后。 他对于她，就像天敌一样，她天生，与生俱来的恐惧他，害怕他。 到现在都是，只要一想起他，她就平白的想打冷颤，所以，她很莫名其妙，自己当初是怎么认识他的？！ 而且，后来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相信他呢？！ “可能是因为你那时候太小了。” 狄九琢磨了一阵，得出了一个结论。 狄白慢慢的点点头，手心里捧着温热的茶杯，“可能吧，那时候确实很小。” 还很蠢！ 平常的时候，他们出去要饭，他就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很难想象，那个人只有十来岁，却老成的像是成年人，而且，他的长相也确实成熟的像个十五六岁的成年人，个子也很高。 只是，他的长相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也可能是她刻意的想要忘记吧。 毕竟，他是自己除了老乞丐以外，第一个愿意相信的人，可他却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当初的事情，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狄白又是长叹一口气，她垂下眼睑挡住了眼睛里的神情，低声道：“当时太小了，而且又是那种不堪的记忆，我只是隐约的记得那人模模糊糊的长相，那个漂亮的姐姐把我赎出来之后，爷爷就带着我搬家了，搬到了青城，五岁以前住的地方，我已经忘记是哪里了，只不过，我想，如果，我是说如果上了战场存了钱，我还活着的话，我很想把那个姐姐救出来，只是，已经这么多年了，在那种地方生存，她还活着吗？！” 提到那个女人，狄白忽然有些别样的神色。 “姐姐？！” 狄九看着狄白向往的说起嘴中的那个姐姐，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狠狠地一缩，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突然就蔓延了上来。 “对，姐姐。” 狄白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希冀，一阵狂点头：“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她的，如果不是她救了我，可能，我当时就已经蹲在那个青楼里被拍价出卖吧。” 狄九一愣：“...你那时候才五岁啊...” “是五岁啊，可是那个地方的大官有一个癖好，他喜欢小孩子！” 狄白说的很委婉。 狄九：“......” 他听懂了！ 狄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在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跌宕起伏的让他想爆发出来，然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本来就漂亮的脸上突然显出凶神的表情，一股凛冽的气息瞬间将狄白包裹住，他狠狠地抓着桌子，猛地一掀，桌子上的茶杯，茶壶统统被他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 狄白傻呆呆的看着狄九突然变得脸色，只见他大步走到自己面前，弯下腰，一脸冰冷的望着自己。 狄九动了动嘴角，好半响，他忽然垂下脸，蹲在她面前张开了双手，“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扑通！” 狄白只觉得心脏的位置被这家伙的话，轻易地狠狠捏了一把，它突然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狄九没等狄白回答自己，他慢慢的倾身过去，双手轻轻揽在她瘦弱的肩膀处，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拉，大手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的脑袋。 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如果能早点认识你，你就不用活着这么疲累了，也许我还能保护你，让你尽量过得圆满一下。 或许，你的爷爷也不会死。 狄白：“......” 还有姐姐，她就可以把姐姐从那个青楼里赎出来了！ ...... 阿鲁顾文等人跟着徐老半娘进入了妓院之中，看着这么富丽堂皇的楼阁，阿鲁感叹的发出一声赞叹道：“看看，就是和妓寨不同，那种地方去多了，我都嫌恶心，而且那里的女人一个个，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啊！” 顾文斜瞥了他一眼，笑嘻嘻的抖了抖自己的两撇八字胡，“那是当然了，咱伙长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你能看到谁啊，我看啊，你的眼里除了伙长，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阿鲁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瞬间爆红，气的额角青筋蹦蹦直跳，怒道：“你别胡说啊！伙长，我那是崇拜伙长，崇拜你懂吗？！” “如果被火长听到，我这还要不要脸了？！瞎说什么？！” “崇拜伙长？！” 顾文身后一个长得有些纤弱的，像是书生一样汉子冷笑一声道：“我看顾文可没胡说，你还有脸了吗？！我可是不止一次看见你望着伙长那眼冒红星的模样，简直腻歪死了。” 顿了一顿，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是冷冷一笑，：“喂！你不会是真喜欢上伙长了吧，可别啊，咱这一个帐的可都是大老爷们，你要是断袖了，那我们可也危险了！” 也不知道是被那人的话击中了自己隐藏在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的秘密，阿鲁突然愤怒的猛站起身，他扬着拳头就要挥下去，顾文连忙做和事佬想拉架。 可顾文刚站起身，阿鲁突然烦躁的又收回手抓了抓头发，眼睛微微一抬，看着二楼处袅袅婷婷走下来的女人们，他突然兴致缺缺的皱了皱眉头，厌恶的扫了一眼已经到了跟前的女人。 嘴中嘟囔了一句：“胭脂俗粉！” 话音未落，他将狄九塞给他的银子往顾文手里一放，气急败坏的转身就走了。 “哎，大鲁，你干啥去？！”顾文连忙追了两步。 阿鲁连头都没回，只是挥了挥手，推门就离开了。 顾文眼看着阿鲁不见身影，他转过头有些不满的看着那文弱书生道：“赵声，你啥意思啊，咱都一个伙的，阿鲁本来就讨厌断袖那个词，你干什么老提啊！你说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僵了，火长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名为赵声的文弱书生叹了口气，刚刚还剑拔弩张的脸上隐隐的有些惆怅，他摇了摇头：“我这还不是为了他好，他家里可是有老婆孩子的，如果在伙长身上过多的投入目光，那此早是要出事的。咱伙长长得好看是不假，但是，咱伙长也是纯爷们啊，如果被他知道阿鲁的那种想法，那不得讨厌死他啊，所以，为了他，也算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是让他自己把那种注视的目光掐断吧。”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 “可伙长太耀眼了，就连我们都忍不住看他啊！” 一群汉子唉声叹气的围在一圈，刚刚还想发泄一下的想法也被这件事情给打断了。 顾文抓了抓头发，急躁的站起身：“走吧，走吧，今天没什么兴致了。” 一群人点点头，齐齐的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顾文走到门口，身子忽然一顿，又转身走了回来，抓着老鸨子的手狠狠一扣，直接把他最开始递过来的银子扣了出来。 扬了扬手里的银子，他嬉皮笑脸道：“那啥，我们挣点钱不容易，还要养家糊口呢。” 老鸨子满脸通红的气得七窍生烟：“姑娘们起来都是白起来的，这么早，连一点辛苦费都没有，流氓，你们就是一群流氓兵。” 流氓兵们：“...后会有期啊！！！” 老鸨子：“滚！！！” 第022 集合 其实狄白有点不相信连向祖能找到人去参军，这个城镇前段时间刚刚经历了一场磨难，城里的百姓都是劫后余生，苟且偷生都来不及，哪还脑筋不转个，非要寻死寻活的去当兵呢？！ 所以，在狄九带着她去城东附近的客栈里睡觉的时候，她都是有点不相信的，就那么几十个人，明天能出发去吴山就已经好不错。 只是，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听见客栈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全城的人都出动了一样。 她还在揉眼睛的手一顿，就听见门外扑通扑通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一个人大力撞了开来，狄九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大步踏了进来。 看见狄白还一脸呆呆的坐在床上，狄九不由得眯着眼睛走了过来，微微一笑，他弯下腰揉着她睡的歪七扭八的小辫子，道：“快点起床了，连将军已经催了，咱们等一下就要去下面集合，然后出发去吴山。” 狄白傻乎乎的望着自己眼前的俊脸，大脑神经还是不在线。 “你又想什么呢？！” 狄九好笑的看着还懒在被窝里的小孩，不由分说，他直接动手，将双手卡着她的咯吱窝下边，将她从被窝里提了出来，举在半空中。 “瞅你这傻样，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睡？！我告诉你，等到进了军营里，你想这么睡可不成了，每天鸡鸣之前就要起床训练的，起晚了可是要受惩罚的。” “我都出去跑了好一会儿步了，你居然还赖在床上？！” 狄白大眼睛无神的直勾勾的盯着狄九，两只胳膊自然的垂在两边，一脸木呆呆的。 “哎...” 狄九奇怪的晃了晃还架在双手中的狄白，“哎，哎，还迷糊呢，起床了！” 晃悠了好几下，狄白才像是回过神一样，神色有些烦躁的抬起下巴望了一眼窗户的位置，语气极冲道：“下面干什么呢？！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吵吵吵，吵什么？！” 说着，她又试图闭了闭眼睛，可下面依旧吵翻了天，她终于控制不住的怒道：“你能不能放我下来，老是举着我干什么？！” “......” 狄九还是头回看见狄白这么明显的情绪化，他有些稀奇的眨巴一下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惊奇的将她又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你这是，起床气，吗？！真是太稀奇了，你居然还有生气的时候？！” “废什么话，赶紧把我放下来。” 狄白翻了个白眼，每天早上她都有那么一时半刻心情不好，如果是自然醒也就罢了，要是被吵起来的，那她这一天心情都低落，莫名其妙的看谁都不顺眼。 而她现在，就看狄九超级不顺眼。 白眼翻出天际，本来就圆圆的大眼睛里非常明显的透着鄙夷，她嫌弃至极的抬起手，一巴掌拍在狄九漂亮的有些阴柔的脸上，嘴里还一边嘟哝道：“长那么好看干什么？！比我都好看，烦人，真烦人。” ‘我一个女的，还不如你一个指甲缝好看，奶奶个熊，你就是投错胎了。’ 心中想着，狄白抿起嘴巴将目光移到狄九的下半身。 她现在很怀疑，这个力大无穷，还总是笑嘻嘻的男人是个姑娘，就算不是姑娘，他也应该不带那玩意。 狄白恶毒的卡了卡眼睛，他应该是个阉人，只有阉人才会越长越阴柔，像女人又不像女人。 估计是狄白的眼神太过直白了，像针一样，狄九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一瞧，再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卡在自己手里的小孩，他下意识地就加紧了大腿。 “哎，看什么看，小屁孩子不大，就知道想那些不正经，赶紧的，换了衣服下楼。” 狄九将手里的狄白往地上一撂，他抓起扔在床上的外罩，就像被鬼撵了一样，火急火燎的冲出了房门。 将房门“砰”的一关，狄九背靠着墙，忍不住长出了口气，身下某个位置被那小孩的目光看的不自觉的蹦蹦跳了两下，跳的他心口堵得慌。 照着左胸狠狠雷了两拳，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怎么这么憋屈呢？！不舒坦。” “伙长，你干啥呢？！” 刚上楼的顾文一脸奇怪的看着像便秘似的狄九，他抻着脖子往房间里望了一眼：“弟弟还没出来呢？下面连将军已经叫集合了。” 狄九稳稳地又长出了一口气，才佯装镇定道：“应该快了，我刚才去叫他了。” “吱呀” 正说话间，狄白已经臭着一张脸，浑身低气压的推开门走了出来。 顾文刚想摆着笑脸上前去卖个好，毕竟这是他家伙长死皮赖脸求来的弟弟，他可得刷点好感，等以后上了战场，伙长还能顺手救他一把什么的，他家伙长的武艺可是超级厉害的。 只是，他才刚试图迈一只脚过去，狄白一双阴气沉沉的眼睛就飘了过来，只不过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 而他被狄白那一眼，直接冻成了渣。 顾文一个哆嗦，他赶紧往狄九身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伙长，伙长，你是不是惹着咱弟弟了？！” 咱弟弟？！ 狄九感觉这小子的话怎么这么刺耳呢？！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冷冷的一撇：“谁跟你咱弟弟咱弟弟的，那是我弟弟，我的。” 说完，他也不管顾文一瞬间僵硬的脸色，大步追着狄白的背影就过去了。 顾文却被狄九堵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搔了搔脑袋，伙长今天口气怎么这么冲？！ 几个人快速的下了楼梯，因为狄白今天确实起晚了，吃饭是不赶趟了，狄九帮他打包了几个馒头包子，装了一皮壶的热水，打算在路上吃。 一推开客栈的大门，望着眼前人头攒动，挤挤挨挨的，狄白突然有一种全城空巷的错觉，不是这东城还活着的老少爷们都来参军了吧？！ 细细数了一下，居然还有五六十岁的老大爷！ “这，这什么情况啊！！！” 狄白愕然。 昨天才几十个人，今天就来了这么多？！ 她是不是应该问问，连将军到底是干了什么？！卓将军怎么也招不上来的新兵，他就在这一晚上的时间，集的差不多了？！ 狄白忍不住感叹一声：“连将军到底是怎么忽悠的啊！” “狄小孩，狄小孩......” 恍惚中，狄白好像听见有人叫她。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踮起脚尖，无奈面前的人都比她高太多了，她除了能看见人头，就是别人的胸口。 “狄小孩，你怎么还在这，要集合了。” 正当她什么也看不见时，林天和已经从人群中艰难的挤了出来，一边费劲的喘着气，一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要带她走。 只是，还没等他拉着狄白从人群中再挤出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恶狠狠地就将他的手从狄白的胳膊上扒拉了下去。 狄九臭这一张阴柔的脸蛋，冷冰冰的拍着狄白被碰到的胳膊。 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一样，他紧拧着眉头，怒瞪着林天和，问道：“你是谁？！” 第023 蛇蝎 林天和被狄九推那一下子，推了个后仰，幸亏他身手也不是盖的，只是稍稍往后快速退了一步，就站稳了脚。 他望着一脸护犊子的狄九，有点纳闷的低头看了看莫名低气压的狄白，虽然一脑子的问号，但是他还深记得自己不能过于靠近狄白，不能过于帮助他。 皱了皱眉头，他皮笑肉不笑的横了狄九一眼，指了指城门，对狄白道：“将军已经开始点名了，他看见你没在，就让我来找你，现在看见了，你就快过去吧。” 说完，他朝着狄九淡淡的点点头，又顺着原路走了回去。 狄白连忙跟着往前挤。 狄九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把他逮回来，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却听见阿鲁在远处叫道：“伙长，快点，连将军已经开始点人了。” 顾文赶紧一把揪住还要往前挤的狄九，一边回头答了一声：“啊，来了。” “伙长，咱先过去集合吧，等一会儿出发了，我们再想办法找你弟弟，现在咱先回去，不然连将军又该发脾气了。” 狄九颦着眉毛，有些迟疑。 就在他迟疑这一瞬，狄白已经仗着她自己灵巧的小身体“呲溜”一下子钻进了人群里，眨眼间就不见了。 这么灵活的操作走位，看的狄九一阵郁闷，这死小子，连头都不知道回一下子，把他哥哥甩了都不知道？！ 可郁闷归郁闷，狄九伸着脖子往城东看了一眼，他身子高，一眼越过人群看过去，狄白已经追上先前过来的黑脸小子了，此时正拉着他的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那个黑脸的小子刚刚还一脸冷淡的瞟他一眼，现在却低着头笑眯眯的摸着狄白的脑袋，回了一句什么。 狄九暴怒，一口银牙几尽咬碎：“丫，敢摸我弟弟的头，你丫有种，咱俩打一架！！！你再摸一个试试，你试试？！” 林天和：试试就试试！ 狄九眼看着林天和的手又摸了上去，仿佛还像挑衅一样微微偏了偏头，往后瞄了一眼。 狄九的双眼顿时染了血一般，通红的就要化身疯狂的老牛犊。 眼看事不好的顾文，连忙连拖带拽的将狄九往后一拉：“...伙长，伙长，我个矮，没看见出什么事了，但是，连将军那里也挺着急的，咱先回去呗？！” 他怎么不知道，这么护犊子的伙长，眼红起来这么吓人？！ 狄九愤愤的直喘粗气，好半响，他才恶狠狠的又瞪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林天和的背影，恨恨的磨了磨牙，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顾文登时长松了口气，抹了把汗。 他也知道自己伙长脾气倔，一般认准的事情十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能听他的话跟着他归队，他真应该找个庙烧烧高香，念一句谢天谢地啊。 只是，他还没高兴多长时间，走在前面的狄九突然神经质的猛地收住脚，他一时不察，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直撞得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伙长...” 顾文已经不满的有点想埋怨狄九了。 狄九却急慌慌的转头望着狄白的位置，一脸的担心，两条浓黑漂亮的眉毛都快被他拧成麻花了。 “小白白回去不能受欺负吧？！” 早知道昨天的时候，他不那么暴力好了。 把那几个人不由分说的揍了一顿，现在不跟着她回去，那些人会不会拿她出气？！ 狄九很纠结的用手指捏着下巴。 顾文也知道他是在担心那小破孩子。 在一边小心的拽了拽他的胳膊，顾文觉得，自己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要死好些脑细胞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伙长还有这么隐藏的属性？！ 护犊子不说，还超级霸道，占有欲简直强到令人发指。 那小破孩到底是解锁了伙长什么技能啊？！ 他忍不住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苦口婆心的劝道：“伙长你就别担心了，你弟弟也不是什么善茬，你还担心他被欺负？！我看，我们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回去晚了要被将军责罚的。” “我弟弟不是善茬？！你开什么玩笑！胡说什么？！” 顾文的话就像触及了狄九的底线，他表情突然一冷，心中一股无名火猛地就涌了上来，他转身一把揪起顾文，一米九的个子生生把顾文揪的从地上立了起来，脚尖要沾不沾地的悬浮在半空中，衣领处被狄九狠狠捏着，勒的他脸通红，呼吸苦难。 “你知不知道我弟多可爱，你居然这么说他！！！” “伙，长...” 顾文费力的抬起手拍了拍狄九的胳膊，心里却无语到了极点。 说你弟弟不是善茬还不好？！ 难道说你弟弟是孬种吗？！ “伙长，你，又，抽什么，疯啊！” 真想把狄九的脑袋砸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狄九还是一脸阴色，秀丽的眼珠子冷冰冰的注视着他，手上也越来越用力，仿佛，他想勒死他一般。 “伙长...” 从狄九的眼中看出他的意图，顾文只觉得一股冷汗突然从后背爬了起来，面前的伙长还是那个伙长，可是，他的目光好像在看个死人一样，原本艳丽到阴柔的脸庞阴气森森，让他有一种被蛇蝎美人注视的错觉，让他忍不住从心里升起一股恐惧感！！！ 他说什么了吗？！ 他只不过说了一句狄白不是善茬而已，伙长就想杀了他？！他们可是在一起抗敌两年的伙伴啊！ 伙长居然为了一个半路认来的小破孩，想要杀了他？！ “...伙长...” 顾文简直不敢置信。 狄九紧抿嘴巴，手上渐渐用上了力气，也越收越紧，一双眼中透出明显的狠戾。 正在这时，一只手突然狠狠拍了过来，一个粗狂的犹如炸雷一般的声音顿时响彻耳际。 “你好端端的又发什么疯？！赶紧给我松手！！！” 连向祖头疼的真想一脚踹死那个惹祸精。 “我叫你们集合，你半天给我磨磨蹭蹭的，还在这打上了仗，你能耐了是吧，叫所有人都等你？！狄九，你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先打你二十军棍，打得你爬不起来，看你还有没有能力惹祸。” 揪着狄九的脖领子，将他往队伍里狠狠一拖，刚想抬腿走，却又不解恨的转过身照着他的大腿狠狠踹了两脚，指着他的鼻子威胁道：“再给我惹麻烦，我非打的你桃花朵朵开，告诉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切！” 狄九不在乎的翻了个白眼。 那模样看的连向祖真想再给他两脚，但是时间已经耽误半天了，太阳都开始往正中心偏移了，最后，他只是恨恨的又指了指他，这才快步的朝着城东走了过去。 “喂！” 看着连向祖走了，狄九低沉着嗓音，偏过头看了一眼被他掐的脖子上一圈紫痕的顾文：“我弟弟怎么不是善茬了？！” 第024 出发 狄白等了这么久，到底还是踏上了前去吴山的路程，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去吴山的人排了两大队伍，走的时候城里的百姓自发的组成了欢送仪式，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一去不复返。 狄白走在队伍里，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妪佝偻着腰，泪水涟涟的和自己儿子道别，也有身子骨早就不复当年的老汉，“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一脸沉默的望着自己才刚刚十五六岁的儿子。 而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双眼通红的朝着身后的老母一个劲地摆手：“回去吧，别送了。” 被自己儿子往家轰的老母亲看起来才三十多岁，但岁月把她摧残的沧桑无比。 三十多岁看起来像五十多岁，脸颊微红，一双眼睛木讷的有些呆板，但绝对不妨碍她对儿子的爱。 使劲搓了搓手，她紧咬着嘴唇，嗫嚅的连连点点头：“儿子，到了军营里，一定要听长官的话，切不可擅作主张，横冲直撞的，还有，还有，一定要......” 一定要活着回来，前方战事紧张，危险，娘不能没有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那老母亲将黝黑的手背在脸上轻轻擦了擦，便赶紧转身，朝着城里挤去。 那哆哆嗦嗦的身子，看的儿子心中一阵猛绞。 他颤着手指，使劲压了压自己的嘴角，可眼含泪光的双眸却泄露了他此时波动的情绪。 老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知道，可上了战场，他又怎么可能贪生怕死，若是贪生怕死，那前段时间刚刚发生的屠城事件，还会再次降临，他的老母，他的弟弟，以及他的所有亲人，爱人，都会成为铁蹄下的亡魂，他又怎么舍得让他们再次遭受那种磨难？！ 狄白默默地看着那小子压抑的双肩，抖个不停，她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了出来。 身边来送行的都已经送的差不多了，可她的家人在哪里呢？！ 想来，就算她马革裹尸，被人送回家乡，连个接葬的人都没有啊！ 狄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受这一份罪呢？！ 她到底为什么要去找死呢？！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身边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冷笑声。 狄白和那小子一起转过头瞧了过去，是一个面皮瞧着白白净净，一双浓眉大眼，气质文弱的书生。 瞧见这个人，狄白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丝不喜。 这书生像个神经病一样，脑筋似乎不正常，不光手里拿着一把题了山水画的白折扇不说，还穿了一身白色长袍子，长摆都垂到了脚面，露出一双雪白的长筒布鞋。 狄白不捉痕迹的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那一身的布料看起来华丽而又昂贵，他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钱人还去参什么军啊，家里钱多的不知道往哪里花了吧！ 想着，她冷漠的翘了翘一边的嘴角，从鼻端发出一声轻轻地冷哼声，便移开目光，眼观鼻子，鼻观心的垂下了头。 可哪知，狄白哼的那一声，却叫那书生听见了。 他横了横眼睛，淡淡的朝着狄白瞟了一眼：“你刚刚是不是嘲笑我来着。” 狄白抬起头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书生也不管狄白回不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咧着嘴吧嘿嘿一笑，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嘲讽之色。 嘴中小声嘟哝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战争是他们主动挑起来的，伤亡的却是我们百姓。可这还不算什么，他还要我们为了他的决策去战斗，而我们也不得不去战斗，因为，在这身后的城镇里，有我们的家人，老人，孩子，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说到女人那两个字，他面上的嘲讽意味更加明显了。 仿佛，女人在他的眼里，就是个依附着男人生活的物件，一件可有可无的物件。 那书生继续冷笑着低声道：“可是，我们不去战斗怎么办？！我们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来杀我们，说到底，就是处在社会最低层罢了，哪像他们，那么高高在上，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了，出去卖命的却是我们。” 狄白又瞄了他一眼，像他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人，不是家里宠坏了，就是脑袋缺根弦。 敢随随便便议论上位者，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狄白又是冷冷的翘了翘嘴角，继续装聋作哑的低着脑袋，只当身边是一只脑瓜子被门夹了的富家大少爷。 哦，对了，还是个自负又招人厌的碎嘴子。 又等了好一会儿，连向祖点齐了人，东城参军的男人，加上青城过来汇合的军户，一共参军人数八百七十六人。 虽说距离招满一千人还差点，但至少比那只有几十个人强太多了。 连向祖朝着卓明点了点头，“那这些人就交给我了，我带着就去军营了。” 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谢谢你，等下次你们沐休，尽管说，请你喝酒。” “成啊。” 连向祖哈哈一笑：“你可说准了，下次不请都不行。” 俩人说说笑笑了一阵，连向祖这才转身上了马，城门口告别的也都差不多了，他高喝了一声，一夹马肚子：“出发，驾！” 人群开始朝着吴山出发而去。 狄白虽说不在乎，可她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终于，她的道路将在前方转了个大弯，她要走向了未知的人生了。 “哎，你今年多大了，看你还没我大呢，你家里人怎么同意你来参军了？！” 估计是这么赶路太无聊了，狄白左边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终于从离家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他左右瞧了一遍，发现他身边的小男孩好像比他还小，他有点好奇的拉了拉她的袖子，问道：“你看起来，比我弟弟大不了多少，我今年都十五了。” 狄白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是不爱说话吗？！等到了军营里，还不知道怎么分配呢，到时候就都是陌生人了，咱们好歹是一起来的，认识一下呗，我姓齐，我叫齐七，家里排行老三，你叫什么啊？！” 狄白：“......” 齐七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爱说话，那就算了。” “...狄白...” 身边的脚步声太大了，齐七没听见狄白说什么，“你说什么？！” 狄白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一勾，她问：“最开始招兵的时候，你们没来，为什么过了一天一夜，就想通了？！” 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林天和了，但是当时林天和被卓明派出去办事了，他也没看见连向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知道，他好像说了很多振奋人心的话。 振奋人心的话吗？！ 狄白沉思的揉了揉背着包袱的那一侧有些酸痛的肩膀，她好像猜到连向祖说过什么了。 第025 书生 军队被送走了，卓明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这烫手的山芋终于是扔出去了，现在行军在路上，不管出了任何问题，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这口气出去后，他整了整衣襟，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天和，我们该收拾收拾回都城复命了。” 林天和：“...是，将军。” 林天和望着已经渐渐看不见影子的庞大军队，莫名的，他的心中突然很担心狄白，也不知道狄白到底适不适应那里的生活，他进去了，还能活下来吗？！ 他本来已经那么惨了！ “天和，林天和，你在想什么呢？！快点跟上！” 卓明叫了好几声也不见林天和回应他，他不满的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想什么呢，身为亲兵，你给我用点心，这么心不在焉的，怎么？你家里又催着你回去娶媳妇？！” 林天和忍不住脸一红，低声叫道：“将军。” 卓明呵呵一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娶妻生子，那都是必经的过程，就算你逃避，心里有阴影，到最后，你还是要成亲的。等到你真的要娶的时候，跟本将军说，好歹你也跟着本将军这么久了，给你多放几天的假。” 林天和：“......” “那将军可能这一辈子都不用给标下放假了，因为，标下不打算成亲了。” 卓明神色一愣，往前走的脚忍不住一停，他诧异的转过头，却见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林天和，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类似于冷漠的神色。 林天和本来的长相是那种看见的第一眼，就给人一种很安心，很舒服的感觉，而且是个阳光爱笑的人。 只是此时他露出这么冷漠，近似于一种残忍的表情，却给人一种超级违和的感觉，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呃...” 卓明被他的表情惊了一跳，他有些语塞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你自己的事情，本将军就不管了。” 他掩饰性的将捧在手里的头盔戴在头上，拉过一边马奴牵来的高头大马，翻身上去，他拉了拉嘴角，从上至下的望着林天和：“虽然你跟着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下属的生活是自己的，我不想去参与，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官场上，为了你好，也为了我！” “将军放心。” 林天和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低下头：“标下，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去的。” “嗯，那就好了。” 卓明又瞄了他一眼，他还是不习惯如此反常的林天和，但是人家不想说，他又不能逼着问不是？！ 微不可查的耸了耸肩，卓明轻轻一夹马肚子，叫了一声：“驾。” 棕色毫无一丝杂毛的高头大马轻轻甩了甩尾巴，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林天和，便迈着小碎步，哒哒的走远了。 看着卓明的马匹不紧不慢的走远，林天和的眼神突然就冷了下来，拳头紧紧捏着，他紧绷着脸颊，一脸厌恶的眯了眯眼睛：“为什么要成亲？！女人这个生物，实在是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 齐七看着狄白毫无波澜的眼神静静地望着自己，他有点不好意思的伸出一根手指扫了扫自己的脸蛋，腼腆的咧着嘴角，“啊，那个......” “当然是因为为了保家卫国啊！” 一个声音突然懒洋洋的斜插了进来。 狄白闻声转过头，是那个一身白的书生。 齐七顺着狄白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那书生见狄白俩人看了过来，他无所谓的露出一丝冷嘲的笑容，“看我干嘛，难道你不是吗？！当时那个将军说得多振奋人心啊，我看这在场的，都是被他的话骗来的，什么保家卫国，什么成为身后人最坚强的后盾，厉矛。都是闲扯淡，那就是去送命去了。” “送命？！”齐七不喜欢书生的这种说话方式，他有点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反驳道：“你既然觉得是去送命去了，那你干嘛还不躲远点，干嘛还贱兮兮的往前凑？！回去当你的富家大少爷就好了，这种送死的活，哪还怎敢劳驾你这种大少爷啊！” “嗤！” 书生似笑非笑的望了齐七一眼，眼神一转，他定定的看着狄白，继续笑眯眯道：“去送死当然是白痴了，但是，我就是去送死的，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呃...” 齐七语塞，像这书生这么直白的还是头回看见，但是很奇怪，刚刚那一丝讨厌的情绪好像突然减轻了不少。 狄白倒是有点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上了战场去做拼杀，这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他们没权没势，没有钱财，但是为了身后所爱的人，就算再恐惧死亡，再不想死于非命，他们也要拿起武器，去拼命，去厮杀，这不是送不送死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为了没有杀戮，为了天下太平，吗？！ 呵呵！ 狄白对于晋国没有归属感，哪个国家能让她活下去，她就会替那个国家卖命，哪怕最后的结局还是死亡。 上战场，那只是她不得已而为之！ 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保家卫国！ 那个书生说的太对了，去送死什么的，就是个白痴！ 齐七虽然被书生的话给震撼到了，但他还是不相信这个大少爷能做什么送死的冲锋兵，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吧，一脸不相信道：“你是瞎说的吧，你真的要去当兵？！我可记得以前在一个私塾里听到过一句话，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 “哦，哦，想起来了，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说你长得细皮嫩肉的，连苦力都没干过，去那里不就是去送死去了吗？！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 齐七又横扫了他一眼，手指不自然的抓了抓鼻子，声音小到不能再小的低声道：“手无缚鸡之力，还当什么兵？！！！” 说的声音那么大，还真当听不见啊！ 书生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喂，我听见了！” 齐七神色一惊，顿时恐慌的赶紧捂住嘴巴，一边连连道歉，一边往狄白的身边靠了靠。 他说的那么小声，居然都被听见了，那个家伙耳朵到底是多灵敏啊！！！ “好了，原地休息一会儿吧！”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连向祖亲兵的声音。 狄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从出生以后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说不累那是假的，只不过还能再坚持一会儿罢了。 而身边的齐七是农家孩子出身，平常的时候也是每天上山砍柴卖到集市贴补家用，这么一点的路程对于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太阳，然后拍了拍狄白的肩膀：“休息了，哎，我去撒泡尿，你去不去？咱俩一块去呗，结个伴！” 狄白：“......” 我要回家，别拦我！！！ 第026 针眼 狄白忍着一双拳头，心里却直想骂娘。 眼看着齐七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笑嘻嘻的正等着她回复，她嘴角动了又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脚步也像灌铅了一样，怎么也往前迈不出一步。 她知道，只要进了军营里，她以后将要面临的是比这还要无法忍受的种种，现在这一些还都是小意思，只不过是去如厕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狄白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可是，如果她能看见自己此时的脸色，那绝对是绿色的，她实在没有办法掩饰住她现在的表情，简直跟吃了屎一样恶心，好不好啊？！ 可如果她连这些都忍不了，还谈何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很好，还要报仇...... 狄白的脸色刷白一片，如果让她选择一下，那她宁可吃屎...... 呃...... 吃屎太恶心了，她还是选择长针眼吧！ 使劲给自己打气再打气，等到自己终于将全部的力气汇集到脚下，她哆哆嗦嗦的抬起脚。 只是才迈出一步，她整个人突然悬空了，一双强劲的手臂从她的腰腹间横插了过来，紧接着一道有些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她耳边阴沉地响了起来。 “小白白，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下了！” 是狄九？！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喜欢狄九出现在她的身边，狄九就是她的救星，而且绝对是七百瓦的超级大灯泡，亮的人“布灵布灵”的。 “狄九！” 狄白眼含两泡热泪，转头就抱住了狄九的脖子。 好吧，她就是窝囊，她就是个缩头乌龟，虽然知道跟人同去如厕这种事情进了军营后会更频繁，而且还有可能看见那些家伙大跳脱衣舞！！！ ‘大跳脱衣舞那是什么鬼？！’ 但是，现在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她可不想等以后身份暴露的时候，被人怒骂女流氓！ 做人留三分，日后好相见啊！！！ 狄白眼圈通红的搂着狄九，她就差没惨兮兮的再叫一句：“救命...我的眼睛要瞎了！！！” 狄九本来是怒气冲冲的来找狄白算账的，他都打算好了，绝对不会给这小子一点撒谎的机会。 可是...... 这小子还是头回这么乖的抱着他，往常倔的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现在...狄九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心脏顿时被抚平了，甚至还被撑得满满，他一腔怒气软的不像样子。 不过，他狄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看我家小白这么伤心，这两个人是不是欺负小白白了？！ 狄九恶狠狠的将齐七和书生上下打量个遍！ 那个书生看起来太弱了，不像，不像。 我弟弟这么炸毛的野猫哪是他能降得住的？！ 那就是这黑不溜秋的小子！ 大手紧紧抱着狄白的后背，一双锐利的眼睛凶残地盯了齐七一眼，直盯的齐七满头大汗的身子直打摆子，他才赦恩一般从鼻子里哼道：“你是不是欺负我弟弟了？！我告诉你，敢欺负我弟弟，我非把你打的看不着明天的太阳！” 说着，他威胁性的伸出手指狠狠的指了指他，看着齐七在他彪悍的眼神下面一个趔趄，腿软的险些跪在地上，他这才满意的又哼了一声，抱着狄白往一边人少的地方走了过去。 齐七眼看着那个美得不像样的男子走远，他才仿佛想起来呼吸一般猛地长吸一口气，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他还是忍不住像失了水潭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喘了好几次，狄九留在他身上的余威，还是让他禁不住恐惧。 “这这，这就是上过战场的人吗？！太......” 齐七没念过书，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狄九身上的气质，人长得漂亮又耀眼不说，还长得太阴柔，但是他身上却又违和没有那种娘娘的气质，反而凛冽的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只等着一声令下，大杀四方。 齐七满眼冒星的崇拜道：“我以后也一定要像狄白的哥哥一样，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轻视，太厉害了，以后他就是我的目标了！” 书生坐在一边冷冷的笑了一声，眼神静静地瞄了一眼已经走远的人，他望着齐七问道：“你还去不去如厕了？！等一会儿走了，可没人让你脱队的。” “哦，对，对！” 齐七只觉得腹部差点没憋炸了，他连忙夹着大腿，弓着腰，一路小跑着奔到一个大树后面欢快的释放起来。 而书生却是看着狄白狄九离开的方位低下了头，“呵呵，哥哥？！谁说他们是兄弟的，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 ...... 顾文一脸诧异的看着狄九把狄白抱了回来，他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刚想屁颠颠的上去问问。 可屁股一抬，他突然想起脖子上一圈紫痕，是被某人毫无留念给掐出来的，他当时负气的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嘴里碎碎念的怒瞪着狄九的背影，连带的，狄九怀里的狄白也被他讨厌上了。 狄九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把狄白从怀里挖出来，好不容易把脸上美滋滋的笑容憋回去，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晃了晃还抓在手里狄小孩，他佯装怒意道：“我跟你说的话，你要给我实话实说，不准撒谎。” 狄白瞧了一样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凶神恶煞的蛇蝎美人，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气，嘴角一撇，有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么阴柔的男人，你一点说服都没有好吗？！ 但是鉴于还是这美人刚刚把她解救出来了，她还是给点面子，就算不可怕，甚至有点傻呆呆，那她也该配合一下，要不然，他男性的自尊心被自己无视，他又该抽风了！ 再次使劲翻了个白眼，狄白强迫自己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然后，她舔了舔有点干巴巴的嘴唇，小脑袋像捣蒜一样，及其敷衍道：“有什么说吧，我绝对不会撒谎的。” 狄白恭维的模样，让狄九满意的眨了眨眼睛，自尊心一度膨胀到了高峰，继续装作严肃的样子问道：“我听说，你身上有把刀？！拿出来，身上藏凶器，伤到自己怎么办？！” 其实狄九严肃的表情真的没什么说服力，他还自我感觉良好的朝着狄白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做慈父状，“我帮你保管，放在你身上我不放心。” 一般当兵的在身上藏一把两把匕首真没什么的，但是在顾文跟他说了狄白当时被那些人堵在后面的反应时，他就有点害怕了，他怕狄白真的不管不顾的一刀捅下去，那就是死罪，尤其是军营里，那地方可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军律，军规，军令如山。 他很相信狄白会做出那种举动，毕竟，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也不会心慈手软！ 为了一个包子，宁可被人打死也要吃下去，那么别人的生命在他眼里，估计只比他自己的更加低贱！ 第027 好刀 狄九的手就那么横在狄白的面前，还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她不拿出来，他就不会罢休似的。 狄白皱了皱眉头，手往怀里一捂，她不想把自己的匕首交给狄九，这可是林天和特意送给她防身用的，给了他，自己拿什么防身？！ “我为什么要给你？！” “是为了你好。” 狄九苦口婆心的劝道：“是真的为你好，你现在带把刀放在身上，心智脾气什么的都还没成长，到了军营里，我怕你和别人起冲突，再不小心伤了人性命，其实你伤不伤都无所谓的，但是那里规矩森严，明面上虽是禁止打架斗殴，但只要不闹出人命，一般他们是不会管的。而且，如果你真的因为伤人而丢了性命，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我替你保管吧，等以后你有能力能控制的住自己的脾气了，我再还给你！” 狄九可谓是真诚再真诚了，一双眼睛里就差把心都挤出来给她看了。 狄白还是一脸不满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斜着眼睛瞪着他，完全不相信他的皱着眉头，手捂着怀襟一点都不放松。 狄九舔了舔有点焦躁的嘴唇，手指蠢蠢欲动的真想把他按在地上，从他的怀里抢出来，但是，他也知道能让狄白相信别人很不容易，他也不想自己和他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薄感情被他一抢，给抢没了。 好不容易压迫自己把那股情绪压下去，他继续好言相劝道：“如果你把匕首给我，我送你另一个东西让你防身用。” 狄白望着他不说话。 狄九深吸一口气，利索的从腰间接下来一条红色的长鞭子在手上缠了缠，递了过来，“这个给你，虽然你现在还用不好鞭子，但是好好努力练武，这鞭子也是个杀伤力极强的武器，虽然不能一招毙命，但最起码能让你在控制不住的时候，给你个思考的时间。” 接过狄九递来的鞭子，在手里使劲扯了扯，也不知道这鞭子是什么材质做的，居然带着弹性的在她手里抻了一下，然后又变回原型。 捏着那条红的有些发陈的长鞭，狄白狐疑的拧起眉头，“这真的是给我的？！” 这条鞭子不知道带在狄九身上多少年了，是不是杀过人。 鞭子的手柄位置已经被磨得光滑而又明亮，颜色深沉的像是沁了血一样，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似乎沉重的让狄白有些拿不动。 她摇了摇头，手往前一伸：“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我已经欠你太多了，而且，我可是还欠着你的银子呢！” “这不一样的。”狄白不要他的东西，那就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和他生分了。狄九顿时着急了，他连忙急急道：“不是的，你把刀给我，我把鞭子给你，我们只是互换，等到你什么时候想要回你的刀了，就再把我的鞭子换回来。” “真的？！”狄白鼓着眼睛质疑他，“你不会拿到手又像借我银子一样，说一不是二了吧？！” 他可是有前科的人，她再相信他，那就是脑袋被驴踢了。 “那当然不能了！”狄九连连摇头。 虽然对于这件事情，他是很心虚，可谁叫狄白要和他划清界限了，他很不想狄白拿他当陌生人，那样他会心里不舒服的。 对于这个半路认来的弟弟，他是很喜欢，喜欢到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说的严重点，就是不想他的眼里看不到自己的存在，虽然这个说法有点怪异，但这是狄九现在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他是个对自己内心从来都避讳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你相信我最后一次，我保证不骗你！” 狄白手指下的匕首已经在她指尖的温度下，渐渐温暖了起来，她有点迟疑的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狄九。 在对方热切的目光中，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匕首掏了出来，递了过去，“那我就在相信你最后一次。” “嗯。” 狄九使劲点了点头，被狄白信任的感觉让他心脏被填的满满的，他嘴唇一挑，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笑的狄白忍不住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他才心情很好的把鞭子递了过来。 替她将鞭子左一圈右一圈的缠了好几道，端端正正的系在她的腰间，狄九才接过她手里的匕首。 “好了，出发了。休息的都快点起来吧，我们要赶紧加紧路程，最好在天黑之前能找到安营扎寨的地方。” 远处响起连向祖亲兵的声音，狄九赶紧将狄白抱起来，疾步往后跑出挺老远，把她送回到新兵群，他才笑着跟她挥了挥手，然后又一阵风的跑了回去。 队伍在整修一段之后又开始往前移动了起来。 狄白慢腾腾的被队里的人明着暗着打量了个遍，虽然她表面上无动于衷，但是她心里已经把狄九祖上十八代都快骂了个遍。 不知道自己长得耀眼又好看吗？！ 还老往她面前蹭什么啊？！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最讨厌处在世人的眼光下吗？那样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的。 一直到队伍走到天色将黑下来，好不容易在一处背处大山，对面树林的地方安营了扎寨，不过为了防止晚上有野兽袭营，连向祖搭配着十个新兵，十个老兵，晚上巡逻到半夜，然后再换人。 在晚上，狄白打发走了又一伙试探询问她狄九是什么人的新兵，她几乎要抓了狂，这一天她一趟厕所都没去过呢，最开始是因为人多，她怕被发现，可现在，她是因为自己不间断的被人询问，被人偷窥，她是真的不敢上厕所去了，无时不刻的被人盯着，现在，憋得她真的快要尿裤子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该死的狄九，没事闲的上她这里溜达什么啊？！ 狄白刚打算溜到没人的地方上厕所去，就被身后一个男人给叫住了。 “哎，哎，那小孩，今天早上我看见有个美女...来...”找你！ 看看，又来了！ ‘你们是真瞎啊，还是假瞎啊，那TM就是个真男人好吗？！’ 狄白翻了个白眼，心里都已经被气得火冒三丈了，但她面上却淡淡的根本就不显露半分，嘴里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往外挤道：“那是个男的，那是个男人，他是个男人，不是女人，他不是女人！” 重要的事情要说五遍！！！ “呃...” 追来询问的那人被狄白有点阴沉的脸色吓到了，他尴尬的摸了摸脸颊，嘴里弱弱的低声嘟哝道：“人不大，脾气倒不小！是男人你就说嘛，干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说着，他不满的又瞪了狄白一眼：“他长那么好看，我以为是女人嘛！” 是女人？！ 狄白恨恨的一捏拳头，额头上鼓起的青筋充了血的一个劲猛跳，她嘴角一挑，露出一丝近似于狞狰的笑容，‘女人？那你是真瞎啊！’ 真女人：“阿欠！” 阿鲁探头从帐篷里伸出脑袋，“伙长，你是不是伤风了？！要不你今天别巡逻了，我替你去。” 狄九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鼻子痒，没事的。” “哦！”阿鲁半信半疑的瞄了他一眼：“那行，伙长你要是真伤风了，就换我。” 狄白笑着点点头，看阿鲁将脑袋缩了回去，他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凝，从怀里掏出早上从狄白那里要来的匕首，他的眼神突然阴暗了下来。 轻轻地将匕首从剑鞘里拔了出来，银色的光芒在他的脸上一闪而逝，那刀刃锋利的几乎削铁如泥。 他喃喃：“真是一把好刀！” 第028 烦恼 将近一千来人的队伍在行进过程中不断地有着别的城镇招来的新兵加入，一直到最后，马上就要到达吴山的时候，人数已经庞大到了两千人左右。 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城镇，狄白的心也在这行进过程中不断地狂跳起来，越接近吴山，她就越害怕，她担心的越多，想得越多，心情就越发的沉重。 实际上简而化之就是一句话，她害怕被人发现，她害怕死亡。 可进入到了这里，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狄白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原地休息，也许是她年岁太小的原因，心里想什么，面上再隐藏，也还是有那么一两分泄露了出来。 “你怎么了？！最近看你心情不好？！” 齐七在狄白被狄九带走又送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像只跟屁虫一样，无时无刻的跟在她的身边，就算她不胜其烦的想换个地方，这一只庞大的队伍，人多，藏起来就不容易被发现。 但是每一时半刻，连向祖都会派亲兵们各个对名，对姓，生怕休息的时候遗失漏掉每一个人。 而就是这查名字的时候，那个齐七，也不知道是有自动定位系统，还是有一双两百的视力眼，只要发现她不见了，转个身的功夫，他就能找到她，然后像黏皮糖一样，继续不厌其烦的黏上来。 甩了他几次不成功之后，狄白也就放弃了。 齐七一脸欢快地坐在狄白的身边，见她愁眉不展的，他好奇的伸了伸脑袋，“哎，你这人可真稀奇啊，前两天一直不停赶路，累得不行的时候，也没见你像现在这样焦躁不安，现在咱们马上就要到吴山了，你不是应该开心吗？！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狄白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自己烦恼什么，怕是没有人会知道吧。 重重叹息一声，她烦躁的抓了抓本来就短短的小辫子，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的。 “他烦的，估计是要马上到了吴山军营吧！让我想一想，吴山，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让他害怕吧！是什么呢？！死亡？不对，战争？！也不对，啊，我知道了，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害怕被发现吧！” 好长时间不见的书生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刚说出一句话，狄白就像是被惊到一般，险些从地上跳起来，“你怎么像个鬼一样，走路不出声的吗？！” 狄白生气，主要是被书生说到了她心里恐惧的秘密，有点恼羞成怒了。 而书生被狄白训斥，他也不生气，只是手里捏着那柄白扇子扇啊扇的，这天也不热，初春的季节还有风，刮在脸上还有点疼，他却像个神经病一样，捏着一柄扇子，彰显着自己的独特，和脑瓜子被门夹了的神经质。 他翘着一边的嘴角，眼波一转，嘴巴一如既往地毒辣，“难道不是吗？！说到你心里害怕的东西恐惧了，恼羞成怒了？！” 狄白一双拳头捏得死死的，她真想一拳打死这个脑瓜转得快，嘴巴超级毒的死男人！ “狄白，狄白，别跟他一般见识。” 齐七也害怕狄白真的不管不顾的动手，他嬉皮笑脸的往俩人身边一站，一手挡着一个，“书生，你就不能少说一句吗？狄白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迁就一下他？！” “我为什么要迁就他？！” 书生翻了个白眼，一手抖了抖自己雪白的长袍子，满脸不屑道：“自己心理素质不过关，为什么还要别人照顾他？！谁又不是他的老妈子！” “啪！” 狄白理性的神经一下就断了，她呲着牙齿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手往怀里一探，一脸戾气的一边掏，一边怒道：“他妈的，我的刀呢？刀哪去了！” “我要捅死这个死男人！！！” 事实证明，狄九的嘴巴就是开了光，这还没到营里呢，狄白就想捅人了。 吓得齐七真以为狄白要捅人，他连忙窜过去，抱着狄白就往后拖，一边拖，一边安抚道：“别，别，千万别，你要是真下手了，连将军该诛你九族了，你千万要三思后行啊，为了你哥，你千万别冲动啊！你说，你哥长这么好看，死了不就白瞎了！！！” 狄白猛地转过头，一脸阴森森的怒瞪着齐七。 你大爷的，你最后一句话才是最主要的吧！！！ “他妈的！！！” 狄白费了半天劲，到底还是被齐七的最后一句话给整泄气了，她郁闷的一肘子狠狠一怼齐七的肚子，又原地坐了下来。 揉了揉被狄白怼的生疼的肚子，齐七陪着笑脸跟着坐了下来，继续劝慰她：“你看你，急什么，咱到时都进了军营里，也有个照应不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你说你要是真的把书生给捅了，到时候诛九族你不得多悔啊！！！” “悔什么？！”狄白抬起头，恶狠狠瞪了一眼一副与我无关表情的书生，她抿了抿嘴巴，还是有点气不过的想揍他！ 呲着牙齿恨恨的磨了磨，她一双眼睛死劲的盯着书生，嘴中却道：“就算他想诛我九族也诛不到，我就孤家寡人一个。” 齐七一愣，他以为狄白应该是和书生差不多的家境，虽然穿得寒酸了点，但是狄九看起来像富家子弟啊，而且，他俩是兄弟！ 兄弟？！ 他突然低下头，抿了抿刚才抱过狄白的那只手指，嘴中低声道：“你不是有哥吗？！” “哥？！” 狄白冷冷一笑，转过头看了一眼齐七，“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嗤！” 书生在一边忽然展着扇子挡在唇边，他垂着眼睛，轻轻扫了狄白一眼，嗤笑一声道：“你看看，我就说你们长得不像嘛！” 狄白嚯的转过头，怒瞪着他磨牙：“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又想揍你怎么办！” 书生撇了撇嘴吧，完全没被狄白的语气吓到的移开了目光。 而齐七却坐在一边，傻愣愣的继续一根一根手指的轻轻抿着。 难怪，难怪！！！ 他本来就不聪明，还很傻单纯，脑子一根筋，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狄九说狄白是他弟弟，他就相信了。 可刚才在那慌乱之中，他抱着狄白的时候，他还在疑问，为什么哥哥看起来那么漂亮，浑身上下充满着健康的气息，而他的弟弟却明显营养不良，个子也小，浑身上下哪里都小，皮肤干巴巴的发着黄色，搂着的腰腹也是一排的骨头，完全是丢在人群里就是找不到的普通样子。 他一直以为，他们真的是兄弟的。 可为什么...... 狄白像是知道齐七的疑问一般，她抬起眼睛瞄了一眼始终坠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些老兵，嘴唇一启，她冷冷道：“自己贴上来的，怎么撵都撵不走！” 狄白还是怕自己在军中惹麻烦，为了以防万一把拉别人下水，她还是把那些关系都划清的好！ 第029 跑偏 狄白这么说话确实有点不近人情的冷漠，但她并不想做一个被人说是靠着别人爬起来的软骨虫，她要做，就要做最好的，首先，就是和狄九划清界限，坚决不要别人一看到她，想到的就是狄九。 于是，在翻过一座大山，还有半天的路程就要到吴山的下一次修整时，狄白第一次离开新兵的队伍，去找了狄九。 狄九简直是受宠若惊。 他本来还在领着他们那一伙的人做着巡逻的工作，一听说自己最喜欢的小弟弟来找他，连活也不干了，他噼哩扑棱的将手里的锣杆往阿鲁怀里一塞，摇着满头的小辫子，一脸欢喜的就奔出去了。 阿鲁郁闷的看着伙长兴奋到几乎要飞起来的背影，他感觉自己有点讨厌那个半路捡来的小孩了。 “咱们伙长至于吗，不就是那小屁孩来找他了，他至于那么兴奋的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说那么多干嘛，快点干活！” 顾文撇了撇嘴巴，一副见怪不怪的推了他一把，“咱们伙长，知道那是他认得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找了个小媳妇呢，如果不是他现在有事情撒不开手，我看他恨不得天天围着那小子转悠呢！” 阿鲁惊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一捂嘴巴：“咱伙长不是断袖？！” “屁断袖啊！别瞎说！” 顾文白眼一翻，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一副惊讶的娘们模样行不行啊，就算伙长真是个断袖，你个大老粗也是绝对没机会的！ 顾文捂着下巴，一脸沉思的脑补了一阵，一想到自己伙长被阿鲁压在身下，婉转哀鸣，他就忍不住一个哆嗦，一阵恶寒，伙长那么圣洁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但如果换个思路...... 顾文还没想完，他猛地弯下腰，干呕着吐了出来。 阿鲁长得太爷们了，最近这些天行军，也没时间收拾自己，一脸的连毛胡子，九尺高的身体，还都是肌肉。 就这壮汉在伙长那么绝世美人的身下婉转...... “卧槽，辣眼睛，忒辣眼睛了！！！” 阿鲁奇怪的看着顾文猛地支起身子，一脸便秘的盯着他的脸，嘟哝：“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色即是空，色即是空啊！！！” ...... 狄白坐在山脚下的一块大石头上，眼看着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若有所思。 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久的时间，在都是男人的军队里她是怎么混下来的，估计，她现在的身上都已经没有好味了。 从东城出发到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马上就要进军营了，她的生活也将要进入到了另一种样子，她不光要每天为了自己的秘密而提心吊胆，还要为了如何解决自己生理问题而绞尽脑汁，她还要考虑怎么在都是男人的军营中洗澡！ “啊，洗澡啊！！！” 想想都烦挺。 狄白长叹一声，抓了抓头发，确实够苦恼的，她本来以为这次行军还要多走几天呢，可是，还没等到她出来该怎么办，就要到地方。 明天上午再走一上午，就要到军营了！ 她出神的望着远处的落日，手无意识的紧紧捏了起来，她虽说一直以来都无比的悲观，整个人都是负面情绪，但是，她始终没忘记爷爷告诉过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爷爷，为了能看见没有战争那一天，也为了和平那一天。 所以，要做，她就要做最好的，别人可以做到的，她也可以做到，就算不习惯，适应适应，她也可以动手杀人的。 没什么不可以的！ 狄白望得出神，就连狄九过来了她都没听见。 狄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歪头又瞧了她一眼，忽然，他噗嗤一笑，轻轻推了她一下，笑道：“傻呆呆的想什么呢？我来了你都没听见。” 狄白转过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陪她坐了下来，望着远处伸了个懒腰，神色有些慵懒的道：“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没有后悔。” 狄白摇了摇头，她瞥了狄九一眼，“我只是再想，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打仗。” “为什么打仗？！” 这谁能知道啊！ 狄九无语的抬起头望向天空，狄白给他出难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曾问过他，‘战争还要打多久？’ 现在又问他‘为什么打战’？ 狄九捂着脸蛋深深地叹息一声，“弟弟啊，如果哥哥知道为什么打仗，那不就真的是巫师了？！你不知道军营里最忌讳鬼神妄语吗，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打不打战都是他们上位者说的算，我们，只管听从就好。” “......” 为什么打仗吗？！ 狄白冷冷一笑。 她知道，不就是为了权利，疆土，还有那种征服的快感！ 从石头上跳下来，狄白望着狄九深吸一口气，手一伸，横在了他们俩人之前。 狄九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狄白微微一笑，瘦弱的小脸上头一次浮现出类似柔情的东西：“就到这里吧。” “什么就到这里啊？！”狄九心中咯噔一声，他一拧长眉，有些不满道：“你是不是又想甩掉我？我都说了，你欠我钱呢，想走门都没有。” 说着，他一把抓住狄白的胳膊，占有似的狠狠一拽，将她搂回到自己的面前，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双腿夹着她的大腿，迫使她面对着自己的双眼，神色凶巴巴的瞪视着她：“我都说了，你是我的...弟弟，谁也不能欺负你，你也不能想逃开我！！！” 被这么强势的狄九搂着，狄白已经习惯了，但她还是禁不住脸红红的抿了抿嘴唇。 美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看，她也不例外，而且还是近在咫尺，近的她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让她脸红心跳。 “狄九！你先松开我！！！” “我不！” “你现在是在耍赖吗？！” 狄九臭着一张脸，低着脑袋，抓着狄白的手就是不放松，他是绝对不会说，自己就是在撒娇！ 使劲挣了挣，还是挣不开，狄白只好放弃了。 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脑袋往前一搭，抵着狄九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真想知道，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我啊！” 只要狄白不是要和他划线，他可以什么都告诉她的。 他想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一脸兴奋地点了点头，“我今天好像过生辰了，唉，最近太忙了，都把这事给忘了，等回了营，得叫伙房给我弄点好吃的，犒劳一下我自己！” “所以呢？！你到底多大啊！” “二十，整二十岁！！！” 整二十？还跟个幼稚儿一样！ 狄白真是怀疑他真的是二十岁！不是二岁吧？！ 一定是家里给他惯出来的！ 哦，对了，据听说，他上面有好几个哥哥姐姐，他是老幺，难怪这么幼稚，她应该迁就他，被惯坏的人都必须哄着！ 所以，她得照顾他！ 清了清嗓子，狄白尽可能的使自己的脸看起来像个大姐姐一样老成，“那你都已经二十岁了，家里肯定孩子都会走了吧？！我听爷爷说，只要十四岁成年了，就可以娶妻生子了！” “没有啊！” 狄九茫然的睁着一双丹凤眼，晃了晃满头的小辫子，他有点不明白狄白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怎么能没有呢？！你这个年纪的早应该结婚生子了吧？！还是你......” 她的眼睛忍不住往下瞟了一眼，不行啊！ 在男人堆里厮混了这一个多月，狄白承认，她已经被那群糙老爷们污染了！ “什么啊！” 被狄白带有目的性的目光瞟了一眼，狄九突然觉得身下又是一阵猛跳，他忍不住曲起手指，挑着狄白的下巴，脸色微红的干巴巴道：“我娘说，她不强迫我一定要在指定年龄成婚，只要是我喜欢的就成，我家里的哥哥姐姐都是这样的。” 狄白：“...那你还逛妓院呢！” 狄九嫌弃的一偏眼睛，有点瞧不上，“那些胭脂俗粉，看着腌臜眼睛！” 狄白：“......” 哎，不对啊！跟我说这些干嘛啊？！ 怎么感觉，她的问题跑偏了呢？！ 第030 承诺 “那好吧。” 狄白忍不住叹口气，她就知道，自己想的问题，到狄九这里一定会卡住，他还真是不会辜负她的厚望啊！ 翘着嘴角无奈的笑了一下，她撑着胳膊，从他夹着自己的大腿处硬挤了出来。 看着狄九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狄白突然觉得认个哥哥也没什么的。 她以前就是自己一个人习惯了，现在，有一个关心她的人，在乎她的人，她为什么还要往外推呢？ 只不过是她还不习惯突然冒出来一个对她寒虚问暖的人吧。 想着，她故作痞像的摊着手，歪了歪脖子，“好吧，是你说要做我哥哥的，如果以后，你敢一声不吭就丢下我，或者想要把我甩掉，任何时候，你想都不要想，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嘿嘿，不会的。” 狄九兴奋地忙站起来，他头一次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光明的错觉，连带的，殷红的嘴唇边上也带起了没心没肺的笑容，纤长的脖颈在狄白面前轻而易举的低了下来。 “你放心好了，这一辈子，不不，下一辈我都不会把你扔开的，你是我弟弟，以后，永远，都是！等到进入军营，沐休的时候，我会把你带回我家，让我爹娘看看，然后，入族谱，如此一来，你就真的想跑都不能跑了。” 还要入族谱？！ 还要见爹娘？！ 这是不是太隆重了一些？！ 狄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突然显露出一丝迟疑。 如果见了他们，被发现会怎么办？！ 她的眉头忽然一皱，有点后悔了！ “啊，啊，你是不是后悔了？！” 狄白刚有一丝后悔的表情，狄九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登时不满的指了出来，还凶巴巴的一只手狠狠的捏着她的脖子，语带威胁道：“你要是敢后悔，信不信我拧巴拧巴把你塞在我的马鞍下，让你永远也离不开我？！” 那么纤细的脖子，捏在自己的掌心下，狄九的心突然像是被一片轻轻的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 他忍不住偷偷地咽了咽口水，本来就轻的察觉不到力气的指尖，这一下，更是感觉不到了。 “好了，只要你不离开我，怎么样都好。” 狄九掩饰性的撒开手，拉着狄白黑瘦黑瘦的小爪子，他就忍不住一阵心疼：“等回了军营，我和伙房要了吃的，会给你送一些，而且，等我们上了战场，赢了战利品，里面应该有肉，梁国人别的不多，就牛马羊最多，赢一次，能得到好多，到时候我都做成腊肉给你吃，你这太瘦了，长得又矮，多吃一点才能长大个不是？！” 狄九三句话不离狄白，听得狄白心里一阵暖。 如此对她好的哥哥，她又怎么能撒开手，把他再往外推了。 她抿了抿嘴唇，微微一点头。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连向祖要查人的呼喊声，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朝着狄九摆摆手，刚想转身就跑，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来找狄九是干什么来了。 长呼口气，她抬起头，伸出一只手，对着还站在她身后的狄九道：“狄九，我们约法三章吧！” “约法三章？！” “对，我们击掌为誓。” 狄九一愣，就见狄白抓起自己的手，在她的手上轻轻击了一掌，然后道：“第一掌，坚决不告诉别人我们之间的关系。” 狄九没反应过来，就见狄白又快速的和他击了二掌：“第二掌，任由我自生自灭，你不准插手，我要自己往起爬，不借助你的实力。” “第三掌......” “你胡说什么？！” 狄白说出的第一个要求，狄九还可以勉强接受，但是第二个，让他自生自灭，不管他，那怎么可能？！ 他一把抓住狄白还要趁他没反应过来击第三掌时，愤怒的将她的手往下一压，张口斥道：“我怎么可能让你自生自灭，我怎么能不管你？！你难道不知道军营里残酷的是什么吗？！战争，还有......” 狄九还在愤怒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拽着狄白的手也不由得一松，他往后一靠，突然颓废的坐在了石头上。 张了张嘴吧，他声音艰涩的低声道：“军营里的人从来不看你的身世背景，只看你够不够资格让别人臣服。” 说着，他抬起眼睛冷清的望了狄白一眼，“如果当时在军营里有护着我的人，也许，我会是另一副光景吧。” 狄白知道，狄九当初在军营里一定过得很艰难，两年左右的时间才爬到伙长的位置，就可想而知了。 而且，他的长相还是绝对的艳丽貌美，这两年他是怎么让下面的人对他信服有加的，实在难以想象。 有时候，长相貌美，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那满是大老粗的军营中。 颦着眉毛，狄白思考了一阵，她试图委婉一点，退了一步道：“那，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但是，我说了要自己爬起来，不借助你的能力，这一点上，我是不会让步的。” 狄九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本来是要拒绝，可一看见狄白坚定的眼神，他就想到了当初自己只牵了一匹马离家时的豪言壮志，他和自己还真是相像啊！ 难怪，自己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是无比的欢喜。 狄九一声叹息，抬起手覆在她的脑门上：“第三掌是什么？！” 狄白一愣，这是他变相的承认了自己与他的约法三章？！ 心中一阵感动，她喃喃：“第三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掉了，你不要看我的尸体，不要收敛！或者，一把火将我烧的一干二净！” “这是什么承诺？！” 狄九吃惊也很不解，狄白的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狄白望着他轻轻咧开了嘴角，笑容里满满的都是苦涩，“这是我唯一一个不想让你问我为什么的承若，所以，你别问了，求你答应我！” 狄九：“......” 这是狄白和他之间存在的秘密，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虽然心里很不舒服，还压抑的有点难受，但他还是决定尊重狄白的选择。 “...好吧，我不问，但是这约法三章达成，我也有要求。” 狄九蹲下身，双手搂着狄白的双眼，他郑重的盯着她，一丝不苟道：“你说的，我都答应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死，不管什么原因，不要在军营里出头，要好好活下去！行吗？！” “嘭嘭！” 望着狄九那双眼含波光的丹凤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狄白的心中突然泛起了涟漪。 她胡乱的点了点头，垂下了眼睑，可嘴角像是被什么控制着往两边扯一样，她不由得抿起嘴角，强压着那种感觉无声地笑了起来。 有个人关心她，真好！ 第031 阴魂 一行队伍走到吴山山口，可谓是壮观无比。 吴山军营所处的位置占着老大一片，一眼望去，校场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兵在操练，他们尚且离得远，看的不大真切下面到底有多少人。 不过，在他们越来越接近，那震耳欲聋的操练声也开始一点一点响彻进他们的耳朵里时，整齐的步伐，一样的动作，看的在场的那些新兵蛋子一阵蠢蠢欲动，恨不得也立马下去挥舞着短棒，泄泻心里的火气。 连向祖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身后那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们那股兴奋劲，他忍不住爽朗的哈哈一笑，夹着马肚子，一声大吼：“驾！老子终于回来了。” 连向祖是个实在人，他在外征兵这几个月，看过太多的官场勾心斗角，相比那些场面，他还是喜欢比较直来直去的军营。 因为吴山和梁国相距比较近，这里的天气变化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影响，一年四季的温度四个样，就连早晚温差都相对比较大，而且和梁国作战这么多年，虽然拼死拼活的，但是他还是喜欢这个地方。 只要预防着梁国人率马南下，偶尔阻止梁国内部部落为了争抢王位而不时骚扰边界，或者冲破他们的防线，进入到晋国内抢杀老百姓，一般的时候都挺清闲的。 只要不打仗。 到了营地里，因为要接收新兵，派发军牌，除了校场还在操练的兵将们，其他的人都开始忙碌着给新来的分配营帐。 狄白站在齐七的身后，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的站排领取属于自己的姓名牌和粗制劣造的头盔皮甲，然后等着点完名字后去临时居住的地方。 新入营的新人里，有武功高的，有体力好的，但不管是谁，在进入军里之后都会分配到临时居住的地方，等到几个月之后的新兵比拼，这些新来的新人才会决定往哪里分配。 吴山军营里一共分为两个营，左营和右营，自古以左为尊。 左边都是军户制度沿袭下来的军人，而右营则是自主参军的散军。 左营的人多半都是认识的，军户家的比较喜欢群居生活，所以，左营一般都是同乡作战，比右营这些不相熟的人在一起作战，存活的几率要大的很多。 而且，左营的人大多半都是从小就习武的，哪像右营，鱼目混珠，什么人都有。 参加过军比之后，通过了，才能进入正军，反之，则是被分配到军后干杂役。 现在，他们都先在临时住所里每天操练。 齐七抱着家里费劲巴力给他找出来的一生活用品，和几件换洗的衣服，跟在狄白的身后，一脸新奇的左右瞧看着：“狄白你怎么都不好奇啊，看你对这里这么熟悉，是不是你哥告诉你方位了。我们这么走，你知道走到了哪里啊？！” 狄白背着小包，一脸冷静的瞥了他一眼：“怕走丢为什么还跟着我？！还有你，你这臭书生能不能别跟着我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回过头怒瞪着始终不远不近跟着她的书生。 那个一身白的书生已经在这座军营中引起太多探究的眼神了。 她走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身上早就脏的不像样子了，这书生却雪白的连鞋子上都没粘上灰，飘飘欲仙的文弱模样简直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书生翻着个白眼，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的站在她身后，嫌弃的撇着嘴巴道：“这道是你家的，我想走哪，就走哪，你管得着吗？！” 狄白气结：“好，好，我管不着，那你站在那别动，等我走完了你再走，要不然你先请，你想走哪就走哪！” 书生一展白折扇，眼神一瞟，他继续老神在在道：“我愿意在哪，什么时候走，你管得着吗？！” “咔嚓” 狄白恨恨一捏拳头，真想给他一脚。 她一个走街窜巷的小乞丐，想要揍翻这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她要淡定，昨天离开狄九的时候，她还豪言壮志，一定不靠他闯出一番天地，今天就因为揍人而被赶出来？！不不不，不行，那她不是说大话了？！ 使劲压了压气。 伸出一根手指头，狄白凶狠的点了点书生：“行，这一口气我咽下来了，你等着，等哪天把我惹急了，非把你蒙头揍一顿不可！哼！！！” 回应她的，是书生一声漫不经心的冷哼声：“嗯，哼！！！” 这个书生！ 狄白一张脸忍成了猪肝色，她就差没忍吐血了，再次恨恨的瞪了一眼书生，她嚯的转过身，往右军临时住所走了过去。 齐七眼看着狄白走远，他连忙一把抓住还要跟上去的书生，扯着他低声道：“你干嘛老惹狄白啊？我看他脾气都够好的，换一个人，就你这小鸡仔早把你打蒙了。” 书生偏过头瞧了他一眼，嘴角一勾，脸上突然罕见的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怎么滴，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你大爷啊！” 这厮还真是得谁怼谁啊！ 也不知道怎么他就喜欢跟着狄白的身后欺负他呢？！ 难道是狄白长得就让书生有那种被他欺负的欲望？！那他怎么就没有呢？！ 齐七捏着下巴有点想不明白。 当初在行军赶路的时候，他每次跟丢狄白之后，都是这货给他指正明确的道路，让他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能找到狄白。 每天死盯着狄白行踪的是他，死劲怼狄白的也是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 这念头一出，齐七忙惊悚的一阵晃头。 狄白是男的，好不啦！！！ 狄白因为和书生耽搁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右营临时住所就已经满员了，她从临一营一直找到临九营，好不容易在九营里看见个空铺，她刚想抢过去，身后突然挤上来一个人，一胳膊就把她扒拉到了一边。 那个人将手里的行李往那铺上一扔，恶劣的笑道：“嘿嘿，这地方是我的了。” 狄白被那人推得一个趔蹶，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她眉头忽然一拧，提起行李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 等她拉开帐帘，出了营帐，她还能听见那个人嘴里骂骂咧咧的：“切，我当是谁啊，原来是这小子。嘶，上次被那一顿揍，真他妈糟心，等着，这一口气我一定会找回来。” 狄白紧了紧手，看来东城那几个人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她最近怕是要小心一点了。 狄九给他们造成的心理阴影已经渐渐在消退了，他们找不到已经是正军的狄九算账，那就一定会找同样都是新兵的她算账。 皱着眉头，狄白又回过头深深地盯了一眼九营，便头也不回的往十营走了过去。 一拉开营帐，她就看见齐七一脸欣喜地就朝着他摆了摆手：“狄白，狄白，这里有位置，我刚刚都没找到你，我一进来就发现还有俩位置，我趁着没人来，就给你留下来，快进来。” 狄白望着齐七的笑脸，她不由得神经质的转过头左右看了看，据她这么久以来的经验，有齐七在的地方，就一定有那个死书生。 只是，这营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狄白，你找什么呢？！快进来啊。” 齐七见狄白一脸郁色的望着自己，他有点着急的赶紧上前一步，拉着狄白就走到他铺跟前，“你看，多好，咱们又在一起了，我特意把里边的铺让给了你，你小，晚上这里冷，我皮糙肉厚的还能帮你挡挡风呢。” 说着，他腼腆的搔了搔脑后勺，接过狄白的被子，替她整理了起来。 正在这时，帐帘又被人撩了起来，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走到狄白身边抻脖子瞧了一眼，嘴角一勾，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是那个噩梦一般的声音。 “呦呦呦，我看这是谁啊，怎么，这回我不跟着你，你倒跟着我了？！” 狄白猛地浑身一僵，她倏地转过身，望着站在身后笑意盎然的书生，她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卧槽，真不想干了！！！ 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阴魂不散！” 书生眯着眼睛呵呵一笑：“彼此，彼此啊！！！” 第032 操练 狄白长这么大一直知道一个道理，这还是爷爷告诉她的，叫什么？哦，对，什么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但现在，她真想把编这句话的人揪出来，来让他看看，什么叫女子小人难养，他们这些男人也很不好相处的好不好？！ 他们住的临时住所是一个超级大的屋子，屋子里砌了两排超长的大通炕，一个炕上住七个人，一个屋子里就是十四个人，但这十四个人刨除自己，和已经认识的毒嘴书生还有憨厚的齐七，剩下的十一个人，除了每天吃饭睡觉在一起之外，其余的时间根本就看不见人影。 就算能看见人影，那十一个人也当他们三是空气，别说是自我介绍认识一下了，就连齐七那么憨厚的性子的人跟他们说话，他们都爱搭不惜理的。 而且，据听说，除了他们的临十营相对来说十分安静之外，别的营里为了争抢那些看起来距离火炉近一点的炕头，都打冒烟了，有好几伙都打起了群架，而那些管他们的上头人，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热闹。 这还真是应了狄九的那句话，只要表面上看得过去，他们还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估计他们打架，还是那些上头人暗中授意的，让他们打架，就是想看看到底他们这些新入军营的人有没有能力，在这个以拳头硬是老大的地方能争出个高低，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如果连这最开始的争抢都赢不了，那上了战场也是找死的。 只不过，那是别的营帐，到了他们这临十营，那种争抢简直是不存在的，只是，这营里的气氛却有点诡异。 狄白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就是阴沉，闷气的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不过，她自来就有点面冷心冷，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她脸上也不会显露出来多少，顶多就是有点不愿意在营房里待就是了。 一般的时候，她都是在校场上训练结束后，继续躲在校场里不回来。 骑马，射箭，武艺，耍兵器。 每次都是把自己弄得浑身上下像是散架子了，躺在地上不想动弹了，她才想着往回来。 她以前在东城的时候，除了每天讨饭，就是懒在城隍庙门口，晒太阳。 爷爷也心疼她，也不用她跟在别人的身后追着讨饭，怕挨揍，所以像讨饭这种情况，都是爷爷亲力亲为的。 一想到以前，狄白就更卖力地，她以前没接触过武，现在身子骨都已经要长硬了，但为了她心中那隐秘的秘密，她咬着牙齿坚持着，只要她还有一丝力气，就绝对不会偷懒的。 她也没办法偷懒，若是偷懒，把命偷没，那她可真的就没地方哭去了。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校场上的人都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只剩她自己还躺在地上汗如雨下的大口喘着气。 看着已经月上中天的月亮，她动了动疲乏的手指头，实在不想动，好不容易积攒一些力气，她懒散的从地上坐起来，身上早就被汗水湿透的衣服，已经开始变得冷飕飕的了。 撑着双手，她一动弹，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是酸的，“唔！” 狄白忍不住一拧眉头，又躺了回去。 进入吴山军营已经有一些时日了，狄九本来还说要给她送点东西吃呢，只是这东西还没送着，就被连向祖从军帐中拉出来，在众人面前扒了裤子打了二十个军棍。 那二十军棍下来，打得他是皮开肉绽，连坐都做不了，只能趴着。 而且，他被当众如此羞辱，实在有违他军中一枝花的名声，所以，最近这几日，他都是神色哀哀的趴在铺上，谁也不见，连带的，要给狄白拿吃的事也给忘在了脑后勺。 虽说狄白没看见当时的场景，但是，她完全可以脑补出来啊。 狄九那么傲娇，不生气才有鬼呢。 一想到狄九气哼哼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抿着嘴巴嘿嘿直乐。 正当她闷笑着时，头顶之上突然响起一道说话声：“哎，练完了就快点回营吧，过了时辰，可是要受处罚的。” 狄白一愣。 对啊，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进了军营之后可是不能乱窜的，如果被抓到，那可是要挨军棍的，就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被打一下，那就是要了卿的命。 她连忙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朝着刚刚提醒她的人点了点头，道谢：“谢谢啊！” 那个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狄白连忙将手里用过的短枪放回到兵器架上，慢腾腾的僵直着身子往回走。 校场离他们临时住所并不是很远，只不过穿过一排的帐房，再转个弯就到了。 狄白走到临十营门口，刚想进去，里面突然传来几道漫不经心的说话声，她手一顿，轻轻缩回了要撩帘的手，静静地站在门口听了起来。 “哎，我说，咱们为什么那么怂，就把那么好的位置拱手让人了？！凭什么啊？！” “凭什么？！谁让我们来得晚了。” “来得晚，那个矮不啦叽黑不溜秋的跟小鸡仔似的那个，叫啥来？！” “姓狄。” “对，狄白，他到底怎么贿赂的，让那个有钱的少爷另眼相看？！” “还整天阴沉着脸，谁也不说话，还没有那个齐七看着顺眼呢！” “嘿嘿，就算来得晚，拳头硬的是老大，我还就不信了，没来军营之前，我可是我们十里八乡的勇士，打翻一个两个那个像雪白一样的书生，那绝对不是问题？！” “雪白的书生？！你不是在嘲讽他吧，家里那么有钱，身上的衣服一天一套，你还别说，真是雪白雪白的。” “哈哈哈！” 狄白站在门外狠狠捏了捏拳头，那些人原来他们不在的时候也会开怀大笑，也会调侃别人，只不过不同的是，她是那个被调侃的对象。 就因为长的小，到底还是被别人认为靠着别人进来的。 狄白忍不住无声的叹一口气，转身走到临十营对面的大石头上，身子隐在阴影里，翘着腿，神色有点沉闷的背靠着旗杆子，长舒了口气。 这些人不说，她还真没想到，别的营帐里为了好的铺位打的要死要活的，怎么就他们这么安静呢？！ 也不争不抢，完全就是把好的位置让给了他们三个。 难道，真的是那个死书生动了手脚？！ 也难怪，他家里那么有钱，估计是用钱买下了那个位置吧，只是，他怎么还一买就买了三个？！ 狄白琢磨了半响，她突然一歪脑袋，脑子里产生一个想法。 难道，他因为整天跟我吵来吵去的，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不不，这个想法太恶心了，跟谁相惜，也不能跟他啊，那厮，嘴毒着呢！ 还是说？！ 狄白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不会是暴露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惊惧的抓着衣襟哆哆嗦嗦的紧了紧。 只是，这一拉不要紧，她突然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一股酸不拉叽的汗臭味，差点没把她熏蒙了，她忍不住干呕着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干，还得洗澡，营里都是人！” “咕咕咕！” 话音未落，肚子又十分配合的开始打起了鼓，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自己居然还有时间春恨秋悲，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生理问题吧。 搔了搔脑后勺，她还是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第033 伙房 拖拖拉拉的走到伙房，站在伙房门口，她突然想起来了，这军营中的伙房只负责烧热水和派发食物，做一些杂役之类的活，像饭食，他们都是分给各营，让各营拿回去自己做的。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狄白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来这里好几天了，还老是不记得。 “真是猪脑子。” 使劲拍了自己一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估计她今天又得饿肚子了。 那十一个同伙可没有替她留吃的的好心，都已经看她不顺眼了，还能给她留吃的？！ 今天齐七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有那个死书生。 狄白苦恼的蹲下身子，捏了捏饿的咕咕直叫的肚子。 到现在，她才发现，那个齐七好可爱啊，每次看她回来得晚，都给她留饭的。 “那俩人跑哪去了嘛？！” 蹲着实在太累，索性，狄白往地上一盘，直接就地坐了下来。 今天她可是超常发挥呢，累的一点劲儿都没有，不吃饭的话，她的胃又该饿痉挛了。 “唉，都是以前饿出来的毛病，一不吃饭胃就疼。” 要不然，找伙房多要点水？ 喝个水饱算了。 挨一挨，就明天了。 狄白垂头丧气的长吁了好一阵，等肚子稍稍安静了一会儿，她才站起身钻进了伙房里。 伙房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有热水的，地方也不大，人也不多，管伙房的杂役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瘦瘦高高的男人。 在伙房里管了将近一小半辈子的杂役，他一直梦想着能上战场，本来军比都被分到了正军里，就因为当时的梁国突袭吴山大营，他断了一只脚，再也没接上过，瘸了，连一次战场都没上去，最后只能在伙房领了一份杂役长的身份，这一干，就是好多年。 因为一直升迁无望，也没有个媳妇孩子，所以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来了一群不太懂事的新兵，他的脾气是日渐高涨，暴躁的就连手下管的那几个杂役没事的时候都不敢往这杂役长的面前凑，生怕自己莫名奇妙的被挨一顿臭骂。 狄白在进军营之前也听狄九说过，这杂役长脾气不大好，只不过她来接热水这几天一次都没碰见过。 虽然她也实在不想和这杂役长见面，可她实在太饿了，以前三天不吃都没多大问题，可现在，才饿了一顿她就有点受不了了，明天还有大量的运动没完成呢，如果今天晚上真的不吃东西，她明天不得饿晕过去啊？！ 而且，她一会儿还得洗澡呢，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要和这脾气火爆的男人打交道的。 虽说狄白有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可，不打交道，她是要过死门子吗？！ 在军营里，估计性格孤僻是真的吃不开的。 站在门口，狄白狠狠的长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她才小心翼翼的撩开帘子，将小脑袋伸了进去。 这间伙房看起来只有两个营房那么大，里面灯火通明的，一掀开帘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被汗水浸了半天，都已经开始发冷的身子被这热气一打，她顿时舒服的打了个战，浑身的汗毛都舒展开来了。 站在门口舒服了好一阵，狄白都有点不想回她那个冷冰冰的营房了，因为这里离梁国比较近，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可春天照样风大，还下雨，凉飕飕的，搞得她那个空旷的营房一到晚上都有点冻鼻子。 然后再加上被子薄一点，也就是她常年在外面跑，身体素质比较好，从小到大她也没生过病，这要是换一个女扮男装的柔弱妹子，那估计早就撂片了。 又深深吸了一口热气，狄白可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大眼珠子将伙房悄悄的扫了遍，都没看见一个人。 哎？！那个暴躁的大叔不在。 长松一口气，狄白整个身子都钻了进来。 刚打算偷偷地在伙房里顺一个木盆，装点热水回去，再喝两口凉水，这样就和那个暴躁的大叔碰不到面，她算盘是打得挺好。 只是，才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有点阴沉的说话声。 “干什么的，不知道伙房重地，不准别人随便进入的吗？！还有，这大晚上的你不去睡觉，是不是等着挨军棍呢！” 那声音里凉凉的带着清晰可闻得爆发前的冷漠，让狄白忍不住浑身一僵，她下意识的弯下腰，神情极其狼狈的念叨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喝点水，再要点热水。” 狄白有点郁闷，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还伙房重地，你就是个烧水的嘛，说的那么高端干嘛？！ 怎么滴，你还想意淫一下子大气的人生？！ 那杂役长看也没看只有那么一丁点绿豆芽的狄白，他往前迈了一步，斜眼睛瞄了她一眼，“让开，挡路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狄白真要被自己给怂哭了，难道她吃硬不吃软？！ 估计她就是比较欺软怕硬那伙的。 让开路之后，那杂役长一句话也不说，狄白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她踌躇不安的站在门口偏左一边的地方，眼睛盯着脚尖，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衣角，整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杂役长用眼角瞄了她一眼，手上不觉一重，一股怒火顺着喉腔就喷了出去，这么弱，当什么兵？！ 想他以前可是军比里的第十名，现在却上不了战场，成了个瘸子，在后勤干杂役，而这个弱鸡，却要去上战场？！ 妈的，他是去找死的吧？！ 将手里的木盆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杂役长一瘸一拐的就朝着狄白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把她扔出去。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等我请你出去呢？！” “咕咕咕！” 杂役长的手还没碰到狄白，她的肚子却像警铃一般没命的狂叫起来，叫完之后就开始拧着劲的抽抽，抽的狄白嘴里一个劲的冒酸水，胃疼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对不起。” 狄白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本来个子就小的她，整个都蜷缩没了。 她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看着逆光而站的杂役长，嘴角无奈的勾起一丝淡笑：“今天实在练的太晚了没赶上吃饭，所以只好到你这里讨一杯水喝，喝个水饱，既然大叔这里有规定，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使劲揉了揉肚子，狄白弓着腰站起身，看来今天水喝不着，澡也不用洗了。 无奈的叹口气，她转身往外走，心里一边暗暗琢磨，不洗澡，那就臭着好了，反正整个营里也没什么好味了，那群人，一个比一个臭，臭脚丫子，臭汗的，还有臭嘴吧的。 想想，狄白一哆嗦，她真怕自己这好好的女娃子，被那群人给同化成大老爷们，那还有天理吗？！ “嘭！” “哎呦！” 正当狄白要掀帘子离开时，身后突然砸过来一个东西，直接砸在她的脑后勺上，然后一弹，掉在了地上。 那硬度，差点没把她砸蒙了。 狄白眼前一黑，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奶奶个熊，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坊？！ 袖子一挽，狄白也不觉得胃疼了，她猛的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站了一个相貌堂堂，身高八尺的四十多岁的男人。 “呃...” 这是那脾气火爆的杂役长？！ 狄白嘴角一抽。 好吧，看在他长相周正，又是个正气凛然的汉子，那就不跟计较了。 狄白是绝对不会说，她就是个看脸的，她就是个外貌会长，是个颜控。 只不过，杂役长这长相，绝对是那种，一看就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的汉子。 帅气，还很有范，就算腿瘸也绝对不影响他的颜值。 狄白不自觉的一咽唾沫，只听着那杂役长神色轻蔑的扫了她一眼，嘴唇冷冷的一开，“拿去吃完了就快滚。” 狄白这时才看见杂役长砸在她脑袋上的是啥，一大块肉啊！ 是肉啊！！！ 狄白狠狠的一吸口水，就差眼冒金星了，看看，面冷心善，长得多帅啊！！！ 第034 过节 狄白兴奋地捡起那一大块被油纸包着的风干肉，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有点硬，但是很好吃啊！ 味挺正的。 狄白两眼冒星的蹲在地上又狠狠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满足。 看来她决定来参军还真是来对了，想她也算是吃遍了百家饭，从来就没吃过这么纯正的风干肉！ 确切的说，她是根本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以前乞丐爷爷也能讨到一丁点肉，可那肉都是好几天的了，都馊了。 扔给狗，狗都得先思考一下吃不吃。 反正说来说去，她就是连条狗都不如的。 这年头，狗可是稀有物种，是从西凉引进来的贵族狗，只有京都里的贵族才能养得起，那都是打板供起来的高等生物，岂是她这等凡人能相媲美的？！ 狄白堪称风卷残云的将手里的肉都塞进了嘴里，嚼的腮帮子酸溜溜的她却不舍得吐出来。 杂役长嫌弃的看着蹲在角落里吃的满脸热泪的狄白，他冷冷一哼，转身打开大锅盖，从黑色的大锅里舀出来一大瓢热水，一边往旁边的大桶里倒，一边撇着嘴巴低声嘟哝：“就一块肉，还吃哭了，真是太没出息了。” 狄白好不容易把那块风干肉咽下去，她动作粗鲁的一抹脸上因为太激动不自主淌出来的眼泪，站起身，朝着杂役长一鞠躬：“帅大叔，你真是天大的好人，谢谢你给我肉吃，以后有啥事你吩咐我，我绝对不推辞。” “推辞？！” 杂役长还是很嫌弃她。 长得那么一大点，还没他肚子高呢，还有事吩咐他？！ 大比之前的训练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那就别说进入到正军了，估计也是早早死掉那伙的。 杂役长想到这里，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容，大勺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满是不耐烦道：“快走，快走，别当误我干活！” 狄白正想跟这杂役长使使可怜牌，亲情牌，外加孤苦无依孤儿牌，先把这帅大叔对她的第一感觉提升一下，升华到她可以随便用热水，没事的时候，还能上他这溜达溜达，顺便再顺两块肉吃。 她还没吃够呢。 只是，她算盘打得挺好，还没等实施呢，那杂役长就冷着一张脸，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拎着她的后衣领，就把她拖了出去。 丝毫不怜香惜玉。 狄白惨兮兮的捂着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屁股，一脸控诉的看着杂役长白眼一翻，帘子狠狠一甩就回伙房里去了。 看来这是没戏了。 狄白撇着嘴巴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门口唉声叹气的摇了摇脑袋，“白长那么好看了，难怪狄九说最好别惹他，这是真的脾气暴躁啊，不对，这哪是脾气暴躁，这是揣了火药桶了吧，一点就炸！” 狄白还是觉得有点可惜，这大叔怎么说长相也是纯爷们样，是她最喜欢的长相之一，她还想没事的时候多看两眼呢，也算是给自己枯燥的军旅生涯找点乐子，可惜，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她这种弱鸡。 是弱鸡吗？！ 她哪里是弱鸡啊？！ 她就是饿的，饿成弱鸡的！ 狄白是绝对不会说，因为自己是个女人。 还瞧不起我，你不也是一样成了个瘸子？！ 咱俩半斤八两！！！ 狄白朝着伙房那块大帘子甩出两对超级大白眼，好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身就要朝着临十营走去，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极重的脚步声，下一秒，伙房的帘子被人凶狠的掀了开来，狄白神情一惊，刚想转头，却见身后那个帅大叔恶狠狠地甩出一大盆的热水，朝着她兜头朝面的就泼了下来。 嘴里一边怒道：“磨磨唧唧的站在这等我请你呢，快滚！” 狄白：“......” 麻蛋的，此生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一盆水泼成了落汤鸡！ 冷风嗖嗖一吹，狄白浑身一个哆嗦：“阿秋！” 狄白哆哆嗦嗦的转过身瞅着帅杂役长，欲哭无泪的竖起了一根中指，“大叔，你今个是不是吃火药了？火气咋这么大呢？！” 我就吃了一块肉，你就拿水泼我，那肉还是你给我的好不好？！ 咱能不能讲讲理，愉快的玩耍了？！ 你脾气大你有理，是不是？！ 狄白抹了把脸上已经逐渐变凉的热水，嘴唇都快冻成青色的了。 杂役长幸灾乐祸的瞄了一眼本来就矮，现在一缩就跟没了一样的狄白，他嘴角冷冷的一翘，拎着自己盆就回了伙房里。 平常他手下管的那几个人都不愿意接近他，嫌他脾气不好，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让他出气的，他怎么能放过他呢？！ 掀开帘进伙房之前，杂役长还不忘用眼角夹了狄白一眼，嗯，今天心情挺好：“这以后可有的乐子找喽！” 狄白看着完全没有负罪感的杂役长收拾收拾就走人了，她呕的都快吐血了，怎么有这么恶劣的人？！ 恨恨的磨了磨牙，狄白一张嘴就喷火：“行，你走着瞧，咱这仇是结上了！” 你不是脾气不好吗？！ 恭喜你，咱这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狄白怒气冲冲的转身就回了临十营，一掀开帘子，那书生和齐七已经回来了，整个营房的人都全了，就差她了。 她冷着一张脸，浑身湿哒哒的往自己铺前走，齐七担心的赶紧将自己包袱里的汗巾掏了出来，“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浑身湿涝涝的？！这天多冷啊，快点擦干净。” 说着，他连忙将自己的汗巾递了过去。 狄白刚想接，突然闻到那汗巾上传出一股酸涩的汗味，她眉头忍不住一皱，凶巴巴的将齐七的汗巾就推了开来：“你用过了。” 齐七也不尴尬，他知道狄白有点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左右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的东西，一转头，他就看见毒嘴书生大喇喇放在铺上的行李里，有一节雪白的汗巾冒了出来，他眼前猛的一亮，这书生虽说嘴巴毒，但是东西却都是干净的，有时候一天一样，都不带重的，用他绝对没错。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将书生狠狠一推，书生连护都没护住自己的行李，就被齐七给抢到了手里。 “喂！” 书生怒道：“干嘛用我的，他自己没有吗？！” 齐七憨厚的嘿嘿一笑，“你看你，别那么小气嘛，借我用一下，等到时候我就还给你了，到时候，我给你洗干净啊！” “洗干净？！” 毒嘴书生冷冷一笑的坐在大通铺上，看着狄白跟个落汤鸡一样，他忍不住展着扇子笑着弯起眼睛，嘴角一挑，笑嘻嘻道：“怎么滴，我们小白这是下河捞鱼去了？！我记得咱这好像没河啊？！难道是被别人不小心泼的？哎呦呦，那可真是太倒霉了，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狄白愤怒的就差眼睛里都要冒火了。 这厮看见了，居然被他看见了！ 估计未来这几天她都要成为这大少爷的笑料！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狄白羞愤的几乎想要和书生同归于尽，门外突然响起一道说话声，“狄白在不在？！” 紧接着，那说话人推门就走了进来。 第035 妖孽 齐七帮狄白使劲擦了两下头发，然后将手里的汗巾塞在她的手里，又手忙脚乱的从她的包袱里翻出来一套干爽的衣服，“快，你先换上，我帮你看看谁找你。” 他不由分说的将狄白往身后一推，刚想过去开门，却不想门外的人跟本就没多大耐心，直接推门走了进来，高高的个子在门口的位置微微一低头，一脸连毛胡子的阿鲁便钻了进来。 “狄白。” 他将屋子里的十四个人打量了一圈，一眼就瞧见缩在后面，抱着那一身干干爽爽衣服，正一脸拧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狄白。 他眉头忍不住微微一抬，目光不着痕迹的将浑身湿涝涝的狄白扫了个遍。 这才刚进入军营没几天，就被别人欺负了？！ 看来伙长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一想到自己貌美如花的狄伙长，阿鲁的脸上罕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干咳一声，使劲压下自己对伙长无与伦比的崇拜感，他转了转眼珠，朝狄白招了招手：“我们伙长你也知道被甩了军棍，现在下不了地，但是他有点担心你，所以叫我来看看。” 说着话间，他眼睛又转了一圈。 一张凶悍的脸将角落里那十一个人狠狠一瞪。 虽说狄白这小破孩子，他实在没什么好感，心里还隐隐的有一点嫌弃和讨厌，讨厌他将自家最风华绝代伙长的目光给吸引走了，搞得伙长现在都不管自家兄弟的死活了。 阿鲁撇了撇嘴巴，先哭一会。 本来伙长是叫赵声来帮忙看一眼的，是他自告奋勇截了赵声，把这苦逼的差事揽到自己的头上。 其实他就是想在暗地里给狄白施施压力，叫他离自己伙长远点。 但现在一看，这小破孩是真受欺负了！ 那还了得，如果被他伙长知道，按狄九那粗暴的性子，他不得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来给这小破孩助阵来啊？！ 阿鲁斜着眼睛微不可查的瞪了眼还在郁闷的狄白，他嘴角就慢慢的抿了起来。 不行，伙长伤还没好呢，若是落了疤......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阿鲁斩钉截铁的一眯眼睛，伙长那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如花似玉的，落了疤那还了得，那就不完美了！ （狄九：大兄弟，我只是屁股挨了军棍好伐！！！） （阿鲁愤怒：屁股也不成！你那屁股上的药都是我上的呢！） 阿鲁一想到狄九雪白的臀部上布满了狞狰的伤痕，心里就一拧一拧的不舒服，自己伙长应该是完美的，不管是哪里都该不是普通人能媲美的。 狠狠抽了抽嘴角，阿鲁承认，他现在的心理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变态感，但是他很享受这种变态的心理。 因为对狄九那种不能言喻的变态心理，连带的，他也将狄白划分到了保护范围内，虽然，那种保护绝对比不上狄九千分之一就是了。 不过，小小的保护她一下，还是可以的。 阿鲁又干咳了一声，眉毛狠狠一立，刚想指着那十一个人教训一通，告诉他们狄白身后可是有靠山的。 可他话还没说出来，狄白将手里已经被她身上水分吸潮了的衣服往大通铺上一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往前迈了一步，嘴里不咸不淡道：“阿鲁大哥，还是谢谢你们伙长还想着我呢，我们这一路上也多亏他照顾了，现在到了营里，就不用了，等以后有机会，我毕当拜谢他路程上的提携之恩。” 提携二字被狄白狠狠一咬，脸上也是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 阿鲁彻底懵了，这什么情况啊？！ 伙长和狄小破孩是闹掰了吗？！ 伙长回去怎么没说呢？！ 还叫我们平常的时候照拂一二？！ 照拂一二？ 那就是真的闹掰了！ 闹掰了好，闹掰了好！ 阿鲁可耻的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心情突然好到飞起来。 闹掰了伙长就不会天天往这头跑了，他就会在照顾他们伙里这件事情上更加用心了，他就不会老想着狄白这小破孩子了。 想到这里，阿鲁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狄白的肩膀，“毕竟是我们照顾了你这小子一道，行啊，你说的话我会帮你带到的，那我走了啊，你睡觉吧啊，明天早上还要早起训练呢。” 说完，他竟然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油纸包着一大块的东西，不由分说的就塞在了狄白的手上。 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心情极好的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虎视眈眈的瞪了一眼后边那十一个人，然后这才和狄白道：“有啥事就去右军找我啊，毕竟咱都是一道来的。” 周围缩在一起的十一个新兵被阿鲁这种上过战场的老兵一眼盯上去，就像被老鹰盯上了腐肉，让他们忍不住浑身一哆嗦，赶紧将眼睛移转开来，不敢和他对视。 阿鲁很满足那些人露出那种表情，他皮笑肉不笑的摆了摆手，这才离开。 营里那十一个人顿时长出一口气，看狄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惧。 “熄火了，熄火了，上床睡觉！” 随着门外更夫的熄火命令，齐七条件反射的赶紧将营房里唯一一只油灯吹熄灭，整个营房里瞬间陷入到了黑暗中。 营中都是有规定的，熄灯了以后不准再点火，无故惊军者，违者，斩。 狄白手里抓着书生的汗巾，嘴唇冷冷的抿着。 要想知道她是不是女人其实很容易的，只是没有人相信一个女人会混到军营之中而已。 就算眼睛相信了自己所见到的，第六感管还是不相信，潜意识里，他们还是会把她当个女人一样保护。 这样太危险了，她迟早会被发现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耳边都是同伙之人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音，安静的没一个人说话，她这才动手慢吞吞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熄了火之后，这座营房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狄白也是在昨天的时候才发现，趁着熄灯的时候换衣服。 如果她真的能在军中爬起来，那同伙之人会越来越少，这样一来也更加方便隐藏她的女性的身份，所以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努力坚持下去，因为她现在连后悔都没办法后悔了。 首先，她应该学学同伙之人那么男儿血气方刚的做派。 对！ 狄白狠狠点点头，她有点太娘们了，要再爷们一点！ 这样，他们就看不出来了！ 狄白想到就做，她将手里湿漉漉的衣服豪气的往地上一摔，嘴中压低了声音故作粗狂的嗓音低声道：“他妈的，当我是女人啊，还有啥事去找你，我呸！” 这一声出的十分突然，军营里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猛地一停，狄白老脸一红，她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集体对她行了注目礼。 她慌忙低下头，虽然别人看不见她脸红的样子，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上不觉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 衣服好不容易换完，她手脚并用的刚想爬上床，一个带着温热的气息的人忽然朝着她贴了过来。 她忍不住浑身一僵，就听见毒嘴书生在她耳边轻轻一笑，一股热气轻轻地就喷在了她的耳膜上，瞬间，她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爬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只是她脸上木木的感觉还没继续往外扩散，那书生一句话就把她的脸色拍成了青白色。 “其实，从见你第一天开始，我就有一种感觉，感觉你就是个女人！” 卧槽，老子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狄白：‘...真是只妖孽！’ 第036 训练 这一夜，狄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身边的大老爷们都已经呼哈睡的呼噜震天响，她却翻过来调过去一点睡意都没有，好不容易刚有点睡意了，外面的天亮了。 她坐起身，狠狠地抹了把脸，心中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睡了，还是分秒必争的去训练吧，多练一会儿，多一点傍身的技能，她最起码在战场上能多活一会儿。 说干就干，她一骨碌轻巧的从炕上爬起来，手脚极轻的套上衣服，穿上黑色的长筒布鞋，再将阿鲁给她送来的有点硬邦邦的糠面饽饽叼在嘴上，她弯下腰捡起昨天晚上扔在地上已经有点冻干的衣服裤子塞在盆里，打算等到今天下了操练之后洗洗。 她本来衣服就少，如果不勤俭节约一点，每天这么大的运动量，她的衣服裤子保证会坏的很快。 还有鞋。 她的鞋可准备的不多，只有两双，所以，她一定要撑过大比，等到军比之后，进入了正军，她才会有一个月一次的休沐，她才有时间去吴山城里转悠转悠，看能不能转出来成衣铺子。 把一切都收拾完了，洗了脸，狄白神清气爽就要去校场上跑跑步，练练耐力，毕竟，耐力也是大比的一部分。 女人自来力气就小于男人，如果耐力也比不得男人，那她真的不用混了，找个石头一头撞死算了。 反正被发现也是死，被自己笨死也是死，那她还不如找个舒服的方式，自我了断算了。 不过，她很期待大比之后，自己能划入到正规军里，据听狄九说过，虽说最开始小兵根本就没有多少军饷，可以说是忽略不计的，但上了战场后，杀了多少敌人，你得到的东西就有多少，不管是护身体用的皮甲，还是铁做的宝甲，只要你得到了，就是你的。 还有狄白羡慕到不行的马匹和武器。 虽说，她现在到了军营里，身家却比这临十营里的所有人都穷，如果再不努力一点，那她真不用上战场了。 狄白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刚要推门，躺在炕上的齐七睡眼朦胧的朝身边滚了一圈，手无意识得一挥，什么也没摸着，温热的被窝还带着余温，但是本应该睡在他身边狄白却不见了。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支起身子，一眼看见小心翼翼开门正要出去的狄白，他连忙裹着被子从炕上蹦了下来，几步跑到狄白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喂，这才几点啊，还没鸡鸣你就要出去训练，昨天回来那么晚，今天去那么早，你不要命了？！” 也不怪齐七反应这么大。 从他们这一个多月紧赶慢赶的到达军区之后，狄白就积极的响应连向祖的号召，她只在最开始找到临时住所那天，休整了一天后，接下来的将近五天的时间到现在，她每天都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早出晚归，而且还一天比一天早，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不敢碰她。 齐七睡觉那么一个不老实的人，睡在狄白身边却束手束脚，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狄白。 狄白为了能在军营活下去，能出人头地，浑身上下都是疯狂训练之后的伤口，大腿胳膊因为过度运动，在休息的时候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还拧着劲的抽筋，抽的狄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都一阵拧巴。 齐七一脸焦急的拽着狄白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小孩比他还小了两岁，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啊？ 就为了能活下去？！ 狄白抿了抿嘴唇，看着齐七担心的模样，她忍不住低声一笑，将还叼在嘴上的饽饽拿了下来，一手轻轻拍了拍他还抓着自己的胳膊：“我就是这几天习惯了，不早起我闹心，不过你别担心，我就是出去跑个步，舒缓一下身子骨，不会再折磨自己了。” 说着，她一手就将齐七的手推了下去，然后又安抚性的朝他微微一笑，拉开木门就闪进了已经悄悄亮起了光度的校场里。 齐七怎么也没拉住她，他着急的跺了几下脚，他实在害怕狄白把自己又搞的一身伤回来，而且还是被别人抬进来的。 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自己还没有狄白一半努力呢，同样都是一天进来的，他却仗着自己体力好，有那么两把子招式，除了集体训练的时候用点心之外，其余时间就有点得过且过了。 这样太丢脸了。 狄白还比他小呢！ 如果在大比上，他被狄白打败了，那他脸往哪里放啊？！ 晃了晃头，齐七也觉得自己实在太懒了一点，如果还保持这种心态上战场，那他真的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如果死了，自己老母可怎么办？！ 弟弟还小呢！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齐七连忙返回大通铺上，利索的拽过衣服裤子套上，然后也踢踢踏踏的跟着跑了出去。 狄白都那么努力呢，他怎么能落后呢？！ 随着齐七出去，悄悄的掩上门，整个营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还没清醒的那些同伙还在伸着腿，抻着胳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而在狄白和齐七出去的瞬间，靠着墙，原本睡的极实的书生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再看了看自己身边狄白的铺，他嘴角突然一勾，淡淡的带起了一丝莫名的笑容。 ...... 阿鲁美滋滋的从狄白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他几乎就差没从地上蹦起来了，回自己正军右营的时候都是嘴里哼着歌进去的。 “阿鲁，什么事这么高兴啊，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怎么，媳妇从家里寄了信过来了？！” 一提到自己的媳妇，阿鲁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散，心中猛地一僵，对了，媳妇，他居然忘记了自己还有媳妇这个事了。 “阿鲁，想什么呢？！阿鲁？！” 狄九这个营里一共十个人，虽说平常都是竞争关系，尤其是赵声，每天锚着劲的跟狄九比武艺，比兵器，比骑术，比射箭，只要是他能想到的，没有他不比的。 有一次最过分的，居然比撒尿！ 怎么？顺风尿三丈，逆风尿一鞋呗！！！ 别看赵声平常老是一脸不忿的什么都比，但他们营里的关系却是最铁的，每次上了战场都是同进同退，一人陷阵，其余几人都是抱着绝不独自苟活的冲上去。 相比别的营暗地较劲，明面勾心来说，他们右三营是存活时间最久的，人员最齐，也是最团结的一个。 说实话，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第037 学习 右三营里平时最透明的肖德柏，一脸奇怪的看着阿鲁面色僵硬，同手同脚的从自己面前经过。 “阿鲁，你怎么了？刚才还高兴的就差没飞起来了，怎么一瞬间又这么沉闷了？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了？！” “不是。” 阿鲁有点自我厌弃的摇了摇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刚刚大起大落的心脏，“我刚才真的那么高兴吗？！” 肖德柏肯定的一点头：“当然了，我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我，就自己在那傻呵呵的笑，跟傻大个一样。” 阿鲁闻此言，心中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脚下步子一踉跄，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还没弄明白。” 阿鲁强打起精神，嘴角边上牵强的露出一抹笑容，拍了拍肖德柏的肩膀：“你这是要去训练啊，那你去吧，咱伙长还在营里趴着呢？！” “嗯，伙长那伤都削在屁股上了，你说，咱们连将军不是伙长他爹以前的手下吗？！怎么削起他来一点都不手软啊，居然亲自行刑，一棍子是一棍子的，偏袒都不偏袒，啧啧啧，你说伙长以后回家，会不会告状？！” “告什么状啊！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狄九大嗓门突然极有穿透力的从营里喊了出来。 肖德柏被抓住说人坏话，他也不尴尬，只是冲着阿鲁嘿嘿一笑，然后拍着他的肩膀，朝营里的狄九笑嘻嘻的喊了一句：“老大，那啥我先去训练了啊，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咱还有肉呢！” 说完，肖德柏颠颠的就向右军的校场跑了过去。 虽说做饭是狄九这伙长的本职工作，但他现在都已经卧伤在床了，肖德柏这个从小在厨子老爹熏陶下的小厨子就自然而然的接手了。 当时营里的赵声知道肖德柏接手了后勤工作后，他这个事事不服输，瘦的跟秀才一样的三营第二扛把子，就差没给肖德柏顶礼膜拜了，给狄九气的差点鼻子没歪歪。 如果形容肖德柏做的饭是人间美味，那狄九的就是致命毒药，吃他的饭，生命绝对是有危险的。 营里的狄九白眼一翻，虽然不想听肖德柏在背后这么正大光明的嚼他舌根，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啊。 连向祖那个大老粗还真是会挑地方揍他。 他有点郁闷的将脑袋往帐帘方向一转，两手就那么瘫在身体两侧，屁股上什么也没穿，跟晾风一样，晾着他的大屁股。 虽说屁股上的肉厚，打一下不算太疼，可也架不住老往一个地方砸啊，再抗揍，也架不住这么霍霍啊！ 那个连向祖就是想要收拾他。 狄九磨了磨牙，等着的，等他以后也当上将军的，比他的将军官位还要大，他非把他按地上，裤子扒了也削一顿棍子，叫他趁自己还是小兵的时候这么欺负他。 好歹，自己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吧！！！ 狄九心情很不爽！！！ 狄九恶狠狠地咬了咬自己香喷喷的枕头，他完全把枕头当成了连向祖，就差没一边甩着脖子，一边死劲的死咬着枕头，如果再配上时不时愤怒的低哼声，狄九这妥妥的一条高级萨摩耶，还是绝对忠犬型的。 门外的阿鲁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他掀着帘子往里面一看，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一跳，喉结不自觉的上下一滑动，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口干舌燥，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里面走了过去。 狄九听见门口的响动，一抬头，一见是阿鲁，他顿时兴奋地想从铺着兽皮的地上爬起来，只是一动弹，屁股上的伤就一抽一抽的疼，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能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声音闷闷道：“我弟弟怎么样了？！” 阿鲁站在门口，脚步有点迟疑的往里挪了一步，就不在往前走了。 他皱了皱眉头，把狄白的现状和跟他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琢磨了一下，他还是没全说出来，只是有点模棱两可道：“还行吧，伙长你也知道军营最开始进来都那样，谁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是啊，谁不是从那时候过来，可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他长得那么小，每天都吃不饱，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狄九有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他真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去看看狄白的现状，可是，他都已经答应他自己绝对不插手了。 而且，他还受伤了。 他就是想去，也去不成了。 “唉！”狄九烦恼的叹口气。 阿鲁转着眼球看着狄九满脸心疼的模样，心中一股烦躁感突然涌上心头，脚步不由自主的又往前迈了一步，他死死咬着牙齿，目光有点如狼似虎地瞪着还在自说自话的狄九。 总感觉自己好像自从去了趟东城之后，心境就发生了变化。 以前总是毛毛躁躁的心里也借由这一次的外出，突然开始崩溃瓦解，他似乎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难道，这两年左右，他每天和狄九朝夕相处，居然生出了同伙情谊之外的感情？！ 难道，他真的是个断袖？！ 他，他还有媳妇，孩子！！！ 这个想法才在脑子里一闪，阿鲁神色突然一僵，一脸慌乱的又看了眼还再叨叨着一些话题以外事情的狄九，他忽然转过身，猛地冲了出去。 “呃...” 狄九懵懵的看着阿鲁近似与落荒而逃的背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跑什么啊，你还没说小白受没受欺负啊！喂，阿鲁，阿鲁！！！” 顾文训练完回来，帘子一撩，就被从帐子里冲出来的阿鲁横冲直撞的撞飞了出去，那大个子，差点没把他甩蒙圈了，他身子摆了两下，到底还是没撑住平衡，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屁股实实诚诚的坐在了地上，一阵巨疼猛地席卷到他的头皮。 他“嗷”的一声，愤怒的怒骂道：“阿鲁，你他妈又抽哪门子邪风啊！撞死我得了！” 阿鲁：“......” 已经跑远了。 ...... 今天狄白有点奇怪，齐七已经坐在她身边，看她死盯着校场上那些还再训练的男人，看一会儿，模仿一阵，然后就恍然大悟的“哦”一声，再使劲捶一下自己的手，嘴中嘟囔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女气呢？！” 女气？！ 谁女气？！ 那个男人吗？！ 齐七顺着狄白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和他们一起进来的新兵，在临一营可是打遍全营无敌手，一身腱子肉，大秃瓢，还满脸的横肉，目光狠叨叨的，怎么看都不是好相与的，狄白居然说他女气？！ 这哪里女气了？！狄白是不是眼睛有问题了？！ 齐七：“狄白，你看什么呢？！” 狄白：“我在研究我的终身大问题！” 齐七一脸惊悚的看了看那个大秃瓢，又看了看狄白，脑子里灵光一闪，吓得他一把抓住狄白的胳膊，恳切的劝她道：“小白，珍爱生命，远离暴力！他是男人，你也是男人！” 狄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啥？是屎吗？！” 原谅她如此粗暴，不淑女！ 三从四德都他妈见鬼了！ 第038 狭隘 齐七也不知道是被狄白刺激到了还是怎么样，反正自从那天早上之后，不管狄白往哪里走，身后保证跟个尾巴，齐七又恢复到了行军时候的行为。 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有那么一时半刻不在一起，其余的时间，只要看见了狄白，她身后一定就是齐七。 有时候狄白被齐七跟的烦了，就躲在吴山深处的茅厕附近不出来，什么时候训练集合了，被人找来了，她才装作刚上完茅坑的样子，不情不愿的顶着满身臭烘烘的屎味跑去集合。 吴山的厕所修建的远，一般很少有人愿意特意去那么远上厕所，因为都是男人，尿急的时候就找个背人的地方，随地解决了，如果是大号，不被抓到还好，被抓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臭训。 但是，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 随地大便被抓到几次，那些大男人就学聪明了，上完大号，挖个坑，埋点土，除非不踩上去，否则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而狄白就是抓住了那些人懒得去远地方的心里，她每次上厕所都特意跑远一点，所以，至今也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 顶多就是好奇她这个人，怎么只吃不排泄呢？！ 藏吴山厕所附近几次之后，齐七就发现了狄白这个秘密窝点，他又开始变成了小尾巴，狄白走哪他跟哪！ 狄白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其诱拐去一起上厕所，但都被她躲过去了，实在躲不过去，她就只能尴尬的站在齐七身后，背着身子等他上厕所。 可那只是少数，也有好几次，狄白被迫看着齐七顺手掏出自己的大鸟放水，她就恨不得有种自残双目的悲愤心情。 如果以后真的被齐七知道自己是女人，那该怎么办？！ 做事留几分，日后好相见啊！啊啊啊！！！ 狄白都快崩溃了。 也不知道前几日他们伙里那些人不熟还是怎么的，居然有几个喜欢裸睡的，麻蛋！你脱得溜干净，火力是有多强啊？！ 这春季节的风也大，不怕冻感冒吗？！ 狄白现在已经无语问苍天了，一回去就能看见那群大老爷们幼稚的在比大比小，她就脑袋几个大。 反正她是能不回营里就不回去，在校场一直待到实在不能再呆了，她才绷着一张脸，无视所有人，脸也不洗了，衣服也不换了，直接钻被窝。 脏的她呦，感觉自己身上现在都能抓出虱子，搓出大泥巴了！ 她真的后悔进军营了，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啊！ 本来营里那十一个人就对她有点不满，认为她是靠走后门进来，还一天天总是冷着一张脸，跟谁都爱搭不惜理的，再加上她每天疯狂的训练，不到晚上深夜绝对不回来，他们就已经在心里把她划为出头鸟了。 枪打出头鸟，就是这个原理。 狄白躺在空无一人的校场上，长长出了一口冷气，天上的繁星离的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可天大地大，她却是个无家可归的。 她也不是很想当那个出头鸟，越是出风头，越容易被人记恨，这个道理以前爷爷就告诉过她，可她没办法了，她实在没办法了。 原本起点就比别人低，如果还不再努力，她还有什么可以和别人相争进入正军的机会？！ 进不了正军，她怎么上战场？！ 她怎么报仇？！ 梁国那些狗杂碎，血海深仇如何不报？！ 恶狠狠地咬了咬牙，狄白忍不住闭上眼睛，虽说这里确实有点冷得让人发抖，但爽啊！ 一想到现在临十营里那群老爷们脱得溜干净的在比大小，她就觉得腌臜眼睛，‘我可是个女人啊，你们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啊，能不能给自己留点脸啊。’ 她实在不想回去看满室群魔乱舞，那简直是她用生命在当做自己眼瞎啊，就怕自己哪一天一个忍不住，把这群男人都阉了！ 也幸亏她平常总是绷着脸，那些人也看不起她，不想拉着她比大小！ “让他们一天到晚不嫌害臊！” 狄白一边想象着自己大发神威，拿着林天和送给她的匕首，冲进了那群男人堆里大杀四方，一边手舞足蹈的，“看我一个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打得你们集体叫大爷！哈哈哈！！” “嗤，就你那左勾拳，右勾拳，你不觉得是在小儿过家家吗？！如果我打拳打成你这般模样，我看，我早就羞的想钻地缝了，你居然还好意思躺在这里，意淫？！好笑死了！！！” 头顶之上突然响起一个有点略带熟悉的声音，狄白忍不住一愣，刚想睁开眼睛，酸疼的左腿就被一个人带着恶意的踩了过去。 狄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睛，支起身子，“喂......” 看着远处那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和一摇一摆的背影，她不由得一怔，这不是伙房那个吃了炮仗的杂役长吗？！ 哦，对了！ 狄白想起来了，这家伙和她可是有隔夜仇的，她最近这些天训练的焦头烂额的都没时间去找他茬去了，现在他居然自己送上来了？！ 狄白阴险的嘿嘿一笑，这可不能怪她小肚鸡肠了吧！ 想到这里，狄白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这一动弹浑身上下这个疼啊，但是她为了能可劲恶心恶心这个杂役长，她只当自己好得很！ 又咧了咧嘴巴，狄白几步追了上。 这杂役长估计是瘸的太厉害了，走到速度太慢了。 狄白歪着脑袋在他身后跟了几步，嘴角忽然慢慢一扯，她脚步一顿，学着杂役长瘸腿的模样，一边笑嘻嘻的跟在他身边，一边故作熟稔的背着双手道：“帅大叔啊，你怎么跑到校场来了？！是来训练来了吗？！可是我记得伙房的人不需要训练吧，你大老远绕到这里来，是来看我的吗？！哎，我可是先说好啊，咱俩还有泼水之仇呢！” 杂役长斜着眼睛瞧了一眼嬉皮笑脸学他断腿模样的狄白，他冷冷一笑，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嘴里却漫不经心道：“腿疼吧？！练了这么多天一点长进都没有吧？！呵呵，我告诉你，你就继续按照你的方式练吧，迟早有一天，你身上的肌肉会被你那种不正确的训练方式练废的。” 狄白猛地睁大眼睛，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杂役长，脱口道：“你胡说！” 虽说狄白很不想相信杂役长说的话，但她的心里却已经有一点相信了，这么多天训练下来，她除了浑身疼的不舒服之外，武艺确实一点长进都没有，就连最开始能拉开的弓箭都有点拉不开了。 “胡不胡说，你自己最清楚了，身上疼是你的事，反正不是我的事。” 杂役长脚步一站，只伸手轻轻一捏狄白的胳膊，胳膊上的酸疼感顿时从骨头缝里传了出去，狄白连忍都忍不了的一声惨叫，胳膊顿时无力的就垂了下来。 杂役长贼无辜的朝她一摊手，“你看看，我没说错吧！” 狄白惨白着一张脸，抱着酸胀的胳膊，一脸冷汗的看着目光戏虐的杂役长。 也不知道杂役长说这个是要干什么？！ 难道他是想要教自己武艺？！ 能有这好事？！ 他这个暴躁的炮竹转性了？！ 狄白咬了咬嘴唇，眼睑一垂，直接挡住了她满是复杂情绪的眼眸，她确实需要一个能指导她的人，但是这个人能是杂役长吗？！ 杂役长也不知道狄白脑子里快速的想了一些什么，反正他指点完了，就不归他管了。 挑了一下眉头，杂役长目光臭臭的扫过狄白刚刚学他瘸腿的那条腿上，他翻了个白眼，一转身，继续一摇一晃的往伙房走。 “杂役长！” 身后突然响起狄白的声音，杂役长身子一顿，背对着狄白的嘴角突然莫名的挑起一丝笑容。 狄白继续道：“杂役长，没事的时候，你可不可以指点我一下武艺，我想能通过大比。” 杂役长转过身，嘴角一抿，他朝着狄白勾了勾手指头。 狄白莫名，顺着杂役长召唤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矮矮小小的人，杂役长弯下腰，性感的薄唇贴着狄白的耳边，狄白脸色猛地一红，她刚想后退一步，却听着耳边轻轻被道了一句：“想拜我为师啊，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抗揍的能力！” “哎？！” 狄白惊悚的一愣，突然感觉到杂役长这话有点不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天旋地转，杂役长直接将她抡了出去，他还恶意的在她的腿上狠狠的补了一脚。 狄白“嗷”一声鬼嚎。 痛，痛，痛！！！ 好痛！ 她就知道，这个杂役长不安好心，是个小肚鸡肠的老男人，有没有这么有仇必报，心思狭隘啊？！ 她不过就是学了他的走路嘛？！ 有必要下狠手吗！！！ 杂役长站在狄白的面前，看着这个小孩鬼哭狼嚎的，他险些笑出声音，摸了摸鼻尖，他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的转身就走，“真是的，当我这大比第十是假的？！” 说着话间，他转过头又瞧了一眼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某人，他又摸了摸鼻子尖，小声嘟哝：“真是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出气筒，居然不来了！还叫我费力跑这么远来看你？！你自己说说，该不该打？！哼！该打！！！” 某只出气筒：‘...呵呵，好感恩戴德哦！’ 第039 结论 狄白被某只傲娇的中年纯情老爷们一番羞辱的躺在地上起不来，主要是她摔到了膝盖，腿上用不到力气，站不起来罢了。 她绝对不是因为被那个死瘸子打击到，无颜见苍天了。 又躺了好一会儿，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的校场更加安静了。 新兵相对那些正军的老兵来说并没有多努力用心，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进得去大比，成为了正军，那就是绝对的荣耀，对于上战场这件事，那还不在计划之内。 这就好比那个毒书生，除了每天最主要的训练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休闲无比的呆着，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还有几个月就要到来的大比！ 难道他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狄白费力地坐起身，深沉的眼睛里隐隐地闪过一丝不易擦觉的情绪。 仔细想一想，这个书生，狄白还真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姓什么，除了知道他家境优渥，平常比较喜欢干净之外，其余的，她居然一无所知？！ 而且，还有最主要的，从这几天那些同伙们对待书生的态度，他们三个得到的最远离门，最靠近泥土砌成的炉火的大炕，而且一得，就是三个。 不是书生花钱了，那就是以武力抢来的。 武力吗？！ 狄白还是有点不相信，看起来那么瘦弱，不堪一击的书生，还是在重文轻武的晋国？！ 她轻轻摇了摇头，如果说是靠花钱，那还靠点谱，还挺符合书生那文质彬彬的气质，就算他满身铜钱味，也比一般人有气质。 “铛铛铛。休息了休息了，没回营的快点回营！” 远处的更夫已经敲着锣，呼和着隔壁正军校场上还在热火朝天训练的老兵们收拾收拾回营，原本那头刚刚还寂静的只有兵器声的校场上突然开始喧哗起来，三三两两的男人勾肩搭背的越过栅栏往临时营后面的左右正军走去。 人都要走净了，狄白也开始着急了，她如果再待下去，到时候被巡逻的小兵抓到，那可是要受惩罚的，休息的时候不好好休息，那训练的时候不就是漏洞百出了？！ 狄白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可刚刚被杂役长捏了那么一下子，捏的她胳膊现在都还不好使，使不上力气。 她只不过轻轻按了按地面，就无力地让她身子发软。 “哎，你怎么还没走？！已经到时间了，快回营吧。” 远处突然响起一道说话声，紧接着，一个人快步的走了过来，伸手拽了她一下：“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狄白点着那只被杂役长甩到石头上的腿，左臂抓着那人好心扶她的胳膊，胡乱一点头：“还好还好，就是有点抽筋了，运动一下就好...咦？是你？！上次也是你提醒我，让我快点回营的，这次还是你提醒我，谢谢啊！” 狄白还记得这个人，上次她练短枪练的废寝忘食，就是这个人提醒她到时间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还能碰上他，看来他不是新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左右哪个营的老兵。 朝着那人笑了笑，狄白试图松开手自己走，只是才一松开，除了被摔到筋的腿使不上力气外，就连另一只酸痛的腿也没有多大劲，那个人一松手，她就不由自主的往地上摔去。 那人连忙一把扯住她的肩膀，轻声叹息一声：“好了，不要逞强了，我送你吧，你是在临几营啊？！” 狄白有点不好意思，她腼腆的笑了笑：“谢谢你，临十营。” “不用谢。” 两人说着话，就走出了校场，那人朝着还站在不远处等他的同伙扬声招呼道：“你先回去吧，我把他送回去，就回去了。” “好啊！”同伙同样高声答应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那人拽着狄白的手，以半搂半抱的将她往不远处的临时住所带。 这种有点强势的姿势，让狄白心头有点不舒服，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眼睛淡淡的斜了眼一脸正经紧绷着脸部的男人，她想说的话在嘴唇边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人家是好心送她，她就算有一丁点的不满，也只能憋着。 只是她憋回去了，那个人却开口了。 他微微低下头瞧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盯着脚下的路，只是嘴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认同，道：“你有点太拼命了。” 狄白愣了一愣，拼命吗？！ 可她不拼命又能怎么办？！她根本什么都不会，就连齐七都能马马虎虎的打出一招两招三脚猫，她却连三脚猫都不会。 现在不拼命，等以后上了战场，她就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嘴角边忍不住浮起一丝苦笑，狄白强作欢笑的颔了颔首：“还好了，我还觉得自己没有使出全力呢。” 狄白这么说，那人根本就不觉得意外，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有话想说，只是嘴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正好临十营也到了，他将狄白送到门口，冲她点了点头，就将双手往袖筒里一塞，转身离开了。 狄白对那人的背影又道了一声谢，那人只是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便走远了。 狄白眼看着那人消失不见，她长呼一口气，动了动还是酸痛的大腿，又呲着牙齿倒吸一口气，这才转身一把推开临十营的大木门，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木门刚刚“砰”地一声合上，齐七那震天响的声音就在营里响了起来：“呀，小白，你这是怎么搞的，我都说了今天不去了，你不听，现在好了吧，瘸了吧，看你明天训练怎么办？！巴拉巴拉！” 齐七的声音传出去挺老远，直接传到了那个人的耳朵中。 那人脚步一滞，他偏了偏头，脸上忽然带起一丝轻笑，摇了摇头，将手附在脑后，刚想继续往营帐中走，身边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子，他吓得一个哆嗦，待看清是谁后，他不由恼火的低声道：“不是叫你先走吗？怎么又回来了？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来人竟然是刚刚他开口叫先走的同伙。 同伙嘻嘻一笑，手臂一勾，搭在他的肩膀上嬉皮笑脸道：“别给我转移话题，你觉得这小兵怎么样？！够不够资格？！” 男人嫌弃的一拧眉头，将他的胳膊摔下去，压低声音训斥道：“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哎，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同伙不想他老是揪着自己的问题，他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是你也别老转移话题，你快说，他怎么样啊？！够不够资格啊？！” 男人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太死心眼了，不够圆滑，而且，好像武艺不也怎么样，估计大比是上不去了！” “那就是没资格了？！怪可惜的，挺勤奋的一个小孩。”同伙一听他这么说，觉得有点可惜。 “勤奋有什么用？！”男人最不喜欢同伙这么说话了，他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勤奋那是后天的，他先天就蠢笨要命，就算再勤奋，也掩盖不了他是笨的事实，就算过了大比上了战场，也是送人头的。”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你说吧，这小孩前几天就一直关注来着，你现在下了个这么定论，忍心不？！”同伙和稀泥。 “能怎么办？！”男人忍不住一叹气，他确实也不忍心，“看看吧，怎么说距离大比还有时间，还有几个月时间，就看这几个月，他能不能让我改观吧！” “......” 第040 出事 “当当当！” 深夜，吴山大营内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锣声，原本刚刚才睡下众人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皆是一迭声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袭营了？！” “梁国人偷袭了？！” “卧槽，敢偷袭咱吴山大营，兄弟们，抄家伙，都打到咱老巢了！” 也不知道谁站在营帐正中央内大吼一声，黑乎乎的帐子内顿时叫骂声一片，拿武器的拿武器，套衣服的套衣服，帐子里手忙脚乱的乱成了一锅粥。 等到所有人都拿好武器冲出营帐，却发现前方远处那些新兵的住所灯火通明，人群吵吵嚷嚷的。 左右两个正军的老兵顿时有点蒙的往前冲了几步，“怎么回事啊？！前边那群新兵蛋子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不是袭营？！麻蛋，爷的一腔热血啊！” “啊，真是麻烦死了，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还得训练呢！” “啊，我艹，浪费爷的感情，走走走，回去睡觉去。” “麻蛋，还特吗睡个毛啊，爷正做梦娶媳妇呢，激情都给老子搞没了，睡屁了，不睡了不睡了，去校场练剑去。” “哎，你小子又去，将军上次都警告过你了，睡觉不好好睡，白天不好好训练，我看，你就够贱了，还练？！” “滚蛋！！！” “哈哈哈！！！” 一群人出来的迷迷瞪瞪的，吵闹了几句后就要回去继续睡觉，远处正军大门口处突然冲进来一个人，那人直奔着右军三营跑了过去。 “不好了，出事了，伙长出事了！” 肖德柏气喘吁吁地猛地一撩帐帘，只见狄九正慢条斯理的往身上套衣裳，左一层，右一件的。 虽然他屁股上的伤早就已经开始结疤了，但是还疼着呢。 肖德柏这一冲进来，吓得他顿时往后一坐，不小心磕到屁股上，他又嗷的一声蹦了起来，眼角边上就有泪珠子溺了出来。 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狄九一脸怨气的怒瞪着肖德柏，“你这莽莽撞撞的干什么呢？！我不是让你没事的时候帮我盯一下我弟弟吗？你怎么回来了？！等一下？！你在这？！那我弟弟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他出什么事了？！” 肖德柏气还没喘匀，听着狄九只不过转了转脑瓜子就想到了狄白身上，他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赶紧狂点头：“嗯嗯嗯。” “到底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情了？你快点说啊！！！” 狄九一听说事关他弟弟，他顿时着急了。 这下也不管屁股还疼不疼了，狄九一把抓住肖德柏的肩膀使劲晃，晃得他脑袋前后一顿波浪，就差没给摇下来，只摇的他一阵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伙长，伙长，再摇，我就要吐了！！！” 狄九连忙松开手，满营房转悠，等了一会儿，他实在等不及了，转身就朝着新兵临时住所跑去。 只是才跑到右军大门口，两个守在门口士兵一把挡起手上红缨枪，声音死板而又冷漠道：“抱歉，连将军有交代，任何人不准进出右营。” “......” 狄九都快急死了，这是什么破事都赶到一起了。 他使劲咬了咬牙，俊秀的脸上小心地摆出一副谦逊的表情，“能告诉我出什么事情了吗？！” 大门左边的人扫了他一眼，估计是总在军中带着，女人也见不到几个，一只听闻右军有一个堪称军花的男人，应该是他吧。 那人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狄九这容貌可不是盖的，军中风沙一直都很大，但他的皮肤一直都是白皙，眉目似画，一双勾人的丹凤眼只不过淡淡的流转间，就让人生起无限涟漪，一张鲜艳欲滴的红唇半张，仿佛在引人采撷一半勾人。 如此诱人的狄九，那人只不过轻轻横了一眼，他便觉得心神一凛，一股热意顺着血脉就冲到了下腹，他忍不住一弓身子，夹紧了大腿，朝着狄九讪讪一笑。 狄九顿时厌恶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哎，先别走啊。”那人涎着一张笑脸一把抓住狄九的胳膊，手指还毛毛躁躁的上下抚摸着。 大门右边的人只淡淡的瞧了一眼那人纠缠着狄九，他眼睛就移开了。 狄九忍着心里不住上涌的恶心感，僵硬的笑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嬉皮笑脸道：“哎，别急着走啊，你想知道那头出什么事情了吗，你站在这陪我一会儿，我就告诉你。” 狄九一脑门子青筋哐哐直跳，他铁青着一张脸，怒瞪那个人。 仿佛不给他说出个所以然，他绝对不会善了一样。 那人也不知道是真虎，还是被狄九这伪善的外表给欺骗了，他居然没看出来，狄九即将爆发前的平静，继续嬉皮笑脸的磨着狄九，嘴角一张，就差口水都要下来了。 “伙长，伙长，你怎么跑那么...呃..这什么情况...” 随后追上来的肖德柏嘴巴惊成了喔字形，“伙，伙长，这，什么情况啊？！”伙长不是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女人们，这怎么今天转性了？！ 还是伙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狄九嘴角一扯，将那人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捏下来，劲大的，捏的那人一阵呲牙。 狄九却狞笑着没感觉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一样。 他本来最近这几天心情不好，弟弟来了军营之后就一直没去看过，现在，这个跳梁小丑还不知死活的往他跟前蹦跶，“你刚才不是说，我陪你站一会儿，你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现在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哎哎哎，疼疼疼，你轻点，轻点。”那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轻点是吗？！” 狄九又是一声狞笑，手指一松。 那人赶忙抱着自己的胳膊后退一步，心中不满这个长得妖艳的死男人，居然比他劲还大。 他嫌恶的横着眼睛，刚想再恶心恶心狄九，一个大拳头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上，只听“咔”一声，断了。 那个男人一声哀嚎，张嘴就要怒骂，又一只脚带着恶意的狠辣踩在了他的大腿根处，只等着他口出狂言，那脚的主人便会毫不留情的踩爆他。 冷汗瞬间淌了一后背，他嘶哑着嗓子有点恐惧的威胁狄九，只是一张嘴巴，鼻梁疼的就让他想流眼泪。 “你，你别乱来啊，别乱来，踩坏我，你也是要受罚的。” “受罚？！” 狄九咧开嘴角，嗜血的冷冷一笑：“小子，你是新来的吧，没见过我？！那真是可惜了，你去问问就这军营之中，被我弄残的人，谁敢要我受惩罚？！色欲熏心！像你这么大胆的，我还是头回见，敢抓着我不放手？！很好，很好！” 狄九一连说了好几个好，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抬脚，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朝着他的老二狠狠地跺了过去。 “啊！！！！” 那人一声惨叫，下体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巨疼，他连滚带爬的站起身，一双手抖抖的摸了摸自己还健在的老二，真的还在，太好了！！！ 在恐惧和焦心的双重打击，在发现自己的物件还完好的挂在身上，他眼泪鼻涕顿时一起流了下来，眼泪一划，他这才发现断掉的鼻梁子疼的都要命了。 他一声惨嚎：“救命啊！！！” 一直站在右边大门的士兵冷漠的看了一眼鬼哭狼嚎，眼泪鼻涕血液糊了一脸的男人，他嘴角轻轻一勾，声音不大也不小的低声道：“队里有名的荆棘花你都不知道，连狄九都敢调戏，真是活腻味了。” 男人声音一噎，被堵的恼凶成怒的低声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士兵又是冷冷一笑：“我为什么告诉你？！凭什么告诉你？！” “......” 狄九着急的抓着肖德柏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041 捆绑 肖德柏被狄九双手抓的肩膀生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一脸紧张的安慰道：“老大，伙长，你冷静点...” “我冷静？你叫我怎么能冷静的下来，新兵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你叫我怎么冷静的下来？！” 狄九只要一想到狄白会遭受到他无法想象的伤痛，他的心里就一阵抓心挠肺的不舒服，坐立不安的满营帐里转悠。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第一次看见狄白被人拳打脚踢时她那一脸冷漠的模样，他忍不住捂着心口，低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一层淡淡的冷汗。 心好疼，心如刀绞。 “伙，伙长，你怎么了？！”肖德柏惊慌的连忙凑上来，担忧的四下查看狄九出了什么事。 难道是刚刚被那个小兵暗算了？！ 不可能啊，那小兵一看就是刚转正没多久，那武艺简直差到没眼看，怎么可能是他家伙长的对手？！ 而且，刚刚那个人也是被伙长压着打的。 肖德柏脑子里此时已经是天人交战，实在想不到伙长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一脸的青白色，我见犹怜，让他都有些不忍心了。 “伙长......” 伙里那群人怎么都没回来？到底去哪里看热闹去了？！ “伙长...” 狄九一把伸出手，抓住肖德柏的胳膊，恶狠狠咬了咬牙，硬是把嘴里的腥气给咽了回去，“你快点说，我弟到底怎么了？！” 自己如此反常，不光把肖德柏吓到了，就连狄九他自己...... 狄九铁青着脸双手狠狠的压了压自己的心脏，这里还疼得一抽一抽的，怎么回事？！ 但现在也没空想怎么回事了，他神情阴郁的望了一眼肖德柏。 见肖德柏正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情绪，他不由得心头一松，只是眉间还是紧皱。 “你倒是快说，磨磨蹭蹭的，找打是不是？！” “伙长。”见自家伙长又开始生龙活虎的要揍人，肖德柏暗暗松了口气，这才低声道：“伙长你不是特意吩咐我没事的时候多去新兵营那头转悠转悠吗？！” 狄九不耐烦的点点头：“说重点。” 肖德柏赶紧嗯了一声：“今天晚上我去校场训练的时候，回来就转到了新兵营，但是那头在打架！” 狄九一愣，“打架？！” “对，打架，打群架。我去的晚，没看见开头，只知道整个新兵营的人全巢出动，而且由头好像就是临十营。” 狄九心中咯噔一声，这下他再也忍不住了，身子往外一窜，就消失在了排排的营房之中。 ...... 狄白一脸茫然的被一圈士兵压着跪在地上，她转了转脑袋，看了一眼远处几个愤慨的在商量什么的众位将军，她心里就忍不住一紧。 虽然面上淡淡的，但她的心里却是紧张的胃已经开始一抽一抽的拧着劲的搅。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得的这个毛病，一紧张就胃疼。 狄白抬起眼睛，轻轻转了转被绞在背后缠着麻绳子的手腕，已经被绑了多时的手腕，除了血液不流动的阵阵刺痛，还有被杂役长摔过之后的后遗症，软趴趴的垂在后背。 她轻轻叹口气，又低下了头。 “小白，怎么，就这样了？！”齐七欲哭无泪的和狄白绑到一起，腿跪的都麻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校场，和周围被绑了整个临时营中打架斗殴的人。 “小白......” 齐七瘪着嘴巴，一双泪泡眼睛里隐隐的划过一丝淡淡的水光，他无限委屈的低声道：“不是说，可以打仗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如果我因为违反军规被砍了头，传回家乡，我老母，我弟会被人怎么看啊？！” 狄白瞧了他一眼，心中一阵愧疚，她低声喃喃：“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 被绑在另一边的书生面无表情的横了狄白一眼，嘴角冷冷一勾，一丝极具嘲讽的笑容在他唇角边荡漾开来：“早就知道你比较能惹事，现在看来，惹事还是小的，居然能惹得整个新兵营乱斗，你还是挺有本事的嘛！” “书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齐七一直比较喜欢在狄白和书生两人之间和稀泥，可今天书生说这话，他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狄白有本事？本来今天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的错，是有人恶意挑起来的。 “你明明知道，不是小白的错，你为什么还揪着小白？！小白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从刚入营之前你就看他不顺眼！” “而且你也知道，是那个人的错，他就是故意的。” 对，那个人就是故意的！ 齐七忽然想起来了，一定是那个人，那个人！ 也不知道那个人倒低为什么看小白不顺眼，都是一个营帐住着，难道非要搞得大家见面都不好看才罢休吗？！ 齐七愤怒的一挤狄白，用自己被绞在背后的胳膊将狄白往自己这头一把拉，他恶狠狠地瞪着书生，继续压低了声音怒道：“书生，咱可都是一起来的，也是最先认识的，谁说这话，你都不应该说，小白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非要在他心口窝插刀子，看他难过，你才满意是不是？！” 书生冷冷一笑，一双眼睛轻轻一扫狄白，没说话。 书生那略带讽意的目光，狄白当做没看见，那俩人的战争似乎永远也波及不到狄白，她就像没看见那俩人剑拔弩张一般，只是垂着脑袋，神色依旧平静拧着眉头。 她以为自己的胃疼忍忍就好了，可越忍，它似乎就更加的激烈，恨不得胃要疼的把自己拧翻个个，还一抽一抽的。 她更加深沉的垂着快要掉到胸上的脑袋，忍着就要溢出唇边的痛苦声。 这样的狄白更加让齐七觉得愤怒，他控诉的一眼瞪着书生，如果眼神能杀死人，那书生都已经是千疮百孔。 远处，诸位将军终于商量完了，几个人不怒自威的转过身，走到被绑成一连串的众人面前。 其中一位杂号将军，眼睛里带着深深的鄙夷，声音大如牛的带着破锣嗓子，怒吼道：“快点说，你们之中的奸细是谁？居然敢混到我们吴山大营之内来，老子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快点站出来！如果是自己承认的，兴许老子发发善心饶你贱命一条，但如果是被老子查出来，哼哼，有几条命都不够你糟蹋的！” 奸细？！ 狄白有点蒙。 怎么就出现奸细了？！他们只不过是打了一场群架，只不过牵连的人多了一点而已！ 打仗，不是他们默许的吗？！ 如果他们这些人被认为有嫌疑，那他们是不是就会被砍头？！ 砍头！！！ 狄白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使劲一缩脖子，不不不，他们只是打了群架，怎么就会出现奸细了？！ 她的眼睛瞬间开始充血，对了，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人可都是残暴没有人性的人，若是被他们认定有嫌疑！那还不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那她是不是就是横尸荒野？身份曝光！ ‘不！！！’ 第042 奸细 狄白的惊恐来得太突然了，她浑身颤抖的弓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就连牙齿都在打颤。 齐七靠的她最近，也是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的，他似乎都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齐七连忙用自己背负在身后的肩膀顶着她的左边脸颊，一点一点的轻轻抬起一小点，却发现她一脸青色，额头上点点都是冷汗，她手捂着胃部，紧闭着双眼，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小白，你不会是，胃疼？！你吃饭了吗？！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还是根本就没来得及吃？！” 狄白僵硬的耳朵里都是嗡嗡声，齐七的声音也忽远忽近的，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她晃了晃头，蚊子般的声音，哼了一句，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这眼瞅着狄白是要陷入昏迷中了，齐七着急了，他又晃了晃狄白几下，慌慌张张的从地上想站起来，只是跪的时间太久，他还没站起来，脚一软，就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硌的膝盖一阵麻疼。 “老实跪着，别乱动。”旁边的士兵一瞧，手上的长枪狠狠一顶直接架在齐七的脖子上，蛮力往下一压，齐七的脑袋不得已往下一顶，有点疼。 但他也来不及管自己脖子疼不疼了，他连忙张开嘴吧，好声求饶：“这位壮士行行好，我朋友，我朋友快挺不住了，你能给我们点吃的吗，他胃有点不好，要不然，给我们喝点热水也成啊。” “别废话啊。” 士兵厌恶的等了他们一眼。 新兵营最先打起来的人和那些凑热闹打着玩的已经分开来，他现在手底下看着的十来个人是最先挑事的，而且由头好像还是那个看着弱的跟狗崽子一样的小孩？！ 他挑着一双三角眼，从上至下冷冷的扫了眼狄白，嘴角一掩，冷声道：“给我老实呆着别动，再乱动，小心我把你送上去，就说你是奸细。” 说着，他威胁的又狠狠瞪了一眼齐七。 奸细在吴山大营可是最忌讳的。 只要是和奸细这俩字搭上边，不死也会脱掉一层皮的，何况你是有嫌疑，就算不是，也能让你屈打成招。 齐七也听人说过因为吴山隶属于晋国要地，这里的关卡容不得出现半点误差。 若是真的不小心放进去梁国的奸细，那身后，他们的家乡会被那些远山深处来的野蛮夷人糟蹋成什么样？！ 曾经，那时的晋国还没有吞并前朝，它还是一个小国的时候，就听说过，梁国那些蛮夷人，各个高大强壮，善于骑射，在一次大战后，因为调虎离山之计，吴山大营空虚，防守也被奸细灌得昏死过去。 那一次，梁国铁蹄踏破前朝土地，烧杀抢掠，奸人子女，所到之处满目疮痍，四处都是哭声，哀嚎声，就连京都王城也是被大火焚烧了三四天，才被天上降下来的大雨给浇灭。 当时的国家残破的哀鸿遍野，前朝的大王努力了好久，才将国家恢复到曾经欣欣向荣的场面。 可曾经的伤痛，他们没人忘记，他们忘不了在那一场战役中，目光所到之处便是无头的尸体，梁国靠头颅记军功，一百颗头颅一层军功。 只要是前朝百姓，军人。 无论妇孺，老少，城池屠了一座又一座，所有人的头颅全部挂在了城门上，他们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恐惧，脖颈相连的地方干涸的鲜血已经成了黑褐色，满城的血腥味凝聚城内久久不散，曾经满是人群，带着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城市，彻彻底底便做了一座死城。 他们，死不瞑目。 他们渴望有人替他们沉冤昭雪，他们渴望报仇雪恨。 至今，不管是晋国还是曾经的前朝，最痛恨的便是奸细。 齐七张了张嘴吧，他看了眼已经疼的脸色发青的狄白，到嘴的话，只能无奈的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被当成奸细的，若是以奸细的身份被砍了头，他还没上过战场，不是以英雄的身份倒在战场，那他老母和弟弟会被怎么看？！ 奸细的亲人？！ 本来家境就不富裕，若是再背负如此罪名，那他的家人一定会被他害死的。 这年头，流言似刀，稍不留神，就会被伤的遍体鳞伤。 人言可畏啊！！！ 齐七长叹一口气，只能身子尽量往狄白的方向靠去，尽量使她找个支撑点，让她身体舒服一点。 书生眼睛淡淡的斜了狄白一眼，隐在长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他迟疑了片刻，不动声色的将手往怀里一探，再一拉，一块油饼大小形状的油纸就露出一角。 那油饼在他怀里已经呆了好一会儿，现在还有一些温度。 这是刚才他趁乱塞在怀里的，就因为知道狄白太爱出风头，不练到繁星点点，绝对不会回来，他也知道她有点胃疼的毛病，特意给她留的。 手指抓着油饼刚刚挑出一个头，远处突然噼里啪啦的跳进来一个人，远处那几个还在愤怒的等着奸细自己现身的将军，被这突然一声惊了一跳，忙转头去看。 一见来人他们顿时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吩咐左右亲兵抓着这个不懂事的人。 狄九风风火火的从犄角旮旯里蹦了出来，一双眼睛犹如雷达定位系统一般，只不过一眼，他直接就定位到了狄白。 看着狄白似乎睡着一般垂着脑袋，他禁不住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小子出什么事了，还好，还好，只是被绑起来了。 被绑起来？！ 狄九眼眉一挑，这还了得，我都不舍得，你们居然敢把她绑起来？！ 也不管周围那些被将军吩咐来逮他的亲兵们是有多无奈的朝他伸出手，他冷着一张脸，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那个杂号将军宋德镇的亲兵秦子，迈着大长腿就朝狄白奔了过去。 宋德镇头疼这魔头没事闲的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溜达什么？！ 这就是他有个好爹，算是晋国头一个开国大将军吧，你要是换一个看看？！ 小小伙长还敢在众位将军面前目中无人？！ 先扒你一层皮。 不过，这狄九也别想好过，敢无视他们这群将军，无视连将军的命令？！ 宋德镇皱着眉头咬了咬牙，你等着，等老子沐休的，非上大将军面前告你一状不可，老子把不了你皮，你爹总成吧！！！ 第043 绞杀 右军左军的杂号将军出动了一大半，再加上副将，统帅，本来不大的议事帐显得挤挤挨挨的。 犯事的人太多了，右军统帅王元民吩咐把不主要的人先压在外面，剩下那些主动挑事，整个临十营的人都被重点管在营帐内，询问缘由，顺道的再查出奸细。 王元民一脸阴沉地将下面的人扫了个遍：“到底怎么回事，快点给本将军从实道来。” 大晚上紧张兮兮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委实是需要毅力的。 王元民有点头疼的按了按登登直跳的太阳穴，最近梁国军队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动作，除了偶尔的时候骚扰一下边界，其余的时候都是龟缩在梁国境内，根本就没有大仗可打。 可梁国越是这样按兵不动，晋国越是胆战心惊。 以梁国现在的实力，晋国实在害怕他们又在暗中谋划什么阴谋，所以平常黑天白天加紧了防守不说，就连众位将军也是每天养足着精神，晚上睡觉连衣服都不脱。 若是真出点什么事，也好有防守和进击的能力。 王元民最近防着梁国，已经有点筋疲力尽的了，下面这些新招来的新兵蛋子还在闹事，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阴鸷的眼睛狠狠一挑，转头朝着右军成谦副军问道：“左军的人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出来奸细了吗，你派人再去催催，让他们快一些，既然是奸细，那还不合计合计，怎么解决？！是直接绞杀，还是上报大将军，要大将军来定夺？！” 大将军？！ 众位将军互相对看了一眼，如果这事真的上报了大将军，那这下方跪的临十营十四人怕是都不能善了了。 如果严重的话，那是连上报都不用上报，直接按奸细处理？！！！ 那就是死路一条的！ 狄白等人也不知道坐在最上的方王将军到底说了一些什么，但他们却看见成副将一脸凝重的点点头，然后歪着脸，低声道：“将军，绞杀也不是不可以，但据听说，咱吴山大营，就在刚刚趁乱的时候，跑出去一个，下臣以为，暂时先留着这些人，至少能拷问出那个跑出去的同伙，咱吴山大营可不能再出当年那种事情了！” “......” 王元民皱了皱眉头，眼神冷冷的扫了一眼被压下方的十四个人，他思考了片刻，站起身，道：“先关起来，等明日白天在审问。” 下面人齐齐应了一声，就有人带着狄白等人拽了起来，往外推搡着走了出去。 齐七有点蒙的回头望了眼灯影重重的议事帐，“这是要放了我们吗？！难道他知道我们是无辜的，已经不打算追究我们了？！” “不追究？！” 压着他们的老兵冷冷地嗤笑一声，眼神冷漠的就像看着死人一样，他不耐烦地狠狠推了齐七一把，嘴中喝道：“多什么话，快点走，将军们打算明天审讯你们，你们有福了。” 临十营中最先跟狄白起冲突的那个小个子嚷了一句，“有福了？！什么有福啊？！被关起来，还有福？！” 齐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吵什么吵，还不都是你的错，咱都是一个营帐住着，你为什么非要看狄白不顺眼？！现在出事了，你满意了，好了吧？！” 小个子男人，撇了撇嘴吧，阴阳怪气的翻了个白眼，哂笑一声，“我满意个屁，我他妈看不顺眼，就看不顺眼，妈的，跟他妈小娘皮一样，处处有人护着。齐七，我还是那句话，你说你们是不是有一腿啊，怎么那么护着他？！” 说着，他忍不住嘿嘿一笑，一脸猥琐的在他俩人身上上下扫了一眼，“你还别说，这样一看，更加像了，怎么的，女人的滋味吃腻了，这回换个新鲜一点的小子？！啧啧啧，还别说，你俩这长相还挺相配，贱人配狗，天长地久！！！” “哈哈哈！！！” 齐七被周围的笑声笑的一张脸憋得通红，他眼睛充血的猛地就扑了过去，“你...你他妈的...” “干什么？干什么？找死啊？！！本来就已经快要死了，还没完没了的，你们是不是想这一晚上都等不了了！” 那些老兵大晚上不睡觉本来就不顺心，现在他们还吵吵嚷嚷的，其中一个老兵不耐烦的一马鞭就抽了过去，一边抽一边骂道：“想找死，着什么急啊，明天白天就是你们见到的最后一个太阳，老子告诉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若是再给我们惹事，相信你们的骨头。” 话音未落，那几个老兵将他们往专门关押犯人的帐子中狠狠一推，就在四周围了一圈，看管了起来。 “......” 这是要死了，真的要死了，不是开玩笑的？！ 刚刚笑的最欢的小个子男人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整张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傻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灯火通明的帐子里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那十一个人互相对看了一眼，皆分散的坐在帐子角落里，气氛突然变得沉闷了起来，谁也没想到，只不过一场挤压许久的战斗，居然把命都搭进去了？！ “哎呦，卧槽，那些大将军到底怎么回事啊？！都不查明白就这么草率的把我们定罪，奸细？！开什么玩笑？老子怎么会当那个千夫指，万人骂的勾当？！老子的家人还在凉城呢，我是疯了，奸细？！我就呵呵了！” 寂静的帐子内突然响起一道叫骂声，紧接着一个男人不耐烦地站起身，满帐子内开始转悠起来，“我他妈是无辜的，无辜的，我他妈还指望着扬名沙场，给我爹娘好日子呢，就这么死掉了，我是真不甘心！” 狄白冷静的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满营帐转悠的男人。 这男人应该是少数几个在刚才打群架时，只在场外冷眼观看，连嘴皮子都懒得动那伙的，只是，他叫什么来着。 狄白皱了皱眉头，这样一想，好像整个营帐里，她除了认识齐七外，就连书生都不知道叫什么，而十一个人也跟她不熟，平常根本就不说话的，尤其是那个挑事的小个子。 眼神慢悠悠的平扫过角落里，她神色突然一顿，从地上站了起来，手往腰间一探，漫不经心的将始终挂在腰上的鞭子一层一层的解了下来。 那男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猛然看见狄白走过来，他绝望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疯狂，整个人往前一扑，“妈的，都是你这个死娘们的错，长得跟个弱鸡一样，为什么非要往我们跟前凑？！如果不是你......” “啪！” 清脆的鞭响声，直接抽在了那个男人脸上，也抽断了他剩下的半句话。 狄白神色戏谑的勾了勾嘴唇，一双大眼睛里冷静的带着笑意，“来你继续说。” 她将鞭子往手上缠了缠，太长了，有点影响她发挥。 小个子男人惊恐地捂着被狄白抽出红血丝的脸蛋，一脸震惊的仿佛不相信他居然会动手一样。 狄白撇了撇嘴，“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活这么九也够本了，这么长时间你在我面前唧唧歪歪的，既然明天咱谁也活不了了，那咱新账老账一块算算，省的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当我是好欺负的！” 话音未落，狄白眼神一冷，又一鞭子狠狠朝着他的脸抽了过去，“你这张嘴巴，太臭！” 凛冽的鞭花，在那小个子面前一晃，狠狠地抽在了他的眼睛上，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眼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噗的一声爆了。 小个子一声残凄的哀嚎：“嗷！！！” 眼眶里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淌了下来。 狄白就像没看见一样，不满的低声嘟哝：“臭死了，离八十丈远也能闻到你的味！” 第044 杀意 狄白一直以来表现的都是冷冷静静沉默的样子，谁说什么都不理，只是闷头训练，力挣做到最好，可现如今，她爆发出来，一出手就打爆别人的一只眼睛。 齐七有些晃神，心头突然漾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好像，这样的狄白才是正常，如此血腥暴力，好像在他骨子里天生就存在的，只不过是不屑和他们那些人多嘴罢了，能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动嘴，除非把他惹急眼了，否则，他嫌累得慌。 狄白看着那人捂着自己左边的眼睛，疼的满地打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继续骂着，只是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吵什么吵，给老子安静一会儿。” 门外的老兵应该也是被小个子杀猪的声音吵得不行，但他只是在门外喊了一声，连进来看都没看，想来是以前被关进这犯人帐中的将死之人，也做过内讧的事情，所以，他们也懒的看了。 死不死人，都没什么差别，反正，过了明天都是一堆白骨。 那群老兵翘着嘴角冷冷的朝着营帐里瞥了一眼，互相给个眼神，几个人便相约着走到不远处，缩手缩脚的休息去了。 而营帐内，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望着狄白伸出一双小的不能再小的脚丫子，往下一踩。 众人顿时一悚，下意识比对了一下自己的脚，我靠！这也忒小了！，莫不是三寸金莲？！ 只见小小的脚丫子狠狠踩在小个子的脸上，一边踩，还一边恶意的死劲碾着被自己抽出来的鞭伤，狄白笑嘻嘻道：“你不是最喜欢在别人背后谈论我吗，别憋着，现在再谈论谈论，我听听，往常总隔着一道木门，听的不大清楚，现在你有都是时间，可以一直说到天亮。” “如果你说的好听，取悦我，我兴许能痛痛快快的放你一马，若是说的不好，哼哼！！！” 这两声哼里的意思极其明显，不光脚下被踩的小个子意味不明的哆嗦一声，就连那些缩在角落看狄白大发神威的同伙都是一个颤，脑子里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怕是这弱鸡一直以来都在扮猪吃老虎。 这么一想通，那十个人看狄白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谁知道这阴狠的小子会不会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给他们下绊子？！ 看看孙豹子就知道，只不过在背后说他几句坏话，就直接打瞎人家一只眼睛，这要是在他背后捅黑刀子，他不得折磨死他们啊？！ 想到这里，那十个人又是齐齐一个冷战，全都龟缩到角落里，就当看不见狄白如何折磨那个小个子。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太熟的人，只不过是一起参军才碰到的，但是在与自身利益起冲突之时，明哲保身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他们太看得起狄白了。 她现在身上还酸疼呢，要不是刚才狄九出现的及时，也就他能目中无人，敢明目张胆的给她吃的。虽说现在胃好一点了，但浑身还是无力的，能一招唬住那群蠢货，完全是因为没人想到她身上还有武器。 再加上，她会装啊，就算身上疼得难受，她不显露半分，谁知道她内力虚的是一推就倒的货？！ 更何况，狄白这么长时间，每天白天勤勤恳恳训练，晚上加班加点，虽然身手有点练歪了，但绝对比他们这些只会背后耍嘴皮子的三脚猫强那么一星半点。 而且，狄白很庆幸，他们的营帐里，除了那个一直冷眼看他们吵闹，从不插手的汉子，再加上个书生，剩下的那几个人，武艺都不咋地，都是上了战场就尿裤子的货。 狄白扯着嘴角冷冷一笑，翻了个白眼，一脸嫌恶的继续死劲踩着孙豹子的脸，脚跟似有若无的碾过他被自己打瞎的左眼睛，只踩的他又一声惨嚎，眼睛里已经凝固的血液，又开始重新往外涌了出来。 看着那鲜红的颜色在她眼中淡淡闪过，她又仿佛看见当初爷爷被那些人甩在马下，满身鲜血的朝她无声张嘴，‘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狄白的眼睛瞬间充了血，我也想活下去，可他们不让，老天不许！ 既然，你们真想我死，那就都去死吧，也好过自己孤孤单单一人走！ 想着，狄白迅速弯下腰，眼里淡淡的都是杀意。 她在那人耳边低声道：“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孙豹子整个人浑身一僵，眼睛上的剧痛也比不得耳边那道冷得仿佛掉了冰渣子的声音，那道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杀意，刺激的他耳膜一阵嗡嗡。 那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的身子突然不规律的剧烈颤抖起来，睁着一只眼睛，头晕眼花的指着狄白又惊又怒道：“你想，你想，同归于尽！！！” 狄白冷冷一笑：“错，只不过先送你上路，也许黄泉路上咱还能做个伴，只不过差别是你先走，等明日结束了，我再去找你，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最后那几个字是狄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冷而又嘶哑，听得周围人又是一哆嗦，妈呀，这是不想活了！ 孙豹子嗓子抽抽的直冒烟，他有心想说话，只是巨大恐惧深深地掩埋了他，他嘴巴张了又张，眼看着狄白已经狠辣辣的抬起脚丫子，朝着他的咽部就跺了过来。 脖子可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如果自己的脖子被狄白踩到，就算不断，那他也活不了了。 孙豹子恐惧的猛地睁大眼睛，眼看着那脚离他越来劲，他终于扯着脖子，嘶吼出声：“救命，救命啊，我只不过说了你一句坏话，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狄白的脚丫子停在他脸部的正上方一寸的位置，而说出那句话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孙豹子努力睁大一只眼睛，虽然越使劲，脑袋就越迷糊，但是眼睛上的剧痛也让他发现自己还活着，他试图转了转眼睛，一眼看见狄白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就那么从后抱着狄白，一张脸满是柔情。 孙豹子有点蒙。 这男人...这是男人吗？！ 怎么看起来长得像个女人一样柔美，只是，女人有这么高的吗？！ 狄九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狄白，是为自己及时赶到而感到庆幸。 他将脸埋在狄白的头发里，也不管她多久没洗头了，只是觉得抱着她很暖心，胸口里一直不着边际的心脏也放下了。 狄九一直是在蜜罐子中长大，从来都是别人对他万般宠爱，很少有他对别人这么上心的时候。 他实在不知道对一个人好该是什么样，或许就是他这样吧，想把一切都给狄白。 “阿弟。”狄九斯磨一阵，低声叫道。 众人一惊，我们听到了什么？阿弟？！ 卧槽，踢到铁板了！ 这是有后台的人？！ 只听狄九宠溺的又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睛一斜，望了一眼被自己喜欢的小弟弟一上手就废了一只眼睛的孙豹子，他嫌弃的撇了撇嘴巴：“你要是想杀他，何苦自己动手，跟大哥说，大哥在训练的时候就能分分钟玩死他！” 孙豹子冷汗一流，他瞬间有一种刚出狼窝又如虎穴的感觉。 叹了口气，狄九皱眉，“不行，我觉得我还是把你的宝刀还给你吧，若是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一鞭子抽不死，又留麻烦。” 将狄白往地上一放，狄九说干就干。 直接动手掏出最开始没收狄白的匕首，往她手中一塞。 狄白脸色一默，说好的互不认识呢？！说好的不能打架呢？！ 你怎么还支持我打架呢？！ 狄九牛气哄哄的微微一笑：“打架可以，要是谁敢伤着你，我恁死他，匕首揣着，就算你真伤了谁，哥也能帮你摆平了！” 我还就不信了！ “就这吴山大营，谁敢不给我狄九的面子？！” 狄老爹怒！ 老子告诉你低调，低调，不准打老子的名号，你丫的皮又痒了是吧？！ 第045 解决 孙豹子被狄九招进来的老兵带了出去。 狄九在兵头子郝竹子耳边低语几句，郝竹子一脸为难的皱着眉头，低声道：“你说你们办的这叫什么事，直接打瞎，那人不就废了吗？你让我怎么跟将军他们交代？！” “交代什么啊！” 狄九笑嘻嘻的给狄白一个安心的眼神，搂着郝竹子走到门口压低了声音，“你放心好了，这事绝对沾不到你身上，到时候你只要不说话，就绝对扯不到你身上，也没人会知道你刚才擅离职守。” 擅离职守几个字被狄九轻轻一咬，郝竹子浑身猛地一颤，擅离职守的罪责可是比一般错都要严重的，这在军中是最忌讳的一件事。 狄九就像没看见郝竹子浑身僵硬一般，他继续笑嘻嘻道：“你当然知道我狄九的能力了，我只需要你帮我证明，我弟弟，没参与斗殴就成，那小子的眼睛，就说是...就说是他自己摔倒，不小心磕到的。” 磕到的？！ 九哥咱这么说好吗？！ 那群将军一个比一个精明，你说是摔得，呵呵，好想谁都不瞎！ 郝竹子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哂笑。 他倒是有点好奇，这小子居然是咱军中绿花的弟弟？！ 哇，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崴（wai，三声）！ “看什么看，那是我弟弟！！！” 狄九占有欲极强的一把扳过郝竹子的脑袋，黑着一张脸指着他的鼻子尖低斥道：“当然了，我狄九的能力你也知道，就算不需要你，我弟弟摆脱这麻烦事情，我分分钟就能解决得了，而且还可以变着花样来，绝对不重！” “哎！” 郝竹子好想笑，这可是狄九第一次求人，求人还这么带感！ 不过嘛，能让这军中绿花来求他，他好有面子的说，估计下一个都没有他这待遇，能和咱九哥离这么近，那是天上地下，非他莫属啊！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擅离职守，就是为了九哥的颜值，他也可以说一把谎啊！ 郝竹子嘿嘿一笑，舔着脸，搓了搓手：“你看你，九哥，咱这话不就外道了，咱哥俩谁跟谁啊，你吩咐老弟的事，老弟能给你推辞？！但是吧......” 郝竹子为难的啧了一声，偷眼瞧了狄九一眼，才继续道：“就怕那小子，非要跟咱死磕到底！” “死磕到底？！”狄九冷冷一笑：“放心，你只管按着我说的办，那小子我解决。就算那群将军看出来了，也会给我个面子，不，是给我爹一个面子，到时候你就说，那小子是我揍的，他眼睛也是我捅瞎的。” “哎，得嘞！”郝竹子也怕惹事，现在有人愿意扛，他当然乐不得。 俩人了然的互相拍了拍肩膀，郝竹子转身就离开了，狄九迈着小猫步，乐滋滋的朝狄白走了过去。 眼睛在这帐子里扫了一眼，他暗暗冷笑一声，这些人，他完全可以肯定，没有一个人敢跟他作对，就算他明目张胆的把狄白摘出去，那群人也不敢到大将军面前告状，就算要告状，也有人敢接受才行啊？！ 他可是开国大将军的儿子，只要不犯太大的错误，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抽他几十军棍。 一想到军棍，狄九忍不住摸了摸屁股，上次抽的还没好呢，这次怕是又得挨军棍了！ 但是，为了弟弟。 狄九狠狠一捏拳头，一脸坚定的点了点头，弟弟才是最主要的，屁股那都是浮云，过眼云烟而已！ 头可断血可流，弟弟不能丢！ 事实证明，狄白最开始就是钻了牛角尖，不想借助狄九的实力，不想让别人认为她是靠别人进来的，可就算她再不想让别人有这种想法，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还是把她划在了身后有靠山。 狄白忍不住叹了口气，既然他们这么认为，那她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 要知道，在军营这种踩低捧高是非常常见的，如果她想要快速出头，不光要有过人的本领，还要有令所有人都望而生怯的背景。 而狄九，就是她的背景。 狄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在不断的转变着，现在她的处境就是很好的现象，如果有狄久帮助，相信她绝对不会死，而且，她还会很顺利的进入大比，成为正军的一员！ 但是，她又觉得哪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狄白皱了皱眉头，坐在地上思考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狄九跟在她身边十分殷勤的递水，递吃的，寒虚问暖。 肉香的气味在营帐内蔓延开来，周围一片都是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还有咽口水的声音。 “咕咕咕！” 齐七响亮的肚鸣声，把还沉思在自己人生大事的狄白给震醒了过来，她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眼塞到一半的烤肉，又看了一眼明显馋了半天的齐七。 “呃...” 齐七很尴尬，这是人家哥亲自带给弟弟吃的，他坐在一边馋的口水直流像怎么回事嘛！ 可是，他好饿啊！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怎么吃饱，再被那小个子一挑拨，这一打起架来，肚子里那点玩意全消化没了，现在被狄白这臭小子明晃晃的吃独食，他也跟着饿了起来。 他有点不忿的撇了撇嘴巴，死小子真抠，就知道吃独食！ “你饿了？！”狄白抬起头望了眼狄九，“还有没有肉，再给他点，齐七饿了。” 齐七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腼腆的一笑，“谢谢九哥。” 狄九：“......” 叫我哥？我认你了吗？！你就叫！ 这第一声本来是等我弟叫的，你居然抢先了？！ 狄九郁闷的狠狠瞪了眼齐七，语气极冲道：“没有了！” “呃......” 齐七这下更尴尬了，他这是上赶子跟人要吃的，人家还告诉他没有了，好丢脸！ 身边的书生一声嗤笑，齐七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真的没有了？！”狄白才不相信狄九的话呢，他能从这守卫重重地犯人帐中明目张胆的拎肉进来，怎么可能只拎这一点？！ “真的没有了！” 狄九委屈的看着狄白为了齐七质疑他，他好桑心！ 狄白：“......” 狄白快抓狂了，我知道你长得比我好看，但是你别老是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好不好，搞得我好想挠花你的脸！！！ “老大，老大，你刚才不是叫郝竹子让我给你拿点肉吗？！给给给，这都是刚才我偷摸烤出来的，一篮筐，这回够不？！” 门外突然响起阿鲁咋咋呼呼的大嗓门，紧接着人就挑帘子进来了，将还带着热气的篮筐往狄九怀里一塞，临出去前，他狠狠的剜了狄白一眼，嘴里嘟哝了一句不大不小的话：“伙长认谁当弟弟不好，这小子哪里好了，长得又瘦又小，跟个杆似的，丑死了！！！” 狄白脸色一僵：麻烦你，说我丑的时候看看你自己好不好？！ 咱俩谁更丑？！ 狄九哭丧着脸，一把搂过狄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弟啊，是哥不好，哥以后把肉都给你吃，省的有人说你丑！ 狄白铁青着一张脸，你这就是默认我长得磕碜呗？！ 你走，你现在就走，我不认识你！！！ 第046 沙包 营帐中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怪异，狄白吃饱喝得，抱着胳膊开始生闷气，因为狄九嫌弃她长得丑！ 她是个小姑娘啊，就算整天在男人堆里浑，也是个爱美的姑娘。 狄九她已经看他很不顺眼了，但就是因为他对她好，什么都想着自己，她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他当自己哥哥了，可是，他居然嫌弃自己长得丑？！ 他居然嫌弃我？！ 狄白气乐。 你长得比个女人还好看，站在你身边总有一种当背景墙的感觉，你居然还嫌弃我！！！ 狄白气呼呼的翻白眼。 狄九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到，狄白似乎跟他生气了，可自己错到了哪里，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阿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吃肉吃多了，要喝水？！” 狄白：“......” 狄九拿着装的满满一下的皮囊，一脸讨好的递了过来，“你看，我刚才叫阿鲁装的，还是热的呢，你喝不？！” 阿鲁？！！！ 狄白白眼一翻，暗暗咬了咬牙，阿鲁那个大老粗，敢说我长得不好看？等着，等我进入到正军里的...... “正军......” 狄白眼前一亮，她突然间想起来自己之前总觉得哪里有违和了。 是正军！ 对，她现在就是在靠着狄九这个身后背景，估计明天的审讯她也绝对能被狄九撇清，而且进入正军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可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在大比上打进去，是要靠实力说话，不是被人在背后传靠狄九上位。 就算狄九能帮她一时，却帮不了她一世，若是她轻松就答应了狄九的帮忙，那等上了战场...... 狄白忍不住一个哆嗦，眼前仿佛浮现出她被人砍下头颅，扒下衣裳的情景。 在军营中的小兵，根本就没有多少军饷，寄回家乡之后就不够自己吃饭的了。 所以，上了战场，打了战，扒衣服搜索那些死人的武器，衣服，钱财是最平常的事情。 可她是个有秘密的人，她绝对不能让人扒了她这一身的！ 她要赢得大比！ 对，就是这样。 狄白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里的事情狄九真的能帮她摆平了，那她一定要去找那个尖酸刻薄的杂役长，就算他再怎么折磨自己，她也能挺得住！ 狠狠捏了捏拳头，狄白郑重的点点头，却听着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阿弟，阿弟，你想什么呢？！” 原来是狄白生生气，生跑偏了，想到自己的终身大问题上去了。 她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但是，现在只能从小兵爬起。 “阿弟，你怎么又走神了？！” 狄九抓耳挠腮的往狄白面前凑，可狄白眼神涣散，望着某一点，直勾勾的，这是明显心不在焉！ 狄九那个气啊，有史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长得还不够漂亮，居然没有那种能一眼就镇住某人，自己这个军中之花站在跟前，她居然还有心思走神？！ 狄九一把抓住狄白的下巴，刚想把她的脸扳过来，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她瘦骨嶙峋的脸蛋，他又有点心疼了，这也太瘦了，不行，肉还是吃少了！ “对，肉吃少了。” 狄九磨了磨牙，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正巧，一直守在门口的郝竹子，掀开帘子探脑袋进来，一脸为难道：“九哥，你先走吧，你若是再待下去，我就真的不好说了。” “行。” 狄九痛痛快快的点点头，走到门口，一转头，只见自家宝贝的跟眼珠子一样的阿弟，还一脸懵懵的发呆，都没看见他要离开，他顿时心酸的一摸胸口，欲哭无泪。 一定是弟弟肉吃的太少了。 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狄九，他自欺欺人的又一点头，‘阿弟，等我上了战场，给你多弄点牛羊肉，梁国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都给你吃啊！’ 吃饱饱的，好长大个，省的有人说你丑！ 还有人说小白丑？！ 狄九恶狠狠地瞪起丹凤眼，对，想起来，那个死阿鲁，居然敢说我弟弟长得丑！ 我弟哪丑了？多可爱啊！！！ 想着，狄九也没空跟狄白挥挥爪子卖卖萌，他一脸怒气没地撒的去找阿鲁算账去了。 “呸，今天晚上别睡觉了，走走，打仗去！” 于是乎，右军营帐里早都已经收拾好睡着的老兵们，硬是被校场上那道熟悉的惨叫声给惊醒了，这一宿，集体睁眼到天亮。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又要去训练，那群老兵顶着一双黑眼圈，互相对看一眼，集体幽怨的叹了一口气，遥想当年，咱右军这只花，可是打遍了全营无敌手啊，而且还专门挑晚上。 就因为有人说他长得像女人！！！ 他就揍了一宿的人肉沙包！ 我不睡，你们就都别想睡！！！ 他就是个变态！！！ 不过话说，今天晚上，这狄变态又谁惹到他了？！ ...... 王元民打了个哈气，坐在帐子正中心，一脸郁色的低声问自己身边的成副将：“昨天晚上是有人在校场训练吗？！” 成谦迟疑了片刻，点点头：“是啊，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就听那惨叫声了。” 王元民道：“不是说晚上要按时休息吗？怎么还有人去校场呢？！” 王元民很生气，他每天日理万机的管理着偌大的右营，本来晚上睡的就晚，早上起的也早，昨天晚上简直是一夜没睡，他现在困得都有点头疼，连带的脾气也不大好。 但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了，他挥了挥手，把昨天晚上犯事的那十三个人给带了上来。 看见下面跪那一溜的人，王元民忍不住一愣。 “十三个人？！不是十四个吗？那个人呢？！” “呃......” 郝竹子尴尬的偷眼瞧了狄白一眼，一边心里砸了两声，这狄小花的弟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边从实招来：“报告王将军，那个小子，呃，瞎了一只眼睛！！！” “瞎了一只眼睛？！” 众人一愣，集体惊呼一声。 狄白跪在下面，却是脑门子上冷汗直淌，连跪都跪的不安稳了。 齐七一脸担忧的看着狄白煞白一片的脸颊，有点担心。 上方，王元民愤怒的一拍桌子，怒吼道：“怎么回事，给本将军从实招来。” 王元民一怒，郝竹子顿时吓得猛地双膝下跪，口中连连道：“报告将军，是，是，是......” “是什么？！” 王元民大吼一声，郝竹子汗如雨下，他猛地扣下头，一脸惶恐的低着脸，心中却是叫苦不迭，有点后悔帮狄九撒谎了。 上方那几个将军可都是人精，他只要撒谎，那几个人铁定能看出来。 说狄九捅的吧，他们一定不信。 可如果说是狄白，那按狄九那性子，一定会把他昨天晚上擅离职守的事，添油加醋的给报上去。 说，不说，好像都没差别的！！！ 下方的郝竹子半天不搭话，王元民的火气顿时顶到了脑瓜顶上，他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往外挤：“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郝竹子只觉得脖后一凉，他点头如捣蒜，崩豆的似的全说了出来：“将军，是狄九，狄九捅的。” 第047 狄九 狄九？！ 众人同时一惊，眼神便是一默。 这大魔头已经好长时间不惹事了，怎么又蹦出来了？！ 王元民脑瓜子一转，就想明白了，估计昨天晚上那熟悉而又久违的惨叫声，就是他弄出来。 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是不是最近没什么战争可打，都闲出屁了，没事找事出来刷存在感呢！ 要说狄九是大将军的儿子不假，在吴山大营里也可以属螃蟹，你是横着爬，竖着滚，只要不惹太大麻烦，一般军营里的这些人都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了，先抽一顿军棍，再睁闭一只眼。 他们得确保，军营之内，人人平等，事事按军功说话。 否则上头不公平，下头的那些小兵该翻天了。 虽说这狄老将军的小儿子确实欠收拾了一些，但是，他上战场杀敌的能力，的确让一众将军很欣慰。 他除了喜欢在军中闯些不大不小的祸事之外，不管是大比，还是上战场杀敌，他从来都是冲锋最前面，每次砍回来的头颅也是最多的，有时候马背上托不下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分给同伙一些，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割下耳朵，一对，挂在马脖子上。 可饶是如此，狄九还是能挂的马脖子上密密麻麻的，让人心惊。 狄九样样不服输，样样争第一，可他往上爬却有点艰难。 不管怎么说，他是大将军的儿子，若是爬的太快会让人诟病。 所以很久以前，狄老将军就有过话，最好把他压的死死的，让他不能借着自己开国大将军的四处名声张扬，而且还把他扔在了死伤比例最高的吴山大营，过了边界，就是梁国。 而狄九也绝对不负所望，最开始到军营里，还真没人知道他的背景，一切全是，拳头硬来说话。 使劲揉了揉额头，王元民有点头疼。 狄九这小子其实挺能作，以前是没人知道他的身世背景，那些久居军营的老兵只当军中发了福利，派来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参军，供他们享乐。 只是这姑娘是个长了利爪的小野猫，最不服管教了！ 姑娘？！ 一想到这小子被人认成姑娘，王元民就觉得脑瓜子突突的。 试想一下，一个长了一米九多大个的老爷们，被认成姑娘？！ 王元民脸都绿了。 虽说脸是长得阴柔了点，一举一动间，也有说不出的神韵在，但这身材，穿衣有型，脱衣有料的。 尤其是他的胳膊，那鼓鼓囊囊的大肌肉，他们又不是没看过。 也不知道他们是瞎，还是潜意识的就认准了，大块肌肉美少女？！ 咦~~~ 好惊悚的说！ 不过话说回来，这狄九自从到了军营之后，除了最开始打残废了几个不长眼睛的，他也没惹什么大麻烦啊？！ 怎么又开始了？！ 而且还是新兵营的？！ 他不应该是在校场训练吗？怎么跑到新兵营的？！ 对了，还有说抓奸细的！！！ 怎么所有的事情都赶到一块了？！ 王元民感觉自己今天一天下来，保证老十岁，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最近老得特别的快！ 他无力的挥挥手，“把狄九给我带上，怎么一言不合打残人的毛病还没改？！” “......” 除了那些已经习惯的将军，下面跪的那一溜皆是一惊，他们下意识的转过头，望着明显也有点吃惊的狄白，身子悄悄挪了挪。 妈呀，感情这真是亲兄弟啊，手段一样的残暴，一样的黑！ 他们本来还挺不忿，那个老兵当着他们的面就敢颠倒黑白？！ 明明是狄白抽瞎的，非要说是他哥！ 那十几个人里一直和孙豹子关系算好的一个男人很生气，他都打算好了，这群军营中的老兵真不咋地，官官相护，他一定要硬气一回，捅破郝竹子撒的谎。 他都想好怎么说了，却被右军统帅一句话又给憋回去了。 经常？！ 一言不合？！ 那人脸色一黑，身子就萎缩成一小撮，猫在了最后面。 他这要是多嘴说出真相，那他可以保证，保证自己不久的将来，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失踪的。 而狄白吃惊的是，她相信狄九会把她摘出来，会把她保住，可她没想到的是，狄九居然是一阵种方式？！ 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是了，只要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那她就是干干净净的，没人会想到她。 而且以狄九那种背景，估计只打一顿，抽一顿鞭子，就没什么大事了！ 狄白忍不住咂了咂嘴吧，心里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自从爷爷死了之后，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看别人的脸色而活，有的时候，还会被那些人像遛狗一样，把她的尊严踩在地上，欺负她，踩踏她。 虽然，她早就没有尊严了。 狄白猛的低下头，眼圈隐隐有着发烫的感觉。 狄九，狄九，狄九......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没嫌弃过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也没嫌弃自己是个乞丐，他还愿意保护自己！！！ 除了爷爷，再也没有别人了！ 狄白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了，这一辈子，只要是狄九想要的，她一定会加倍送给他，哪怕，是自己的命！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还有他替自己重拾起来的尊严！ 狄九可是救了她的命啊！ ...... 狄九不知道，狄白已经把他升华到了救命之恩上，而且还把他高高的放在了最顶端。 虽说他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了狄白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但是想从高位上下来，想和狄白并排齐步走，怕是有点难了。 因为，狄九可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和她爷爷是一个辈分的！ 后来，有一次，齐七问狄白：你这一辈子最尊敬的人是谁？！ 狄白答：我爷爷，从小把我养到大，还有狄九，救命之恩，是我最好的大哥！！！ 狄九知道后，想哭：我不想当你大哥了，咱俩把族谱上的名字擦掉吧！ 义兄，义弟！ 先让我哭会！！！ 当然了，那都是后话！ ...... 狄九一直等在门口，王元民一叫人带他进来，他连忙一本正经的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严肃的朝着帐子里的各位将军问了一声，脑袋一转，看见下面跪在地上的狄白，他脸上严肃的表情顿时破功，细长的眼睛一眯，露出一丝暖心的笑容，安抚的朝着狄白眨眨眼睛，以口型安慰道：“别担心，没事！” 狄白的眼睛更红了。 眼瞅着狄白那一副像哭过的表情，狄九脸色一凝，他的心脏顿时就跟被谁捏了一把一样，他不管不顾的张嘴就嚷道：“我都说了是我捅的了，不是我弟弟，是我捅的，干什么欺负我弟弟！”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那小子嘴巴太臭了！” “......” 众位将军眼睛刷的一下就射向狄白。 王元民了然的一咧嘴巴，原来如此。 第048 抓到 要说那些将军们，一个个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哪个不是人精？！ 狄九这人他们谁不了解？ 他会闲的没事干去新兵营里扎瞎别人的眼睛？！ 除非那个人惹到他了！ 但那也不对啊！ 王元民仔细想了一下以前狄九弄残废的那些个人，无外乎都是下体命根子被踩爆了，很少有眼睛扎瞎的！ 不，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 因为那些人调戏狄九，不外乎都是以下体思考问题的生物。 说明白点，就是那些人生冷不忌，看见狄九这个超级金刚大芭比，他们起了生理反应，还该死的被狄九看见了，这让狄九感觉到了被侮辱和恶心。 所以...... 不过话又说回来，狄老将军这一辈子除了生了五个儿子，四个姑娘之外，没听说他这几年又填个老十啊？！ 那这个跪在下面，瘦不拉几，连长相都看不清的小子是谁？！ 宋德真皱了皱眉头，潜意识的就绝对不相信这长得跟乞丐一样，营养不良的小孩子是狄老将军家的。 且先不说狄老将军把自己儿子塞进军营里，会不告诉他们这些门徒？！ 就是这小乞丐的长相也不可能是他们家的人啊！ 狄老将军家，一门人中龙凤，仪表堂堂。 这小乞丐...... 宋德真觉得，不是自己看不上他，而是他长得实在让人没有心思看第二眼啊！ 只是不晓得，这小子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能让狄九，这狄家九公子替他承担麻烦和责任？ 要知道，狄九公子从来都是面热心冷，看人绝对靠眼缘！ 难道，这小子瘦不拉几的，是哪里合了他狄九公子的眼缘？！ 那他可真是八辈子烧了高香了！ 王元民干咳一声，眼神淡淡的瞟了眼被狄九护的死死的狄白，“行了，都别干在这看着了，都说说吧，你们几个，你，你，你们这十四个人怎么回事？！若是让我知道你们真的是梁国派来的奸细，那就不要怪本将军心狠了！” 显然，这营帐中有宋德真那种想法的人并不少，狄九都已经这么明明白白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了，他们就算想给狄九一点面子，也要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的是卖国求荣，干的是奸细的勾当，那就是狄九再搬出狄老将军的面子，这个小乞丐估计也是保不了，如果严重的话，都有可能因为这小乞丐给狄家带来杀身之祸。 “当然了......” 王元民阴着一张脸，给一巴掌怎么也要给一颗甜枣啊，他继续道：“若是查明了你们真的是无辜的，那本将军绝对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毕竟，我们吴山大营也是很人道的，你们只要记得，做好自己分内的，该是你，那就一定是你的。” 齐七在下面听见这话，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那也就是说他们还有机会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只要他们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奸细就行。 他悄悄跟狄白使了个安心的眼色，又意有所指的望了一眼还挡在狄白身前的狄九，他眼神中明晃晃的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有哥就是好啊！ 王元民恩威并施后，就让他们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出来。 齐七本来就是受委屈的那一方，王将军现在一要求，他顿时苦着一张脸巴巴的就讲了出来。 狄九在一边听的膀胱差点没气炸了，恨不得把孙豹子另一只眼睛也扎瞎了，心中暗道自己乖巧的弟弟下手还是轻了，如果换做是他，他非废了他不可，这哪是嘴巴臭不臭的问题了，这明明就是吃大粪了嘛！ 什么眼光，我家弟弟怎么可能是那坊间盛传的断袖？！ 就算断袖也不应该跟那个什么齐七啊！ 就他那样的？！ 狄九嫌弃的歪了歪身子，瞄了齐七一眼。 又黑，又矮，又圆润，我弟弟这么完美，这么可爱，这么乖巧又听话...... 狄九手往下巴上一捏，暗暗点点头，要找，也要找个能比得上他狄九的。 不过，想他狄九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他弟弟估计这一辈子都不能娶媳妇了，看他看的都已经抬高眼界了，谁还能入得了自家小弟的法眼呢？！ 只是一想到自己弟弟以后可能会成家立业，会娶妻生子，会远离他，他这心里怎么就有一种不想自家好白菜被蠢猪拱的伤感心理呢？！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狄九莫名的抬起头往后瞥了一眼，不经意间，他一眼望见齐七看着狄白正傻笑呢，他心中一恼，身子重重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挡住了齐七的目光。 不管以后狄白是断袖，还是娶媳妇，不管是谁，都必须过了他这一关。 哎？！等会？！ 狄九自己这头心理战打得风生水起，马上就要打到尾声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我弟弟为啥要当断袖呢？！ 主要是，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弟弟一定是个断袖呢？！ 狄九的大脑中顿时天人交战的琢磨因为什么了。 旁边，狄白轻轻一扣头，低声道：“众位将军，标下可以用人格担保，标下与那梁国人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绝对不会替他们打探我国的情报，更何况，标下只是个新入营的新兵，怎么可能接触到重要的军情？！” 这话是不假，王元民也明白像他们这些新入军的新兵，怎么可能有那个毅力，卧薪尝胆，在晋国大营苦熬多年，只为了能从下爬起来，偷取他们的信息？！ 这得等多少年啊？！ 可是，宋德真昨夜晚间确实看见有人从吴山后方偷跑了出去，而他们军营又正好起冲突打了起来，还影响了整个新兵打起了群架，这又怎么说？！ 若是让他们这些将军来说，那就是有心人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从这防守紧密的吴山大营中跑出去！ 但这只是猜测。 众位将军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拿不准主意。 那个跑掉的人还没抓回来，也没有办法证明他们临十营的人是无辜，不然的话，暂时关押起来？！ 估计追出去的人也应该快把逃出去的人抓回来了，只要不是临十营出了奸细，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反正狄九那里，应该不会太为难的！ 否则，按着这个难缠的家伙，非把他们都磨掉一层皮不可。 想到这里，几位将军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王元民也十分赞同先关起来，等抓到了人再说。 他干咳一声，手一扬，这时，门外亲兵突然一声报告：“将军！” 王元民手指不易察觉的抖了一抖，他压低了声音道了一句：“进来。” 进来的是宋德真的亲兵秦子，他手握着长枪向众位将军跪服了一礼，道：“将军，人抓回来，是三个人！” 王元民神色一愣，继而脸上迸出一丝喜色：“带上来。” 第049 结论 随着王元民的话音落下，帐外便有人粗暴地轻喝一声快走，紧接着三个人被绳子拴在一起跟蚂蚱一样，被帐外的士兵重重推了进来。 推得那几人一个趔趄，不由自主的就跪在了地上。 狄白等人听闻声音，转头一瞧，瞧见进来的那几个人，狄白神色突然一怔，她的脑袋就慢悠悠的转了回来，垂着眼睑，一副眼观鼻子鼻观心的模样。 其他人的注重力都在进来的那几个人身上，谁也没发现狄白那微不可查的一怔，但除了一直立志于找狄白小毛病的书生，就算门外进来人了，他的眼角余光也一直盯着她。 “说说吧。”王元民不怒自威的从桌案上倾过身子，只不过这一个动作，就对下面那三个人造成了不小的压迫。 王元民才刚说出三个字，那三个人就争先恐后的像崩豆一样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宋德真轻蔑的横了一眼下面那三个人，如此沉不住气，一副没见过大场面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奸细？！ 就算要奸细也不可能选他们啊，这酷刑还没上来，他们就已经招了，连威胁都没来得及施展出来呢，就那份镇定自若的心理素质连那个小乞丐都是比不上的。 宋德真撇了撇嘴吧，刚才小乞丐和王将军说的那几句话，就算有点小紧张，但条理清晰，吐字清晰，字正腔圆的，可比这三个逃兵强多了，同样都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那三个人推推搡搡的生怕自己说慢了被上位那个大将军，一刀毙命。 叽叽喳喳的几人说了好半天，王元民等人这才听明白。 原来这三人是从东城招上来的新兵。 本来以为进了军营之后就能拿到军饷了，而且还能管饱，还有住的地方，就算上了战场，他们也很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小聪明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可是，往往梦想和现实之间都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进了军营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最开始想象的多美好，什么吃饱穿暖，那都是不可能。 吃饭跟打仗一样，你抢不上，就饿着。 而且睡觉也是靠抢，你抢不到好位置，就得靠门边，晚上吴山风还大，风刮起帐帘，顺着帐帘缝隙刮进来，就那么一层薄薄的被子，根本就不抵风寒。 早上起的也早，每天累死累活的训练，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入到正军，还有什么军比！ 几人本来不是在一个临时住所，但那天晚上就恰巧出来闲逛，碰到了。 起先都还矜持的谁也没说起来，可后来不知道谁提起了话头，几人就开始大吐苦水。 说到最后，东城那小痞子，曾经截过狄白，想从狄白手里抢吃的李生，眼珠转了一圈，一丝坏主意就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平常他在东城也是横着走的人，满肚子的坏事，想干点什么事，眼珠一转，就想出来了。 这新兵进入军中都要先试过拳头硬不硬，而他们三个都不想在军中这么混下去了，别正军没混明白，再被发配到杂役里去，那就更不用挣什么军饷了，连出头之日都没有了。 三人一拍即合，商量好如何逃跑之后，这事就搁下了。 只是军营重重守卫森严又不好跑，想逃跑也不知道从哪方面入手。 正当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临十营里的孙豹子就和临九营的人大吐苦水，说什么他们营里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长得跟小鸡崽子似的，还每天装的跟大爷一样大出风头，跟他们营里的齐七搞暧昧。 “你说谁装的跟大爷？！说谁想小鸡崽子似的？有种这话你再说一遍，老子恁死你信不信？！搞暧昧？！你他妈给我搞一个我看看！！！” 李生才刚讲到几人策划偷跑之前的事，就被一道怒吼声打断了，紧接着一只大脚猛地就踹了过来，直接踹在他的脸上，他眼前顿时金星满天飞，鼻端间一热，两行热血顺着就淌了下来。 狄九还在愤怒的往前涌，，要揍人，狄白有点着急的看了眼王元民的脸色，生怕他恼羞成怒对狄九有什么处罚。 不过好在王元民只是习惯性的一捂脑门，咬着牙齿，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狄白也就安下心，拘谨的跪在了地上。 狄九被秦子拦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骂到最后几句，他一时火气又起，还想再踹几脚，却被秦子玩命的按住之后，他才消停的站在狄白身边，怄气的狠狠瞪了眼齐七。 反正在他看来，狄白现在被人说是断袖，就是这个黑小子惹出的问题！ 他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把他弟弟从这个齐七身边挪走，最好能挪出临十营。 只不过这个念头才在脑子里一过，他就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又给压下去了。 且先不说他在吴山大营里有多大影响力，能干什么坏事，就狄白那一关他就不可能说服他。 本来俩人都已经说好了在军营里最好装作不认识，可他已经打破了承诺，提早的将狄白揽到了自己的羽翼下，保护他，也将他过早的现在了众人眼中。 虽说狄九不会知道从今往后狄白的日子会不会难过，就她这身存秘密的人肯定是举步艰难的。 为了保护秘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而且这马上就夏天了，夏天估计是最难熬的一个季节吧。 狄白想想就头疼。 狄白现在完全可以想象夏季一来，整个营帐内群魔乱舞，而她还得装着有洁癖的模样，惹人嫌弃啊！ 李生被狄九揍得一蒙。 刚才进来的仓促，也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眼，就直接求饶，这下被人揍了，他才看见一脸怒气的狄九，刚还想说得话舌尖一转，就咽了回去。 狄九这人他是太认识了，毕竟，他这人长得实在耀眼，还手段残暴，揍过他们一次，这第一印象这么深刻，他们怎么可能忘记？！ “咳咳...” 王元民干咳一声，在上面听得也是一脸郁色，他最讨厌军帐中那些跟娘们一样在背后扯老婆舌的，现在是讲到了狄九的逆鳞，他们也是活该。 狄九这人护短得很，不揭他们一层皮，他估计都不带罢休的。 而且王元民也有意想晾晾他们这些人的臭脾气，当军营是你家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狄九揍了也就揍了，也不是什么正军的人，就他们这样，也进不去正军啊！ 王元民思考了一阵，大手一挥，这三个人可是记录在册，想当逃兵，虽说没进入正军，但是临时兵也不行，虽说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你们不是害怕大比吗？ 这回也不用你们大比了，直接去军后杂役吧。 这辈子都别想往上爬了！ 你们就在后面杂役，待着去吧！ 做一辈子的杂役兵！ 第050 行刑 男人和女人之间本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男人之间也会打仗，也会背后议论别人，也会挑拨离间。 孙豹子本来就看狄白不顺眼，被李生一挑拨，没读过书的人，再加上脑瓜子一根筋，回了营帐里就跟齐七和狄白打起来了。 而李生为了逃跑，他可是下了苦功夫，在各个营帐之中费口舌的引他们去临十营，等到临十营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去拉架，有人看热闹。 慌乱之中，也不知道谁碰着谁，反正外围的一群看热闹的也跟着起哄打了起来。 本来远离家乡，出来当兵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到了军营之后，发现事事都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每天还累死累活的。 现在有人一冒头，顿时大批的人前仆后继冲了过来，混战越打越激烈，叫骂声，拳头对拳头的声音。 这场战斗打得畅快淋漓，他们只是为了发泄一下自身压抑许久的怨气怒气而已。 他们自从进了军营里，就已经憋很久了。 李生与狄白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来也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是这种话不应该放在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身上。 李生常年在东城里横行乡里，欺软怕硬的，是东城里有名的地痞流氓。 但自从被狄九拎着拳头揍了一顿之后，他就记恨上了狄白。 狄九那人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就有压迫力，记恨狄九他是没什么胆量了，但狄白不一样，长得那么弱，还同样是新兵，就算有一点背景，他的背景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而他需要的，只不过是制造一场混乱，从军营里脱身。 只要他脱身了，还管那个狄九对他有什么打压？！ 只是，他想的挺好，梦做的也挺美，就是完全没想到吴山大营看似外表空虚，可实际内力严密防守，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有点艰难，他却天真的以为自己完全可以脱身，不被人抓到。 有时候脑子确实是一个好东西。 李生缺的便是这个东西，而且他不光缺脑子，他还有点缺心眼，美梦做到了头，当吴山大营是东城，可以大摇大摆任他来去自由？！ ...... 这次的事情完全就是场闹剧，王元明几条命令发布下去，整个新兵营都沸腾了。 但也是情理之中的。 孙豹子李生等人挑起新兵营内战。 李生三人杖军鞭四十，发配军后杂役，终生不准参加大比，不准进入正军。 而孙豹子被废了一只眼睛，军后杂役也去不了了，他只能收拾收拾包袱，即刻离开吴山大营回家去。 临十营的人，因为受人挑拨，对自己营帐中的同伙动手，行为极其恶劣，还诱发新兵营一大半的人心神不宁发动群殴事件，军鞭三十。 还有狄白。 说到狄白的时候，狄九顿时身子一绷，他刚想张嘴说话，王元民斜着眼睛就瞟了他一眼，眼里淡淡的划过一丝警告之色。 狄九替狄白顶了罪名，他们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当做不知道是一回事，惩不惩罚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怎么说，狄白这小子心狠手辣必须要惩治，就算有人在他背后抹黑他，讨论他，他也不能一下手就是抽瞎别人的眼睛，那都是同伙之人，以后是要并肩作战的。 如果这个定时炸弹不解决，想必等到以后，也不会有人愿意和他并肩作战，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吧！ 对同伙下手且这么凶狠，若是以后真的有纠葛的同伙在战场上相见，那送同伙性命之人，估计有可能不是敌军，而是自己朝夕面对的同伙之人。 王元明看着下面跪的瑟瑟发抖的狄白，眉心不自觉地轻轻一拢。 这种表面看着安静，没什么大出息的老实人，往往下手是最狠的。 他们这种人都有一个通病，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若是引导得好，不失为一个忠心耿耿，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但如果引导的不好，那她就是个致命毒瘤，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伤人伤己！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她身边引导他的是狄九，只要狄九不宠着她乱来，那王元民就烧高香了。 狄白被罚军鞭四十，因为她是起源，虽说不是因为她，但总的来说，她的责任是绝对不可推卸的。 狄九脸胀得通红，气的刚想站起来，想把那四十鞭子揽到自己身上，王元民一个眼神就瞪了过来，语调不轻不重道：“别忘了，这里还有你的事情呢，你不是抽瞎新兵的眼睛呢吗？！” 抽瞎俩个字，被王元民不轻不重的一咬，狄九脸色就是一僵，这回再不知道他们的小九九，那他就是白混了。 他本来还想替狄白揽罪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完全可以肯定，如果自己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往自己身上揽，狄白受的鞭刑肯定会继续加重。 四十鞭啊！ 狄九心尖疼的直冒酸水，他弟弟这么一小只，四十鞭下来，那绝对会把他抽成重伤的。 抿了抿嘴唇，他脸绷的极紧，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一双剑眉紧皱的不见丝毫放松。 就说那群人是人精，一点都不假，他都替狄白扛了，那些人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他！ 放过他？！ 王元民冷冷一笑，就当做自己没看见狄九那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的眼神，他手往起一抬，继续轻飘飘道了一句：“狄九抽瞎新兵眼睛，臀杖三十！！！” 狄九：“......”臀杖！ 就知道，就知道这群人精不会放过他！ 臀杖，上次打屁股没打够是吧？！ 眼瞧着王元民说出臀杖之后，狄九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狞狰的铁青着一张脸，狄白有点蒙，臀杖和鞭刑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样都是挨抽，怎么狄九就一副像吃了大便的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被王将军罚鞭刑四十，狄白总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总有一种躲过什么大灾难的感觉。 脑子里顶着一大堆问号，被士兵押到了校场，临十营的十三个人跪了一排，狄九被人架着胳膊往狄白旁边的椅子上一推。 宋德真站在一边幸灾乐祸的清了清嗓子，大吼一声：“行刑！” 那群行刑老兵顿时手指神速一扒，只听旁边突然传出来一声惨嚎，狄白下意识的转头往狄九那头看了一眼。 只见狄九羞恼着一张脸，红着眼眶，死命的拽着自己的裤子，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只是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狄九不配合，宋德真咧着嘴吧嘿嘿一笑，手指一抬，就有几个等在一边的士兵一左一右上前，拽着他的胳膊往后一背，行刑的士兵便笑嘻嘻的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刑杖的大棒子毫不留情的就砸在了他的屁股上。 狄九“嗷”一声，只觉自己在弟弟面前丢人了！ 而狄白身子不易察觉的一个哆嗦，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松一口气了！ 不过眼见着这一幕，她面颊突然爬起一丝红晕，好在她也长得黑，没人发现。 猛地转过头，心脏凸的一跳，身后行刑的大鞭子也就抽了下来。 一鞭子下来，清脆的一声响，落在身上，狄白刚刚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脸色，也在刹那间惨白起来。 抽鞭子的人很有技巧，手腕翻转间，鞭子的尾稍处狠狠的就抽到了身上，抽一下，火辣辣的疼，仿佛后背都已经皮开肉绽一般，她是死死咬着牙齿才防止自己像旁边的那些人一样惨叫出声。 四十鞭啊，也是够受的了！ 第051 休息 好不容易行完刑，狄白完全就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的，她抱着双臂身子僵硬的跪在地上，后背的鞭伤纵横交错，本来就惨不忍睹的后背更加没法看了。 皮肉翻卷着，血液混合着汗水划过鞭痕，带着一阵阵刺痛。 每颤抖一下，狄白的眼前就黑了一分，她是全凭着自己的意志力再咬牙坚持，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坚决不能倒下去，倒下去，她就一切都完了。 她还有大仇没报，如果从这军营里退出去，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也许不能活吧！ 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能忍，忍得嘴里都是腥气，满口的血液，她都不发一声，只有身体僵硬的不敢动。 三十臀杖狄九早就挨完了，不过就是将好还未好的屁股再次雪上加霜而已，他能忍得住。 狄白挨抽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看着，那鞭子每次抽在狄白身上，他就忍不住一阵颤栗，狄白没掉眼泪，他却红了眼眶。 跪了好半天，后背上的伤口已经疼的有点麻木了，狄白才慢悠悠的抬起头。 不管怎么说，爷爷离开她的那几个月里，每天不重复的受伤，她早就习惯了，只是最近日子有点过好了，她也就忘了皮开肉绽的感觉，现在被一抽，那久违的感觉又回来。 冷冷的抽了口冷气，脸颊上的皮肉都因为巨疼而不停地抽搐着，脖子上的青筋也不受控制的蹦蹦直跳。 狄九哆哆嗦嗦的想伸手揽住她，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摸，手在她面前晃了又晃，最后他只是颓废的落了下来，一双眼眶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上也挂了一层水雾，有些手足无措的叫道：“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疼...” 狄白气若游丝的轻轻点点下巴，只一动，她的眼前就冒金星，“别动，我没事，就是头晕，头晕。” 虽说最近这段时日她并不缺肉吃，但是每天训练，加班加点，她的运动量大，食量也在增大，也不知道最近是要长身体还是如何，她吃的是多，但那也饿得慌。 以前身子亏空，营养不良的后果也出来了，现在挨了比别人多出来的十鞭子，她就受不住的直打摆子，如果不是她意志力比较坚定，估计她早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狄九秀丽的眉梢上都挂着心疼，“我后悔了，早知都就不哄你来参军了。” “为什么不呢？！”狄白慢悠悠的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如果不来，那我们就是真的后会无期了！” “......” 狄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上下滚动片刻，他又闭上了，正如狄白说的，她不参军，他们就再无见面之日，如果是那样，可能他会更难过吧！ 远处，王元民的目光在狄白的身上转了一圈，就收了回来。 这一次临十营的人都受罚了，这鞭伤估计得养个几天呢，所以他也就发了善心，叫临十营里的人可以休息两天，两天之后就必须回到校场上继续训练了。 但是那些参与斗殴的所有新兵就倒霉了，临十营的人好歹还休息了两天，他们所有人全部负重到平常的一倍以上，强度也增加到以前的一倍以上。 这道命令一下，原本一直围在校场上观看行刑的众新兵顿时集体一声哀嚎，只是那哀嚎声没发出多久，就被王元民一个眼神，又给憋了回去。 一个个脸憋成了猪肝色，听王元民在上面训话。 被罚了，这能怪谁？！ 临十营是怪不着了，只能怪那个自己想当逃兵的李生三人，事儿都是他们挑起来的。 本来都是新兵，训练起来也总是不能达到标准，头顶将军自来也是个严格的，达不到标注，就会要求一次又一次的重来。 毕竟现在严谨一点，以后在战场上的存活率就会大一些。 可平常的训练就已经很劳心劳力了，这回又增加一倍？！还要增加重量！！！ 这是要命啊！ 也不知道谁在队伍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窝囊废！连当逃兵都干的出来，却没胆量上战场，怕死的货，还把我们都搭进去了，大爷的，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咽不下这口气，真是丑人多作怪！” 这两句话犹如石激千层浪，迅速带起一层的涟漪，挑起了一众民愤。 男人有的时候凶狠起来，比女人有过之无不及的，都说无毒不丈夫，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不要怪自己承受不住后果。 王元民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根本就不打算管。 逃兵？！ 那种人是他们吴山大营所最不齿的，临阵脱逃，简直丢了他男儿气概的脸面。 这个军营里年岁小的，身体弱的，武艺不好的，他们为了保家卫国义无反顾的冲上了前线。 他们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身后的家人能好好的生活？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好好的长大成人，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奴隶，被别人肆意的践踏，发卖！ 他们吴山大营说得好听点，是前线第一道关卡，想通过这里，就得从他们身上踏过去。 如果说的难听点，这吴山大营就是死亡之门，靠着历代士兵的血肉搭建起的城墙，这下方脚下踩着的一亩方地里，埋了多少人的鲜血骨肉，又葬送了多少男儿的梦想，希望？ 为的，不就是国家日益健壮，壮大，他们守在第一线，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最爱的人，保护家乡不被罪恶的铁蹄践踏吗？！ 王元民不动声色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眼神轻轻一撇已经被带下去的李生几人，估计未来的日子，他们要不好过了。 这里是军营，可不是以干慈善为生的组织，军营里的男儿可都是有血性的，铁铮铮的汉子，在他们的眼里，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从来不拖泥带水，不拐弯抹角。 李生害的他们加重训练，这些新兵潜意识里就已经把他们划为最没胆的小人行列，不把他们整的掉一层皮，估计那群新兵都要后悔下手轻了。 而且，王元民一挑眉头，望向那个撅着屁股，十分不雅，正一脸心疼直冒泡的狄九。 还有这个家伙，护短护的极狠，李生三人的苦日子怕是要到头了，现在狄九这是没回过神呢，等回过神了，那估计军后杂役该有乐子看了。 王元民和成谦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军营里待了将近十来年，军营的日子可是很枯燥的，狄九乐意折磨人，只要不过分，他们当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边的宋德真扯了扯嘴角，挥手叫临十营的人收拾收拾下去休息。 现在还没大比，这群新兵还不是哪个将军麾下的，规矩什么的管的还不算太严厉，等到他们闯过大比，被各个将军要走之后，那苦日子就来了。 这些新兵都是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的，就怕他们到时候第一次上战场承受不住心理问题，再崩溃。 宋德真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一次的新兵显然没有以前的素质高，也没有以前的质量好，像这样大规模的在各个城镇招人还是第一次，以前都是靠军户沿袭制，靠着一代又一代的祖祖辈辈军户上战场扛枪。 这种制度说起来还是模仿着梁国来的，自从晋国皇上和梁国开打之后，就除旧破新，弄了个各城各县自主招兵！ 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不过嘛...... 宋德真的眼睛静静地从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狄白身上略过，他忍不住嘴角轻轻一翘，这小子够能忍，手够黑，“我喜欢！” 想着，他背转过手，眼睛里淡淡的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如果这小子能通过大比，他到时可以考虑考虑，把他要过来！ 宋德真可是军中出了名的下手狠，好战。 每次他出战，从来都不会给敌人活路，围追堵截，只要是落了单的，都会被他一刀挑下脑袋，然后挂在剑上，以彰显他的好战心理。 对于左军右军来说，宋德真就是莽夫，还是个有脑子的莽夫，每次出战，连向祖战绩第一，那他就是第二。 他这个人比较喜欢不拖泥带水，下手也利落的，现在狄白入了他的眼缘，只要到时候大比输得不是太难看，他都可以接受，毕竟新兵是需要磨练的。 第052 阴阳 狄白惨兮兮的趴在大通铺上，耳边嘈杂的全是刚挨完鞭子哼哼唧唧喊疼的同伙。 她皱了皱眉头，伸着胳膊想摸一下后背，只是指尖才抬起来，她又没有勇气落下来，后背疼的要命，还有点抽筋，她将脑袋往枕头上一埋，狠狠锤了锤梆硬的大炕。 疼，太TNN的疼了！ 本来最开始她装的大义凛然的，抽就抽呗！ 可抽完才知道，大爷的，这力度，这手劲，完全就不是城里那些地痞流氓能比得了的，简直要抽死个人！ 狄白翻了个白眼，这当了兵的就是比普通人强百倍，劲大。 毕竟，杀人也是一项体力活啊！ 没有力气，没有能比得过别人的手劲，那就只有被别人杀的份。 狄白深吸一口气，阴沉沉的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地下，一言不发。 杀人确实是需要体力的。 在战场上杀敌，你不杀别人，别人也会杀你，你运动，别人也会运动，而且双方都是拼尽全力的在抗争，只要稍不留神，不努力，命就会没了。 狄白喃喃：“难怪大比里会加进去一项耐力。” “狄白，你是不是后背疼啊？刚才你比我们还多了十鞭子，肯定疼了！” 齐七拍了拍狄白的胳膊，长这么大他还没挨过这么多的鞭子，他有点委屈的抬眼瞧了她一眼，整个后背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上已经开始点点的蹿起一层的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是吴山和梁国离得近还是如何，这个季节，京都的男人都已经开始换下长衫，穿起汗衫，女人将冬日穿的棉布长裙换成了丝纱质的，河岸两边的花花草草也都盛开的盛开，抽芽的抽芽，整个晋国都是一片枝繁叶茂，欣欣向荣。 可吴山大营却还是像冬日刚刚离开不久，春季才来的模样，到处都是光秃秃的。 而这临十营里的人都挨了鞭子在背上，衣服也穿不了了，只能光着膀子趴在大通炕上呻吟。 伤口被风一吹，有点火辣辣的发热。 然而悲催的狄白却不能跟他们学，让后背放风，她只能在身上盖一层被子，再套一件衣服，穿的平平整整的。 只是这满室的风光，狄白心里一声哀嚎，她终于知道东城教书先生所说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什么意思了！！！ 天知道，她在一群大老爷们之间存活是有多难捱！ 真是要了卿的命呦！ 这周围全是荷尔蒙爆棚的老爷们，而且个个身材好到爆，狄白只觉得眼花缭乱，一面讨厌如此不知廉耻的自己，一边又无比垂涎那群男人倒三角的身材，她就差要淌口水了！ 狄白郁闷的又将脸埋了起来，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啊！ “小白，你说我从家出来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带点疗伤的药啊，我居然忘了，早知道会受伤，带点那个好了。” 齐七翻了翻自己的包袱，这一动弹，后背这个疼啊，一抻一抻的，他更委屈了。 他本来也才十五岁，比狄白大不了几岁。 狄白一直受他照顾，倒是忘了，这小子家里一直是个爹娘的，他可不像自己，无父无母，孤儿一个。 “小白，我后背疼。” 齐七见狄白一直不搭理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由的心生恼意，伸手推了推她，皱着眉头，不满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我跟你说我后背疼。” “嗯，我听见了。”狄白懒洋洋的偏了偏头，不想动弹。 “你听见了为什么不搭理我？！” 狄白身上盖着被子，被子里套着衣服，穿的板板整整的，她歪过脑袋，将一边脸颊压在枕头上，目光灼灼的望着有点小赌气的齐七。 望了片刻，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抱歉，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只是在想点事情。” “想事情？！” 狄白这笑容来得突然，往常他都是喜欢阴沉着脸，跟谁都不说话，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愣神。 现如今他这突然一笑，齐七忽然发现他原先一直以来冷静似水的大眼睛突然变得潋滟起来，这一发现，又衬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气，幼稚的像个稚儿。 他不由的尴尬的伸出一根手指扫了扫自己的脸蛋，干咳一声，才道：“我说我后背疼，你不疼吗？！” “疼啊！” 狄白点点头，试图撑着胳膊坐起来，只是这一动弹，后背就抻的死疼。 她忍不住叹口气，将脸往枕头下面一埋，语气有点闷闷的：“下次，我可得警觉点，这抽一次可是要了我老命了，下次别人在跟我说什么不要脸的话，我也绝对不动气了，气着我自己，还要挨顿抽，太不值当了。” “确实不太值当。”齐七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那场大乱斗中，孙豹子说过的话。 当时那种情形也容不得他想起那些话的含义，现在没事了，他突然觉得这个氛围似乎挺尴尬的。 “呃...你不觉得孙豹子的话，有点恶心吗？！” “恶心？！为什么恶心？！”狄白有点不明白，断袖这词有什么不好吗？！ “就是...就是...” 这话要怎么说啊？！ 齐七已经觉得这不是尴尬不敢的问题了，这可是天理伦常的问题，但是狄白好像根本就不明白，断袖，代表的是什么？！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迟疑道：“你难道不觉得，说两个大男人名誉有问题，很恶心吗？！” “名誉问题？！”狄白还是不太明白，她知道妓院，妓女，还有喜欢小姑娘的男人，至于断袖是什么，她还真不清楚。 以前爷爷没跟她说过断袖是什么意思，她每天为了吃穿住行已经够辛苦的了，一个孤儿，她还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这些。 “就是...就是...” 齐七烦躁的抓了抓头，也想不到一个恰当的词语解释。 “这个问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一直没出声的书生好像是睡着了，现在被这俩人低低的谈话声给吵醒了，他抓了抓头发，将脸扭了过来，道：“不过我看你也没上个学堂，也不识几个大字，肯定也不知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什么意思了！” 狄白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书生继续道：“至于断袖这个问题，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省的到时候还有人骂你，你都分不清好赖话？” 狄白：“......”好气哦！ 清了清嗓子，书生故意装作没看见狄白愤怒射来的眼神，解释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那叫什么知道吗？！” 狄白：“...我怎么知道？！” “就知道你不知道。” 书生鄙夷的抿了抿嘴巴，他伸出两只手，轻轻往起一拍，道：“这叫阴阳相合，男人为阳，女人为阴，阴阳调和，这是正常的。而断袖，是指两个男人，同行在一起，是有违天道的。” “阴阳？！男人？！断袖？！你说这么多，到底什么意思啊？！解释来解释去，我倒迷糊了，什么阴阳调和，你到底看了一些什么书啊！？” 狄白就感觉书生的话就像耳边有一只苍蝇，“嗡嗡嗡”。 真他妈想拍死他！ 齐七这纯情小男子也被书生绕蒙了，他抓了抓头发，从大通炕上龇牙咧嘴的爬起来。 “其实我也没听懂。” 书生脸色一黑，怒气冲冲道：“真是朽木不可雕！” 齐七嘿嘿一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神神秘秘道：“哎，对了，我听说，就你说的这些玩意，弯弯绕绕的，等娶妻生子后，就无师自通了。你说你知道的这么多，是不是已经娶媳妇了？！哎，还没问，你到底多大啊？！你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也不说。” 齐七话音刚落，书生的脸色突然冷了一瞬，他的脑袋就转了过去，“算了，算了，跟你们说这么多，你们也不知道，我就当对牛弹琴了。” 狄白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明显不想和他们多说话的书生，好像有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哎。” 狄白伸手捅了捅书生的肩膀。 书生不耐烦地转过头，“干嘛...” 他突然猛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狄白凑到他面前，几乎是趴在他的枕头上，直勾勾的望着他，他忍不住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唾沫，“你...凑过来...干嘛？！” 第053 反常 狄白长的是小，身量也没多重，而且她也根本就没压着书生，但书生就是莫名觉得，胸口的位置被压得喘不过气，明明他是趴在大通炕上的，却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眼看着狄白突然毫无征兆的靠过来，他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唾沫，“你靠过来干嘛？！” 狄白笑嘻嘻的弯了弯嘴角，眼睛将临十营里所有人都扫了个遍，也将他们的各种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她是个乞丐，每天沿街乞讨，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 那些人被她的动作惊得全部息了声，只直勾勾的望着狄白和书生俩人，就连齐七也是一副震惊到脑子当机了的模样，他磕磕巴巴的拽了拽狄白的衣服，“小白，小白，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难道，狄白真的是断袖？！ 断袖！！！ 齐七一张嘴巴张的老大！ 不是吧？！ “狄白，狄白，你要慎重啊，那玩意可不是好东西，而且，这还是军营里。” 齐七眼角瞄了眼周围那些已经隐隐兴奋，外加八卦的眼神，他压低了声音劝道：“这军营里若是出了断袖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且先不说喜好男色这个人结果会如何，但就这军营中的男儿都是多久也吃不到荤腥的人，如果被他们发现狄白有如此倾向，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一想到那些人不怀好意的模样，齐七顿时急得浑身都是汗。 他又拼命拽了拽狄白，只是那位却一直无动于衷。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狄白漫不经心的瞧了眼书生，“你说，我现在趴在你面前，你心里有什么想的？！” 书生：“......” 一直以精明著称的书生罕见的语塞了，他望着狄白明晃晃的大眼睛，呆滞的眨了一下眼睛，支吾一声，才反应过来狄白在问什么。 “...没，没什么想的，你赶紧起来。” 说着，他伸手推了她一下，一张脸上显出不耐烦的表情。 狄白撇了撇嘴吧，眼皮一嗒，从他的枕头上慢腾腾的爬了起来，嘴中却道：“你看你没什么想的，我也没什么想的，别人怎么说，关我什么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 她顿了一顿，接下来的话也没再说出来，只是手指从腰间挂着的那条红色的鞭子上划过去，她的意思明显的不言而喻。 周围还在偷眼看狄白笑话的众人神色顿时一僵，不约而同就想到了那个废了一只眼睛，已经被遣送回家的孙豹子。 他们此时才终于明白，这个小子好像真不是好惹的。 屋里的气氛只压抑了一瞬，就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热闹场面，他们该笑的笑，该骂骂咧咧的继续吐脏话，但是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开始巧妙地避开了狄白这个临十营最大的话题。 狄白挑了挑眉头，明白自己给的震慑力这是起到了作用。 这时候，她才有点明白最开始林天和跟她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军营，好像真不是个能好相处的地方。 权利不权利的都先两说，最主要的，就是能力和拳头。 “看来拳头硬不硬，还真是太主要了。” 狄白喃喃。 又坐在那思考片刻，她将被子叠了几下，抓起外衫套在身上，她转身就下了大通炕。 “小白，你干嘛去啊，你后背不疼了？！” 齐七诧异的支起身子，看着狄白身子利落的套上鞋子就跟没受过伤似的，他不由得眼皮一跳，有点头疼他养个伤都不好好养。 “你乱跑出去，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狄白转过头，笑呵呵的眯着眼睛满不在乎道：“担心什么，又没断骨头，躺在炕上两天，我怕自己到时骨头都呆软了，还不如出去，溜达溜达，找找感觉，练练。” “不是，小白你怎么这么拼命啊！这功夫什么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连出来的，你现在这么拼，到时候伤口许久不好，你不是更拖时间？！” “不不不，那是你们。” 狄白一手拽在门上，一边摆了摆手深深望了他一眼，嘴中嘟哝了一句：“你们男人力气大，不用训练也可以事半功倍，我可不行，如果我一朝一夕都不努力，那是迟早掉脑袋的货。” 齐七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你说啥？！”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出去溜达溜达，顺道再觅个食。” 说完，狄白砰地一声关上门就出去了。 齐七有点傻眼的望着大木门，他砸了砸嘴巴，转头朝着书生不满的吐槽似乎疯狂起来连命都不要的狄白，“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个大比就那么重要吗？命都不要了？！” “......” “当然重要了。” 大木门突然又打开了，狄白去而复返，从门缝里伸着一只脑袋，笑嘻嘻的望了眼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书生，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又瞄了一眼那牌上的名字，才欢快的一咧嘴角，笑道：“原来你姓李啊，李丞？！是李丞吧！看着像！” 书生望了眼狄白手里晃晃悠悠的小木牌，他神色一顿，连忙低下头去摸自己腰间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再一抬头，他突然一脸狞狰的从大通铺上蹦了起来，连鞋也不穿，几步冲到狄白面前，一把抢过狄白手里的小木牌，咬着牙齿愤怒的低声道：“原来你还识字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大字不识一个呢。” “......” 狄白惊讶的望着有点反常的书生，正一脸愤怒的瞪着自己，她不自在的收回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拎东西姿势的手，摸了摸脑袋，尴尬道：“呃...呵呵...” 这还真是尴尬啊，狄白瞄了一眼书生光着的脚丫子，也不知道那个军牌到底上面有什么，至于他这么生气吗？！ 还光着脚下来就抢，这可和他一直以来洁癖的模样不搭边啊！ 狄白又呵呵笑了两声，转身拉开门就跑了。 一直到校场上，她才气喘吁吁的弯下腰，支撑着胳膊，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临十营的位置。 这个书生很不对劲，一个名牌而已，他却小心翼翼的挂在裤子里面。 如果不是她以前和破庙里的一个小扒手学了两天偷东西的功夫，否则以她那粗劣的抢东西手段是绝对顺不下来的。 只是不知道，一个名牌而已，书生干嘛那么小心？！还一副怕别人发现的模样？！ 又想了片刻，她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本来脑子就比较一根筋，而且还有点蠢傻蠢傻的。 上了战场也只适合做打手，不适合做谋士，这也是当初为什么被人拐进了妓院里，还帮别人数钱。 长吸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不关她的事，她那么上心干嘛？！ 刚想伸个懒腰然后去校场训练，只是这胳膊刚抬起来，她脸色突然一僵，身子就不敢动了，“哎呦呦，后背好疼，好疼，疼死我了！！！” 刚才被书生那狞狰的模样吓到了，还跑的那么快，这一停下来，她才想起来后背那四十多道鞭伤正丝丝拉拉的扯着她的神经，扯得她眉头上的青筋‘登登’直跳。 她忍不住咧了咧嘴角，倒吸着凉气，嘟哝道：“又没有药，又没有包扎的东西，啥都没有，不感染才怪，算了，算了，还是去找杂役长要点热水，擦擦后背，省的黏黏腻腻的都是血，不舒服。” 说着，她转过身，姿势怪异的就朝着军后杂役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054 求教 狄白去伙房的时候，杂役长正笑眯眯的指使着杂役兵给新来的李生三人分配工作。 还专门分配最重，最脏的活计，指着李生三人满帐子里转悠，连一刻歇息的时候都没有。 李生三人也挨了鞭子，行刑的人还特意趁着将军没注意的时候，多抽了好几下，下的手也是最重的。 他们这些当兵的最瞧不起的就是逃兵。 你连当逃兵都有勇气，为什么就没有勇气上战场？！ 就算死，要是堂堂正正的死，也许以后会名留青史也说不定，就算不能真的被人记住，也终有人会记得。 生死命一条，死了不过是碗大的疤，保不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再说，也不一定就真的会死，以后解甲归田了，衣锦还乡好不好？！ 那也算荣归故里啊！ 一想到逃兵，他们就想到了以前，那些上了战场却临时胆怵反悔，想要回家的胆小鬼们。当逃兵，害怕，连兵器都拿不起来，手抖的不行，却在逃跑的时候被敌方大将一箭射穿了脑袋，死的不能再死。 对于这种人，他们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也不希望他们真的在战场时，临时生出怯意，最后却活不下来，只能丢了命。 李生怨恨的抬起头偷偷望了眼坐在门口，一手拎着一大块肉，吃的正开心的男人，那是杂役长派来看着他们的，怕他们偷懒。 可是他后背疼的不行，脚也软的要命，整个后背都是湿哒哒的，好像有血淌出来了，他感觉脑子都是眩晕的，走一步晃三晃，眼前都是小星星。 后悔了。 李生翻了翻白眼，脚步虚浮的往前迈一步，头一仰，他突然毫无征兆的躺在了地上。 “砰” 和李生一起被发配过来的两个人，神情木呆呆的望了眼躺在地上不动的人，脸一扭，装作没看见的继续一步一挪的在伙房里收拾东西。 最近新兵因为突然加重训练，要热水的太多了，他们就几个人，根本就烧不过来。 “喂，装死啊！赶紧起来。” 乔乐皱了皱眉头，将手里的猪蹄子扔在锅台上，手上的油也不在意的往衣服上一蹭，他走过来，伸着一只脚踹了踹李生的胳膊，不满的喝道：“别装死啊，赶紧起来。一个大老爷们，挨几鞭子就装晕，难怪当逃兵！” 李生死死的闭着眼睛，感觉整个房屋都在朝他倒过来一般，眩晕，旋转。 真的后悔了。 被人从校场上抬下来之后，扔到伙房里，他们就一刻没闲的时候，连受伤了都要撑着干活，这军营里的人太黑了，心黑的都没边了。 早知道，当初不因为一时图那看不见的军饷，被人忽悠来当兵就好了。 “怎么了？！” 乔乐吵吵闹闹的声音太大了，杂役长从里间的屋子掀帘走了出来，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李生，他不由得嗤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人，嘴唇一掀，冷冷道：“先让他躺着，等到什么时候醒了，让他把今天落下的活计，双倍完成。” “......” 李生呕的快吐血了，麻蛋，老子后老悔了，这都什么人啊，就没有一点良善心吗？！ 他是想爬起来，可这一动弹，脑子晕的不行，连手指头都在哆嗦，这次这一抽，可真是伤身了。 “呦，杂役长挺悠闲啊，这是干啥呢？！” 门口处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李生的耳朵顿时一动，他费力的睁开眼睛，一瞧见来人，他一双眼睛顿时气得通红，是那个臭小子。 杂役长转过头，看着门口那摆着笑脸，明显讨好自己的臭小子，他忍不住嘴角一翘，却又不动声色，故意板着一张脸道：“悠闲哪有你悠闲啊，你没事上着溜达什么，怎么，挨抽没够，还想找我抽你啊！” 话虽这么说，杂役长表现的却根本就没他那张嘴那么尖酸刻薄，他甚至是偏过身子，横扫了狄白一眼，又翘了翘嘴角边还没来得及打理的胡子，转身就往里间走去。 狄白一愣，杂役长今天这么好说话？！ 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呢吧？！ 但就算再憋坏，她也能招架得住，大不了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嘿嘿一笑，赶紧跟了上去，一边讨好的问道：“大叔，你说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同意不？！你要不就答应我得了，就算你不答应我，我也会不耻下问，三顾茅庐，多来几次，继续纠缠，你肯定就能答应我的。” 杂役长斜了她一眼，冷冷一笑，“跟这么紧干嘛，离远点，还有，你那都是什么词啊，跟谁学的，多来几次？！那是成语吗？！” “错了吗？！我又没念过书上过学堂，就东城里的教书先生上课的时候，我趴门外边偷听过就记下来，大叔，你说我是不是老聪明了？！” 杂役长不明所以的呵呵一笑，“呵呵呵！” 狄白还以为他在夸自己，美滋滋的背过手，眯着大眼睛，笑得合不拢嘴：“是吧，是吧，你也觉得我聪明吧。” 乔乐：“......” 他不敢置信的转过头，一脸要疯的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脑袋，他喃喃：“我滴天，我看见了什么？杂役长笑了？！这小子是谁，太有魄力了，居然能把杂役长逗笑了，不行，我得膜拜他啊！太牛了！！！” 伙房里的另一个杂役兵周虎也凑了过来，感叹道：“我就说杂役长最近这几天心情可好了，你们还都不信，事态反常必有妖，杂役长是不是答应那小子什么了？你看杂役长笑的那个样子，脸上的褶子都开出花来了，不行，我得传播一下，最近杂役长心情好，他们有谁要啥东西的赶紧趁早，过时就不候了。” 狄白跟着杂役长一直走到里面一个小小的屋子里，那里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就在也没有别的了。 估计这里是杂役长休息的地方，就是有点小。 “你不在床上好好休息，四处闲逛什么？！” 杂役长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篮筐，将盖在上面的一块蓝布掀开，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一边头也不回道：“我还真是头回见到你这样的，刚挨完四十鞭子就下地四处闲逛，你后背不疼？！身上不难受吗？！” “不啊！” 狄白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虽然后背确实很疼，但是以前总挨揍，习惯了。” 杂役长还在找东西的手一顿，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行了，没啥事赶紧回去吧，还有这个拿着，治伤的药膏，抹上之后好的快。” 狄白接过药膏，杂役长突然这么体贴，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膏，又看了看杂役长，她忽然一脸警惕的猛站起身，“你是不是又在那琢磨怎么收拾我呢？我跟你说，我现在受伤了，工伤了，你就算再想折磨我，也得等我伤好了的，而且，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什么？！”杂役长一懵，最近事太多，有点忘记自己答应过他什么了。 “哇，啧啧啧，太过分，大叔你上次打了我一顿，居然可耻的忘记了？！”狄白一脸夸张的拧着眉头，撇着嘴巴，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十成十能勾起人想撕了她的心里。 杂役长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想起来了，上次他说想让自己教他一下武艺。 就这么一小只？！ 这完全就没长大嘛，跟个小豆芽似的。 杂役长绕着狄白转了一圈，一边打量他，一边啧啧的捏了捏下巴，“看你这样，如果我不帮你，你上了战场也是送死的货，啧啧啧，太小了，简直就是发育不良啊！” 被杂役长这么一说，狄白突然感觉挺有罪恶感的，她弯了弯腰，满脸歉疚道：“实在对不起，长的小，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再长大一点，这样就能入你法眼了！” 杂役长脸一拉：“你这话，怎么说的那么奇怪呢？！好像我就那么难伺候似的。” 狄白很诚恳的一点头：“确实挺难伺候。” 杂役长：“...你给我出去，滚蛋！！！” 狄白：“哈哈哈哈。” 第055 内心 狄白捧着药膏回了临十营，虽说杂役长没有正面答应他，但是那模棱两可的答案，她已经认为他在心里是答应的。 站在门口，她忍不住咧着嘴角呵呵一笑，自从认识了杂役长之后，她还特意在老兵那里刨根问底的打听了一圈了。 杂役长在军营呆的时间不算短，具体是哪一年进入吴山大营的，没人说得清楚，也有可能是年代最动荡那几年，梁国蠢蠢欲动的时候，也有可能是晋国和前朝改朝换代的时候。 据说，他好像是前朝的人，本来腿断了，都打算还乡了，最后却不知道为何，又留了下来，最后只在伙房里当了个杂役长的职位。 这一干就是好几十年，到如今他已经四十多岁，早就把吴山大营当家了，一年到头，就算有休息日也从来不出军营。 每天清汤寡水的，过着和尚一般的生活。 狄白实在想不到，十年如一日的人生，杂役长过得不孤单吗？！ 难怪他脾气不大好！ 这么寂寞的生活，换成是她，她也能过得阴暗无比。 其实，说来说去，她和杂役长都是同一种人，杂役长怎么想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还要感谢她从小到大的乞讨人生，见过了人性的冷暖，见过了别人的白眼交加，就因为见得太多了，她为人有点圆滑。 她是个小人物，她想活下去，可活下去太难了，必要的时候，她就要使一点手段。 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挺可耻的，但是为了活下去，真没什么的。 还有那个狄九！ 狄白想到狄九，眼神不由得阴暗了一瞬。 原谅她其实一直都是在利用他。 利用他对自己好，利用他的身世背景，利用他对自己的温暖，如果不是自己的身后站着个狄九，当初对孙豹子，她可能就是另一种处理方式，毕竟，同归于尽这种话，只是说说吧，她还没活够呢，她还没报仇呢，她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相熟的人，把自己的命丢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知道狄九会帮她摆平。 说什么约法三章？！ 狄白凉薄的翘起一边嘴角，其实不过是她内心最深处，就连她都没发现的欲擒故纵罢了，自己打拼固然美妙，但身世背景更重要！ 想到这里，狄白突然低下头，将脸藏在了阴影里。 她是孤单惯了，也是孤单怕了，狄九朝她伸出的手，她恨不得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死也不放手。 狄九身上有她太想要的温暖了，沾上就像沾上了致命的毒药，她实在不舍的放手！ 而杂役长呢？！ 怕是与她是一样的。 都是孤单惯了的。 也不知道杂役长还有没有亲人，估计是没有吧，要不然这么多年他怎么不回家看看？！ 都是可怜人啊！ “哎，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从杂役长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狄白罕见的站在门口发起来呆，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自己那一丝阴暗的心理又团吧团吧塞回到了心底最深处。 叹口气，她紧紧捏了捏手上的药膏，收拾好心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齐七，你看，我从伙房里要来一瓶膏药，你后背还疼不疼，要不要再要点热水擦擦伤口，好抹点药？！” “哎，对了，忘要热水了。” 狄白关了门，懊恼的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去伙房是干嘛去了，只不过这热水没要着，倒是得到杂役长的答案了。 就算模棱两可的也是答应了。 她勾了勾嘴角，心情挺好，毕竟，生命是有了保障。 暗暗捏了捏拳头，狄白的脑子里开始飞速的琢磨什么时候去找杂役长训练。 最近这几天是不行了，身体上的伤还没好，她怕自己再被杂役长一折磨，伤口好得就更慢了，如果当误了她训练的进程，估计几个月之后的大比也得黄汤。 她可不想第一次大比就被分配到军后杂役处，做杂工。 如果做了杂工，她还怎么往上爬？！ 她还想当将军呢...... 呃...... 不当将军也行，只要不被发现女扮男装就行。 不过说到女扮男装，狄白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先不说他瘦的跟排骨似的，就这脸，黑不溜秋的，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扣在脑瓜子上，跟枯草一样，而且，她马上就要十四岁了，可谁能看出来她马上要成年了？！ 连发育都没发育，哪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所以，她对自己还是很放心的。 大不了，以后年岁大的时候她小心一些，不被别人发现，再不然，她努力一点，努力往上爬，争取能爬到一个人睡营帐的位置。 对，一个人睡营帐！ 又暗暗捏了捏拳头，狄白给自己打了打气，她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再不然，还有狄九呢！ 反正，现在她是赖上狄九了，狄九想把她甩了，估计是不成了，谁让他没事闲的，非来招惹自己？！ 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有安全感的，她怎么能放手呢？！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狄白，脚步毫无意识的往前走，却连身后跟上来一个人她都没察觉到。 马上就要走到大通铺时，她突然反应过来屋里的气氛有些怪异，没人说话，安静的似乎大气都不敢喘一般。 “齐七，你干嘛呢？我叫你，你没听见吗？！” 狄白疑惑地看了眼趴在炕上给她使眼色的齐七，那眼睛眨的频率，就跟斗鸡眼似的一个劲儿哆嗦，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出去这一会儿，他眼睛抽筋了？！ “齐七......” “你回来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不大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就搭在了她的脑袋上。 狄九弯下腰，一张脸上看不出喜怒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干什么去了？！我来找你，你们同伙说你出去了，你去哪了？！” “我？！” 狄白皱了皱眉头，一转头，狄九的脸隐藏在暗处，他脸上的神色也看不大真切，就连嘴角边的笑意也与平常一般无二，可是莫名的，这样的狄九让她忍不住一个哆嗦，心里突然毛毛躁躁的爬起一丝惧意。 她禁不住后退一步，偷偷咽了咽口水。 “怎，怎么，了，吗？！” “没怎么。” 狄九呵呵一笑，蹲下身子，一双眼睛无怒无喜的望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蛋，他又是轻挑嘴唇一笑，那优雅的笑意衬着他那张如玉的面容越发的引人夺目，“我帮你请假了。” “什，什么？！”狄白被他那张笑脸一笑，她忍不住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皱了皱眉头，她不明白狄九这是又抽什么疯啊：“请假？！我是新兵，能请下假吗？！再说，我请假干什么去啊？！” 第056 强势 狄白越想越窝火，请假？好端端的请什么假啊？ 如果现在跟狄九走了，那她训练怎么办？大比怎么办？！她还想着能分到好一点的营帐里，最起码生命得有保障啊！ 她就是为了能活下来，特意去杂役长那里蹭存在感，就是想跟他学点生存之道，本来他都答应了，现在可好，狄九居然连问都不问她，就替她请假了？！ 吴山大营一直以来不是以最自律，最严谨著称的吗？怎么狄九一请假就给了？！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就因为他有身份背景？！ 狄白烦躁的皱着眉头，死劲抓了抓头发，抬眼瞧了狄九一眼，明明狄九还是那个狄九，她却突然觉得他们这些有钱人真讨厌。 自大不说，还很自负，他说了什么，自己就要做到！ 凭什么？！ 狄白狠狠咬了牙，这一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有钱人。 “狄九你开什么玩笑啊，请假？！我是新兵，哦，不，连新兵都算不上呢，我现在跟你走了，我大比怎么办？！你看我这个样子，本来就弱的跟老弱病残似的，如果再不努力训练，那几个月以后的大比怎么办？！” “就算你有身世背景，可我没有啊，我就是一个小兵，你尚且都要上战场拼命，我什么也不会，去了也是送死，你还给我请假？！本来没几个月就要大比了，我跟你说，我不会跟你走的。” 说着，她狠狠推了他一把，不让他一直抓着自己的肩膀。 只是，也不知道是她的劲太小，还是狄九抓的太使劲，她狠狠推了他两下，也没推动他，却把自己后背抻的直冒血。 她的脸色不由的白了一分，咬了咬牙，强忍着那股痛意，伸出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头，“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参加大比，我要凭自己的力量赢得比赛。” “......” 狄九眼看着狄白跟自己赌气的模样，他有点心里不舒坦，但为了狄白，也为了以后，他狠狠的抿了抿嘴唇，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站起身，眼睛意味不明的扫了眼还趴在炕上当假人的齐七，他淡淡的哼了一声：“我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收拾收拾东西，我已经雇好车了，咱们马上就走。” 说完，也不管狄白什么反应，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狄白嗓子一噎，搞了半天自己刚才说的他都当耳旁风了，还真是我行我素啊！ 她恼怒的狠狠锤了锤炕上的枕头，“大爷的，真是公子哥。” “狄白......” 齐七从被窝里冒出脑袋，小心地看了眼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人的营房，他终于长出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道：“狄白，你哥太吓人了，真的，你刚才没在你是没看见啊，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我现在已经死无全尸了。” “别胡说。”狄白神色恹恹的白了他一眼，往大通铺上一坐，盘着腿有点苦恼的长出一口气。 虽然她很不想跟狄九走，但是以他那牛脾气，一旦认定了，十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知道这紧要时刻，他请假到底是为了什么？！ 狄白死劲想了想。 只是无论她如何想破头，也想不出来，难道是哪个时候被她遗忘的只言片语？！ 仔细的将狄九跟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想了一遍，也不知道是最近事太多，还是她天天训练，身体太累，再加上出了一把奸细的事情，把那些重要的事情给顶出去了？！ 也有可能啊！ 她最近光吃不记事，脑子记忆力都下降了，她是不是该琢磨琢磨学学习？！ 上了军营，如果以后当了小官，那不会写字，大字不识，说出来太丢人了。 对，得学习。 狄白心大的只在一瞬间，就把狄九要带她走的事情给忘记了，等到狄九收拾好东西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坐在炕上苦思闷想该找谁学写字。 狄九帮着狄白收拾收拾一些小东西，拉着她就离开了吴山大营。 齐七眼泪汪汪的看着狄白走远了，心里有点空空的难受。 “还看啊，都走远了。” 刚才狄九在临十营里乱放眼刀，整个营里的人都被他吓跑光，书生也不知道钻哪去了，只有齐七睡得迷迷糊糊的，没来得及躲出去。 现在人都走远了，书生才钻出来，一脸平静的看着疯狂跑远的马车，低声道了一句：“怎么心疼了？不然你追去好了。” 齐七翻了书生一个大白眼，撇着嘴巴无限惆怅道：“小白走了，怎么就走了呢？她不参加大比了吗？！我好难过啊。” 书生斜了他一眼：“呵呵。” 齐七抹了把被冻出来的大鼻涕，抖着两条颤抖的小腿，抱着胳膊，一声哀嚎：“虽然狄白他哥看起来超级吓人，但是，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如果不是个子太高，我都要把他当女人了，现在跟着狄白这臭小子跑了，以后，训练太累的时候，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书生：“......” 齐七：“哇哈哈哈，好想哭！为什么我不是九哥的弟弟，心塞，难受，小白哪一点入九哥的法眼了！！！” 书生忍不住抽了抽脸，嫌恶的往旁边移了一步，那冷冰冰的模样简直和齐七叽里呱啦乱叫成了鲜明对比。 他狠狠捏了捏拳头，忍着额头上‘登登’直跳的十字小花，紧抿着嘴角，冷静，冷静！！！ “哇，九哥，九哥......” 书生再也忍不住身边的魔音穿耳，他一转头，一拳就怼了上去，“九你大爷啊！！！” ...... 那辆拉着狄九俩人离开的大马车被狄九铺了厚厚一层的的棉被子，左右两边的车壁上都是垫的厚厚的，虽说马车够大，但因为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再加上狄九是收到家里的信息，着急回家，这一路上马车也不可能多做停留。 驾车的马夫也要马不停蹄的狂奔，狄九怕这车壁硬邦邦的，再伤到他们，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本来狄白还跟狄九怄气呢，气他为人独断专行，连一点思考的空间都不给她，就把她扔到了马车上。 可随着马车越跑越远，车里安静没人说话，狄九趴在马车的另一边，随手翻着从车匣子里翻出来的书，那安安静静的模样甚是优雅又养眼。 尤其是他那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狄白的目光忍不住从他指尖上滑过，流连忘返的看了好几眼，心就有点憋不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似的，让她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也不知道狄九这么着急回家是要干什么，还把她给带上了，回家干什么也不说，真是要急死她了。 悄悄地抬起头，望了狄九一眼，狄九就像是有感应一般看了过来，还没说话，先勾着嘴唇笑了一笑。 那笑容，狄白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只在教书先生上学堂的时候，她趴在门外边听过，那个词，好像是，光彩夺目！ “怎么了？！” 狄九见自己弟弟直勾勾的望着他看，最近这几天的坏心情突然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又是一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怎么，这回不生我的气了？！你看你，生那么大气干嘛。” 狄白眨了眨眼睛，猛的回过神，心里木木的。 嘴巴张了张，好半响，她才嗫嚅的小声道：“你带我去哪里？！” 好可爱啊！ 狄九看着狄白脸蛋通红的低着眼睛不敢看他，他只觉得心里被塞的满满的，恨不得一把搂住弟弟不撒手。 又伸手捏了捏他，他才依依不舍得缩回手，将手里的书小心的合拢收好，才道：“你忘了，我说过要领你回去见爹娘，拜祖宗牌位的！！！” 第057 活着 “拜祖宗？！” 狄白猛地从马车里坐了起来，声音因为太过震惊而变得尖细起来。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发懵的望着狄九，心里不可抑制的一阵阵的发冷，有秘密即将被人揭穿的恐惧，也有因为狄九这人太擅自主张，那种强势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颤抖着嘴唇指着他，一股控制不住的怒火蹭蹭往起窜，怎么压也压不住：“你，好端端的拜什么祖宗？！那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一张嘴，狄白就差没扑过去狠狠的咬他一口。 “你这是怎么了？！又生气了？！我最开始的时候就跟你说过的，你也答应了，怎么了，又反悔了？！” 狄白这怒气来的莫名其妙，狄九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想伸手摸摸她，帮她顺顺毛。 这手才抬起来，就被狄白一巴掌拍了回去，“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我要回去！！！” “嘎吱！” “吁！！！” 马车外的车夫被这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连忙拽停马车，撩开帘子伸头进来，“少爷，出什么事......” 话没说完，一股大力猛地就撞了过来，直接撞在他的鼻子上，直撞的他身子一个后仰，差点从马车上翻下来，幸亏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车壁，人只是往后栽了栽。 但饶是如此，也把他吓得心脏嘭嘭直跳，冷汗刷的一下就淌了下来。 好不容易稳定了身子和心脏，狄九平静的声音就从车子里传了出来：“继续走吧。” “哎哎。” 车夫忙不逆得答应一声，小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赶紧坐稳身子，马鞭一抽，他一声吆喝：“驾！” 刚刚因为紧急拉停马车而有些偏离正道的高头大马，又晃晃悠悠的上了官道，速度也慢慢的提了上去。 等到速度终于平稳了，车夫心口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松了下来，脑子也清明了不少，这一放松下来，他就有点回过味了。 刚刚那个声音！！！ 车夫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回头瞥了一眼，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个小女娃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可最开始他也没看见有女娃子上车来啊？ “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忍不住嘟哝了一句，又是一马鞭，一声高喝：“驾！” 马车在官道上跑的四平八稳，周围也没什么人家，都是荒野树林，晚上怕是也不能停下来休息。 风吹起车帘，撩起一条缝隙，从那缝隙往里一瞧，只见狄九正紧紧搂着浑身僵硬的狄白，死死地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好脾气的**着她的脑袋，一边低声道：“别生气，别生气，你忘记了我当时告诉过你，我要带你正式拜祖宗，要你堂堂正正的当我狄家的人，你是我弟弟，以后都会是。” 狄白苦涩的咽了口唾沫，回狄家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她还以为狄九会等一些时候，会等她真的学好如何当一个男人，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破绽的时候才会跟他回去。 可是，他太着急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没想到的自己被狄九看得居然如此之重。 揪着狄九的衣襟，狄白将脸面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强逼着自己才把就快要淌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盛怒之下的心情被狄九一胳膊抱回来，就开始发酸的难受，这个一直抱着她的男人，真的是不求回报，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仅此而已，仅仅是因为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动了恻隐之心，他便希望以后的将来，都能让她过得舒舒坦坦，像个有家人的孩子一般。 “这让我，情何以堪啊！！！” “不生气了吧！” 怀里的臭小子老实下来了，狄九这才放下心来，摸了摸他的头，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虽说两个大男人这种紧紧相拥的姿势很怪异，但出奇的，狄九并不讨厌，相反的还很安心，就像有什么奇珍异宝被他抱在怀里一般，很舒服。 “好了，不要生气了，我知道我现在的做法有点太果断了，让你这自由惯了的不是很舒服，但是，你要相信我，这是第一次，也只是最后一次。” 狄九信誓旦旦的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 回应他的，是狄白越抱越紧的胳膊。 “好了。” 狄九会心一笑，又道：“你知道不，等到你正式入了我们狄家的祠堂，那你就是我弟弟了，以后谁敢欺负你，都得掂量掂量了，动了你的后果是什么，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我狄九的弟弟，就这一个名头都能吓死他们。” “......” 喉咙发堵。 狄白抬起头望着狄九那张意气风发，美轮美奂的脸颊，她忍不住咬了咬牙关，沉重的点点头，没说话。 “当然了。” 狄九眯着眼睛横了她一眼，“至于我为什么着急，你应该知道，你们同伙里的那个齐七，我看他不顺眼，他居然敢对你有非分之想，还传的满营都知道，我现在把你们俩隔开，让他冷静一下，毕竟军营之内可不是儿戏。” “还有你担心的大比，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荒废武艺的。现在算算，距离大比还有四个月，这四个月之内我会好好教导你的，保证让你在大比之上一鸣惊人，完全靠自己的实力赢得比赛。” 这路都给她铺好了？！ 狄白眼前猛的一亮，她惊讶的抬起头，望着有些小得意的狄九，心里的感激之情更加浓重了。 被狄白用这种近似崇拜的眼神望着，狄九很是受用。 他翘了翘一边的嘴角，抿着嘴巴，挑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呵呵一笑，道：“所以说，你别以为跟我出来，我会心疼你，让你舒舒坦坦的走完这一路。” “疼你，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我不疼你，谁疼你？！但是我要训练你，你可不准叫苦，你这身子骨都已经快过年龄了，自然比那些从小就习武的军户不同，既然你想在大比上出类拔萃，就得吃得了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明白不？！” “狄九！！！” 狄白太开心了，她还以为狄九真的要让她被别人戳脊梁骨呢，现在一听，这完全是她想多了，她猛地低下头，乐不可支的抱着狄九，咯咯的笑着叫道：“你真的太好了，你放心好了，我绝对能吃苦，绝对不让你失望。” “能吃苦就好。” 狄九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总觉得狄白一抱他，他就有点想脸红。 抿了抿嘴唇，他又道：“你放心吧，就算我想在大比上给你动手脚都不成，我爹，也就是你爹，他会把我劈了的，就连我自己都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所以你也得自己爬，我不会帮你的，因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你总是要上战场的，我也不可能总在你身边，你也是要长大的，学到一项保命技能，总归是好的，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狄白郑重的一点头：“嗯，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第058 京都 一个月之后 京都 繁盛的京都之地，与吴山大营的萧瑟简直是两个极端。 虽说晋国没有梁国看起来那么开放，大街上清一色的都是公子哥带着小厮，但偶尔见着一个蒙着面的窈窕淑女，细腰，细腿，一身婀娜多姿的模样，也是让那许久不见姑娘的富家子弟狼血澎湃。 双手拢着掌心，一副垂涎三尺的描绘着那曼妙身姿，擦肩而过之时，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太好闻！！！” 京都有名的四大风流公子，最近几日又出来寻觅漂亮姑娘，过过眼瘾。 正巧，身边袅袅的擦肩一身材娇小的姑娘，那浑身用玫瑰花瓣泡出来的香气，仿佛无孔不入一般，扎着几人的毛孔，死劲的往里钻，被这姑娘似有若无碰到的地方，都似乎沾上了香喷喷的触觉。 成家的小公子成磬一个哆嗦，软弱无骨的就往宋蓂贤的身上靠了过去，还一脸陶醉的一声叹息：“我最喜欢夏天了，夏天停留的时间越久，我越喜欢，简直是美妙之极啊！！！” “美妙吗？！我看你是喜欢漂亮姑娘吧！” 石家公子石文渊笑嘻嘻的横了他一眼，“死性不改，被你爹都吊起来抽多少回了，你居然还不长记性，这么色眯眯的，你说你到底像谁啊？！” “成大人，成夫人，还有你大哥，那都是严谨到寡淡的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怪胎呢？！” 掰了掰手指头，石文渊一个一个给他仔细数了数，“上一次，你说鸳鸯阁的翠儿长得小巧玲珑，深得你心，你要纳她为妾，结果呢？！” 宋蓂贤一脸冷静的接口道：“结果人都被你抬进了成家，你爹，成大人一鞭子给你抽了出去，人家翠儿姑娘好好的容貌也被这一鞭子抽毁了容貌。” 石文渊又道：“你是赔了钱财又赔人，姑娘没捞到手，你又给好端端的送出去了，白给人赎了身，到嘴的肥肉也飞了。” “还有上上次。”宋蓂贤一把推开还赖在他身上成磬，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衣服，继续讲述他的光荣史：“你相中了玉女院的娇娥姑娘，说要抬她做夫人，只是这夫人位置还没做热，就被你的亲娘子给打折一条腿，扔出了门。” “这个惨，这个惨，一分钱都没捞着不说，还背上了官司，被成大人打了三十棍子，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还有上上上次......” “行了！别说了。”成磬有些恼怒的一声怒吼，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恶狠狠瞪了那俩损友一眼，嘴角一撇，冷哼一声，“哼！” 被骂了，那俩人也不生气。 石文渊更是嬉皮笑脸的缠了上去，胳膊一抬，轻轻松松就把他钳了过来，架在自己的咯吱窝下面，狠狠一搓他的脑袋，吊儿郎当的笑道：“怎么还不服气了？！就因为你这名扬京都的名声，整个花街都把你排除在外了，成公子与狗，禁止入内！！！” 石文渊说完，紧接着就爆笑出声，笑得捶胸顿足，脸颊上的肉都颤了三颤。 整个花街都不让他进了，只因为，漂亮姑娘到他手里都没有一个好下场，那些姑娘惜命。 要说起成磬的风流账，那是宋蓂贤和石文渊最开心的时候。 每次看他一张比姑娘还嫩的脸憋得通红，他们就兴奋的不行。 可要怪，只能怪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面皮忒清秀，清秀的就仿佛永远也长不大一般，眉清目秀的比院里的姑娘身子还要婀娜多姿，从背面看他，这完完全全就是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啊。 而且，每次跟他出去逛街，看他调戏姑娘，他们总有一种看两个姑娘在对着互调的错觉，那场景...... 石文渊啧了一声，简直是场视觉上的盛宴，美不自收啊。 其实，他们也知道成磬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娶媳妇，他家那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都已经住不下来，可他还在拼命的往回娶。 只要一进他家，他们就有一种在逛皇宫的错觉，后院佳丽三十个，整个大院子嘻嘻哈哈的全是姑娘的笑声，还有各种各样的花香，体香，胭脂香！ 宋蓂贤只要一想到他家的院子，他就忍不住想皱眉头，味道单个提捡出来还好，香喷喷的。可要是混杂在一起，那简直闻了叫人作呕，难闻死了。 而成磬如此热衷娶媳妇，只因为狄九年少时，喜欢挑着他的下巴叫他小娘子。 自此以后，成磬就变得喜欢娶媳妇，仿佛女人越来越多，就会显得他超有男人气概似的，只是孰不知，他院子里那些姑娘们都把他当，姐妹！！！ 提到狄九，宋蓂贤微微叹了口气，冷冰冰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惆怅。 他们这些官家子弟，到了指定年纪就会被家里的大人扔到军营里，美其名曰历练。 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就算被操练，家里人还是心疼他们。 他们只是被家里人投放到了皇城脚下的精英军队里，一走马上任就是个小将军，而且还带了钱财，仆人，高头大马，就算真的撤出军队，去远处打仗，他们还带了一百多名的家生奴，就算战争再惨烈，他们也会活着回来。 可狄九不同，狄九直接被他爹扔到了晋国边界，什么都没给带，只有衣服，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往起爬，现如今，距离他进入军中已经两年多了，期间他一次也没回来过，连消息也没有一个，真不知道他还活着吗？！ “哎，对了，我听说，还有几天就是狄老将军五十大寿，狄九回不回来啊？！” 石文渊想起来，一拍脑袋，道：“还有，我听说，狄老将军这大寿可是皇上一手操办的，而且，据我的小道消息啊，皇上有意，想把他最小的女儿嫁给狄九，你说狄九就那长相！！！跟个姑娘似的...哦！对，你俩不一样！” 一眼望见成磬那张清秀不成样子的脸，石文渊连忙摆了摆手，道：“他，狄九就是一株含苞待放，浑身带刺的红玫瑰，一举一动都带着致命的诱惑风情，你，充其量就是一株香水百合，还是清纯到楚楚可怜，一见就让人有保护欲的。” 成磬气的脸一红。 石文渊就当做没看见，继续道：“你们说，狄九能看上那叫娇滴滴，张扬跋扈的小公主吗？！” 也不等宋蓂贤回答，他又自问自答道：“我觉着悬，狄九那小子多清高啊！！！” 话音未落，他还觉得自己说的极对的朝着宋蓂贤竖了竖大拇指，雪白的大白牙才露出来，脑子上就被人重重呼了一巴掌，紧接着，一个人的声音阴测测的就在耳边响了起来：“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评价我是红玫瑰，还是带刺的，怎么的，扎过你啊！！！” 石文渊一愣，虽然脑袋被那人拍的极疼，但是听见那道声音，他却觉得无比欢喜，又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转过头，宋蓂贤已经微微惊讶的望过去，一张冷酷的脸上带着惊喜的叫道：“狄九，你丫还活着！！！” “活着，当然活着！”狄九哈哈哈一笑，“你们都还活着，我能死吗！是吧！！！” 石文渊上去就是一拳砸在他的胸口，笑骂一句：“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那是当然了！有家不回，我傻啊！再说了，这不老头子五十大寿吗，人生只有一次啊，多隆重啊！我老早收到家里发来的消息就赶回来了，还好赶上了。” 说着话间，他一眼瞧见扭扭捏捏站在俩人身后的成磬，嘴角一勾，他上去一把抱住与他极成身差萌的成磬，眼睛一挤，痞气十足的笑道：“呦呦呦，这不是我的小娘子吗？怎么两年不见，越发的温婉可人了，听说你已经当爹了，几个孩子啊，送我一个，给我当干儿子呗！！！” 成磬清秀的脸颊忍不住恼羞的一红，他重重一推狄九，咬着牙齿低怒道：“滚！！！” 几人顿时笑成一团：“哈哈哈哈！！！” 第059 乞丐 笑过闹过之后，狄九一人抓着三人，一手一脚全扔在了一边，他却插着腰，站在地上仰天长笑。 兄弟四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也是出奇的好，那可真是小时候上山下河，摸鱼大虾，偷看邻家妹妹洗澡，好的跟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 只是，自从大家都成年之后相聚的时间就少了，尤其是狄九，更是远在边界想回来一趟都不可能。 那就不要说他上了战场之后会有什么变故，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是个问题。 好不容易止住笑容，一直以来总是喜欢冷着一张脸的宋蓂贤长叹一口气，道：“你这两年不在京都，边界战争日益不减，朝中问题也在逐渐显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场战争就要打到皇城脚下了！” “你担心什么啊！” 狄九满不在乎的在嘴角边嚼嚼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一手挎着宋蓂贤的脖子，一边拥着几人往前走，一边道：“放心好了，边界现在可是固若金汤的，我们晋国泱泱大国，还打不过那群南蛮达子？！就算真有问题，那也有高个人在顶着，反正压不到你们就是了。” 说着话，他意有所指的比了比自己的脑瓜顶，笑嘻嘻的一抹鼻子，又道：“别担心。” 狄九确实是晋国那群文弱书生中个子最高的，人往那里一站，就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得就想臣服。 成磬撇了撇嘴吧，瞪了眼还搂着他的狄九，赌气的想把狄九的胳膊摔下去，可奈何，他的力气太小了，只比女人多了些罢了。 又试了试，还是没办法。 狄九的胳膊就跟铁钳一般，他恼怒的胳膊往后一怼，怒道：“还高个子，你个子高，你个子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你爹召唤回来，娶皇上的小女儿了吗？！” 咧了咧嘴角，他冷嘲的一笑：“那我是要叫你驸马爷了！” “驸马爷？！你可真能开玩笑。” 狄九躲过他那一杵子，哈哈一笑，根本就不相信，“你说皇上的小女儿？！是那个小时候被我踢进河里，老是穿的粉粉嫩嫩的，总是摆着一副，我是公主，你们都得听我的，那欠揍样的小公主？！” “对，就是她。” 石文渊笑嘻嘻道：“你小时候把那公主踢水里多少次，她就有多讨厌你，可谁知道，最近这几年她长大之后，怎么就开窍了，非缠着皇上说，非你不嫁！狄九，你这魅力可以啊！经年不衰啊！” “玩笑话，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狄九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根本就没当真。 他现在可没心思成亲呢，自己的亲亲可爱小弟弟还没教育出来了，暂时没时间打算娶媳妇。 他摇了摇头，直接就转移了话题：“哎，对了，我爹五十大寿你们帮我准备礼物了吗，我这回来的匆忙，也没时间准备。” 宋蓂贤一愣，回声就问道：“没时间准备？不能吧，你不是说你老早收到信息就往回赶了吗？！且先不说这吴山大营距离京都有多远，我记得早在半年之前，你们家的请帖就开始往外发送了，你也应该早就收到了，怎么才回来，还什么都没准备？！” “哦——” 成磬拉着长声，就像抓到了他的把柄一般，狡黠的朝他挤挤眼睛：“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去哪里偷乐子去了，快说，哪家的姑娘？漂亮不？！” “屁！” 狄九白眼一翻，一巴掌盖在他的脸上，往后一推：“滚蛋，当我是你啊！还姑娘，你哥我现在没时间，忙着训练呢！！！” “忙着训练？！” 石文渊神色一愣，就有点无语的抓了抓头，一脸抓狂道：“大哥你不是吧，现在都回来了，你还在训练，不会说你回来的这么晚，就是为了，训练？！” “......” 石文渊说完话，也不见狄九回应他，俩眼直直的盯着远处发呆。 他又是一愣，顺着狄九的眼光看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几人已经走到了城南的城门下，远处一辆马车正慢悠悠的走过来，周围也没什么人！ 伸手推了推狄九，石文渊半是恼怒，半是玩笑道：“狄九，你丫的，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啊！！！” “嗯嗯嗯，听见了，听见了！” 狄九敷衍的胡乱一点头，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他就急不可耐的，赶紧迎着马车走了过去。 “哎呦，头回啊！”头回看见狄九这么紧张的表情，几人顿时惊奇的赶紧跟了上去。 顺着那辆马车往前迎，狄九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好不容易跑过去，那马车上的车夫赶紧勒停马车，一脸惶恐的望着狄九，嘴一张，他弱弱的叫了一声：“少爷......” 狄九理都没理他，奔着马车后面就跑了过去。 车夫顿时哭丧着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胆战心惊的站在一边，不敢动弹。 等宋蓂贤几人也跑过来，脑袋往后一探，却见狄九手忙脚乱的抱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本来还笑意浓浓的嘴角也死板的抿了起来，眼睛里都是隐忍着怒意。 成磬望了狄九怀里的小孩一眼，那脏的模样，简直无法形容了，他有点嫌恶的缩了缩脖子，狄九却不嫌弃的紧紧抱着。 眼望着狄九那么紧张的样子，成磬突然有一种感觉，他感觉自己的地位这是岌岌可危了啊！ “这是谁啊！” 他酸不溜丢的往前凑了凑，顿时，一股酸涩的汗味顺着就朝他冲了过来，闻惯了花香，体香，胭脂香，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眉头一颦，脚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捂着鼻子叫道：“臭死了，狄九，你这是在哪里捡来的小乞丐啊，你还抱着，脏......” “咕咚！” 话没说完，成磬的话忽然折在嘴里吐不出来了，心脏砰砰直跳。 他眼睁睁瞧着狄九冷冰冰的望着自己，还有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脏孩，也是冷漠的望着他，那很狠叨叨的模样似乎恨不得弄死他一样。 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委屈。 成磬不自在的咽了咽吐沫，眼睛就不敢再看狄九了。 “哎，你看看，都是兄弟，干嘛吗！” 石文渊感觉气氛似乎不对劲，他连忙笑哈哈的上前打圆场，将成磬往身后一拉，他拍了拍狄九，“你干嘛啊，不知道你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杀气比较大吗？！成磬虽然说话不得体，但你也知道他没有恶意的，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他该害怕了。” “害怕！！！” 狄九冷笑一声，横了成磬一眼，“下次说话小心一点，如果再被我听见你叫我弟弟小乞丐，那别怪我不顾多年兄弟感情，别怪我翻脸不认你。” “......” “你说啥？你弟弟！！！” “你开玩笑的吧！！！” 三人震惊无比的对视一眼，再一看狄九，发现他不是在说笑，一直以冷酷著称的宋蓂贤禁不住失声道：“你说什么？！” 石文渊一副，我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一般晃了晃脑袋，嘴里念念有词道：“老天爷，我听到了啥，狄九居然捡回来一个弟弟！！！开玩笑，一定是开玩笑！！！” 狄九一声冷哼，没理他们三人。 他望了一眼还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等着暴风雨来临的的车夫，冷哼一声，只是轻飘飘道了一句：“下次再敢给我跑错道，小心我把你扔到骑兵队里去。” 骑兵队？！ 那可是前线啊！ 死亡与生存绝对成鲜明对比的一个军队！ 车夫冷汗猛的就淌了下来，连连保证道：“少爷放心，再也没有下次了。” “没有是最好！！！” 狄九不耐烦地一挥手，车夫瞬间就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千恩万谢的连连鞠躬，往马车的位置走了过去，拉着马车就跑了。 第060 奔跑 要说狄九狠起来真不是人受的，狄白到现在为止还没从这一个月非人的折磨中回过神。 被狄九从城南门下抱回来的时候，浑身疼的她都恨不得立马死过去才好。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想到的训练人的办法，这一个月过得，她是水深火热啊！！！ 不过还别说，真挺有效果的。 跟着狄九别的不说，就这伙食好的不行，以前她两颊凹陷，颧骨极高，一双大眼睛也是出奇的又大又圆，整个人就像营养不良一样，小的可怜，又矮的凄惨。 明明已经十三岁了，却长得跟九岁儿童似的，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长得有点奇怪，渗人不说，还阴森森的。 不过最近这一个月跟着狄九混，她那浑身排骨似的小身板，不光长起了肉不说，还越发的有料，摸起来一块一块的小型肌肉都已经开始成型了，就连腹部也是一块一块的，摸起来极有手感。 她再也不像以前看起来那么的弱不禁风了，仿佛风一吹，就能被刮跑一样。 ...... “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成磬目瞪口呆的看着狄九浑身脏兮兮的坐在饭桌上，一双黑乎乎的手指头上还带着血迹，她也不嫌脏，直接抓起一个包子，一口塞在嘴里，然后又抓起一个大馒头，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她就开始塞馒头。 狄九在一旁也不阻止她，只是殷勤地一边帮她顺着后背，一边和蔼可亲的端着热汤，轻言细语道：“别着急，别着急，我刚才叫了叫花鸡，这可是京都最好吃的烧鸡了，也是我最爱吃的了。” “慢点吃，慢点吃。” “还有汤呢，这汤也可好喝了，你喝一点？！吃太快，会噎到的。” 晴天霹雳！！！ 宋蓂贤，石文渊，成磬三人像见鬼一样看着狄九如此温声细语的，还有那一脸化不开的柔情...... “咦~~” 三人异口同声的一个哆嗦，浑身上下鸡皮疙瘩蹭蹭往外冒。 这也就是他们要了一个雅间，没在大厅吃饭吧，否则依这小乞丐的吃法，他们早被这春香楼的伙计请出去了。 下手抓！！！ 啧啧啧！！！ 实在有碍市容，影响食欲啊！！！ 石文渊捂着脸一脸无奈的笑道：“小九啊，你到底是在哪捡的...小弟弟！！！” 他本来想说小乞丐来着，可话还没说出口，狄九就像有感应一般一个眼神就射了过来，石文渊嘴唇一哆嗦，他只迟疑一瞬，就改了口。 讪笑一声，他抹了把额间的冷汗：“那啥，咱弟弟这是饿多久了？！” 饿多久？！ 狄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饿多久的问题吗？！应该说她跑了多少冤枉路！肚子里的食物早就消化没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填饱了肚子，狄九连忙屁颠屁颠的伸过手，想把狄白抱起来。 狄白一巴掌拍过来，喑哑着嗓子低声道：“用不着，我自己能走。” “成啊！” 狄白那一巴掌是带着赌气意味拍下来的，落在狄九手上时也没收力道，狠狠一下子，狄九那本来就白皮肤的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 狄白眼望着狄九那红成一片手背，她的眼神忽然忍不住阴沉了一瞬。 狄九却不在意的摸了两下，就连忙笑嘻嘻的上前道：“行行行，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跟小二哥说好了，给你要了一间房间，烧了点水，你去洗洗澡，衣服都给你买好了，放在房间里了。等你洗完澡，我就带你回家，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 狄白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使劲点了点头，就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慢点走！” 狄九却站在门口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一直目送着狄白上了楼，进了房间，他还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身后那三人望着已经化身为望夫石的狄九，绷了好长时间的话再也忍不住了，成磬负责关门，宋蓂贤一个猛扑，从后面勒着狄九，控制住他，石文渊负责屈打成招...... “快点说，你到底哪捡来的娃？！” “跟几天没吃过饭似的，你说去训练了，我很怀疑你到底训练什么去了！” “还造的那么脏，脏兮兮的，他脚后跟都在后面露着呢。” “还往家带，你爹最近给你好脸色了是吧！” 石文渊连珠炮似的一迭声问着，成磬还时不时点点头，声援一句。 末了，宋蓂贤淡淡的来了一句：“鞋子都磨露了，我刚才可是看见他脚后跟上都是血泡的。” ...... 狄白进了房间，关上门，插上门栓，绕到栓屏风后面，那里已经装了一大桶的热水，袅袅的热气一熏，她不由自主的松了松肩膀，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舒服，毛孔都已经打开了。 本来京都就比吴山大营热了不止一个度，这的人都已经穿上轻飘飘的白纱了，她却还是穿着从吴山出来的那套，身上黏黏腻腻的，都是汗。 不是狄九不舍得给她买衣服，而是她不舍得换，每天早起醒了就要训练，她怕把衣服穿脏，穿坏了，她舍不得。 将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脱下来，狄白像条灵活的鱼一般钻进了水里。 最近狄九给的伙食好，她已经明显开始长肉了，以前空空的肋骨处也充实了起来，就连她那因为瘦，颧骨极高的脸颊也圆润了不少，虽然对于同龄人来说，她还是太瘦了，但是，那已经好太多了，而且也顺眼了不少。 确实顺眼了不少。 狄白泡在浴桶里，一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饱了的感觉就是舒服啊！ 就是，胸前这一块，怎么就不见长呢？！ 胸口不发育，狄白是失落又松气。 身为女子，连个好身材都没有，没有前凸后翘，以后成亲了夫家能喜欢她吗？！ 但是在军营那种地方，不长就不长吧，省得以后被发现！ 可是，她还是有点失落！！！ 狄白皱了皱眉头，掬起一捧水使劲扑在脸上，搓了搓脸上的泥球，最近这一个月，她都没好好收拾过自己，这水等她洗完之后，估计就没法看了。 又泡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把自己搓干净，再用小桶的热水把身上的污水冲下去，狄白这澡才算洗完。 把身上的水珠都擦下去，套上衣服，狄白坐在床边，望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开始腐烂的伤口，愣愣的发起了呆。 狄九训练人确实有一套，他们从吴山大营出来之后，因为后背有鞭伤，最开始的几天，她都是在马车上好端端的养伤，等到伤口结了疤，开始往下脱落时，狄九就展露出了他铁血的一面。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出来一条长约一米的麻绳，一头系在马车上，一头系在她的左手腕上，然后驾动马车。 最开始是匀速奔跑，等到她适应了之后，在一点一点加速，越来越快，一直到她无法承受才会停下来。 然后等她休息够了，再一次重复这个奔跑的过程。 虽然只是跑步，但跑了将近一个月，她每天都是浑身瘫软的躺在马车上喘粗气，和在下面被马车栓着不得不往前奔跑中度过。 这一个月下来，她的耐力确实明显见长，而且身体也比以前更好，只是这两只手腕换着法的被绑，磨了将近一月，与麻绳相接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轻轻一碰，就刺疼的难受。 估计等到和狄九回了家之后，他又该训练她别的东西了。 比如说射箭，骑马，还有，武艺！！！ 狄白轻轻咧了咧嘴角，脚后跟也磨起了大泡。 虽然生活苦了一点，磨难也才刚刚开始，或许以后上了战场会更加艰难，可她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怎么她也是要走完的，毕竟来过人世这一遭，她只求不愧于心！！！ 第061 调戏 狄九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狄白下来，但他一点都没有着急，反而气定神闲的跟他们三闲着无聊的侃大山，三楼雅间里不时的传出一声又一声的爆笑声。 狄白站在雅间外面有些微微的出神，这一路走来，越走越繁华。 最开始战乱后的萧瑟只停留在东城附近多一点城池的地方，那边的人饱受饥饿之苦，每天为了生活而不得不挣扎的活着，可京都呢？！ 狄白眼神稍稍回了一点焦距，她低下头，突然明白书生经常在营里念得那句诗是什么意思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她嘴角一翘，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狄白承认，自己是有一点仇富心理，但这一路走来，她见到了最悲惨的画面，那画面一点一点渗透到她的心里，她本来因为爷爷死掉已经麻木的只剩仇恨心脏却再一次跳动起来。 她突然发现，自己上了战场不一定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身后之人而战，为了不让自己的悲剧再次重演！ 雅间里还在不断的传出笑声，狄白沉了沉心思，举起手刚要敲门，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娇嗔声。 本来狄白是不想理会的，可那女子嘴里念叨着的名字，她的手指忽然一顿，从门边缩了回来，走到楼梯间，居高临下的望了过去。 那女子一身翠绿色的褶襦长裙层层叠叠的，套了一层又一层，脸上还蒙着一块面纱，头上戴着金灿灿的金步摇，走一步晃三晃。 这大夏天的，她也不嫌热？！ 狄白撇了撇嘴吧，看了那女子一眼，又看了自己一眼，虽说她很不齿那女子左一层右一层的往身上套，跟暴发户一样，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家有钱，可是，那姑娘穿的是真好看啊，哪像她呀，一身黑乎乎的，估计她这一辈子都穿不到那样漂亮的裙子了吧！ 她砸了砸嘴巴，肯定是了，像她这种在男人堆里混的女人，连嫁人都有点困难，就连鲜红色的凤冠霞帔，她也肯定穿不到了。 唉！！！ 一想到自己选择的道路，狄白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以后她注定是一枚糙汉子了，就这一身黑乎乎的长衫，哪是比得了人家那明晃晃翠绿色长裙子啊？ 她弯下腰，将胳膊架在三楼的栏杆处，一双眼睛贪婪的望着那姑娘的裙子，穿不着，那就过过眼瘾吧。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专注，也许是楼下的姑娘太过敏感，狄白的眼神只落在她身上没多大会儿，那姑娘突然猛地抬起头，凶巴巴的就瞪向了她。 一双纤纤玉手，遥遥指着她，女子一声娇喝：“你这登徒子好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盯着姑娘看，还要脸不要？！” 顿了一顿，她又骂道：“我敢断定，你一定是那群南蛮达子混进来了，一样的开放，一样不懂的礼数。” 骂过之后，朱小小还不觉得解气，她提着裙子蹬蹬蹬朝着三楼就奔了上来。 而狄白被骂的却是一蒙，她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有点迷糊的睁了睁大眼睛，她只不过是看了一眼她的裙子而已？！ 还说她是南蛮达子！ 南蛮达子的人就长她这样？！ 可别逗了！ 狄白嗤笑了一声，那群人可是虎背熊腰，眼窝深陷高鼻梁的，据听说，还有蓝色眼睛，绿色眼睛的。 想想就恐怖。 蓝绿眼睛？ 那应该不是人，是妖孽吧！ 狄白琢磨着，几个月前东城被屠城时，她也没见过蓝眼睛的南蛮人啊，不过，深入梁国境内能看见也说不定！ 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见见那些被传言为妖孽的人。 她扬了扬嘴唇，或许能带回来一个给狄九瞧瞧。 看看是狄九够妖孽，还是传闻中的妖孽够妖孽。 “你这厮好生气人，我在和你说话，居然无视我？！你知道我谁吗？！” 狄白回过神，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这姑娘身上也忒香了些，这是喷了多少花瓣胭脂粉啊，她只不过稍稍往前靠了一靠，狄白就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紧了紧鼻子，她忍不住屏住呼吸，颦着眉头，沉声道：“不知道。” 朱小小红红嘴唇傲娇的一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谅你也不知道，你这土老帽，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浑身上下土里土气的，连我都不知道是谁，你可真是土的够可以的了。” 狄白虽然没上过学堂，但这姑娘左一句土老帽，右一句土里土气，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意，连带的，看那姑娘也没什么好眼神，也不想和她纠缠了。 她伸了伸手，虚虚的在空气中推了一下，冷着一张脸低声道：“麻烦让让。” 这姑娘挺会占位置，直接站在了雅间的门口，她现在想开门都必须麻烦这女人让开，她才能开门。 “嘿，你这人还没说当时在看什么，想在想让我让开？门都没有，快说，刚才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什么？！快说，你这登徒子，给本姑娘从实招来，否则，我爹可不会饶过你的。” 朱小小小小的胳膊往起一抱，斜着眼睛，翘着一只脚丫子，还有节奏的点着地，‘哒哒哒’的。 狄白的目光直接被她的脚丫子吸引了过去。 眼睛一低，她就看见那姑娘脚上套着一双粉嘟嘟的靴子，鞋尖处还揪出来一块，往起一弯，显得鞋子漂亮又精致，仿佛脚的主人也是长着一双玲珑小脚似的。 狄白一愣神，朱小小就发现了。 目光顺着往下一低，瞧见狄白在看什么，她突然脸色一红，恼羞成怒的往回一缩脚丫子，扬起手，一巴掌就拍了过来：“你好无耻！！！” ‘无耻？’ 这又无耻了！ 狄白无语的倒抽一口冷气，脑袋往后一躲，就躲开了朱小小看似凶狠，实则没什么杀伤的一巴掌。 往后退了一步，她无奈的抬起手，按了按登登直跳的太阳穴。 心中确实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书生那句话还真是说对了，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姑娘。” 狄白还是不习惯对如此骄横的姑娘爆粗口，虽然她也是姑娘，但是骂女人，她还是有点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狄白强压下心里的恼意，尽量心平气和道：“姑娘，我可能真是土老帽，刚从边界回来，实在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如果刚才真的冒犯到了姑娘，还请姑娘谅解。” 说着话，她象征性地抱了抱拳头，又往后退了一步。 “而且，我刚刚只是在看姑娘的鞋子，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罢了！若是姑娘不相信，我可以对天起誓的。” 话音未落，狄白伸出手指就要立誓，身后的门突然啪一声打了开来，吓的朱小小一个哆嗦，狄九不管不顾的就把脑袋伸了出来，目光直接越过朱小小，灼灼的望着狄白，“你刚才说什么好看？想要吗？！我给你买啊？！！！” 自己弟弟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东西，他怎么能扫了他的兴，买，必须买！！！ 狄白被这突然一声惊得一愣，望着狄九彻底恼了，她张嘴就骂道：“狄九你大爷的，你一直在门口偷听！！！” 狄九嘿嘿一笑，手往嘴唇边一挡，压着自以为低声音，实则嗓门大的整个三层楼都能听见的‘爽朗’笑声，“我弟弟可是头回正常一下知道调戏姑娘，做哥哥的怎么能扫了弟弟的雅兴！” 说着，他朝着她像模像样的一挤眼睛，“这姑娘还凑乎，能让你练练手。” “噗！！！”狄白白眼一翻，老血直接喷出去三升多。 第062 小小 朱小小勃然大怒，什么叫‘这姑娘还凑活？’ 凑活吗？哪里凑活了？！ 朱小小隔着面纱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一双弯弯的杏核眼睛愤怒的几乎要喷了火。 就说了不想来京都，京都有什么好的？一群眼瞎的，她这样性格直爽的小美女没人喜欢，居然全都喜欢大家闺秀！ 而且她娘为了她以后能嫁出去，强逼着她出门装大家闺秀，还要戴面纱，走路也要表现出亭亭玉立的姿态，抿着小碎步，一步三晃的。 想她朱小小以前也是个泼辣的丫头，就算装淑女也没人敢说她长得还凑活，关键是，谁敢这么说她？ 敢这么说她的小子丫头们都已经被她挠花了脸，踢爆了蛋！！！ 她可是打遍无敌手的朱小小！！！ 山头上最强扛把子！！！ 现在居然有男人说她还凑合？还只是为了给别人练练手！！！ 奶奶个熊，真是太不识货了！ 妹妹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小小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她狠狠一撸袖子，‘霍’的一声就转过来，刚想发飙。 一眼看见站在身后的京都四大青年才俊，各个俊秀非凡，风流倜傥，她眼睛猛地一亮，往前扑的动作就是一滞，俏脸上突然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意，整个人也羞答答的扭捏起来。 她羞涩地瞄了一眼狄九，又不好意思的赶紧低下了头，嘴角一抿，她暗暗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们这么帅气的份上，原谅你们不得体的话了！！！ 狄白瞧着她这突变的姿态，忍不住冷冷一笑，嫌弃的撇了撇嘴巴，女人都是善变！！！ “你冷笑是几个意思？！” 朱小小听见狄白的低笑声，她心中怒火一下子又高涨了起来，但碍于身后还站着一群美男子，她也不好这么快就暴露自己比较野的性子，兴许身后这几个里面能有她相公呢？为了她以后的将来，为了能嫁出去，忍了。 拼命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才压下怒火，朱小小傲娇的一昂脖子瞪了狄白一眼。 “告诉你，本姑娘跟你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你现在要是敢惹毛了我，信不信我立刻去状告你耍流氓，把你扔大牢里去？！” 她一双眼睛审视的又横了狄白一眼，这一瞧，嘴角就暗暗的扬了起来。 只不过是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丑死了！ 丑死了？！ 狄白莫名其妙的接收到朱小小眼神里的信息，她心口一滞，神情顿时变的狞狰起来，几乎要抓了狂。 同为女人，人家漂亮的跟朵娇花一样，她却处处被人说丑，而且，尤其是跟在狄九的身边，她已经彻底沦落为背景墙了。 抬眼瞧了狄九一眼，狄白本还盛怒的脸色突然就垮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怏怏的低着头，也不说话。 “......” 狄九奇怪的望了狄白一眼，似乎从他毫无情绪起伏的脸上看出了点名堂，狄九心中顿时忐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狄白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看见他不高兴，莫名的，自己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他抓了抓头发，有心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张了张，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做些什么，楼下大厅里突然响起一声焦急的叫声：“小姐，小姐你跑哪去了？！” “小姐！！！” 随着那道叫声，大门口处又跑进来四五个小丫鬟和一个老妈妈，那老妈妈着急的四处寻找着人，还不时一脸怒意的训斥着身边小丫鬟。 “小姐初来乍到，如果跑丢了，你们就完了，等着，等着回家家法伺候。” “居然能把小姐看丢了，你们可太厉害了！” 几个小丫鬟苦意连连的赶紧点头，然后，将整个大厅翻了个遍，连犄角旮旯桌子底下耗子洞都没放过。 一个小丫鬟小心翼翼的掀开桌子上的茶壶盖，眯着一只眼睛往里边瞧了一眼，一边小声道：“小姐，你在不在这啊！！！” “噗！！！” 石文渊憋不住的差点没笑喷了，她家小姐有那么小吗？还去翻耗子洞，茶壶盖？！ 这么逗的丫鬟，估计她家小姐也是个逗趣的人！！！ 楼下老妈妈急得团团转，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她不由得奇怪的抓了抓因为着急而毛毛躁躁发髻，心中一直琢磨，不可能啊，她明明是看见小姐朝这春香楼跑进来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小姐可是听家里的姐姐妹妹说，京都的春香楼的大厨子是以前皇宫里专门给皇太后做吃食的，那手艺也是绝顶的妙，据说是能将腐朽化为神奇。 经他手做出来的吃的，会让人心甘情愿沉沦，吃过之后，唇齿留香。 小姐也正是听了这样的传言，才会在如此心不甘情不愿来京都的条件上又加了一笔，不能拘着她，不能阻止她去春香楼吃饭。 可是，这京都岂是小姐的家乡？可以随着她乱跑！ 这京都里都是达官显贵，冲撞到谁都是不好，如果不小心再得罪了谁，那才是要夭寿了！ 一想到自家小姐的性子，老妈妈急的直跺脚，不过好在现在也不晚不晌的，吃饭的人也不多，只有雅间有几个人在喝茶水，否则以这家店老板的性子，他们如此吵吵闹闹，早就把她们请出去了。 “小姐，小姐......” 老妈妈小心的叫了几声，楼上的朱小小一听，顿时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扬脑袋，狠狠瞥了狄白一眼，“看见没有，我家下人来了，识相的赶紧想办法讨好我，否则...哼哼...” 如此威胁性的两声哼，狄白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她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只是象征性的扯了扯嘴角。 讨好你？你做梦！！！ 朱小小瞬间就有一种自己被无视了的感觉，还是被一个臭小孩！ 她本来不想和这小屁孩一般计较的，可是，再忍下去，她都要憋炸了，嘴巴都快气歪了。 嘴巴一张，什么淑女，三从四德啊，去他大爷的吧！ 朱小小愤怒的将脸上的面纱一摘，狠狠地往地上一扔，袖子一撸，朝着狄白就要扑过去，“格老子的，小屁孩，你再跟我俩嘚瑟，信不信大门牙给你打掉了！！！ “哈哈哈哈！！！” 石文渊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爆笑出声，“门牙打掉了？！小姑娘你是哪里的人啊！这一口郑重地乡下话，说的还这么理直气壮？！” 末了，他还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笑的直咳嗽。 好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姑娘了，现在京都里的大家闺秀都一个样，装模作样，有礼貌，又严肃，忒无趣，忒无趣了。 朱小小脸刷的一下红彤彤起来，就连脖子上也染上了粉红色，她捂着脸一声鬼叫，顺着楼梯就跑了下去。 楼下的老妈妈听见楼上的声音，猛地一抬头，瞧见奔下来的人，她忍不住眼前一亮，嘴一张，刚叫出一个‘小’字，就被朱小小扑了个满怀。 “哇！！！陈妈，我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 朱小小抱着陈妈有些粗壮的大肚子叽里呱啦的一顿乱叫，“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丢人？！ 难道...... 完了！小姐以后真的嫁不出去了！ 陈妈呼吸一滞，满是老褶子的脸上像吃黄连一般，跟便秘一样欲哭无泪。 小姐就是因为在索罗镇打遍全镇无敌手，夫人怕她嫁不出去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跟她进了京都，可现在...... 她才来京都没两天，就丢人了！ 以后可怎么办啊！！！ 以后嫁不出去，夫人不得吃了她啊！！！ 那她这做下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越想越伤心，陈妈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悲伤之情，索性，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吐心中的不快，“嗷”一声嚎了出来！！！ “小姐啊！，我苦命的小姐啊！你怎么这么悲惨啊！！！” 三楼雅间里的客人被大厅里的吵吵闹闹的声音，不堪其扰的伸出脑袋瞧了一眼。 石文渊却看着下面的闹剧，再次哈哈笑了起来！ 朱小小听着楼上欢快的笑声，俏脸猛地一黑，几乎都能滴出水了！ 大爷，这是咒我死啊！！！ 第063 何求 陈妈的哭声实在鬼哭狼嚎，春香楼的老板本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她们找到人就离开的。 可哪知，她这找到了人不光不离开不说，还坐在地上嚎了起来，把他这里的客人都吓到了，如果以后这些达官显贵不来了可怎么办？那他这饭菜卖给谁去？！ 关门了怎么办？！ 柯歌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举一反三的能力太强了，强得都有点过头，说白了就是爱胡思乱想。 掀了帘子，他从后厨里伸出脑袋一声低喝：“有完没完啊？找到人就赶紧离开，若是打扰到我的客人，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呃......” 陈妈还在抹眼泪的手指忽然一顿，这声音倒是年轻的很，她连忙抬起头，一看见正探着身子的店老板，她老脸忍不住就是一红，这回是真的丢人了。 这店老板看样子才二十刚出头，一张脸虽然不是多帅气，但贵在顺眼，属于耐看型，一双明眸锃亮，周身气度也是不凡的。 也难怪，柯歌这么年轻就开了个这么大的酒家，每天接待的都是京都里的达官显贵，就算一张脸再不出众，但浑身的气质也将他的模样提升了不止一个度。 他只不过稍稍有些冷淡的喝了一声，陈妈一张脸就已经红的快要滴出血了。 实在羞愧难堪，她居然忘了这里是京都，京都啊！ 那哪是索罗镇能相比的？！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她居然把那股小家子气给带出来了，若是被夫人知道...... 陈妈一想到自家夫人那性格，她忍不住生生打了个冷战，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一转头，却见朱小小正鼓着腮帮子，眼睛都快要夹死她了，她不由得讪讪一笑，苦口婆心的抓着朱小小的手，一遍一遍道：“小姐，我们回家去吧，别在外面乱跑了，京都和家里可不一样，若是被夫人知道你今天偷偷跑出来......” 余下的话陈妈没有再说，但朱小小的脸顿时一变，就有点绷不住的哆嗦起来，自己娘亲什么样，她太清楚了。 为了余下在京都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她还是趁着娘亲没发现的时候赶紧回去吧。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点了点头，“好了走吧，快点。” 说完，朱小小率先就走了出去。 陈妈又跟柯歌道了几次歉后，也追着出去了。 这场闹剧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柯歌亲自上三楼赔了不是，又送了一些好酒好菜，把还在三楼喝茶的人哄了个高兴，他才暗暗松了口气，下了楼去。 热闹没得看了，石文渊摸了摸鼻子，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想笑：“行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出来大半天了，咱也该回家了，狄九，你这到了家门口不进家门，却先来客栈？” 看了眼狄白，他眯了眯眼睛，调侃的笑道：“你是想让狄老将军对你弟弟有个好印象？！还别说，你这弟弟刚才浑身脏兮兮的看着可怜些，现在洗干净了，还挺清秀的。” 是挺清秀的。 自从肚子被狄九填饱之后，狄白就很少有饿肚子的时候了，身上长肉了，她那张本来憔悴不堪的脸蛋，也顺眼了不少，大大的眼睛也稍稍正常了一些，虽然还是黑瘦黑瘦的，但好歹，确实和清秀搭上了一点边。 成磬听着石文渊如此违心的话，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吧，虽然很想吐槽狄白的长相，但身边有狄九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还是不要说话了。 “好了，我也不跟你们先聊了，等以后有时间再出来吧，我得先回家了。” 石文渊违心的话毫不意外的顺了狄九的毛，他哈哈一笑，拉着狄白就站了起来，“我们先走了，账你们结啊，我的钱路上全买吃的了。” 狄白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全喂到她的肚子里了，狄九一块肉都没舍得吃，这一个月，他都饿瘦了，自己却被他养起来了，个子也长了不少！ 几个人互相道了别，都说好了，过几天就要狄老将军的五十大寿了，到时候再好好聚一下，把这几年落下的酒，一并全喝回来，最好喝他个一醉方休。 狄九拉着狄白率先离开了，走在大街上，他们狄家的府邸过了这条街就是了，但临要进家门了，狄白却胆怯了，她拉着狄九的衣角，手心全都是汗。 虽然她很希望能有家人关心她，希望能有让她成为家的地方，希望可以有家可回，她希望的心都发疼了，可如今，那个家马上就要见到了，她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她不知道狄九的爹娘能不能接受她！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贪他家钱财背景，想要攀附他家的权贵，才和狄九称兄道弟？！ 可关键，她根本就不是弟弟！！！ 越想越多，越想越害怕，狄白止不住的哆嗦，她垂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紧紧咬着下嘴唇，一张脸惨白的直发青。 “狄九......”弱弱的抬起眼睛瞄了他一眼。 她就是个小孤儿，小乞丐，没爹没娘的。 其实有一个狄九喜欢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已经不奢求什么，她害怕自己要求的太多了，想要的就多了，等到有一天被打回原形的时候，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会发疯。 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你害怕了？！”很奇怪，狄白只要稍稍有一点情绪波动，狄九就能发现。 他笑眯眯的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害怕，哥陪着你。” 狄九伸出手拉着狄白的手指，紧紧一扣，继续挑着丹凤眼，笑得一脸柔和，“再说了，为了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叫我哥，为了能听到你叫我哥，就算你不愿意，也晚了，因为，你注定要和我绑在一起了，以后，现在，将来，你都是我弟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 听闻此言，狄白本来还挺忐忑的心思顿时一滞，她僵着胳膊，望着狄九明眉皓齿的笑意，抿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哥，做妹妹成不？！我不想当你弟啊！’ “好了。”狄白那一丝僵硬的表情他并没有看见。 狄九好脾气的捏了捏她的手指，站起身，“都说了不要担心了，放心好了，出了什么问题，有我呢！我在你前面挡着，你就放心在我身后跟着吧！” “咚咚！！！” 心跳声！！！ 狄九那高大的身子往她面前一挡，在她眼前投下一道不小的阴影，那独数狄九的气息只一瞬间就包围住了她，她不由得一愣，胸腔那颗鲜活的心脏忽然剧烈的一挑，跳的她的耳际边全是心跳声。 “狄九。”她喃喃。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狄九哈哈一笑，拉着她朝那座正街而开的府邸走了过去：”错了，是得哥如此，夫复何求！！！” 第064 怪异 狄白呼吸猛的一停，她身子机械的跟着狄九，虽然面上依旧毫无表情，但她的内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的。 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狄九，她就那么望着痴了。 以前的狄九对于她来说，是恩人，是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是她最想报答的人。 但无论是怎么样的人，她与他之间都隔了层，她防着他，她不相信他。 可是现在...... 狄白掀了掀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拽着狄九的小手指，她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狄九，你会永远站在我前面，不会嫌弃我，不会离开我吗？！” 狄九笑。 “不会，永远不会。” 狄白心头一热，重重的一点头，笑了。 ‘永远太遥远了，我没有那么久的时间，只要朝夕，每日相陪，就很满足了！’ 真的很满足了。 狄白垂着脑袋，紧紧跟着跑了几步，她贴在狄九的身侧，一双手紧紧抓着他，嘴角边是怎么也压不住下去的笑意。 那模样就像得到了什么誓言一般，美滋滋的像一只偷腥的猫，狄九瞄了她一眼，一声叹息：“你还真是像只藏起利爪的猫咪，防备之心太重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你心甘情愿的靠近我，真不容易啊！” 狄白一愣，她以前表面上对狄九言听计从，实际暗地里还是把他俩划分得很清楚，她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隐蔽了，没人知道，可狄九知道，而且，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不相信他，不想把自己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可现在想不想扯关系也没办法了，上了贼船，再想下来，门都没有。 狄白愣过之后，回过神，她抓着狄九的袖子，狠狠一扯，笑了：“既然知道不容易，就对我好一点，要是等我以后当了大将军，你再想讨好我，就没门了。” 顿了顿，她仰起头，眯着眼睛扯出一个大大的，又灿烂的笑容，“因为我眼界实在太高了，一般人我看不上的，除非......” “除非？！” 狄白的笑容实在太灿烂了，或许是她从来没这么开心的笑过，狄九居然被她的笑容晃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喃喃的低头瞧她，竟然就那么发起了呆。 狄白没看见狄九已经发直了的眼神，她低着脑袋，继续笑道：“除非，那个人长得好看漂亮，最好跟天仙一样，那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 狄九猛的回过神，一想自己刚才居然看着狄白发起了呆，他的脸就忍不住一阵火辣辣的烧得慌，胡乱的点点头，他随口就道：“那也就是说，以后我还得把你看住了，不然来一个长得好看的，就有可能把你哄走了？！” “嗯，有可能。”狄白一脸的严肃。 狄九顿时一脸控诉的横了她一眼，佯装愤怒的板着一张脸，道：“那你说，谁能有我好看，你拉出来一个看看，谁有我漂亮？！” “噗！！！” 这话还真不假，狄九这人长得太耀眼了，一双尾稍上调丹凤眼，唇红齿白，唇似涂丹，眉似笔画，就算此时他佯装愤怒的板着脸，也是一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绝色美人图。 貌似潘安，胜似潘安！ 有的人就是得上天厚爱的。 狄白忍不住弯起了大眼睛，笑着咳了一声道：“虽说暂时还没有，不过，也许以后就有了也说不准啊，我可是听说，梁国境内有一群南蛮人，他们都长着蓝眼睛，绿眼睛的，身段也是柔软的要命，就那一走一动之间都是致命的诱惑，你等我见到一个南蛮人之后，再决定你是不是最好看的，再决定自己会不会被哄走啊！！！” “你敢！！！” 狄九一声怒喝，抓着她的胳膊就把她提了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怒视着她道：“除了看我之外，你敢再看别人，我会考虑把你锁起来，锁到一个别人找不到你的地方，让你永远出不来。” “呃......” 狄白脸色一僵，她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一个玩笑话，狄九居然生气了？！ 他为什么生气？！ 自己是说了什么让他生气了吗？！ 狄白有点蒙的张了张嘴吧，仔细想了想，可还是没琢磨明白狄九到底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会被好看的人哄走？！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 狄九还是很生气，可抱着狄白他就舍不得松手了，索性将她搂在怀里，抱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 他紧紧抿着嘴唇，一双眼睛危险的眯了眯，狠狠地瞪了狄白一眼。 他还是很生气，他不想和她说话。 “狄九，你生气了？！” 狄九一声冷哼，表示自己气得不轻。 狄白给他赶紧顺毛，一边笑着弯起眼睛，一边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她怕自己掉下去。 “狄九，你就不要生气了，我开玩笑的，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你看你，还生气了，反正至今为止，我都没见到一个比你好看的人，你就不要担心了。” “......” 细细的稚儿声音，暖暖糯糯的，吹着狄九的耳根，脖颈，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丝火热热的红晕。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狄白搂着他的脖子上，居然一字都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狄九，狄九！！！” 狄白奇怪的看着狄九突然冒起热气的脸颊，她以为是天气把他太热晒中了暑。 “你是不是生病了？！” “也不烧啊？！难道是头晕？！” 狄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再贴到狄九的脑袋上。 “咚咚咚！！！” 心跳如打雷。 狄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快要烧起来了，心中怪异的一声低叫，他直接弯下腰将狄白放在了地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潜意识里，狄九感觉自己对于狄白的感情有些奇怪，好像兄弟之情，可又复杂了一些。 里面似乎惨杂了一些奇怪的感情，既不讨厌也不排斥，隐隐的，他还有些欢雀。 欢雀？！ 狄九一想到那个词，他呼吸忍不住一滞，眉头不自觉地就拧了起来。 “狄九......” 狄白以为是狄九还在生气，她拉了拉他的衣角，有些小心翼翼道：“你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逗你了，而且，我只看着你，别人谁都不看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这语气，这眼神！ 狄九的心中像是猫爪在狠狠地抓着，让他眼眶微热，心口发胀。 低下头，使劲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股百抓千扰的感情压了下去，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微微一笑，便转移了话题，“没生气，咱们回去吧。” “好啊！” 没生气就好。 狄白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点点头，伸手就想抓狄九的手。 只是还没等她抓到，狄九就已经借着整理衣服，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她的手在空气中擦了边的落空了。 狄白盯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心，直盯着，片刻后，她忽然咧着嘴角一笑：还说没生气，明明就是生气了嘛！！！ 第065 狄家 心中虽然乱糟糟的，但马上就要进家门了，多年来的离家，狄九还是很激动的，他心里那一丝怪异的感觉也被这股兴奋之情抛之脑后，兴致勃勃的转过身，一把抓住狄白，他带着她一边快速的往狄府走过去，一边指着自己家的大门，一脸欢喜的跟她东扯一句，西扯一句。 狄九大长腿往前一迈，狄白那小短腿就跟不上了。 手还被他攥在手里，迫不得已，她只能时不时的小跑两步，再紧跟几步，才堪堪跟上狄九的步伐。 好不容易到了狄九家门前，她累的弯下腰大口喘了好几口气，狄九横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捏了捏下巴，“我觉得我对你的训练还是不太到位。” “是...吗？？？” 狄白喘着气，一手掐着腰，她也觉得自己练的还是少了点，如果以她现在的状态去参加大比，那绝对是垫底的。 “那怎么办？！” 狄白现在很迫切的想要提升能力，就算临时抱佛脚，她也得有那个能抱得着佛脚的资格啊。 狄九沉吟了片刻：“这样吧，等我爹过了五十大寿，我会请他亲自训练你，可能我对你还是有点不忍心，如果换个人的话，我觉得，三个月，怎么说你也能有保命的手段了。” “而且，这武艺，功夫什么的，都是不一朝一夕才能练成的，你太着急了，反而会起到坏处。” “这我也明白，可明白归明白，不管怎么说，大比我是一定要通过的，我要上战场，我要报仇，我要让那些南蛮子看看，我晋国铁骨铮铮好男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还有女人。’ 说到深处，狄白狠狠一咬牙，她肚子里的这口怨气，憋了许久，一直在等着能发泄的机会，她要上战场，她要杀敌人，她要那些迂腐的人看看，谁说女子不如男？！ 狄九默！ 他瞧了她一眼，嘴角轻轻一勾，有信心是好事，最起码，她已经开始有努力，积极生活的目标了，而不是像最开始的时候，死气沉沉的。 一想到最开始那个别扭又绝望的小孩，他还是喜欢现在这个，最起码，已经开始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了，这是好事，当然是好事了！ 狄九忍不住抿着嘴角，笑眯眯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笑着笑着，忽然，他眼睛一亮，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的自言自语‘哦’了一声。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种感觉啊！难怪会觉得欢雀！！！” 难怪会觉得感情复杂又奇怪。 这就是养成啊！ 看着自己喜欢的小孩在他手里长成了他所希望的样子，他当然会这么开心了！ 这小孩就是我们家的嘛！！！ 狄白看着狄九晃着一头骚包的小辫子，跟怪大叔一样和蔼可亲的瞧着她，恨不能一双眼睛都扣下来贴在她身上才好！那模样，是真真受不住啊！ 狄白一个哆嗦，她一头冷汗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道：“狄九，已经到家门口了，你不进去在这想什么呢？！” 没看见身后那些路过的行人已经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了吗？！ 当他们是小偷啊！！！ 这可是狄将军家，偷谁也不敢偷他们啊！ 狄九美滋滋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嘿嘿，别着急，等我敲门！” 说着，他一声干咳，清了清嗓子，这才板住笑容，一脸严肃的伸手推了推紧闭的狄府大门。 没推动。 哎？！ 怎么回事？！ 狄九奇怪的又推了推，还是没推动，应该是里面反锁了。 这不早不晚的，怎么就关了门？！ 难道是家里没有人？！ 不应该啊，爹娘不在，哥哥姐姐也应该在啊！ 就算所有人都不在，也应该还有下人啊！ “嘭嘭！” 狄九抡起拳头死劲锤了锤颜色朱红的双开檀木大门。 “谁呀！” 门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紧张得小声询问声，狄九更奇怪了。 难道家里人不知道他今天回来吗？！ 他在上个城镇的驿站就已经送了信回来了，是没收到吗？！ 可奇怪归奇怪，狄九还是扬高了声音，道了一句：“我，开门！” “少爷？！” 门内小厮的声音一愣，下一刻，他顿时兴奋地紧跑了两步，一边拉开门闩，一边道：“少爷你回来了？！少爷你怎么才回来啊，老爷夫人都念叨好久了，快进来，快进来！！！” 话音未落，朱红色的大木门发出沉重的一声吱呀，小厮兴奋地将脑袋伸出来，笑道：“少爷回来得太及时了！” 狄白懵，什么叫他回来的太及时了？！ 狄九也有点懵，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还没等他问什么，小厮已经快速的伸出手把他拽了进来，那速度快的，好像真跟防贼似的。 进了狄家，狄白这才是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奢华。 宽大的院子几进几出，瓦红色的长廊边上种着几颗小树苗，小树苗周边长着鲜艳欲滴的野花，野花中间还点缀着翠绿色的小草，转了一圈，转过长廊，面前的景象顿时豁然开朗。 高大的假山下是小河，小河从假山之中穿过，河里还有数多条金色尾巴的鲤鱼。 而就是这看起来漂亮又温馨的花园里，小河上方却建了一座看起来有些古老陈旧的木桥，走上去，还会嘎吱嘎吱作响。 那桥虽说看起来古老而又旧，可这新旧掺杂在一起，却根本不显得奇怪，相反的，还异常的顺眼。 “这桥还有一个名字。”狄九在桥上转了一圈，蹲下身子，指着桥面的一处，道：“看见没有，萝尔桥。” “萝尔桥？！”桥还有名字？！ 狄白惊讶的跟着蹲下身子，望了一眼狄九指着的位置，问道：“为什么要叫萝尔桥？！” “你想知道？！” “嗯！！！” 狄九深吸一口气，拉着狄白从地上站起来，低声道：“这座桥名字的由来，并不是很美好，相反的，还有些悲伤。” “悲伤？！” “是的。”狄白点点头，向内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曾经有个人，叫萝尔。” “她是个女人，样貌美丽，嗓音美妙，是一个一等一的有才气的大美女，也是整个京都里贵族之间争相追捧的.....玩物！！！” “玩物？！” 狄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僵硬了一瞬就回过了神，可她心里却不可抑制的有些悲凉起来。 这就是女人。 就算身份地位尚且再高，也只能相夫教子，上不得厅堂，只能下厨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更何况那些没有身份的，已经沦落为奴隶的女人？！ 可悲，可怜，又可惜！！！ 狄九也不回头，他只是紧了紧手指，低声继续道：“可是她死了，就是从刚刚那座桥上跳下去的！” 第066 家族 狄九小的时候，他所在的国家发生了一起超大规模的战斗！ 推翻前朝！ 前朝之人无心，人面兽心！ 面上一个个看起来高贵而又清高，其实骨子里是一群没有人性，荒芜人道的家伙！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压榨百姓，年年从民间搜索大量美女，钱财！ 百姓痛不欲生！ 那段时间，是前朝最黑暗的时候！ 上方摄政王犹如一个睁眼瞎，耳根子及软，下方人说两句好话，他就信以为真！ 不光单纯的可怜！也傻的要命！ 国家被他治理的支离破碎！ 当时除了最高摄政王之外，还有一个几乎掌握了所有实权的人，左相大人。 狄府曾经的主人！ 而萝尔，就是当时被左相大人掳来得姑娘！ 一个即将出嫁，从外域被送来的南蛮人！ “南蛮人？” 狄白忍不住吃了一惊！ 对于南蛮人她只是听说过，从来没见过！ 据听说，南蛮人样貌美丽，且富有致命的诱惑感，是整个荆州大陆上分裂的各个种族里，最出类拔萃的族类之一！ 只可惜，他们南蛮人天生貌美，却没什么武力，他们一直是依附强大民族生存的战利品，奴隶！ 他们的小孩子一生下来，就是被烙了印记的奴隶！ 永远没有翻身的一天！ 而那个萝尔便是被卖过来的，她已经被转手了好多次！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娶她，给她一个名分，助她脱离奴籍！ 她甚至是欢雀的穿上了嫁衣，憧憬着脱离奴籍以后的生活！ 她虽是奴隶，却依旧积极向上，不屈服命运带给她的悲惨！ 只是，她有太大的希望，当失望到来之时，她绝望了！ 左相大人看上了她，这是前朝人第一次看见远在塞外，美名传扬的南蛮人，左相大人连招呼都没打就把她抢进了府里！ 她从晃晃悠悠的轿帘的缝隙中，看着即将成为自己夫婿的人一手点着收到的金子，一边急急忙忙的被转过身！ 当他离开之前最后瞥来一眼，萝尔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歉意！ 他又把自己卖掉了！ “萝尔死了，就是从这桥上跳下去的。” 狄九指着身后那座陈旧的古桥，低声道：“她就是当着我的面跳下去的！她死的那一天，我爹正好破开了前朝大门，这个府邸也是皇上奖赏给我爹的！” 顿了一顿，他又道：“当时她眼中的那股深深的绝望，和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刺痛了我的心！小白，我想让这个世界回复到它本来该有的样子，我想让他，他们，我们，都是一个国家的，我想让这个国度不再有杀戮！” “可是，讽刺的是，我最希望看不见的杀戮，却必须要用杀戮来制止！” 狄白沉默了！其实他们都是一种人，想要保护好自己最爱的人，就先要除掉别人最爱的人！ 这个国度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循环中！ 这就是所谓的以战止战吧！！！ 狄白沉思的跟着狄九的脚步，亦步亦趋的，正在这时，远处的月亮型拱门里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声。 那叫声来得突然，狄白被那凄惨的惨叫声吓了一哆嗦！她猛地抬起头，身边的小厮已经急急的快去后退，一边高声叫道：“少爷，这里就交给您了，小的先撤了！” 话音未落，他就如脚底抹油一半，转眼间就不见了！ 看的狄白心里一阵忐忑。 再一看狄九，狄白忍不住头顶一汗，这厮也忒淡定了吧！ “别着急，别着急，咱等一会儿再就去！” 感受到她的目光，狄九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拉着她就要往后缩，突然，那月亮型的拱门内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下一秒，一个人被踹飞了出来！ 是真的在飞。 那人以一个抛物线的轨迹，在空中飞了半圈后，叽里咕噜的就滚到了狄白的脚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道中心，挡住了俩人的去路！ “……” 狄白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滴，反正她后背都是汗，热的脑瓜门上都开始往下滴了！ 她和那个仰面躺在自己脚下的人大眼瞪小眼，瞪了有几分钟，脚下的人忽然一声大叫，从地上窜了起来，指着狄白的鼻子怒道：“说，你是要剪舌头，还是挖眼睛？！！！” 狄白：“……” 这货是谁？ 怎么鼻青脸肿的？！ 狄九白眼一翻，无语的一扶额，“爹，你这是又被我娘踹出来了？你儿子两年多才回来，你就以这种方式迎接儿子啊？！丢不丢人啊？说好的翻身农奴呢？歌都唱哪去了？？” 狄白：“……” 指了指狄九，又指了指狄老爹，突然她眼睛一凸，失声叫道：“这是你爹？！” 哇靠！这也忒不靠谱了！ …… 狄白从坐到狄九家的堂屋之后，她整个人都是傻的！ 她一脸呆滞的望着坐在主位的那个被称之为狄九娘亲的女人！ 看了半响！她忍不住一啧嘴巴，这是狄九的娘吗？这不是他姐吧！！！ 第067 发现 “噗！！！” 狄白一张脸憋得通红，她从来就没见过狄九这么怂的时候，简直怂没边了，被狄老娘捏在手里，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施展不开，只能郁闷的被自己老娘死劲晃悠，耳朵拧的通红，也不敢吭声。 “娘！” 狄九听见狄白的笑声，他忍不住老脸一红，眉眼一瞪，一双潋滟秋水的眼睛顿时水汪汪的，委屈的望着向裘，低声道：“娘，给我留点面子，我弟在这呢，你能不能别揪我耳朵了？！” “你弟？！” 向裘早就看见立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了，只不过现在收拾儿子要紧，至于儿子为什么管一个姑娘叫弟弟，她就有点不明白了。 轻轻拧了拧眉头，她又狠狠给了狄九一脚，嘴中依旧粗暴的喝道：“滚出去给我跪着去，跪倒我什么时候顺心了再说。” “娘！” 狄九涨红着脸撒娇，瞄了狄白一眼。 撒娇？！ 狄白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仿佛一股电流顺着脚底板，‘嗖’的一声就窜上了脑门，头发都站起来了。 她一个哆嗦，禁不住后退了一步，狄九是要干啥啊？！ 简直太可怕了！！！ 受不鸟了！ 受不鸟了！！！ 狄白就差抓着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的惨叫。 不为别的，只为狄九是真的是恶心到她了。 你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摆出这种表情，你亏不亏心？！ 你就说，你亏不亏心吧！！！ 虽然，狄白在心里已经想像多次该怎么蹂躏狄九这个戏精，那简直是波涛汹涌，一层浪高一层浪的。 可到了现实中，她只是抽了抽嘴角，慢慢的低下了头。 不慢慢低下头没办法，她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再怼死他！ 那可真是造孽了！！！ 他亲娘在这呢，自己再像平常一样使小性子就不太地道了。 毕竟亲娘面前，给留点面子！ 好不容易刚压着自己的小暴脾气劝告自己，这就是个戏精，多包涵多包涵，这哥也是你自己认得，不怨别人，怨自己，都怨自己！！！ 对，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终于成功给自己洗了脑，她就听着主位之上一片沉寂，下一刻，狄老娘一脚兜过去，她暴怒出声：“滚犊子，给老娘跪着去！跟老娘撒娇？！撒你大爷啊！谁教你的，啊！！！谁教你？！妈卖批，老娘打折他的嘴巴！！！” 嘴巴也能打折吗？！ 狄九步了他老爹的后尘，圆滚滚的被他娘踹飞了出去，还是脸先着的地！ 狄白可惜的啧啧嘴巴，有点糟蹋了，这脸被压瘪了，是不是以后就不能貌美如花的勾引人了？！ 被踹飞出去的狄九惨兮兮的绷着一张脸，从地上爬起来，自动自发的跪在自己老爹的身边，双手往耳朵上一捏，低着脑袋横了自己老爹一眼，一双眼睛无声的控诉道：‘说，你到底怎么惹到我亲娘了？！’ 狄老爹依旧鼻青脸肿的回横了狄九一眼：‘赖我吗？赖我吗？你说你这么久不回来，上哪里撒野去了？！居然敢在我生辰大寿前几天才回来？！礼物呢？怎么没给我买礼物？！’ ‘你还敢要礼物？我都被你牵连了，你怎么赔偿我？我都帮你承担怒火了！’ ‘老子是你老子，你丫还敢跟我要赔偿？胆子肥了是不是？！还有......’ 顿了一顿，狄老爹继续控诉的怒瞪着狄九，用眼神秒杀他：‘我前段时间可是听说，你在军营里胡作非为？！仗着老子的名头，给老子欺凌霸辱，说，谁给你的狗胆？！老子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当耳旁风是吧？！’ ‘你这可真是太好了，当老子不存在是吧！’ ‘......’ 狄九一头冷汗，望着狄老爹眼里一闪而逝的精光，他不由得咽了咽唾沫，脸上瞬间带起一丝笑意：‘爹，你看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干嘛啊，我娘也真是的，你这都快过寿辰了，怎么往脸上揍呢，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见人了？！啧啧啧，你看看，这都青了，疼不疼？！儿子给你吹吹！！！’ “滚！！！！” 太恶心了，这儿子跟谁学的！！！ 麻蛋，他妈军营里都是些什么东西？！鱼珠混杂的，把老子儿子都给潜移默化成娘们了！！！ 狄耀华忍无可忍，一巴掌就要拍过去。 正在这时，狄家正堂内突然传来向裘的一声怒喝：“你们俩再嘚瑟，信不信我恁死你们！！！” “媳妇儿！！！” 向裘的声音还未落下，狄耀华就悲惨的叫了一声道：“媳妇儿，儿子欺负他老子！！！你看这脸给我打的，等过两天我就是寿辰了，我还能不能见人了？！” “......” 狄九一张脸黑如锅底。 有你这样的老子吗？！ 甩锅甩的如此光明正大！ 人家是坑爹，你是坑儿子啊！！！ 狄九刚想义正言辞的反驳他老爹，就听见大堂内，向裘轻飘飘的道了一句：“那行了，你去擦点药吧，毕竟马上就要过生辰了，总得见人吧！” “哎！！！” 狄耀华兴奋地一声答应，站起身就跑了。 狄九眼巴巴的看着狄老爹跑远，进入了芳华园，老娘刚刚还柔柔的声音顿时一转，厉声怒斥他道：“你还翻了天了，敢打老子？！跪，继续跪！！！跪不到天黑，你就给我等死吧！！！” 说着，手指‘咔吧’一捏，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狄九：“......” 欲哭无泪啊！ 坑儿子，还带组团的！！！ 甩锅也没你这么甩的？！ 我还是你亲生的不？！ 向裘：你猜呢？！ 狄白简直是目瞪口呆的看了一场免费电影，她现在是明白了，这戏精还是家族性的，可能会传染！ 她现在该思考一下，是不是要认狄九当哥哥了？！ 哥哥智商低，她怕自己也会被拉低智商线，那就等于无了！ 她本来就不聪明，再被拉低了档次智商，是不是就该虎了？！ 狄白一头冷汗。 “好了，你也别站着了，坐吧。” 收拾了一大圈，向裘拍了拍手，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脸上顿时带上了一丝如沐春风的笑容。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放，狄白忽然有一种在看狄九笑的错觉。 看别人长得像就是不舒服，尤其是母子像，那就更糟心了。 狄白抽着嘴角，点了点头，依言坐了下来。 身子拘谨的只坐在凳子的边缘处，脑袋依旧低着，也不说话。 “我们小九说他要认你当弟弟？！” 狄白点头。 “弟弟？！” 向裘怔了一瞬，继而爽朗的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我这傻儿子真是蠢死了，他还认你当弟弟，明明就是妹妹嘛，这是有多蠢？！我都不忍直视了，蠢得智商都垫底了！” 顿了一顿，她嗔怪的咧了咧嘴角，“你说你也是，惯着他。他男女都分不清，你也不提醒他，这生生被他改了性别，你不窝得慌？！要是我，我削死他，按地上踹！！！” 第068 拆穿 “咕咚！！！” 狄白不可抑制的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恐惧，她的嘴角边都是不受控制的在抽搐。 她真没想到，向裘居然看出来了，她居然看出来自己是女孩子了？！ 怎么办？怎么办？！ 狄白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还是她从装扮成男孩子之后第一次，被一个人发现是女孩的身份，而且还是她最想隐瞒之人的母亲。 如果被狄九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不是就不要她当弟弟了？！ 他会不会讨厌她，不喜欢她了？！ 那她该怎么办，她该去哪里？！ 狄白死死的捏着手指，捏得指尖泛白，脸色僵硬的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向裘只当狄白是小家里出来的，现在面对她这朝中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有些胆怯罢了。 微微笑了笑，她尽量将自己浑身上下的痞气缩回到身体里，也尽量叫自己对这姑娘温柔点。 虽说她现在已经成了大将军的妻子，手里也是握着重要的兵权，但她毕竟是从山野里出来的土匪头子的女儿，对于京都这些自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贵妇人就是有些不屑的。 都是两条腿支个肚子，你骄傲个什么劲呐？！ 活着的时候可能不太一样，钱多钱少的，荣华富贵也是不同的。 但死了不就都是一样的了？！ 都是刨个坑，往下一埋，下辈子你是谁，谁认识你啊！ 现在你装什么啊！ 一想到那群到现在都和她合不来的贵妇人们，她忍不住冷嗤一声，从鼻子里暗暗的哼了一声。 但是对狄白这个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娃，她却更加的耐心了。 她以前就是从那个国家动荡年代过来的。 每天吃不饱睡不好的，还要昧着良心去抢老百姓的吃的，但是她可以拍着胸脯说，她除了抢了一点口粮，绝对没杀过人，甚至时还收纳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 那个时候，人数一致庞大到上千人。 人多了，吃的就少了，最惨的时候，她连树皮都啃过，这小姑娘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应该是从最北边战场边缘城池逃出来的，被狄九捡到了，一时善心大起，就想收她当自己家人。 向裘一双眼睛暗暗地将狄白打量着。 他们家虽然不太喜欢京都那些大官家的规矩，一定要签卖身契。 进了大官家的门，那就是下人，想认弟弟，想当一家人，那是绝对不可能。 但他们家不同，因为以前都是从最底层上来的，所以他们也最注重人性和底线。 如果是狄九想要的弟弟，那认了又何妨？ 不过是一个人，多张嘴巴而已。 进了她的家门，那就是一家人，但前提是，这个孩子值得她们认下来。 如果是那种狼心狗肺的...... 向裘的眼里隐隐地闪过一道厉色，但转瞬间就不见了，她咧了咧嘴巴，笑道：“你不要害怕，跟伯母说说，你是怎么认识狄九的？！你不知道，等小九给他爹过完生辰，就要赶回军营了，到时候把你留下我怕你不自在，咱现在先认识一下。” 顿了一顿，她从主位上走了下来，走到狄白身边，笑道：“我是狄九的娘亲，他还有五个哥哥三个姐姐，这一会儿都还没回来呢，等回来了，我再给你介绍。” 狄白：“......” 狄白手脚冰凉的继续坐在那发呆，她耳朵里嗡嗡的都是杂音，向裘说了什么，她根本就没听见。 向裘伸出手，奇怪的在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小姑娘？！小姑娘？！！！” 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狄白的肩膀，狄白顿时一个哆嗦，她似乎惊吓过度的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毫无感情的冷冷的盯着向裘，一张脸刷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一路上赶路晒到了？！我叫大夫给你瞧瞧吧！” 向裘被狄白的模样给惊吓到了，她连忙站直身子，转身就要叫丫鬟。 才走出一步，身后突然被人轻轻拉住了，那孩子弱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伯母，不用忙，我没事的，只是被你说的话吓到了。” “吓到了？！” 向裘转过身望着狄白，有点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话没说对，居然吓到了她？! “伯母，你有句话说错了。” 狄白明白，其实看出来自己是个女孩子很容易，只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在军营里居然会有女孩子？！ 那个地方可是连大男人都不敢去的。 会死人的。 她轻轻咧了咧嘴角，点了点头。 她很感谢自己这一路撒谎，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了，就算最开始被向裘的话吓到了毫无人色，但只不过一个呼吸间，她已经强逼着自己镇定了下来。 虽然那只是表面想象。 “伯母，你看这个。” 狄白冷静过头的从腰间抓出来一块硬硬的小木牌，往前一递，语气依旧淡淡道：“伯母说错了，我不是姑娘，只是长得像姑娘，这是我的军牌，上面有我的名字。” “...军牌？！” 向裘一愣，顺手接过狄白递过来的小木牌，待看见上面的名字，她还是有点不相信，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她失声道：“军牌？！你参军了？！你叫狄白？！” 狄白站起身，朝着她弯了弯腰，礼貌十足的颔首道：“所以伯母认错了，军营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女人？！” “......” 向裘喃喃：“怎么可能？！你这，明明就是姑娘嘛？！我怎么会认错呢？！” 向裘一向自诩眼力过人，这还是头一次在一个看着像姑娘，却又不是姑娘的小孩身上栽跟头了！ 她不相信的快速往前迈了一步，瞬间就贴到了狄白面前。 狄白一愣，刚想后退，她就看着向裘一脸狐疑的迅速地低下头，在她脖颈处一闻，然后又快速的退了回去。 “你说，这军牌是你的？！” 刚刚还是一脸不相信的向裘这下更加笃定了，只是她眉头紧皱，有点不喜的低声问道：“你叫狄白？！” 狄白连连点头，却有点不明白向裘刚刚的动作是在干嘛。 得到了狄白肯定的答案，向裘的嘴角便突然勾起一丝冷笑，这一辈子，她最讨厌的一种人，便是撒谎成性。 而狄白正好踩到了她的雷区，本来对她还挺有好感的向裘顿时笑容下降至零点。 她弯了弯嘴唇，身子慢条斯理的就从狄白身边擦了过去：“你这姑娘性子倒是冷淡了些，但也无伤大雅。在这世道行走，将自己装扮成小子也没什么，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欺骗我的小九！说！！！” 她的话音一停，突然猛的转过身，一声厉喝道：“你这小丫头好心机啊，欺骗我儿子到底想要干什么？！若是不从实招来，老娘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069 告知 狄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身上的味道，男人和女人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男人不管怎么爱干净，只要稍稍出了一点汗，就会有味道散发出来。 但女人不同，女人就算出了汗，味道虽说也是有，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少。 甚至是根本就闻不到。 狄白呼吸一滞，直勾勾地看着向裘，一脸的僵硬。 向裘也是不甘示弱的怒瞪着狄白，对于自己儿子身边出现的人，她从来都是暗中调查好了，才会决定允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来往。 说她过分也好，说她管得太多也好。 现在这年头实在太不安全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小姑娘骗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狄白望了向裘半响，片刻后，她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她的身子忽然一顿，又折了回来，朝向裘伸了伸手，她依旧礼貌地轻声道：“伯母不欢迎我，也是因为我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不相信也没什么，但是，麻烦你，把军牌还给我，我还要回军营呢，没有军牌，会被罚的。” 军牌？！ 军营？！ 向裘一愣，她看了看手里的军牌，又有点不确定自己刚才还笃定十分的猜想了。 她眨了眨眼睛，眉头拧着，真不知道这姑娘心里卖的什么药，女人去当兵？开什么玩笑？！ 最主要的是，她是怎么混进去的？！ 低下头看了看还捏在自己手里的军牌，再一看还一脸冷静的朝自己伸着手，打算拿回军牌的狄白，她将军牌往出送了送，在马上就要递过去的时候，她手腕突然转了个弯，将手背在了身后，还一脸不屑继续喝道：“你这小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骗人，偷东西，说，这军牌你从谁那里偷出来唬弄我儿子的？！” 她又是冷冷的一笑：“我儿子是有点蠢，但他老娘可是精明的很，想骗我儿子，你得过了我这一关。” 这女人太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狄白实在不明白，这么厉害的女人干什么非要认准了她一定会欺骗狄九呢？！ 还是她这张脸长得就猥琐的让人觉得她一定是骗子？！ 太生气了。 肚子已经被气鼓鼓的了。 狄九还说他娘好相处呢，这么咄咄逼人的，好相处个屁！ 狄白深吸一口气，虽然肚子里都是怒气，但她依旧好脾气的勾了勾嘴角，道：“伯母，我再说一遍，这军牌是我的，我是男人，如果不相信，我脱衣服给你看啊！” 话音未落，狄白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衣服。 她是真怒了，我装不装男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至于这么逼问吗？！ 就算知道我是女人你又能怎么样？！ 狄白被气的已经不知道恐惧了，但她也还是有一丝理智尚存。 自己现在身子没发育，脱不脱衣服也没什么差别，别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所以，她解衣服的手指没有一丝迟疑，直接动手就脱。 这身黑衣服还是狄九给她买的，因为京都比较热，衣服也很单薄，除了领子上记了一个扣子，腰间盘了一条红鞭，她的衣襟处只有一根带子，只轻轻一解，就拉了开来。 把脖颈间的扣子一解，她直接粗暴的就把衣摆扯了开来，大敞衣襟冷冷的望着已经被她这利索解衣服动作吓蒙的向裘，“这回看明白了？！” “你你你......” 向裘颤抖着手，简直不敢相信。 这孩子她第一眼就看出来是女孩子了，可这么利索的宽衣解带，还是在她家大厅，这时不时的都会有些人走动的，如果被某个男下人看见...... 她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 难道她不知道？ 女子要矜持，要严谨，要保守，要...... 向裘已经风中凌乱了。 “你们在干什么？！” 正在这时，狄白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狄耀华疑惑地声音。 向裘突然一声尖叫，条件反射的一脚踹了过去，另一只手快速的往狄白身上一笼，她朝着已经悲惨的再次被踹飞出去的狄耀华一声大吼：“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狄耀华：“......” 这个大将军当得好悲催啊！！！ 他趴在夏日暖洋洋的日头下，伸手拢了拢被自己脑袋撞碎的花盆，将脸埋在了里面。 一声叹息：“...这日子...没法过了...” 远处一群下人端着吃食路过，瞧见狄耀华趴在地上，为首的老管家摆了摆手，叫身后的小丫鬟们先走，老爷要过寿辰了，他们正忙着准备寿辰上用的东西呢。 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老爷和夫人却已经吵架好几天了。 老管家无奈的叹口气，确切的说，不是俩人在吵架，而是夫人单方面心情不爽，老爷陪着笑脸还要挨着揍。 可能夫人岁数到了吧？！ 据听说，女人一到了中老年的时候，脾气都会暴躁的吓人。 他们家夫人虽说保养得体，一身雍容气质，根本就不像快奔五十的人，看起来才像四十刚出头。 但岁数在那呢！ “唉！！！” 老管家又是一声轻叹，朝着还趴在花盆里的狄耀华行了一礼，老爷，您辛苦了！ 家里供着个母老虎！还是个霸道异常不讲理的母老虎！！！ 老爷真是太辛苦了，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还得继续受啊！ 脚步一顿，老管家转身就离开了。 对于他们家这一幕太平常了，夫人总是欺负老爷，而老爷，也愿意被夫人欺负。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打是亲骂是爱！！！ 看来，夫人很爱老爷呢！ 这头狄九腿跪的正发酸，他刚打算偷偷抻抻脚后跟，就听见堂里面突然响起他娘的暴怒声，紧接着，他爹再一次被踢了出来。 “爹！！！” 狄九幸灾乐祸的嘿嘿一笑，刚想上前搭个讪，忽然，他脸上的笑容一顿，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从地上猛站起来，忙冲进了大堂里。 一进大堂，他就看见自己娘亲拽着狄白的衣服，一只手还在她脑瓜顶上比比划划的，看的他一阵惊心，想也不想一声大喝：“娘亲，掌下留人！！！” 向裘被这突然一声吓得手一哆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狄九已经一把抢过狄白，搂在自己怀里，一边紧张的上下查看，一边替她把还是半敞的衣襟仔细合拢，这才紧张兮兮的问道：“没事吧，我娘是不是打你了？！娘！你干嘛打小白啊！小白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向裘气结。 这还是不是我儿子啊？！ 我儿子还没嫁出去呢吧？！ 怎么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而且她刚才没看错吧？！ 小九给这小女娃娃拢衣服？！ 拢衣服？！ 那小女娃就不会害羞吗？！ 难道她不知道，男女七岁就不能同席吗？！ 还有他儿子，也是一脸的平静？！ 这这...... 什么情况啊！！！ “儿子！” 向裘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指着狄白怒道：“你到底在哪里捡来的小孩啊，她是个姑娘，你不知道吗？！你们怎么能行为如此有违常规啊！！！” 第070 男人 狄九：“......” 狄九望了眼向裘，又看了看被自己还搂在怀里的狄白。 片刻后，他突然扬着脑袋哈哈一声，爽朗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揉了揉自己笑出眼泪的眼角：“娘啊，你别逗了，小白怎么可能是女人？！虽然他确实弱的跟个女人一样，但是，军营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混进去一个女人？！ 好，就算这些都不说，如果他是个女人，娘！那小白洗澡的时候可是被我看的溜干净，就连他后背上的伤都是我擦的，他怎么可能是个女人？！您啊，就别吓我了！ 谁是女人小白都不会是的，长得像女人的不有都是？！你看我像不像女人？！” 说完，他又是一笑。 说小白是女人，那估计母猪会上树吧！ 说自己是女人，狄九还可以考虑相信一下，小白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狄九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可向裘还是不相信。 她一双眼睛狐疑的将狄白和狄九仔细打量着，绝对不放过他俩人脸上的一丝一毫表情变化。 可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狄白表情依旧淡淡，而狄九却是夸张的眯着眼睛，笑的一双眼睛都是弯的。 笑的这么爽朗的狄九偏偏长了一张妩媚至极的脸，只见他偏头挽着肩上的小辫子，一双丹凤眼似勾一般，刮擦着向裘的眼神，心脏，思维。 自己儿子生得这么漂亮，比女人还好看也是个错误啊！ 向裘捂了捂自己蹦蹦直跳的心脏，心中忍不住哀嚎，儿子太好看了，她这个做娘的实在太担心了，担心自己儿子被人欺负，担心儿子被拐卖，担心被他们军中那群大老粗调戏！！！ 这一天担惊受怕的，心都快要操稀碎了！ 可是现在，她儿子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被一个似男似女的小奶娃勾走了！ 这孩子毛都没长齐呢，也长得不好看，他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了自家小九啊！ 看把小九勾的，屁颠屁颠的！ 向裘幽怨的横了眼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狄白，似乎她的脸上除了僵硬以外，就没有别的了变化了！ 这是面瘫吧！ 这头狄九拍了拍胸脯，打着十二分的保证，保证狄白绝对是个男人，可事实上，他根本就没见过狄白洗澡，他只是在胡诌。 他们从吴山往回赶的那一个月，狄白几乎是很少洗澡的，主要是洗完了之后又会脏，而且洗来洗去的又很麻烦，不仅要躲着人，还要防止被人发现，索性她是能不洗，就不洗。 除非身上实在脏的没法看了，出汗的时候，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冲刷着身上泥灰，都能冲出道道了，她才会勉为其难的找一家客栈，休息一天，再好好搓搓身上的泥球。 而，这个时候，狄九都会开两间房。 要一般来说，两个大男人睡一间房子也没什么，可莫名的，狄九就是会害羞，尤其是想到自己要跟自己弟弟一个床睡觉，他就忍不住浑身热血沸腾，止不住的兴奋。 他也不是没试过和狄白躺一张床上，可是不行，心脏跳得好像要从嘴里蹦出来了，一夜也不敢睡觉，第二天一双黑眼圈，精神还有点萎靡。 所以，为了自己这一路上训练狄白能有个好精神，他只好跑去和马车夫睡一个房间了。 不过狄白洗澡的时候确实被狄九看到过一次，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害羞，尖叫，再大喊一句流氓，她整个人还没来得及有动作，狄九就已经‘啊！’一声，脸色通红的退了出去，他顶多，只看过自己的上半身。 当时狄白脸上的那个表情，别提多好看了，狄九叫的那么惨，好像自己是偷看他洗澡一样。 狄白很无奈，也很无语。 不过她很感谢在军营那段时间和一大群男人窝在一起，练就了她钢铁一般强大的心脏，和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 可这样的女人，往往是最可怜的，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一切都要靠自己。 虽然她有伙伴，可是伙伴只能并肩作战，却不能替她分担心理上的压抑。 狄九揉了揉鼻子，他不自在推着狄白走到向裘面前，红着一张脸，继续笑道：“娘，小白他是不是惹到你了？！如果是真的，你一定要原谅他。” “为什么？！” 向裘很不爽自己儿子胳膊往外拐，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她的不喜已经明明白白的挂在了脸上。 狄白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她只是低垂着脑袋，望着被向裘捏在手里的军牌愣愣的发呆。 狄九却是怜惜的摸了摸狄白的头顶，低声道：“娘，狄白其实不叫狄白的。” “什么意思？！”向裘有点蒙。 “狄白是个孤儿，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为了一个包子，连自己被人踢死了，他都不在乎，就那么死死地抓着包子往嘴里塞。 娘，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我们家，有钱，有权，从来就不缺包子吃。我小时候任性，不喜欢吃的东西直接摔了盘子喂狗。我从来不知道，有的人都吃不到饭。就为了一口吃的，能不能填饱肚子都已经不在乎了，他只为了吃的，连命都嚯的出去。娘，小白胃不好，他那段时间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胃早就饿坏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坐在我面前，狼吞虎咽的吃着我最讨厌的包子，吃的眼睛里都是眼泪。” “而且，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什么时候会死？！” “娘，你看小白才多大，他就已经想到了死......” 狄九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抓着狄白的手，紧紧地。 其实在他眼里，不管狄白是男是女，只要是他，他就无条件接受。 只因为最开始，狄白问的那句话，击到了他心底最深处，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我什么时候会死......” 向裘沉默了，她望着一直安安静静发呆的狄白，突然往前一步，将手里的军牌递了过去，“你的军牌，还给你。” 狄白从发呆状态回过神，她木木的抬起头，僵硬的扯着嘴角，一笑：“谢谢。” 接过军牌，她小心地贴身放好。 一抬头，见向裘还在盯着她看。 与刚刚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再没有自家好白菜被她拱了的神情，而是怜惜可怜。 狄白皱了皱眉头，她是惨了点，可她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伯母，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军营了，后会有期。”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哎！！！” 向裘连忙叫住她，道：“不是的。”她也知道是自己眼里的神情刺激到她了，“我只是想问，你是怎么进入军营的？！这一个月，你和我儿子真的睡在一个床上了吗？！” 狄白：“......” 狄白脸色一僵，你不是想问我怎么进军营的吧？！ 你真正想问的，是我跟你儿子睡没睡吧！！！ 狄白暗暗翻了个白眼，点了点头：“嗯，睡过。在军营的时候男人和男人都是睡在一条炕上的，都是男人，有什么的？！” 第071 认可 向裘表情一默，她望着丝毫不感觉害羞的狄白，头一回彻底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虽然这娃长得确实像姑娘，但人家都给她证明了，再加上，一看见她，她就有点想到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事情，心疼都来不及，也就没空再去细想那些对她来说，其实轻易就能才出来的谎言。 只是如今山雨欲来，怕是又要开始打仗了。 忍不住叹了口气，向裘怜惜的撇了狄白一眼，“好了，你们去休息吧，马上就要是你爹五十大寿了，把自己弄精神点，过了大寿就要回战场了，上战场打仗，一定要当心。” 说完，她挥了挥手，“我不要求你们别的什么，只要能给我活着回来就行。” 好男儿志在四方，就算向裘再不想自己的儿子去送死，可她还是不能阻止，她还要举双手赞同的将他送上战场。 而且，这一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了。 也许，这是他参加他爹最后一个生辰也说不定啊。 一想到这些事情，向裘除了对自己深深的无力感，也只能是无能为力啊。 她一声叹息，低下了头。 狄白跟着狄九一步一步的往后宅走，马上就要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过头，瞧了一眼正低着头，擦拭着自己眼角边晶莹泪花的女子。 心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忽然狠狠敲击了一下，狄白猛地站住脚，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下一刻，她突然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到向裘身边，伸出手，揽着向裘的肩膀。 她的个头并没有长多高，抓着向裘的肩膀时，她也是堪堪才到她的下巴处，她还只是个孩子。 这个孩子抓着向裘的肩膀，踮着脚尖贴了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不怪你，你是一个好娘亲，狄九，很幸运！” 向裘只是个母亲，一个害怕自己孩子受到伤害的母亲。 狄白不怪她质疑自己，本来就是她错了。 自从进入到军营之后，一切就开始朝着她无法想象的方向肆无忌惮的朝前奔涌而去。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再也无法停止说谎了！也无法奢求别人在知道真相后会原谅我！’ ‘既然无法得到原谅，那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的烂到肚子里吧。’ 被狄白轻轻一抱，向裘再也忍不住了，她弯下腰，楼着狄白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眼泪汹涌的就淌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这两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她很害怕哪一天，从战场前线上突然就会送回来狄九的尸体，传回来他的噩耗。 这两年来她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每天不间断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噩梦，无一例外，全是狄九死在战场上，被人践踏，被人碾成肉饼。 那是她的儿子啊，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当向裘脱去一身凛冽的气质，她只是个可怜的母亲。 狄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承诺道：“伯母，别担心，我会努力学武艺，我会通过大比，狄九，我一定会保护他，让他完整的出去，完整的回来！！！”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对狄九的感恩！ ...... 向裘相信了，相信她真的参加了军队，虽然对于狄白不是女人，还是有点耿耿于怀，但哭了一次之后，情绪确实好多了。 她叫来下人，把狄白安排在了狄九院子旁边那个一直没有人住的海棠苑里。 这院子是给狄九以后老婆准备的，只是这老婆还没来得及娶，就分给狄白了。 不过，看狄九那个样子，暂时也没有像娶老婆的心思，索性就给狄白住吧，反正这娃以后也是他们家的人了，把海棠苑分给她住，也是想让那些下人瞧明白，狄九带回来的，不是什么随便的人，而是他们的家人，也是他们未来的十少爷。 或许是那房间许久没有人住了，虽然下人不定时的会去打扫一番，但一推开大门的一瞬间，一股发霉，阴沉沉的味道还是传了出来。 狄白往前迈的脚步一僵，狄九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行了，先别进去了，等放放空气，下人打扫完了之后，你再进去吧，今天先去我那睡一觉吧，这天也不早了。” 狄白抬起头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阳，她揉了揉已经酸得快睁不开的眼睛，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正忙忙碌碌打扫房间的下人，她只好点了点头，“好吧，那今天先跟你睡吧，我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啊。” 走了几步，狄白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她不由得奇怪的回头瞧了一眼：“你想什么呢？！走啊，你的院子在哪边来着？！” 狄家的大院子实在太大了，狄白只在里面转了两圈，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尤其是她今天异常的累，身上都没力气了，对于俩人一起睡，她自然也就没办法想什么男女不能同席的问题了。 “哎？！哎...哎...来了，来了。” 狄九不晓得是自己敏感还是怎么样，狄白说出那句话之后，他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今天跟你睡’的这句上，余下的话，他全然没听见，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嘭嘭，砰砰砰，嘭嘭’的乱跳个不停，似乎脸也烧了起来。 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有点疼，把脑子里旖旎的想法扔出去，他连忙答应着跟了上去。 把狄白带进房间里，狄九幼稚又自豪地指着自己的大床，拍了拍床沿，大手一挥，“你睡里面吧，我怕你晚上打滚，再掉下来。” “好。” 狄九的房间，狄白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她只点了点头，就利索的脱了鞋子，手一拉被，整个人就蒙进被子里，缩在了最里面。 “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 狄白这睡姿，太没有安全感了，声音从她蒙住的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狄九忍不住摇了摇头，伸手扯了扯她的被头，“今天晚上我娘可是亲自下厨，想要好好犒劳一下我们俩呢。” “不饿。”狄白晃了晃脑袋，将被扯开的被子又蒙到了头顶，“我困了，你要吃你去吧。” “......” 狄九没说话，屋子里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夕阳映在窗前，一抹红霞照在地上，显得床边有点暗暗的。 狄白闭上眼睛，她也没管狄九到底离没离开，她是真的困了，只是躺下之后却有点睡不着了。 眼睛困得已经睁不开来，她的神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一个是因为向裘抱着她无声的掉眼泪，那种冲击实在刺激她的心脏，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太热了，这大夏天的，她捂着个被子，衣服裤子也没脱，实在热得慌。 脑瓜上一个劲的淌汗，她动了动脑袋，转了个圈，手在被子里扇了扇。 这时，从她被角下方突然传出来一股凉气，小风顺着缝隙传进来，吹在她满是热汗的脸上，她忍不住舒服地打了个哆嗦，眯着眼睛，将被子掀开一角，竟然是狄九歪在床上，一手拿着大蒲扇，正小心翼翼的掀着她被子一角，给她扇风呢。 她忍不住眯着眼睛就是一笑，凉快了，她的倦意也席卷上来了，将被子又往下拉了拉，她歪着脑袋往狄九身边靠了靠就睡着了。 第072 吃醋 以前在山头的时候，向裘是会做饭炒菜的，只是自从当上了将军夫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动过锅子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再次煮饭，她还真怕自己会退步！ “你帮我尝一下，看看还好吃吗？” 狄耀华坐在厨房后面的长条椅子上，一脸不高兴的拿着一枚鸡蛋，在他脸上青紫的淤青上滚动着。 向裘跟他说话，他也当没听见似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脖子一扭，语气酸的不行道：“这么多年了，我都说过好几次了，想吃你做的饭，可每次，你打我一顿之后，就从来没有犒劳过我的时候，这回儿子一回来，你就紧张的不行！” “还让我给你以身试毒，你也不怕毒死我？” “我毒死你？” 向裘气极反笑，一把抓起炤台边上的大铁勺子，回身就砸了出去：“吃我这么多年的饭，还毒死你，来我看看，你死了吗？连儿子的醋你都吃，你真是够了！不想吃就滚出去，以后你都不要吃了！” “出去！！！” “你看你，又生气了，我只是抱怨一句嘛，干嘛拿大勺子砸我，多疼啊！！！” 夫人又生气了！ 狄耀华其实知道自己的话会把自己这暴脾气的媳妇弄生气，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对媳妇比对自己还要了解！ 可他还是忍不住从嘴里冒酸水，一点一点的沁到胃里，然后再涌上心头。 总之，这么一翻运作之后，他成功的吃着醋，惹毛了娘子！ 儿子的醋干嘛不吃？！ 那小子生出来就是跟他抢媳妇的！ 这一点绝对不能忍。 摸了摸鼻子，狄耀华小声嘟哝一句。 “早知道，当初把他扔出去好了！” 被媳妇的大铁勺子砸到肩膀，那重量虽说微乎其微，根本就不疼，可狄耀华却故作夸张的咧了咧嘴角，一脸委屈的凑过去，用脑袋蹭着媳妇的肩膀，求安抚，求**！ “裘儿！不要生气嘛！我错了！” “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了！” “裘儿！！！” “裘！！！！” “......” “还裘儿！” “你给我滚球！！！” 狄耀华肉麻的功力依旧不减当年，向裘虽然被恶心的直打哆嗦，可她却十分受用的翻了个白眼，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走开！少恶心我，去叫儿子和小白来吃饭！” 狄耀华又蹭了蹭她，拒绝离开自己的媳妇：“我不去！叫管家去，你还没让我以身试毒呢！” “……” 门外一直听墙角的老管家明显一个哆嗦，被自家主人恶心人的功力给恶心到了！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才高声应了一句‘是’，转身往芙蓉苑走去。 “管家！！！”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忽然响起了向裘的声音：“算了，我去吧，我看看小白习不习惯，你叫下人把饭菜给我端上大厅去！” 将围裙从裙子上拆解下来，往狄耀华手里一塞，她翻了翻细长的眉眼，轻声呵责道：“在孩子们面前注意点！” “嗯嗯，娘子说的是！” 狄耀华嘿嘿一笑，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鼻尖！ 嘴上一本正经的答应着，可做不做，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向裘也听出来他话里的敷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真是个老不正经的！ …… 老不正经跟在向裘身边，嘴角带笑的翘了翘自己的长胡子，一脸滑稽的淤青，傻里傻气的！ 向裘忍着要笑的嘴角，斜着眼睛横了他，伸手就推开了狄九的房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也没人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在他们耳边轻响着。 狄耀华一愣，眉头就挑了起来。 没人？！ 还是睡着了？！ 娘子屈尊降贵的来叫人吃饭，这俩小崽子居然当听不见？！ 那能忍？！ 绝对忍不了！ 剑眉狠狠一立，狄耀华刚想张嘴呵责，向裘连忙伸出手使劲往他嘴上一盖，搂着他的脖子就将他拖了出去。 “不准吵，小九小白这一路上肯定累坏了，军营也肯定很累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你要是敢把他们吵醒，我...我...你出去给我跪搓衣板去！！！” 跪搓衣板？！ 狄耀华想哭！！！ 上次跪的淤青还没下去呢，这又要跪！！！ ...... 这一觉，狄九狄白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狄九才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动了动手指头！ “嘶！！！” 好麻！！！ 他呲着牙齿，右手臂上好像压了什么重物，他的胳膊被压的都已经没知觉了。 翻了翻身，他闭着眼睛伸出左手，往怀里一摸！ 嗯？？？ 毛茸茸的？？？ 什么东西？？？ 刚睡醒，狄九脑子有点不清楚！ 他眨了眨眼睛，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昨天晚上睡着前的记忆瞬间回归了！ 他顿时清醒了！ “……” 毛茸茸，真的是毛茸茸！ 狄九手指哆哆嗦嗦的在狄白的脑袋上轻轻拂过！ 摸一下，他的心脏就忍不住颤三颤。 这小孩的头发有些散乱的盖在脸上，半长不长的，因为营养不良干燥的支棱着。 被他一摸，还一翘一翘的。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吧，眼睛就眯了起来。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本来他是替狄白扇扇子来的，怎么就睡着了？ 而且还是抱着她睡的！ 狄九偷眼望了怀里的小孩一眼！ 狄白就这么安静的窝在他的怀里，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跟个缩起爪子的小猎豹似的。 胸脯也是一起一伏的。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狄九的心就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身子稍稍挪了一下，他从仰面的姿势，变成了侧着身子！ 手指小心的在狄白的脸上拂过，他暗暗无声的描绘着她的样貌！ 安静下来的狄白十分恬静，与她平常总是木呆呆，冷冰冰的不同。 睡熟了的狄白很乖巧稚嫩，恬静的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想升起保护欲，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样的狄白真不想被别人看见！ 狄九挎着一张脸，他的心里莫名的闪过一丝异样，他想把这样的狄白永远藏起来，最好藏到谁也找不着的地方，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翘起一边嘴角，摸了摸她还是有些瘦弱的脸蛋！ 他心中忽然一顿，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指轻轻撩起狄白散在脸上的头发，嘴唇慢慢的就低了下去。 “......” 就在他的嘴唇马上碰到狄白脸蛋的时候，一直窝在他怀里，蜷成一团的狄白突然冷冰冰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一脸凶狠的瞪着他：“...你干什么！！！” 第073 自虐 狄九：“......” 他的脸瞬间爆红，干坏事被抓，他的心忍不住一颤，还没等说什么，狄白已经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一手慢慢的抹了把脸上的热汗，她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大清早的，你凑那么近干嘛，不热吗？！” “...呃...” 尴尬，太尴尬了！！！ 狄九语塞的坐在床角，一副小媳妇姿态的蜷在那，还时不时的瞄狄白一眼，唯唯诺诺的。 这模样的狄九更加魅惑了，纤长的脖子划出一道勾人的弧线，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也是湿漉漉的，跟条小狗一样。 狄白忍不住白眼一翻，心情有点烦躁了。 尤其是大清早一睁眼睛，看见一张比她还要耀眼不知道多少倍的脸，她的心情就更加的糟糕了。 紧紧抿着嘴巴，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从床上站起来，一手抻了抻睡的被压出褶子的小衫，一手弯腰就捞起她的布鞋，坐在床边就要往脚上套。 “小白！” 狄九这九尺的汉子可怜兮兮的拽了拽狄白的衣角，“你生气了？！” 可怜？！ 撒娇？！ 狄白的脸绷的更紧了。 本来起床气极重的狄白，脸更是黑成了一片。 顶着一块山雨欲来的黑乌云，狄白回过头狠狠瞪了眼狄九，那眼中警告的意味，让狄九赶紧撒开了手。 他手往嘴唇上一拉，做了一个缝合的手势，表示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狄白这才满意的勾了勾僵硬的嘴角，下了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眼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慢慢的合上，狄九突然哀嚎一声，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抱着被子，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嘴里乌拉乌拉的骂着自己太不矜持了，‘妈的，太丢人了，丢死人了！！！’ ...... 狄白从小在老乞丐身边长大，每天除了遇见形形色色的施舍者和冷漠者，她除了会看别人脸色行色之外，对于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很清楚，尤其是现在她还是以男性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对于男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她更不清楚了。 她以为，自己和狄九这样很正常。 正常的没话说。 不过，对于她来说确实正常，但对于狄九那就要另说了...... 狄九好像在朝着一个不能回头的方向拔足狂奔！ 十八头牛都撵不上了。 而狄白洗了脸，吃了饭，就把早上的这件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 狄白可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吃了饭，她十分恭敬的就找狄耀华讨教武艺去了。 狄耀华昨天晚上被媳妇罚跪了半宿的搓衣板，这腿现在还在发抖使不上力气，早晨吃饭的时候都是被管家扶出来的。 而且就因为这小东西，昨天夜里媳妇都没让他上床，在地上窝了一宿，这肚子里到现在还储存着一宿的怨气呢。 现在狄白自己来找虐，来当出气筒，狄耀华当然乐不得。 吃了饭，抹了嘴巴，他就领着狄白去了狄府后花园开辟出来的校场上去了。 虽说狄白要拜狄耀华当义父，而且自己的媳妇也已经默认了，但他总归是要考察一番的，看她到底适不适合当他们狄家的人。 ...... 毕竟适合和不适合，那可是两种极其明显的差别待遇。 “砰！！！” 狄耀华一脚把狄白踹趴在地上。 他一手别着狄白的胳膊，一边暗暗用着力气，往后压了一下。 “唔......” 疼，太疼了！ 狄白眼睛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条条暴起，她却拼命咬着牙坚持，想将自己的胳膊从狄耀华的手里拽出来。 可无奈，狄耀华踩在她后背上的脚就像是铁疙瘩，沉的她浑身哆嗦，也抬不起身子。 “使劲啊！” 狄耀华背着一只手，闲闲的一笑，气定神闲的看着狄白在他的脚下面做着无用功。 这小子的身体简直差到没边了。 一边暗暗观察着狄白的身体素质，他一边摇了摇头。 她早前吃不饱饭，挨饿受冻，早就把身体搞垮了，现在这么着急就想把体力搞上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她也不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的人，骨子都已经开始成型了，她现在再费力气，也只不过是硬把骨头一点一点掰开，然后每天不间断地训练。 那期间的痛苦，他可是比谁都清楚的。 当初，他为了能闯出一片天地，也是这么做的，只是那时候的他，岁数比狄白还小一岁。 那种痛苦，‘啧啧’真的是能疼出眼泪的。 狄耀华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手上别着狄白的胳膊又往下压了压。 狄白的脸顿时从涨红色变成了惨白色。 可是她的嘴唇都已经咬出血了，她却依旧憋得脖子上青筋‘蹦蹦’直跳，一句痛也不说。 这小子倒是个能忍得。 狄耀华有心想看看狄白的极限在哪里，他身子往下一蹲，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了狄白的身上，手就一点一点的往下压。 越压越狠。 狄白的胳膊都已经被他别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狄白却还是不说话。 脸上的冷汗顺着眼角都淌进了眼睛里，那刺刺的酸痛感，浸的眼圈周围都有点痒，狄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很凶狠的闭上眼睛，再一睁开，她使劲咬起了牙齿，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伯父，继续，我还能忍得住！！！” “......” 狄耀华默了一瞬。 这小子太拼了。 拼的都有点吓人。 难道她不知道疼吗？！ 现在是三伏天，也是夏季最热的时候。 狄白单方面挨揍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她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而且，他每次把狄白踹趴下，是一次比一次重的。 有时候踹的太重，他都能清晰地听到她嗓子里像是被掐断的痛呼声，只是还没冲出嗓子，就被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连她的表情，都是木木呆呆的，没有变化。 如果不是狄耀华看见狄白一直不停抽搐的嘴角，怕是他真的要以为狄白不怕疼的。 “行了行了，休息一下吧。” 一直欺负个小孩算怎么回事啊！ 狄耀华不自在的松开了一直狠狠捏着狄白的胳膊，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快速的走到校场边上的阴凉处，将她扔在那，他才慢悠悠的端起地上的一壶凉茶，对着壶嘴，‘呲溜’喝了一口，腿一盘，坐在了地上。 而狄白整个人呈大字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汗水就像关不住的闸门，一个劲的淌，顺着她的脖子淌到地上，她身下的那一块地，都被她的汗浸出一个人形。 “喝不喝水？！” 狄耀华对狄白的好印象就像坐了直升机一般直线上升。 “这凉茶可是我家裘儿亲手给我泡的，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忍痛割爱给你喝一点。” 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茶壶，狄耀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迟疑的望了狄白一眼，又嘱咐道：“只可以喝一点点啊，不准多喝，知道不！” 狄白：“......” 好扣啊！ 狄白摆了摆手，又喘了一口气，才道：“不用了伯父，我们百夫长说过，剧烈运动之后，不能喝水的，会伤身体。” “确实不好。” 狄耀华一听狄白不喝，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的点点头，生怕狄白跟他抢一般，他赶紧抱着茶壶又喝了一大口，长吁了口气，才一脸奇怪的问了一句：“你这么拼命干嘛？！你们新兵还没大比呢，距离上战场也还早着呢，就算大比过后让你上战场，最开始也只是打扫战场，在队伍后面收拾尸体，等到你们什么时候适应了，什么时候才会一点一点把你们调到前线的。” “你这么拼命，会搞垮自己的。” “不会的。”狄白摇了摇头，“我有分寸，不会搞垮，而且，我希望越早上战场越好，我现在拼命也是为了以后，为了以后挨揍能习惯。” 第074 演技 要想学会打仗，要想学会保命，就要先学会挨揍。 或许挨着挨着，她就不再惧怕死亡了也说不定。 于是为了学习挨揍，狄白真的是煞费苦心。 而狄耀华却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性格有些木讷，话不多，但比任何人都要要强的小子。 在知道她这么拼命是为了上战场，为了保家卫国，狄耀华二话没说，直接将她送到了自己下属的军队里，让她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去观摩，去学习，学习如何战斗。 坦白点说，她就是走了后门，但是皇城脚下，哪个达官贵族不是走后门？！ 谁又能笑话谁？！ 大家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不同的是，那些达官显贵进了军营里当得是不小的官位，而狄白，当的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反正她只是在这待几天就会离开，奔赴战场。 这个护城军，多一个她，少一个她都没什么人发现。 她太渺小，渺小的根本就提不起别人的关注力，所以狄白更加努力了。 她知道自己骨头硬，打拳的时候也是浑身僵硬，那她就想办法把自己变得软一点，不过有一点倒是好得，她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的骨头自来比男孩软，只是软归软，力道却不大。 这个问题倒是愁人。 不过好在狄耀华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在把狄白送进护城军的那几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背负重物去操练。 这确实是个办法。 狄耀华吩咐，她便照做。 狄白在脚上，胳膊上，腰上，各自挂了一个用沙土装成的布袋，然后跟着护城军继续若无其事的操练着每天的拳把式，把周围人诧异的眼光当做看不见。 不过她这样做倒是有一个好处。 好处就是，她每天累的跟死猪一样，连收拾自己的力气都快被她给磨没了，每天晚上回来，都是倒床上就睡。 狄九已经好几天没敢来烦她了。 狄耀华的寿辰在狄白这种玩了命的自虐下，终于华丽丽的到来了，狄九那几个哥哥姐姐也都从各地方驻军赶了过来，携家带口的一大群，终于在那天一大清早赶了过来。 而狄白也终于见到了狄九上面那几个似乎名声在外的兄弟姐姐们。 这一天早上，狄白照旧浑身上下挂满了又沉了一倍的沙包去跑步，虽然她才刚刚适应了稍小一点沙包，这个更沉一点的，几乎让她迈不开步子，可她咬了咬牙齿，坚持着迈开步子，尽量使自己保持正常状态跑去了校场。 在校场上机械的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一种能力，尽量使自己的大脑放空。 当她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想自己现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去想自己折磨自己是为了什么，她只是眼神茫然的绕着校场一圈又一圈。 她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高超的运动负荷，她的耐力也在这一次一次的折磨中，不知不觉的提升了不止一倍。 她不觉的累，不觉得痛。 相反的，她的内心里压抑着一股又一股怎么也止不住的激动心里，她很想找个空旷的地方撒欢去跑，去跳，去叫，她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脱离以前的人生，现在，她很充实，很舒服！！！ 正当她陷在一股奇怪而又亢奋的精神里时，她的膝盖处忽然一顶，她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哎呦！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后院跑来跑去的？！我叫你，你也不理我！” 耳际便传来一声稚嫩嫩的痛呼声，狄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的思绪顿时回归了，她无焦距的眼神对准脚下，看见脚边小小的一只，她神色突然一怔，停了下来。 只见她脚边蹲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清澄的望着自己，圆溜溜的脸蛋粉嘟嘟的，虽说他抿着一张红红的嘴唇，仿佛个小大人一般恼怒的瞪着自己，但他的模样确实可爱，晶莹剔透的，跟个瓷娃娃一样。 狄白呆呆的望着小男孩，面无表情的不说话。 按理来说，狄白也不是很大，但是最近她吃得好，睡的香，再加上每天努力锻炼，她的个头突然开始疯长起来，距离她从吴山大营里出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的个头居然比最开始来的时候还要高一头。 她的外形终于像一个正常的十三岁孩子了。 而这个蹲在她脚边的小萝卜头，看起来也才六七岁左右，却人小鬼大的一脸的精明。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小偷？！” 小萝卜头转了转眼球，朝狄白瞪了一眼。 “我可以很断定，我没见过你。” 他迈着小短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被狄白撞倒的屁股也隐隐有着痛感，但是这些他全然当做没感觉，绕着狄白转了一圈。 狄白身上还带着训练过后的酸臭味，往前一凑，就能清晰的闻到。 小萝卜头忍不住捏了捏鼻子，嫌恶的皱起了眉头：“你身上绑的这些是什么啊？！” “唔！你真的臭死了！” 臭？！ 狄白被这小萝卜指着鼻子叫臭，她忍不住抬起胳膊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股臭气顺着就传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咧着嘴角，抽了抽，确实挺臭的。 今天是狄老伯的五十大寿，她一个客人，不到场的话有点说不过去，如果弄得脏兮兮的，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不过好在现在天才刚刚亮，下人们也才把宴会厅布置好，客人们还没来，她现在还有机会打理自己。 想到这里，她一声不吭的弯下腰，将脚上，腰上，胳膊上的沙袋解下去，浑身上下猛地一轻，回头望了一眼还忽闪忽闪着大眼睛，等她说话的小萝卜，她嘴角僵硬的勾起一丝笑意，便头也不回的往海棠苑走去。 “喂！” 狄白当看不见他，小萝卜顿时恼羞成怒，他猛地一蹬小短腿就冲了上去。 截在狄白面前，他微红的脸蛋轻轻喘着气，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微微带着不满的神情，拧着眉头问道：“你这人好没有礼貌，我在和你说话，你走什么？！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做贼心虚。” 做贼？！ 我好好的兵不当，我干嘛要做贼？！ 狄白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嘴唇微微一抿，脚步有意识地突然迈大了。 小萝卜一愣，又赶紧追了上去。 他为了能赶上她，连忙迈开小短腿跑了起来。 只是没跑几步，他脚下忽然一绊，只听噗通一声，小萝卜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红红的小脸正好磕在狄白的脚后跟上。 那硬邦邦的鞋跟，直接将小萝卜的脑门磕出一个大包，小萝卜又是一愣，下一刻，他突然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他一手捂着脸，两只眼睛从指缝间露了出来。 那样子就好像，‘你不管我，我就死劲哭！最好哭的所有人都过来，看你管不管！！！’ 狄白还在往前走的身子忍不住一僵，她脚步下意识的往前又迈了一步。 随着她脚步落下，小萝卜就故意‘嗷’一声，扯着嗓子就开始死劲嚎，嚎的他脸憋得通红，就差没躺地上打滚了。 “......” 最开始这小家伙出现，狄白的心中就已经有了计较。 就算这小孩不是狄家血缘极近的孙子，外孙子，既然能在狄家后花园里乱跑，那也肯定是关系可靠人家的小金孙。 可是现在，听着身后那呼天抢地的哭嚎声，看着好像自己怎么他了的一副捶胸顿足的表情，狄白这是彻底明白了，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小屁孩，妥妥的狄家亲孙子，一样的戏精！！！ 无奈的一摇头，她又转身走了回来。 一只手轻轻松松的将小屁孩子拎起来，狄白沙哑着嗓子，低声道：“你这绝对的亲传你舅了！都学会满地打滚了，看来，还是你更胜一筹啊！！！” 第075 战起 小萝卜头人小鬼大的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自己腿上沾上的灰尘，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狄白面前晃了晃，“错，大错特错，什么叫亲传我舅？！那是我叔，而且，明明是他跟我学的好吗！” “哦？！”狄白饶有兴致的蹲下身，点了点他的肚子，“这么说，你们家的人都是跟你学的？！” “那是当然了。” 小萝卜很自豪的一扬脑袋，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却早就忘了自己脑袋上还挂着一个大包似的，咧着嘴角嘿嘿一笑，还一点都不怕生道：“当然了，有时候，想要得到点东西，就必须自己想办法，不管什么道路，只要能在最后达到目的，管他期间的过程是什么样干什么？！” “就好比，我想让你回来，我只要一哭，你怕被别人听见，就一定会回来。” “可如果我心肠硬，当做没听见呢？！” 小萝卜一脸不在意的晃了晃脑袋：“那就再换一种办法了。” 这言论，狄白还是头回听。 最开始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在那话传到心里，进入大脑之后，她突然就傻住了。 只要最后能达到目的，管你使了什么样的手段？！ 你是哭闹也好，打滚也好，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就算承受了胯下之辱又算得了什么？！ 这孩子别看他才六七岁，可是心思通透的却像个小大人，说出的话虽然幼稚了一些，却不失为一句良言。 狄白怔怔的望着他半响，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她只是摸了摸小萝卜的脑袋，便站起了身子。 “好了，你也不要在后花园里乱跑了，前院马上就要开始宴会了，你快去前院吧，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别再摔倒了。” “你要去哪？！” 小萝卜紧紧抓着狄白，一脸警惕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你是不是贼！” “贼？！” 狄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是哪里长得像贼啊，你就得着我不放，就不能说我是狄家的人吗？！” “狄家的人？！” 小萝卜不明所以的呵呵一笑，一双眼珠子将狄白打量个遍，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容，吐出的话却毒的让狄白恨不得打他一顿。 “我们狄家的孩子长相都是上上层，我爹，我娘，我大伯二伯三婶婶，都是惊才绝艳之辈，还有我下面的弟弟妹妹，上面的哥哥姐姐，哪个出来不是让人眼前一亮，至于你......” 小萝卜悲惨的‘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你实在够不上档次！！！” “......” 狄九急忙忙找到狄白的时候，狄白正一手搂着自己的大侄子，一手扬着巴掌，就要往他屁股上拍。 吓得他一声高喝，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小白，小白，你这是怎么了？！” 狄九连忙将自己大侄子从狄白手上扯下来，扔在一边，上前上上下下查看狄白有没有受伤，在发现她没事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才一脸着急道：“我找了你半天，你怎么还在这啊？！” 被扔在地上的小萝卜，“......” ‘这货是不是小叔啊，没看见我被人欺负吗？！’ 狄白奇怪的看着狄九那紧张到眼睛都已经开始发红的表情，她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你不是应该在前院招待宾客吗？！怎么跑......” “还招待什么宾客啊！” 话没说完，狄九一把抓住狄白的胳膊，转身就往海棠苑走去。 “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吴山大营出事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吴山？！” 狄白一愣，脑子里突然乱糟糟的吵了起来，她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才稍稍使自己呜了哇啦乱叫的脑子消停一会儿。 “吴山防守线被攻破，梁国发动了一场全面战争！” 狄九重重抹了把自己的脸，眼神压抑而又复杂的回头望了她一眼，“我要回去，回到吴山大营，你要和我回去吗？！”不回去也可以。 狄白愣了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回去，当然回去，齐七那小子太傻了，我得回去。” 对啊，齐七太傻了，她怕齐七这个一直照顾她的傻小子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在一起住了好久，就算没有感情，也有同床之情啊！ 可是，吴山大营怎么就被攻破防线了？！ 连向祖呢？！ 王元民呢？！ 还有吴山大营里一直没见到过的主将呢？！ 还有那些老兵新兵！ 狄九只要一想到他们营里那九个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会横尸荒野，他忍不住眼前阵阵发黑，他恨不能立刻回到战场上，和他的伙伴们一起并肩作战。 而狄白虽然对晋国没什么归属感，对军营里的人没什么情分，但狄九在这里，她的家就在这里，狄九要回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跟回去。 因为，狄九就是她的归属！ ...... 这一场宴会根本还没开始，并可才刚刚到来，就被前线八百里加急的烽火籍给齐刷刷惊到了。 晋国皇上连皇宫也不回了，直接在狄府将满朝大臣都找了过来，紧急的围在一起开了一个会。 屋里那些朝中元老都在开会，剩下那些小辈也知道是出了事，自然也就没什么玩乐之意了，都是三个聚一堆，五个围一群的窃窃私语着。 而小萝卜被他小叔区别待遇之后，就有些愤愤不平，可他连让自己遭受如此不公之人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他只能恨恨一跺脚，朝着前院跑了过去。 还没跑到前院，老管家就火急火燎的找了过来，看见小萝卜之后，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一手拉着他的手，一边低声道：“小小少爷，你可当心些，不要跑那么急，老爷，少爷小姐们现在都顾不上你，你小心一些，家里现在也不安全了。” “确实不安全。”小萝卜咬牙切齿的，想到某个让他来气的人，他就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发泄一下。 正巧，他们刚走到月亮形拱门前，就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嚣张的女人声，小萝卜忍不住眉毛一挑，他顿时一脸兴致的一把甩开老管家的手，快速的跑过去看热闹去了。 探出脑袋瞧一眼，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的姑娘正掐着腰，一脸娇蛮的拽着她前方一个人的后衣襟，叫道：“好你个登徒子，上次已经放过你了，这一次，你别想再跑！” 说着，那姑娘愤愤不平的一扯前方那人的衣服，只听嗤一声，那人的衣服的后襟就被她硬拽了下来。 被扯烂衣服人的后背猛地一僵，那人猛地回过头，一脸温怒的瞪着正看着自己手里那一块破布，面色明显有些慌乱的姑娘，嘶哑着嗓子，低声嘲讽道：“登徒子？！姑娘，这登徒子说的是你吧，二话不说上来就拽我衣服？！我只不过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至于这么依依不饶吗？！” 顿了一顿，她忽然哂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的低声道：“书生说的太对了，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书生？！ 嘴里提到某个人，狄白的表情突然一僵，对了，还有书生，如果书生不在了，那谁还能陪她斗嘴，互掐了？！ 这样一想，狄白突然更加迫切的想要回到军营了。 只是脚步一动，朱小小突然从傻眼状态回过神，她一把抓住狄白的胳膊，气焰更加嚣张，实则眼睛里慌张的神情早就泄漏她此时的恐惧。 她故作傲娇的仰着脖子，死死抓着狄白，佯装怒道：“你不能就这么走，你...你...你非礼我！！！” 第076 兄姐 非礼？ 女人非礼女人吗？！ 朱小小是真瞎吧！！！ 狄白无奈的一扶额头，和女人讲道理，实在是讲不通啊！ 她刚才是太着急回房间收拾东西了，转角的时候也没看见她，就直接撞了上去！ 可能是她最近力气真的变大了，朱小小只来得及一声惊呼，手在半空中一顿乱抓，什么也没抓到，就‘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可是，她已经道歉了，这姑娘怎么就不依不饶的？ 狄白摸了摸鼻子，她现在已经生不起气了。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不纠缠我？我现在真的很赶时间，麻烦你让让好不好？” 朱小小怔愣的看着一脸无奈笑容的狄白，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抓着狄白胳膊的手又是一紧，拧着柳叶弯眉，张口就道：“不要，你就是个讨厌的登徒子！”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我也道歉了，也解释了，你这姑娘这么不依不饶的？” 头疼，真的头疼了！ 狄九已经去马圈牵马去了，这一回，他们俩人是不可能那么悠闲的坐马车了。 估计是什么快，他们就照什么来了，而且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中途都不能休息。 “小白，小白，快点，你东西拿了吗？！” 远处已经响起马匹的嘶鸣声，和狄九着急的叫声。 狄白连忙答应一声，伸手就要把朱小小还捏着自己的手指掰下去。 “你干什么去？！” 狄白才一动手，朱小小仿佛如临大敌一般，手指一转，指尖狠狠一捏，狄白顿时吃痛的皱起了眉头。 朱小小是个爱美的姑娘，人长得娇小，大眼睛双眼皮，一说话，还喜欢嘟嘟着嘴巴，那模样娇嗔而又傲娇，手指甲也是留的好看修长。 只是夏天人本来穿的就少，衣料也是单薄的只有薄薄一层，朱小小一着急，她那长长的指甲就已经扣到了狄白的肉里。 “你别再抓着我了。” 狄白望了她一眼，坚决的伸出手将她的手推了下去，“男女授受不清，被别人看见，实在有碍你的名声，撞到你是我不对，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来不及了，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还能再见面，不过那也应该是后会无期吧！” “后会无期？！” 朱小小吃了一惊，“你这登徒子是要干什么去？！你还没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呢！想走，门都没有。” “登徒子？！” 又是这个词，这姑娘到底是有多讨厌她啊！ 登徒子，登徒子的叫个不停？！ 狄白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子，远处狄九的脚步声已经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她无声的叹口气，“首先，我告诉你，我不叫登徒子，我叫狄白，狄九的狄，雪白的白，下次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一定会好好道歉，现在，抱歉，真的来不及了，我希望下次，再见面你能叫我的名字。” “小白，快走！” 狄九从前院赶了过来，一阵风似的从朱小小身边越过，带起了一阵焦躁的热风。 现在天已经很热了，朱小小在太阳底下就站了这么一会儿，她就感觉后背湿涝涝的，而狄九更是热的满头大汗。 “小白，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现在快走，趁我娘还没发现，我爹他们还没散了朝，咱们现在就走。”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再等一会儿，我怕，娘会哭，她如果哭了，我们走的该难受了！” 狄白默了一瞬，点点头，“好，你在这等我一小会儿，我马上就出来。” “好。” 狄白转身朝朱小小轻轻点了点头，便快速的冲进了海棠苑。 没一会儿，她就把自己的东西麻利的装好，装在包袱里，往身上一背，她走到门口，身子忽然一顿，抓着门框的手指忍不住微微一颤。 这里她住了也没几天，这次一去，怕是以后再回来的机会就不大了。 她微微垂了垂头，嘴角忽然一勾，她无声的喃喃：“再见！再也不见！！！” 拎了包袱，狄九和狄白快速的朝着前院跑了过去。 一直躲在角落里偷看的小萝卜头，眼看着自己的小叔叔和那个讨厌人的家伙跑远，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他有点纠结。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小叔叔这一走，以后好像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悲壮，悲壮中带着瑟瑟发抖的萧瑟。 直到狄白狄九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他怔忡的摸了摸脸，凑到眼底下，他居然发现自己流眼泪了？！ “哭了？！” 小萝卜自打三岁识人开始，就是铁打的，从来不轻易掉眼泪，就算摔倒了，他也是拍拍灰，继续该干嘛干嘛去。 可现在，他只是看着自己小叔叔离开的背影就心里堵得慌，难受的想哭。 “哎呦，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老管家颤巍巍的一跑一颠的好半天才撵上来，这气还没喘匀，他就看见自家的宝贝疙瘩坐在地上，一边皱着眉头抹眼泪，一边汹涌的继续淌眼泪。 可把他惊坏了，他忍不住一拍巴掌，气势汹汹的就冲了上来，“小小少爷，到底是谁欺负你了？！老头子找他去！” “管家爷爷！” 小萝卜看着管家一脸焦急的朝他跑了过来，他嘴角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往老管家的怀里一扑，他哭得上气不接下去。 “好了好了，小小少爷不哭了，不哭了。” 被小小少爷一哭，老管家的心都软了，他连忙拍着他的后背，生怕小萝卜哭的喘不上气。 “管家爷爷。” 小萝卜抽噎的抬起头，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哭着道：“小叔叔走了，小叔叔回不来了！！！” 小叔叔再也回不来了！！！ ...... 狄九和狄白俩人自以为自己跑的很隐秘，没几个人知道，可才到门口，他就被门前那一排的人给惊到了。 “大大，大哥，二哥，三姐，四哥，五姐，六哥，七姐，八哥！！！” 狄白神色一怔，这就是狄九的哥哥姐姐们？！ 狄九缩着手脚，一脸惊疑不定的望着那八个阴沉着脸望着他的男男女女。 大哥狄漠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沉声道了一句。 “小弟，你要走？！” “大哥！” 狄九青白一张脸，紧张的一直不动声色的咽唾沫。 “小弟，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怎么，你想不告而别？！” 狄九喃喃：“大哥，我只是不想和你们道别，我怕，我舍不得。” “你还知道自己舍不得啊！”二哥狄泷平静的望了他一眼，手上捏着一串念珠，指尖一直不停的拨拉着上面的珠子，“如果不是大哥看见你火急火燎的往后院跑，你是不是真打算一声不吭就要偷跑！” 狄九羞愧的低了低头：“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在屋子里和爹在研究策略，和对抗外敌的办法！” “所以，你就想不告而别！！！” 性子急爆的五姐狄沁讨厌死现在的气氛了，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狄九的衣领子，狄九连忙配合的低下头。 五姐长得有点娇小，够他也够不到，他只能低下头，弯下腰。 “小九，你是不是忘记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了？！”狄沁凶神恶煞的瞪着眼睛，可她长的一点都不凶，相反的，还有点萌。 说过什么？！ 狄九转了转眼睛，想了想，没想起来，他摇摇头，“五姐，你说的太多了，我有点想不起来。” “笨蛋！” 狄沁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爆栗，可手抬了抬，她却不舍的往下砸了，沉默了一瞬，她的五指忽然一张，轻轻落在了狄九的额头上，摸了摸。 她踮了踮脚，有些怅然失措的低声道：“你忘了，我说过，道别要趁早，因为到了最后一刻，我们就没办法好好说再见了！” 第077 小十 道别要趁早？！ 这话被狄沁一说出口，狄白的眼泪突然毫无征兆的淌了下来。 对啊，道别要趁早，否则，到了最后就没有办法好好说再见了。 她和爷爷也没有来得及好好的道过别，早上出门还是好的，晚上就成了一把灰，散在空气四周，找都找不到了。 她紧紧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生怕被别人看见她已经糊了满脸的眼泪。 “小九，哥哥姐姐们不拦着你。” 三姐狄潇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将自己五妹妹拉了回来。她上前一步捻着手指，轻轻替狄九抚平衣领上，狄沁抓出来的褶皱，“小九，你知道的，你是我们这里最小的，从小到大，哥哥姐姐没要求过你什么，你想上战场，可以。你想去吴山大营，可以。” 顿了一顿，她又道：“现在边界战起，你要回去，我们还是不拦着你，因为知道你的性格，拦都拦不住，索性，就送你去。但是，姐姐有一个要求，你给我活着回来，哪怕是缺胳膊断腿，剩半条命了，爬你也要给我爬回来，别让咱爹，咱娘难受！！！” 别让我们伤心！ 余下的话，狄潇就说不出来了，最后她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便拉着狄沁让开了路。 四哥狄澜，六哥狄沚，七姐狄漁都是偏着脸不想和他说话，对于自己这弟弟想去送死的想法恼火万分，可他们又不能劝，只能随他去了。 可心中又觉得难受堵得慌，这两年多才见到面，就要匆匆忙忙的分别，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哎，你们别这样！” 和狄九长得最像的老八狄沙却是不甚在意的晃了晃脑袋，笑嘻嘻的凑了上来：“老弟，八哥可是最支持你的，你好好干啊，努力往上爬，到时候哥这头呆不下去了，就投奔你去。” “千万别死了，要不哥连个走后门的人都没有。” “......” 狄九一脸黑线，刚刚还有些温存，依依不舍的气氛顿时被他八哥破坏了。 狄沙嘿嘿一笑，一脸神秘的冲了过来，胳膊搂着狄九，就拽到了一边。 大哥狄漠见自己八弟心思活泛又起坏水，他忍不住一扶额头，低声怒喝道：“老八！” 狄沙暗暗翻了个白眼，当没听见。 这俩人不光长得有点像，就连性格也是出入不大，尤其是他笑嘻嘻的样子，和狄九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我跟你说，前段时间，我也想去吴山大营来着，可你嫂子不让，管我管的死死的，连一点自由都不给我，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憋死了。” 狄九无语：“八哥！嫂子那是为你好！” 狄沙撇了撇嘴巴，一脸的不在意：“我当然知道是为我好了，要不然，那老娘们，你以为我能惯着她？！不能惯着她，老娘们嘛，就得打，就得抽，就得骂，要不然，她就得登房上瓦，上不管天下不管地的。” 说着话间，他又是恼火的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 那模样，似乎他恨不得要从自己媳妇儿身上啃下一块肉，才罢休。 狄九有点尴尬的扯了扯他的衣角，“八哥，别说了，如果被我八嫂听见......” 狄沙横了他一眼：“听见了又能怎么样？！ “小九，还是你好，有先见之明，不那么早成亲，你看你哥我现在，被一个老娘们束缚了手脚，想去哪都不成，唉，天大地大的，我也想跟你去从军。” “八哥！！！”狄九又隐晦的拽了拽他。 “你别拽我！现在你八嫂也不在，还不行我吐吐苦水了？！” “你说咱俩也没差几岁，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狄沙继续感慨。 “...想去当兵啊，去吧！谁拦着你了？！”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阴测测的磨牙声。 狄沙冷哼一声：“你懂个屁，那老娘们，心才黑呢...我要是...呃...” 他话才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身后搭话的人，好像不是狄九？！ 他的脑子顿时一僵，浑身汗毛一下就立了起来，他身子也开始诡异得哆嗦起来，僵直着身子半天不敢转过来。 “怎么？！狄沙，话憋肚子里憋了这么久，才说出来啊，看来还真是为难你，委屈你憋这么久了！” 狄沙身后站着的俏生生的姑娘，一张巴掌大的脸上长着一双柳叶弯眉，杏核眼，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锐利的眼神，一张红红略带点小性感的嘴唇边上带着一丝摄人心神的冷笑。 挑了挑一边的嘴角，冷冷一笑：“狄沙，想跟你弟弟走，就去嘛，管我干啥啊，我可是老娘们。” 倪笑诗挑了挑眉头，掀着眼皮，抬起手吹了吹自己的手指甲，“老娘们嘛，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说，我还敢管着你吗？！挨揍了怎么办？！这挨了揍，都没地哭去，我作的嘛！” 身后那话越说越笑眯眯的，似乎什么开心事，她只差要笑出声了。 狄沙浑身上下一个劲的冒冷汗。 明明现在是夏季正热，他却脑门一下冷汗，摸一把，都有点哆嗦。 “媳妇儿！” 猛地转过身，狄沙刚刚还咬牙切齿的脸色，瞬间换上一张笑意盎然的脸，一双媚眼笑的弯弯的，跟月亮似的。 “你看你，生气了嘛，我只是在哄我弟弟嘛，你还真当真了，你看你，难道你不知道，只有你，只-有-你，最爱你了！” 狄九脸色一阴。 这不是我哥，我哥哪有这么恶心的？！还哄我？！ 好啊，你成功失去了本弟弟！ “媳妇儿~~” 狄沙拉着长声，身子一软，就蹭了过去。 老高的大个子，装着小鸟依人的模样，往倪笑诗肩膀上一靠，故作嗲声嗲气道：“媳妇儿，我爱你，我老爱你了！” 恶心！ 真的太恶心了！ 众人齐齐一哆嗦，异口同声的怒吼，“滚！！！” 狄白却是一手悄悄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睛笑弯了眼睛，‘就说他们一家人个个都是戏精，虽然肉麻的的有点过分了，但是，这变脸速度，简直堪称戏台上那些会变脸的戏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 狄白和狄九都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身后那些哥哥姐姐嫂子姐夫们却依旧站在门边眺望着，目送他们离开。 “真好。” 一路上，狄白都没怎么说话，狄九也沉浸在不舍的情绪中，兴致缺缺的驾着马匹一路狂奔。 也不知道走出多远，狄白忽然似感叹的微微一笑，抬头望了狄九一眼，低声喃喃：“真好，你有家人，不像我，只有你！” 你的家人真的很好，各有千秋，却又相似。 无一例外，他们都很爱你！ ...... “他们已经走了。” 狄漠替爹娘安顿好宾客后，他沉默的推开了后院祠堂的大门，望着还跪在祖宗面前的爹娘，走了过来。 跪在蒲团上，半响，他又道：“那小孩子，很不错，对狄九也很好，是个重情义的。” “嗯。” 向裘红着眼眶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狄耀华望了媳妇一眼，又望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也点了点头。 然后，对着自己的祖宗拜了三拜，站起身，走到祠堂前面，从放在牌位前面的供桌上拿起一本厚度适中的小本子，再从桌子上捡起一只已经沾好墨水的毛笔。 深吸一口气，他抿了抿笔尖上支棱出来的细小碎毛，将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拿着毛笔的手顿了一顿，片刻后，他工工整整的写上了几个大字，‘狄小十。’ 从今天开始，狄白正式成为狄家的一员，虽然他们已经远赴万里沙场，不晓得还能不能再回来了！ 第078 “小姐啊！你已经洗很久了，夫人已经等着急了！”陈妈站在门外无可奈何的看了已经开始偏中的太阳，叹了口气！ “小姐啊，你再不出来，夫人真的要生气了！” 陈妈有气无力的抬起手又敲了敲门，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等了好半天等不到她们出来的夫人暴怒踹门的场景。 她一个哆嗦，又敲了敲门：“小姐啊！” 小姐也不知道怎么了。 自从前几天从狄府回来后，就突然变的沉默寡言起来，除了平时吃饭，和晨昏定安能看见她外，其余的时间她都是把自己所在房间内，不停地洗澡，泡澡！ 皮肤都泡的发白，起皱皱，她却每天雷打不动，一定要在水里呆着才安心！ 陈妈很纳闷，小姐以前有什么事情都会跟她说，可这一次，她居然守口如瓶，一丁点都没跟她提起过！ “小姐啊，你到底怎么了？” “……” 房间里的朱小小整个人都埋在水里，水面上漂浮着一窜大大小小的水泡，一个跟着一个，在水面上浮起，爆炸，周而复始！ 一直到水泡泡越来越小，躲在水里的朱小小明显感觉到了缺氧，呼吸不顺。 似乎心里那抹毛毛躁躁的不舒服感，都被水熨烫平了，她才猛地钻出水面，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这才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呼呼呼！” “小姐啊，你再不出来，夫人真的生气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了？ 她一把拽过搭在屏风上的大绵巾搭在身上，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她这才裹着棉巾迈出水面！ 叫门口的丫鬟把房间里的水收拾一下。 “小姐啊！” 小姐终于洗完了，陈妈赶紧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边苦口婆心道：“夫人刚才已经派了好几个丫鬟来催了，再不过去，夫人真的生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啊？” 朱小小这两天一直过得有点蒙，脑子昏昏沉沉的，娘亲跟她说过什么，她根本就不清楚，完全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心不在焉！ “小姐忘了，夫人说好了，今天要去狄家的。” “去狄家？” 朱小小瞳孔猛地一缩，眼神又开始变得悠远深沉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眯起眼睛，手上还在慢条斯理擦水珠的动作也跟着慢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去哪里？去那干什么？” 只要一想到狄家，她就忍不住想起那个一脸冷漠，却又无可奈何冲她笑的小子。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可她的脸还是热的，心还是跳的！ 而且是不受控制的狂跳！ 就连自己被她撞过的胸口也是颤抖的不停。 “……” 陈妈并没有看见自家小姐那一脸莫名的红晕，她感叹似的长处一口气，便手脚麻利的捡起朱小小扔在床上的衣裳，一边替她穿，嘴里一边絮絮叨叨着：“小姐啊！夫人前两天跟你说的你又没听见。夫人不是说今天要我们去狄家，找大夫人替你寻思一个人嘛！” “小姐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年，就是十六了，已经是大姑娘了！该成家了！” “咱们老家，像您这么大的，早就有小孩子了，您呢？还是这样！真的，不能在调皮了，应该像个大姑娘了！” “虽然下人这么说有些逾越，但是，下人是为您好啊！再蹉跎下去，您就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 朱小小眉头一皱，刚刚还明显红晕色也渐渐消退下去！ 她不耐烦的一把扯过陈妈还捏在手里的衣服，温怒道：“谁是老姑娘了？谁该嫁人了？你别逗了！你看大阿姨家的小九，不也是照样二十岁了，还没成婚娶亲吗？” “我才十六岁！不着急。而且，陈妈，我告诉你，这一辈子，我只找那个能让我在一瞬间动心的人！还是那种，让我觉得，我非他不嫁的情绪！” “哎呦！还不着急？” 陈妈夸张的一拍巴掌，她似乎被自家小姐的思想超前给吓坏了。 “小姐！咱们虽说以前和狄大夫人都是在一起的，一个山上的。但是狄大夫人有那个能力，也有那种魄力，可以同意女儿，儿子找到最想在一起的人，可，小姐你知道吗？小九少爷被京都那群达官贵族暗地里嘲笑成什么样子？更何况，小九少爷是男人，小姐你是女人，男人和女人怎么能相比，相提并论呢？” 庸俗！！！ 朱小小嘲讽一咧嘴角，穿好衣服，穿好鞋子！ 她淡淡横了陈妈一眼，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陈妈，你也是女人，男人难道不是女人生出来的？凭什么男人就要被顶在最顶端，而女人就要落在下层，这不公平！” “什么公不公平的！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龙在上，凤在下，就算小姐你的想法很美好，可是这个朝代就这样，你不可能颠龙倒凤，那样，是会大不敬，大逆不道的！”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这些你不懂的东西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朱小小摆了摆手，有些怒气冲冲的又瞪了眼陈妈，这个话题就扔在了一边。 本来，和一个没上过学堂，没接触过文字的人讨论这些话，他们只会更加封建！更加迂腐罢了！ 而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在上学堂时，在一个域外人嘴里听来的！ 据听说，在很多年以前，晋朝可是母系社会！女人可是比男人还高贵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人的地位越来越低下！居然完全被男人踩在脚地下！ 朱小小想想就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女人不去男人？ 曾经的世界多美好，众生平等，男女平等！ 可是现在，居然要看书才知道，我们的国度曾经是那么的辉煌！ 朱小小赌气的越走越快，陈妈在后面跟的有点费劲！ 她一边小跑着，一边喘着粗气！但是她的脑子里一直不停地闪现着朱小小说过的话！ 一直闪，一直闪！！！ 突然，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朱小小的胳膊，一脸焦急道：“小姐不会是喜欢上小九少爷了吧！！！” “虽然小的时候你们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可现在你们都长大了，而且相互之间要就没印象了，可是小姐！小九少爷已经被皇上的公主召为驸马！您若是还有什么想法趁早了断吧，他不是你的！！！” 朱小小诧异，失声叫道：“你说什么？谁喜欢那个比我还好看的男人了？比我还好看，我跟他在一起，我得自卑死，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小姐不喜欢小九少爷？” 陈妈这回有点不明白了，那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说…… “小姐，你是有相中的人了？” 话音未落，朱小小猛地脸色一红，眼睑突然就垂了下来。 “………” 第079 疾行 “小姐？！” 陈妈不敢置信的望着刚刚还有点暴怒的朱小小，却被她脸上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娇羞给惊了一抖！ 谁能想到，平时那么彪悍的小姐，打遍家乡无敌手的山头第一女霸王，居然也有这么羞涩的时候？！ 她忍不住一咽唾沫，顿时喜笑颜开的一拍巴掌，哈哈笑道：“你看看，小姐还说什么一见钟情，这不是见着了？！” “小姐尽管放心好了，夫人可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只要是你喜欢的，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管他贫穷还是富贵，夫人啊，一定会同意的。” 当然会同意了！ 朱小小不好意思的眨了一下眼睛，重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嗯！！！” “不过小姐，你这相中了，咱就赶紧趁早把他拿下啊，不然再被谁先下手不就不好了？！怎么说，那小伙子也是有福气，被小姐相中，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陈妈夸张的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却忍不住一个劲的擦汗，对不起，原谅我这么胡诌瞎扯，实在是，小姐不嫁出去，我们也遭殃啊！！！ 不过小姐这长相，绝对是过得去的！ 笑了半响，陈妈才想起来问一句：“哎，对了，小姐，你相中的小伙是谁家的啊？是哪一位啊？！难道是狄府当天参加宴会的宾客？！” “如果是宴会上的，那这身份绝对错不了！” “......” 提到这一茬，朱小小刚刚还在笑得嘴角忽然慢慢收拢了起来，眉心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忧愁。 她只是对那人有好感！ 从第一天见面之后，她就忍不住想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望着她的时候，总是亮晶晶的。 虽然他的容貌并不多出众，可是，他的眼睛真的打动了她的心。 尤其是他弯着眼睛，一副无可奈何朝她的笑的模样。 她承认，这样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她不可避免的沉沦了！ 而且，她也不想再爬出来，她想就这么一直沉沦下去，哪怕一辈子也好啊！ 可是，此次一别，也不晓得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自己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了？！ 想到这里，朱小小就觉得当初的最后一面，自己表现得实在太差了！ 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懊恼的笼起了眉头，嘴中喃喃低声道：“登徒子！！！” 唉！！！ ...... 狄白也不知道跟着狄九走出多远了，这几天她的吃喝拉撒全部都是在马上解决的。 天知道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已经是什么味道了，她不可能像狄九那样想拉想尿，只要伸手一掏就行，可她不行啊！ 她现在已经臭的没法闻了，简直就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一样，而且现在还是夏天，天一热，那味道更不好闻了！ 风一刮，再一吹，她自己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都想吐！ 太臭了！ 实在是太恶心了！ 也幸亏他们走的是官道，周围没什么人家，也就没有人能看见她狼狈到凄惨的模样。 最起码能给她保全一点面子不是？！ 还有最主要的，她根本就不会骑马啊！！！ 狄白现在都怀疑自己等到吴山之后会不会散架子？！ 她的腿都是木得！ 就跟没有知觉齐根被人砍断了似的！ 全靠她一双手紧紧勒着缰绳，才堪堪防止自己被那匹狂暴的大马摔下去。 因为不会骑马，她前两天坐在马上，大腿内侧都已经磨破了皮，露出了鲜肉。 鲜肉在马鞍上一蹭，她就感觉整个大腿都是火辣辣的疼，似乎还有血流出来。 跑了这么多天，她腿上的伤口结疤，掀开，结疤，再掀开。 她觉得这条腿已经不是她的了。 尤其是这两天，她感觉自己的腿似乎越来越疼了！ 疼的她额头上都是冷汗。 可她又不想拉狄九的后退，所以就一直忍着不说话，牙齿几乎咬的‘咯咯’作响，她却依旧闭着嘴巴，闷不吭声。 狄九跑多远，她就跟多远。 狄九跑多快，她就跟多快。 可是太疼了！ 狄白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官道。 看见那破道，她的眉心忍不住就是一拧。 这官道也太破了吧，本来就够颠了，还往这满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跑，她的腿还要不要了？！ 估计是要不来了吧！ 狄白忍不住无声的叹口气，眼睛不忍得看了眼自己的大腿，然后她又叹口气，她的脑子就开始放空，两眼发直的发起了呆。 最起码发呆的时候，她可以忽略腿上的磨损伤口，暂时忘记自己腿疼的事实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反正就是天马行空，脑子里就跟天人交战一样，吸引着自己的注意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小白，前面有条河，我们稍微停一下，收拾一下自己！嗯？！小白？！小白，你又在想什么呢？！” 跑了这么多天，狄九早就看腻了周围绿油油树林草丛的景色了，耳边突然出现一道细小的河水声，在这寂静的只有马匹的‘哒哒’马蹄声中异常清晰，他眼神顿时一亮，兴奋地回头就要叫狄白。 “嗯？！你说什么？！” 狄九那么晶亮的眼睛似乎灼亮了狄白的神经，虽然腿上还是疼得难受，可看着狄九笑容满满的样子，她也忍不住勾起嘴唇，跟着笑了起来。 “你看你，又发呆了不是？！前方远处有条河，咱们去休息一下吧，正好收拾收拾，洗个澡。” 狄白点了点头：“嗯，行。咱们去河水下游吧。” “好嘞！！！” 骑在马上这么多天，狄九早就有点挺不住了，他兴奋地高声应了一声，便勒着缰绳把马的速度降了下来，朝着河边奔了过去。 那条河听着不远，可驾着马真的是跑出不远的距离他们才到了河水下游处。 一接近河边，一股凉气顺着就迎面吹了过来，这一路上跑出来的热汗，还有被太阳晒得生疼的脸蛋顿时得到缓解，狄九忍不住舒服的赞叹一声，率先下了马，一手迫不及待的解着衣服，一边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 “哇，哈哈，好舒服啊！小白，小白快下来啊！这水里可凉快了，下来泡泡，舒服舒服，我们晚一点走，最近这天越来越热了，顶着个大太阳赶路，咱们的马都快受不了了。” 被凉水一激，狄九不由得哈哈一笑，伸手撩出一捧水，朝着狄白就扬了过来，他一边兴奋的笑道：“小白你快下来啊，还骑在马上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跟个娘们一样！” “嗯，就来！” 狄白微微一笑，趁着狄九转过身的一瞬间，她将手悄悄伸到大腿内侧，轻轻揪着外面那一层薄布料的裤子，手指顿了片刻，她忍不住微微低下头，脸庞一绷，心下猛地一横，她的手顺着就狠狠的撕了下去。 “嘶！！！” 已经干涸的血液又被她这一撕，再次淌了出来。 皮肉和裤子已经粘在一起了！ 她疼的嘴角一抽，手指都有点哆嗦了！ 虽然面上安静静的一声不吭，可她心里却是一阵鬼哭狼嚎：大爷啊！疼死老子了！！！ 第080 无涯 “小白？” 狄九洗澡洗的很开心，但他的眼光一直注视着狄白。 等他再往脸上抹了把冷水，他就看见狄白晃晃悠悠的站在地上，两条本来就细的跟杆一样的小细腿抖得不行。 “小白？！你干什么呢？！” 狄白诧异的从河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只见狄白龇牙咧嘴的试图挪挪脚丫子，可她办不到，一动，大腿内侧就疼得不行，而且腿麻的她都快要站不稳了。 索性，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朝着狄九无奈的摆了摆手，垮着一张脸抱怨道：“你先自己洗吧，我坐一会儿，骑了这么多天的马，实在没有力气再走路了，你让我躺一会儿吧，就一会儿，真的。” 说着，她转过身，弓起身子，背对着狄九，脸却忍不住蓦地红了起来。 伸出一只手小心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蛋，狄白无声地叹了口气，夏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看来，她真的要学会习惯非礼勿视，非礼勿看啊！！！ 可是好难啊！ 使劲拍了自己的脸蛋一下，狄白只能先睡一觉再说了。 最近这两天可真是苦练她骑马的技能啊，虽然一路急行根本就没下过马，可她好歹学会了在马上睡觉。 只是在马上睡觉，怎么也没有脚踏实地来得舒服。 狄白也不管自己身上到底有多臭了，她眼睛一闭，只在一个呼吸间，她就梦周公去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脚边不远处燃烧着一簇篝火，狄九安安静静的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 狄白望着狄九发了一会儿呆，便慢腾腾的坐了起来，仰头看了看万丈上空的星空，她忽然莫名的叹了口气，支着两条腿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步一挪的往河边走去。 这腿实在太疼了，狄白直抽着嘴角，扯了扯身上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黑衣服。 一抖衣摆，还有一股恶臭。 ‘呕！’ 狄白无声的干呕一声，真不知道这些天她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她的鼻子被熏得失去嗅觉了？！ 晃了晃脑袋，狄白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狠狠一捏拳头，她顺着河边就迈了进去。 河水很温和，被阳光晒了一天，到了晚间并没有预期中的冰凉，相反的，还很适合游泳。 只可惜，狄白小的时候住在东城，东城比较接近高山树林，距离海边有点太遥远，除了城门外有一条不小的溪水，也才刚刚没过膝盖。 游泳？！ 抱歉，她不会。 所以，她只敢坐在河边，将脚丫子塞在水里，感受着河水从她脚底板下慢悠悠的淌过，从她脚趾缝间穿过，有点痒，但是很舒服。 狄白闭了闭眼睛，弯下腰，撩起一捧水，轻轻扑在脸上，她似舒服的哼了一声，又弯下腰，刚想再撩一捧水，身后突然响起狄九那近似无声的低喃声：“狄白，我很生气！” 狄白大惊，她猛的转过身，却看见狄九就蹲在她身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吓得往后猛地一仰身子，手在半空中一挥，什么也没抓到。 她在狄九挣扎的眼神中，‘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咳咳！！！” 狄白不会游泳。 进入到水里她才发现，那水真深，深的几乎都要没了她的脑袋。 她挣扎着往起浮，却根本就浮不起来，脚也点不到地，她伸长了脖子，却只是喝了好几大口自己的洗澡水！ “咳咳！！！” 真臭！ 这水太臭了！ 自己的身上也太臭了。 “咕咚，咕咚！” 狄白又喝了好几口。 呛得她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 狄九就那么蹲在她的面前，眼睁睁看着她在水里起起伏伏，手指抖了又抖，心里虽然恨不得立刻把她拽起来，可是，一看见狄白默无声息的沉浮在水里，一句话都不说，不求救，不喊痛，不叫他，他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很不高兴，很不舒服！ 这是狄九在后来渐渐领悟出来的一种心情。 这种心情只会随着狄白的表情变化而变化，只会随着狄白的不麻烦喷涌而出。 狄白怎么能和他这么见外？！ 他不应该的？！ 他不能的！！！ 狄白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水，反正，她知道的是，就在她感觉自己似乎又尝到了当初的死亡感觉之时，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提着她的腰，将她狠狠拉进了怀里。 紧紧勒着，勒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了，勒的她似乎和那个人融为一体，融进骨头里，融进血里。 可狄白依旧不说话，她咬紧牙关，垂头在狄九的肩上，睁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没接近过死亡，就不知道生是多么的得来不易。 没被别人从深坑中拽出来，就不知道当初，被人从头顶上方伸过的手拉住，是有多么的珍贵。 珍贵的鼻端发酸，眼眶发红。 “......” 狄九抱着狄白跪在地上，他将脸埋在狄白的颈窝处，抿紧了嘴唇。 半响，他低声在她耳边喃喃，却又郑重其事：“小白，我很生气，很生气。” 狄白不说话。 狄九也不管她在想什么，只是继续低声道：“你为什么不说，不说你不会骑马？！你为什么不说你想休息？！你为什么不说自己身上已经都是伤了？！你的腿是不是也磨出血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遥远？！ 遥不可及！ 狄九一连问了好几个为什么，问的他自己心里有点堵。 可他又不敢看狄白是什么表情，他害怕在狄白眼睛里看见当初的冷漠和疏远，就像她平时对所有人一样，麻木而又冷淡。 狄白将脑袋搭在狄九的肩上，对着遥远的月亮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一个毫无波澜的笑容。 她伸手安抚的拍了拍狄九的后背，却什么也不说。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就是因为害怕被别人知道。 而她背负着秘密，就注定了要在这条路上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走，谁都没办法加入进她的队伍，她只能闷头一个人，一往无前的往前冲，不撞南墙不回头。 就算撞了南墙，她也回不了头！ 人们常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可苦海本就已经无涯，回了头，岸在哪里？！ “别担心。” 狄白想了半天，她咬了咬嘴唇，终于想到回一句。 扬着一丝凉薄的笑意，咧了咧嘴角，她道：“你只要记着，你是不同的，永远都是不同的，就好了！” 第081 难民 一夜无话。 第二日俩人上了路，狄九将狄白的大黑马拴在了自己马的后面，行李什么的都扔在了那匹马上，他抱着狄白坐在自己的马上就上路了。 虽然狄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狄白曾经弱弱的举了举手，示意他自己还能骑马。 只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狄九一个凶狠的眼神横过来，她又给咽回去了。 摸了摸鼻子，她有点不自在的窝在狄九的怀里，将脸靠在他的胸口，侧着坐在他的身前。 总感觉，无比凶狠的狄九莫名的有点恐怖。 可就算再恐怖，她一个大男人窝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算怎么回事啊？！ 好丢脸的说！ 狄白捂着脸，羞愧而又懊恼的抿紧了嘴唇。 早知道，当初不能骑马的时候就直说好了，也好过现在这样，跟抱小孩子一样，将自己搂在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狄白忍不住嘟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耳边这么有节奏的心跳声，狄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脑袋往狄九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她闭上眼睛，拽着狄九的衣服，一副乖巧的样子，似乎在睡觉。 狄九低下头瞧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就收敛所有冷刺的小孩，他不由得无声的咧了咧嘴角，笑了。 把狄白又往怀里带了一下，他突然发现现在这样很好，好的他有点不想立刻到吴山了，如果，能一直这么走下去，该多好？ “？” 这个念头才冒出，狄九忽然一个哆嗦，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丝一个有些模糊而又奇怪的念想。 他也不知道那个念想到底是什么，只是总感觉让他莫名的有些脸红心跳，好像胸前挂了一个什么奇珍异宝一般，小心翼翼的。 ‘狄白，我很粗心的！粗心的会丢三落四，可我不想粗心的忽视掉你，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为了你变得更好！’ 狄九张了张嘴吧，心里的想法在一瞬间就要脱口而出，只是，在那话就要冲破嘴唇的时候，他却皱紧了眉头，脸庞微红的抿起了嘴巴。 这话，总感觉像是在和狄白承诺着什么，有点别扭。 不对，不是一般的别扭，是很别扭，却又很舒服！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狄九和狄白就在马上度过了。 但相比前两天的疯狂旅途，这一次，他们有时间休息了，也有时间找地方睡觉了。 狄九自从发现狄白是那种受了伤也不吭声的性格，他也就不问了，白天尽可能地少休息，争取从这个城镇能到下个城镇。 如果实在找不到客栈人家，他就委屈委屈，找个能睡人的山洞或者是树林，将就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再找家客栈好好睡觉。 狄九如此关心狄白的身体，什么训练啊，大比啊，让那些东西通通去见鬼吧。 他都想好了，如果狄白注定通不过大比，那他就想想办法，最好是能把他从战场上撤下来就是最好的了。 他实在不舍得再像最开始从吴山出来的时候那么硬心肠了。 现在，就连让狄白上战场他都开始恐惧了，恐惧狄白如果真的死在前线该怎么办？！ 他会怎么办？！ 想得越多，他们的进度就越拉越慢，狄白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但就算再慢，也比当初出来的时候快。 这不，他们已经走到了凉城，东城的临边城镇。 他们马上就要到吴山了。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没有最开始在京都的时候那么炎热，可狄白却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是一种煎熬。 尤其是进入村镇之后，看着村子里的那些人，她就说不上来不舒服感。 破败。 凄惨。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词语。 北方战事频频，已经有好多难民开始从北方战争的村落里拖家带口的跑出来，往南边城镇移动。 这一路上，有好多人，成百上千的人死亡，尸体随处可见，被丢得到处都是。 而北方战事太过频繁，土地早就荒了，没人种地，没人收割，直接造成的影响就是，老百姓没有粮食吃，所有人都是饿着肚子在逃命。 如果实在饿的不行了，有的人就会把没人收敛的尸体捡起来，架一口大锅，烹煮烧食。 最开始的时候，有几个胆子大的吃了尸体，周围人都是用一种看恶魔的眼神望着那些人，恐惧，害怕，还有胆战心惊。 可渐渐的，肚子实在太饿了，而且那些吃着人肉的，那香味实在太香了。 那口大黑锅里阵阵的，都是肉的香气，被风轻轻一吹，四处飘散，周围本来饿的就胃痉挛的人群，顿时集体咽了口口水，嘴角边上就有涎液淌了下来。 被人肉的香气一勾引，吃人肉的大军瞬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的扩散着。 吃的人多了，死人就少了。 慢慢的，死人不够吃了，他们开始吃活人。 逃跑的都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跑。 人和人之间都认识。 当饥饿一旦占了上风，什么相熟不相熟，那都是没有命来的重要。 每一天早上，同村的人都在减少，可他们，心知肚明。 望着那些人，狄白是真的觉得有些悲哀，这就是人性，自私而又凉薄，恐怖而又恶心。 她很庆幸，庆幸当初的自己被狄九带走了。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向自己伸出援手，当初，她可能早就死了吧。 或许，她也是那口大黑锅中一员吧！！！！ 北边的城镇如此残破凄凉，可南边的城市依旧歌舞升平。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希望，自己宁可是在战场上玩命拼杀，也不愿意看见眼前这么显而易见的人性。 无声的叹口气，狄白摇摇头，拉停了马。 她腿上的伤早就愈合了。 也不知道是她总受伤的问题，还是她的身体真的变强壮了，她发现自己的伤口愈发愈合的更快了。 好了，自然就自己骑马了。 她转过头，瞧了狄九一眼，皱着眉头道：“咱们把这镇子绕过去吧，现在这些难民实在是被战争折磨得有点疯狂了，我怕，咱俩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的过去会出事。” 狄九沉吟了一瞬，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虽然武艺高超，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为了保险起见，我听你的，这一片我不太熟，你熟吗？！” 狄白尴尬的摇了摇头。 她虽然是这一片长大的，可她以前是出奇的懒，如果不是爷爷拽着她，让她每天早睡早起，去城里跟他找吃的，估计她真的有可能会被自己懒死的。 狄白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虽然不太熟悉，但好在我还有点印象，咱先走吧，一边走一边找路。” “行。” 狄九没有一丝犹豫的一点头，拽着马，就跟着狄白往城郊外的树林子里走了过去。 难民可怕，战争更可怕！ 狄白看了眼身后已经残破的凉城城门，她抿紧了嘴唇，嘴唇都开始发白了，她才拉着马离开。 如果战争过后处理不好尸体，怕是要爆发瘟疫了。 本来就已经够少的老百姓，怕是又要遭殃了。 而他们这些当兵的，除了能上战场杀敌，其余的什么也干不了。 无声的叹口气，狄白摇了摇头，看来晋国的前路实在迷惘啊！ 第082 无名 可晋国就算再怎么前路艰难，狄白也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了。 因为，这个国家是狄家要守护的，君主也是狄家所膜拜的。 既然他们把晋国皇上当做主上侍奉，那她有什么好推辞的？！ 耸了耸肩膀，狄白无所谓的露出一丝笑意。 只要狄九在这里，那她留在这里也可以啊！ 俩人一路上疾驰着。 看过了吴山大营附近城镇的惨状，狄九的心里沉甸甸的，他已经在心里想象了各种不好的想法。 可能吴山大营死伤惨重，却还在死命支撑着。 只是周围城镇的百姓已经不相信他们这些还在前线拼命的人，他们已经开始撤退了。 路过凉城以后，再经过一个一个的村子，村子里早就空荡荡的，百姓们已经舍家弃业，拖家带口的逃跑了。 也不知道吴山大营现在是什么样的，他的兄弟们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等着他回来！ 一想到这，狄九捏着缰绳的手指顿时紧紧收拢了起来，捏的指尖泛白，脸庞绷得极紧。 “小白，我们接下来的路程还是不要休息了。”狄九有些歉意的压了压脖子，低声道：“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狄白点了点头：“没事，我早就好了，你放心吧。咱们快点吧，我还挺担心的。” “好。” 狄九应了一声，深深地看了狄白一眼，虽然不知道狄白担心什么，但仔细想想，应该是那个叫齐七的臭小子吧。 狄九有点不舒服。 俩人马不停蹄的赶了许多天，吴山大营的山口就出现在了他们俩面前。 再走半天就到了。 可临到山口，狄九却有点退却了。 他害怕看见吴山大营的惨状，他害怕看见自己的兄弟在自己回来的时候，少了几个！ 狄白看着狄九骑在马上踌躇不前，她也知道他是在怕什么。 伸手拍了他一巴掌，狄白很冷静的眨了一下眼睛，语气生硬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你再厉害，也不能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跟着，你是伙长，不是他们的爹娘。再说，战场刀剑无眼，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追缅的？！” 狄九脸色一僵，搔了搔头发稍，“可话虽这么说......” 狄九深切觉得，狄白这心肠似乎有点太冷淡了。 这样好像不好！ 可哪里好，他又有点说不上来。 虽然狄白这孩子还小，才十三岁，性格还没长成，往后还能再掰回来，可他总觉得现在的狄白有点太冷漠了，冷漠的都有点看淡生死，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了。 这或许和她的遭遇有关系吧。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一夹马肚子，朝前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狄白赶紧跟上。 “你有没有想过，找找自己的亲生爹娘？回到自己的爹娘身边？！” 沉默了半响，狄九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盯着狄白，不想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 可看了半响，他失望了。 狄白听见爹娘那个词，根本就没什么表情。 就连眼角眉梢都没跳动一下。 似乎，爹娘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给她生命，却没有养育她的人。 “我为什么要找他们？！”狄白翘了翘嘴角，瞥了他一眼，“一个把我扔掉的人，我为什么还要找回去？！难道让他们看笑话？！让他们指着我的鼻尖说，‘看看，就是这个小野种，难缠又讨厌，都已经把她丢掉了，她又屁颠颠的找了回来！真不要脸’！” 狄九眉头拧着低声一喝，打断了她的话：“胡说什么？什么野种？！” 他不喜欢狄白用这种自嘲的语气讲着自己的事情，却又摆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表情。 “我不准你说自己是野种。你不是，你是我狄九的弟弟，是我们狄家的孩子，知道不？！” 狄白咧了咧嘴角，晃了晃头，眼睛轻轻一眯，她似乎讽刺的笑道：“可是，我连个名字都没有，狄，是你的姓，娃娃，是爷爷方便叫我时，给我起的称呼，我一无所有啊，除了你。” 说着，狄白快速的扫了他一眼，似乎怕被狄九看见自己眼里泄露的情绪，她只瞄了一眼就又快速的转了回去，“所以，除了你，别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撼动我的情绪，只有你。” 最后三个字，狄白几乎轻的仿佛无声一般，狄九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一个哆嗦，心脏忽然猛地一跳，那种欢愉的情绪差一点就要泄露出来了，嘴角都差点要翘起来。 他连忙低下头，猛地一压嘴角，可心里那股莫名的高兴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等到多年以后，狄九想到今时今日狄白说的话，和还是柔软一团小娃娃时，他除了在心中怜惜狄白此时孤单的寂寞，又恨得咬牙切齿。 恨狄白这小破孩子怎么长大之后，反而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他很感叹的一声仰天长叹：‘还是小时候可爱啊！！！’ ...... 俩人之间的这一次谈话，狄九刚刚还有些担心的情绪也冲散了不少，他叹了口气，伸过手摸了摸还是小孩子的狄白，低声道：“可能你现在还不明白吧，人和人之间，不光只有我，你还可以有很多人，很多不舍的人，亲情，友情，爱情，恩情，总之等等。” “也许，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明白吧，做人如果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可以能牵动你情绪的人，你会活的很孤单的。” 狄白皱着眉头，有点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她很想说，我只有你就好了，管别人干什么？！ 可一看见狄九那近似温柔的眼神，她想要反驳的话就说不出来，莫名的，她忽然想到了和自己一同进来的齐七和书生。 一个是总照顾她的傻小子，一个是闲着无事喜欢和她互怼的死人精。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出点事，她会不会难过？！ 会，还是不会？！ 虽然她现在想不明，可能以后就能想明白吧。 毕竟，她未来的道路还很长久。 狄九让她改，那她就改好了！ 总之，狄九说的没有错。 狄白想明白之后，俩人便快速的朝着吴山大营冲了过去。 远远的，还没到跟前，他们就听见不远处一片惊天动地的喊杀之声。 那声音，战鼓咚咚直响。 浑厚而又响彻山群。 随着那战鼓之声，一声嘹亮的咆哮声从山头上方传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而又愤怒，几乎破了音节一般在嘶吼着。 “杀！！！杀死这帮杂碎！妈的，居然敢又来偷袭我们吴山大营，当我们晋国是孬的？！老子砍死你们！！！” 狄九一听那声音，眼前顿时一亮，是连向祖！！！ 连向祖没有事！！！ 那他的兄弟们也肯定能逢凶化吉！ 这样一想，他顿时高高一扬马鞭，一声怒吼：“驾！” 心中的怒火被这燎原之势的战鼓瞬间激了起来，“龟儿子们！老子回来了！！！” 第083 杀！ 这是狄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战争。 以前，她只是看见过死人，看过战争之后的残破模样。 哦，对了，还有屠城那次。 只是那一次，狄白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只是浑浑噩噩的知道身边都是带刀带枪的外域人，却并不知道，战争原来是如此疯狂！ 吴山大营那些人简直是杀红了眼睛。 一大群人，将近有上万的人撞在一起，两伙人都已经缠斗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之间的伙伴了。 他们只能听着耳边激烈的喊杀声，一刀一刀的砍杀下去。 杀红了眼睛！ 那鲜红的血液溅起来，狄白离的老远，都似乎感觉到了那温热的液体在眼前晃动着，晃动着！！！ 她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想接住那一点的鲜红，可无奈，距离实在太远了，就算她跟在狄九身后策马狂奔，也还有一些距离。 狄九还在前面大声嘶吼着，嘴里吐着脏话。 狄白却望着远处那战鼓阵阵的战场，眼圈慢慢的染上了一层血色的愤怒。 她不害怕！ 甚至是恨不得立刻冲到战场上大杀四方。 她想要杀人，想要替爷爷报仇！想要保护狄九，想要保护狄九在乎的人！！！ “妈了个巴子的！等着，敢动老子的兄弟！！！” “伙长回来了，你们给老子挺住！！！” 狄九一脸着急的骑在马上狂奔着，嘴里一直碎碎念的。 一会儿是骂那些偷袭的梁国人，一会儿是在担心自己的同伙！ 可他就算再快，也不能立刻飞到战场去，可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他除了气的‘嗷嗷’直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继续马不停蹄的往前跑。 一边的狄白默默地看了眼狄九，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只手就探到腰间，将那条红鞭子解了下来缠在手，然后抓着缰绳，用另一只手将塞在包袱里的匕首掏了出来，塞在靴子里。 眼望着马上就要到达战场，狄白却出奇的不紧张，她甚至很冷静的看着远处的残肢断臂铺了满地，心底猛地升腾起一股嗜血的杀意。 这一次的战斗好像是梁国人故意而为之，前几天刚刚突破了吴山大营的防线，打了个两败俱伤就撤退了。 可这才没几天又卷土重来，而且拼杀的梁国人比前两天更多了一倍。 看来他们这是发狠，要给晋国一次重大打击啊。 就算啃不下这块骨头，他们也要重创他们，让他们近期之内没有力气再跟他们做对。 如果能一举攻破吴山大营那就更好了。 只是可惜了吴山地势险恶，难攻易守。 这也是为什么晋国多文人骚客，梁国那些强壮的军队却打不过来的缘故。 王元民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他们已经很久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了。 上一个月一直很安静的梁国突然发难，他手底下的兵这几个月没有战斗已经有点懈怠了，他们这次突然进攻，确实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吴山大营才几万人的军队，梁国居然派了和他们差不多的军队！ 这是要车轮战玩死他们啊！ 王元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脑袋像是炸了一般疼的要命。 他忍不住又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回头对成谦说道：“你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吗？！” 成谦拱了拱手：“还没有将军，不过已经有消息传回来，梁国里似乎有什么变故！” “变故？！” “嗯。” 成谦应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梁国内部似乎易主了。” “易主？！” 王元民诧异的瞪了瞪眼睛，这事儿还真没听说。 虽说梁国境内的部落有点混乱，但最起码是一致对外的。 怎么最近就易主了？！ 成谦摇了摇头，有点不确定道：“不太清楚。我们打入梁国境内的探子实在太难了，我们的长相和他们的长相相差太悬殊，就算探子成功进入内部也不太能受到重用。只是这一次的事情在梁国内闹得很大，我们才有些耳闻。” 顿了一顿，他又道：“好像是梁国君主年迈重病垂老，他下面那几个儿子明争暗抢的争夺大汗王位，打的梁国内乌烟瘴气的，这也是他们没时间跟我们打。 可最近这些天好像有变故了，好像是谁，哪个部落趁着那几个王子争斗不休，一举反了，自立为王，前任大可汗和他的儿子都被囚禁起来，新上任的大可汗颁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攻下我们晋国。” “可恶。” 王元民咬了咬牙，狠狠一捶掌心下的瞭望台上栏杆，低声怒骂道：“他妈的，咱们国家里面也没有和他们梁国人长得像的，这打听点消息实在太费劲了。” 成谦默默地点点头刚想再说的什么，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浓绿色的身影，转头往那头一瞧，他忽然惊讶的指着远处道：“他怎么回来了？！” “谁？！” 王元民一愣，朝着成谦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他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他不可置信的往前探着身子，整个身形都探在半空中，他却像没发觉一般惊异道：“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参加狄老将军的生辰吗？！” 成谦琢磨一下，“就算咱们这里战况吃紧，狄九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消息才传回去多久啊，他就回来了，难道他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 这样一想，还真有可能。 只是他们还是无法明白，明明，狄九只要不回来就能躲过这场战争。 听说周围的百姓已经放弃相信他们了，可狄九却回来了！ 他回来干什么？！ 回来送死吗？！ 王元民望着已经飞扑进争斗的狄九和狄白，他直直的望着，半响，他突然咧了咧嘴角，低声笑道：“真是个白痴！！！” 狄白被这热血喷涌的场面瞬间就撩起了杀意。 她明明是第一次才上战场，却一点都不恐惧，相反的，她几乎是双眼眼喷怒火的猛地一鞭子就朝着最近的一个人抽了过去。 好像她天生就该为战场而生而死！！！ 一鞭子过去，直接卷过一个梁国男人，她臂弯狠狠一抖，直接扯着那个男人往她的方向一个踉跄，她快速的伸手从靴子里抽出那把匕首，一到就抹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眼看着那人脖间喷血的倒了下去，她顿时兴奋地从马上就跳了下来。 还别说，狄耀华那个在胳膊上腿上绑沙袋的方法还真管用，她胳膊上的力气确实见长了，居然轻而易举就弄死了一个人。 但也或许是那个梁国人根本就没想到会从他的后方冒出来一个人，他都来不及反应，就直接一刀被切断了喉咙，临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狄白小个子在那个梁国人身上跳过去，身子矮小的在人群里灵活的穿来穿去，她嘴角边带着残忍的笑意，第一首杀给她鼓舞了士气，她本就与梁国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反正她就像是爆发了无限的潜能一般，在人群中穿梭着，杀红了眼！ 第084 错了 狄九眼睁睁看着狄白跟疯了一样冲进人群里，瞬间就没了踪影，他心下一怔，等回过神，他顿时着急的从马上跳下来，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枪，追着狄白消失的地方就冲了过去。 只是在万人大军之中寻找一个几乎发了狂，身子灵活的人，那是何其艰难。 狄九从参军开始，就没打过这种熬心熬力的战争。 狄白一钻消失，身上连件皮甲都没穿，如果不小心被人砍到该怎么办？！ 狄九这头心急如焚，狄白那头却是越杀精神越清醒。 最开始看见仇人那种红眼的状态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长鞭根本就杀不了人，而她握在手里的匕首也不知道卡在哪个人的骨头缝里拔不出来，丢失了。 她神色有些茫然地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柄不知道是哪个人的大砍刀，握在手里。 她从最开始疯狂过后，却是一阵阵的疲乏席卷着她，她举了举紧紧捏在手里大砍刀，挥出去，挥到半空中，她又收了回来。 对面那群已经拼杀红眼的梁国人确实人高马大，手里的刀也是长出两米来长，在半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个阴影过来，直接笼罩了她。 她懵懵的抬起头，对面那个雄壮高大的男人朝着她咧开嘴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然后一脚就踹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一仰头，想躲。 可无奈，她的大脑反应，身子却根本来不及，那人的脚就已经过来，直接踹在她的肚子上，一脚就给她兜出去一米多远，她直接倒在一具尸体上，捂着剧烈疼痛的腹部，‘哇’的一口吐出一大口的鲜血，爬了半天爬不起来。 蹭了蹭嘴角边鲜红的，她不由得苦笑一下，她还是把战场想得太简单了。 那个梁国人啐了一口唾沫，继续残忍笑着朝她走过来，嘴里呜了哇啦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可他眼里轻蔑的笑意刺激到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张着一张满是鲜血的嘴巴，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嘶吼出声，眼泪瞬间就淌了下来。 那人举着一把铁锤，步子一提，猛地就向她狠狠的砸了过来。 “......” 啊啊啊啊啊！！！ 躲啊！ 躲开啊！！！ 狄白惊恐的猛闭上眼睛，她除了尖叫，嘶吼，什么也做不到，她就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可等了半天，那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重锤也没砸下来，她愣了一愣，连忙睁开眼睛。 只见刚刚还一脸嘲讽的梁国人，此时却犹如一只刺猬一般，满身扎满了箭羽，他的脸还看着她的方向，甚至是嘴角边那讽刺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就已经凝固在唇边，凉透了心脏。 “你他妈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找死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营的人，提着一根长枪几步就窜到她的身边，胳膊一提溜，就把她拽了起来，往旁边一甩，嘴里怒骂道：“你手里有刀，为什么不砍他？砍他啊！！！你害怕啊！！！” 狄白一摇头。 那人眉头一皱，刚想再骂，却见狄白脸色一变，指着他的身后，嘴刚一张开，想叫，他就感觉自己的视觉突然变了，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本来是俯视着狄白，却变成了仰视。 脖子处似乎有液体淌了出来，一股剧痛才刚传到他的大脑神经，眼前就是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狄白除了尖叫，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刚刚还救了她一命的人，就在她的眼前被人砍下来脑袋，死不瞑目了！ 她的眼泪糊了一脸！ 耳边是马匹，脚步齐齐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有正在拼命杀人的粗野的喘息声，盔甲摩擦声。 可这些声音听在狄白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难受！ 狄白佝偻着腰，手里抓着大砍刀，双腿颤巍巍，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力气了。 除了最开始仗着自己一鼓作气的气势杀了一人之后，她就再也没能碰到任何一个人，她是三鼓作气，再而衰。 难怪战场上除了男人，就没有女人。 狄白终于明白了，女人和男人之间，那相差的是天差地别差距，男人与生俱来就是顶天立地的，是顶梁柱。 而女人呢？！ 在见识了这样一场战争残忍程度，狄白终是自我厌弃的抿起了嘴巴。 她太自大了！ 女人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啊！！！ 这一场战斗是打了个天昏地暗，终于在黄昏时分见了分晓。 吴山大营是梁国和晋国非常明确的分界线，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挺住，坚决不能让梁国越过界线，进入他们的国家去。 而梁国可能也是知道这个道理，坚持了一天，见实在破不过去，他们也就放弃了。 身后号角声响起，梁国人有秩序的又撤退了回去。 就如他们来时一样，犹如潮水退去一般，迅速而又凶猛。 人都撤退了，狄九还是没找到狄白。 他人倒是杀了不少，这会要打扫战场了，他也没心思收拾自己的军功了，只是一心一意，默默无声的翻着已经堆积两层台阶那么高的尸体。 他已经心灰意冷了，刚刚那么混乱的场面他都没找到狄白，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目光顺着已经铺开万里的尸体望了过去。 心里轻轻的咽了口唾沫，他弯下腰，无限悲凉的伸出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的手指，抖抖索索的将下面的尸体翻了个个。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眼圈已经渐渐漫上一层水渍了，糊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下面尸体的面相。 他伸出袖子，狠狠地蹭了一把眼睛上的水雾，继续一脸认真地翻着尸体。 “伙长！！！伙长你回来了？！” 耳边突然响起阿鲁惊喜的叫声。 紧接着，他朝着远处一声大吼：“伙长回来了，快过来，帮伙长收拾一下军功。” 说着话，他又赶紧转过头，一脸殷切切的望着狄九道：“伙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咋没叫兄弟一声呢？！” 狄九抬了抬头，费力地挤出一丝笑意，问道：“咱们营的人都在呢吗？都没啥事吧！！！” “当然没事了。”阿鲁大大咧咧的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道：“伙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营那几个人精，哪个能轻易把自己命交代在这？！还都等着回家娶媳妇呢，你就放心好了，除了赵声膀子挨了一刀，肖德柏那小子被人砍掉一块肉之外，都没事，都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 听到自己兄弟说没有事，狄九原本就很担心他们的心却根本就无法放松，相反的还越收越紧。 他最重要的人还没找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这里的尸体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了，有的尸体都被砍得七零八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拼凑出来一个人。 转眼望了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兵士们，他突然颓废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闻讯而来的顾文诧异的望了狄九一眼，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憋了好半天，他时不时的看他一眼，终于，他忍不住了。 小心翼翼的凑上来，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狄九的肩膀，低声道：“伙长，你怎么哭了？！” 哭？！ 狄九茫然的抬起头，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原来，他哭了！ 第085 活着 塞外边界，尸体已经铺了将近万里之远，有的叠了两个台阶那么高，有的被砍得七零八落，要分辨出来哪个晋国士兵的尸体，哪个是梁国尸体，实在不容易。 齐七和书生已经翻了一天了，收尸也收一晚上了，可这尸体看着还是没什么变化。 锤了锤酸痛的腰，齐七叹了口气，找了个看起来稍微干爽一点的空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长吁短叹的看着书生还在默不作声的收拾着尸体。 “书生，别弄了，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你不是最爱干净吗，你的衣服上都沾到血了，等一会儿回营，你不还得洗半宿啊？！” “嗯。” 书生头也不抬的答应了一声，继续不为所动的翻找着尸体。 书生这幅爱搭不惜理的模样齐七已经习惯了，他往后仰了仰，看着已经繁星点点的天空，脑海里突然就闪现出了白天那场近乎两败俱伤的战斗。 本来就不好的心情这下更不好了。 他搔了搔头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书生身边，跟他一起收拾。 他们这些新兵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王元民考虑到他们会胆怯，会害怕，更何况大比还没到来，也不敢让他们真的上战场，索性，他就吩咐连向祖，把这群新兵就放在最后，做好善后工作就可以了。 而善后的结果就是，那些老兵一个个捡完自己的战利品，军功，扬长而去，剩下他们们这几千来新兵，从黄昏时分一直在收拾尸体，收拾到现在，天都黑了，尸体却还是像最开始那么多，这根本就没有减少嘛。 “也不知道小白什么时候回来，他都走一个多月了，还有两个半月，就要大比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得上。” 正在收拾的齐七突然冒出一句话，不远处的书生手指一顿，他直起身子，愣愣的看着万里疆土绵延开来的无数战死之人。 半响，他忽然倏地一笑，又弯下腰，语气似乎漫不经心道：“不回来就不回来吧，那小子，你看他老是傻里傻气的，其实胆子很小的，如果被他看见这绵延万里的尸体，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傻。” “吓傻？！” 齐七歪了歪脑袋，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回道：“我没看出来他哪里胆子小啊，我就看见你老是欺负他。” 书生不置可否的哼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动作轻柔的将那具被砍的只剩半拉身子的晋国士兵的尸体，抱到一旁，然后跪下身子，轻手轻脚的替那死去的士兵，轻轻整理了一下被扒的只剩一件里衣里裤，双手合十的抵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安息吧，我会替你报仇的。” 死去的士兵，不管是敌国的，还是自己国家的，死掉了，如果没有人替他敛起身上所穿，怀里物件，就会被人扒的溜干净。 这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一边的齐七瞧见他的动作，嘴角一弯，他低垂着眼睛嘟哝了一句：“你这是在给他安心吗？！他都死了，就算安心，也听不见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是个有信仰的人，还信这个？！” 他话虽这么说，却依旧是有模有样的跪在地上，然后和了合手掌，嘴里念念有词的。 书生微微一笑，对齐七调侃的话当听不见。 站起身刚要走，身后的齐七忽然张口叫了他一句，语气闷闷的。 “喂，书生。” 书生转过身看他。 齐七望着他，“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我，如果我以后死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照看一下我老母亲？！” 书生一愣，不知道齐七为什么说起这件事。 “当然了，我有弟弟，我就是希望你能帮我看一下就行，我弟弟小，胆子也不大，我怕，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家里的老母老爹受人欺负。” “......” 书生直直的望着齐七的眼睛，他忽然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白皙的脸上罕见的蕴起了一丝淡淡青白色，在四周乌漆嘛黑的夜空中衬得他脸色更加的惨白。 心里忽然拥堵了起来，喉咙处也是涨得难受，眼眶阵阵的发热。 直直望着齐七半响，书生忽然狼狈的低下脸，胡乱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其余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对面的齐七眼见着书生答应了，他大气都不敢喘的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书生会拒绝他的请求呢！ 现在好了！ 哈哈一笑，他抹了抹眼角边疑似晶亮的东西，承诺道：“放心吧，你帮我照看，我也会帮你的。反正不管怎么样，不管咱们之间谁出事了，剩下的那个都承诺照顾另一个的家眷亲人。” 书生继续呆呆的低着头，等他话音一落，他就默默地转过头，根本就不搭茬。 齐七：“......” 好尴尬！！！ “快来人，快来人啊！这还有活着的，还有活着的！！！” 远处的新兵在扒开一个晋国士兵之后，眼望那士兵下方的人，还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脯，他突然一惊，连忙回头一声大吼，然后赶紧七手八脚的将那个还活着的人往外拖。 齐七和书生一听还有人活着，相互对视一眼，他们连忙朝着那头扑了过去。 新兵将那个还活着的人拖到一半的时候就拖不动了，又使劲拽了拽，还是拽不动。 他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刚想弯下腰查看一番，这时，和他同营的另一个新兵离他最近，到的也快。 那人瞧着他拖出来的人一身黑衣，也没穿盔甲，连个标志性的东西都没有，他不禁狐疑的拉住他的胳膊，道：“你发现的这个活人，先说好，是咱们吴山大营的吗？！” “这......” 刘雨也有点迟疑了。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倒下的尸体，好像只有压在这活人身上的死尸是晋国人，周围的都是梁国人。 而且，这人浑身上下全都是血，被血糊的都看不清长相了。 刘雨紧拧着眉头，不确定道：“要不，我们先把他拖出来吧，到时候让别人看看是他们哪个营的，如果谁都不认识他，那我们再把他交给将军。” “你这样想...也成！如果真是我们晋国的，不救他，他就活不下去了。” 同伙钱青思考了一阵，就采纳了他这个建议。 说干就干，俩人一个人拽着那活人的胳膊，一个人蹲下身子去看是不是卡到哪了。 刘雨将那死去的晋国士兵这一扒拉，他忽然瞪圆了眼睛，还在扒拉尸体的手指忽然颤抖个不停。 钱青见刘雨迟迟不动作，他奇怪的叫他道：“哎，哎，想什么呢？！快动手啊！” 又叫了两声，刘雨忽然低下头抱着肩膀，肩膀处一个劲地抖动着，却一句话不说。 钱青这下更奇怪了。 小心地将抱在怀里的活人放下来，他也蹲下身子朝着刘雨的方向看过去。 震惊！ 钱青永远都无法形容当时他看见的场景，在后来的许多年之后，他甚至都已经记不清当初拽出来活人是谁了，可当时那一瞬间的触动，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蹲跪着身子，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什么东西糊在了眼前，让他看不大真切眼前的一幕。 粗鲁的伸出袖子，也不管上面已经被血染得通红的湿涝涝，他死劲蹭了蹭有些发酸的鼻尖，嗓子堵得慌。 他扶了扶额，心里难受的不行。 难怪那个活人拽不出来，他是被上面那个已经死掉的晋国小兵紧紧搂在怀里，就连死亡，也没能使那个士兵换个姿势。 那双手犹如铁钳一般，紧紧箍着那人的腰间，胸口，他高大的身躯整个将那个矮小的人压在最底下。 他的后背都被切烂了，双腿小腿肚都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可他的双手依旧死死的搂着那个人，圆睁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死气和化不开的痛苦。 紧抿的嘴唇却又透漏着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却又无奈的叹息。 ‘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我还那么年轻啊！’ ‘唉！’ 第086 变化 狄九已经记不清自己现在对狄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了！ 可能，看他太可怜了！ 没爹，没娘，从小就在乞丐堆里混了十几年，却又亲眼看着养育她长大的爷爷惨死马蹄之下！ 她性格是扭曲了一些，人也冷漠了一些。 所以，他怜惜他，他心疼他。 心疼的心都要发酸了。 他以为，他只是因为可怜他！ 是……可怜吧！！！ 狄九坐在桌子边，双手交握在桌面上，眼睛自然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愣愣的！ “伙长，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阿鲁奇怪的伸出手在狄九眼前晃了晃。 从五天前伙长回来赶上的那场战斗之后，他就一直是这种发呆状态，有时候一呆就是一小半天，就连训练的时候都出错好几回了！ 把连向祖都气够呛，教训了他好几回了！ “伙长！！！” 没反应？？？ 阿鲁提高了嗓门在他耳边一声大吼：“伙长，你弟弟来找你来了！” 狄九愣了愣，脸色忽然一僵，顿时一个猛窜，他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耗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还一脸的慌张。 什么情况？ 阿鲁被狄九这反常的举动吓的一懵，等到他回过神时，眼前的狄九不见了！ 他瞪大了眼睛转了一圈，却发现狄九此时正缩在他的身后，畏畏缩缩的蹲在地上！ “伙长，你干什么呢？躲后面干嘛？碰见耗子了？” 这狄九听见狄白来找他，他什么时候躲过？ 哪次不是笑的跟朵花似的迎上去，热情洋溢的套近乎！ 虽然伙长本来长得就像朵花！ 阿鲁不自在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扫了扫自己的鼻尖，“伙长，你弟弟没来找你。”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咧着嘴角笑了一下，他一直以为伙长可喜欢他的弟弟了，但是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顿了一顿，他又道：“我刚才就是看你发呆老半天了，就想叫你，你又听不见，我只好骗你了！” “……” 没来找他吗？ 狄九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呆呆的眨了一下眼睛，心情起伏不定的望了眼营帐门口，眼睑一垂，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萎靡不振的又坐回到桌子边上，抠了抠手指！ 片刻，他忽然恼怒的拧起了眉毛，咬牙切齿的死劲搓了搓自己的头发！ 心中暗暗低骂了自己一句：妈的，磨磨唧唧，烦死了！！！ 此时的狄白根本就不知道狄九心里那些磨人的心思。 因为上了战场，受了伤，狄白被宋祖德允许休息一段时间，正好养养心里问题。 一般上了战场的新兵，在最开始杀人的时候都会不适应，会吐，会做噩梦，会恐惧，会害怕。 最严重的，也可能会精神失常，整个人从此以后就疯了！ 可这些问题，在狄白身上根本就没见着。 她除了在最开始被人拖回来，身上脏兮兮的，浑身上下都是血，那模样着实吓坏了许多人！ 可她却一言不发，倒头就睡，将被子蒙到脑袋上。 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睡得昏天黑地。 期间，被饿醒过两次。 她是随手抓了饽饽，塞嘴里继续睡！ 等到她终于睡够了，就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谁跟说话都不理！ 身上的血都糊成痂了，她却连动都不想动！ 连洗都不想洗，整个人懒羊羊的发呆！ 从战场上回来之后，狄白似乎发生了变化。 这是齐七发现的最明显的地方！ 虽然别人跟她说话她不理，但是，她突然变得爱笑了！ 未先说话，先扬唇笑！ 眉眼弯弯的，整个人似乎都明媚了不少！ 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那笑意沉甸甸的，只及表面，未达眼底！ 与过去那冷冰冰的表情相比，现在的她，更加麻木，冷静了！ “哎，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都已经坐在那好几天了？！你说他是不是傻了？！” 同伙的伙伴都已经下了训练，吃了饭回来了，狄白还是一个姿势，从他们早起上操开始，就一直没动过。 就面对着墙，坐在炕上，不发一语。 同伙的周政捂着嘴巴，小声的跟他身边另一个人低声道：“我觉得，她一定是在愧疚，被别人保护在身子底下，要是我，我也愧疚，而且还会觉的丢脸，简直丢死人了！” 蔡小时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明显有点幸灾乐祸的周政，心里有点犯各应。 他撇了撇嘴巴，冷哼一声道：“这有什么好丢人的？等你上战场的时候，估计你还不如狄白呢？” 另一个新兵吴实凑了过来，圆圆的脸上都是和蔼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怼得周政一个跟头：“人家狄白好歹也是拼战过得人，你呢？我记得前两天收拾尸体的时候你还吐了呢！还晕血！啧啧啧！！！” 说着话，吴实转身抱起自己的大木盆，嘴角边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他说出的话却更加毒舌：“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一个大男人还怕血？怕血，你还能进入大比吗？别没进去再被分到杂役房！” 蔡小时讥讽的接过话茬，微笑道：“烧水都没人要你！” 周政：“……” 狄白这是莫名的在新兵营里加了好感值，以前因为长得瘦小，还磕碜，她可是最不受待见的！ 身后那三人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全听进了她的耳朵里，她除了无奈一声叹，连话都懒得说了！ 她连反驳都没有力气了！ 闭了闭眼睛！ 狄白的眼前忽然晃过那天，那个还是一脸青涩模样的男人！ 他应该才十七八，二十刚出头的模样吧！ 他应该有家人吧！ 他最后想和她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一天，战斗开始！ 狄白茫然无措。 她从最开始的疯狂，突然莫名的心灰意冷！ 她是对梁国人有恨意！ 她讨厌那些蛮夷人！ 可她不应该是个滥杀无辜的人，她不应该被仇恨蒙蔽双眼！ 如果爷爷知道她这么不分明理，爷爷会讨厌她吧！ 她也会讨厌她！ 杀人！ 和被杀！ 我们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时代，错的只是她生不逢时，处于乱世！ 谁敢说自己的手上没沾染过鲜血？谁敢说这个时代没有逼疯一群本来就极端的人？ 极端，只是演化疯狂的前兆！只是世人走向错误历史的开端！ 只是互相残杀的借口而已！！！ 谁都没错，谁又都有错！ 真真假假，已经说不清了！！！ 第087 最后 “小白，你醒了，我刚从伙房拿的馒头，你吃不吃？！”齐七用一只大海碗装着满满一下的白菜汤，手里抓着三个馒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眼看见狄白罕见的没睡觉，他顿时欣喜的凑了过来，将手里的馒头递向她，一脸殷切切的瞧着她。 黄面饽饽！ 还是热的！ 狄白转过头，默默地低下头看了一眼齐七抓在手里，已经蹭上灰的黄面饽饽。 她咽了咽唾沫，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背上，指尖上，硬的已经成黑红色的血痂，然后摇了一下头。 嘴角一勾，她笑眯眯的弯起眼睛，从炕上爬了下来。 张了张嘴巴，她试图说点什么。 可好多天没说过话了，她的嗓子沙哑的都快发不出声音了。 拧着眉头，无声的抿起嘴角。 片刻后，她叹口气，又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的穿上鞋出门了。 “哎哎，狄白到底怎么了？！齐七，你跟这小子关系好，平时不跟我们说话也就罢了，她也没跟你说过什么吗？！”蔡小时趁着狄白出了门，他连忙凑到齐七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其实我也不知道。”齐七一脸尴尬的将那一大碗汤放在炕上，下意识的也压低了声音道：“小白回来之后就没跟我说过话，可能上了战场的人都是这样吧，应该是心理问题。等到小白过了这个坎，看开了，或许就能好一点吧。” “坎？什么坎啊？！那要照你这么说，上了战场的人都得跟有病似的面壁思过？！” “什么面壁思过啊，别胡说。” 吴实端着他的大木盆装了满满一下的热水，从外面进来，一听见这俩人又在思考狄白最近在发什么神经，他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又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 最近，自从狄白被七营的钱青和刘雨从那个晋国士兵的怀里抠出来之后，他们的话题就开始为绕着狄白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辩论会，主要题目就是，狄白到底为什么会被那个老兵护在身子底下？！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可以，狄白真的也想知道，那个人临死前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只可惜，当时周围太吵了，吵得她突然间接性耳鸣了，除了自己的惨叫声，她什么也听不见。 吴实在临十营里岁数是第二大的，平常的时候也是很稳重，就算营里的刺头比较多，但只要吴实开口，他们都还是能卖他一个面子。 他将怀里还抱着的大盆热水放在地上，然后抖了抖发酸的胳膊，从自己的被子里翻出来几件脏衣服，丢在盆里按下去，泡上了，他才坐在凳子上，抿着嘴唇，慢悠悠道：“你们知道那个士兵怎么处理了吗？！” 怎么处理？！ 齐七和蔡小时楞了一下，摇了摇头。 当时发现还有人活着，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狄白身上了，那个一直保护狄白的士兵最后结局是什么样，还真没有人看见。 吴实翘了翘嘴角，无声的一笑。 就知道他们是这样。 当然了，活人和死人，自然是活人最重要了。 吴实转开眼睛，望着营帐门口的那一抹探进来的阳光，他出神的望着，说出的话却像梦游一般呢喃的娓娓道出了当时余下，他们并没有关注的后续。 吴实这个人平常就是个老好人，长相也是圆乎乎，胖乎乎的，性子也是极其随和，跟谁都能合得来，而且他很细心。 当时钱青和刘雨发现了狄白后，虽然被那士兵大义凛然的姿势感动了好半天，可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他们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把狄白从那个已经全身僵硬的士兵的怀里拽出来。 倒是他们用力拽狄白的时候，却把昏过去的狄白给拽醒了。 其实，狄白根本就没受多重的伤，顶多，也就是肉皮上被割了几个不深不浅的伤口，虽然淌血，但也没有她那似乎被血侵染了一身的吓人。 她身上的血，都是那个士兵的。 而她只是熬不住心理上的冲击，一时间想不开，精神有点崩溃的昏死过去了而已。 钱青，刘雨等那些新兵见狄白清醒了，他们顿时欢呼的互相击了个掌。 虽然平常的时候确实很不待见狄白，觉得他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却最爱出风头，还老是摆出一副假清高的模样。 尤其是他看谁都不顺眼的那一副样子，真的让他们讨厌的恨不得抓住他按地上揍一顿。 不过，他们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臭小子，背后有靠山，哪个是不长眼睛了，才敢去惹他。 比如说，那个瞎了眼的孙豹子！ 那小子确实瞎！ 他不光瞎，脑子还有点蠢，别人三两句就能挑拨的他跟炸毛的臭虫似的！ 你说你能飞起来也成啊！ 翅膀上都没毛，连飞都没等飞呢，就被人‘吧唧’一脚踩了个稀巴碎。 完了人家还一点锅都不背，甩的溜干净。 你说说你，这不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啊！ 被遣送回家了吧！ 还瞎了一只眼，后半辈子怎么过啊！！！ 虽然他们这些新兵对狄白意见都很大，可常言道，见死不救，此乃非君子所为。 而且，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在战场上能救下一个自己人，他们心里满满的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 连带的，狄白也就是越看越顺眼。 为了能把狄白从那个士兵怀里拽出来，钱青左右转了一圈，发现地上躺着一把刀，他连忙蹲下身捡了起来。 士兵的胳膊已经硬了。 圈的手臂跟铁钳似的。 若是硬掰，可能会伤到细胳膊细腿的狄白。 钱青有些愧疚的握了握手里的砍刀，咬了一下嘴唇，心中低声叨咕着‘对不起’。 然后，一刀砍了下去。 狄白眼睁睁看着钱青一刀砍断了那个士兵僵硬的胳膊，她的眼泪瞬间就默默无声的爬了满脸。 手无力的在空中抓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抓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抓到。 在她被齐七和书生抱走的时候，顺着人群缝隙，她看见那个士兵身上被掏了个底朝天，就连外面穿的衣服都给扒下来了，然后被无情的扔到了属于晋国士兵的尸堆里，淹没了，没了踪影。 一时感动只是一时的，过了，转头了，他就被抛之脑后，这就是人，喜怒无常的人类！ “结局呢。” 吴实眯着一条缝的眼睛，轻轻咧开了嘴角：“最近天太热了，尸体堆久了会产生疫病，所以，昨天晚上，已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蔡小时：“......” 齐七怔了半响，他喃喃的低声道了一句：“原来，已经尸骨无存了。” 被烧的昨天晚上，狄白趁着他们都睡着了跑到了营帐门口。 可她不被允许出去，她只能站在栅栏里面，望着远处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黑夜！ 吴实站在狄白身后，静静的看着她蹲在地上，无力地，无声的低垂着脑袋，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没有见到那陌生人最后一面！ 第088 真好 出了房门，狄白有点蒙的站在新兵营门口，看着过路来来往往，对着她指指点点的新兵，她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丝烦躁之意。 抓了抓头发，她低垂下头，无声而又厌恶的翻了个白眼。 本来她都打算好了，在营中小心的掩藏身份，就算混到最后暴露了，那她最起码也能活个几年啊。 可是现在，就因为从战场上被人救了下来，她成了新兵营中的焦点，只要出了营房，那些人的目光就会落在她的身上，然后还窃窃私语的在背后嘀咕她，让她很不舒服，也很难受。 “哎哎哎，他出来了，出来了，是不是没事了？！” “不能没事吧，你看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我听说，还是那天的衣服没换下来。” “对对对，我听周政说，他精神失常了！！！” 精神失常？！ 狄白听见不远处三个人看似小声，实则声音大的离他们八丈远都听得见。 当我耳聋啊！！！ 狄白深吸一口气，心里挺烦的，可那三个人还装模作样的一副仰头望天的样子。 抿了抿嘴唇，又深吸一口气，那几个人还在背后讲究着她，就好像没看见她出来一样。 狄白忍不住歪着脑袋朝那头瞥了一眼，也不知道那几个人说到开心的地方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手舞足蹈的哈哈大笑起来。 狄白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提了步子就朝着那三个人走了过去。 那几个人正说到兴奋的地方，哪知一抬头，却看见狄白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扯了扯还在大笑的两个人，眼色一使，那俩人的笑声顿时一噎，顺着同伙的目光看过来，竟然就和站在他们身后的狄白对上了眼睛。 那眼神！！！ 三个人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的往后退了一步。 狄白静静地望了那三个人一眼，嘴角慢悠悠的撇了一下，然后，擦着他们的衣服边，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一股阴阴沉沉的血腥味道，顺着狄白走过的方向慢慢晕荡开来，刺鼻而又难闻。 一直到狄白都已经消失了老半天，那三个人才像是晴天万里之下被阴风吹过，生生打了个冷战。 连汗毛都竖起来。 汪游一个激灵，他猛的回过神，一把卷起袖子，对着阳光眯着眼睛，看着胳膊上已经站起来的汗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的对杨晗和马凡落嚷道：“快瞧瞧，快瞧瞧，那丫的只不过瞪我一眼，我这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这也太恐怖了。” 杨晗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的低声嘟哝了一句：“就说白天不要背后说人，这下可好，被人抓着个现型。” 马凡落却是凑了上来，一把抓着汪游的胳膊，眼睛都快贴上来了，眉头皱皱着，仔细端详了老半天，他忽然猛地抬起头，望着自己的两个伙伴，眨了眨眼睛，低声似问而非的道了一句：“你们说，这小个子，杀了几个人？！” ...... 狄白梦游一般在校场上晃悠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自从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她的心里就憋着一口气，在肚子里鼓来鼓去的，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抬眼望去，看着校场上那些还活着的人，她一阵阵的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还是活着的，庆幸自己还能有能力看见这满场鲜活的生命。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 狄白脑子一转，就想到了昨天夜里，那一大群已经成了灰烬的尸体。 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又有点失控了，狄白抹了把脸，却抹了一手的血红色。 这两天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心里堵的难受。 又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难受劲，一抬头，却发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居然走到了伙房。 她怔愣了一瞬，想起来了。 自己走的突然，本来都说好了要和杂役长学学武艺的，可她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也不知道第二天的时候，杂役长到底等没等她。 如果等不到她，他是不是生气了？！ 应该是生气了吧，本来杂役长脾气就不好，她又放了他的鸽子，爽约了，他肯定气坏了。 正当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恰巧，伙房的门突然被推了开来，里面出来的人和她冷不丁就对上了眼睛。 出来的人被立在门口的狄白吓得怔了一瞬，可片刻过后，那人就恢复了常态，对她满身是血，血已经凝固了的模样视若无睹。 扬着手，将他端在手里的一大盆脏水往地上一泼，扭头就进了营帐，连看也没看狄白一眼。 狄白刚想摆出笑脸打个招呼，可那人却是气哼哼的根本就不搭理她。 狄白有点无语的咧着僵硬的嘴角，心中暗暗嘀咕一句：就说他生气了，这个傲娇的杂役长。 被推开来不及关上的木门还在眼前吱悠吱悠的小幅度的摆动着，狄白小心的伸进去一个脑袋，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硕大的伙房里只有杂役长一个人在火堆旁边转悠着。 她壮了壮胆子，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杂役长还是跛着一只脚，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烧着热水。 不过最近天已经热起来了，需要热水的人也不多了，男人大都是热血动物，大夏天的用热水，闲烫得慌。 狄白在伙房里转悠了一圈，杂役长还是不跟她说话，但莫名的，她并不觉得尴尬。 左右看了一眼，她抬步走到伙房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和几条凳子旁边坐了下来。 将胳膊往桌子上一嗒，脑袋往胳膊上一放，她的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依旧冷着一张脸，拒绝和她说话的杂役长。 看来是真的和她生气了。 可是，她还是好开心，好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 盯着杂役长忙忙碌碌的背影，狄白忽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真好，真好！！！ 能活着，真好！！！ 眼前一片模糊，她伸出袖子刚想擦擦泪眼朦胧的眼角。 手臂都已经抬起来，远处的杂役长突然‘嗷咾’一嗓子，把她惊得一哆嗦，手就僵硬在了半空中，不敢动了，也不敢哭了。 “你这衣服几天没换了？！上面都是血，你就想擦眼泪？！想把自己弄瞎了是吧？！哭哭哭，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一个大小伙子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越骂越生气，堵了一个多月的气终于找到出气筒了，索性，杂役长将自己手里的水瓢往大黑锅里一扔，他踮着脚几步就蹿了过来，伸出手指指着狄白的脑门怒道：“你丫的还知道回来？！一声不吭就离开，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听听，这怨气十足的怒骂，怎么感觉这么像闺中怨妇呢？！ 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怨妇。 当然了，不是女的，是男的。 “我看啊，死外面也是你倒霉，居然敢跟我不告而别？！老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气...徒弟，你就给我玩失踪，连个传话的都没有，过分，你太过分了！！！” 好险啊！ 差点就说漏嘴了！ 杂役长被狄白气的一个劲的倒气，他感觉自己都要被气死了！ 这么多年了，谁敢跟他爽约？！ 哪个敢？！ 杂役长咬了咬牙。 虽然有那么一个。 但是那个黄土上的草都有一人多高了。 早死透腔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 气死了！！！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狄白却不受控制的弯起嘴角，从心里发自内心的想笑。 真好，活着真好！ 第089 欠债 “笑笑笑，笑啥子嘛？”杂役长愤怒的连老家话都冒出来了。 骂了老半天，刚想顺口气继续骂！ 一抬眼却看见狄白笑的一副傻兮兮的样子，望着自己神色呆呆的！ 虽然她的嘴角，眼睛是笑着，可她的眼神明显的茫然空洞，整个人显得空荡荡的，好像内在里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一幕多熟悉啊！！！ 曾经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每一个上过战场的人，在最初之际，都是这幅样子！ 不过差别是，过得去这个坎得人，过去也就过去了。 那些过不去的...... 杂役长眼神静静的一缩，有点笑不出来了。 那些过不去的，就算以后苟延残喘能活下来，可活下来又能怎么样？！ 脑子都不是正常的，以后都废了！ 谁都不是杀人成性的恶魔，那么变态，以残忍为乐！ 如果不是为了活命，谁干嘛这么拼啊！ 而且还是随时丢命的活计！！！ 好好活着好不好？！ 好好的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好不好？！ 如果有可能，谁愿意上战场？！ 可不上战场...... 杂役长微微喘了一口气，转身拿起扔在大黑锅里的水瓢，默不作声的继续将锅里已经烧开了的热水淘出来。 好半天没人说话，伙房里的气氛似乎都开始凝固了，正在这时，乔乐推开门走了进来。 乔乐是杂役房里待的年头最久的杂役兵，从三年前在战场上退下来之后，就一直在伙房呆着了。 别的杂役兵都是想办法能从伙房出去，尽量就往外蹦！ 只有他！ 在杂役房里呆的不亦乐乎！ 杂役兵走了一茬又一茬，他却一点都不思考自己未来的结局会怎么样！ 他一点都不想往上爬！ 他刚从外面迈进来一条腿，另一条腿还在门外呢，他那异于常人的第六感就跟雷达似的瞬间发现了异样。 眨了眨眼睛，他尴尬地摸着脑袋打哈哈：“呃...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看老大那表情，明显是憋着气呢！ 谁惹他了？！ 不知道惹着他，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下面的一群小兵吗？！ 想到这里，乔乐愤慨激昂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唰唰’就射向了还在抿着嘴角笑呆呆的狄白！ “哎？！小白？！” 乔乐一见这人是狄白，他顿时惊喜的凑了上来，笑得像个大灰狼似的，一脸不好怀好意道：“你这是没事了！” 他上上下下审视了她一圈，见她除了脏兮兮的，别地方也没什么不妥，就凑得更近了。 “我听他们说你脑子出问题了，但是我看你你这好模好样的，也不像脑子有问题啊！！！” 脑子有问题？！ 你脑子才有问题，你们全家脑子都有问题！！！ 狄白脸色一僵，她嘴角边的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 张口结舌的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去去去，没事闲的上这闲扯什么？！” 杂役长铁青着一张脸，挥了挥手，“要拿啥赶紧拿，拿完了赶紧滚！” 乔乐撇了撇嘴巴，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老大，偏心也没你这么偏的。知道的，这是你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遗留在外的小儿子呢！！！” “滚蛋！！！” 死小子，越说越没整形！ 杂役长顺手从锅台边上拎起个木头棒子就砸了过来！ 乔乐赶紧一侧身，那木头棒子擦着边砸在了身后的地上！ ‘邦’一声，扬起了一地的灰！ 吓得他一个劲儿的拍胸脯子：“好险好险！” 老大这危险程度值是明显上升啊，还以为小白回来，他们这些小兵能好过点，可现在看来，估计是他想多了！ 这明明就是把气都撒到他们身上了！ “小白，你可得小心点，老大最近有点特殊时期！” 说着，乔乐隐晦的朝着她一眨眼睛！ 杂役长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冲过去给他一脚！ 乔乐却像脑后勺上有眼睛似的，顺着门缝就窜了出去！ 末了，他还在门外边高喊了一声：“老大你就是偏心，小白一回来，你就跟看见儿子似的，你至于吗？不就是没儿子嘛！要实在不行，你那么想要一个，我给你当儿子也成啊！！！” 杂役长：“……” 鼻子都快气歪了！ 乔乐这小子看着一张圆圆的脸蛋，有点长相幼稚，可他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参军也好多年了！ 但是给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当儿子，你还别说，挺配的！ 乔乐一出去了，伙房里的气氛也从最开始的诡异回复了不少！ 杂役长叹了口气，拎着一大盆的热水端到了狄白的面前。 “喏，热水，洗洗吧！” 狄白点了点头，伸出双手，将手指头塞了进去！ 在水里面划来划去的。 “行了，别琢磨了。” 杂役长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是心里有事，刚才就看出来了，只是懒得搭理她！ 生气呢！！！ “说吧，上我这来干什么来了？” 狄白愣了一愣，她抬起头望了一眼杂役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想找个地方静静地待一会儿！” “静静地待一会儿？” 杂役长冷瞧了她一眼，讽刺的笑道：“你还是第一个说我这里安静，想在我这里呆着！他们都不愿意跟我呆着！” 顿了顿，杂役长忽然一眯眼睛，眼中一闪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垂了垂嘴角，掩饰性的坐了下来！ “我这里脏兮兮的，有什么可待的！！！” 狄白点点头，赞同道：“是脏兮兮的！” 杂役长眼睛一瞪，就听着狄白继续道：“可是很舒服！” 这里没有人老是盯着她！ 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狄白微微松了口气！ 这里让她挺自在！ “你就是心里有事吧！” 虽然狄白的话成功的拍了杂役长的马屁！ 让他控制不住的想笑！ 但是他是谁啊！ 他可是掌管整个吴山杂役坊的小官啊！ 你别管职位大不大，那多少也是个官啊！！！ 狄白：“？” 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啊！ 只是心里堵的慌，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罢了！ “其实你也不用着急否认，你心里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出来一些吧！！！” 杂役长继续道：“你心里想的，以前我也想过。只是后来瘸了，也就想明白了！” 狄白忍不住道：“想明白？杂役长，你都不知道我烦恼的，难过的是什么！” 杂役长瞧了她一眼：“是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你恐惧，内疚，你在害怕！” “你害怕死亡，害怕背债！” “你害怕自己背了债，却又无法偿还！！！” “可是你已经被动的接受了！既然接受了，还又还不了，这债你就得背着！” 第090 宽心 听闻此话，狄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颜色！ 惨白惨白的！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昏暗的夕阳映在脸上，晃得有些刺眼！ 她咽了咽唾沫，神情极其慌乱，慌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杂役长歪着脑袋瞧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微微笑道：“有的时候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自己能想明白比什么都强！” 顿了一顿，杂役长突然莫名奇妙的转移了话题：“你知道我的腿是怎么瘸的吗？” 狄白望着杂役长自嘲的笑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杂役长摸着自己断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慢吐出！ 半响后：“但是我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好多年没有提到这件事情了，现在是第一次提，却是对一个后生，岁数小的都可以当他孙子了！ 杂役长忽然又笑了一下，晃了晃头，才接着说：“人生须臾不过几十年，生生死死不过眨眼间！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上了战场更是只在朝夕！而我们所仰仗的是什么？不就是同伙之间的情意吗？” 狄白一愣，不知道杂役长话题一转，怎么就说到了这上面！ 她怔怔的望着他，想说话，却又有点乱！ 索性，她干脆低垂下头，不言不语的听杂役长的话！ 杂役长毕竟在吴山大营中有十多年了，他的阅历不是狄白这十几岁少年能比拟的！ “你从到了吴山大营中，我就听说过你了！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没等狄白回答，杂役长继续道：“冷漠！拧巴！哦！倔强，爱钻牛角尖！” 狄白忍不住苦笑一声！ 这是她吗？ 她有那么差吗？ 难道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优点吗？ “当然了！还有一点，娘们兮兮的！一点都不硬气，像个女人一样！” “我刚才也说了，我们仰仗的是同伙情意！战场上刀剑无眼，顾得了前头，顾不了身后。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伙伴！你说你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就算你以后武艺练的不差！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永远不可能总是顺风顺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狄白猛地抬起头，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杂役长望着狄白似乎有些晶亮的眼眸，他知道，狄白这是听懂了！ 听懂了就好！ 话音一转，他又把话题转了回来：“其实这些话不应该是我说的！但是我也知道你家里早就没人了，那我也就无耻一些，在你面前充一次大辈儿！说的话不好听，你也别生气！” 狄白赶紧道：“不不，杂役长……” “叫我金叔吧！” “嗯？？？” 杂役长笑了笑，“叫我金叔吧！我叫金瑾！我拿你当自己的孩子，我没孩子！” 没孩子？？？ 狄白想起来了！ 最开始来的时候她就听说了！ 杂役长没有妻子，没有儿子，孤家寡人一个！ 还瘸了腿！ 估计是嫌他残疾，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吧！！！ “我没有孩子，没有妻子，还是个断腿的！” 金瑾一声叹息，憋在心里有将近二十年的秘密，终于在狄白面前说了出来！ 他似呓语般轻轻呢喃：“我说你欠债，可谁又不是欠了无法偿还的债呢？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你没得选择的！” 狄白：“……” 杂役长脾气不好，可他十多年前不是这样的！ 他曾经开朗，善良，脾气极好，是远近闻名出了名的老好人！谁找他办事都可以！ 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会帮忙！ 进了军中后，他更是如此。 因为离吴山最近的一个县城里，有他的家人和新婚娘子，还有刚刚怀上的孩子！ 他的人生很完美，只要坚持到退役，他就可以回家种地，养着父母，看着儿子长大！ 他很爱他的娘子！ 真的！ 他的娘子很漂亮，是村镇上有名的大美女！ 和他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很登对，也很顺眼！ 很顺眼！！！ “……” 金瑾越说，他的语气越低落！ 到最后渐渐陷入了一片寂静中，他似乎陷入到了回忆里无法自拔！ 狄白也不敢叫他，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的眼睛突然红通一片，目光中带着她所熟悉的恨意！ 每次她站在水盆前面，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里的自己就是这样一副恨恨的模样！ 好半天，金瑾才继续说。 因为离得近，他在进入正军后的每个月休息日，都会回家！那个时候，他的妻子即将临盆！ 就在这个时候，梁国突然发起了进攻！ 那一次的战斗天昏地暗！ 梁国人顺风顺水！ 梁国人差一点屠尽前朝国民，一直打到京都城墙外，才堪堪被赶来救命的晋国大军给救了下来！ 那一场战斗是打了八个月零十三天，梁国大军才被晋国军队逼回了边界！ 而这时候，也就是晋国，前朝改朝换代的时候！ 前朝无能！ 国民怨声载道！ 晋国一举攻进了京都！ 占领了前朝皇宫！ 晋国本来是来救援的，前朝却没想到他反过来把他们给俘虏了！ 所谓内外夹击，就是这样！ 金瑾的伙伴在这场战斗中打的是死伤无数，可他却在临时脱队，跑回了家！ 他担心娘亲，爹，和妻子，儿子！ 他担心的不惜触犯军中军法也要回家！ 可当他回到家！ 望着满屋的尸体，鲜血，他崩溃了！ 心中忽然失重的‘嘭嘭’剧烈跳了两下！ 他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人们常说，很痛！ 很难受！ 可别人根本就不知道有多疼，有多难受！ 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针刺不到你身上，你永远也感觉不到疼！！！ 金瑾当时只感觉哭的肝肠寸断，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哭干了！ 不过一夕之间，他就变得一无所有，两袖清风！ 家人，爱人…… 金瑾忽然一愣，他将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个一个的看了一遍！ 没有他娘子的尸体！！！ 娘子活着！！！ 这是他当时唯一的一个念头，他只想快点找到娘子，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 就是这一次，他废了！ 腿被人砍断后，就再也接不起来，他只能一瘸一拐的，在吴山大营中苟延残喘下去！！！ 而伤了他的，就是他最貌美的娘子，那个温柔可人的女人！！！ 他永远都记得，那女人狞狰着脸，在他意识即将散去时指着他的胸口，恶狠狠的道：“你回来的太时候了！把你让给别人弄死，我还有些不舍的，还是自己下手来得比较刺激！！！” 那女人是梁国奸细！ 是杀了他全家的敌人！！？ 第091 男儿 我们生为男儿，就要顶天立地！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男儿上战场，完全是因为心中的信仰，为了身后想要保护的人！ 因为自己为了心中那一抹永不愿忘的一丝感动！！！ 金瑾一声叹息，“我只是断了腿，可是，来找我的同伙却丢了命！” 一同进入军营中的伙伴为了救他，拼着两败俱伤，重伤了那个女人，救下了已经是个废人的金瑾！ 而那个死掉的同伙却因为不是倒在战场上，而是私自逃离战场，他连抚慰金都得不到！ 他的家人如果不是金瑾一直在扶持，估计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是他金瑾心里有愧，他连见面都不敢见同伙的家人，只敢匿名每个月送他们钱财银子！ 可他们还是活的很凄惨！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的自私，他的同伙怎么可能会死的这么窝囊，就连死亡名册都进不去，只能成为无名氏！ 而他呢？！ 因为正好晋国，前朝改朝换代，没人追究他的逃兵之罪，只是把他又给接受后，他就一直在吴山大营中的伙房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 讲完这些过往的事情，金瑾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鼻梁骨，再死劲闭了一下眼睛，才深吸一口气，望着狄白道：“看见乔乐了吗？” “你知道乔乐为什么没有想从伙房出去的念头吗？” 狄白摇了摇头，迟疑道：“难道不是他，怕死，吗？” “怕死？” 金瑾冷笑：“当然不是，因为在三年前的战场上，乔乐为了救一个同伙，脑袋的位置，被别人狠狠地给了一刀！” 金瑾比了比自己脑后勺的位置，扯着嘴角。 “当初为了把他救回来，他们伙长求了好多人，废了好久的力气，光军医就出动了五个！可结果呢，他不正常了！”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他现在可是个傻子！智商只在稚儿时期！” “你觉得，他把自己变成这样，他后悔了吗！” 狄白：“……” 乔乐是个傻子？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的，正常！！！ 那么的阳光开朗，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狄白愣愣的看着金瑾，简直是不可置信！ 而她一直以来纠结的问题，似乎也在这一刻真的想明白了！ 她不就是纠结一个陌生人，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的把她给救了吗？ “这个世界上，我们人类是群居动物，我们需要别人，别人也需要我们！” “……” “其实你不用纠结的，该怎么做，做什么，你的心里现在已经有头绪了，只要找到了头！” 说完，金瑾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炤台前，微微回头瞥了她一眼：“热水锅里还有，你自己洗洗吧！脏兮兮的，臭死了！” …… 一直到狄白洗完澡，把身上的衣服都团吧团吧扔了出去！ 杂役长还没回来！ 她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看着外面校场上灯火通明的，看着还有少数人在努力的训练着活下去的技能，她的心胸突然变得豁达了起来！ 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也终于明白了！ 活着，就好好的活着！ 这是别人赐予给她的第二次生命，她会好好珍惜的！ 狄白深吸一口气，嘴角边上慢慢的挂上了一抹从来没有过的真诚笑容！ 等到她重新回到临十营，一直焦急等着她回来的齐七连忙站起身，端着他还剩下一半的白菜汤，小心翼翼道：“小白，你去哪了？这么久，你饿了吧，吃饭吧，我还给你留着呢！” 狄白：“……” 齐七又道：“你应该是去伙房了吧！我跟你说伙房的杂役长脾气可不好了，他前两天还骂过我呢，就因为我多用了他一瓢水，你说就一瓢水，他咋那么扣呢？” 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就算狄白再不给他好脸色，他依旧能忍受她的臭脾气，老好人的凑上来，化解她的尴尬！ 营房里的人很多！ 十个人都在！ 书生看着齐七一点都不生气的凑了上去，他忍不住冷笑一声，扭过头继续抖着自己练了一天，正发酸的胳膊！ 他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齐七会是什么尴尬的模样！ 摇了摇头，他喃喃低声道了一句：“笨蛋！” 只是话才一说出口，他就听见身后狄白呵呵笑出来的声音：“齐七你别给我留了！你自己吃吧，我刚才在伙房偷了一大块咸腊肉，吃的我现在还齁得慌，也不知道杂役长怎么做的，那么咸！不过可好吃了，等下次，我偷给你吃啊！” 说着，她还狡黠的一眨眼睛！ 齐七顿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狄白吗？ 狄白会这么笑？ 会跟他开玩笑？ 逗我的吧？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揶揄了一句：“为什么等以后啊，你刚才怎么不帮我偷？” 狄白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因为把你给忘了！” “……” 不好意思？ 她居然不好意思了！！！ 齐七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这绝对不是狄白，绝对不是狄白！ 狄白是受什么刺激了？ …… 从那天起，狄白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齐七和书生明显感觉到了。 虽说和那些同室的伙伴说话还是有点尴尬，但是狄白已经在努力克服自己了。 就算别人再不喜欢她，她也可以做到视若无睹！ 她又不是鲜花，又不是银票，根本就做不到让人人都喜欢她！ 只要她做好了自己，管别人的看法做什么？ 而且，未来，以后，那些看不上她的，都是她一军之人，都是自己人，以后上了战场都是要并肩作战的，她跟他们计较什么？ 可话虽这么说，狄白望着校场上堵在她面前的男人，一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难道是她最近好说话了，还是怎么的？怎么谁都找她要比划比划？ 她不就是上过一次战场吗？ 再说，她的武艺几乎是新兵营里垫底的，他们跟她打，不亏的慌吗？ 尤其是这个男人！ 狄白又摸了摸鼻子，她记得这个人！ 这个人可是新兵营临一营里打遍全营无敌手的大秃瓢，一脸横肉，凶叨叨的长相，往那一站，一米九，将近两米的身高就给了她不小的压力！ 尤其是他最近已经开始往老兵营里发展，打算和他们比比身手！ 可他比就比嘛，干嘛来找她！ 她武艺是个渣，这在新兵营里谁都知道的！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隐藏着不可察觉的哆嗦，压低了声音道：“你，你有什么事情？！” 第092 毛病 最近这些日子，边塞战事频频，狄九和他们营中的伙伴已经出战不下十场了！ 除了最开始的那场大规模的械斗之外，这段时间都是一些小来小去的战斗。 你骚扰我一下，我撩你一下！ 都是打了就跑！ 梁国和晋国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除了狄九营里受伤的两个人还在营中养伤之外，剩下的这些人他们是战利品丰厚，军功也是挣的极快！ 怕是要不了几时，他们就能再上一层楼了！ 而这一日，狄九他们被点了兵将出战，在两国边界中打了一大半天，刚结束了战斗，狄九马屁股后面挂了一串的人耳朵，马头前绑了十多个人头，他却蹲在地上，一脸严肃的翻着面前的尸体。 一边在那个已经没有了人头的尸体上摸索着，一遍低声嘟囔着：“怎么什么都没有啊？他们梁国人也太穷了吧！” “伙长，你摸什么呢？” 顾文奇怪的看着狄九也不扒衣服，也不捡武器，只是一个个的在那些尸体怀里左套套，右摸摸，末了，他还一脸嫌弃的轻啐一声，然后绕到下一个梁国人身边，继续边摸边嘟囔！ “伙长，你这什么毛病啊？” 肚子有点饿！ 顾文从怀里摸出一块窝窝头，塞嘴里咬了一大口，就着身边残肢断臂，他是面不改色的呵呵一笑：“你要实在想摸，叫阿鲁啊！那小子，巴不得被你摸吧！” 说着，顾文阴险的卡了卡眼睛，不怀好意的摸着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了狄九一眼！ 狄九杀人猛！ 刀法利落。 手起刀落间，就能送一个敌人下地狱！ 可就是如此生猛的狄九，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他的身上依旧干干净净的，除了皮甲上沾染了少许的血液外，他的脸蛋依旧是白兮兮的！ 这在风沙极大的边界是异常的惹眼！ 他们这群大老爷们一个个面皮糙的都快成发面饽饽了，还是那种疙疙瘩瘩，一摸，都划拉手的那种！ 而狄九却是细皮嫩肉的跟娘们一样！ 粉若桃花，眉目似画的！ 这可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顾文看着狄九那运动过后，似乎更加像桃花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甚至是夸张的翻了个白眼，把发面饽饽往怀里一揣，带着一嘴巴的酸臭味，继续拉仇恨值：“伙长你是不知道啊，从你离开我们一个月零十四天，阿鲁那是茶饭不思，心神不宁的！不过自从你回来之后，你没发现，阿鲁那死老粗明显话比往常多了不少吗？！” “滚犊子！” 狄九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地扒拉着那群尸体！ “别跟我整那没有用的，有时间赶紧下来帮我翻翻，看看他们怀里有什么好玩的小玩意没有，找着给我！” “小玩意儿？伙长你这真的是什么毛病啊，上死人怀里翻小玩意，咋的给你弟弟啊！” “嗯！我弟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的生辰，我估摸着他应该快过生日了吧，所以就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想给他！” “你是说从死人身上翻东西给你弟弟？！” 顾文哭笑不得捂了捂脸，他实在是被狄九这种奇葩的想法给整无语了！ “老大，那很不吉利的好吗？咱能弄点有意义，有价值的东西送吗？死人，死人，你是想咒你弟弟死吗？” 狄九振振有词的辩解一声：“谁说我在咒他！我只是现在出不去，也没办法请假沐休，再说了，我弟弟从来不挑这些的！” 顿了一顿，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一把将还骑在马上的顾文薅了下来，“废话咋这么多呢，我叫你找你就找得了！” 顾文被拽了一个跟头，差点没栽倒在地上，得亏他手疾眼快，一把按在身边的一个尸体上，稳住了身子，他才一脸不满道：“你前两天还躲你弟弟躲得拒不相见，今天就迫不及待想见他！你说你怎么这么矛盾……嗷嗷，干嘛打我？？？” 狄九一脸淡定收回拍了满手血的左手，在尸体上的衣服蹭了蹭，白眼一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末了，他又嫌弃的撇着嘴巴，死劲蹭了蹭自己油腻腻的手心：“你这脑袋多久没洗了？都长虱子了吧，还一手油，一手血，你这是钻血池子里杀人去了吧！你咋这么埋汰呢！！！” 这是多明显的嫌弃啊！ 顾文整个人都不好了！ …… 而此时军营中，秃瓢有点嫌弃的拧着眉头，看着瘦了吧唧的狄白，嘴角一撇，他道：“你就是狄白！” 不是疑问，是肯定。 说着话，他还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在她头顶比量了一下。 这一比量，他眼中的嫌弃更深了！ 狄白迟疑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男人来找她干什么，她想不出来，但是，她在这新兵营里多有名啊，这男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还是说，他有事要求自己？！ 自己能帮助他什么？！ 可除了这一条，她真的想不出这个男的找她干什么！ 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毕竟，凤头和鸡尾，那差距可是十万八千里远啊！！！ “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交情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 秃瓢挑了挑眉头，绕着狄白转了一圈：“我就是想知道，狄九真是你哥吗？你们俩……” 耸了耸肩，他继续道：“你们看起来真不太像！” 狄白：“……” 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被狄九吸引过来的！ “我们是不太像，但是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狄白微讽刺的一笑：“虽然我要到达他那个长相确实难了点！但是你不要说，你不是被他的长相吸引过来！啊！我说狄九还真是招风啊！我还以为你是个不被美貌吸引的人，看来我是想错了！” 秃瓢有点意外狄白的话：“哦？你的想象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狄白：“…一个值得我学习的人！” 秃瓢一愣：“学习？！学习什么？！” 狄白露齿一笑：“当然是我想学的东西！” 第093 护短 翻找了好长时间，什么都没有！ 狄九这下有点苦恼了！ 狄白在他心里就是一个该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的小可怜！ 潜意识的，他就想翻翻看，有没有那种精致的，小姑娘一看都能喜欢的东西！ 只要姑娘能喜欢，那他弟弟也肯定能喜欢！ 狄九笃定的一点头，他弟弟最好哄了！ 自己这段时间莫名其妙不去找他，还躲着他，他肯定生气了！ 所以，他得想办法哄哄他！ 但是，拿什么哄呢？ 以前他也没干过这种哄人的事情啊。 这完全是一翻两瞪眼，根本就没有头绪好不啦！ “伙长，你说啥？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你开玩笑呢吧！！！” “你弟弟是小子吧，你找什么姑娘喜欢的东西啊！” 梁山听完狄九的话，他一脸见鬼的表情，回头看看了已经聚集过来的同伙们！ 刚才几个人已经收拾好自己砍下的头颅，左等右等，不见狄九和顾文出来！ 索性，他们顺着道就找了过来！ 这一找不要紧。 狄九和顾文正跟大虾米似的跪在地上翻尸体呢！ 那造型，不要太好看啊！！！ 还有阿鲁那个马屁精。 狄九说啥，他就照做，连一点疑问都没有，只是问了狄九在干啥，他二话不说，趴地上就开始翻了起来！ 劲大的，把那一片的尸体都抖了起来！ 这回不光梁山无语了，顾文那是直接一脚就蹬了过去！ 直接将阿鲁蹬了个五体投地！ “你脑子瓦特啦！伙长有毛病，你也跟着发疯是不是？？？” “他不是脑子瓦特了！”同伙梅州凉凉的在一旁憋着嘴角，慢悠悠道：“他是没长脑子！” 顾文很愤怒：“没长脑子，也不能干出这事啊！就算我们跟梁国人是敌人，可这人都死了，你们还折腾什么啊！” 梅州继续用他那慢悠悠的声音，凉凉道：“人死为大，我们都已经扒了他们的衣服，砍了他们的脑袋，就不要再亵渎他们的身体了！” 梁山接茬委婉道：“不太好看！而且你们这摸来摸去的，是不是太丢人了！！！” 确实太丢人了！ 知道的，他们是在翻物件！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这是什么癖好呢！ 摸摸搜搜的！！！ 远处，别的营的人遥遥的喊了他们一声：“喂，你们营的人干什么呢？寻宝呢？” “赶紧的，收拾完战利品就快出来吧！在死人堆里倒腾啥呢！！！” “伙长！” 同营的另三个人好不容易收拾完，将自己的战利品挂马屁股上，一抬头，却发现人都不见了！ 他们三奇怪的左右看了一眼，找了一圈，其中的刘志军一眼看见他们几个全都在不远处堵着，也不知道干什么呢！ 他连忙拽了拽王笙箫和米龙，一指不远处，然后‘嗷嗷’扯着嗓子就开喊：“伙长，你们干啥呢！天都黑了，我们还得去找吏官记录军功呢！” 王笙箫三人将马绑在一旁，就跑了过来！ 瞧着顾文怎么脸红脖子粗的，这是吵架呢！ 王笙箫稀奇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同伙那几个，除了梅州一如既往的冰块脸，没什么表情之外，剩下那几个都是义愤填膺的瞪着阿鲁！ “呦，傻大鲁，你这是又干什么缺德事了？怎么感觉你惹众怒了呢？” 米龙见怪不怪的笑的有点阴险，“傻大鲁，你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来跟兄弟们说说，又弄什么姑鸟儿讨好咱伙长呢！！！” “你说咱伙长容易吗？！”梅州继续慢悠悠：“长得好看又不是他的错，你们老盯着看，那就是你们的错了！没见过姑娘啊！！！” 阿鲁老脸一红：“……” 狄九：“……” 他还在扒拉尸体的手指一僵，牙齿随后就狠狠咬了起来！ 麻蛋，这帮损种！ 就没见过比他们还损的！ 一边的顾文还是有点气呼呼的！ 他没上战场之前是个迂腐的读书人！ 脑子特聪明，学什么都快！ 再加上他家里是军户，从小文化武艺两不误。 身手虽然没有狄九他们那种人精练，但是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本来军户家只要有考取秀才的书生，那他们这一大家子就都可以免除参军三年！ 顾文都已经打算参加京都三年才有一次的殿试了，他的文化课在乡里，县里，甚至是城里，都是最出类拔萃的。 用现在话来说，那就是大学生，打算考取研究生，考取功名的人材！ 就算中不了状元，探花，榜眼也不是问题啊！ 可就是这时候，好巧不巧的边界又爆发了新一轮的战斗！ 顾文本来就不是世人眼中讲究五美四好的乖乖宝，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武侠梦！ 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够扬名千年，流芳百世！ 再说，他一直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 书生手里的笔杆子根本什么用处都没有！ 他想要舞刀弄枪！ 他想要保家卫国！ 所以，他毅然决然的背上行李，拜别老母，北上吴山大营中！ 在军中见了无数惨状，他虽然无奈砍人头颅，扒人衣衫！ 可为了军功，他也只能这么做！ 只是，已经砍人头颅了，为什么还要侮辱他们的尸体？！ 这在他看来，是绝对不能忍的！ “伙长，别翻了！” 忍了又忍，他还是忍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他阴沉着一张脸，拧着眉头，一把将狄九从地上拽了起来。 “伙长，你弟是男的，他不是女人，你不觉得，你把他养的跟个不喑世事的乖宝宝吗？” 勾了勾嘴角，顾文的两撇小胡子无意识哆嗦了一下：“可他是吗？你弟弟从来都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么柔弱不堪！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一个善茬子！相反的，只要涉及到他的利益，他绝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他，比你想象中还要心狠手辣！！！”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文的话音才一刚刚落下，狄九猛地就转过身，一把拽着他的衣领，暴躁的将他扯到自己的眼皮底下，愤怒的压低声音怒道：“我上次就告诉过你，说我可以，不可以说我弟弟！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他什么样也用不着你说！我就愿意惯着他！怎么样？？？你想挨揍吗？！” “不怎么样！” 顾文冷冷一笑：“大不了，军中风言风语，反正你又不怕，你都习惯了。只是你弟弟瞧那身子骨，瘦瘦弱弱的！估计没有多大承受力吧！” “你闭嘴！！！” “砰！！！” 话没说完，狄九一拳就狠狠砸过去，直砸的顾文脸一偏，一丝血迹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 自己最担心，最烦心的心事被顾文挑的如此明了，狄九瞬间就暴怒的狠狠一拳揍了过去！ 同伙们大惊，还不等他再挥第二拳，那些人连忙奔上前拉架！ 阿鲁抱着狄九就将他往后拖，一边拖，一边傻乎乎的劝了一句：“伙长，你看你，生啥气啊？顾文那话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心狠手辣还不好？最起码上了战场，不会心慈手软丢了命不是？！” 狄九：“滚！！！！” 第094 误会 狄九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眼顾文，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武器，转身上了马就离开了！ 刘志军看着顾文龇牙咧嘴的按着伤口，一哆嗦，又赶紧撒手的模样，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皱眉道：“你说你一天老怼伙长肺管子干嘛！伙长得意他这个弟弟，你就别老往枪口上撞呗！你就说，你都挨揍多少回了，就因为那个狄白！” “我就看不惯他那样！” 顾文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矫情个什么劲啊！同样都是男的，都是在军营里，养个弟弟跟养姑娘似的，也不怕他把那臭小子养的过头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养过头估计不太可能！” 梅州依旧慢悠悠的扯着凉凉的嘴皮子，微微一笑，“正如你所说的，那小子，手黑着呢！” 狄白是什么出身，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 以前流浪的时候太久，现在突然过上了好日子。 虽然在他们看来，狄白现在有睡觉的地方，又不会饿肚子，那就是好地方！ 但是参军都这么长时间了，狄白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并不像旁人那样，得了好的，就得意忘形！ 这一点上，他们还是挺佩服狄白的！ 别看他岁数小，却是个知道藏拙的！ 还好，不太笨！！！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他早就知道了！ “更何况！你们没发现吗？狄白这臭小子是个主意正的！” “怎么说？”梁山问。 梅州眯了眯眼睛：“咱们伙长和那个臭小子在一起，你们没发现，伙长其实一直是被压制的那一个吗？” “哦？怎么说？？” 米龙一听，也来了兴致！ 听别人的八卦，他最感兴趣了！ 如果不是此情此景不太对，他真的很有可能捏一把瓜子，一边听，一边磕，一边聊八卦！ “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梅州环顾周围正听他聊八卦的伙伴们，嘴角一勾，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就浮了出来！ “最先爱上，或者，最先得意上的那个人，永远都是输！那也就是说，咱们伙长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输！！！” 众人眼睛一凸：“？？？” 满脑子的问号！ 梅州继续笑：“伙长有可能真的是个断的！只不过，分人！！！” 说着，他隐晦的瞄了一眼，傻愣愣缩在人群最后面的阿鲁，然后，继续慢悠悠道：“伙长实在是不能怪我背后议论他，可他和狄白在一起的模样，实在像个小媳妇，缩手缩脚的！！！” 小媳妇？！ 谁？！ 伙长吗？！ 就那长得跟个金刚比巴卜似的大高个？！ 请允许我吐槽一下！！！ 众人：“哈哈哈！” …… “大哥，我求你了，你别跟着我了，我真办不到，要不你找别人吧！你要是找别人不好意思，你就自己亲自上！” 这都什么事啊！ 狄白到现在还有点懵呢！ 怎么就求到她头上了？ 这种事情应该自己说才好吧！ 让别人带话，他也不嫌臊得慌？！！！ 更何况，这男人也好意思？！ 狄白隐晦的斜了他一眼，暗暗撇了撇嘴巴！ 真不嫌害臊！！！ 呸！！！ 然而，大秃瓢并不知道狄白脑电波的波动。 他一脸严肃的摇着脑袋，跟在狄白身后承诺道：“你不是他弟嘛！我不求你求谁？当然了，你帮我干这事我不会让你帮我白干的，我可以保护你！只要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狄九的手里，我保证，就这新兵营中，一直到大比，肯定没人敢欺负你！” “真不用，大哥，真的！我自己的事实自己解决，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哈！再说，你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还帮我？” 狄白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往伙房奔去的脚步更快了！ 她每天训完练会去伙房和金瑾要一盆热水，然后猫起来擦身子，都已经成习惯了！ 可今天，她却被一个外表粗狂，内心其实少女情的大老爷们给堵住了！ 她都要疯了好不好啊！ 找我干嘛？？？？ 只是，她自认为自己跑的够快了，已经远远的把大秃瓢甩在了后面！ 可实际上，大秃瓢两大步子就撵了上来，闲庭阔步的，倒把她累坏了！ 又跑了一会儿，实在跑不动了！ 狄白插着腰，一边长出气，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就算跟着我，我也不会帮你的。” “那我就一直跟着，我就不信了，我这么有诚意，你就不会心软一下？！” “心软你妹呀！你他娘的是在耍流氓！再说，耍，你也不能跟我耍啊！你心悦的是狄九，跟着我纠缠算哪门子事啊！！！” 狄白无语的一捂脸，不是说军营中搞断袖得偷偷摸摸的吗？ 这厮老粗这么正大光明干嘛？ 还一脸正气的跟她说：‘老子得意你哥哥，你看着办吧！’ 我他妈能怎么办啊！ 凉拌啊！！！ 狄白手舞足蹈的鼓着气，怒吼道：“你丫的要求爱，自己去成吗？我他妈不好断袖，老子性取向很正常！！！” 大秃瓢：“？？？” 断袖？？？ 求爱？？？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狄白，然后指了指自己：“求爱？狄九？？？” 狄白不耐烦的一挥手，那表情好像，自己明白就成，还说出来干嘛！ 丢不丢人？？？ “我丢你大爷啊！！！” 大秃瓢就觉得自己肯定是脑抽，没事来找这个不正常的神经病干什么？！ 麻蛋的！ 他们营里的人就说，这小子上过一次战场之后脑子就不正常了。 可那是不正常吗？ 这是相当的不正常啊！！！ “你丫的脑瓜子让驴踢了，还是耳朵塞鸡毛了？谁他娘的求爱啊！别恶心我成吗？！” “谁恶心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心悦狄九！想要给他一封信！！！还让我给你传！你丫的有没有搞错啊！我是他弟，不是他娘！！！” “管天管地，我还管他情路是否坎坷！！！” 顿了一顿，狄白继续怒吼：“我当初是不是眼睛瞎了，居然认为你身上有值得我学习的东西！幸亏没学，否则，我得怄死！！！” “你不瞎，我瞎！！！” 大秃瓢咬牙，那狠叨叨的模样似乎想要要下狄白一块肉！ 他扯着脖子就喊：“麻蛋，来找你就是个错误！我他妈纯爷们，纯的！！！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狄白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尖细的嗓音在整个营房周围都飘荡出很远！ “你纯不纯，跟我有毛关……啊！！！！！” 狄白忽然一声惨叫！ 眼前的秃瓢大哥，愤怒的揪着自己裤腰带‘唰’的一声就把自己的裤子扒了下来！ 夏天天热，穿的都少！ 秃瓢大哥裤子都褪到了脚踝处，小老弟雄赳赳，气昂昂的对着狄白，微微一哆嗦！ 那大哥一声怒号：“看清楚喽，老子他妈纯爷们！！！嗷！！！” 剧痛！ 话没说完，狄白条件反射的一脚踹了过来！ 秃瓢大哥没想到狄白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等到他还没反应过来，胯下一阵剧痛就传了过来。 那疼的，简直是从脚趾间一直麻到脑瓜顶！ 他涨得满脸冷汗通红的佝偻下身子，撅着屁股，脚丫子直哆嗦！ ‘你妹啊！我就是想找狄九切磋一下武艺！武艺啊！！！’ 而一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狄白，她无力的一捂脸，‘妈卖批，好想捅瞎我自己啊！！！’ 第095 邮件 狄九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挂着一窜的人头耳朵，马匹后面还栓了四五匹颜色有点杂的小马驹！ 这一趟出去，收货倒是颇为丰收，换到伙房里也能得到不少的银两！ 如果等到沐休的时候，去城里换几尺布匹，给狄白做几身衣服，也不错！ 正好过生日了，穿好看一点！ 而且小的物件，他也可以去城里买！ 这些年的军饷他也攒了不少，买个稍微贵一点，也不是问题！ 主要还是得狄白喜欢！ 不过正好，狄白马上就要大比了。 等她大比过后，就带她去城里溜达溜达！ 一想到狄白以后也要进正军了，他就有一种荣辱共存的感觉！ 美滋滋的从马上跳下来，牵着马往营里走！ 除了门口岗哨看见狄九回来了！ 马后面依旧收获满满，那士兵朝着狄九笑着点了点头：“呦，狄伙长回来了，你这收获这么丰富，怕是军功又要往上翻了一番吧！” “哪有，哪有！” 狄九嘿嘿一笑，倒是谦虚的摆了摆手：“我这才多点军功啊，没有那么夸张啦！！！” “你就是谦虚！反正啊，狄九，狄伙长，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兄弟，兄弟还得靠你提携呢！！！” 狄九哈哈一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告别了门口的守卫，他拉着马就要往伙房去！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别营士兵的叫声：“狄九，狄九，你们家给你来信了，又送来好大一包袱的东西，现在已经送到连将军那了。将军说了，等你回来直接去拿就行了。” 狄九笑着道了一声谢！ 然后拉着他的战利品就去了吏官那里，先把自己的军功记的明明白白！ 属于他的军功册子上已经记了厚厚的一叠子的功名了。 狄九只要再努力几次，他就可以升为百夫长了！ 虽然上面有狄耀华，狄老爹压制着！ 但狄九这军功，往上升的速度，都是有目共睹的！ 就算有人不服，也没人敢说一句闲话！ 什么都弄好了之后，狄九把换来的银子小心的装到钱袋子里，贴身放好，这才去了连向祖的营中拿东西！ 狄九去的时候，连向祖正焦头烂额的坐在桌子后面，眉头拧拧着，手在放在桌子前面的绢步上写写画画的！ 他在门口喊了一声‘报’。 连向祖头也不抬的就让他进来了！ 伸手指了指床上的一大包东西，然后他继续低着头写写画画的！ 对于连向祖一较起真儿，就不搭理人的毛病，狄九已经习惯了！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顺着就走到了床边！ 看见床上的那一大包袱，狄九忍不住啧啧的啧了下舌头！ 这一大包袱的东西可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啊！ 现在不是夏天吗？ 哪需要的了这么多啊！ 不是他嫂子，姐姐，娘亲一人给他做五件衣服吧，那这也太多了！！！ 多的都有点吓人了！ 狄九呆呆的看着面前，几乎将床都差点铺满的大包袱，他琢磨片刻，还是决定打开瞅瞅，里面到底都装了些啥！！！ 小心翼翼的解开一边的包袱带子！ 因为装的东西太多了，这一解开一边带子，顿时，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的就涌了出来，极了咕噜的，只不过眨眼间，就淌了一地！ 居然还有靴子！！！ 这大夏天的，什么情况啊？？？？ 盯着地下的一堆东西，狄九有点傻眼了！ “将军，将军，快点吧，出人命了！” 正在这时，营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冲了过来！ 连向祖捏着毛笔的指尖一哆嗦。 ‘刺啦’ 那块绢布报废了！ 连向祖看着绢布上那一撇长长，黝黑的一捺，他的双眼顿时猛地往外一凸，重重的将毛笔往桌子上一摔！ 本来就惨不忍睹的绢布更加的没法看了！ 他朝外面一声怒吼：“鬼哭狼嚎的成何体统？谁啊，给老子滚进来！！！” “将军，不好了！” 门外小士兵跑的气喘吁吁的赶紧告饶一声，掀着帘子就跑了进来！ 一眼看见狄九，他不由得一愣！ 但下一秒，他立马回过神，指着外面焦急的喊道：“新兵营的那群人又打起来了！我看有一个好像被踢到了哪里，一直捂着胯下直哆嗦！似乎话都说不出来了！” “又打起来了？” 连向祖愤怒的站起身，往外走：“今年招来的新兵都什么德行啊！老打仗呢？！” “你说说打赢也行，还老告状，当你们是四岁小孩呢！大爷的丢不丢人？？？” 狄九看着连向祖说走就走。 他沉思了片刻。 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眼外面似乎已经暄哗起来的营中！ 琢磨又琢磨。 到底还是看热闹的心里占了上风！ 他蹲下身子，草草的将掉在地上的鞋子，衣服捡起来，刚想塞进包袱里。 突然，他的手指尖抓到了什么硬硬，类似于纸张的东西！ 他不由得一愣！ 家里每次给他邮衣服，从来都是邮了就行，从来没说给他带信啊？！ 再说了，纸虽然在平常的达官显贵中稀疏平常！ 但，那它也贵啊！ 而且，以他老娘的性格，那是能扣就扣！ 现在居然给他拿纸邮信？！ 他稀奇的捧着纸看了好半天！ 刚打算打开看看里面说了什么！ 才看见个名头，外面突然响起连向祖的怒吼声：“丫，居然敢打仗？？胆子肥了呀，去，都给我去，负重十公里，跑不完，别给我回来！” 狄九拎着信就跑了出去！ 正巧，连向祖背了一个男人就跑了进来！ 狄九一愣，刚想伸把手帮忙活一下！ 只是，这手还没伸出来一半，连向祖狠叨叨的目光‘耍’的就射了过来！ 他咬牙！ “这是你的好弟弟啊！下手真不是一般的黑！如果这小子身体真有什么问题！狄九，你弟弟完了！” “完了？！为什么完啊！” 这连向祖说话说了半截，虽然狄九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一看见那个脑瓜铮亮，一脸青紫色男人的表情，他的心情突然慢慢沉了下去！ 狄九又干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了啊！！！ 第096 英名 狄九愣愣的看着大秃瓢一脸酱菜色的捂着自己的胯部，躺在连向祖的床上直打滚！ 外面的军医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进来就直嚷嚷：“怎么了，怎么了？连将军你今天上战场了？伤哪里？？？” 一边喊，军医一边有点奇怪，今天连向祖也没被点兵出战啊，怎么受伤了？！ 刚才被人叫来的时候，那小兵话也没说明白，就说连将军营里有伤患，叫他立刻去看伤。 他还以为是连向祖受了伤。 现在这一看，连向祖还好好的，根本就没受伤嘛！ 军医松了一口气。 一转头，他看见了狄九，他顿时惊异的迎了上去：“你怎么在这？是你哪里不舒服吗？” 狄九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只是指了指床上已经疼的直冒冷汗的大秃瓢，示意他往那里看！ 他也不走！ 他就是想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被狄白踹到了老弟！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了！ 只是不知道，狄白这好端端的为什么动粗呢？ 明明，只要告诉他，他就可以替他解决了？！！！ 一想到这里，狄九又想起来自从狄白从战场上被人抬回来，他差一点没把持住的想要扑上去。 而他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紧紧抱着狄白不撒手，心里的酸水一个劲儿的往上涌。 可抱过之后，他心里又一阵阵的恐惧！ 可能恐惧的东西太多了，就连自己害怕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心里乱乱的，很难受，很不舒服。 虽然不知道自己恐惧的是什么，但是他明白的是，狄白是他恐惧的源头。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处处躲着狄白，不敢见他，害怕见他！ 可不见他，他又抓心挠肺的想念他，迫不及待的想见他。 自己心里如此矛盾，反常！ 狄九就有一种感觉，感觉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出事。 可他又不想就此打住了，就算继续沉沦下去，他也甘之如饴。 而现在，他只不过一小段时间没见狄白，狄白就出事了？！ 狄九正精神恍惚的站在一边发呆，他就听见那个军医低声道：“你别把着，把手松开我看看！” “……” “嗯，还好还好，没什么大事，就是啊，被蛮力撞了一下，问题不算太大！” 军医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伸手轻轻摆弄了两下！ 见真没什么大事，就是稍微有一点挫伤，红肿！ 倒是没伤到根本！ 军医经不住长出了口气，叫来一边的小士兵端来水盆，洗了洗手，擦干！ 他道：“你这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了，以后啊，娶媳妇，生孩子都没问题！最近这两天别抻着就行！好好养。” 说完，军医又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家伙也是够努力的了，居然都能伤到那，怎么摔得？！” 大秃瓢：“……” 狄九听完治疗过程，他连忙将家里寄来的大包袱一股脑的都往里怼了怼，使劲儿系了一个活扣，背着就冲进了校场里！ 狄白还在校场上一圈一圈的跑着步！ 她的后背上被压了一大块的死心石头！ 那么沉重的分量，压的她几乎弯下了腰，汗如雨下的一步一挪的往前蹭！ 她已经跑不动了，可没有人叫她停，她也不敢下来！她只得一圈一圈的往前蹭，脸色通红的盯着自己脚尖下的一亩三分地，嘴里念念有词的低声叨咕着什么！ 她试图用这种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就是这天也太热了！ 狄白瞄了瞄眼角上已经沉得只剩一个角的太阳！ 今年夏天似乎特别的热！ 热的狄白浑身上下都是汗，衣服都贴到肉上了。一张本来就不大出众的脸，黑红黑红的！ “小白，你这得什么时候跑完啊！” 齐七听说了这件事，他连饭也不吃了，就跑了出来，从校场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人群缝里挤了进去，一脸担忧的跟在狄白身边问道：“你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狄白无力地摇摇头，她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齐七还是很担心：“这天马上就黑了，再等一会儿都看不着了！你能行吗？” “你别吵他了！”书生操着袖子，慢条斯理的跟在狄白的身边，眼睛一横齐七，又收了回来。 他看着狄白累的跟一条倒霉的哈巴狗没什么区别，他忍不住抿了抿嘴角，眼中满满的都是笑意！ 他能说，此时这么凄惨的狄白在他眼里，却意外的温顺可爱吗？！ 顿了一顿，他微微眯着眼睛低声道：“不用懊恼了，那老小子没事，就是稍微挫伤了，养几天就好了！” 狄白听着耳边低低的声音，她第一反应是没反应！ 等到书生话都说完好一会儿了，她突然猛地转过头，一脸诧异的望着他！ 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天下奇闻啊！！！ 头回啊！！！ 书生知道狄白在看自己，他并没有转头！ 他只是继续闲庭阔步的跟在狄白身边，嘴角轻轻一挑，带出一丝极有温度的笑意，闪了一下眼睛！ 继续道：“总之你别担心就是了，那老小子，要是换我，我也得踢他，最好踢爆他！叫他男女不分的耍流氓！大庭广众的脱裤子！当别人看不见啊！” 可不是耍流氓咋滴呢？！ 终于有个明白人了！ 狄白就差热泪盈眶了！ 头一回啊！ 这书生往常的时候是能怼她，就绝对不惯着她。 而且他还是上过学堂，考过秀才的读书人！ 狄白这一白丁，每次跟书生吵架，她就没赢过！ 肚子里没有墨水不说，她这张嘴还不赶趟，大脑反应也慢！ 往往人家怼她的话都说出来老半天了，有的时候都过一天了，她才突然想起该怎么回他怼自己的那句话…… 这反射弧，不是一般的长啊！！！ “当然了……” 书生说说话，突然不自在的摸了下鼻子！ 他飞快的瞄了狄白一眼，趁她没发现之前又赶紧移了回来！ 这么不自在的动作，书生做起来竟然有点做贼心虚感觉！ 狄白满脸问号的喘着粗气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他：然后呢？！ 然后…… 接下来的话，书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苦恼的皱了皱眉头，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的脸上慢悠悠的印上了一片不易察觉的红晕！ 思考了半天，书生觉的自己再不说出来，自己都快要憋死了！ 琢磨了又琢磨！ 书生终于想到了一种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 “当然了，有的时候，有的行为又不是耍流氓！但是我还是想说…狄白，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能别老往我被窝里钻吗？” 书生絮絮叨叨的压低声音道：“我这个人性取向很正常。但是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有一个人跟八爪鱼似的紧紧缠在自己身上，我还是会有点心猿意马！毕竟我是正常人！你的行为，我真的很困扰的！！！”而且，我还起反应了！ 狄白：“？？？” 嗯？？？ 嗯！！！！！ 狄白惊恐的瞪大眼睛！ 因为太过震惊，她居然忘了自己背上还扛了一个石头，被书生这一震天动地的消息给惊得，她登时手上一哆嗦！ 只听‘咔嚓’一声，石头掉在地上，她挫伤了自己的手腕！ 狄白一声哀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手腕就蹲了下来！ 难怪最近书生老是躲着她，也不跟她吵架了！ 原来如此啊！！！ 天啊！ 好丢人啊！！！ 狄白捂着脸无声的哀嚎，这军营一定是跟我犯克，我这一世英名啊，尽毁了！！！ 第097 认罚 昏黄的烛火下，连向祖倒立着眉毛，愤怒的盯着气喘如牛的狄白，目光阴沉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如果不是狄九这死小子一根筋，有一种撞了南墙不回头的特性，就狄白这三番两次对同伙动手的人，他早就不会在忍他了，就算不能把他劝退，让他离开军营，那也是不会再重用他的。 可这事儿坏就坏在了狄九身上。 连向祖有点郁闷的看了一眼守在大门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狄九。 那眼巴巴盯着狄白的样子，他都有点不忍心。 也不知道这个狄白到底哪里入了狄九的法眼呢？！ 这么巴巴的蹲在门口，就怕自己发配了狄白似的。 连向祖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巴，不就是一个认得弟弟，至于这么上心吗？！ 不过，他还是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重话。 “说说吧，这次是有为了什么？！上次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吗？！军营之内，不准私自械斗，有什么问题，大比上见真章，你们现在是把军营之中新立的规矩当耳旁风了吗？！” 秃瓢青白着一张脸，夹着大腿立在狄白身后。 本来将近两米的汉子硬是被他自己给缩的短了二十来厘米，双腿还不住的打着颤，这明显是裆部还在隐隐作痛。 狄白那一下子确实踢得有点狠了。 狄白有点歉意的偷眼瞄了大秃瓢一眼，心中暗恨自己实在太不淡定了。 不就是被迫看了人家的老弟吗？！ 她又不是没见过。 自从进了军营之后，什么白的黑的，大的小的，她也算是阅弟无数了，怎么就没稳住心神呢？！ 她怎么就踢出去了？！ 如果被有心人察觉到她的反常，那她女子的身份...... 狄白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如果暴露了，那就是惹怒众愤的事情了。 更何况，她现在身上又挂了一件晚上睡觉喜欢往书生被窝钻的罪名。 如果被发现，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啊！ 首先，就毒舌那，她就过不去。 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狄白一脸坚定的摇了摇头。 然后暗暗吸了一口气，大惊小怪了不是！！！ 不过...... 狄白突然微微皱了皱眉头。 书生睡在她左边，齐七睡在她右边，她就相当于被这两个人夹击在了中间。 可她怎么不往齐七的被窝里钻？！ 只独独钻书生的被窝呢？！ 难道她还分人不成？！ 还是说...... 狄白神色微微一顿，她小心翼翼的扭着脑袋往营帐外面瞧了一眼。 外面那几个人明显分成了几伙。 一伙是单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第二伙是一直蹲在地上抓心挠肺直挠头的狄九。 第三伙是拽着书生，正焦急低声说着什么的齐七俩人。 也不知道齐七说了什么，书生撇了撇嘴巴，用眼角扫了眼站在营帐正中心，垂着头的狄白。 他慢悠悠的挑着眉头，上下嘴皮子一碰，声音不大不小的道了一句：“着什么急啊，你就看她除了这几回事，那回事真出事了？！他自己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老实等着吧。” “你这人......” 虽然早就知道书生这人说话不中听，但齐七还是不受控制的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咱们都是一起来的，能帮就帮一把，就算我们什么也干不了，但是担心他一下，让他也心里热乎热乎。小白是孤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 书生嘴巴张了张，片刻后，他才低声嘟哝了一句：“所以说你多此一举嘛，干着急又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听听将军怎么办吧。” “你就是心冷。” 齐七不满的横了他一眼，便没再说话。 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从小被别人伺候惯了，怎么可能理解他们这些小民小户的思想？！ 他还以为自己能扭转书生那微微有些冷漠的心里。 只是，现在看来，扭转他心里的这一伟大任务，他实在有点做不到了，还是交给别人完成这项伟大的工程吧。 想到这里，齐七猛地一扭头，额头上的汗水顿时随着他的动作，‘唰’的被甩向了半空中，然后晶莹的闪着亮光落在了远处的地上。 这一幕，都被狄白尽收眼底。 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默默的转回了头。 现在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只独独钻书生的被窝了。 虽然这书生嘴巴是挺讨人厌的，但是他干净啊。 每天晚上训完练，不管多累，多晚，他第一件事就是要点热水，然后抬一个大浴桶，在营房中，先把自己洗干净，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才会爬进被窝里睡觉。 狄白发誓。 她都没有书生这么干净过。 因为身份实在太特殊了，她怕被人发现，就连洗澡的时候都是能省略就省略，每天除了擦擦身子，洗洗脚丫子，她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洗澡是在什么时候了。 她记得，那好像是在狄九家里的事情了。 微微叹了一口，连带又摇了摇头，下一瞬，耳边突然响起连向祖炸雷一样的怒吼声，声音粗狂的可把她吓一哆嗦。 “你摇什么头，我问你话呢！！！” 她脑袋顿时一僵，一双大眼睛惊吓过度的望着连向祖。 那眼巴巴的模样，眼眶里似乎还有水渍。 连向祖心里突然一颤。 他无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他好像知道狄九为什么非狄白不可了。 就这小破孩的一双大眼睛，只不过惊兔似的望了他一眼，他就觉得眼前满天繁星，似乎有流星划过。 他一个大老粗，连学堂都没上过，只不过被狄白看了一眼，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以前意外听到过的成语，翦水秋瞳，波光潋滟！！！ 如果这张脸再出众一些，说他是女孩子也肯定有人信的。 只可惜...... 连向祖瞧着狄白的一张脸，微微啧了一声。 好吧。 连向祖本来还马上就要把炸出来怒火，突然慢慢的熄灭了。 他沉声咳了一声，拧着眉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敲：“别以为有狄九在你背后给你撑腰，我就不罚你了，这军营是有军营规矩的，无规矩不成方圆，不管怎么样，你动手伤人在先，如果我不惩罚你，这在营中说不过去，威严也是立不起来。所以，等一下，你自己去刑罚部领鞭子去吧。” 狄白微微抿了抿嘴唇，也没反驳，也没答应。 她只是沉重的一点头，拱起手就跪了下来。 这是认罚了。 狄白不顶嘴，连向祖倒是有点欣慰。 还好这小破孩不跟狄九似的那么难缠。 既然这么好解决，那他也没什么可再问的了，毕竟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他微咳一声，手刚抬起来，耳边突然响起了大秃瓢的声音。 “将军，标下有话要说。” 第098 建议 “嗯？！” 连向祖挑着语调转向了秃瓢，他眉毛一立，低声问道：“你有话说？想说什么？！” 秃瓢微微偏过头，看了狄白一眼！ 胯下还是疼的要命，也不知道当时狄白怎么就跟受了惊似的，差点没踢断他的子孙根！ 而且，他今天晚上，这脸可是丢尽了！ 当时所有人都听见狄白的惨叫声，和他的哀嚎声，估计所有人都看见他光着屁股满地打滚的场面了！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秃瓢喘息着，努力的站直身子。 可身子才一抻直，老弟就疼的直哆嗦！ 又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站直身，索性，他抱着裆部也慢悠悠的跪了下来！ 紧紧咽了咽吐沫，他吸着凉气，小心而又哆嗦的一字一句的往外挤：“将军，这件事情……” 他沉吟了片刻，又转过头看了眼狄白！ 不意外的，后者正诧异的望着自己，好像不明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还想干什么？！ 难道是嫌她领鞭子，少了？！ 狄白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她突然恐惧的低下了头，避开了秃瓢的视线！ 她忘了，这个男人可是新兵营中拳头嘴硬，脾气最不好的人！ 而且，他的长相，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性格！ 凶悍！！！ 记得最开始来军营的时候，她听到最多的，就是临一营里，谁和谁打起来了！谁把谁揍趴下了！ 而那个谁，就是这个秃瓢大哥！ 狄白很是悲哀的想着，完了完了！ 这一次真的死定了！！！ 秃瓢：“将军！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错！” 你看看！！！ 嗯？！ 狄白蓦地转过头，她只听着秃瓢用着低沉的嗓音，静静道：“将军，我们并不是私下械斗，只是在开玩笑！最近就快大比了，我压力挺大的，就想着和狄白开个玩笑，只不过玩笑开的有点大，他，条件反射！！！” 连向祖：“……你这是玩笑吗？我可是看见你……” 余下的话连向祖没说出来，他只是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秃瓢的裆部，然后慢慢的翻了个白眼！ 秃瓢老脸一红，他有点尴尬的不想见人了！ 低下头，他压低了声音道：“所以说，玩笑开的有点大嘛！！！” 开玩笑？！ 只是开玩笑？！！ 那你这玩笑可开的太不讲究了！ 但是当是人不追究了，连向祖又不太想为难狄九，眼珠子转了两圈，他突然拍案而起，脸色黑灰道：“你们现在是不是没事闲的？！我这头战术都排不过来，你们还给我找麻烦！” 说着他一把抓起扔在桌子上，那一块已经报废了的绢布，狠狠地往地上一扔！ 只见那绢布晃晃悠悠的轻轻落在地上，连向祖愤怒的吼了一句：“我们现在天天都在打仗你们却没事闲的，闲出屁了？！再在那给我找麻烦，你们不用等大比结束了，明天就给我上战场去！！！” 说完，他厌烦的猛一挥手，“滚蛋，滚蛋，都给我滚出去！一群王八蛋！！！” 狄白懵懵的看着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听她说的连向祖！ 这么赶她走，那那鞭子，还抽不抽了？抽多少啊？ 门外的狄九一听，眼前顿时一亮，他赶紧冲进来，拉着狄白就站起来，弯下腰给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开心道：“走吧，走吧，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了？！” 狄白还是有点蒙！ 刚刚那么兴师动众的，这就没事了？！ 齐七和书生也跟了过来：“小白，你累坏了吧！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狄白：“……” 她慢腾腾的点点头，刚想走，脑中忽然一动，她下意识的回过身看了眼，同样正要起身的秃瓢！ 秃瓢感受到狄白的目光他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就微微移了开来！ “钟左，等一下，你先等一会走，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刚费力的站起来，秃瓢钟左刚要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了连向祖的声音！ 他不由的一愣，回身看了看连向祖，然后一点头，就留了下来！ 等到营帐里的人都走没了，连向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在他耳边低声道：“钟左啊，你要冷静一下！这一群新兵之中，我最看好你，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期望！” 这是说哪里的话？ 钟左奇怪的听着连向祖的话，他连忙点了下头，嘴巴刚一张开，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决心，却见连向祖手一抬，在他面前摆了摆，又继续道：“所以说，我这么看好你，你可千万别给我惹出事了！实在不行，你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大比过去了，我给你放一天假，城里府中心有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那家铺子……很干净，你放心好了，钱还不贵，姑娘也都是干净的，都是家里实在没什么人了，没有出路了，所以才自己把自己卖进那小铺子的！” 钟左都已经懵逼了！ 这什么情况啊？ 他一脸问号的怔怔的看着连向祖！ 他实在被他这一番话给惊到了，就连胯裆上的剧痛他都忘记了！ 末了，连向祖又微微叹了口气，怜悯的望着他，一笼眉毛：“自己知道就行啊，别四处给我胡说去！听着没有？行了，你出去吧，回去好好养，这次就饶了你们，下次再敢给我惹麻烦，可就不是这么轻易解决的了！” 说着，他轻轻一推钟左，直接将还没回过神的他，给推了出去！ “啪” 厚重的帘子在身后轻轻一摔打，发出一声清响！ 钟左突然就回过了神！ 他嘴巴一呲，表情恼怒的低声骂道：“他妈的，我看起来，有那么急不可耐吗？！难道，我都不挑的吗？？？？” “啊，呸呸呸，老子是他妈纯爷们，纯的！！！” …… 狄九一手拉着狄白，一边快速的走到临十营里，将他还背在背上的包袱往炕上一放，他顿时着急的蹲下身子，一脸担心道：“小白，刚才出了什么事啊！我这刚出去点兵打战，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你吓死我了！有没有伤着？！” “你上战场了？” 最近确实战事频繁，狄白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狄九了，现在一看见他没事，还是完好无损的从战场上下来，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抬起手轻轻捧着狄九的脸，狄白轻声细语，目光专注的望着他，道：“你又去打战了？没事吧！还好还好，你没事就太好了！” 第099 妥协 “砰，砰砰！” 狄白的手指并没有这个年岁孩子的细腻，相反的，因为长时间训练，舞枪弄棒，她的手指肚上，指尖处，都是一层薄薄的茧子！ 落在脸上有些微微的划脸，甚至是拉拉巴巴的！ 可就是这双手，落在狄九的脸上，狄九突然清晰的听见自己胸膛里的那颗鲜活的心脏，突然“嘭嘭”，有力的跳了四五下！ 一股陌生的情绪蓦地油然而生！ 狄九望着狄白黑黑的脸蛋，他突然猛低下头，细长的丹凤眼也微微的睁大了！ 他发现，自己望着狄白，居然可耻的脸红了！ 脸红了？！！！！ 狄九无声的咽了口唾沫！ 狄白却根本就没发现他的异常！ 她扬着嘴角，笑嘻嘻的一眯眼睛，手指在他脸上又摸了一下，“哎呦，九哥，你这张脸可要小心些，长得这么好看如果被毁了，多可惜，啧啧啧！！！” 说着，她两眼冒光的又摸了两下！ 那行为，怎么看怎么像揩油！ “小白！” 同营的吴实洗了衣服回来，一掀帘子，他一眼就看见他们营最小的伙伴，正一副恶趣味的揩他哥油，他哥还傻呆呆的没反应！ 而且，这俩人身边圈了一圈什么泡泡，粉嘟嘟的，感觉都要闪瞎他的一双小眼睛了！ 他忍不住低咳了一声，语气揶揄道：“小白，你没发现自己挺倒霉的吗，是不是你最近干什么缺德事了！怎么什么事都能被你碰上，要实在不行，你等有时间去山上庙里求道符，去去晦气！不过，我就可纳闷你怎么就和临一营那钟左干上了？” “钟左？！” 狄白迷糊的歪着脑袋问道：“谁啊！” “你都不知道钟左是谁？！” 蔡小时惊讶的呵呵一笑，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你牛，你都不知道是谁就敢怼他弟弟，你也不怕把他怼废了，他找你算账！！！” 吴实道：“不过，这钟左我可是听说厉害着呢，居然愿意帮你开脱，说说，你们俩是不是干什么不要脸的勾当了，来说说，说出来让大家伙乐呵乐呵！” “滚啊！” 狄白白眼一翻，将还蹲在她面前的狄九拉了起来，然后一本正经的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比了比：“看见没有，我俩之间见不得人的勾当是我哥，这可是我哥，我哪能那么不要脸，大义灭亲，为了馒头，把我哥出卖了！你们开玩笑吧！” “呵呵！！！” 蔡小时和吴实同时对狄白比了个白眼，然后鄙夷的呵呵两声，就把她扔在一边没空搭理了！ 后进来的书生将三个人的对话全部听见了耳朵里，他走到床边，斜着眼睛瞥了眼狄白和狄九，忽然，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转过头，正经的对狄白一点头：“确实，挺不要脸的！！！” 狄白：“……” 狄九有点酸味的看着狄白和他们同营的人笑笑骂骂的，嘴巴里开着黄腔，有什么说什么，根本就没空搭理自己！ 他刚刚还有点小紧张的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白！” 他赌气的拽了拽狄白的衣服领子，狄白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狄九！ 她连忙歉意的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九哥把你忘了！我知道你来是怕我担心大比，没事的，没事的，不用担心，我现在信心满满，就算过不了也没问题，下次再来！” 狄九点点头：“不紧张就行，那……” 他转头看了看帐子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他抿了抿嘴唇：“行了，我也打一天仗了，你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嗯，回吧！” 狄白挥了挥手，毫不留恋的就让他离开的模样，他心里突然难受了起来！ “那我走了！” 狄九迟疑的看着狄白，嘴里说着。 可狄白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忽然恼火的转身就走！ 才走到门口，狄九突然想起自己家里寄来的包袱！ 打开那封信扫了一眼，他又转了回来！ 狄白奇怪的看着他似乎恼怒的将那一大包袱的衣服，鞋子，袍子，放到她的铺位上，然后阴沉着脸说了一句：“这些都是你的，娘寄来的！还有姐姐，嫂子做的，不够的话，写信给娘，娘还给你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狄白懵懵的看着狄九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她扫了扫刚洗干净的头发，低声念叨了一句：“他是生气了？生什么气啊！！！” 傻乎乎的齐七收拾完自己，往被窝里一钻，他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大实话往外一崩，道：“九哥好像埋怨你，不搭理他！” 不搭理他？？？ 怎么可能！ 狄白不相信的‘切’了一声，挥了挥手，那么像小姑娘，女人才会如此无理取闹的！ 九哥是谁啊！ 九哥那么爷们！ 虽然，他的长相是女气了一些！ 狄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还是不相信！ 只不过转眼间，这件事情就被她抛之脑后！ 她看着铺了一床的衣服，鞋子，突然对以后越来越好的生活有了奔头！ 哼着小曲，将床上的衣服分类放好。 她端起自己的小木盆去伙房接了盆热水，然后依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自己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裤子！ 把已经脏了的洗干净晾起来！ 他们这些当兵的，最费的就是衣服裤子鞋子了！ 但是为了能省点，她特意去学习如何缝衣服，虽然缝的是丑了点，但好歹是能继续穿了！ 回了营房，熄了灯火，狄白还记得书生说她睡觉爱爬人家被窝，她特意转了个方向，冲着齐七的位置，手脚也老老实实的塞在被子里！ 书生看着狄白背对着他，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最近这些天，自从狄白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他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的。 老是抱着自己说梦话。 说的什么他也没听清！ 只是怀里抱了一个，他从小自己一个人睡觉也睡惯了，这突然多了一个人，他总是感觉不太自在！ 就因为狄白，他已经有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今天看狄白的样子，这么决然，他突然松了一口气，狄白这么有自知之明，估计今天晚上能睡好了！ 将自己的被窝掖好，手臂中规中矩的放在被子外面，因为相信狄白，他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最近实在太困了！ 可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被子被人掀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人跟蜗牛一样，一拱一拱的就从外面挤了进来。 腰腹处慢腾腾的多了一只手臂！ 不一会儿，大腿处一只脚丫子也横了过来！ 书生突然睁开眼睛，黑暗处，一股热气，轻轻的从他脖颈处传了过来！ 他身上瞬间就开始淌汗！ 又来了！！！ 他无声的叹息一声！ 推又推不开！ 无奈，只好妥协了！ 第100 约定 从那一次军中胡诌之后，狄白和他们同伙的关系明显好了起来，也会开玩笑，调侃了。 渐渐的，从齐七的口中，临十营的那些人也知道狄白那么努力的练武，每天天黑了还躲在校场上不回来，只是为了报仇，并不是为了什么出风头。 他们突然自惭形愧起来。 他们也都是家里出了事，忍不下这口气，再加上连向祖的一顿忽悠，一时冲动，就参了军。 虽然参军之后有一点小后悔，但慢慢的，他们也被这军营中满满的男儿气概所折服。 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 看看这满营的荷尔蒙爆棚的吴山大营！ 东城来的那群新兵突然有点后悔了，自己以前过的那都是什么日子，跟娘们一样！ 养在学堂里，翻翻画卷，提提笔，就有一大堆人叫好！！！ 感觉都活窝囊了！ 那些新兵都是第一次参军，以前也没上过战场，也不知道战场上的惨烈状况，他们只知道，死人，上了战场就注定了不能活着回来。 而他们呢？！ 无一例外，都是一群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读书人。 当初把他们招来的时候，王元民还好一顿训斥了连向祖。 要这群书生有何用？！ 送到战场上去当炮灰吗？！ 除了他们东城那一群将近一千来的人，弄得一群弱鸡，居然还有五六十岁的大爷，八九岁的小孩...... 王元民当时就已经放弃了他们这些人，对他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要是上了战场，死到哪了，回不了家，他还得形成心理压力呢。 算了算了！ 王元民无力地摆了摆手，就当养着一群爹吧！！！ 反正吃的多了点，他们还能供得上。 只不过老的怕是比不过大比了，但是那群小的，他还是觉得有点希望的。 而这群有希望的小崽子在紧张的整顿了几个月之后，大比终于到来了。 在大比前一天，狄白就开始紧张得不得了。 之前骗狄九说自己不紧张，她还以为自己真不紧张呢，可结果，她现在紧张的恨不得蹲在厕所里不起来。 省的一趟一趟的往厕所里跑。 死劲捏着鼻子，她已经被自己快臭吐了。 “小白，你在不在茅房啊！快点啊！咱们马上就要集合了。” 齐七无力地蹲在不远的树根地下挠着树根。 他已经跟着狄白跑了不下十趟了，现在她还蹲在茅厕里出不来。 “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要不要我帮你跟将军请个假啊！！！” 狄白手里捏着一条没用过的厕筹，憋得脸通红的点了点头。 “你帮我请一下吧，我肚子实在太疼了，现在腿都麻了，站不起来了。” “那行，那行，我先回去了，你也快点啊，别蹲太久再掉坑里，我们还得负责捞你。” “滚！！！” 齐七哈哈一笑，转身就跑远了。 狄白捏着鼻子，又“噗”的放了个屁，她嫌恶的伸出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低声嘟哝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又蹲了好一会儿，狄白感觉自己的肚子除了咕噜咕噜直叫，还隐隐作疼的，根本就上出什么了。 她只好快速的提起裤子，将一圈一圈的腰带系在肚子上，然后拖拉着两条麻掉的腿，从茅坑里挪了出来。 一直挪到远处的地上，她手脚一探，躺在了草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真得掉坑里呢，我都已经做好捞你的准备了。” 头顶上突然响起一道戏虐的说话声，狄白睁开眼睛瞄了一眼。 是蔡小时。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你别跟齐大傻学啊，贱次的，容易挨揍。” 顿了一顿，她又道：“你怎么在这啊，不是说将军叫集合吗？！我请假了，怎么你也紧张拉肚啊！！！” “拉什么肚子啊！” 蔡小时横了她一眼，撇着嘴巴道：“拉肚子的都是没出息的人，就好比你。” “...我没出息，你能不能别说出来！自己知道就行呗，非得当我面说你们比我厉害是不是？！” 狄白哼了一声，心情就有点低落了。 自己这一次怕是大比真的过不去了。 她就算再怎么努力，体力还是比不上这军营中的一大群老爷们，而且力气也就将巴才够他们的一半，这要是和那群不是东城来的军户对上，她不得连一招都过不去，就被人挑下马啊！！！ 这样一想，狄白又开始紧张了，她的肚子又开始疼了起来。 身子猛地一翻，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肚子皱着眉头，眼睛往远处的茅厕望了一眼，她又想上厕所了，怎么办？！ 只是，这目光才射过去，蔡小时就一步迈了过来，蹲在她面前，一脸好奇的望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次的大比啊，过不去，大不了就下次嘛。” “......” 狄白咬了咬嘴唇，摇摇脑袋没说话。 蔡小时不在乎的一耸肩膀，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望着远处的山峰默默不语。 半响，蔡小时忽然歪过头看了她一眼，道：“你知道我来这干嘛来了吗？！” 狄白依旧摇头。 蔡小时继续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当然是来缅怀我自己啦！” 嗯？！ 狄白有点蒙的。 缅怀？！ 缅怀什么？！ 缅怀自己马上就要出战了吗？！ 狄白不屑的切了一声，真是有毛病，居然还有时间春恨秋悲！！！ 蔡小时并不意外看见狄白懵懵的样子。 只是，这满脑子问号的表情，有点蠢傻蠢傻的可爱！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狄白露出这种表情，但是他还是想捏捏她的脸蛋。 只是想一下，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狄白震惊的望着蔡小时捏着自己脸蛋的手指，她指尖哆嗦了一下，想把他的手拍下去。 蔡小时伸出两根手指，掐了掐狄白最近养的已经有肉的脸蛋，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最开始看你的时候，长得跟个小黑球似的，又矮又挫，还总是冷着一张脸装深沉。没想到，你哥对你还真是好啊，把你养的不仅个子长高了，还胖了。虽然，你这胖跟没胖一样，不过顺眼了。” 蔡小时咧着嘴角嘿嘿一笑。 狄白意外的发现，他居然有颗小虎牙！ 还意外的笑起来很好看。 蔡小时继续道：“你这个子虽说长了，但是还是矮了些，以后你得多做训练，多吃饭，没准以后还能长高个。” “交代遗言呢？！” 狄白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她一巴掌将他的手拍下去，讥讽的笑了一下：“干什么，这还没上战场呢，大比还没开始呢，你就要准备好遗言了？！” 蔡小时笑眯眯的：“就是没上战场呢，才要好好地告个别，毕竟，下一刻是什么变故谁都不知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 “哦，对了，想起来。那句话说的是，告别要趁早，否则临到离别的时候，我们就没办法好好的说再见了。” 说着，他又耸了一下肩膀，歪着脑袋看着狄白，蓦地，他忽然一笑，笑容里有些恶趣味：“狄白，咱俩打个商量呗。” 这个笑容！！！ 狄白警惕的看着蔡小时笑的跟朵花似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旁别移了移，离他远一点。 “有事说事，别跟我笑的这么吓人。” 蔡小时就跟没看见她的动作一样，依旧笑得很邪恶：“咱俩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蔡小时顿了一顿，忽然，他身子往前一倾，在狄白耳边低声道：“如果我死了，你穿裙子给我送行吧！” “什么？！！！” 狄白震惊的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她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刚要拒绝，蔡小时下一句话瞬间将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一脸见鬼的望着他：“当然了，如果你死了，我也穿裙子给你送行，怎么样？！” 他摸了下鼻子，有点不自在的露出那颗小虎牙：“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反悔啊！！！” 说完，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身子利落的跑出去挺老远，却头也不回的笑道：“就这么说定了，谁死了，在葬礼上，我们就穿女装出席对方的葬礼，不准反悔啊！！！” 狄白：“......” 我想反悔，可以吗？！ 第101 耐力 被蔡小时这一打岔，狄白突然忘了第二日就要到来的大比了。 刚刚紧张到抽痛不已的肚子也奇迹般的不疼。 她坐在地上搔了搔脑后勺，虽然心里千百个不愿意和蔡小时定下的那个约定，但是，那个蔡小时根本就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无奈的叹口气，狄白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她摇了摇头，转头就朝着校场走去。 其实在她的心里头，她就算进了军营，在一大群的男人中隐藏身份，而且她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跟男儿没什么两样，她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训练，无时无刻，她都在学习男人之间的行为动态，举手投足，力求自己百分之百的学得惟妙惟肖。 而她也给自己争气，不光学的十足的相像不说，有的时候，她恍惚之中都快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女子的事实了。 蔡小时和她定下的约定，她虽说潜意识里是抗拒的，可内心最深处，她又有着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渴望。 她想穿好看的裙子，想擦脂打粉，想像狄九的几个姐姐们一样，闲来无事秀秀花，在家带带孩子，相夫教子。 把自己养的漂漂亮亮的。 可她只是想想。 她注定了这一辈子要为了生活去奔波，去努力。 也许未来的几十年，或者一辈子，她都要萎缩到这幅伪装的男性驱壳中生活吧。 又想了想，狄白忽然自怒的挥了挥手，不能再想了，再想，她想哭的心都有了。 还是去训练吧。 就算临阵磨枪，也好歹能少死一会儿啊。 第二日，期待已久的大比终于到来了。 狄白从早上在校场上听到宋德真一本正经的训了半天的话，然后讲解了一下接下来几天要比的东西。 她在队伍里听得东倒西歪的。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 她怕自己输得太惨，硬是练到校场上一个人都没有，百夫长都来撵她了，她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去睡觉去了。 可是躺下之后，她就后悔了。 这一觉睡得，她感觉自己好像才闭上眼睛，就被齐七给推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她发现，整个营的都已经换好衣服了，一人嘴里塞个馍馍，就她还歪歪斜斜的靠着墙上揉眼睛。 等她好不容易穿完衣服跑到校场上，整个队伍都已经集合完毕了。 她是顶着一道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中，略显狼狈的跑进队伍里的。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热火朝天的新兵大比就开始了。 大比分为四天，第一天上午是比耐力，也就是长跑，逃命用的。 下午自由活动，休息。 晚上比视力。 他们有的时候也要晚间作战，如果眼神不好使，砍敌人砍错了，砍到了自己人，那就是毁了一生了。 第二天比的是骑马射箭。 第三天第四天比的是武艺，这三天第四天也是重中之重，决定存活的时刻。 狄白一听说第一天比的是长跑，她紧张了一晚上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因为知道自己别的地方不行，她可是这几个月的时间特意在长跑上下了功夫的，她可以很自信的说，只要对不上那些从小就练武的军户...... 狄白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队伍里，光军户就多达三十个。 她无声的咽了口唾沫，好吧，我收回那句很自信的话。 默默地走到那一百个人的队伍里，她做了好一会儿的准备工作，又望了眼那三十来个轻轻松松就完成热身动作的军户，她不自觉地又咽了口唾沫，叹了口气。 每一百个人是一个队伍，也不知道这一百个人里得刷下去多少个人啊。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被刷下去。 “唉，死就死吧！” 狄白硬着头皮弯下腰，只听着身后的百夫长一声高喝，‘开始’。 那一群军户顿时跟离线的箭一般，‘刷刷’几下子就冲到了最前面。 虽说狄白也不慢，但是她还是被拉在了后面。 几圈下来，已经有人被甩了下来。 这时候，狄白锻炼了几个月的优势就出来了。 虽然没有那群军户快，但是，她是紧咬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又几圈之后，又有人被甩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前面还在奋力奔跑的，除了三十多个军户的，就只剩下狄白一个人，脸不红心不跳的，仿佛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别的比跑步的队伍早早就结束了，齐七和书生一个是农民家的孩子，每天步行几里地爬山上去砍柴，再扛到集市上去卖，这体力就不用说了，那是杠杠的。 而那个书生，从小就练武，考试也并没有耽误，他是文武两抓。 就连最开始到军营那段时间，抢营房都是靠打出来，他的好铺位就是靠自己拳头硬挣出来。 狄白和齐七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铺位也是书生给他们抢出来。 本来别人都占了，他是硬要来了。 现在只不过跑个步，他们轻轻松松就过关了。 只剩下狄白还在和那三十来军户硬磨。 也不知道是狄白倒霉还是怎么的，她感觉分到他们队伍里的，好像都是全新兵中功夫最好的。 狄白郁闷了。 她这几个月，又是抗石头，又是在马车下面被绑着狂跑，怎么就没一点长进呢？！ 不行，不行，如果这回过得去，她还得努力才是。 狄白一琢磨自己要输，她顿时虎起脸，脚下卯足了劲，“嗷！”一声鬼吼，就要做最后的冲刺。 正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猛地被人一把抓住，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就要将那人甩出去。 只是，她手才刚一有苗头，那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就把她的胳膊压了回去。 “狄白，你已经过关了，别跑了，行了别跑了。” “过关了？！” 狄白一懵，怎么就过关了？！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要输了呢？！ 难道是，错觉。 这样一想，狄白连忙睁大眼睛往身边一看。 这一看，她忍不住就乐了。 那些个军户的确实从小练武，气息也是比一般人绵长，体力也不是一般的好，可要论起跑步来，她敢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就说她那份努力吧，起早贪黑的。 如果不让她过一项，估计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吧。 想到这，她乐不可支的朝刚刚扣着她的男子鞠了一躬，“谢谢。” 一抬起头，看清那人的长相，她突然一愣，指着那人惊讶道：“哎？！是你啊！！！” 第102 小心 第一天的大比很快就结束了！ 狄白预想中的各种紧张，肚子疼也在这第一天的比赛中奇迹般的好了！ 她还以为这种几千人比赛的场面该有多惨烈呢，原来，只是她想多了！ 就这一次的耐力比拼，狄白是将巴吊到车位！ 新兵也是刷下去了一小大半的人！ 刷下去的虽然这次是输了，但是还有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们只要在这三天里的三项比赛中，能赢出一项，那他们完全可以跻身正军中的一员！ 反之，就要被刷到杂役坊，当杂役兵，外加新兵，然后等待下一次几个月之后的比赛！ “小白，祝贺你啊，前进了一步！” 一众过关的新兵站在队伍里，等待着百夫长发放接下来要使用的号码牌！ 吴实过了关，在队伍里转了几圈，一眼瞧见蹲在最后面的狄白，他赶忙冲过去，对狄白身后的人歉意的笑了一下，然后插了个排！ 轻轻拍了拍狄白的肩膀，他忍不住恭喜道：“不错啊，平常看你瘦的跟和啥似的，没想到这么能跑！” 狄白回头看了他一眼，怏怏道了一句：“好啥啊！我们那队的军户都过去了，就我，还是最后面，最后一个！” 说着，她突然咬牙切齿的捏了捏拳头，一脸温怒的拧着眉头，自己跟自己生气：“你不知道我得多丢脸吗？！最后一名啊，最后一名！再使点劲儿，我就出去了，直接刷掉了。如果我输得太难看，还比什么比啊，我直接收拾包袱回家得了。” “你啊，就是太较真了。” 吴实好笑的看着狄白气的脸红脖子粗，却又不能劝他什么。 他只能说，狄白这小子实在太要强了。 他们那一队的一大半都是军户，能轻松过关一点都不奇怪。 而狄白作为新兵队伍里少有努力的，能过关，吴实都觉得他是走了运了，现在还在埋怨自己做得不够好，他已经很棒了好不好？！ 队伍快速的往前移动着，很快就到了狄白面前。 狄白接过韩悦天手里的号码牌，低头瞧一眼，号码上写的是五百三十七号，掐指算一下，她应该是被排在了第四天早晨，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 那也就是说，第三天一整天，她都有时间休息了！ 她已经好久没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了。 就算她需要临阵磨枪，现在也不赶趟了。 而且，她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狄白喜不自收的弯起嘴角，朝着韩悦天道了一声谢，转身就要离开。 “狄白，你等一下。” 身后的韩悦天突然开口叫住她。 狄白不明所以的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恭敬无比的低下头，说了一句：“韩将军，标下在，请问将军有什么吩咐吗？！” 韩悦天朝身边摆了摆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接手了他的工作。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狄白往前走一段。 狄白连忙拘谨的跟上来，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低眉顺眼的似乎不敢抬头。 俩人很快的走远了，吴实奇怪的接过亲兵递来的号码牌，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韩将军还真是不一般的年轻啊。 身后一名新兵听见吴实的话，立刻满脸八卦的凑了上来，小声的接话道：“当然年轻了，据听说，他可是今年刚刚提上来的将军，比连将军杀人都要猛，要不怎么能这么年轻就被提成了将军？！” “对对，我也听说了。不过，韩将军好像是去年才进入正军的，只用了一年时间......” “一年时间？！” 也不知道谁想到了什么，刚刚还大声说话的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道：“哎哎，你们说，正军里的那个狄九，我可是听说，他的战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现在才只当了个伙长。我还听说，狄九的他爹好像是开国大将军。” “你们说，大将军的儿子才当了个伙长，那那个韩将军......” 余下的话，那人并没说出来。 但这遮遮掩掩的，却比说出来更加让人有遐想。 众人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怕是这个韩将军身世背景更加吓人，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将军！！！ 吴实不信的撇了撇嘴吧，他们那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看见人家年纪轻，爬的快，就说人家是走后门。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后门可走啊！ 他微微一摇头，提了自己的号码牌，转身就走。 背后讲人坏话，是要倒霉的！ 而且他还要准备准备后天的比赛。 狄白是五百三十七，被分到了第四天比赛，他却是一百十四号，第三天上午就是他。 不好好休息，输了怎么办？！ 那就丢脸了！ 吴实朝着营帐走去，才走出没多远，身后突然响起宋祖德的怒吼声：“丫的又不累了是吧？！背后嚼人舌根，找死啊！” 下一刻，皮鞭夹杂着烈风猛地席卷了过去。 直抽的那些人‘嗷嗷’一个劲儿的鬼吼鬼叫的。 吴实回头看了一眼，嘴角边上忽然蔓延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看，我就说背后讲人坏话会倒霉的嘛！’ ...... 整齐而又凌乱的马蹄声在梁国和晋国边界处嘶吼着响了起来。 今天这一仗打得异常艰难。 身边的人已经倒下一茬又一茬，只剩下右军一百来人还在拼命的死撑。 “伙长，他妈了个巴子的，我们中计了！”米龙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 狄九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丝，肩膀处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慢慢滴到他几近握不住的长剑上，手指哆哆嗦嗦的，紧了又紧，“加油，我们一定能等到援兵到来的，别放弃，我们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 “活下去！” 狄九张开嘴吧仰天狂吼，鲜红的眼珠子似乎都要渗透血液一般，晶莹的眼泪顺着眼眶就淌了下来，“活着，一定要活着。” 下一瞬，他忽然低下头，抿着嘴巴，喃喃：“今天是小白的大比，我还要去看小白通过大比，进入正军。” ‘我还想看小白健健康康的长大，我希望小白健健康康的！’ “伙长，别想了！我们会回去的！”梅州拼了命的往狄九身边挤了过去，他一张满是鲜血的脸上，眉心伤可见骨的伤疤还在不住的往下淌着鲜血，他的右手软趴趴的垂在身体一侧，他却像疯了似的往狄九身边挤。 一边挤还一边愤怒地朝着那群一蜂而涌往狄九身边挤得梁国人怒吼：“滚远点，那是我们的伙长，不是女人，你们他妈眼瞎了，滚开！！！” 也不知道是狄九长得太耀眼，还是太引人夺目，他那里的敌人居然是所有人的三倍。 砍人砍得，他的剑已经卷了仞，钝了剑刃，他的胳膊已经累得抬不起来，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可他全凭一口气力坚持着。 身边的阿鲁护他护的死死的，一双阴鸷的眼睛全方位无死角的望着那些一批一批往上冲的人。 身上，胳膊上，腿上，腰上都是被砍出来的伤口，伤口翻卷着，皮甲都被染红了，阿鲁却毫不自知的瞪着周围的人，目赤欲裂的咆哮道：“你们这帮龟孙子，如果敢伤我们伙长一下，老子要你们狗命！！！” 同营的伙伴从各个方向拼命的往里挤，越是焦躁，越是挤不进来。 忽然，远处的梁山望着阿鲁一声尖利嘶叫声：“阿鲁，小心！！！” 第103 接受 “小心！！！” 眼前一道黑影猛地席卷了过来！ 只听‘噗嗤’利刃切入身体的声音！ 鲜热的鲜血撒在脸上，滚烫，滚烫的！ 阿鲁的耳朵里还回荡着梁山的声音，他却望着面前的狄九，眼泪瞬间淌了下来！ 将近九尺的汉子，哭的却像个孩子！ 他一双手死命的按着狄九的胸口，语无伦次的叫道：“伙长，伙长你坚持坚持，挺住啊，他们就快来救我们来了！伙长！！！” “伙长！！！” 耳边是伙伴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狄九却再也支撑不住的从站着的姿势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原本一双明亮的丹凤眼此时却是浑浊的将身边已经冲过来，守着他的伙伴们瞧了个遍！ 还好，还好！ 一个都不少！ 他忍不住裂开嘴角想笑！ 一张嘴，嘴里却涌出大量的黑血，凝成一块一块的从他唇边滑落了下来！ 阿鲁哭的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伙长……” 狄九不甘心，他又张开了嘴巴！ 阿鲁伤心的抱着他，小心翼翼的将耳朵凑了过去：“伙长，你要说什么？！” 狄九：“……我他妈还没死呢，你丫的号丧呢！！！” 阿鲁：“……” 狄九艰难的露出一抹笑容：“傻阿鲁！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我还不想死！我还想看见我弟！我想……小白……” “…小白…” 狄九的声音渐渐归于平静，他的眼睛也已经闭了起来！胸口缓而慢的慢慢上下起伏着！ 可把担心了半天的顾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现在见狄九似乎是睡了过去，他连忙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拧成了一股绳子。 然后小心的系在狄九的胸口心脏不远处！ 他害怕狄九失血过多而死！ 虽然现在就连他们都不一定能不能活下去！ 他看着周围把他们围成一圈的伙伴们！ 他们还在奋力的厮杀着！ 身边的人，敌人一个一个的倒下了！ 可倒到最后，剩下最多的，还是梁国人！ 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救兵赶到了！ 或许，今天，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忽然，他自嘲的微微一抿嘴角，默默无声的念叨了一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十年归啊！ 不知为何，他忽然悲从中来！ 本来平常内心异常坚定的顾文突然在此时有点崩溃了！ 他当兵几多年，今天这一仗，打的是异常的艰难！ 本来最开始他们只是在边界处应战！ 只是哪想到他们居然诈降，不光装作溃不成军，东奔西跑的样式，还将他们诱敌至深，选择将他们各个击破！ 如果连将军没发现他们不见了，那他们今天就是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里，顾文突然一声似狼非狼的嚎叫声：死就死吧，大不了十八年后有是一枚好汉！！！ 正当他铆足了力气想做最后冲刺时，远处突然出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神色猛地一凝！ 来得这一伙儿是敌方的还是他们己方，因为离得实在太远，有点看不清楚！ 但是远远瞧着那竖着冲天的旗帜！ 肖德柏等人突然虎躯一跃，脸上顿时兴奋的激动了起来！ 来人是右军的连向祖！ 连向祖来就他们来了！ 不怪赵声他们眼神好！ 实在是连向祖自作的旗子实在是太丑了！ 当初的连向祖年纪轻轻就进了军营之中。 谁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老家是哪的！ 他们也没见过连向祖回家探过亲。 他甚至是闭口不提家里的事！ 但是，从他竖起来的旗帜里，大家也隐约猜到了一点点！ 因为那里的人将小土狗，当作是自己的吉祥物！ 而连向祖是最注重归属感的人，虽然他从来没回过家，而他的旗帜，却是用一只巨丑无比的杂毛小土狗秀制而成，旁边还纹了几个丑的完全下不了眼睛的字：‘狗仔大军’ 这几个字还真是通俗易懂啊！ 平常的时候，只要连向祖一竖大旗，他们就恨不得不认识连向祖才好！ 可此时，他们不得不承认，连向祖头回这么可爱！ 他为了秀好看那几个字，特意学了好长时间的刺绣，虽然，那几个字还是巨丑无比！ …… “狄白！” 韩悦天慢腾腾的绕着校场，一步三晃的走在前面，狄白跟在后面！ “狄白，怎么样，最近练的怎么样啊？！”韩悦天微微回过头瞟了一眼！ 狄白当初努力到脱力的一幕，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虽说当时他摇了头，给出了狄白一个否定的判断！ 认为他不会坚持下去的！ 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瘦小了，瘦的根本就没有人相信他，能通过大比第一天！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可他却给了他惊喜！让他不得不刷新他最初的判断！ “你想好了大比要去哪一军吗？！” “哪一军？！” 狄白忍不住苦笑一声：“抱歉，韩将军，可能要让您失望了！虽然我跑步是将巴过了合格线！但是，后面那两天，我实在心里没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正军？！” 韩悦天微微一摇头，笑吟吟的：“不会啊，我很欣赏你，如果实在不行，我的军队愿意收你！” 狄白身上有种不服输的劲儿头，就算东西做不到最好！但她还是会要求自己能做完！ 这一种坚韧不拔的毅力，还是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韩悦天也不是个老死板的人！ 他身为年轻人，对于年轻人那种努力不服输的劲儿，他自然是很欣赏的！ 而且，他也可以为了狄白稍稍破一次列！ 不过，他还是希望狄白能名正言顺的通过大比！ 那样，就不会有人在背后乱说话了！ 狄白听闻韩悦天的话不由得一喜，能进去正军啊，她当然希望自己会进去了！ 她想着嘴巴刚想表明一下心迹，韩悦天却抬起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上了战场可是要死人的！我希望我的部下能少死几个！虽然我挺得意你这小孩！但是我还是认为你该知道，进了我的军营，活下去，才是排在第一位！” 狄白一愣，他还是头回听说，主要的目标，却是活下去！！ 第104 章 失踪 狄白眼巴巴的眨着眼睛，她不明白！ 军人的天职不是服从命令，还有一往无前的冲劲儿吗？！ 为了百姓，为了国家，就要抛头颅洒热血的！ 可现在，韩悦天居然告诉她，活下去！ 不管是上战场也好，还是做什么紧要任务也罢！ 不管干什么，首要摆在第一位的，就是保命！ 保命？！ 可如果真是保命作战法，那不就成了胆小鬼吗？ 韩悦天的话实在是刷新了她对军营的认知！ “可是……” 狄白上前一步，刚想问个明白！ 可话才说出口，她突然觉得心口的位置猛地往里一缩，就像是有一只大手捏着她的心脏，狠狠一攥，她的心底蓦地就升起一起不安，夹杂着阵阵剧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心口就蹲了下去，一张脸惨白的发着青色，她四处张望，没着没落的拧着眉头！ “怎么了？！” 韩悦天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他连忙转过头，关心的快步回去想把她拉起来！ “哪里疼？要找军医吗？” 狄白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还是茫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不是的，我就是有点担心，有点害怕！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什么事情？？？” “让开，让开！” “军医呢？把军医叫来，这里有重伤者！” “军医，军医！！！” 远处的军营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嘈杂的叫喊声，一群浑身上下都是血的男人狼狈不堪的从门口处挤了进来，一边挤，一边还嘶吼着，叫嚷着找军医！ 狄白心中忍不住咯噔一声，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大清早，狄九托人告诉过她，他已经被点兵出战了。 最近那些梁国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每天都要到边境挑衅！ 每天正军都要应召出战！ 而且，最近狄九是非常时期，他再攒些军功就可以升为百夫长了！ 所以，就算每天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他也不能推辞，只能一往无前的往前冲！ 可是现在狄白心跳的实在太不安了，也来不及管韩悦天什么反应了，她是拔腿就往那头冲了过去！ 一边冲，她一边焦急的对那些浑身是血的男人问道：“狄九呢？看见狄九了吗？他今天是上战场了吧？！他人呢？？？” “怎么，狄九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她！ 那些人从她身边焦急的擦肩而过，看也不看她，只是一脸凝重的对远处吼道：“叫军医啊！！！” “狄九……” 狄白还在期盼的望着那些人！ 可那些人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就撇过头去，紧皱眉头往里跑去！ 随着那伙人的回来，军情快速的一层一层的往上报！ 正三营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正四营遭遇诈降，死伤惨重！ 正五营遭遇围剿，生死未知！ 正十营遭遇诈降，全军失踪！ 如此一个一个坏消息不断的往上报，战场上受了重伤的人一个一个的被抬下来！ 整个吴山大营瞬间忙乱起来！ 有太多的伤患需要救治，军医明显不够用了！ 军医在伤患帐中都是用跑的！ 狄白却焦躁不安的一个一个抓着问！ 一个盯着一个的看！ 她满耳朵里都是惨叫声，和呜咽声，她却充耳不闻的继续找狄九！ 可，不管她怎么找就是没有！ 她内心的不安在迅速扩大！ 她甚至已经在想，狄九是不是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狄白眼前猛地一模，她使劲咽了咽唾沫，狠狠地一摇头！ 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会是好的兆头！ “小白你别捣乱了！咱先回去休息休息，准备一下晚上的比赛吧！” 狄白在营帐中穿来穿去的已经严重妨碍到军医了！ 齐七不忍心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将她往外扯：“九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你放心好了，咱们晚上还要比赛呢！如果你过不去，九哥知道了，会生气的！” “我现在这样怎么比啊！” 狄白恼火的皱着眉头，一把耍开齐七的手，她浑身都在哆嗦：“狄九如果不回来怎么办？怎么办？他是我哥啊！他说他不离开我的，可如果他离开我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剩下他了！我就剩下我哥了！！！” 说着话，狄白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蹲了下来！ 眼泪吧唧就落在了地上，她低垂着脑袋，任由眼泪无声的落在地上，心头乱乱的！ “小白……” 齐七弱弱的叫了她一声，他刚想伸手安慰安慰她！ 狄白突然猛地站起来，狠狠一擦眼泪，头也不回的的就出了医帐！ 虽然狄九没找到，但是狄白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她冲到伙房，要了一些还没煮过得干粮拎着就回了临十营，她掏出袋子里的干粮往大黑锅里一扔，加了一瓢水！坐在炉子前面就翻火折子要点火做饭！ 她中午的时候还没吃饭呢！ 她要化悲愤为力量，吃的饱饱的！ 如果狄九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她就努力通过大比，替他报仇！ 狠狠一捏手里干巴巴的馍馍，狄白哄着眼眶，坚定的眯起眼睛：“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狄白，你干什么呢？” 周政虽然还是不太喜欢狄白，但是这屋子里一个人，只有狄白一个人发呆！ 而且，她还要做饭？！ 周政顿时来了兴致，他连忙凑了过来，这一凑可不得了，他一眼就看见狄白狠狠捏在手里的馍馍！ 那馍馍都被她捏成渣子了！ 周政很心疼！ 这年头战争打的频繁，饭菜根本都不够吃！ 但是打仗又是一项体力活，不吃饱根本就没有力气打仗！ 所以军营上层的人就想到了一个方法，新打出来玉米粉就和小麦参和！ 不光多不说，还定饿！ 可现在，狄白居然直接捏成渣了一个，可好悬没把他气死！ “小白，你要是不吃你能不能别浪费啊！而且，你会烧火吗？” 周政撇了撇嘴吧，一脸的不屑：“你就说说，咱们伙开炤，你做过饭吗？，还不都是吃现成？！” 第105 嘲讽 在军营里吃饭，都是从伙房领回粮食，然后各个营帐的人轮番煮饭吃饭。 虽说做饭这个活计有点麻烦，但是帐子里那群大老爷们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轮到自己做饭。 每次轮到自己做饭的时候，不光能正大光明的偷摸吃的塞到嘴里，而且还能给自己留最多的饭，每次到自己做饭的时候，都是吃的最饱的时候。 现在一看狄白浪费粮食，周政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他心疼的想给狄白一巴掌。 “你要做饭就好好做，你能别掐馍馍吗？！掐完了别人还怎么吃啊？！” 周政没参军之前家里也是穷的揭不开锅了，每天吃饭他们家都是算计着吃，可还是都不够吃，再加上家里的孩子也多，他又是排在中间位置的孩子，不像大哥那么引人注目，也不像小弟那么淘。 他除了会时不时给小弟出出馊主意，蔫腾的躲后面使坏，其余时间，他基本上是最受忽视的那一个。 因为被忽视惯了，有时候他出门捡柴火，赶不上家里的饭点，就会被告知没留他那份饭菜，他就只能饿肚子。 小时候经常饿肚子，他深知饿肚子的难受。那时他就整天盼着长大，只要长大了，可能就不会饿肚子了。 可真的到了长大，家里却闹了饥荒，吃饭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而爹娘又实在养不起那么多的孩子了，他们就商量着，就想卖掉一个，卖到有钱人家当小厮，少了一张嘴不说，还能得到一点钱。 这个时候，他就成了首要考虑的目标。 被卖进去的前一天晚上，他被娘亲拉着手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要求他去当下人的时候，他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可心里那种酸涩和难受劲儿，不被重视的感觉越放越大，一般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也尝不到那种感觉。 孩子都是好奇的，骄傲的，喜欢被注视的感觉，喜欢被人放在心上。 没有什么是比忽视还要难受的，对于小孩子来说。 而此时，周政一脸阴沉的看着狄白，眼里的情绪轻易就泄露了出来。 小时候饿肚子习惯了，现在一看见吃的，他就有点想咽唾沫。 “狄白......” 周政又咽了咽唾沫，他欲言又止的看着狄白手里的馍馍，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如果不想吃，给我吧。” 狄白抬头望他，面无表情的。 周政丝毫不觉得和别人要吃的有什么羞愧的，虽然这个人是他一直都看不上的人。 他朝她伸了伸手，沉默的和她对视，眼里的坚定的神色丝毫不退让。 瞧了半响，狄白慢慢低下头，将手里已经捏的只剩半拉块的馍馍递到了周政的手上。 周政接触到狄白手里馍馍还稀有的温度，他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 狄白突然又抬起头，望着周政，她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痕迹，轻轻一扯嘴角，她眯着眼睛轻声道：“周政，我真的很讨厌你，背后喜欢嚼人舌根不说，还老是爱挑拨离间，所以我很讨厌你。” 周政不甚在意的一扬嘴唇，挑着嘴唇：“正好，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咱俩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说着，他咧着嘴角笑的很挑衅的将馍馍一口塞在嘴里，嚼了嚼，他朝着狄白伸出大拇指，然后狠狠的往下一按，他阴鸷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不屑：“所以说，狄白，咱俩最好大比上千万别碰上，碰上，我也不会让着你的，不过，我觉得你最先祈祷的，应该是大比你能走到最后一关。” 顿了一顿，他绕着她转了一圈，眼里不屑的情绪更深了，他甚至是嘲讽的弯着嘴角，笑眯眯的：“但是，我觉得像你这种走后门的人，上了战场也是找死，更何况，你实在太弱小了，如果不想死掉，你还是躲在杂役房吧，我看你和杂役长关系不错，求求他，你也许今后还能清闲一些，最起码，生命有保障啊！像战场上那么血雨腥风的，实在不适合你这小矮个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朝着狄白微微一笑：“我说的这些当然是为你好，好好考虑一下啊，毕竟，你退出了，新兵就少了一个对手不是？！” 他又是呵呵一笑，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狄白却是傻愣愣的站在营帐中，默默地低着头，不说话。 到了晚间，关于视力的比赛终于开始了。 虽然白天的时候一个坏消息接一个坏消息的传，而且那些失踪的兵将还没搜寻回来，死去的尸体也没有人来得及去收敛，比赛就匆匆忙忙的开始了。 晚间，那群新兵站在队伍里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白天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接近死亡了，可正军的军队里一个营就将近万人，今天才派出去四个营的人，人就死了将近一大半，还失踪了一些人。 众人皆是沉默。 他们哪想得到，梁国人居然这么生猛！ 王元民在上面不由得苦笑起来，其实他也没想到！ 他早就做了最坏打算，可结果，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他叹了一口气。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那些失踪的人还没找回来，下面这些新兵却有想退出得了。 怕死，是人之常性，这些新兵都没什么错，错的只是这个世界。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头望了一眼左军统帅，低声道了一句：“咱们先开始吧，比完赛还要派人出去找失踪的士兵呢。” 左军统帅漫不经心的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撩着眼皮看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站着的新兵，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很是嫌弃的点点头：“嗯，快开始吧。这群新兵，真没有眼力见，没见着天都黑了吗？！他们不困，本将军还困呢，快开始吧，快开始吧。” 左军统帅姓孙，是真正的京都贵族。 因为觉得自己是真正的王孙贵族，他根本就看不上那些靠着自己努力爬上来的将军，小头目。 他就是觉得那些人是乡下来的，庸俗不说还很没素质，一身粗憨的感觉让他看着就不舒服。 他紧皱着眉头，拼了命的摆了摆手，一双倒立三角眼里满满的都是戏虐和不满。 如果不是他身为左军统帅，他还真不想看这些新兵比赛。 他低声嘟哝了一句：“今年的新兵，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这都是在哪里招的，真是俗气得要命。” “乡下人就是讨厌，身上那股味道就跟一段时间没洗澡似的，臭的要命。” 说着，他还夸张的伸出手象征性的在鼻端间扇了扇，白眼又是一翻，大白眼根子在黑夜的衬托下，有点吓人。 王元民在一边却是捏着手指，忍得一脸猪肝色！ 如果不是亲兵一手隐晦的拽着他身后的皮甲，他真有可能一拳砸上去。 麻蛋！！！ 这些京城人脑子都他妈让驴踢了吧？！ 这他妈是派来个什么玩意啊？！ 三四十岁还他妈当自己娇憨可爱呐？！ 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嫌恶心？！ 乡下人怎么了？！ 乡下人刨你家祖坟了，乡下人杀你全家了？！ 你他娘的也不撒泡娘照照，脸白的跟个白鬼似的，整天训练也看不见你出来，打仗的时候身边围了几百个人，当你是军中绿花啊，旁边的新兵都是衬托你的绿叶呗？！ 一出门还前呼后应的！ 看着就恶心！ “呸！！！” 王元民暗暗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转头看向了下方的亲兵，心中嘀咕了一句：丑人多作怪！！！ 第106 禁忌 废话说了一箩筐，比赛终于正式开始了。 视力比赛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晚上，十米一个障碍，百米一个障碍，只要是能快速通过的人，就可以过关，进行下一项。 这些障碍对狄白来说都是小意思，以前她一个人在东城混日子的时候，白天得不着便宜，偷不着东西，她就晚间出动。 尤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 如果她没有一双好眼睛盯着点，那被抓到，就是一顿毒打。 轻者断筋伤骨，重者一命呜呼。 其实狄白也不是没被打过，可她跑得快，眼睛尖，一见事不好，她就会将已经偷到的东西扔下，自己撒腿就跑。 但有的时候，她实在太饿了，忍不住想吃东西，想的头皮发胀，胃部痉挛的时候，她也会不管不顾，宁可挨揍，也要把吃的塞到嘴里。 现在想想，曾经那种东躲西藏日子，居然已经离她遥远的过去了大半年，而她也已经参了军，吃喝不愁。 可当初被她偷粮食的人家现在却不知道怎么样了。 其实，她偷东西的时候还是很愧疚的。 也不知道丢粮食的人家是穷是福，如果是富有，她还不至于愧疚，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可如果是穷呢？！ 本来穷的就剩一点口粮了，再被她偷走！ 如果那些人家是因为她才更加贫穷，更加饥饿，更有甚至直接饿死，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狄白轻轻抿了抿嘴唇，脸上的表情绷得死死的，她这一辈子，欠的人实在太多了。 有名的，没名的。 她也实在没办法偿还了。 今生，那就只能保家卫国，努力让身后依靠她的弱小者呆的更加舒心罢，靠的更加心安理得罢。 余下的，偿还不了的，下一辈子，她一定还！ “狄白。” 远处的百夫长喊着她的名字，她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上前，看着远处一目了然的障碍物，她忍不住轻轻扬了扬嘴唇，这一次，她肯定过去了。 ...... 视力的测试比白天的跑步速度还快，只不过用了不到三个时辰，比赛就基本完事了。 而狄白也如愿的又险险的挤进了合格军队里，她只要在后来的两项比赛中，骑马射箭和武艺大比里再合格一项，她就顺利的是正军中的一员了。 本来自己合格了这件事，狄白应该是高兴的，可狄九现在还没有消息，她也根本就高兴不起来，面对吴实和蔡小时的恭喜，她也只是象征性的挑了挑嘴唇，算是笑了。 等回到营帐里，临十营里的人都已经回来了，除了在这两项比赛中，营里只有一个姓萧的二十岁的男人掉下来了，其余的都是好运的过去了。 狄白一掀开帐帘，营房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顿时一轻，然后渐渐的就消了声音。 那群人目光隐晦而又复杂的瞧了狄白一眼，也不知道谁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众人顿时一哄而散，上炕睡觉，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狄白傻眼的站在门口，摸了摸脑袋，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消音的作用？！ 难道，她是不是又干什么惹怒众愤的事情了？！ 那她怎么不知道呢？！ 狄白眨眨眼睛，她觉得自己和军营里的男人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她翻了个白眼走到床边，正打算也上炕睡觉，鞋子都脱一半了，她刚掀开被窝，一抬头，一眼瞧见炕头墙上靠着一个人，盘腿闭目的跟要坐化了似的。 她本来今天心情可不好了，瞧着那人跟面壁思过似的，她忍不住呲牙一笑：“书生，你干嘛呢？！犯错误面壁呢？！” 书生幽幽的转过头，一双黑乎乎的黑眼圈明晃晃的挂在他的脸上，他本来生的就白，此时这一副脸色发青，跟被掏空了似的幽怨表情，可着实把狄白吓了一大跳。 她猛地睁大眼睛，指着他讶然道：“书生，你这是被谁睡了吧？！怎么虚脱的跟要不行了似的？！” “...滚蛋！！！”我被谁睡了，你还不知道吗？！ 书生继续幽幽的望着她，白眼一翻，有些控诉的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去，看着墙面，道：“我今天晚上不睡了，我要打坐，修身养性，我要...清心寡欲，不掺杂一丝一毫邪念，万法归一，勿念红尘......” “停停停！” 狄白头晕脑胀的赶紧叫停，这书生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啊？！ 还清心寡欲？！ 勿念红尘？！ 她忍不住咧开嘴巴笑嘻嘻的调侃他：“那你是不是要遁入空门，出家为僧啊？！” 书生道：“正有此意！” 狄白语气一噎：“...还遁入空门，遁入空门，你杀人是犯戒的！既然想要出家当和尚，那你还在这干嘛啊？！赶紧收拾收拾，去你的五台山吧！” 说着，狄白麻利的脱了褂子，就穿了一件露着双臂的小背心，舒舒服服的往被子里一钻，拽过脚底下的被子搭在身上，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书生，这才又说了一句：“哦，对了。我听说五台山离这有好远好远，好远的路程，大概要走一年左右的时间，你要是想出家就趁早啊，要不然，好僧位都被别人占了，你去啊，就不吃香了！” 书生：“......” 这算不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瞪着一双眼睛，被狄白这若无其事的语气气的肚子里鼓鼓的。 真想把这死小子薅起来扔出去。 书生暗暗狠狠的磨着牙齿。 我这整天的失眠不足，都是因为谁啊？！ 天天睡觉往别人被窝里钻，天天跟哥八爪鱼似的，推都推不下去，粘的死死的。 这大热天的本来就热，晚上她再一粘过来，这一整晚上他都不用睡了。 一身的臭汗啊，被窝都是湿涝涝，可某人还没感觉，继续巴着他睡得开心。 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他现在被人传的，就差穿了什么色儿的裤衩子都快要被人扒出来了。 什么断袖，什么恋孩癖！！！ 说什么的都有！！！ 真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书生很委屈。 他望着狄白的眼神，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狄白早就是千疮百孔了。 他很不开心。 怎么就没人说，狄白睡觉爱梦游，爱钻人被窝呢？！ 书生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头发都快被他愁秃了，他这一世英名啊，全都烂大街了！ 就说，军营里这帮大老爷们爱嚼人舌根，跟老娘们比，那简直是有过之无不及啊！ 可他也很郁闷的好吗？！ 正当书生郁闷的快要呕的吐血了，他忽然听见狄白的另一边，那个齐大傻，小心翼翼的自认为压低了声音，实则声音大的整个帐里的人都听见了：“小白，他们说，你和，和书生天天晚上睡一起，是在搞禁忌之恋？！” “哈？！”禁忌之恋？！ 你妈卖批！！！！ 狄白一愣，眼睛猛地就突出来了。 下一秒，她倏地就从被窝里窜了出来，站在炕上，双手叉腰的掐着尖细的嗓子一声尖叫：“麻蛋，那个老娘们背后嚼舌根？！有种你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 众人：“......” 呵呵！！！ 第107 内讧 “......” 沉默，整个营房里的人都在沉默。 没人敢反驳狄白。 因为她的背后站了一个正军的煞神。 一个以狄白为中心逆鳞的煞神。 狄白是狄九的逆鳞，摸不得，碰不得，就算他现在失踪，整个大营都知道他在那种凶险万分的战场上消失，能回来的几率只是千分之一。 或许，他是断掉脑袋被淹没在尸海中的一员，也或者，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引人夺目，绚烂的让人无法移开眼睛，被敌军珍藏了。 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狄九如果能回来，他们没有人相信。 可饶是如此，介意狄九的余威，他们还是不敢触狄白霉头。 狄白还在掐着腰站在炕上，她圆睁着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众人。 她那尖细的嗓音还在营房中回荡着。 毛茸茸的，带点乳音，闷闷的又有点淡淡的鼻音。 这声音...... 营房中的几人一愣，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像个姑娘的声音！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异之色。 只是，这股惊讶只是静悄悄的在他们眼中闪了闪，下一瞬，便被抛在了脑后。 毕竟，有女人在营房里这种简直是刷三观的事情，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啦！ 如果真的有女人，那估计那个女人会被这大营里的男人撕成碎片吧。 在终年不见女人的营房中待久了，母猪也是会赛貂蝉的。 男人嘛，那都是下半身思考问题动物。 “哎，行了行了，睡觉吧，睡觉吧，明天还有比赛呢！” 周政张开嘴吧打了个哈气。 他斜着眼睛瞥了眼狄白，嘴角边勾起一抹的阴笑。 “我们不像某些人，那都是靠背景进来的，咱们不努力啊，那就是擎等着被刷下去的货，不努力一点，掉下去了，多丢人啊！！！” 顿了顿，他又道：“睡觉睡觉。” 这么明嘲暗讽的指责，营房里的那些人再听不出来，那就真的是脑子瓦特了。 就连齐七这脑子一根筋的憨货都听出来周政对狄白有意见。 可狄白有多努力，他又不是不知道？！ 当下，他登时一脸不愿意的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瞪着周政：“你瞎说什么呢？！谁靠走后门啊？！小白为了大比不知道有多努力呢，你们又不是没看见过，干什么老是抓着这一点不放啊。” “我抓着这一点不放？！”周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顺手指了指营中的伙伴们，狠狠一咬‘小白’俩字，随口就问了一句：“谁听见我说的是那个‘小白’了？！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被他指到的伙伴并不愿意和狄白翻脸，他们只是不高兴周政又抽风，还要把他们拉下水。 其中一于姓男子不乐意的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下他已经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指头，“走开，周政你小子不就是大比过去两项了吗，至于这么得意忘形吗？！我告诉你，别指我，我最讨厌有人用手指头比划我了，把我惹急了，小心我跟你翻脸！！！” 说着，那人又一脸不满的狠狠的瞪了一眼他，脱了鞋上炕就睡觉去了。 这人不愿意附和周政，可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那个在大比中已经掉下来一项的萧姓男子，萧雨，本来自己掉下大比，他已经很不高兴了，可同营中那个弱的跟什么似的臭小子，据说他才十岁有三，还未成年呢，居然比他这个已经马上二十岁的男人都要厉害。 两项比赛，她居然都挤进去了？！ 那他这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了。 凭什么？！ 虽说，他很想质问一下监考的宋祖德，宋将军。 想问问他是不是因为狄白的哥哥，而给他放水了。 可他萧雨只是有贼心，没贼胆，根本就不敢问。 不过现在看见狄白被周政怼的哑口无言，他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丝快感。 反正狄九能不能活着爬回来都是回事。 狄九死了，那狄白就什么都不是了。 萧雨这样一想，他心里就突然升起一丝邪火。 望着狄白还略显稚嫩的脸蛋，他突然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望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放肆。 听说，这个狄白是个断。 他歪了歪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还别说，这小孩乍眼一看，长得确实不怎么样，又黑又瘦，还矮。 可要仔细一瞧，他突然发现，这孩子似乎有点细皮嫩肉的，一双大眼睛乌黑漆凉，鼻梁高挺，鹅蛋似得小脸极其耐看，就连她的嘴唇也是唇形饱满，颜色鲜红的像是抹了朱砂红。 若是再白一点的话...... 萧雨忽然猛咽了一口唾沫，若是再白一些，说他是女孩子，那他也是相信的。 齐七还在愤怒的抓着狄白的手，恶狠狠的瞪着周政，怒道：“你丫的别胡说，有种，你等九哥回来，你当九哥面说啊！背后嚼舌根，你逞什么英雄好汉啊！呸！！！” “九哥？！”周政冷冷一笑：“叫得可真亲啊，不过我看啊，狄伙长估计只认他弟弟吧，你是谁，谁知道啊！！！” 萧雨也是微微一笑，在后面不轻不重的甩出来一句：“能不能回来还是个事儿呢！”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死了，白瞎那脸蛋了！” 狄九长得确实好看。 在这不见女人的军营中，他最开始还肖想过狄九一段时间呢。 完全把狄九当做自己的梦中女神，每每干点那种事情的时候，他还是靠着臆想狄九的脸蛋，换着法的折磨自己裆部部！ 可是现在嘛...... 他眼睛轻悠悠的就眯了起来，手指往下巴上一探，搓了搓自己许久未打理的胡须。 这营里还有一个像猫一样，长相秀丽的小子。 既然，他有那方面的爱好，那自己就成全他一把。 正好最近憋得慌，俩人各取所需！ 虽然自己不是个断的，但是，熄了灯，男女都一样，谁还在乎自己搂的是个什么？！ 而且，这小子长得又不赖，自己绝对不亏。 呵呵！ 萧雨完全被自己绝妙的想法给惊艳到了，他抿着嘴角颓自一笑，低声嘟哝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还真挺不错，秀色可餐。” 齐七和周政还在吵着嘴架。 狄白听着周政那一句一句戳心窝子的话，她的面色顿时就开始不好看起来。 眼神阴暗的望了他一眼，狄白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拉了拉齐七，叫他别吵了。 她最近实在提不起力气和别人吵架。 狄九都失踪了，她哪还有力气啊！ 以前一直以为狄九是自己靠上来的，自己对他也是保持着可有可无的状态。 因为害怕再发生类似屠城事件，自己在乎的人死掉。 那种痛苦，她已经不想在承受了。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是尽量忽视着狄九。 她以为，自己只要再冷漠一点，对他情绪再坏一点，他就会知难而退，不会再巴巴的凑上来，不会在想方设法的讨她欢心了。 哦！ 对了！ 她还忘了！ 狄九其实自从上次给她送了一次衣服之后，就和她生气了。 因为自己无视了他的关心。 无视了他的存在！ 所以，他生自己的气了！ 现再想想，自己可真牲口！ 一切的自以为是，都是她自己想象的。 无视别人的真心，把别人的真心扔在地上用脚踩！ 狄白一声长叹！ 她确实很牲口，真是该死啊！ 可等自己发现了，也晚了。 做人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是做过之后才后悔，才去弥补。而她却是在狄九失踪后，才发现他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 是恩人，是哥哥，也是最希望受保护的人，他是自己最在乎的！ 狄白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最在乎的！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狄白发誓，她会道歉，她会好好道歉！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把狄九气跑，她哪至于现在想想都是狄九一直冷着脸，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 可就算他再怎么生自己的气，每天，他还是会巴巴地跑来见她，虽然，他依旧一句话都不说。 想到狄九的好，狄白忍了半天的情绪又有点崩溃了。 她的眼眶慢慢开始泛红！ 她喃喃：狄九！ 第108 暴怒 第二日，狄白顶着一双黑眼圈早早地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昨天夜里，心疼难受了一宿，翻来覆去的也失眠了，眼睛是直愣愣睁到了天亮，她也没睡着。 反正再躺下去，她也睡不着了。 索性，她从炕上爬了起来，穿上衣服，穿上鞋子，从外面捡回来一块大木头，掀开营房正中央的大炉盖子，将木头填进去，她再扒拉两下，早就在昨天夜里就已经熄灭，只剩下星蹦火星的炉子，彻底灭了。 狄白尴尬的眨巴一下眼睛，又将大木头拎了出来。 虽说现在已经步入夏季了，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只是吴山距离梁国极近，而且这里背靠大山，山上树木多，空气中流通的冷气也是比任何地方都要更盛。 如果晚上睡觉不点炉子的话，到后半夜是会冻脚的。 狄白拎着大木头站在炉子前面，尴尬的都要不知所措了。 她居然忘了，自己以前根本就没有动手烧过炉子。 虽说她很穷，穷的双手一清二白，什么都没有，可爷爷把她保护得很好，从把她捡回来，爷爷就什么都不用她做，他只要自己健健康康的长大就行，只要每天一睁眼睛就是笑容就行。 只是，这么久了，她早就忘记笑，该怎么做了。 “你干什么呢？！” 书生揉了揉已经坐麻了的双腿，一抬头，就看见狄白站在炉子前面手里拎着木头，神色愣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站那干嘛？！又不会烧炉子，你是想生火？！” 听见书生在问话，狄白忽然怔了一瞬，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展开一丝苦笑，扬着手里的木头低声道：“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穷人了，居然连火都不会点。” “算了！” 她又自嘲的叹了口气，将木头扔在地上，捡起自己的木盆，道了一句：“我先去洗脸了。” 说完，她推开门就出去了。 “连火都不会生，笨蛋！” 书生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那么麻了，他利索的跳下炕，穿上鞋子，两步就窜到大炉子面前，将木头往里一填，又从一边摸过火引子，用火折子点着，往炉子里一塞，没一会儿，炉子里的木头就慢慢烧了起来。 将水壶灌满水架上去。 眼神不经意间的一扫，书生突然看见自己被蹭了一身灰的衣服和手指尖灰滔滔的脏污，他怔了怔，下一瞬，他突然颓自一笑，不在意的将手上的灰蹭到了衣服上。 外面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淡淡的洒在他的脸上，晃得他眼前有些发白。 他微微眯着眼睛，脚步轻巧的走到窗户前，手掌向上隔着虚空轻轻一抓，似乎在抓什么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抓到。 他又试图展了展手掌，还是什么都没有。 半响后，他忽然慢悠悠的叹口气，望着自己有些痴傻的模样，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若是被姐姐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怕是会夸张的叫他小叫花吧！居然连炉子都会生了，还那么利索。 他低声：“脏死了！” ...... 第二日比的是射箭和骑术，这在自小就是饱读诗书的晋国人里却是犯了难。 本来向梁国人那样性情奔放，完全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学习这些，就已经够他们受得了。 这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有辱斯文的事情。 简直就是粗俗！ 最开始那群文化人一听说有骑马射箭，他们脸都吓绿了，哆嗦着苍白的小白脸，一直哎呦着：‘哎呦呦，这可如何是好啊！如何是好啊！我们可是有文化的读书人？！怎能做如此粗鄙的运动？！这使不得，使不得！！！’ 使你奶奶个卷！！！ 他娘的，一群老娘们！！！ 已经在战场上厮杀了多年的老兵粗鄙惯了，此时一见这群新兵矫揉造作的，还当自己是读书人，他们就恨不得给他们两巴掌！ 呸！！！ 恶不恶心？！ 你就说，恶不恶心！！！ 虽说这群新兵确实作的有点吓人，可是为了战争，为了身后的百姓，他们还是一往无前，头也不回的上了战场，将生死置之度外。 为了想保护的人，拼了命的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只为了身后的老弱妇孺能多活几人。 不过，粗不粗鄙的都先两说，那群新兵的骑射成绩还没下来，从头看到尾的王元民就已经气得脸色铁青，手指颤抖的说不出话。 而那个左军统帅孙将军还在说风凉话，咬文嚼字的幸灾乐祸道：“哎呦，你看看，我说了什么了！就说这群新兵都是什么玩意啊，这成绩，啧啧啧...也就那些懂点功夫的还凑活，其余的...真是惨不忍睹呦！” “闭嘴！” 王元民一声断喝，怒骂了一声：“你他娘的不说话，没人想揍你！！！” 孙将军脸色一僵，他愤怒的猛一瞪王元民，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他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腾的就从看台上站起来，袖子一甩，转身就走：“我他娘的是不看了，这群新兵，没一个好的，既然如此，我不要了，爱谁要谁要！哼！！！” “哼个屁呀你哼！！！” 王元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此时见他转身就走，他冷声一笑，声音不大不小的道了一句：“就你那五八招式的还在这当头蒜，你连根葱都不是，还跟我俩充大辈，呸！不要脸！！！” 顿了一顿，他又骂了一句：“就下面这群新兵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你强！真不知道你到底是靠什么在这坐这么久，还品头论足得，你好意思！！！” 孙将军脚步一个踉跄，被王元民毫不留情的怒骂让他的脸色顿时挂不住了，可正如王元民说的，他打又打不过，这口恶气只能压到肚子里。 “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王元民，敢骂我！！！”孙将军恶狠狠地转过头指着王元民撂下一句狠话，就头也不回狼狈不堪的离开了。 “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啊！您也知道，孙将军心眼小，又自私，您还这么怼他。若是他靠身后家族报复您怎么办？！”亲兵为自家将军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已经无语了，先前自己拉还能拉的住。 这次他连拉都没来得及拉，就被自家将军火力全开的架势给吓到了，等回过神，晚了。 亲兵脸都快愁出褶子了。 王元民却不在乎的一挥大手，语气依旧不好的怒道：“借他俩胆子，就他？！一个被家族发配到边界的小将军，你还真以为他是个香饽饽啊！切，别逗了！！！没让他自生自灭就已经好不错了，他们家的人除非脑子勾芡了，才会替他出头，一个废物！切！！！” “他们家的人不敢得罪我！” 说着，他又像是赶苍蝇似的狠狠挥了两下手，望着下方正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喘一下的新兵们，他嘴角倏地一挑，气极反笑道：“这群新兵可真是太给长脸了，这都什么成绩啊！啊！还好意思上来比呢？！都他妈射外边去了！去去，你传令下去，骑射这一项，全，都，不，合，格！！！” 那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往外挤，可见王元民是真的气狠了！ 众新兵：啊，老大！不要啊！骑马好磨大腿的！！！ 嘤嘤嘤！！！ 军户：...... 我们也要不合格吗？！ ...... 第109 傻子 亲兵下来传达了王元民的指令之后，整个校场上都是新兵的哀嚎声。 狄白却是擦了擦汗，沉默的将刚刚扔在地上的弓箭捡了起来。 她确实射的太差了。 每人上前射击，一人三把机会。 她两把都是脱了靶的。 好不容易最后射中了，却是钉在了边缘。 就这成绩，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战神狄九的弟弟。 不合格就不合格吧！ 反正她是没什么话要说的，只要她能进入大比，进入正军，管他射箭是集体不合格还是怎么样，反正都没差了。 她又轻轻抹了把汗，小心的查看着手里这把模样有点丑的弓箭。 这个还是狄九从战场上给她捡回来的，就是为了方便她练习射击，也不是靠它为武器的，所以，这把弓箭也不见得有多好，多高级，质量有多好。 最近这段时间被她用的，弓弦似乎绷的有点异常紧啊，也不知道下次再用，会不会崩断了？！ 看这样子，好像会折啊！ 狄白赶紧将那弓箭又扔在了地上，折了可别崩着她。 “狄白。” 隐约之中，她好像听见有谁在叫她。 “狄白！” “狄白！！！” “哎，到！！” 狄白一个激灵，她连忙条件反射的举起手，喊了一声到。 宋祖德皱了皱眉头，对她的心不在焉有些不满。 但他并没有吭声，只是扬了扬手上的纸张，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狄白听见的声音喊道：“骑过关，射击不合格！” 嗯？！ 狄白一愣，下一刻，她顿时喜笑颜开的大声应承了一句，这才长出一口气。 她还以为骑马射箭是放在一起不合格的，原来不是啊，还好还好，那她放心了。 还好她那一个月跟着狄九，除了体力增长了不说，骑术也是大有长进的。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就她这骑术绝对能碾压新兵营里的大多数人。 ...... 一众人气哼哼的回了营房，连饭都不想吃了。 骑术和射箭合格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剩下的，全部重考。 只是重考就重考吧，连什么时间重考都不知道，怎么滴，还想搞突袭啊。 正郁闷呢，狄白美滋滋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蔡小时酸着一张脸就凑了上去。 他可是两项都掉了。 现在一瞅狄白这么高兴，他就忍不住想酸她。 “呦呦呦，这么高兴啊，你不是也还掉一项呢嘛，高兴过头小心不过关。” 狄白笑眯眯的也不在意他那话里话外的酸泡泡，手轻轻一抬，往他脸上一糊，就把他推开了，“当然高兴了，最起码，我只掉了一项，你是两项都掉了啊。我说小时啊！你是不是视力不好啊，那靶子多大个啊，你居然一个没射中，全射飞了，还有一个差点没把正军的大哥们射成公公，他们不得杀你灭口啊！” 一想到刚才的事情，狄白乐不可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就你这技术，还射箭，等以后上了战场，我都怕你误伤到我。你说，我没被敌人恁死，却被你误伤射死，那我得多亏啊！” “狄白！” 蔡小时好气哦。 他那明明就是失误，失误！ 失误？！ 狄白哈哈一笑，“失误你失了三把，那你是有多瞎啊！我好歹还射中了一把！” 拉仇恨值！ 蔡小时气结，指着她大吼：“狄白，你这张嘴巴忒损了，损透腔了，我要跟你绝交！” “绝交？！”狄白斜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嘴唇上下一碰，轻飘飘的扔出两个字：“幼稚！” 蔡小时：“......”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死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怼人心窝子呢？！ 心好疼！！！ 都往外呲血了！！！ ...... 整个营房被狄白和蔡小时这么一打岔，他们心里那股怄气也减少了不少。 没过去能怎么办？！ 只能重考了呗！ 要不也不能就为了一次不过，气的连饭都吃不下啊，那不就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狄白挤眉弄眼的怼完了蔡小时，一转身，她就把这茬给忘了，将自己的衣服收拾收拾，转头，她就招呼蔡小时等人去吃饭，回应她的，是蔡小时的脑后勺，和他略显傲娇的哼声。 狄白：“...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们可去了啊！不给你占位置了啊！” 蔡小时本来还想矜持一下，可这事关吃饭，他刚才就饿了，狄白还说不给他占位置了。 那能忍？！ 绝对不能忍。 想着，他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梗着脖子狠狠的白了狄白一眼，“吃，干嘛不吃？！你敢不给我占位置，我就把你的肉都给你吃光了。” 今天是他们比赛的第二天，整个新兵营都会在这一天改善伙食，各个营里也不用开火了，只要去伙房排队领取腌肉就行。 腌肉配着馍馍，再来一碗汤。 虽说口感是差了点，但这饭菜对于狄白来说就是最好的食物了。 再加上她最近一顿猛长身体，对于肉食的需求，特别的大，而且她饿的也快，如果不是伙房杂役长金瑾总是偷偷的给她留点吃的，就他们那一天早上炖的猫食，还十个人吃！那早把她饿抽抽了，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几个人打打闹闹的，出了门。 狄白身后是吴实，书生，左边是齐七，右边是还气哼哼的蔡小时。 几个人走在去伙房的路上，她望着身边鲜活的伙伴，突然想到了不久以后即将要上战场的他们！ 不久的将来，他们或战，或死，或者活下去！！！ 狄白忍不住咬了咬牙，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继续努力了！ 想到就做，她快速地转过头，伸手拍了拍蔡小时的肩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认真：“等一下我们吃完饭，去练射击吧。” 蔡小时怔了一瞬，他以为狄白是又想埋汰他，他张了嘴巴刚要反驳回去，就对上了狄白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说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怔怔望着好半响，他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我们一起努力吧！” 狄白顿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那么灿烂的笑容在狄白的脸上绽放，几人侧目间，突然看傻了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最开始又黑又瘦又拧巴的小孩突然长高了，甚至是比齐七吴实都要高出去一点，虽然她的身体看起来还是瘦，却早已不是最开始那种单薄而又弱不经风的瘦了。 往那里一站，狄白就给人一种站似松，坐如钟，挥拳有力，身子骨健朗的感觉。 尤其是在她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很灿烂，灿烂的实在无法和最开始那个阴暗不爱说话的少年混在一起。 齐七望着狄白，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狄白终于将狄九放在了心底，不再钻牛角尖了，这样真好！ “小白！” 他傻傻的一笑，拍着狄白的肩膀道：“咱们一起努力，努力通过大比，努力站在人生最巅峰，我们，要当将军！！！” 狄白扑哧一声，看着憨憨的齐七，她忍不住摇头笑骂一句：“你个憨货！！！” 想当将军也不用喊出来啊！ 若是以后当不上，那不是丢人了！ 齐七不在意的嘿嘿一笑，搔着自己的头发：“我觉得我是当不上了，不过你肯定能行啊！如果以后你当上将军了，可得把你的头盔给我戴戴，我过过瘾就成。” “头盔？！” 狄白奇怪的眨巴着眼睛，想戴头盔，她现在就有，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以后？！ “你不知道啊？！” 齐七夸张道：“只要当上将军，就会从朝廷上配备一定光明铠甲，光明头盔，据听说那玩意很身份代表意义的，而且穿起来极是威风的，我最开始当兵，其实就是奔着光明铠甲去的。不过，我看，你的铠甲我是穿不上了，你太瘦了，就头盔借我戴戴就成，我过过瘾！” 狄白还真没听说过，这事。 她只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估计是连向祖那厮招兵的时候忽悠的。 真不知道他到底夸下了多少海口！ 居然后有人相信了！ 狄白无语的又晃着脑袋，暗骂一声傻瓜，却连连点头：“只要我能成功，放心，不过是头盔而已，送你了！！！” 齐齐哈哈一笑，连连道谢！ 狄白大手一挥：“好说，好说！” 身后那几人听得却是一脸冷汗，脚步一点一点往后移。 心中低声叨咕道：这俩傻子，正军都没进去呢，就想着将军！真是傻的可以了！！！ 可得离远点，否则智商都给拉低了！ 第110 姑娘 几人吃了饭后，又去校场上练了好一会儿射箭，就跑去马圈选马去了。 蔡小时虽然跑步和视力都过关了，但是骑马就是死活都不敢上去。 也不知道他是害怕还是怎么的，只要一登马登子，骑在马上，他就浑身僵硬，头昏眼花的不敢动弹。 可这还是马不动的时候。 若是马跑起来，他更是觉得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嘭嘭’的，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紧紧趴在马上，一张脸刷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别害怕啊，只要抓紧缰绳，就没事的。” 他们几个人之中，只有狄白的骑术是算得上出众的，剩下的那些人，除了书生，都只是将巴能过去就好不错了。齐七还连上都没上去就掉下来了，直接被暴怒的王元民给赶下了校场。 但是，齐七这小子胆子超大，他在校场上骑马掉下来，那完全是真的失误，第一下没登住而已。 现在上了马，他都高兴的不行了，正满场子转悠呢，哪像蔡小时似得，趴在马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狄白愁得不行，她真的很想知道，平常训练的时候他们都训练些什么了？！ “你这样不行啊，只趴着，不坐起来，你大比铁定会输的。” 蔡小时哭丧着一张脸，就差没哭出来了，他眼睛盯着地面，脑袋里面直晃悠，眼前还直冒金星。 他闭着眼睛，哀嚎道：“不行，不行，我真不行，小白，你快叫马停下来，我脚软的不行，手都在哆嗦，我要下来，要下来！” “下来什么下来？！” 蔡小时这样实在太丢人了，大比的时候他连马都没上去，就蹲在地上脚软的浑身发着颤，还一脸惊恐的坐在地上不起来。 这简直就是比他射箭差点没射到人家老二上，更让人引堂发笑。 一个大男人，居然怕骑马！！！ 还骑在上面不敢下来？！ 丢人也没这么丢人的！ 狄白是好说歹说，好话说尽了，不管她怎么商量都不行。 蔡小时的嚎叫声传出去挺老远，周围营房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他还趴在马上继续叫唤。 就是因为太丢人了，脸有点红。 但是，害怕，这绝对不是他想逃避不训练的理由。 狄白虎着一张脸，左右看了一圈，书生不知道跑哪去了。 本来还想叫书生给他指点指点，可就这一转头的功夫，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忍不住磨了磨牙，拉过一边的吴实问道：“书生跑哪去了？！” “书生？！”吴实左右转了一圈，他也没看见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摇摇头，回了一句：“估计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觉，找地方补觉去了吧，你们不是后天才比武艺吗？！他应该是想储存一下体力，养足精神吧!” 睡觉？！ 狄白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声：“这个时候睡什么觉啊！大白天，也不怕晚上睡不着？！” 他们这里头，除了她骑术还行之外，就书生还能跟她比一下，可现在关键时刻，他却没影了。 狄白急的直跺脚。 她虽说有心想亲自上阵，帮助蔡小时克服这个问题。 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她心底最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礼义廉耻之心，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虽然说，她已经看了太多人的裸体相了！ 狄白心里忍不住捂着脸，一声哀嚎：我的内心还是很纯洁滴的，好不好啊！！！ 正当狄白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亲自去教蔡小时，叫他不要害怕。 突然间，耳边猛地响起蔡小时的一声惨叫：“啊，马尥蹶子了，救命啊！！！” 狄白倏地的抬起头，只见，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一声长声嘶鸣，紧接着，它两条前腿猛地就立了起来。 马背上的蔡小时一时不察，他只来得及又喊一声：“接住我！”就被马恶狠狠的抡了下来！ 眼前黑影一照！ “叮咣！” “哎呦！！！” 狄白被砸的眼冒金星的趴在地上，后背上还坐着蔡小时实实诚诚的大屁股，胸口处被他压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报复她，还是故意的，周围那么多人，他谁都不撞，偏往她身上扑，还不偏不倚的，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沉吗？！ 狄白趴在地上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好在齐七和吴实虽然在蔡小时掉下来的时候慢了半拍，但他们已经在狄白被压倒的一瞬间，以最快的速度跑上前，一人扶起一个。 齐七看着狄白一个劲的翻白眼，可把他吓坏了，他还真怕蔡小时是把狄白压坏了。 “小白，小白，你醒醒，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着急的双手捧着狄白的脸蛋，轻轻拍了拍。 狄白有气无力的将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摆摆手，“我就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帮助蔡姑娘克服恐惧，是我多管闲事了，小七，咱还是回去补觉吧，我头晕。” “头晕？！是脑袋里面吗？！他是不是把你压坏了？！” 齐七一听说狄白头晕，他顿时紧张兮兮的上下摸了摸她的脑门，脸蛋，还外带帮她揉了揉后背，看是不是淤血压着骨头了。 只是不管自己怎么摸，他还是不知道狄白是哪受伤了。 这摸不着，齐七更是大惊的连连道：“行了，行了，咱不练了，不练了，先回去吧。” 不由分说的，他拽着狄白的胳膊就要把她往营房里带。 蔡小时跟在后面，不自在的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捻了捻指尖上还残留的触感，一只手摸着鼻尖，腼腆的一笑，不好意思道：“我又不是故意，小白，你生气啦！你看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狄白眼睛一凸，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 我小心眼？！ 狄白气结。 我哪里小心眼了？！ 你一个大男人一屁股坐我个小女子身上，我都没说你，你还说我小心眼？！ 我小心眼？！ 狄白气呼呼的转过头，不想搭理他。 绝交，必须绝交！ 蔡小时并没有看见狄白目次欲裂要跟他绝交的表情，他继续放低姿态，红着脸低声道：“我错了还不行吗？！不然，我再来一次，你教我，我这回绝对不会害怕了，还不行吗？！” 狄白：...... “你发誓，发誓自己绝对不鬼哭狼嚎的了。” 蔡小时连忙举起手，一个劲的点头，表明自己的决心。 “...好吧，那就再信你一次。走吧！” 狄白觉得自己心肠实在太软了，心地实在是太善良了！ 她感叹的抬起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喃喃：我实在是太善良了，太好哄了，这样不好，不好！！！ 而一边的齐七却一脸懵的看着刚刚还喊着头晕的狄某人，此时生龙活虎的一把拽过蔡小时的胳膊，兴奋地朝着马圈跑了过去。 这次挑马，换个性格好一点的！ 搔了搔头发，齐七眨巴着眼睛看了一眼吴实，“这，什么情况啊！” 吴实幽幽地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某人的苦肉计，蔡姑娘上当也就罢了，怎么你齐大憨也跟着瞎起哄啊！” “唉！！！看来，正常人只有我一个啊！心好累，好孤单啊！” 齐七：...... 第111 突袭 自此以后，蔡小时有了一个全新的外号。 蔡姑娘！ 最开始这么叫他时，他其实是极其抗拒的。 本来嘛，一个大男人被人喊叫成个姑娘，那是有多丢脸啊。 可不管他怎么抗拒，狄白他们该叫还是叫，从新兵营一直叫到正军，就连将军百夫长都开始开玩笑似的称呼他为姑娘时，蔡小时无奈了，打又打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最后他只能不情不愿的接受这个外号了。 ...... “唉！！！” 狄白无奈的仰头望天，对于训练蔡小时骑马这一件事，她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也不知道骑马到底是有什么可怕的，不管蔡小时怎么怎么克服，都是怕得要命。 她甚至都已经抛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旧思想，亲自坐在蔡小时的身后，为他保驾护航。 缰绳自己拿着，连控制都不用他控制，蔡小时只要坐着就成。 可他呢？！ 狄白默默地站在校场上，周围的太阳已经落了下去，晚霞挂满了天空。 周围练习的人早就回去休息了。 明天还有一项武艺没比呢。 虽说狄白是排在了后天，不着急。 但有明天比赛的。 为了明天能有个好精神，校场上除了几个星崩不着急的，剩下的都走了。 而狄白却是站在已经开始由热转冷的校场，轻轻拍了拍自己黑黑的小脸。 入手之处一片滚烫。 仿佛她的前胸心口处，还残留着蔡姑娘的温度。 那么死死的抓着她，抱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简直跟条八爪鱼一样，恨不得一丝缝隙都不留的缠在她身上。 而她只是稍微脸红了一下，根本就没觉得被男人抱有多羞耻，不好意思！！！ 狄白死劲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仰天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在军营里呆的，脸皮都呆厚了！ 什么三从四德，女戒，女德的！ 那都是什么鬼？！ 仔细想了想，狄白居然想不起来以前爷爷教她背的这些东西都是什么了！ 她现在脑子里除了浆糊，就是各种男人在她面前坦胸露乳，遛大鸟...... “呲溜！！！” 狄白下意识的猛吸了一口已经淌到唇边的口水，哈喇子差点没淌下来。 她赶紧伸出手，用袖子抿了抿嘴角边的涎液，然后一阵猛摇头的转身就走。 不能再想了，再想，她真的就成色魔了。 真不知道以后她还能不能嫁人了？！ 见识了各种各样的裸体，她的眼界真的是提上了不止一个档次，恐怕以后嫁人是难了。 什么弱鸡，白条鸡，瘦排骨啊！那都是不在她考虑之下的。 除非，有谁的身材能比得上她，什么穿衣有型，脱衣有料，外带再有点手感，她才可以给个机会，琢磨琢磨。 不过现在，还是等什么时候打完仗再谈论终身大事吧！ 狄白忍不住又捂了捂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了校场的大门，进入营房区，身后的大木门慢悠悠的被执勤兵给合上了。 狄白礼貌性的朝他们一点头，突然，眼角的余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晃，那东西颜色鲜红，在半空中轻轻飘荡着。 她忍不住定睛一看，是旗子！！！ 不知道是哪个将军麾下的旗子，今天暂时用了一下，忘记收了回去，现在就撮在墙角里，鲜红色的旗子正随风飘荡着，左晃一下，又晃一下的。 不知怎么的，狄白鬼使神差的就朝着那面旗子走了过去。 将旗杆握在手里，她拿着那面旗子迎着风轻轻甩了甩，耳边突然就响起了今天下午蔡小时在极度惊恐的时候喊出来的话：‘救命啊，我要飞走了，太高了，太快了，太高了！！！！’ 太高了？！ 狄白不明白，高，有什么好怕的吗？！ 她扬起脑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 索性，自己正好要回去，那就正面问一下蔡小时吧，像她现在这样自己猜，就算想破脑袋，估计也是想不出来。 将旗子重新立回到墙角里，狄白快速的就往营房跑了过去。 就在她马上就要跑到他们临十营的时候，对面通道阴影处里突然扑出来一个人。 狄白惊吓过度的连忙往旁边躲了一下。 可那个人动作实在速度太快，太突然了，狄白只来得及刚刚有动作，那人就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把她扑倒在地上，手就朝着她的嘴巴捂了过来。 怕她叫，再把别人叫来。 那人站在狄白的身后，一只手紧紧捂在她的嘴上，一只手拖着她的腰，就将她轻轻松松的拖进了不远处的阴影里。 不管狄白怎么挣扎，怎么往前挣，她甚至是张开嘴巴想咬那人的手，可她才动了一下嘴角，那人就像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样，手上的力气用的更大了。 那人狠命的勒着她的下巴，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样。 狄白疼的眼泪瞬间就溢满眼眶。 恐惧，害怕，在一瞬间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的朝她压了过来。 她不知道那人想干什么，但是她知道的是，一定没好事。 可男人和女人的力气仿佛天生就是成对比的。 狄白这么久的努力训练，却根本连那个人禁锢着她的怀抱都挣不开。 她的心忍不住一个劲的往下掉，就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一直沉，一直沉。 直到那人将她拉到了离茅厕不远处的树林里，才终于停下来。 狄白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低叫声，眼眶通红的拼命扭着脑袋想看看到底是谁，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可挣扎了半天，她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那人的手却稍稍松了一些，但是他依旧箍着她的嘴巴，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那人也不说话，一双手非常不老实的在她腰间，胸口处游走。 顺着手指的走向，狄白忽然震惊的发现，那人正一寸一寸的往她胯骨上摸！ 胯骨？！ 狄白倏地睁大通红的眼睛，又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若是被他摸到自己的下面，那是绝对要出事的。 毕竟，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构造，根本就不是相同的。 如果被发现了！！！ 后果不堪设想的！！！ 狄白已经不是恐惧了，她是绝望的拼命的扭动起腰，想摆脱身后那只毛毛躁躁的手。 随着她的扭动，身后的男人突然猛地往前一压，狄白就感觉到自己腰间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那人整个人似乎难耐的在她耳边低哼了一声，像是在忍着什么，却又忍不住一般，低哑着嗓子，一张口，一股早就喷涌而出的欲望也顺着爆发出来。 “本来还想留着你慢慢来，可是，你老是动来动去的，动来动去。看来你也是迫不及待了，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这个声音，好熟悉！！！ 可狄白整个人的心思都放在了‘身份’二字上。 她的心顿时冷了！ 身份？！ 什么身份？！ 女人吗？！ 难道，她真的，被人发现了？！ “啊！！！” 还不等她想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身后的男人却是忍耐不住的一张嘴巴，狠狠一口就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细嫩的皮肤，温热的触感，男人立刻震惊的含糊道了一句：“好嫩的皮肤啊！” 紧接着，他的手朝狄白下面的裤子就扯了过去！ “你喜欢男人，我憋得慌，正好咱俩互补了，你不吃亏，我也不吃亏！就当做咱们俩各取所需！！！” 第112 英雄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爷爷收工收的早，带着她在大街拐角处懒洋洋的晒太阳。 街对面的茶楼里就是一家说书的！ 说书的大爷兴致高昂的拍着惊堂木，声音嘹亮的说这一段故事：“那恶霸是这街头巷尾有名的地痞流氓，小无赖，平常欺负欺负百姓也就罢了！可他今日，居然看上了一位刚搬过来的黄家小姐，要说这小姐的长相……” “啧啧啧，那可真是皮肤白皙，粉嫩弹性，一见倾心，再见倾意！那恶霸已经肖想她有一段时日了，只是有贼心没贼胆，今日却是酒壮怂人胆，他是恶从……” “啪！！！” “胆边生！” 当时狄白并不明白这故事讲的什么意思，只是爷爷老是在那附近转悠，没事没人了，他就窝在角落里摇头晃脑的听着那大爷的故事！ 一边还美滋滋道：“人家是听故事，我也听故事！人家在里面花钱听，我却是在外面，一分钱也不花，照样听的全！！！” 说着，他手指一抖，将酒楼里吃剩下送给他的花生米，准确的扔进嘴里，一边哼着小调，和狄白笑道：“你这小丫头听的这么认真做什么，你听的懂吗？！” 当时小小的小孩只是胡乱的一点头，隐约之中，她听见说书先生又是继续道：“只见那黄姓小姐吓得花颜失色，正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时，压在他身上的恶霸突然一声惨叫，被人踹飞了出去，一个人，犹如盖世英雄从天而降，却又温柔无比的将她扶了起来，低声询问‘小姐莫怕，待在下替小姐报了这仇’！！！” “预知后事如何，静听下回分解！” 狄白记得这一出书戏，虽然故事俗套而又狗血，英雄救美的梗，早就已经烂大街了！ 可此时此刻，狄白还是无比期望，能有一个盖世英雄从天而降，能救救她！ 只不过，这只是她想想罢了。 那个恶心的男人还在她身后，用鼻子轻轻嗅着她脖颈上的皮肤，嘴里一边小声嘀咕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香呢？！难怪，那些人都喜欢往你身边凑，你还真他娘的像个娘们！” 脖颈被热气一喷，狄白顿时一个哆嗦，她的后背撩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而那个男人也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下方。 只见他手指往下一伸，拽着狄白的裤子狠命一扯，忽然，原本还箍在他怀里的狄白突然整个人都往下坠了下去！ 那人根本就没想到狄白会有这样的动作，他一时不察，手也没抓住，“刺啦”一声，狄白裤子一侧，直接被那人豁开了一条大口子，而狄白终于也挣开了他的挟制，猛地坐在了地上！ 等别人来救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且不说，这附近根本就没什么人走动。 就算齐七发现她不见了，他们也只会以为她是在校场上训练，还不想回来！ 他们根本就不会来找她！ 所以，求人不如靠自己！ 相通了这一点，狄白刚刚还扑通乱跳的心脏顿时安静了下来！ 跟这个男人硬碰硬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俩人的体力实在相差悬殊，武力不行，那她就智取！ 那个男人萧雨见狄白居然还有力气反抗他，他不由的有些恼火的立刻弯下腰，又朝她抓了过来！ 虽然面上镇定，可他心里却是紧要到不行！ 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他还是很害怕狄白会把他捅出去！ 若是他身败名裂，那…… 他看着狄白的背影，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意！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死人？！ 萧雨眼睛倏地一眯，刚刚还意乱情迷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 但是事儿已经被他做下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完事之后，杀之！！！ 身后突然升起的杀意，让狄白平白无故的就冷了身子！ 她明白了，他们俩人之中，只能活一个！ 想到这里，狄白快速的弯下腰，手指在地上胡乱的抓了一把，然后猛地转过身，狠狠地朝着萧雨就扬了过去！ 吴山因为地质环境的影响，这里很少下雨！就算现在已经进去了雨季时期，也顶多才降了一场雨！ 现在这周围因为长时间不下雨，土质干燥的不行，扬起来，就是一把灰土！ 就算萧雨瞧见狄白的动作，他歪着脑袋，还是没躲过去！ 他直觉的脸上被石头狠狠一砸，眼睛里瞬间就进了土！ 他捂着眼睛一声低叫，狄白猛地转过身，一脚狠狠地就踢在了他还昂扬斗志的老弟上！ “嘎巴！！！” 老弟似乎断了！ 这一回，萧雨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捂着自己的命根子，紫红着脸，眼泪瞬间就淌了满脸！ “……” 他咧着嘴角，无声的张着嘴巴，却根本什么都喊不出来！ 而狄白看着自己面前翻滚的男人，她忽然就呆住了！ 她一直以为看她不顺眼的，拉着她要做些腌臜事情的会是她不认识的人！ 可等到真的看见这人的长相，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真的很好笑！ “哈哈哈！！！” 她张着嘴巴哈哈的就笑出了声音，直笑的满脸都是泪水，眼神呆滞而又空洞的看着还在折腾的男人！ 她又是轻轻咧唇讽刺的一笑！ 手指就慢悠悠的伸进了怀里。 等到她再次将手拿出来时，她的手上握着的，是一把蓝色弯型的圆弧刀！ 上次那把，早就不知道卡在谁的骨头缝里丢了。 这一把，是狄九在战场上摸索了很长时间才选中的一把样式稍微好看一点的！ 只是这把估计是个装饰品，剑刃跟本就没开，现在还是钝的！ 别说杀人了，就是杀鸡都杀不了的！ “你说想你这种人，要这子孙根有什么用呢？！”狄白拿着刀在他跨上晃了晃，比了比！突然道了一句！ 萧雨现在疼的跟本就开不了口说话，他只能用眼神哀求的望着狄白，无声的看着她！ ‘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如果对不起有用，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你不用看着我，我并不是个心善良的人！你动我之前应该好好打听打听，看看我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会怎么报复你呢！” 男人惊恐的望着狄白，不晓得她要干什么！ 狄白继续平静道：“你想杀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只是还没等她话音落下，狄白忽然猛地一把将刀鞘扯了下来，然后，一刀就插进了他的胯处，贴着老二的根部，直接插进了肉里！ “这把刀还没开封，疼吧，刃都没开呢，肯定疼了！但是疼也没办法，你只能忍着了！” 狄白掩唇一笑，继续道：“你想杀我，我想杀你，但是我今天没心情跟你玩，这条命你先留着，但是别想着告状，若是被我发现你真的违背我的意思，我会有一千种方法，弄死你，不信，你试试！” 第113 利息 营帐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齐七站在营门口却是心神不宁的一个劲儿的朝外张望，还一边低声嘟哝：“这天都黑了，怎么人还不回来？！这饭都好了，再等一会儿可就凉了。” “凉了就再热。” 蔡小时嘴里塞得满满一下子，一副生怕别人跟他抢的样子，死劲儿往嘴里塞，还一边含糊不清的继续道：“哎呀没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白的性子，她一定又是跑哪里去训练去了，就他，不把自己练残了是绝对不会回来的，你就别担心了，快点坐下吃饭吧。” 说着话间，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今天实在太累了，而且尖叫嘶喊了一下午，他的脑细胞都不知道死多少亿了，本来个子就不高，他得多吃点，要不等以后还不得被狄白那厮给超过去啊！ 个头被反超，是他绝对不能忍的，尤其是被狄白那小身板。 蔡小时脑袋都快塞在饭碗里了，饭粒都吃到脑瓜顶上了。 可把齐七嫌弃的不行，他拿起筷子随手在蔡小时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你这是干啥呢，吃个饭怎么跟拱饭碗似的，还有没有形象了，小白还没回来呢！” 蔡小时一个大白眼就翻了过来，“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吃饭你不着急，思想有问题，还天天小白小白的，他又没丢，小白都快成你们家的了。” 说着，他猛地一晃脑袋，雪白色的头皮屑，带着饭粒，‘噼里啪啦’的就掉进了面前的汤碗里。 那密密麻麻的差点没把齐七恶心的吐出来，“你丫能不能讲究卫生了，太恶心了，你实在太恶心了，小白还没回来的呢！这汤被你整的这么恶心，还怎么喝啊？！” “瞎说，哪儿恶心了？！” 蔡小时不在意的又伸出手抓了抓头发，然后将手指拿到眼睛前面，轻轻吹了一口气，嘴角一勾，一丝‘邪魅的’笑容就露了出来，“再说，我知道小白没吃呢，你看，我这不是也没舍得吃吗，给他们留了一大碗的汤，够小白和书生吃了！” “你还吹，还吹，你还挠，啊！！！蔡小时你大爷的，老子跟你拼了！！！” 齐七是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要不是知道饭碗不多，他就差没把饭碗都砸了，整个人身子猛地往起一窜，朝着蔡小时就扑了过去，把他按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一边揍，还一边骂道：“叫你丫的不洗澡，挠脑袋，还邪魅的笑，笑你大爷啊！一会儿我亲自端水，看你洗不洗，不洗，丫的打死你！” “......” 蔡小时被齐七揍得衣服凌乱，翘着头发坐在地上，‘嘤嘤嘤’。 吴实不忍心的看着蔡小时连齐大憨都打不过，还真是娇弱的跟姑娘似得。 他摇了摇头，低声叹道：“你这憨子，跟个姑娘计较什么！” 姑娘？！ 蔡小时还在假装抹眼泪的手顿时一僵，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就是以欺负他为乐，奶奶个熊，这帮损友，没一个好人！ 他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站了起来，愤愤不平的朝着齐七嚷道：“憨子，你有没有瘾，天天就欺负我能耐，有种你去收拾狄白去，你敢吗？！” 齐七瞪了他一眼，“你有毛病吧，我没事闲的收拾狄白干嘛！我心疼他还来不及呢，还收拾他，你脑子没事吧！” “哎呦，哎呦，哎呦！” 蔡小时一听这话，不对劲儿啊，心疼小白？！小白有什么可心疼的，还是说，齐七不会真的...... 他的脸上顿时闪烁起了八卦之光， 想到这，他诡异的嘿嘿一撮手心，用一个自己明白的眼神，兑了兑齐七的胳膊，然后极大方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哎呦，你看你，早说嘛，我要是知道你居然对狄白存着这种心思，那我早就让着她了，藏着掖着的，哥们肯定会帮你保密的，你放心好了。” “我放心，我放心什么？！你那什么眼神啊？！吴实？！于晓字，张野，你们都想什么呢？！” 齐七莫名其妙！ 这帮人，怎么眼神怪怪的？！ “我存什么心思了！你们都在胡想些什么！” 吴实上前一步，语重心长的拍着他的肩膀，劝慰道：“大憨啊，这是病，你得治。” 病？！ 齐七更懵了！ 蔡小时看着齐七装傻的模样，简直太让人来气了，喜欢就喜欢嘛，干嘛不敢承认呢？！ 如果小白也是这心思呢！ 这样一想，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凑了过去，在齐七耳边低语几句。 可话还没说完，齐七脸色突然猛地一变，他一脸青色的一把捞过蔡小时的脖子狠狠往胳膊臂弯处一卡，怒吼道：“你们脑瓜子都勾芡了吧，我是把小白当弟弟，弟弟你们知不知道啊！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还没长大呢，我只是，只是，想我弟弟了！” 话音未落，齐七的嗓子一哽，他突然就扬起了脑袋，望着棚顶，一声不吭。 营房里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气氛只在一瞬间，就变得压抑了起来。 没人说话，蔡小时也安静了下来，不敢在乱开玩笑了。 好半响，齐七才吸着鼻子，哑着声音低声道：“你们这帮人都一天一天在胡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小白不是那种人！” “......” ...... 狄白见识过人心最险恶下作的地痞，也见过把人命当儿戏的权贵。 在那些人之中，她最大的能力就是自我安慰，自我疗伤。 可现在看见这个男人的嘴脸，她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被这个男人这么一恶心，她实在没什么力气跟他过多纠缠，尤其是在军营里。 就算想报仇，她都不能明目张胆的来，如果这个人死了，那她也会摊上麻烦的。 如果她出事了，那她就不能帮爷爷和狄九报仇了，可这口气不出，她又憋得慌。 才走出去不远，狄白又站住了脚。 她转过头，面目阴狠的望着萧雨，眼神中暗涌滚动，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而一边的萧雨躺在地上，他疼的脸都扭曲了，双手紧紧捂着湿涝涝的胯裆，满手鲜血，眼泪肆意横流着，他根本就没看见不远处狄白眼中层出不穷的杀意。 虽然，自己根本就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她还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而且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就这么放过他，狄白又实在不甘心。 刚才，他都想杀了自己，如果，就这么把他放回去，那不就是放虎归山？！ 若是自己一不做二不休，什么好戏开场，什么玩游戏，还不如来的实在的靠谱一些。 想到这里，狄白转过身又走了回去。 杀人，她现在是不能动手，为了这么一个恶心的男人，赔上自己，实在不划算，她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想出来一个不会引火烧身的方法，再解决掉这个男人。 不过嘛，利息，她还是可以收取一些的。 第114 好戏 疼！要命的疼！ 萧雨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狄白这小野种下手竟然这么狠！ 他居然大意了！ “奶奶个熊，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等我好了的，我……” 萧雨忍痛的磨了磨牙，心中暗暗发狠！ 反正狄九肯定是回不来了！ 狄白没有撑腰的了，看他还怎么嚣张？！等自己好了，不把他弄的哭爹喊娘，自己都不姓萧！ 在心里，他都快把狄白祖宗十八代都给撅起来了，挨个问候个遍，他才小心翼翼的将手塞在裆部轻轻摸了一下！ “嘶！！！” 疼！！！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老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好使了，现在疼的都快没知觉了！ 一摸，还一手血！ 如果以后真的用不了了，过不了夫妻生活，不能传宗接代了，那可怎么办啊？？？ 那他不是要绝后了？！ 萧雨一想到刚才狄白那凶狠的一脚，他顿时怕的后槽牙都开始发酸！ 手指忙不逆的又伸到了自己的裆部，再次小心的摸了一下，还是疼！ 疼的他手都哆嗦了！ 可为了他以后性福的将来，就算是再疼，他也得忍着！ 他忍得牙齿咯咯作响！ 老二在他不厌其烦的抚摸下，似乎又有昂头的意思，（也有可能，是他的错觉）他心中顿时一喜！刚想把自己裤子扒下来瞅瞅，他就听见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慢腾腾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何其熟悉！ 因为脚的主人性格缘故，慢条斯理！ 就连他走道都是晃晃悠悠的，慢慢腾腾的！ 听了将近半年这个脚步声，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是谁来了？！ 只是，萧雨心里很生气，生气中他又有一丝丝恐惧！ 他怎么又回来了？！ 如果他回来，那是报复自己来了？！ 不是说明天嘛！ 萧雨有点委屈！ 你个小野种，说话不算数！ 自己还爬不起来！ 因为巨疼，他全身上下软绵绵的，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狄白走了回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双手在裤子里动来动去的，忍不住冷冷一笑：“萧雨，你说，你到底是有多饥渴啊，现在都什么样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做这腌臜事？！” “你也真是够了！” 萧雨：“……”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狄白看着萧雨无声控诉的眼神，她一撇嘴角，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在他裤子上扯了扯，然后，她嘴角突然一咧，露出一丝坏笑：“听说过一句话吗？趁你病，要你命！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想玩，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你明天不是要武艺大比吗？我看你也别比了，就刚刚我想到一个绝妙的游戏，你一定没听过！怎么样，想玩吗？” 萧雨惊恐的瞪大眼睛！ 从狄白满是坏水的眼睛里，他居然看见了一丝不怀好意！ 狄白想要干什么？！ 他一顿猛摇头！ 只可惜，他的抗议，直接被狄白无视了！ 狄白亮晶晶的睁着大眼睛，就像发现新大陆的孩子，一脸新奇的一把抓住了萧雨的裤子！ 在萧雨无助的眼神中，狄白手上猛地一用力，她舔了舔嘴唇，嬉笑一声，大吼道：“游戏开始了！现在你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只听‘刺啦’。 狄白直接就把萧雨的下半身裤子给撕了个溜干净！ 萧雨下意识的一哆嗦，等反应过来狄白在干什么，他瞬间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怪叫，而他原本搭在老弟上的手指也是猛地缩紧，想盖住弟弟！ 可又因为一时紧张，忘了弟弟还有伤，他这一捏，正好捏到痛处，他“嗷！”的一声惨叫，又赶紧撒开了手！ 弟弟顿时暴露无疑的出现在了狄白的眼皮子底下！ “轰！！！” 萧雨的脸只在一刹那间，瞬间通红起来！ 太他娘的羞耻了！ 尤其是被人盯着看！ 好尴尬！！！！ “啧啧啧！” 虽说狄白现在真的是阅弟无数，可她这还是头一次，亲手扒了一个男人！ 心里还是稍稍有一点小害羞！ 但是，在她那张几乎黑红黑红的看不出个数的脸上，害羞？！对不起，真看不出来！ 不过，这个男人的弟弟，也太小了吧！ 居然还有心思起兽心？！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 狄白轻啧一声，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害羞的神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手上继续动作着！ 扒了裤子，扒衣服！ 反正萧雨现在疼的完全不敢跟她撕吧！ 周围也黑咕隆咚的没有人，根本就没有人看见她在干什么！ 看不见正好，明天给他们军营中的各位老少爷们一个惊喜！ 谅这臭小子吃了亏也不敢把她说出来！ 又狠狠地瞪了萧雨一眼，狄白撕他撕的更开心了。 她现在完全没有自己身为女性的自知之明，她已经完全把自己成功的带入了男性角色！ 脑袋上顶着两只看不见的尖尖耳朵，屁股后面搓着一条尖细的尾巴，她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萧雨扒了个溜干净。 因为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不禁兴奋的哼起了不成曲的小调！ 听在萧雨耳朵里却是更加惊恐了！ 她居然唱上了？！ 妈呀，太恐怖了！ 这小兔崽子是不是被他吓傻了？！ 一般正常人碰到这种事早就恨不得离的远远的！ 连接近都嫌恶心，她居然扒他衣服！还，还唱上了？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要干啥？！ 萧雨“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他居然有点后悔自己招惹这脑子有病的狄白了！ 狄白在他看来，那就是个有点恐怖的神经病！ 在后来的许多年以后！ 同营之人问他最害怕谁！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张口就是狄白！ 不光武艺是他所忌惮的，就连狄白那绝不吃亏的性格，都是让他吃尽了苦头！ 整谁，最好都不要动狄白！ 因为她的脑回路，根本就不是人！ 将撕下来的衣服左一层右一层的拧了好几下，直到搓成了一条结实的绳子，狄白才伸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一个大跨步，就迈到了萧雨面前！ 萧雨怒吼一声：“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腿没劲，没力气，你等我好了的，我……” “我什么我？！” 狄白打断他的话，眼睛一横，嘻嘻笑道：“我脑子正常的很，我现在不跟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为什么要等你好了之后？你脑子让驴踢了吧？！” “不知道吗？趁你病，要你命！不过你放心，我可是具有良知的好百姓，不会真的要你命的，只不过想同你玩个游戏而已！” “游戏？什么游戏！” 萧雨一个激灵，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自己即将没有好下场的赶脚！ 只见狄白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甜甜的一笑：“游戏的名字，叫做！蚂，蚁，上，树！” 萧雨：“……” 我错了，老大，哥！！！ 我错了！！！ 哥！！！！！ 狄白意味深长的拎着她制作的绳子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满脸惊恐，挣扎着往后退的萧雨！ “游戏，开始了！！！” 第115 名声 “啊哈！” 吴实打着哈气从营房里钻了出来，外面太阳还没升起来，东方也才刚刚泛白，他一手捂着涨疼的肚子，一边急急的往营房后面跑。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东西吃坏肚子了，还是喝水喝多了，他都已经起夜好几回了，这肚子都快拉虚脱了。 不过好在他和狄白一样，都是第四天比赛武艺，今天他还有一天休息的时间，等一会儿上完厕所，他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再次打一个哈气，抓了抓睡得鸡窝一样的头发，他有点埋怨的皱着眉头，要不是昨天晚上蔡小时那死小子为了报复狄白，把他的头皮屑，唾沫星子都往汤碗里抖落，他也不至于因为嫌恶心没吃饱饭，从旮旯里翻出来一块不知道多少天的饽饽塞嘴里啊。 这下可好，还吃坏肚子了。 他捂着肚子一溜烟的跑的神速，就在马上就要到茅厕的时候，他的肚子突然‘极了咕噜’一阵乱叫，他的脸色顿时一僵，这也来不及找茅厕了，他连忙左右鬼鬼祟祟瞧了一眼，见没什么人，他‘呲溜’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树林子里，裤子一脱，放了个惊天动地的臭屁。 这屁响的，吴实忍不住老脸一红。 他这人其实平常的时候很庄重，正经的，这一屁放的，实在有碍他的形象，不过还好，这周围也没什么人！ 他又左右瞅了瞅，见真没什么人，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屁放出来了，肚子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又蹲了一会，从怀里翻出来一只没用过厕筹，手伸到身后，正打算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就回去睡觉。 他手都伸到屁股上了，突然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好像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一样！ 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太明显了，后背灼热的让他忍不住一个哆嗦，手上顿时无意识的狠狠一捏厕筹，心里暗暗嘀咕，军中忌讳鬼神之说，违者斩之！相信，没有鬼神，没有鬼怪，没有！ 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好几把力气，他才战战兢兢的小心转过头。 一双大眼珠子，正死气沉沉的盯着自己 吴实惊吓过度的‘嗷’一声鬼叫，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你他娘的有毛病啊！！！” 好不容易才安抚住自己惊吓过度的心脏，吴实愤怒的指着赤身裸体的萧雨一声怒吼：“大晚上的不睡觉，站我身后干什么？！” 主要是自己屁崩连天的模样被人看见了，吴实有点恼羞成怒。 其实萧雨也是很无奈的。 怎么就这么巧，吴实这死男人就恰好在他面前如厕，他被迫闻他的臭屁也是很不高兴的好吗？！ 他居然还敢生气？！ 萧雨不说话。 吴实骂了好一阵，突然发现这小子有点奇怪，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自己身后的树前面，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一脸苍白的抿着嘴唇，闭着眼睛，似乎脸上的皮肉也在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 他赶紧提了裤子，站起身，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然而下一瞬，他突然一把捂住眼睛，怒道：“你他娘的什么毛病啊，在这站着干什么呢？！也不穿衣服？！摆造型呢？！” 萧雨：“......” 他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气，狄白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他现在完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自己就是有十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唉！！！” 他幽幽的又叹了一口气，刚想开口求吴实把他放下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哎呦我去，这什么情况啊？！” “啊哈哈哈，这是萧雨吧，妈呀，这练什么功呢？！” “应该是吸日月之精华，等着成仙呢！！！” “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一波一波传来，萧雨的脸瞬间爆红。 今天大比的人都已经从炕上爬了起来，成群结伴的来上厕所，他这一丑态，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吴山大营。 虽然也有人好奇萧雨大晚上不睡觉的在这光屁股干什么呢？！ 可正如狄白说说的那样，他不敢说这是狄白干的好事，他在乎自己的名声。 而且他也确确实实是奔着大将军名头来的，如果此时被爆出来自己居然有这么恶性的趣味，那他可以很肯定的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和将军头衔失之交臂。 将军，那个在他看来很神圣的官位，上面是不会让他一个变态来担任的。 萧雨不说，他们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只是把他从树上解下来的时候，他靠着树被绑了一宿的后背上都是一个一个的红点，密密麻麻的好像被什么咬的一样。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人见萧雨这样实在不雅，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来，先让他把自己屁股盖上。 然后，又有人发现，他走路的姿势似乎有点奇怪！ 叉着腿，横着往前蹭，跟螃蟹似的！ 众人的脑子里顿时顶起了一个一个的问号：这什么情况啊？！ ...... 狄白在外面瞎逛了半宿，又洗了个澡，等到她回到营房里的时候，除了少数几个还在睡觉的，其他的都已经去校场了。 炕边上还烧着木头，屋里炕上都被烧得暖烘烘的，一推开门，热气瞬间就扑脸上了。 最近吴山开始降温了，好像是要进入秋季了。 狄白在外面只呆了一宿，她的手脚就被冻得有点发红不好使了，浑身上下冷得慌。 朝着自己左手心处哈了一口气，又搓了搓，她才快速的将鞋子甩下去，一步跳上炕，窜到炕梢自己储存行李的地方，拽出向裘寄给她的包袱，从包袱里翻出来一个木质的小盒，将里面装的点心倒出来，又磕了磕，她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一直虚虚蜷着的右手指展平，从手心里倒出来一只小小的，黑不溜秋的东西，放进了盒子里。 “你干嘛呢？！” 书生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一眼瞧见他等了一宿没回来的人，下意识的就问了一嘴。 自己昨天晚上一宿没睡着觉，怀里空落落的，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难道是抱狄白睡觉习惯了？！ 前两天他还抗拒的连睡觉都不敢睡，这回狄白真不回来了，他又不习惯了！ 问完话，书生自己忽然愣了一愣，等反应过来，他被自己贱贱的样子给气到了。 也不等狄白回他话，他恼火的一翻身，自个生闷气去了。 狄白：“？！” 不管他！ 狄白只当书生又犯神经病，她看着盒子里的小蜘蛛喜笑颜开，捏起倒在褥子上的点心碎渣子，她低声道了一句：“真乖！下一次谁再欺负我，你就使劲咬他，最好呼朋唤友才好，就像这次似的，多叫几个朋友，咬他浑身是大包。” 她嘀嘀咕咕的念叨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的将木盒合上盖子，放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然后掀开被子睡回笼觉去了。 第116 生气 一晚上没睡觉，还是偷摸跑出去的。 如果被有心人抓住，就狄白这夜不归宿，也是够她喝一壶的。 可这心大的，居然睡着了！ 一点都没有自己已经触犯了军中条律的自知之明。 书生听着身后狄白有规律的呼吸声，他本来还生气的心顿时一僵，他恼怒的猛地从炕上爬了起来，望着狄白蜷成一团的睡姿，直接被气笑了。 妄自己还担心他，担心了一宿不敢睡觉。 这臭小子可好，回来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在他背后嘀嘀咕咕一会儿，倒头就睡。 还睡得这么死！ 这是一晚上没睡觉吧！ 书生朝着狄白的脸比了比拳头，但到底是没忍心揍下去。 这小子虽然已经没有刚开始见到时候的瘦小了，可他还是看着太小太弱了，根本就不抗揍。 书生无声的朝他撇了撇嘴巴，手指在狄白脑瓜门上轻轻点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惹事精！” 抬起头，看了一眼狄白珍惜无比放在枕头边上的小盒子，他有点好奇的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打开之后，看见里面黑乎乎的蜘蛛，差点没把他吓疯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个抬手，就给扔出去了。 这哪是普通的蜘蛛啊，这可是黑寡妇啊！ 黑寡妇毒蜘蛛啊！！！ 盒子极了咕噜的在地上咕噜了几圈，声音很大，蜘蛛从里面掉出来，书生立刻从炕上光着脚丫子跳下来，一脚就给踩个稀巴烂。 脚上还粘着死蜘蛛的尸体血液和粘液，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书生连忙在地上蹭了蹭，直到脚底板上的粘液被彻底蹭掉了，他才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捡起盒子。 真不知道狄白是在哪抓的，居然还给带回来了，她没被咬吧。 把盒子塞在自己的怀里，书生才反应过来，一想到这一点，他急急的抬起头，只见躺在炕上睡觉的狄白只是慢腾腾的翻了个身，她根本就没被书生的巨响给吵醒，睡的依旧死沉沉的。 书生小心的上了炕，轻手轻脚的掀开她的右手翻了两下，黑乎乎的手心上并没看见有小红点，他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估计是那黑寡妇在被狄白抓回来的时候，就被她不小心给捂死了，那还好还好。 虽然被黑寡妇咬伤并不止于死亡，但是那玩意毒性也是很大的，尤其是弱者和小孩被咬到，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医治，那就算毒性不致死，也有可能真的死翘翘。 不过还好狄白这不抗揍的小矮子没被咬到。 就是太能惹事了。 书生几乎咬牙切齿的伸出一只手捏着狄白的脸蛋，扯了扯，低声嘟哝了一句：“你真的太能惹麻烦了，太能闯祸了。” 睡梦中的狄白似乎是很不安，眉头拧拧着，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往书生的位置蹭了蹭，手指无意识的在空中挥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然后，她又往前蹭了蹭，再挥一下手。 直到她的手指碰到了书生的胸膛，她才像是摸到了主心骨。 没一会儿，她整个人就缩进了书生的怀里，胳膊抱着他的胳膊，耳朵听着他强劲的心跳声，刚刚还很不安的表情，顿时得到了舒展，她呓语的将头埋进了书生的怀里，不消片刻的功夫，她就又昏昏沉沉的睡熟了。 “......” 书生哑然的看着狄白就像找组织似的，一点一点摸索到他的怀里的全过程，然后睡熟。 他突然就笑了。 这孩子是多没有安全感啊，睡觉都要抱着人。 不过，被人依赖的感觉却不赖，还有点很充实的感觉。 书生抿了抿嘴唇，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被人抱着睡觉习惯了，如果以后大比之后，狄白跟他被分到了不同的军营阵地可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要像今天这样，一夜一夜睡不着觉啊！ 书生不禁为了自己以后的睡眠开始发愁了。 正在这时，窗外突然嘈杂的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群人似乎抬着谁从后山的位置冲了出来。 也不知道谁高声喊着什么。 书生倾过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囫囵的喊叫声中，有一个人厉声喊了一句：“快，备马车，备马车，这可是...毒性大着呢...会死的。” 又有一个人喊道：“快去报告将军，出事了！！！” 出事了？！ 书生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平常的时候并不太喜欢凑热闹，可今天这事关人命，他有心想起身看看，但是怀里还搂了一个，这也出不去啊。 脑子琢磨了一下，他索性也就缩回身子，打算也睡个回笼觉。 反正出了事也和他无关，就算真闹出人命，到时候也会有人跟他说，他也不用现在出去看热闹，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正好趁现在补一觉。 轻轻拍了拍枕头，书生搂着狄白的手往起抬了一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正要躺下，眼睛不经意间在狄白的脖子上扫了一眼，他眼神突然一滞，原本已经移开的目光顿时快速的移了回来。 眼睛死死的盯着狄白脖颈上的那一个硕大的牙印，上面还有已经凝固的血迹，他突然感觉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猛地升腾而起。 小心的伸出空闲的那只手，轻轻将狄白的脖领子揭开一点，手指按了按那明显是被人咬出来的伤口，他的表情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书生很聪明，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尤其是对人际关系的梳理，他最在行了。 别看平常他有事没事就喜欢怼狄白。 吃饭睡觉怼小白。 把狄白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最开心了。 可那只限于他自己，除了他以外的人，谁敢跟狄白过不去，那就是跟他过不去。 因为在潜意识里，他就已经把狄白和自己画成了一个等号，狄白和他是同一种人，都是身怀深仇大恨，都是为了报仇才进入到军营里的人。 只不过，他俩之间不同的是，他是个公子哥，而狄白是个小乞丐。 虽然这个小乞丐他每天上街，上书堂都能看见，可狄白不认识他，而他也只是见过他，却不知道他叫什么。 可他对狄白印象却是最深刻的，每天无忧无虑，活得逍遥自在，虽然有上顿没下顿，有的时候根本就吃不饱，可他依旧活的很快乐。 是自己最羡慕的人！ 第117 报复 书生沉默。 他看着吴实一双真诚的小眼睛，他慢腾腾的坐起身，双手将狄白轻轻的搂在怀里，然后才道：“有时候，有些话不是不想和你们说，只是再提起来，心会痛。” 吴实愣愣的看着书生一改往常沉默的样子，直勾勾望着怀里的狄白，手心忽然紧了紧，低声道：“吴实，其实我知道，你的嘴巴很严，很严，有的话，憋在心里，我已经快憋疯了。”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吴实，然后继续道：“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吧，会吧？！应该会吧！” 不等吴实回答他，他忽然露齿微微一笑，无意识的一点头，那抹笑容就变得苦涩起来：“也许会吧。” 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吴实便听见书生慢悠悠的低下头，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我和小白是一个城镇出来。” 果然啊！ 吴实早就猜到他们俩肯定认识，要不然怎么第一天他那么帮着狄白，还帮他抢铺子，还直接抢到自己身边！估计那齐大傻就是个附属品，就是因为跟狄白关系好，才被书生捎带脚给带了一个铺子。 可他做的这一切，狄白根本就不知道，他只是背着他做的这些事情。 别看平常书生总是一副嫌弃狄白的样子，可他对狄白好一点都不比齐大傻少。 毕竟人家是一起来的嘛！ 吴实心里有点酸酸的想。 他是绝对不会说，自己就是羡慕狄白有这么多人关心他，关心的都不忌讳军营中已经开始的风言风语。 书生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而又绵长：“你知道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吗？！” 他长叹一口气：“感觉，糟糕透了！” 虽说距离上一次的屠城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可那城里的惨状，他是依旧历历在目，就算想忘，他也忘不掉。 ...... 吴实从营帐里走了出来，他依靠在营方的墙上，望着不远处还在乱糟糟的校场，抹了一把脸，他忽然蹲下身子，抓着头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再吐出来。 低下的脑袋，是眼泪爬了满脸。 从刚才书生用着最平常的语气说着他们当初的遭遇，他却突然像是喉咙里堵了东西似得，吞不下，吐不出，胸口还在发闷的难受。 他实在无法想象，书生被自己家的下人按在地道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娘亲遭人侮辱，被人折磨致死。 而他却连哭都不能哭，被人捂着口鼻，无声地淌眼泪。 那种感觉估计是这世界上最糟糕，最难受无助的，连哭的权利都没有。 而狄白更是，被人差点踩死，却无法替爷爷把他蹂躏致死的那群坏蛋弄死，到最后，连个全尸都得不到，只能捡回一把不知道是谁的骨灰埋在城外的青丘沟里。 这么一对比，吴实突然发现，自己这小十七年的岁月里，他好幸福啊。 爹娘健在。 家里有弟弟妹妹，他出外参军，爹娘还有人照顾，他完全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冲锋在前线，为了他心中的梦想，可以保家卫国，可以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他可以努力拼命！ 人时间上最没有感觉的一种疼痛，便是别人的疼痛。 刺不到他的身，也无法替他感同身受。 ...... 书生这个人确实聪明，不管他是在念书方面，还是在盘算精明人际关系。 他三言两语从吴实的嘴里挖出外面出事的人是谁，萧雨。 再一细琢磨他出事是什么症状，再加上他昨天夜里和狄白一样，夜不归宿，那他猜得就八九不离十了。 欺负狄白，把狄白咬伤的人就是萧雨。 而萧雨也确实是倒霉了一些。 他实在没想到狄白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不光被狄白顶伤了自己的命根子不说，还差点没一命呜呼，把命给交代了。 而他这个大比也不用比了。 就为了就他这条烂命，整个比赛全部停了下来，一群人乱哄哄的找了将军，找了副将，把他送上了马车，再把他送到离吴山最近的城镇春镇，找了医馆大夫，给他治病，排毒。 折腾了一个大半天，他这条命才算是捡回来。 不过等到他好不容易治好伤回来，他就开始莫名奇妙的被人套麻袋揍一顿打晕，然后扔在茅坑，一直到他被臭醒。 他衣服都毁了好几件了。 他整个人都是臭的。 军营里的人都不愿意挨着他睡觉，就连杂役长都被他三番四次来要水都要烦了，最后一次，直接把他踢了出去，直接一瓢凉水浇在脑袋上，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然后，他华丽丽的就被冻感冒了。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狄白干的这件事情呢。 可在他暗中观察，堤防着狄白的时候，他依旧每天照常被揍，被扔某坑里。 他就明白了。 这估计是谁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了，这是警告他，替狄白出气呢。 他又不敢告状。 就只能生挺。 一直到最后他的衣服被毁的彻底，只剩下身上穿的那一件，也被人搅了个稀巴烂，这才算消停下来。 他已经被揍怕了。 如果挨揍还要继续下去，他都要考虑换营房了。 “不过还好，还好......” “梆！” 萧雨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话还没说完，脑子后面突然被人狠狠一棍子就敲了上来。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白眼一翻，就倒在了地上。 身后，书生拄着棍子，用棍子头轻轻怼了怼他的大腿，见他没什么反应，书生叹了一口气，将棍子往肩膀上一扛：“今天看见你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心情不好，就有点手痒痒，正好，拿你出出气！” 昏迷中的萧雨：“......” ...... 大比虽然往后退了一段时间，但依旧是如期比完了。 狄白还真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武艺虽说没有垫底，但是也差不多了。 她没过关。 自从知道自己没过关，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不太开心，有点郁闷。 可郁闷也没有办法，她就只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全部重考的射击骑马比拼上了。 骑马她是过关，现在射击便是重中之重了，只要她过了射击，那她就是正军中的一员了。 重新射箭的日子也已经定下来，是下个月的月初。 最近这些日子，她就要开始练习自己的射击能力了。 而狄九，距离失踪的日子，已经消失十天之久了。 狄白对他已经彻底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第118 梁国 狄白除了每天训完练之后，就习惯性的出了大营，站在山坡上，向着曾经铺满万人尸体的边界处眺望着！ 眺望！ 又三天过去，书生和齐七看太阳已经落下来，晚日的余晖落满了山坡，对面离他们有千丈公里远的梁国很安静！ 针锋相对过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两国人都是死伤惨重，他们需要时间调养。 虽然都是虎视眈眈的相互对视着，但现在他们又都按兵不动了，等到这一口气喘匀，战争估计又会打响吧。 只是不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 四国的战争，三国合力讨伐梁国，可迄今为止，他们只看见晋国和梁国之间单打独斗，那燕国和夏国呢？！ 莫不是想看他们两国鹬蚌相争，最后是他们渔翁得利吧！ 这就是冷兵器的时代，虽然没有高科技武器，导弹，但那众前仆后继，不要命的往上冲的那股冲动劲，却比那些高科技的战斗看起来更加的让人兽血沸腾，也更加的残忍，让人得知生命的得来不易。 “你在看什么？！” 齐七找到似乎有点落寞坐在山坡上，两眼无神放空的狄白，坐在她身边，顺着她望的方向瞥了一眼，问了一句。 狄白摇了摇头，“只是在看远处的山坡上，哪一处才是狄九的荒坟冢，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带回来。” 齐七忍不住道：“也许他没有死，只是被逼到了某个地方，回不来了吧，九哥那么厉害。” 顿了一顿，他又道：“九哥那么厉害，你为什么不对他有信心呢？！” 狄白喃喃：“或许吧！” 又怔怔望了远处，狄白忽然哈哈一笑，笼着手，她朝着远处的山丘大喊了一句：“等着，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 “一定会的！” 等着我，我会很快成长起来，会很快进入正军！梁国人，我们很快会在战场上见面的！ 会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喊完话，狄白深深的喘了两口粗气，一脸大义凛然的拍了拍齐七的肩膀，继续强装笑容的眯着眼睛：“咱们走吧，回去睡觉，明天继续努力！” 就算，她现在对狄九的思念像是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纷涌而至！ 她却只能将狄九深深的埋在心底！ 可有些事不能忘，有些人，忘不了！ 狄九这面相极有存在感的人，突然不在狄白面前晃悠了，她又觉的，心中空的！ 一日不见，正是如隔三秋啊！ 齐七被狄白的故作镇定的表情给唬的一愣一愣的，他回头瞧了书生一眼，见后者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他这才连忙点点头，应了一声，三个人便一起朝着军营的方向走了回去。 落在后面的书生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边界似乎梁国的巡逻兵正巧经过！ 他捏了捏拳头，暗暗点头：等着我！ …… 距离吴山千里之外的梁国境内，一圈孤零零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圆圆的小顶毡房里，一群人忙忙碌碌的端水端水，拿湿汗巾的湿汗巾！ 整个毡房里虽然人员众多，却并不闲的忙乱，那群人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却没人说话，安静的不像样子！ 一盆一盆的热水端出去，倒在地上，热气猛地升腾而起，殷红色的血水迅速的就渗透了地表层面，只留下一摊暗红色的水渍！ 梁国本来就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群居在一起的国家，里面各种种族的人都有，语言也是特别的多而杂！ 虽然，梁国人确实强大，国家里不伦男女，那都是马背上生长的强悍的主！但是，他们的心不统一！ 就好像是一个大大的发面饽饽！ 里面夹杂了各种的面粉，有黄米的，黑米的，白米的，高粱米的，揉杂在一起，做成的一个饽饽！ 好看，却不好吃！ 古代有句话说的好：非我族类者，其心必异！ 而这一顶孤零零的毡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这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部落，部落里撑死，只有将近十多个人！ 住这么一顶远看是小，进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的毡房，住十来个人，那是足够够的。 可今天，这毡房里的人，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虽然挤得转身都有点困难了，但依旧不妨碍这毡房里的人进进出出！ 毡房外面的铁锅上烧着热水，铁锅周围却围了一圈的人！ 其中一人捡起地上的木头，捅了捅已经有点暗淡下来的火堆。 只见火苗‘噗’的一声，往起卷了卷火焰，那人才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木头扔进火堆里，向身边的人低估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身边的另一个人就连忙站起身回了一句什么！ 然后快速的牵过一边马圈里一匹深棕色的小马驹，一个翻身，骑在马驹的背上，一夹马肚子，他低喝一声：‘呀呼’马瞬间就奔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剩了一个小黑点了！ “哎，老乡，他干什么去了？！” 听见毡房外面的有马蹄声传来，里面顿时冲出来一个人，遥遥望了一眼离开那人的方向，着急的问了一句！ “没干什么去！” 老乡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满脸的褶皱，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挂着笑意，嘴里说着饶舌的晋国普通话！ 他站起身，点了点手里的拐杖，低声道：“你们那位朋友伤的实在太严重了，若是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他会气死的！所以老头子我就自作主张，派我的小孙子，去草原外请回来一位赤脚医生！” “没事的，没事的！老乡不用那么麻烦的！” 这出来的人，赫然就是狄九的同伙梁山！ 他拼了命的摆了摆手，有点害怕这老头子会把梁国兵叫来。 可此时他们有心想走，却根本就走不了！ 他们现在就是在梁国境内！ 再加上最近梁国和晋国打仗都快发疯了，边界也是戒备森严，他们想回去晋国，就要想办法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已经派他们去请了大大，他们肯定……”余下的话没说明白！ 热心的老乡是个在梁国出生的晋国人。 虽然他嘴笨的根本就有点说不明白晋国话，可他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回到晋国境内！ 他在梁国里，总是找不到归属感！这个愿望怕是实现的要难了！ 第119 落叶 梁山实在着急的不行，可毡房里，狄九伤的太狠了，他现在根本就不能随意搬动，若是一个不小心，再大出血，那他可真就完了。 如果不是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要回去，回去见狄白。 也就是这个信念一直吊着他，要不恐怕他都坚持不到和梁山等人找到这么一个孤零零的毡房躲避追兵。 就是不知道连向祖那里怎么样了。 他们这一大群人都被打散了，连向祖替他们断后，给他们掩护，而他们被敌军深诱到梁国境内，现在想出去，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梁山急的满嘴燎泡，他小心的推开毡房门，进去，再小心的查看一番门外有没有人偷偷听墙角，见没什么人，他这才放心的快步走到铺在地上的毛毯上，蹲坐下来，压低声音询问梅州，狄九的情况怎么样。 梅州阴沉着脸，暗暗的摇了摇头。 伸手将狄九额上已经没有湿意的汗巾拿了下来，扔在一边的木盆里，他也压低声音说道：“不行，不行，他这伤口根本就没有及时处理，现在脑子也是清楚一下，糊涂一下，如果再不想办法找大夫来，伙长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梅州家里祖上就是世代行医的，在入军营之前，他也是家里义堂做诊的看病大夫，医术就算不如家里的父亲高超，不能救死扶伤，但像一些伤寒小病小灾，他也是手到擒来。 而且，就连他家里束之高阁，一般没有几个人能看进去的伤寒杂病论，他也是倒背如流。 可如今，就算他再医术厉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药箱，没有草药。 巧妇只怕也要难为无米之炊了。 狄九放在这里，就是干等死呢。 梅州一想到他们如今的处境，就忍不住想扶额。 “连将军他们还没有信息吗？！” 梁山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这毡房里人多是多，可只有他们三个是相熟的，除此之外，都是别的营房的，虽然都认识，但是...... 他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赵声和顾文他们在哪里。” 梅州这头又拧了一块汗巾搭在狄九的额头上。 梁山看着不停替狄九处理伤口的梅州，他觉着在这待的有点烦闷，他又站起身，打算出去打探一番，看这老汉到底靠不靠谱。 “小心一点。” 梅州头也不抬的捡起狄九的手腕把了把脉，他眉头拧的更狠了，也不知道狄九这一次能不能挺过去了，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梁山回头看了一眼，沉闷的答应了一声，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那老汉还搓着手，嘴巴里呜哩哇啦的不晓得在说什么。 但是随着老汉的话音落下，那些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皆是两眼含泪，动情地望着梁山，脚步一软，齐齐的便跪倒下来，嘴里哇啦一声高喊，整齐的朝着梁山就一叩首。 “这这，什么情况啊！！！” 梁山被这群人的阵仗给吓得一个歪身，躲过了他们的一跪拜。 停了一下，见他们还要拜，他忙是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扶着老汉，不容分说的就把他提了起来。 “老乡，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若是您如此拜我，怕是我要折寿了。” 梁山劲儿也大，拽的老汉连一丝反抗都没反抗出来，就站了起来。 只是梁山露出这一手，老汉的目光更加的动容炙热了，拉着梁山的手就是老泪纵横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本来在梁国呆久了，晋国话说的就有点费劲，现在这涕泗横流的，梁山是歪着脑袋听了好半天，才将巴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我们晋国已经如此强大了吗？！想当初，听我爹说，以前啊，晋国的男人都喜好油头粉面，喜欢捧着一本书，当着那文化人，可我爹却喜欢武艺，所以，带着家眷举家搬到了梁国，在梁国这一呆，就是一辈子。” 老人深深叹息一声。 “离了家，我爹就后悔了，可出来容易，回去，难了！在我爹临死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到故乡，落叶归根。” “而我，这一辈子都在期盼想看晋国是什么样的，想去看看，可是，我老了！” 老了！！！ 他们这些老人最讲究的，便是落叶归根！ 在哪里出生的，就回到哪里去，若是不能回到家乡，那便是死了，也是找不到家的游魂野鬼！ 这是他们最忌讳的！ 老人无奈的闭上眼睛，也不知道在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见父亲他老人家所描绘的晋国万里江山啊！！！ 一脸懵逼的梁山将老汉说了半天的话，组织了好一会儿，他才得到一个信息，这老汉似乎要和他们一起会晋国？！ 回晋国！！！ 梁山顿时震惊了！ 这什么情况了，让他们自己回去都不一定都能成功呢，再带一群老少妇孺？！那不是明白的告诉那群梁国边界兵，‘我们是晋国人，快来杀我们啊！’ 我去！！！ 梁山一捂脸，低声咒骂了一句。 难怪在他们最开始逃命碰到他们的时候，这一家人表现得就不像梁国人该表现出来的惊恐害怕。 不光帮他们隐藏踪迹不说，还把他们藏在了地窖里，帮他们躲避追踪者。 原来他们是抱着这样的打算啊！ 完了，这人情欠的有点大了。 如果不把他们弄到晋国，他的良心都有点备受煎熬了。 可如果把他们弄到晋国，晋国会不会接受他们都是回事儿。 现在可是战争最紧张时刻，两国之间查的不是一般的严。 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弄回来一个奸细，且不说他们的话可不可信，就是那群大官也不会同意把他们就这么放到自己国家里，这都不知根知底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只是单纯想回到故土啊！ 梁山真的很想四十五度角，泪目。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把他们这一大家子带走，到时候梁国人查下来，顺着蛛丝马迹就能调到他们头上。 那他们不就是害人了吗？！ 所以也就是说，现在带也不是，不带也不是！ 梁山苦恼了。 他搓了搓脑袋，正打算跟毡房里的同伙们商量商量，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一股浓烟四起。 梁山眼睛倏地一瞪，厉声呼哨了一声，通知毡房内的同伙们，有追兵到了。 那老汉也是忙不逆的赶紧将梁山往屋里推，嘴里嚼着绕嘴的晋国话：“快进毡房下面的地窖里，最近梁国士兵总是会搜查一番，怕我们窝藏晋兵，你们躲好，老汉我自有办法将他们打发走。” 梁山感激的朝他重重一点头，伸手握了握他的双手，也没再说什么感谢的话，转头就进了毡房里。 梅州正和一起逃难的同军中人小心的抬着狄九往地窖中转移。 梁山赶紧上前帮忙。 等到他们都藏好，上面的窖盖盖上，梁兵也到了。 第120 无关 地窖里面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窖顶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说话声！ 梅州朝着梁山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去窖门口听听，那老汉是不是真如他说的，想要回家！ 梁山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在窖口上方，点着脚，顿时，外面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只是，那老汉似乎说的是梁国部落里的话，他根本就听不懂！ 又听了一会，还是听不懂，梁山沉重的朝着梅州摇摇头，没说话！ 梅州拧了拧眉头，手上小心的捂着早就陷入昏迷中狄九的嘴巴！ 他怕狄九这时好时坏的大脑神经，再给他们招来祸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这十多个将近二十来人在下面挤得腿都挤麻了，上面才隐隐约约传来跑马的声音。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窖门！ 停了片刻，窖门就被人打开了，是那老汉！ 老汉欣喜的冲着他们狂点头！ “你们出来吧，出来吧！他们走了，我把他们打发走了！没事了！”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狄九，神色有点怜惜道：“呀，这姑娘这是伤的多重呀，没有大夫真的就不回来了！” “…姑娘？！” 本来已经连续跑了好多天，众人都是累的不行，想睡觉又不敢！ 可现在听这老汉说着话，他们顿时忍俊不禁的抿着嘴巴笑了起来！ 虽然现在这么笑确实有点不合时宜，可他们还是觉得很好笑。 如若现在伙长是清醒的，那他一定会气得掀桌子。 又被误认成女人了。 那就说明他们不是眼睛有问题，而是所有人的眼睛都有问题。 那要怪，就只能怪伙长真的是太有魅力了，就是昏迷着，也会让人误认为是女人！ 梅州忍不住低下头细端详狄九的长相！ 还别说，以前在同营房住着，伙长长什么样子他们也都清楚，可现在却是第一次，离狄九这么近的观察他的长相！ 首先，他的皮肤，永远也晒不黑的体质，就给他增加了不少的分数！ 其次，是他那眉梢上调的丹凤眼，细长又有型！ 再次，是他的脸型，面似桃花，唇似朱丹！ 虽然这段日子他因为受伤造的不像样子！ 胡子许久不刮，脸色苍白蜡黄，嘴唇也是毫无血色，却意外的有种颓废的美！ 也难怪老汉会把他错认成女子，闭上眼睛，他全身的硬刺都收敛了起来，就这么无意识地躺在梅州的腿上，如果不是他身子硕长，再加上平常在军营中都熟悉的不行，那估计梅州此时都会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就更别说，军中还有一位摇摆不定，抓耳挠腮的阿鲁。 梅州砸了砸嘴巴，小心的将狄九抬出去。 正巧，老汉派出去的小孙子也已经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还没到跟前，那孙子就兴奋的大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回头一指。 只见远处那一条蜿蜒出来的土道上正疾驰着一辆马车，坐在驾驶位置的是一名穿着短皮袄半袖子的半大少年，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由一条红色的头绳绑在脑后，马车驾的也是风生水起，只在片刻间，他就到了跟前。 懒洋洋的从马上跳下来，打了个哈气，这小子才想起来回身拉开身后马车的帘子，朝马车里伸出一只手，嘴里嘀咕一句：“齐呼啦。” 梁山琢磨了一下，那小子应该是再说‘到了’。 只是这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什么鬼？！ 不是说大夫吗？！ 大夫呢？！ 怎么出来个姑娘啊！！！ 梁山一脸懵逼的看着被那少年从马车里扶出来的姑娘。 这明显就是梁国人啊。 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身材挺拔，一双黄褐色的大眼睛，再加上一身小麦皮肤，这不妥妥的梁国人吗？！ 难道，这老汉帮他们是假，真正的意图是想把他们都卖到高官手中，来赢取牟利？！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突然无意识的缩了缩，慢慢的就移到了背在身后的砍刀上，全身的肌肉也是紧绷到了极致。 他都想好了，只要那姑娘稍有一点反常的举动，他就把这里的人都杀了，然后替梅州和伙长以及一众同伙们绊住追兵，好让他们逃走。 他暗暗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势，琢磨着哪里适合逃跑，哪里适合多追兵。 “晋国人？！” 梁山全身肌肉紧张到都快僵硬了，忽然，耳边响起了那姑娘懒洋洋的说话声。 他立刻从两眼放空的状态回过了神，一转头，那姑娘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站在他面前，一脸慵懒的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中发出一声嗤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什么，我只是个大夫，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你的刀可以放下了。” 梁山：“......” 女子越过他，又是回头哂笑一声：“你是不是晋国人，跟我没什么关系，打不打仗，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负责治病救人。” 你们打死的，受伤的，都负责给我治疗。 只要别是已经无力回天，我都尽力。 梁山：“......” 那姑娘都已经走远了，就着老汉掀开毡房帘子的手进了毡房，他才冷不丁一个哆嗦，回过了神，心中突然冒出一句话：这姑娘，真高。 梁国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个头都不是一般的高。 梁山自认为，自己在晋国那群油头粉面的读书人中，已经算是高的了。 将近一米八七，确实够高的。 只是那姑娘往他跟前一站，就到了他下巴边上了，而且，她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跟她无关？！ 她不是梁国人吗？！ 梁山有点莫名其妙的。 梁国人和晋国人自来就是不对付，那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 尤其是那些像老汉一般，不得已在别国居住的百姓，被他们本土人排挤得十分严重。 更有甚者，被人欺负死了，当地大官都是不管的。 可那姑娘居然说，跟我无关？！ 为什么？！ 梁山一肚子的问号，可现在也不是解答的时候，他得防备着这姑娘会不会在她治病的时候，给他们伙长下毒药，别人没救回来，却给治死了。 想着，他连忙掀开毡房帘子冲了进去，一进去，他就看见那姑娘小心翼翼的将狄九的衣服撕扯开，正偏着脑袋和梅州说着什么。 那偏过头的五官深邃，一双黄褐色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专注和认真。 所谓医者父母心，就是这般吧！ 无视身份背景，无视长相容貌！ 世上有这种性格的姑娘，真的很少了。 正瞧着，他的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一句话：这姑娘长得真挺英气的。 第121 医者 确实英气。 瞧那眉眼，那脸型，剑目星眉，棱角分明的轮廓，一举一动间都是说不上来的潇洒，雷厉风行。 梁山刚开始还担心那姑娘在治疗上使坏，可看见她身边的梅州都没吭声，而且把狄九的衣服撕吧撕吧，在伤口上上了药后，他还把自己额头上那块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布条拆下来，将自己眉心那处深刻见骨的伤口露了出来。 任由那个姑娘给他治伤。 梁山那多疑的心思也就渐渐的收拢了，但他心底深处还是暗暗的警惕着那姑娘。 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又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大事，梁山这才坐到门口的火堆旁，无聊的伸出一只手捡起一根木头棍子，捅了捅将要熄灭的火堆，打了个哈气。 最近这段时间每天不停地跑，每天不停的躲避着追兵，睡眠是真的不够。 他又打了个哈气。 屋里的毡房帘子被老汉打了开来，撩到了门后面，屋子里隐隐约约的响起那姑娘慢条斯理的说话声。 梁山坐在火堆旁边百般无聊的听着，可他总觉得哪里似乎有点违和。 哪里不对劲？！ 他紧拧着眉头，暗暗琢磨那不易察觉的违和感。 “喂，晋国人。” 突然，自己的鞋帮子被人轻轻踢了一脚，一个奇奇怪怪的说话声响在耳边。 梁山猛地抬起头，望着那个拉着女大夫过来的半大少年，他的脑中灵光倏地一闪。 他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 他震惊的指着少年，又指了指毡房里面的女大夫，嘴巴半天合不上，“你，你，你们居然会说晋国话？！” 还说得这么流利？！ 尤其是那个姑娘。 如果不是他见到了那姑娘的长相，估计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晋国人。 对于梁山稀奇古怪的样子，那半大的少年见怪不怪的又打了个哈气，伸脚又踢了他一下，叫他给自己让个位置。 坐下后，他又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气，背靠着身后的木头梆子，眯着眼睛看着梁山道：“原来我们刚才碰见的追兵是找你们的啊，你们躲得可真严实啊，这是启封大叔帮你们的吧。” “启封大叔？！” 梁山顺着少年的眼光望了一眼毡房里的老汉，“你们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了。” 启封大叔听见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遥遥的朝着正谈话的俩人微微一笑，然后招手叫自己的小孙子，从储藏车上搬下来一只半大的羊腿，架到火上给他们烤着吃。 梁山礼貌的道了一声谢，接过刀子在羊腿上割了几条刀口，方便那羊腿好烤熟。 少年将手往臂弯里一塞，他换了个姿势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启封大叔人很好的，我们平时看完病人，只要路过大叔的毡房，大叔就会给我们烤羊肉，喝奶酒，如果时间太晚了，他还会留我们住宿，他怕我们黑夜赶路，不安全。” 梁山继续处理着羊腿，听着少年的话，他随口答了一句：“那你们的晋国话也是大叔教的？！” 少年：“......” 静默了一瞬，他抿了抿嘴巴非常自然的就转移了话题。 “我们是看在启封大叔的面子上才帮你们的，你们就算不能帮大叔回到家乡，但是也别害他......” 顿了一顿，他忽然回过头瞄了一眼毡房，然后声音压到最低道：“如果你们实在没有把握能活着出梁国，我奉劝你们，治好了伤，就快走，这附近可都是梁兵，如果被梁国人发现大叔收留你们这些晋兵，那大叔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所以说，大叔救了你们一次，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们是不会告发你们的，快走，听到没有。” 说着，少年颦着眉毛，冷漠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厌恶的，活像他们是个瘟神一样。 少年站起身走到一边的马车上，往上一蹦，他躺在马车上，胳膊挡着眼睛，歪着脑袋似乎睡觉去了。 而一边坐着的梁山却是奇怪的望着说了两句话就跑掉的少年，眼神沉思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毡房内的女大夫手法利索的替梅州包扎好伤口，又帮他将软趴趴垂在身体右侧的胳膊接起来，挂在胸前。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从身侧的医药箱里抽出一条手帕，小心的替狄九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感叹一声，她道了一句：“这人倒是没什么大碍了，虽然伤口深了一些，距离心脏也是近了一些，但是，好在处理的及时，也没恶化生疮，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梅州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 女大夫回首一笑，收拾好自己的医药箱，她伸了个懒腰。 给十多个人治伤，还真是一项体力活啊！ “最近这几天，我会一直跟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不用担心啊，我会一直把你们治疗到康复为止的。” 梅州沉默。 女大夫也不在意，看梅州长了一张面瘫脸，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个人不太喜欢说话。 不爱说话，她也不勉强，虽然，是他们有求于她，但是，医者父母心嘛。 虽然这样想，感觉她有点伟大的过了头，居然连敌国的人都帮助。 可，是不是敌国的，跟她有关系吗？！ 女大夫冷冰冰的翘了翘嘴角，拎起自己的医药箱就要出去，这时，身后的梅州突然开口了。 “这里的味道，很不好闻吧。” 女大夫微微惊讶了一瞬，转过头看着梅州。 梅州抬起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是梁国人。” 女大夫惊讶过后，挑着眉头点点头，十分爽快地应道：“对，梁国人，怎么，不相信我？！怕我害你们？！” 说着话，她又是讥讽的勾着嘴角笑了一笑。 不相信也罢，反正对于用自己的医术害人这件事，她还是很不屑做的。 而且，对于梅州的怀疑，她也是很不屑解释的，反正医都医了，大不了，就等最后结果呗。 不过，看这个男人兴师问罪的样子，她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梅州会跟她说什么，无非就是，‘我们是敌人，你给我们治病，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反正这种话她都听惯了，这个男人说再难听的话，她都可以接受的了。 她冷冷一笑，就见梅州往前进了一步。 双眼直直的盯着她，这女大夫坦坦荡荡的表情倒是尽收于梅州的眼底，他动了动嘴唇，本来想要说的话在嗓子里一转，咽了咽唾沫，他就把那句‘不相信’给改成了：“我也是大夫。” 如果不相信人家还让人家治病，那不是显得自己忒矫情了一些？！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大夫，那姑娘给他们用的药，他都闻过了，里面除了最常见的治伤草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梅州慢悠悠的咧了咧嘴角，轻轻道：“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姑娘救了我们的性命，却不知姑娘的尊姓大名，在下木州，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也好日后，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啊！” 第122 相许 “姓名吗？！” 女大夫轻啧一声，摇了摇头：“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好问的，如果你实在想知道，那你就叫我宁洱吧，宁是安宁的宁，洱是洱海的洱。” “宁洱！” 梅州倒不是拘泥于一定要问清女大夫叫什么名字，只要确定她不是真的想害他们，那她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想通这一点，梅州便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我叫木州，我们晋国人，欠你一命，如果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要不违背人伦道义，不违背国家百姓，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会答应。” ‘我’那个字被梅州重重咬了一下，这就意味着，他以上所说的承诺和条件只仅限他一个人，其他人到底要不要报恩，他不管，他只管伙长，和他自己。 “什么报不报恩的！” 宁洱大大咧咧的一挥手，刚想说‘报什么恩，不用报了。’可目光一触及到躺在羊皮上，呼吸已经开始正常，面色也正常起来的狄九，她本来还想大义凛然的话在嘴唇里转了一圈，她的面皮上倏地挂上了一丝暧昧的笑意：“你看你，这不就是见外了？！我帮你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是大夫，你是伤患，大夫救人，天经地义。” 顿了一顿，她忽然蹭了过去，蹲下身子，一只手捏着帕子，佯装替狄九擦汗的模样，一边正大光明的揩油。 刚才救人心切，她也就没在意狄九的长相，只是这会儿仔细一看，她心中就是一颤。 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吗？！ 就是她现在这样的。 “哎呀，真真是个漂亮的人啊！” 宁洱记得在自己的记忆中，她是见过南蛮人的。 那曼妙的身姿，凹凸有致，皮肤白皙，脸型菱角分明，一双碧绿色的眼珠子，顾盼流转间都是一股子媚态，让人望而生叹。 最初见到，是好看，是养眼。可看的时间久了，就会觉得无比乏味。 男女都是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表情，男人不是男人，女人不是女人，虽然面容还是精致的不像样子，可那有什么用呢？！ 不过都是训练出来得罢。 训练出来讨好上层贵族的秘密武器，只是个畜生，下等的奴隶，长得好看，没有自我。 一个没有自我的人，还能叫人？！ 那只是个空有外表的花瓶而已。 不过，这个男人可不同。 宁洱眼睛里都是小星星，一见倾心，再见倾意。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狄九被包扎好，并没有穿上衣服的胸膛，在上面打着圈，东扯一下，西按一下的。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阳刚之气，虽然长得似个美人，却根本就没有那股阴柔感。 瞧这胳膊上的肌肉，身线流畅的。 呦呦呦，还有八块腹肌呢！ 这就是身边有人，要是没有人，她早扑上去试试手感了。 这明显就是穿衣有型，脱衣有料嘛。 不过，晋国的男人不是都比较喜欢矜持一些的女人吗？！ 宁洱美滋滋的抿着嘴角，用眼角卡了一下还站在一边的梅州，清了清嗓子，她一边摆出勉为其难的表情，一边欢喜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继续道：“如果你要实在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那我也不要多的，就他，就这美人送给我就行，再不然，等他醒了，你给我美言几句，叫他娶了我得了，毕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就只好以身相许喽！” 梅州：“......” 我就知道。 梅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能说，我家伙长是个断的吗？！而且，以身相许，好像反了吧？！ ......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梁兵还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来，但好在这里有宁洱和那个少年在，老汉说话不好使的时候，宁洱只要往外冒个头，那群梁兵就是一点质疑都没有的直接走人。 这在无形之中，宁洱又替他们这一大群人挡了一劫。 不过，宁洱的医术倒也确实高超，她用的草药也不知道是在哪里采的，这几天下来，狄九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的愈合了起来，而他那有些烧糊涂了的大脑也清明了不少，没烧成傻瓜，这在梅州看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这么漂亮的美男子被烧傻了，那确实可惜了。 “喂，梁山，梁山。” 几个同伙的伤都好了，他们也就没有耐心在这呆下去了，吴山大营那头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开始给他们开追悼会了。 不是说军牌在，他们在吗？！ 他们军牌都好好地挂在身上，他们顶多算的上是失踪，对，失踪。 可再在这呆下去，他们真的要呆疯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每天都有梁兵来搜查，如果那天一个不小心，他们没藏好，那不是真的要死翘翘了？！ “梁山呐，咱什么时候走啊！” 同伙沈宏拽着梁山的胳膊，猫在一边的土堆后面，身后站了一群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同伙，梁山就觉得脑瓜子大，特别的大。 “呃...那什么，你们的伤，好啦？！” 沈宏举着自己的胳膊，掀开衣服瞅了瞅被砍下一大块肉的肚子，“当然好了，再说了，就是个口子，流了点血，离心大老远的，没啥事啊！” “你确定，没什么事，吗？！” 梁山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沈宏身后，黄小学已经是断了一只胳膊，正被人扶着，一脸苍白的样子！ 梁山无声的叹口气。 等回了军营，黄小学保证会被遣送回家的。 可他已经残废了，回了家，估计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了！ 本来家里就是靠他军饷过日子呢，他这一回去，可怎么整？！ 还没媳妇！ 唉！！！ 梁山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的瓜子，嚼了嚼，然后‘噗’的一声，连皮带仁的全吐在了地上！ 嘴里还不是滋味的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破玩意啊，还告诉我好吃，好吃个屁，卡嗓子！” 抓了抓头发，他沉默了一阵，点点头：“咱们当然得走了，但是小学这伤……咱们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最好是能避了人眼偷摸走，而且咱这一大群人，走的时候，目标太大，等伙长醒了，让他想个办法！伙长可是念过书，很聪明的！” 沈宏听出来梁山话里的意思了，他是要带着这启封大叔一家，一块走！ 他沉默！ “一定要吗？！我们自己走不行吗？！” “当然行！” 梁山咬牙，从怀里又掏出来一把瓜子，捻起一粒放进嘴里，砸吧砸吧味道，他皱着眉头道：“可我们做人得讲究诚信，知恩图报不是？！他们救了我们，如果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一定会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的！” 第123 梁兵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我们的同乡，就算不是，我们同梁国作战，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更何况是一些无辜的老百姓？！” 梁山从手心里又捻起一粒瓜子塞嘴里，试探的嗑了嗑，里面小小的瓜子仁就蹦了出来，小心的把那粒瓜子嚼了一下，咽肚子里，砸吧砸吧嘴吧，他继续道：“而且，连将军很早以前就说过，滥杀无辜者，奸人子女者，杀无赦，若是，我们真的抛下启封大叔一家离开，他们要是出点什么事，那跟我们亲手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个问题...... 沈宏不由得呼吸一滞，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只得重新坐了下来。 好吧，他们都不是那种奸恶狼心之人，如果看着这一家善良的人真的因为他们而死，他们还真是不忍心的。 “算了，那就等狄伙长醒吧，我们现在反正是没有主心骨了，就看狄伙长怎么说吧。” “嗯，成。我看那女大夫医术确实不错，你们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我们伙长烧也退了，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醒了，这几天还得麻烦兄弟们再忍忍了。” 说着，梁山歉意的看了一眼黄小学，嘴皮子动了半响，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来，最后，他只能深深叹一口气，现在真的只能等了，等伙长醒，等，到底该如何解决。 ...... 月上中天日，一弯明月明晃晃的挂在半空中，大地上散发着淡淡的清冷银光色。 距离启封大叔毡房的东南方向千米之处，一支队伍不小的骑兵点着篝火，搓着手，打着哈气，骑兵队长不耐烦地仰起头看了看周围已经是黑乎乎一片的大草原，嘴中嘟哝道：“勒赤真是小题大做，那一伙残兵怎么可能跑这么远，早死透腔了，而且，最近天气这么冷。哪个不要命的敢收留晋兵？！那不是找死吗？！切！” “老大，老大，喝口酒，暖暖身子。” 骑兵队里的一个小兵，捧着一罐刚刚热好的奶酒，手舞足蹈的冲了过来。 一边还嫌烫的从左手移到右手，从右手移到左手的直捏耳朵。 “老大，这酒刚热好，快喝一口。” 小兵讨好的从怀里掏出来一大海碗，将那罐子热酒小心的放在地上，然后用手擦了擦那大海碗，见真没什么灰，他嘿嘿一笑，端起热酒倒了一大碗，递了过来：“最近这天气明显下降了，喝点热酒暖暖身。” “还是你小子有头脑。” 骑兵队长满意的接过酒碗，大喝了一口。 这热酒一下肚，他的身子上顿时窜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战，哆嗦了一下，他打了个酒嗝，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骑兵队长端着酒，站起身，看着自己的这队队伍，又喝了一大口的酒，然后粗狂的大声喊道：“行了，行了，都别看我了，喝酒，喝酒，吃肉，咱们最近这几天还得辛苦一点，勒赤那小子可是说的真真的看见有人闯入咱们边界线，你们也给我留着点神，千万别给我捅娄子知道不？！留着点心，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啊，别说话，先给我按住，然后发信号，知道不？！那伙人都是穷凶恶极的晋国人。” “咱们跟晋国那群疯子打仗可是吃了不少苦的，所以说，千万别逞强知道不？！就算想要功绩，也得量力而行。” 下面的五十来人乖乖的听着。 当听到自己老大说到晋国人都是疯子，他们不仅认同的点点头。 说的太对了。 谁说晋国人都是读书人的？！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这上了战场，都成兽血沸腾的傻子了。 晋国边界都这么久了，他们一点都没攻下不说，还损失了一小半的国人，连尸体都没拿回来。 想到伤心处，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一众骑兵们心中泛着酸水，连忙喝了一大口酒压压！ 心里对晋国人更是咬牙切齿的恨！ 为了自己枉死的同伙们！ 恨不能现在就对那群晋国人抽筋拔骨，喝血吃肉。 一说到吃，那火堆上烤的牛腿羊腿的，现在正散发着阵阵肉香，勾的骑兵们心中馋虫大动！ 他们看着还没熟的肉，一个劲儿的咽唾沫！ 那骑兵队长一瞧自家没出息的小兵们，他很不厚道的呵呵一笑，端着酒碗一转身，喝他的酒去了！ 又等了没一会儿，羊腿牛腿都烤熟了。 因为刚才拍领导的马屁拍到了正位上，那小兵被分到了一大块羊肉，还是最嫩的位置，他不仅高兴地咧着嘴吧，嘿嘿一笑，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嚼了嚼，就赶紧火急火燎的囫囵咽了下去。 这几天找人，挨家挨户的搜索确实累坏了，可这一大块的肉，明显是不够吃啊。 他几口塞下肚子里就没了。 他咋吧嘴巴瞧着身边正细嚼慢咽的同伙，咽了一口唾沫凑了过去。 “这肉，今天烤的挺香哈。” 同伙嘴里塞得满满一下子，看他过来了，又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咬的手上的肉就剩骨头了，同伙这才不情愿的翻了个白眼，口齿不清道：“当然香了。这可是咱们老大祖传的手艺，从不外传的，你能吃到算你有福。” “……” 小兵瞧着同伙满嘴流油，他忍不住伸过手帮他蹭了一下：“你慢点吃，吃那么快，怕我跟你抢啊！” “嗯！” 同伙拿眼睛斜了他一眼，果断的点头：“我还真怕你跟我抢！你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切！小气鬼！” 小兵嘀咕了一声，转身就走开了！ 背过身的时候，他忽然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盯着他，他连忙把自己帮同伙擦油的那只手举了起来，放嘴里舔了舔！ “唔，好吃！” 没吃够！ 他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只大腿，被五十个人瓜分的正好，根本就没剩下多少嘛！ 可是不够吃啊，肚子还‘咕噜，咕噜’直叫呢！ 他又舔了舔嘴唇，摸了一下瘪瘪的肚子！ 正在这时，他似乎闻到远处传来一阵一阵香气（错觉）。 好香，好香啊，就是不知道从哪传来的！ 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嗅了嗅，跟着那股香气，脚步无意识的就往前挪！ “喂，干什么去？” 骑兵队长奇怪的看着小兵神神叨叨的在那学狗鼻子，他不禁问道：“嘛呢？” “呃……” 香气还在！ 小兵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开始叫唤了，他揉了揉肚子，眼球一转，嘴中便是‘哎呦’道：“老大，肚子疼，肚子真疼，我想找个地方便，方便！” 肚子疼？！ 骑兵队长不相信的横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小子又在玩什么姑鸟儿！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去去，远点啊，别去上风口！” 第124 暴露 “哎哎。” 小兵忙不逆的赶紧点头，转身就跑了。 顺着那股香气，他是健步如飞的尥蹶子，这么香的香味，他还真害怕有人跟他一样，鼻子那么尖，闻到香味再跟他抢。 骑兵队长看着小兵没一下就蹿没影的身子，他忍不住慢悠悠的咽了一口酒，低声嘟哝：“跟个兔子似的跑那么快，哪里是肚子疼？！臭小子，又撒谎。” ...... 昏暗烛火的毡房里浓浓的都是外面飘进来的肉香，宁洱坐在狄九的身边小心的替他拭去额头上的汗。 最近外面温度下降的太快，再加上是在梁国境内，这里的温度生生是比晋国低了至少有五度。晚上在外面坐着都已经需要披上羊皮袄了，否则，睡到半夜的时候会被冻醒的。 老汉为了防止狄九因为伤口体温下降，他在毡房内替他点了一堆旺火，用石头围砌起来的。 本来狄九最近身体免疫力就不强，如果再冻感冒，那对伤口愈合是绝对没有好处的，而且还有点得不偿失了。 梅州伸手捡起一边的柴火，又捅了捅围起来，烧的正旺的炉火，他巍然不动的蹲坐在狄九的另一面，俩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宁洱，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宁洱有心想跟狄九培养一下感情，可屋子里还有一个电灯泡，她就算是梁国姑娘，心性大大咧咧，为人也比较开放，可被人这么死死的瞪着俩眼珠子盯着，她总是觉得哪里别扭，浑身跟长刺了似的不舒服。 而且最主要的是，盯着她的那个男人还是个面瘫...... “咳...你能别瞪着俩眼珠子看着我吗？！再看下去，我真当做你是对我有意思了！” “……” 有意思？！ 梅州默不吭声的望了她一眼，低下头，摆着自己的手腕，没说话，只当她是想多了。 连点反应都没有。 宁洱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她表情有些讪讪，真的好尴尬的说！ 宁洱还是头回被一个大男人晒在一边，不搭理！那种坐立难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毡房里的气氛一时间也跟凝固了似的，只除了彼此的呼吸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外面欢声笑语，肉香阵阵的，就越发显得屋子里静的吓人！ 又坐了好一会儿，宁洱终于受不了梅州那沉默的跟什么一样的性子，她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的就向外走去。 在路过梅州时，她赌气的狠狠一脚，不动声色的就踢向了梅州的小腿！ 却不想，就在马上要踢到时，梅州忽然身子一扭，她直接踢了隔空，差点没四仰八叉的跟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 梅州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的腰间，一扶即抽手。 “宁姑娘小心，闪了你的腰！” “……” 我XXX…… 宁洱语气一噎，这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纵使伶牙俐齿如宁洱，在梅州这三言两语的打击中，她居然溃不成军，大脑短路了！ 往常能举一反三的她，竟然想不到该如何反驳他？！ 她心里只围绕着一句话：这死木头疙瘩说话忒堵人，忒堵人了！ 她几乎是咬碎了银牙，愤怒的转身摔了毡房帘子，去外面呆着去了！ 再和这死面瘫待下去，她真的要被气死了！ 毡房外，少年奇怪的看着气呼呼的宁洱满脸怒火的坐在自己身边，手里拎着羊腿，活像和羊腿有仇似的，死劲往火里怼！ 那羊腿都燎糊巴了！ “嘿嘿，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要追求你的如意郎君吗？！你的如意郎君就要醒了，你不去他窗前守着，让他第一眼看见你，你在这发什么疯啊？！你的如意郎君，惹你了？！” “如意郎君，个屁！” 宁洱俏脸猛地一阵发烫，她嚼着一口怪异的部落话，咬牙切齿的低怒道：“一群大白痴！” 大白痴？！ 少年一懵，这谁又惹着了？！ 毡房里，梅州听着外面宁洱叽哩哇啦根本就听不懂的部落话，他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 很意外，他似乎听懂了宁洱在说什么！ 看着正躺在自己身边，慢悠悠呼着绵长的呼吸声，低声道：“别以为我听不懂，你骂我！” …… 渐渐到了深夜十分，外面的那些伤兵早就吃饱喝足，钻进毡房里打着地铺睡觉了！ 梅州也感觉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哈欠，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凝了凝神，外面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似乎谁点着脚再走路！ 梅州环顾了一下四周，同伙的人都在只除了少年和宁洱！ 他又打了个哈欠！ 刚才自己把这小心眼的姑娘惹到之后，她就再也没进来过，估计是真的生气了！ 梅州摸了摸困得有点睁不开的眼睛，伸手往即将要熄灭的炉子填了一把的干木头！ 外面的脚步声还在轻轻响着，他只当是那俩人中的一个人，要去方便吧！ 梅州好不容易把火又燎的极旺，他换了个姿势，刚打算继续睡觉，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声，然后是宁洱的呜咽的低骂声：‘滚蛋’他愣了一下，等回过神，他突然整个人猛地就窜了出去！ 一出去，他就看见，毡房外面，火堆早就熄灭了，被人人为踢的乱七八糟的。 那半大的少年昏倒在火堆边上，脑后勺上蜿蜒下来一条鲜红的血道道！ 而宁洱，被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男人肋着脖子，脸憋得通红的正往外拽！ 手舞足蹈，脚踢乱踹的，鞋子都甩飞一只了！ 梅州一见，一声低吼，一脚就狠狠地踹了上去！ 那人为没来得及反应，这一切只在电火光石间，他就已经被踹翻在地上，“‰；！@：。。。” 梅州眉头倏地就拧了起来！ 一句没听懂！ 宁洱大叫一声：“别过来，进去！” 进去，别让他看见你！ 可下面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已经一脸狞狰的指着梅州怒吼一声：“&@‰！！！” 完了！ 宁洱只听着身体里哪个地方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她低声嘟囔一句：“该死的，前功尽弃了！” 那人看着梅州一脸的嫌恶和恨意，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套了自己怀襟大衣里的烟花信号弹！ 往天上狠狠一砸，五颜六色的光彩便从里面爆炸开来！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125 逃跑 “......” 五颜六色的信号弹在黑夜的天空中异常的惹眼。 千米之外的骑兵队五十人本来就没睡踏实，那小兵说是坏肚子了，可这都快半夜了他还没回来，骑兵队长更是嘴上骂骂咧咧的，就快把那小兵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撅起来了。 也派了人去找，可没找到。 这人也不知道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上大号，谁叫都不应答。 这可是自己手下的兵啊，这要是无缘无故失踪没影了，那他不得闹挺死？！ 这一晚上，骑兵队长翻来调过去，睡得也不踏实。 可就在半夜的时候，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一只特大号的信号弹在上方绽放，骑兵队长迷迷糊糊的身子突然一僵，他整个人就从地上猛地弹跳起来，朝着最近的一个手下猛踢一脚，他大吼一声：“都他奶奶的别睡了，找到了，找到了，赶紧给我起来！” 身为当兵的，像这种反复无常的事情他们也习惯了。 这群骑兵简直是神速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脚掩埋还冒着火星子的火堆，利落的冲到自己的马匹前面，一个翻身，整齐的骑上马，他们向着信号弹出现的地方快速的冲了过去。 黝黑的深夜里，这群骑兵冲的极快。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处，有一伙同样是骑兵的军队，看着头顶之上那一朵绽放的信号弹，为首的男人冷静的抬了抬手，望着信号弹的方向，他隐在阴暗处的眼睛冷冷的射出一道凛冽的光芒，然后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身后那一支百十来人的队伍，静悄悄，整齐的向着启封大叔的毡房前进过去。 ......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绚丽的信号弹在头顶上爆炸开来，下方的小兵得意的看着似乎是被自己的阵势吓到的晋国人，他面露凶恶的伸出手，指着梅州叽哩哇啦道：“*#@！%￥…****。” 梅州面瘫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那小兵装B。 听不懂！ 真听不懂啊！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冷静：“咱能讲普通话吗？！” “@！@###￥#￥￥%￥。” “事实证明，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 “！@###￥￥￥￥***&a;...啊！！！” “嗯，这个‘啊’听懂了！” 牛气冲天的小兵还没哇啦完，毡房里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咣当”一杵子就把他砸蒙了。 梁山起床气极重的黑着一张脸，一只脚丫子踩在他的脖子上，稍稍一用力，那小兵就开始翻白眼，“奶奶个熊，你这人脑子是不是瓦特了，敢一个人单枪匹马来找我们单挑？！好啊，起来，老子给你个机会！” 说着，他稍稍一挪脚丫子，一伸手就把小兵薅了起来，手一松开。 那小兵脑子还蒙圈呢，刚感觉自己双脚着地，脖子上的脚丫子也移开了，喘气能喘上来了，还没反应，突然，“嘭”脑后勺上又挨了一杵子。 这一回，比刚才那一下子还要使劲儿，他都没来得及张嘴说话，连白眼都没时间翻出来，他就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梁山恶狠狠的用脚丫子踢了他一下：“老子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怪谁？！” 梅州：“...好了，快去把大叔他们叫起来，咱们需要马上离开这里。” “嗯。” 梁山不情不愿的打了个哈气，一只手拎着小兵脚脖子，拖着他就往不远处的乱石堆里走去。 梅州见梁山把那小子绑在石堆里，又用石堆将他的下半身都压住，他才小心的凑到宁洱身边，用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 宁洱苍白着一张脸，小心的挪动着自己腿。 刚才这男人为了方便把她带走，不光打晕了第五，还把她的左腿给拧折了，这一动弹，她就感觉满脑子的冷汗，小腿也是钻心的疼。 可她已经习惯隐忍了，自己的腿都已经是不规则的扭曲在地上，她却紧咬着牙，一声痛都不喊，还说自己没事？！ 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梅州面无表情的攒着眉头，看宁洱强作镇定。 他心中忽然一阵烦躁。 看女人在男人面前强作镇定，怎么这么闹心呢？！ 有事你就说，装什么不怕疼啊！ 梅州心里再一次把宁洱，把女人冷冰冰的划到了麻烦多发地带区，他面上却是半点都不嫌山露水的翻了个白眼，一句话都不说，直接用一只手就把宁洱抱了起来。 ...抱起来了？！ 宁洱惊恐的一声尖叫，她吓得几乎是花容失色的一把抱住梅州的脖子，自己的大腿处却是稳稳的坐在他的胳膊上，自己居然跟被抱小孩子一样的姿势给抱了起来？！ 天哪！！！ 宁洱面红耳赤的感觉到大腿处横亘的那只手臂，有力的居然像是铁钳一般，这梅州看起来似乎单薄的不成样子，居然这么有力？！ 而且，他居然连半点气息都不乱，抱着她就跟什么都没有一样，脚步轻松的几步就到了不远处的马车边上。 轻轻地将宁洱放进马车里，梅州依旧是面无表情，声音冰冷道：“坐在马车里等一下，你先忍耐忍耐，我马上过来帮你包扎伤口。” 说完，梅州迅速的又将第五，那个半大的少年抱起来，放进马车里，用木板帮她把断腿固定好，毡房里面的同伙们也就被梁山叫了起来。 众人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帮大叔拆毡房，没一会儿就拆了个溜干净！ 将东西卷吧卷吧，往马匹拉的板车上一放，众人是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就顺着远处的蜿蜒小路快速的上路了！ 很久以前的游牧民在草原上生活，他们全部的家当都在那匹马车上，走到哪里，搬到哪里，只需要把圆圆的毡房往地上一架，一立，就会变成一座遮风挡雨的房子。 而启封大叔的马车并不多，要拉的伤患却不少，那些装不下的东西，就只能扔下了。 他虽然有些心疼被扔下的锅碗瓢盆和生活用品，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能回到晋国生活了，他那一点心疼也就被归乡的心情给冲淡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的在蜿蜒的小道上跑的飞快，似乎顺着这条道跑，就不会被人追上一般！ “咳咳，停车，停车！！！” 车上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启封大叔头也不回道：“停车干嘛啊，我们快点跑，跑的越远越好，否则性命不保啊！” “……” 那个虚弱的声音沉默了半响，又道：“顺着这条道再跑下去，我们真的会死！” “别逗了，怎么……” 启封大叔说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不对劲，他这马拉的板车上除了拉了一个昏迷中的大姑娘，别的…… 昏迷中的大姑娘？！ 启封大叔突然反应过来，哎？！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 远处，那群骑兵曾经呆过得位置！ 某只坏了肚子的小兵兴奋的从远处跑了回来。 “老大，老大……” 面前的阵地，空无一人，就连火堆都踹了！ 他傻眼的眨巴着眼睛，手指无力的指着自己刚来的方向，无意识道：“老大，我刚才看见有人家，烤，肉，吃……” 虽然挺远的！ 但他应该是狗鼻子！！！ 第126 大人 骑兵队长和另一伙骑兵追的很紧，启封大叔他们根本没跑出去多远，那两伙人就已经在那处被舍弃的毡房处汇聚了。 骑兵队长一脸阴沉的派人在附近左右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地的生活用品和被舍弃的家具，别的什么都没剩下。 “该死。” 望着四周漆黑的一片，骑兵队长突然愤怒地一脚将挡在他面前的木盆狠狠的踢飞了出去：“妈的，跑了。看来勒赤说对了，这境内真的有人在帮助他们！混蛋，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妈的，老子非得弄死那帮吃里扒外的叛徒不可！！！” 骑兵队长暴怒的怒火简直是压也压制不住，他立刻招手叫来队里骑术最好的十个人，叫他们分散开来，在四面八方的路径中地毯式的搜索。 他看着远处的黑夜，一脸狠戾的喃喃：“老子就不信了，你们能跑出去多远？！” “老大，老大，我们发现一个人。” 这时，远处的乱石堆里，突然被手下翻出来一个人。 一路毫不留情的拖拽到骑兵队长面前，‘砰’的一声就扔在了地上。 那人被梁山用石头压着下半身，压得腿部都已经开始不过血了，现在被人从石头堆里挖出来，狠狠往地上一掼，原还迷糊的人一瞬间就被摔清醒了。 “唔...” 他刚冲出嘴巴的怒骂声，在看清楚身边的人之后，他又给咽回去了。 “你是什么人？！” 骑兵队长蹲下身，握着长剑的手用剑柄挑起了他的头。 看这人的长相，眼睛，衣服，明明就是梁国人。 但，骑兵队长刚被自己国民的叛徒给气的直瞪眼，现在在那叛徒的老巢找到了一个人，他那多疑的性格也一下子冒了出来。 自己国的人都能干出背叛，投靠晋国的事情，现在内讧，把自己同伙扔下，那都是极有可能。 晋国那群疯子，手伸的真是够长啊，居然都伸到他们梁国境内，搅得他们国的人都开始起叛变心理了？！ 那不行。 骑兵队长眉头忽然一攒，他心里就在琢磨，等处理了这里的事，他回到军营里应该将军营里的人都大彻查一次，该换血的换血。 这一次的事情就该引以为戒。 想到这里，骑兵队长对审问这样一个敌我不分的人就没什么兴趣了，他摆了摆手，刚想让手下将他拖下去就地处决。 忽听远处一声：“且慢。” 一群人慢腾腾的就从远处驾马奔了过来。 那伙人骑的不慢，没消片刻，他们就到了骑兵队长的面前。 为首男人冷静的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骑兵队长面前，望了一眼刚要被架走的手下，他冷硬的牵了牵嘴角：“抱歉，这个人，是我的手下。” “你的人？！”骑兵队长不满的上下斜了这男人一眼，满脸不屑道：“你说他是你的人，我就信？！你是谁？！” 梁国境内真的不是一般的乱，大大小小的部落就将近有千十来个，给一个国家同时办事，都有可能对面相见不相识。 而骑兵队长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骑兵队长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这个冒出来的男人，黑色的面罩遮着嘴巴，只露出一双漆黑色的眼睛，一身黑衣，黑裤，黑长袍，就连他的手上都带了一双黑色的丝质手套，而他的手上握着的...... “......” 骑兵队长将目光慢慢的移到黑衣男人的手上，一瞧见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他忽然一愣。 紧接着，他不可置信的倏地抬头，又瞧了一眼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然后再次看了一眼他手上那把全身漆黑色的剑。 他忽然猛地一咽唾沫，整个身子一僵，便立刻从站立的姿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嘴中惶恐道：“大人赎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竟不知道，是大人到来此地。” 大人，梁国一个奇怪的官位。 梁国在几年前有传闻，如今的大可汗，在前几个月能顺利杀掉前任大可汗的妻女，儿子，囚禁大可汗，在一众争夺王位的部落中顺利登上皇位，成为新一任的可汗，这位大人的功劳是绝对的不可埋没的。 据传闻，这位大人饱读诗书，文韬武略，用兵之道无一不通，尤其是前段时间颁布下来死磕晋国的死命令，就是这位大人提议的。 新上位的大可汗对这位大人可是极其信服的，也是极其尊敬的。 所以王位一争下来，大可汗立刻封了这位大人高官俸禄，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下。 他的官位名称就是大人。 人上之人，官上之官。 只是这一位大人，谁也没见过他的长相，他永远都是黑衣，黑裤，黑面罩，不论春夏秋冬，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而他们这些下方的小官虽然没见过大人，也没碰见过大人，但是他的形象他们却是私底下传了个底朝天，人人都认为，这位大人应该是毁了容貌的，否则，他怎么一年四季都带着个面罩？！ 怕是见不得人吧。 不过骑兵队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围追堵截那些漏网之鱼，怎么就碰上大人了？！ 不是说，大人出门前呼后拥怎么着也得有上千人的阵势啊，可现在才一百来人...... 骑兵队长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眼珠转了转，眼神突然就落在了那个还被压在一边的嫌疑人。 无辜的眨巴一下眼睛，他突然想起来了。 他刚刚是把大人的下属抓起来要就地处决吗！ ‘我屮艸芔茻’ 骑兵队长一想到刚刚自己的想法，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吩咐手下，将大人的下属放下来，再好模好样的送回去。 “大人......” 骑兵队长变脸之神速的谄媚道：“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大人尽管吩咐。” 大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手一挥，身后就上来几个人，将那个小兵抬起来，然后，迅速的又退回了队伍里，身手利索，动作整齐而又一致，就连发出的声音都只有一声。 骑兵队长满眼冒泡，一脸向往的看着大人的军队，大人的军队都是精英，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能不能进入大人的军队磨练一下武力值？！ 只是，他也明白，大人的军队里，一人顶十人，而像他这样的半桶水，虽然极其信仰武道，但进入到大人的军队，怕是难上加难啊。 唉！！！ 幽幽叹口气！ 眼睁睁的看着大人离开，骑兵队长依依不舍的挥了挥自己的手，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见，反正他是最崇拜大人的。 “大人！” 确定身后那伙人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大人冷漠的挥了挥手，刚刚被抬下去的小兵此时却是利索的跪在他的脚下，整个队伍静静地站在原地。 “大人，找到了，她和一伙偷渡进来的晋国人厮混在了一起，但是属下可以很断定，他们跑不远，属下弄断了她的一条腿！” 第127 暗号 当第二队骑兵从狄九二十几人面前奔过时，老汉终于后知后觉的恐慌起来。 他浑身像抖筛子一般，哆哆嗦嗦的趴在一处凹坑里，嘴巴紧张地紧紧闭着，一双眼睛也是害怕的望着身边这如块璞玉的男人，眼珠子一个劲的转悠，欲言又止的。 他是真的害怕了！ 慌慌张张的冲家里出来到现在为止，他突然有了一丝后悔！ 咽了咽吐沫，他压低声音，道：“这位军长，老汉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们跟你们回晋国，晋国不接纳我们，误会我们是奸细怎么办？” “不用担心的大叔。” 梁山接口道：“您的心啊，就放肚子里吧，啥问题都不会有的，到时候，将军他们问你们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就成，剩下的有我们呢！放心吧！” “哦！” 老汉讷讷的点点头，又望了一眼狄九，他想了想。 自己已经拖家带口的出来了，现在想回头，怕是也没后路了！ 而且，自己老爹临死前最盼望的就是回家，回老家！ 他特意把骨灰盒都揣上了，这是老爹的吩咐，为了能回家，老爹都把自己挫骨扬灰了，他这个做儿子的，老子就这么一个请求，他还能不应吗？ 又思考了一阵，老汉忽然一咬牙，死就死吧，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被梁国人欺负死，还不如回家找根去！ 想到根，老汉突然不害怕了！ 他是晋国人，就应该落叶归根！ 一边狄九面色不正常潮红的撇了老汉一眼，喉咙处有点难耐的痒意，他捂着嘴巴防止自己咳出声音，肩膀慢慢耸动了两下，可嗓子还是痒的难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揉了两下，这时，一只白嫩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上还捏着一只鹿皮做的水袋。 “你是渴了吧，喏，喝一口。” 狄九凝视着面前的那只小巧玲珑的手，目光却飘飘忽忽的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弟弟的手，可不像这姑娘这么好看，都是茧子！ 也不知道他从出战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过得迷迷糊糊的，身上疼，脑子里也不清楚，跟浆糊一样。 总觉得离开狄白没多久，他却觉得，度日如年。 好想回去，回去看看自己家的小孩怎么样了。 过没过大比啊？！ 还是说被刷下来了？！ 如果被刷下来了...... 那他...... 狄九无意识的接过宁洱递过来的水袋，仰脖子就喝了一口。 “喂......” 宁洱傻眼的看着狄九说喝就喝，还灌了那么一大口，她不忍直视的一把捂住脸，下一秒，狄九突然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并伴随着他呛到肺子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咒骂声：“我靠，这什么东西啊，这么辣！” “这是酒啊，你个笨蛋！还喝那么一大口，你身上有伤不知道吗？！不宜饮酒，不宜多喝啊！！！” “酒？！咳咳咳咳！！！” 狄九不相信的一边咳嗦，一边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顿时，一股辣味顺着鼻腔就钻进了脑子里，辣的他眼泪瞬间就淌了下来：“你丫的害我吧！” 狄九恼火的一把将那还剩了大半的烈酒塞了回去，他有点不满，这梁国女人酒瘾都这么大吗？！还喝这么烈的酒，闻味道都呛鼻子。 像他们这些喝惯了酒性温和米酒的晋国人，此时一闻到梁国这些冲鼻子的烈酒，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火烧火燎的肚子，而是，尊严，他做为男人的尊严。 一个女人喝烈酒跟喝水似的，酒量还大的跟无底洞似的，他们这些男人丢不丢面子？！ 太丢面子了！ 狄九愤愤不平的瞪着宁洱。 宁洱却看着狄九那一脸傲娇加不忿，忍不住爆笑出声。 最刚开始看狄九长着一张面若桃花，胜似桃花的容貌，她还心中七上八下，觉得狄九应不是个好相与的。 自古以来，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莫名其妙会带给人一丝丝威严，让人觉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那都是神坛上供着的人物。 你什么时候见过神坛上的人弯下腰与此等凡人亲近过？！ 而狄九，那更是人上之人，他爹娘将他生得如此貌美如花，一双眉梢带挑双凤眼，一张红似涂丹朱砂唇，眉目生盼，婉转流连，就连看他喝水都是一场视觉上的享受。 美人修长脖颈扬起，只不过做着最简单的吞咽动作。 一边老汉的小孙子就已经不受控制的拱起腰背，夹紧了大腿。 而那群看狄九看习惯了的同伙，还是忍受不了美人面色娇红，眼神婉转的瞪着宁洱。 那凶狠劲，带着被呛出来的泪痕，却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丝丝严肃，多了一丝娇憨。 有一种邻家小弟在撒娇的感觉。 宁洱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揉了揉眼角的泪珠，她刚要说话，一边的梅州突然冷冷道：“追兵才走不远，你能不笑了？！若是我们都被抓起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我？！” 宁洱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会放过就不放过，谁怕谁啊，反正到时候大家都死翘翘了，也没什么差别啊，我还怕你啊！切！！！” “那可不成！！！” 一提到死，狄九就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他顿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连道：“那不成，那不成，吴山还有人等我回去呢，而且，我已经许久不见我家阿弟，实在甚是想他，我还没见到我阿弟最后一面，说不得死，说不得死，你们也不准再胡说八道了！谁再敢提那个字，我封了你们的嘴巴！！！” 说着，他顺势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梅州，梅州被自家老大威严的眼神横扫一通，心中‘咯噔’，他默默地就转开了头。 狄九这才满意的静下心来思考他们接下来的路程。 要说平常的时候，他们这一众十多人想过梁国边界，就算不容易，但那也能想办法冲过去，可现在，他们却带了一众老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算不为自己的生命着想，也要替这些归乡心切的晋国流民着想啊。 “我想想，我想想，你们先别着急啊，别着急！” 狄九一只手捏着下巴，紧皱眉头，鹰鸷的眼神快速的将四周扫描着，思考着出路。 “哒哒哒！” 忽然，远处又响起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狄九连忙从思考中回过神，他手指快速的比划了几下，刚刚还有些懒散的同伙瞬间严谨的举起了手里的长戟，长枪，长刀，警惕的窝在这块凹陷下去的深坑里，尽量使自己的身体紧贴着坑壁。 没一会儿，那一伙的骑兵就从他们面前奔了过去，朝着远处疾驶而去。 这也就是晚上，天色阴暗，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们躲在这个临时找到的坑里，才不会被人发现，可如果天色稍稍亮堂一点，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而狄九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看着已经走远的骑兵队，立刻招呼众人从坑洞里爬出来，宁洱被梅州背着，第五被梁山抱着，他们这一只伤残老弱的队伍快速的偏离正道，往草原深处进发。 “把身上的皮甲，兵装脱掉。” 狄九一边吩咐同伙脱衣服，一边扯过老汉借给他们的皮袄套在身上，一边将脱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扔在了地上，然后歪头向老汉请教，哪里离边界最近，他们是不是能抄近道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边界。 最开始和连向祖他们被打散的时候，就已经打好暗号了，不管是谁，只要能在边界附近想办法传递出暗号，只要能接到他们还活着信息，连向祖或是宋祖德，就会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只要能到边界，狄九就有九成的把握把他的同伙，老汉一家好生生的带回去。 而且，他还能活着见到小白了。 一想到狄白，他最最喜欢的弟弟，狄九的眉梢上都带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本来他重伤刚好，身体实在不易乱动，可现在，他心里惦记着人，一想到那个人，他就有用不完的力气，使不完的精神头。 只要能见到那个人，他什么病，什么伤都好了。 只要见到她！ 第128 实战 又是一日艳阳天。 最近晚上和白天的温差差的有点大，白天热的要死，晚上冻得要死。 不过，这吴山大营里都是一群热血铮铮的汉子，冷点倒是没什么，正好冻冻骨头，等来年开春再长长个头。 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吗，热胀冷缩。 狄白一脸幽怨的站在队伍最前面，眼神左右瞟了一下，然后暗暗的叹口气，在无奈的摇摇头。 什么热胀冷缩，那纯粹就是扯淡。 最近天多冷啊，所有人都在长个头，只有她，顶多就长了一根小手指头那么高，就那么一丢丢。 现在站队伍，她都被宋祖德调到了最前面。 没办法啊，她实在太矮了，看人都需要仰着脖子。 不光脖子酸，就连眼睛都是累得慌。 站在最前面，那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以前站在后面，还能偷偷懒，开开小差。 累了，还能自己偷偷休息一下。 现在...... 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成为全新兵的典范，还是反面教材！ ‘唉，其中的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宋祖德眼看着面前的小子，没练几下武招把式又发起了呆，这一天之内，他发了几回呆了？！ 宋祖德本来脾气就属于贼暴躁那伙的，而且也很严肃。 下面那群新兵宁可在连向祖面前偷懒，也不敢在宋祖德这个严谨到令人发指的处女座老男人面前三心二意。 轻者是一顿皮带炒肉，重者...那就看宋祖德今天的心情什么样了。 如果他是阴沉着脸，兴许还有求饶的可能，如果是咧着嘴巴，一脸僵硬的怪笑，那抱歉了，被罚的人，今天绝对是不宜出行，不宜见人，不宜吃饭睡觉磨牙打呼噜。 因为宋祖德会让你有一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想法。 而狄白今天很不幸，撞枪口上了。 不过，她不幸中的万幸，宋祖德前两天回家，她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小子沉的，一生出来就是九斤三两，白白胖胖的长得可健康了。 宋祖德这两天是看人就笑，逢人就显摆自己又添了儿子，后继有人什么的。 现在狄白发呆走神，虽说宋祖德心中有点不高兴，但他只除了给她一脚，踹的她一个后翻滚，还不小心崴着了脖子，让她认真一点，也没骂她，他就让她回队伍里继续努力练好保命的手段。 脖子疼，狄白能说什么啊？！ 她只能认命的陪着笑脸，目光幽怨的又望了一眼周围的大高个，然后无声的叹口气，自己找个角落先哭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岁数到了还是骨骼该长了，最近狄白他们那一个营的人长得都是贼神速。 只不过一个不经意间，狄白成了他们营里最矮的。 虽然，狄白也是长起来了，而且，她的个头在一般少女群中也都是鹤立鸡群，可她现在是在男性队伍里，唉！一个不小心，她却成了矮穷挫。 “......” 以往最怕被狄白在个头上超越的蔡小时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小白啊，你最近是不是吃东西太少了点啊！” 训练间隙休息的时候，蔡小时从后面快速的蹿到前面，他手一伸，跟摸小哈巴狗一样，摸着狄白的脑瓜顶，四十五度角的垂视着她。 那装模作样的，仿佛是可怜狄白小巧玲珑，实际上，他幸灾乐祸眼睛都快笑的飞出来了。 而且他最近也是迷上了摸狄白脑瓜顶的行为，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爽翻了，也不枉他前段时间拼了命的吃饭啊！ “你还好意思说啊。” 狄白冷冷一笑，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了下来，见他还要摸，她一个眼神凛冽的一射，蔡小时抬在半空的手就是一哆嗦，一个转弯，他的手就落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狄白这才慢条斯理道：“前两天饭都要你吃的溜干净，我有好几次都是饿着肚子睡觉的，你好意思，你好意思提啊！” “那不赖我啊！”蔡小时摸摸鼻子，笑得一脸无赖相，“谁叫你前两天回来的晚了，我饿，我又不能饿肚子，就只好把你那份都给吃了，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这两天，你瞅瞅，我终于长高了，怎么样？开心不？！” “开心个屁！” 狄白磨着牙，要不是最近这段时间时不时的还有杂役长金瑾接济她吃的，那她真的要被饿死了。 这蔡小时，为了自己长高个，居然都不管别人死活？！太可恶，太自私，太没人情味了。 狄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就扭着脑袋转到了一边。 蔡小时才不管狄白怎么想他呢，反正他现在个子高了，狄白想欺负他都欺负不了了。 他美滋滋的凑过去，也不管狄白如何对他白眼相加，反正他开心就成，说说笑笑的，那一片小方天地里都是他的笑声，反衬的，狄白就异常的沉默寡言，安静。 “集合！！！” 他们还没休息多久，看台上宋祖德和左营程将军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转过头，他就叫了集合。 拍了拍手，看着下方快速集合在一起的队伍，宋祖德满意的隐隐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道：“刚刚收到消息，上面想让你们锻炼锻炼，长长见识，所以紧急集合，给你们个机会。不过，这机会，不是在这大营里，而是在外面。” 外面？！ 众新兵一愣，有点不知道宋祖德到底想干什么。 但也由不得他们想明白，宋祖德就已经一声高喝，叫他们向外跑去。 路过吴山大门口的时候，狄白在队伍最前面，一抬头，她看见大营外面站满了正军右营里一二三营里老兵，黑压压的一群人，整齐而又无声的站在原地，对他们这群新兵行注目礼。 正军左右两营同样都是分为十个营，一个营里少说都是一千来人。 而现在这三个营，三千多人站在大营门口，黑压压的连人头都数不清，狄白却觉得异常震撼。 吴山周围的一个小城也就是这么多人吧。 这么多人站在一起，却安静的似乎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除了他们这群新兵噼里啪啦凌乱的脚步声，她居然听不见对面老兵军中发出任何的嘲笑声。 毕竟，所有人都是从新兵中过来的。 等到他们这群新兵有模有样的学着那些老兵的站姿，绷直的站在原地熄了声音，她才听见老兵队伍的前头，一个人嘹亮的声音吼了起来。 “没事...本将军已经接到了暗号...现在...我们去接他们！！！” 前方将军离得太远了，新兵也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老兵队伍中就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声。 也不知道是谁喊的什么，没一会儿，整个队伍都统一了口径，都在呐喊着‘连将军’！ “连将军，连将军，连将军......” “连将军威武！” 狄白听着前方的欢呼声，她不禁眯了眯眼睛，晒在脸上的阳光又点晃眼睛，她却咧着嘴角由衷的低喃笑道：“连将军还活着，那也许，狄九也还活着吧！” 只要他还活着，自己以后，什么都听他的！ 再也不气他了。 第129 失误 军队分为了新兵和老兵两个方阵。 老兵在最前面打头，新兵在后面压阵。 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前头的老兵经验丰富，对于杀人的技巧他们也不是个只知一二的傻瓜，那是相当丰富的。 将新兵放在后面，虽然打起来的时候不能对他们照顾全面，但是，最起码，他们撑不住的时候，后面这一众新兵还有逃跑的机会，还有通风报信的可能啊。 不管怎么说，这群新兵之中，还有大半没长大的半大少年，让他们早早的上场杀敌，他们这群老兵总是有些于心不忍。 看见他们，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们只是去边界救回连将军等人，今日这一战，我们万不可恋战，救了人就撤，知道了吗？！” 宋祖德在新兵面前背着手，一身的虎背熊腰，凶恶着一张脸，在最前方转悠了一圈，然后身子一矮，凑到狄白面前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尤其是你，你这小矮个子别给我再发呆愣神的，若是上了战场还心不在焉，死了，都不会有人救你的，你可晓得？！” “晓得，晓得。” 狄白忙不逆的赶紧点头，心中却是无语。 每天站最前面，负责教练他们这些新兵的将军，百夫长，千夫长门都已经认识她了。 都知道她比较喜欢，白日发梦。 吞了一口口水，宋祖德很满意狄白的回答，他迈着四四方方的步子又转悠了一通，这才向着最前方走了过去。 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狄白虽说上过一次战场了，可那一次简直是她心底里的刺，拔除，太难了。 她只能想办法磨平那根刺的尖头，让它插在自己心中也不至于那么‘咯噔’的犯膈应。 这一次，是晋国为数不多的一次挑起战争，战场的事情千变万化，谁也说不好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狄白是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紧紧捏着，一直捏的手指尖处泛了白色，她才隐隐松了一口气，将长枪往地上狠狠一插，然后静等着出发。 等了不知道多久，狄白恍惚之中好像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出发’。 她楞了一下。 身边的人见她傻乎乎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调笑的推了她一下：“哎，害怕了？！别怕啊，你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害怕杀人啊。” 狄白回过神，苦涩的一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当然是不怕杀人的，若是她害怕杀人，当初，她又怎么可能不要命的往军营里挤？！ 她只是，只是...... 唉！ 狄白拖着沉重的脚步，慢腾腾的跟着前面的老兵。 她只是有些优柔寡断，有点讨厌杀人而已。 距离上次那一场大战后，狄白再一次踏上了战场，只是这一次，她只是缩在后面学习老兵的杀人技巧，和积累经验的一次实战而已。 队伍很快就到了边界不远处。 宋祖德挥了挥手，身后的人顿时齐齐一个缩身，找了个位置藏了起来。 晋国往梁国里打入眼线实在太难了，他们只除了知道最近这些天，梁国里是有大事发生，边界守卫与往常相比，松懈了不止一个度，他们带这些人，估计可以在梁国大队发现之前，把连向祖等人救回来。 应该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藏在哪？！ 左营的程将军派了人出去，找找看连向祖留下的记号还有没有新的。 派出去的小兵在前面的草棵子里翻了半天，一弯腰，他捡起一面破破烂烂的旗，上面歪歪扭扭的用红色的血画了一只狗。 那小兵一瞧见那只狗，他的脸就不由得黑了半边。 这可真是连将军的风格啊。 小哈巴狗！ 就是这只狗画的，丑死了。 他撇了撇嘴巴，然后站直身子朝后面挥了挥手中的那面破旗。 “镪！” 那小兵才刚挥手一下，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利刃刺空的声音，一直带着红色羽毛，箭头上全是倒刺的箭羽，突然由他身后猛地刺穿到了前方，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小兵身子一个哆嗦，他怔愣愣的下意识的低下头，瞧了一眼自己胸口正中心锋利的箭，他张了张嘴吧，一口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口腔就溺流了下来。 不疼！ 这是小兵心中最后一个念想，然后，他整个人就归于平静轰然一声面朝上的躺在了地上。 “......” 这一切的变故只不过眨眼间，晋国兵还傻愣愣的看着那小兵倒在地上，然后互相对看了一眼。 不是说，边界防守松懈吗？！ 那这...... 也不知道谁，一声狂吼，一群人猛地从藏身之处跳将出来，朝着那已经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身体还温热的同伙冲了过去。 而对面，也冲出来一对不下他们人数的梁兵。 数人撞在一起，只不过一个手起刀落间，鲜血便洒满了大地。 有人倒下，有人杀红了眼。 可就是这场有来无回的战争，无数的人在往前冲，没有人想要后退。 同伴死掉了，就有人补上，前仆后继的，就好像他们天生不怕死一般，热血的让那群还躲在后面的新兵也渐渐安奈不住的想冲上去，大杀四方。 而宋祖德一边杀人，一边恼怒的想骂人。 他一把擒过一个梁国小兵，大背砍刀刀刃的那一面紧紧攥在手里，他也没管自己掌心上已经是濡湿一片殷红色，他狠狠搂着那梁兵，刀刃慢慢的切割着他的咽喉，‘噗嗤’。 鲜血，鲜血，哪里都是鲜红色。 宋祖德愤怒的将那已经死透腔的小兵扔在地上，他的脸色很不好。 情报不准，它居然不准？！ 简直错的离谱。 宋祖德微微凝眸，他有些悲哀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如果能稍微准一些，他也不至于被打的如此措手不及。 梁兵还在往前涌，人越来越多，后面黑压压的。 宋祖德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已经被这惨烈战况吓到的新兵，虽说有人很快就回过神，并没有被这满地的尸体吓到，反而还跃跃勇试。 而且，还有人冲了出来。 嗯？！ 宋祖德看着那为数不多冲出来的新兵，他的眼睛突然猛的一凸，指着其中一个小矮子，脸色一白，竟有些口吃：“你...你...” 你跑出来干嘛？！ “……” 狄白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脑袋倏地就朝着他转了过来。 突然，她眼睛猛地一眯，下意识地往前紧跑两步，手就抬了起来。 紧接着，她脚步猛的一停，往后一蹉，她腾地就扬起了手上的红色长枪，朝着宋祖德狠狠地掷了过来。 宋祖德看着那根长枪，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第130 沙场 “锵！” 磨得发亮的枪杆带着被甩出来的大力，余尾发着细小的颤音，小频率的震荡着嗡嗡的颤抖之声，擦着宋祖德耳际边上，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身后。 ‘噗嗤’ 熟悉的穿透身体的闷哼声在他身后响起。 宋祖德下意识地回转过头，一脸惊疑不定的望着那个被狄白大力钉在地上，正打算举着大刀，想要偷袭他的梁国人。 那一支长枪从梁兵的咽喉处狠狠地穿透了过去，连血液都还没来得及淌出来，那梁兵就已经死透腔了。 宋祖德怔愣愣的望着狄白三两步快速的跑过来，一脸凶狠之色的踩着那梁兵的大腿，一手拽着枪头已经钉在地上的长枪，狠狠往外一拽，顿时，被长枪堵住的伤口瞬间喷出来一股子鲜血，朝着他淋头淋脸就喷了满面。 “......” 宋祖德完全是被狄白这个才十三岁少年，骨子里那股与年岁不符的凶狠劲给吓到了。 他呆呆的看着狄白，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这才回过神。 正巧，对面忽然扑上来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梁兵，宋祖德连一丝考虑都没有，一脚就踹了出去，手中的大砍刀刚抬起来，身边的狄白已经一个猛转身，一枪捅了出去，直扎那人一个透心凉，圆睁着眼睛一命呜呼。 “发什么呆呢？！” 狄白冷冰冰的瞪了一眼宋祖德，眉头攒着一瞬，恍惚之中，她忽然想到了第一次上战场，被那个无名氏救下来的时候，他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趴着干什么？！找死呢？！’ 找死？！ 狄白的双眼突然猛地一红，有些酸的发胀。 将长枪狠狠的扯出来，她也来不及说话，只是狼狈的一个转身，心里却为了自己也有能救别人的时候而感到开心。 只要能救别的人，她也就不枉连续被两个人救下来。 虽然那两个人为了她救而分了神，早早地就丢掉了年轻的生命。 但是，她不会辜负那两个人赐予她的新生命。 狄白一声低吼声，举枪便再次冲了上去。 她突然发现自己躲在后面偷袭，居然做的如此得心应手，如鱼得水。 宋祖德望着狄白上了战场，就仿佛判若两人的背影，他忍不住一个哆嗦，刚才，他居然被这死小子的眼神给吓到了。 冷冰冰的。 尤其是刚才，他居然一枪就把那个梁兵的咽喉穿透，钉在地上？！ 宋祖德一边心不在焉的拿着砍刀杀着人，一边沉思。 看来回去之后他得试试这小子的臂力到底变态到什么程度了。 往常看他在校场上往胳膊上绑沙子袋跑步，练武，打拳，他还没当一回事呢。 现在嘛...... 宋祖德无意识的点点头，看来这个方法确实很好啊，看那小子才多矮啊，还瘦，居然有一枪透腔的能力！ 等回去了，他怎么的也得把这个方法实施起来。 就是不知道，这个方法是谁想出来的。 被狄白这小矮子一刺激，有不少新兵不甘落后，虽然对于第一次杀人还是有点害怕，但是狄白都上去了，他们还能往后缩？！ 以至于在后来的很多年以后，曾经的新兵都已经成了经验丰富的老兵，甚至有的人都当上了将军，抚军，或是地方的守城。 当每每谈到自己第一次持刀砍人的事情，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叫嚷着自己是被一个小个子刺激的。 那小矮子还没他们一个头高，杀人手法却是利落的让他们突然由心底里产生了一种望而生畏的错觉。 鬼哭狼嚎的给自己壮壮胆子，众饿狼‘嗷嚎’着冲了出去。 虽然站在战场上最开始的时候有点茫然，但只片刻后，他们就找到了心底最深处的狼性特性，杀起人来一点都不恐惧了。 本来晋国老兵对上明显比他们多出一倍的梁兵，打的就很吃力，身边相熟的同伙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们都杀红眼睛了，正打算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弄死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梁兵，好把还不知道活没活着的连将军救回来。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叽哩哇啦’的乱叫声，紧接着，一道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凌乱的就冲了过来。 那群新兵虽然手法稚嫩，砍起人也有点下不去手，但是莫名的，那群老兵却忽然湿了眼眶，手上砍人的力度猛地暴涨起来，一刀结果了面前一名梁兵。 ...... “将军，咱们的暗号，宋将军能看见吗？！” 连向祖的亲兵跟着他身边，一边焦急地压低声音问道。 十天之前那场战争打的实在窝囊，不光狄九那些人没救下来不说，就连他手下将领也都是折损了近一大半，围追堵截的被逼着潜逃进了梁国境内。 这一路逃，一路打，他带出来的那些人居然没剩下多少，就连狄九也跟他分散了。 连向祖眉头紧皱着，面色也是黑压压的，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也不知道狄九还活没活着？！ 若是狄老将军知道他的小儿子战死沙场，而自己没护住他，那...... 这心尖尖上的小儿子，就算他们知道沙场无眼，可隔阂还是会存在吧。 “将军，将军，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正当连向祖面色不虞的想着东西，身边的亲兵突然一声大叫，指着远处混乱的场面，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将军不对啊，我们明明打探好了，这一条路梁兵最少，怎么才一天的时间，就多了这么多支队伍？！还打的不可开交？！” 连向祖本来就不好看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他隐隐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残兵，心中有点堵得慌。 队伍带出去的时候有将近四千多人，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撵的跟只丧家犬一般只剩下八百多人。 自己的身上还被砍了几道口子，深可见骨的，只草草包扎了一下，现在连动弹一下都疼得慌。 “......” 连向祖恶狠狠的咬了咬牙，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狼狈过，而这一切，都是拜梁国所赐。 梁国与晋国本来自古就是有深仇大恨，如今这一次一次的战役，只不过是在仇恨之上，再添一笔罢了。 “打过去。” 连向祖虽然身上有伤，但是他不能活的如此窝囊，脑子只不过一转，他便下了命令：“老子就不信了，一群蛮夷之人，还想越过我们正统的汉人骑在正上方呼风唤雨？！” 顿了顿，他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手中的长刀就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身上的伤口一动，就缓缓地往下淌血，他却咬牙切齿，浑然不觉得怒吼一声：“他妈的，除非老子死了，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他们绝对不要想对我们指手画脚。” “众将士听令！杀！！！” “是！！！” “得令！！！” 回应他的是，身后那一群早就伤痕累累的伤兵，举着手中的武器，他们怒吼着一夹马肚子，朝着战场扑了过去。 “此仇不报非君子！！！” 连向祖从腰间接下皮水壶，里面装的是他们在梁国潜逃时，从下面部落中抢来的烈酒。 拧开壶嘴，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咽肚，然后对着身上的口子狠狠一倒，巨疼，火辣辣的巨疼。 疼的他的面皮直抽抽，嘴角也是不受控制的一个劲哆嗦。 望着远处的战场，他喃喃：“干了这壶酒，来生还是中原人。” 沙场无眼，他抱了必死的决心！ 第131 心悦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梁国人本来就好战。 身前一群人乌泱泱的正打的难分难舍，身后却又冲上来一群残兵败将，虽然，打是能打的过，但就是费点劲。 而梁国大将这一次也只是听候别人调遣，据听说有晋国大将会从边界经过，只要抓了那大将，那功劳可是足够他再升一级的了。 而且算算时间...... 为首中央粗狂的汉子，被身边的小兵围绕着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他暗暗点点头，再等一下，他们就会过来了。 “再坚持一下！！！” 梁国大将一声咆哮，回身一大砍刀就朝着身边的一个小矮子砍了过去。 那刀法凛冽带着呼呼的风声，几乎一眨眼间就到了狄白面前。 远处的齐七有心想救，却根本来不及，他只大呼一声，却在原地和众多新兵挤在一起直干瞪眼睛，想挤也挤不出来。 齐七是第一次上战场，他是真的有点胆怵心里害怕，就算他平时看起来再怎么个子高大，不像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可他的年纪到底在那里，他的胆量，眼界，还是差了一点。 再加上他家虽然穷，可他也是在爹娘膝下安全幸福长大的孩子，如果不是他非要求上战场，想解决家里的支出，估计他的老母亲是死活都不能让他上战场的。 而且最主要的，他骨子里就是个憨厚到老实的人，他没有狄白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也没有她那种，敢为了活下去，拼着不要命也要在这乱世中占领一席之地。 齐七没有狄白狠。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他缩在后面畏畏缩缩的，不敢杀人，不敢动手，以至于现在他想救狄白也是有心无力了。 “不要！！！” 狄白也听见身后呼啸的风声，她慌慌张张一个后翻身，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只见那把大刀在她上空一个停顿，下一刻，一个回旋，朝着她的门面猛地就扎了下来。 狄白猛地睁大眼睛，这一回，她躲不过去了。 眼中那把砍刀越来越近，刀片在空气中泛着光芒，她忽然憋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 “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也不知道哪里突然射出一支长箭，只在一瞬间就射穿了梁国大将的手心。 梁国大将一声嗷嚎，手上的刀就拿不稳，一下砸在了地上。 离狄白的脸只有偏差一寸。 狄白猛的回过神，从地上一跃而起，顺手一把抓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砍刀，弹跳力极佳的猛地就向那个大将砍了过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狄白就像复习了好多遍一样，简直是一气呵成，不仅把远处左营的程将军看愣了，就连对面的梁兵敌人都看愣了。 只不过梁兵只愣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 “此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能留！” 那大将嘴里叽哩哇啦的说着狄白听不懂的话，但是看身边犹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士兵，她就算真的没听懂，那她也看懂了。 她犹豫的往后撤了一步，一脸算计的看着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梁国大将，和正在往她这里冲的的梁兵。 就算自己真的有能力砍死那个似乎没有还手之力的大将，但下场估计是被乱刀砍死吧。 而且，她也说了，是似乎。 狄白的脑子里过了一圈，她就下了定论，放弃那个大将，转身一刀劈向了一个离她最近的梁兵。 这样的判断力，让姗姗才挤过来救助的宋祖德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这一次的实战还有有点用的。 勉强杀出一条血路，狄白完全是靠着自己个矮，灵活，在人群中穿插着，躲避着前仆后继的梁兵。 但她训练这么久了，也不是白训练的，虽然身上也挨了几下子，她到底还是冲出了包围，与前来接应她的宋祖德汇合到了一起。 “行啊！” 宋祖德一刀结果了一个不要命的梁兵，他呵呵一笑，头也不回道：“挺有你哥当年的风范，脑子转的也快，就是这股狠劲也跟你哥一模一样的。” “难怪是一家的！除了长得不像！” “……” 狄白默了一瞬，心中狠狠抽疼了一下。 狄九！！！ 宋祖德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讲的话就是在怼人心窝子，他继续满不在乎的一边砍人，一边还要说，正在这时，救兵到了。 救兵来了，宋祖德得以喘了一口气，把那群新兵换替下来，再向着连向祖等伤病汇合过去，直到把连向祖救下来，程将军和宋祖德这才松了口气。 派人把伤病送到下面去治疗，齐七和书生也到了狄白身边。 齐七一脸心疼的看着狄白身上不断冒血的伤口，有点手足无措的想帮她按着，可又害怕按疼她，他只能干瞪眼的站在一边，双手僵硬地伸在半空中，傻呆呆的。 “你...疼不疼啊！” 书生一张嘴巴，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哑的难受，估计是刚才站在狄白身后，替她承受一半的武力，呛着风了。 咳了一声，见狄白低垂着眼睛坐在地上，他皱了皱眉头，抿了一下嘴唇就不说话了。 低下头，哆嗦着手指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下一条布条，然后小心地捏起狄白的胳膊，将那条白布缠了上去。 一边缠，他一边沉稳着声音道：“你这伤口我先帮你包扎一下，等回去了用清水洗一下，我再帮你上点药。” 狄白斜瞄了他一眼，看他手指哆哆嗦嗦的，似乎都绑不上布条了，黑色的长袍衫湿哒哒的！ 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歪着头又仔细的瞧了他一眼。 那眼光灼灼的，书生的脸忽然不易察觉的红了一下。 好吧，他又想起了天天暖玉在怀的晚上！ 好不容易把她的胳膊绑好，他抬起头，一脸严肃的绷着脸道：“看我做什么，看我，你身上的伤口就不疼了！” 狄白摇了摇头，又望了他一瞬，直望的书生就快绷不住自己的表情的时候，狄白忽然轻飘飘的移开眼睛，低声道：“只是突然发现，我们好像好久没吵过架了！” 书生一怔！ 好像是的。 平常以毒舌著称的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罕见的不损她了，狄白有点不习惯！ 书生回过神，和狄白还殷切切的眼神对上，他蓦地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自从他发现狄白睡觉没有安全感，喜欢钻别人被窝的时候，他莫名的有点可怜他！ 绝对是可怜他！ 书生突然烦躁的将狄白的胳膊草草打个结，他暗想：自己绝对不是看那个白天莫名其妙讨人嫌，晚上却乖巧的像他曾经养过的那只小哈巴狗一般可爱的人，所以才对她心生欢喜的。 嗯？！ 心中突然飘过的念想，书生突然呆住了！ 欢喜，吗！ 我是心悦于他吗？！ 开什么玩笑！！！ 书生就差被自己的想法劈个外焦里嫩了！ 他睁大眼睛又仔细端详了一阵狄白的长相：他这个大男人…怎么可能？？？ 男人…… 书生沉默了！ 半响后，他忽然倏地的冷冷一笑，开什么玩笑！ 男人！ 第132 变故 “嘶！” 狄白倒抽一口冷气。 她刚才还觉得这天天找她茬的男人可能良心发现了，居然少有温柔地帮她包扎伤口，可才在心里夸他一下，他这手就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胳膊，她都感觉到伤口里又有血冒出来了。 “你能不能轻一点啊，手这么重，以后怎么娶媳妇？！重手重脚......呃...” 娶媳妇？！ 书生眼神狠戾的朝她射了过来，吓得狄白顿时讪讪的闭了嘴巴，眨了一下眼睛，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胳膊往外拽。 她真是害怕这书生一个暴怒，她再小命不保。 书生的武力值可不是她能比拟的。 迄今为止，如果不算大比上射箭那一项，书生的成绩几乎和临一营里那大秃瓢不相上下。 看来，等到下个月比过最后一项骑射，那这新兵营的冠军估计就出来。 只是不知道新兵大比第一名，是钟左，还是书生。 狄白皱着眉头，沉思。 别看书生这身板单薄的修长，但是力量确实不小的，如果她有一天也能达到书生的境界...... 想了想，她又摇了摇头，短时间是不可能了。 不管怎么说，书生从小就练武，哪像她这半道出家的能比得了的？！ 这一次大比她能吊上车尾就好不错了，下一次，等到明年的大比，她无论如何也要能够得上名次。 “小白，你知不知道你有的时候说话真的跟个女人一样。” 吴实和蔡小时好不容易帮着新兵那些伤兵安置好，他俩赶紧过来找狄白了。 一想到狄白刚才的生猛，在咋舌的瞬间，他们又很钦佩他的勇敢和他那股不要命的冲劲。 细想自己身上，还是缺少敢上战场的热血劲。 虽然看着战场上那种奋力拼杀的场景确实能激奋人心，可他们还是有点胆怵。 蔡小时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他能说自己一直躲在后面了吗，根本就没敢上前。 尤其是看见那些高头大马冲过来，他就眼晕的有点头晕犯恶心。 而且再和狄白一对比，他怎么觉的自己这么窝囊呢？！ 小声嘟囔了一句，他看了一眼还是手足无措，有点手忙脚乱的从自己身上撕布条，想往狄白身上裹的齐七。 比划了半天，齐七发现，小的伤口都已经被书生绑完了，后背的，他撕的有点短啊！ 要不，再撕长点？！ 齐七低下头，琢磨自己撕哪一块的衣服比较好！ 狄白却是没在意自己身上还在缓缓淌血的伤口，翻了个白眼，“蔡小时你别上我这来添堵啊，还我像女人，我看你才像女人好吧，连那点高度都害怕，你干脆去杂役房待着去得了，上什么战场啊，怕这怕那的，你要命，要脸？！你是男人吧！像我这种……” 狄白忽然停住了话头，瞪了他一眼！ 对于自己像女人的话题，狄白现在完全可以面不改色的反驳回去。 反正她都想好了，有种你把我扒了验身啊，看我不踩爆你的小弟弟！ “哎，哎！” 吴实有点头疼。 现在书生是不怼狄白了，这蔡小时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天和狄白斗嘴。 但是，你能斗得过也成啊，有书生那脑子也成啊，你什么都没有，这不擎等着被狄白损呢嘛！ 吴实生怕这俩人再不顾场合打起来，他连忙往中间一插，做和事佬：“你看你们，老是吵什么吵啊！丢不丢人，丢不丢人啊？！让人看笑话不？！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害怕，情有可原！蔡小时，你能不老说人家像女人吗？！你是想女人了吧！毛都没长齐！！！” 蔡小时：“......” 怒瞪吴某人！ 狄白嫌弃的又翻了蔡小时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她把自己的胳膊拽出来，脑袋一扭，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的伸了过来，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又给她扭了回来。 狄白一愣，转眼就望见了书生阴沉沉，犹如幽潭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 狄白心中突然一个冷战，她望着书生的眼神，居然有一种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错觉。 她竟然有点害怕了。 像女人？！ 书生还是恶狠狠地瞪着狄白，感觉狄白把手拽出去了，他又一脸凶狠的扯了回来，仔细端详着她，半响，他倏尔一笑，笑容里沉沉的都是一些复杂，又看不懂的神情：“狄白，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男是女！！！” “你什么意思？！”狄白脸色猛地一沉，一巴掌将书生还箍在自己下巴的手指拍下去，她愠怒道。 “...没什么意思。” 书生站起身，逆着光看了她一眼，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又是冷冷一笑，转身走了。 “......” 一直到书生都走远了，众人才仿佛从书生那种莫名而又诡异的笑容中回过神，就连吴实都觉得，狄白是不是惹到他了？！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了？！ “小白，你是不是惹到他了？！”吴实问。 狄白愤怒的想挠墙：“谁知道啊，阴阳怪气的，跟个怪胎一样，还说我像女人，我艹他七八八十代老祖宗，他是瞎了眼了吧！！！！” 吴实满头黑线，这七八八十代是多少代啊！！！ 蔡小时乐不可支的一巴掌拍在狄白的后背上，狄白浑身一哆嗦，他却哈哈一笑：“小白，你现在真学坏了，这骂人的话真的是脱口而出啊，七八八十代，那是多少代啊，估计你会被累的******！哈哈哈！” 叹了一口气，他又笑眯眯，似乎感叹的揶揄的望了狄白一眼：“还是最开始的你好啊！” 狄白气结：“滚蛋！踏马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越想越生气。 狄白愤怒的猛站起身，心里却是慌得直哆嗦。 不晓得为什么，书生说她像女人，她就有一种秘密即将揭穿的后怕，谁都不能带给她这种感觉，只有书生。 越想越害怕。 她只能用满嘴脏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她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这秘密迟早会被揭穿的，只是不知道，是今天，明天，还是将来啊！！！ ......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打到将近黄昏时分，天色都擦黑了，双方兵马也都累了，隐隐有着想要后退的意思。 宋祖德挥了挥手，正要打算下令撤退，正在这时，远处的边界线上突然缓缓走来一队一百来人左右的队伍，为首的男人捂得严严实实的，这在一众粗狂的梁兵面前，他显得异常惹眼。 程将军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下面的士兵也快速做好警惕，准备进攻的姿态，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一队神色慢悠悠的梁兵。 那姿态优雅的，好像是在逛街？！ 事态反常必有妖。 浑身伤痛的连向祖招来身边的亲兵叫他回大营报信。 宋祖德沉了沉气，大叫一声：“来者何人！！！” 为首男人默默地望了一眼他们，然后，动作优雅的犹如皇族一般抬起手，对着身后一动手指。 身后快速的走上来一队人，向身后狠狠一拽，几个人被绑的像蚂蚱一样摔在了两队人面前的空地上。 晋兵奇怪。 连向祖满不在乎的瞄了一眼地上的人，只一眼，他突然全身僵硬的绷起了脸颊。 狄九！！！ 居然是狄九！！！ 他被梁兵抓住了！！！ 第133 死寂 连向祖和狄九很早以前就有约定，若是谁不小心被敌人抓住了，不要营救，不要求饶，不要让双方亲人知道。 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在战场上光荣杀敌死的。 而不是被人折磨致死。 被敌人抓住，想来也知道，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尤其是像他这种长相的，如果被敌国那些有着特殊癖好的高官发现，那他完全可想像自己以后的道路会是什么样。 被人关在金丝笼里，养成金丝雀，供人玩乐。 就像那些可悲的南蛮人一般。 没有人格，活的就是个奴隶。 狄九面黄露惨色的坐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着，身上的伤口不断的淌着血。 很痛苦。 他将脑袋埋在胸口处，遮着自己的脸，他不想被人看见他现在惨败的样子，尤其是被狄白看见，那他会觉得自己连死都不安宁。 微微咧了咧嘴角，他费力的眯起眼睛，歪了歪脑袋。 到底还是失算了，却还连累了启封大叔一家与他一起受苦。 他怎么都没想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路子，怎么就把他们逃跑路线算的这么准？！ “大人，晋兵派了使者来。” 连向祖虽然和狄九有个约定，但这小子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还是他头顶上司的小儿子，他怎么着也期盼着，能救就尽量把他救下来吧，若是救不下来，那他就去负荆请罪，答应夫人的话，他没有做到。 黑衣男人骑在马上，一双露在外面的黑色眼睛，毫无波澜的望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被自己绑在一起的晋国兵，还有那一家明显有着混杂血统的启封大叔一家。 他轻启了一下嘴唇，“啧”了一声，挥挥手，就让人把那晋兵赶了回去。 赶回去？！ 梁兵一愣，有点稀奇的望着自家老大！ 两兵交战，不斩来使。 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不成文规定。 但大人这个从来不按常规出牌的人，居然罕见的没下手？！ 报信的梁兵觉得很稀奇。 自家老大可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残暴将领，虽然他对自己手下很护短，但是这一次，他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放使兵回去了？！ 这太稀奇了！！！ 大人一低头，就看见手下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他又望了一眼绑在下面的人，目光尤其在狄九身上多转悠了两下，他又啧了一声，心情莫名的很不错。 狄九就算再怎么憔悴，也改变不了他比这一群人长得都要好的事实。 大人拢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一勾，他朝着手下轻轻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人上前，将一副上好的红色弓箭递到他的手上。 他摸了摸弓身，嘴角边上突然嚼起一丝残忍的笑意，下一刻，他忽然提起弓箭，拉着满弓弦，闭着一只眼睛，瞄准了狄九的脑袋。 他这一举动可吓坏了对面一直关注这里的连向祖等人。 宋祖德现在也来不及等王元民带兵过来助阵，他立刻又派了好几次使兵前来询问，可都被大人驳回了。 最后一次他们再派人，终于带回来一句话。 大人道：“再派人来烦，他会考虑弄死一个！就那个长得漂亮的男人就行，长得太好看了，看见他，莫名其妙的讨厌他。” 宋祖德：“......” 没办法，现在主动权在对方的手上，他们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 而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始终悠闲的好像在等什么人一般，一点都不着急，可他们着急啊，他们急的都快要火烧眉毛了。 被抓的可是他们开国大将军的儿子啊，这要是救不下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双方僵持在边界，好半响。 大人突然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狄九面前，他一把抓住狄九的脑袋，弯下腰，目光冰冷的紧紧盯着。 边界对面，那群将军们全都用手捂着心脏，感觉自己这半辈子的心跳都没今天跳的多。 那就是祖宗，小祖宗。 片刻，大人忽然眯了眯眼睛，轻启薄唇，声音幽冷，不大不小道：“再不出来，我会杀了他，别考验我的耐心，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达到极限了。” “......” “我数三个数，只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一，二......” 大人就像在对着空气讲话，他数到二，身前身后，空旷的草原上山丘上，能藏人的地方都已经被人找遍了，可他让出来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踪影。 “没有人吗？！” 大人轻轻一笑，手上刀光一闪，他从袖筒里掏出一把刀，轻轻抽开刀鞘，用刀刃在狄九的脸上比划了一下，嘴中轻喃道：“这张脸，倒是顶漂亮的，比我府中的南蛮歌姬都是不差的，若是被破了相......” 说着，他像模像样的又比了一个叉，下一刻，刀尖倏地就狠狠扎进了狄九的脸颊上，他用着最大的力气，却慢慢的滑动着刀柄，语气轻松地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好与不好。 “你今天其实很倒霉的，我本来不想与你们这群晋国人打交道的，可谁让你们好死不死的撞到我手上？！若是往常，我才懒得折磨你们，可谁让你们和那个人搅和在一起？！今天你承受破相之灾，都是那个女人害得，所以，别怨我。她若是早点出来，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啊！！！” 鲜红的血液快速的从狄九的脸上涌了出来，落在手上，衣服上，一团一团的鲜红色在眼中绽放开来，狄九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微垂着眼睑，一声不吭。 身边的梅州和梁山却是愤怒的双腿一蹬，拿脑袋狠狠地撞向了大人的胳膊。 “你他妈混蛋，混蛋，伙长的脸是我们每天的动力，你居然把他毁了？！毁了！！！” 那张脸，居然毁了？！ 梁山激动地眼眶发红，眼泪险些就要从眼睛里落下来。 他们伙长其实很爱美的，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照着水里的倒影，一丝不苟的梳着他的小辫子，虽然小辫子编起来费点力气，可这是他最喜欢的发型了，他喜欢摇头晃脑的甩着满头的辫子，得意洋洋的藐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而他们每天清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欣赏狄九伙长的长相，看着好看的人，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 可如今，他居然毁了狄九的脸？！ 梅州罕见的暴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身上和那二十来人绑在一起，被身边的梁兵狠狠一踹，他又不得不跪在了地上。 梁山怒骂，他也不管大人能不能听得懂：“你这阴人，蒙个脸，是你长得丑，嫉妒我们伙长的长相...你太不要脸了...” “不要脸？！”大人冷冷一笑。 手上的匕首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狠狠一挥。 “噗嗤” 梅州听见耳际边好像传来刀片划过皮肤的声音，然后，是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 他怔了一怔，对面的梁山望着他，却是眼泪瞬间淌了下来。 他呆呆的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轻轻伸出手摸了摸脖子，入手一片濡湿。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像不要钱一般疯狂的涌了出来，歪着脑袋撇了同样是不敢置信，红着眼睛的狄九一眼，他嘴角边上突然挂上了一抹淡笑。 张着嘴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皱了皱眉，只来得及蚊子一般叫出‘伙长’两个字，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在他即将陷入死寂之前，他的耳边忽然出现一个女子的怒吼声：“萧离，你别动他们，我跟你走就是了。” 萧离？！ 梅州慢慢闭上了眼睛，却又觉得好笑，这萧离说的，居然是晋国话？！ 还很标准！！！ 第134 萧离 狄白还气哼哼的生着书生的闷气，突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怒吼声，那声音震耳欲聋的，几乎都要贯穿她的耳膜！ 是战场上！！！ 狄白紧张的一把抓起地上的弓箭，全身上下绷的极紧，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难道又打起来了？！ 她下意识的捂着被包扎上布条的胳膊，就想站起来去看看。 刚走出一步，身后忽然冲过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直在后面照顾伤兵的新兵乱七八糟的跑了过来！ “快点，快点，他们回来了，正军失踪的士兵回来了！” “正军？！你说的是正军里有名的那个狄美人吗？！” “还美什么美啊！都被人毁容了，我们快点过去！这帮杂种，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挑衅于晋国，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 狄白有点蒙的看着那群人快速的从她面前跑过去！ 她愣愣的！ 望着远处！ 半响，她蓦地回过神，突然捂着胸口，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淌了下来，可嘴角却又不受控制的的往上翘起来！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她默默地念叨了两句，脚下一个踉跄，就赶紧跟着那群人的身后跑上了战场！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心里酸酸的，却又涨得很饱满！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一丝疑虑就涌上心头，让她不禁喜极而泣！ 就说狄九会没事的！ 他还活着，还活着！！！ 狄白是哭了笑，笑了哭的！ 只要狄九没事，她完全忽略了那句毁容的话！ 只要他没事，就算，他真的变成丑八怪，那在她心中，他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可恨只恨，她的腿还是短了些，跑的太慢了！ …… “萧离，你就是个恶魔，混蛋！” 宁洱蹲跪在早已没了呼吸的梅州身边，几乎是泣不成声！ “你一直都知道，我就是个混蛋，还用你说吗？！”名为萧离的大人微微一抿嘴角，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只一眼，他就移开了眼睛，连话都是懒得再和她说了！ 反正翻来调去的就是那些话！ 无外乎，不是‘他不得好死啊，就是他是畜生。’ 这些话，他从很久以前就听过了。 若是他在意，他会有今天的成就？！ 望着宁洱悲伤的样子，萧离冷漠的哼笑一声，道：“算了吧，你别再这里惺惺作态了，他们今天能有这样的下场，都是你害的！” 说着，他一把揪起她的后衣领子，丝毫不手软的扯着她，就把她勒在了自己怀里，“谁让你逃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那个第五家族里的人帮的你！他们还以为你是曾经的王族吗？还是说，他们等着你重新翻身吗？别逗了，你只是我下贱的奴隶！” “你别碰我！”宁洱愤怒的回身想咬他！ 无奈，她的力量相差实在悬殊，她才刚有回头的动作，萧离便毫不留情的手上狠狠一扭，直接扭断了她的胳膊！ 然后，将她往身后下属怀里一抛，从怀里就抽出一条手帕，掩在面罩下的脸是嫌恶的皱着眉头，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指尖，手腕！ “我现在是看在你曾经的身份，想给你一次体面，你最好给我识相点。” 顿了一顿，他将手帕往地上一抛，翻身上了马！ 冷漠的瞧了下面狄九几个人一眼，他招手叫来属下，指了指启封大叔一家，道：“抓回去，严刑拷打，最好多关几年，给我审问出来，他们为什么要当奸细！” 梁国的牢房，那都是有去无回的。 进去你能挺住一个月，都算你命硬！ 而启封大叔那一家一看，就是老弱病，被抓回牢房，那结果可想而知，估计是都没有全尸。 而萧离也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想要从梁国回去的理由是什么，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已！ 一个给自己当好人的理由！ 好人嘛！ 萧离耸了耸肩膀，笑的有点阴森，好人就是给自己想杀人都找个理由，不过这几个晋国人嘛…… 他眼底的憎恨之色一时间大盛，眼神不自觉的就落在了狄九的身上。 “送回去，给那群晋国人送过去当礼物！证明我们，礼尚往来！” 他冷笑一声，恨恨的将缰绳缠在手上，刚琢磨琢磨用什么方法，远处还虎视眈眈的晋国人队伍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萧离抬起的手一顿，他眯着眼睛就朝着那边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矮矮小小的小兵，一身血污，脏兮兮的被刚才那个喊话的将军拽着，大吼着什么。 他忍不住歪了歪头，仔细倾听了一下，断断续续的声音落尽了他的耳中。 “狄白你不要给我添麻烦，这是命令，给我回去！！！”连向祖由是说到。 狄白：“……” 连向祖怒吼：“再不回去，我就给你军法处置，不要以为你是大将军的义子，我就不敢杀你！” 狄白：“……” 狄白回过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咬牙切齿发怒的连向祖，她微微抱以一丝歉意，低了低头：“抱歉连将军，那你就当我是死了吧！” “…你想干什么！！！” 狄白粲然一笑：“军令有所不受，我…我就算死，也要和狄九死在一起，我要到他那里去，我要跟他在一起，他是我哥！！！” 生要一起生，死要一起死！ 当初说什么报仇雪恨，这一次，狄白却是害怕了！ 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实在太痛苦了！ 那还不如，一起来，一起走！ 连向祖怒不可遏，拉着他的手，狠狠地拽着，生怕他真想不开，跑到晋国人那里去找死。 “你疯了，我们正在交涉，你能不能不要添乱了！” “抱歉了！！！” 狄白惭愧的低了低头，然后，她猛的一脚，就踢向了连向祖的伤口！ 连向祖吃痛，他没想到狄白居然来这招，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就松手了。 狄白转身就跑。 那背影欢雀的竟不像去送死。 连向祖愤怒的咆哮：“狄白，你他妈找死啊！你等着，若是没事，我定要你军法处置！！！” 狄白！！！ 狄九耳尖忽然一动，刚刚他还无欲无求的眼神突然震惊的一怔，他霍的转头就望了过去！ 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刚刚还觉得自己就连最后一面也要见不到小白了，她却突然出现了！ 心好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一样，不安，却又喜悦的让他发狂！ 他好久，好久没见到小白了！ 马上萧离看着那一抹小小的身影，他整个人忽然就屏住了呼吸，呆呆的望着那仿佛飞蛾扑火的人！ 那么义无反顾的姿态，萧离突然低下了头！ “大人，我们要不要……” 身后亲兵凑了上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话音未落，前方的萧离忽然猛地回过身，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滚！！！” 第135 真好 身后的亲兵一下子就被萧离给打蒙了。 他捂着自己的脸，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大眼睛，眨巴眨巴。 说好的护短呢？ 大人以前从来不打自己的手下的？！ 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说错什么了？！ 萧离打完亲兵，自己却捂住了脸，深吸一口气，他头也不回的狠狠一牵缰绳，大吼一声：“走！！！” 走？！！！ 大人今天怎么了？！ 怎么这么反常呢？！ 那群晋兵，不杀了？！ 身后那一百多个手下还没想明白，萧离已经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一路狂奔着返回了梁地，那狂奔的架势，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撵他一样。 这一回，不光梁兵傻眼了，就连连向祖等人都是一脸懵比。 他这一肚子的谈判词还没说呢，他们就撤了？！ 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撤了？！ 还把狄九他们给放了？！ 这梁兵是在搞什么名堂？！ 不是又有什么埋伏吧！！！ 宋德真小心翼翼的跟着宋祖德在周围检查了一圈，见真没什么问题他们的心脏才暂时放回到了肚子里。 一群人欢呼着，簇拥着把狄九等人松了绑，该包扎伤口，去军医帐，该敛尸的敛尸。 狄九双眼通红的把梅州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替他把他的遗物都收敛好，梁山在一旁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梅州和他们这一群兄弟都已经在一起将近一年多了，虽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伤都是常有的事，可对于一个伙伴如此突然的在他们面前被人杀掉，他们的心里还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狄九和梁山在外面蹲了好长时间，到了后半夜，他们才处理好梅州的后事，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悠悠的走回了帐房。 一撩开帘子，望着空荡荡的营房，狄九的眼睛就有点发红。 他们营里的人，除了梅州不幸过世，阿鲁，肖德柏还有赵声都因为那次战争失踪了，怕是凶多吉少。而王笙箫和米龙却因为伤势太重，现在在军医帐中生死不知。 原本人满为患的营帐，以前狄九最讨厌人多的营帐，吵吵闹闹的，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空荡荡的，他的心里突然不舒服了。 在门口站了片刻，他的心脏猛的一揪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 梁山也不管他，他只是自己悲伤的关上门，坐在炕上神色呆呆地盯着地面的某一处，发着呆，一脸的憔悴。 狄九无意识的在校场上一圈一圈的转悠，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转什么。 脸颊上已经上好了药，可还是隐隐作痛。 脸上的痛楚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他，他兄弟的命，是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害的，他要报仇，他一定要报仇。 走到某一处，他忽然站住了脚。 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他第一次，对战场产生了怀疑。 他们和梁国人之间的仇恨经过了百年的日积月累，早就已经深厚到无法解开的地步了，不是他们灭亡，就是自己灭亡。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们都是一群背负着深仇大恨的人，而那个恨的源头，却是一个国家的人。 这样的仇恨，哪有能解开的那一天啊！ 狄九长吸一口气，仰起头望了望远处已经是繁星点点的天空，等到他在回过神，眼前站着的，是那个一脸复杂之色的狄白。 那群梁国人撤退，狄白并没有到达狄九的身边，她就已经被兴奋的老兵们给挤到了一边，她实在太矮了，跟那群人高马大的壮汉挤，她根本就挤不过他们。 现在看见狄九，她刚刚还是难以平静的心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站在不远处，她静静地打量着狄九。 狄九还是那个狄九。 只是这一次的事情，给了永远都是顺风顺水的狄九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不是没经历过伙伴死在战场上。 只是那时的他不显摆他爹的名头，又因为同伙窥觊他的容貌，他一天之内干翻了整个一个营的人，他用自己雷厉的手段，昭告了整个右军正军里的人，他不是孬种。 同伙人忌惮他的实力，和他处的根本就不好。 后来，又换了好几次营，升了几次功，狄九才和现在的同伙相识。 他们都是一个级别的，不管是能力，还是军功。 虽然他们也很欣赏狄九的长相，但，他们只是欣赏。 爱美之心人皆有。 他们并不像曾经的那些同伙，猥琐的装作不经意间，把他按在地上，然后顺手在他跨上摸一把。 虽然知道他是男人，可他们还是忍不住想调戏他一下。 给他起外号，说他是大众小娘子。 而如今，这个他好不容易才接纳的同伙死了，其中一个，还是因为他。 他的心里真的很难过。 狄白看着狄九呆呆的望着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她越走越快，一直到最后，她几乎是快速的奔跑了起来，一头就扎进了狄九的怀里。 她抱着狄九的胳膊，费力的颠着脚尖，拍了拍他的后背，话还没说，她的眼泪却先淌了下来。 一张嘴，她诺诺的低声叫道：“哥，你知道吗，能遇见你，我已经用光了这一辈子最大的运气，我...好想你！！！” “......” 狄九揽着狄白的胳膊禁不住轻轻一抖，他忽然埋下脸，跪在地上，将她，小小的狄白抱进了怀里，滚烫的眼泪轻轻的落在了狄白的颈窝处，灼烫了狄白的皮肤，也烫了她的心。 她也就是从这时候发誓，以后，狄九她会好好保护他，不会再让他受到如今发生过的事情。 狄九低声喃喃：“你终于，叫我哥了！我很开心，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狄九的心中如是说道。 ...... 萧离的亲兵是跟着他时间最久的一个手下，他从来就没见过大人如此失态过，好像是从那个小兵出现后，大人整个人就变了。 一百多人浑浑噩噩的在草原上跑了许久。 终于，在跑瘫了第三匹马之后，萧离停了下来。 他从马上跳下来，几乎是颤抖着坐在了地上，嘴中低声自言自语：“真好，太好了，太好了。” 亲兵一脸问号。 什么真好？！ 在他们还没想出结果。 萧离背对着他们，突然哑然张开了口：“看来攻打晋国的作战计划，我们需要改一改了。” 改？！ 只见萧离站起身，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突然少有的闪耀着一丝志在必得情绪。 “晋国...” 晋国，你灭亡的日子，就要到了。 但，不是现在。 很快，就在不久的将来。 第136 正军 自从狄九回来之后，整个吴山大营都重新修整了一番。 上过战场的，新兵，老兵，死亡的，重伤的都会分到一笔不小的抚慰金，被军营里负责送信的信使送走。 梅州的抚慰金狄九没用信使送。 信使虽然是一个劳累的职业，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骑着马各种地方溜达，但是，这个活，他油水也多。 大营和那些战死沙场士兵的家乡相隔甚远，他们只负责把抚慰金送出去，能不能送到，送到手里多少，那就不是大营该管的了。 而狄九也知道这些军营中暗地里的勾当，可他又不能明说，他只能是把梅州的抚慰金要出来，等哪天休息，他自己亲自去送。 只是，他们的营房现在却空了，奖赏什么的都没排呢，还得等几天，就是这几天，他们的营房里以前的十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人。 顾文，刘志军，狄九，还有梁山。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分道扬镳了，这几天，他们也不上战场，也不去训练，就把自己关在营房里，从炕梢的柜子里掏出以前买的好几大坛子酒，坐地上就开喝。 什么受伤啊，不宜饮酒啊，他们全都抛在了脑后勺，一人捧着一大坛子，互相撞了一下，就对着嘴狂灌，一直将自己灌蒙，躺在地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等到醒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把这件事情放到心底最深处，不再提起。 从梁国境内里弄出来的启封大叔一家，王元民确实派人去查了他们的身份背景，从上至下，一点一点剖析，一直剖析到他祖上好几倍，拿到查询的结果，他们一家人真的没什么问题，王元民这才放下心，将他们安置在东城，帮他们置了房屋，置了田地，当然了，这些钱，其实都是狄九出的。 狄九没告诉他们，只是不想增加他们心理上的负担，再者说，也想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并不是很好报答的。 “狄白。”蔡小时离老远就大喊大叫，往这边跑。 狄白抹了把汗，将练了半天的弓箭收了起来。 “干什么啊，大呼小叫的。” 蔡小时好不容易才跑过来，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听见这个消息有多兴奋震惊，第一时间，他就想和狄白他们分享，只是，他没找到别人，就看见狄白还在校场上训练呢。 “小白，小白，你还不知道吧！” 蔡小时兴奋地直喘气，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他才道：“我跟你说，刚才，我偷听到韩将军他们说话，这一次的实战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本来还想着让我们重新考试来着，不过，他们已经决定了，表现的非常好的，有可能会直接进入正军，至于一个月之后的补考，那根本就不用考了。” 这个消息听起来确实挺振奋人心的，但比不比赛，进不进正军，其实对于狄白来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对于自己现在日益增强起来的体力，武艺可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蔡小时说完话，狄白还是保持着她冷静擦汗的动作，稍稍一抬眼皮，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 蔡小时惊讶的看着似乎一点都不惊喜的狄白，眨了一下眼睛，他失声的喊道：“我的天啊，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不开心呢？！最起码，你也给我一个你很激动的样子吧。” 狄白停止擦汗，抖了抖有点湿涝涝的外套，最近天冷了，她还出这么多汗，等会风一吹，她该感冒了。 狄白点了点头，越过蔡小时就想回营房。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给我点反应啊。” 我擦，无视我？！ 蔡小时愤怒的一把抓住狄白的胳膊。 狄白一个眼神射过去，蔡小时想起来了，这丫的胳膊上有伤，还没好呢。 这样一想，他又怨念无比的磨了磨牙，你伤没好呢，你练什么射箭啊，又想出风头是吧！！！ 讪讪的松开手，他还是堵在前面不让开。 蔡小时这牛脾气上来了，今天得不着狄白的话，他就堵着他，不让他回去。 “你说说，干什么无视我，我跟你说话呢。”蔡小时很委屈的皱着眉头怒瞪着她。 狄白静静地望着他，擦了擦手上的汗，半响，她才慢条斯理道：“所以呢。你让我很惊喜，惊喜在哪？！而且......” 狄白上下瞄了他一眼，嘴唇淡淡的一抿，她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讽了他一句：“嗯，不过是挺惊喜的，就是你兴奋个什么劲呢？！进不进正军，你觉得有你的份吗？！” “呃......” 蔡小时语气一噎，他想起来了。 打仗的时候，他一直躲在后面来着，根本就没敢上前。 可一看见狄白那戏虐的眼神，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为了挽回面子，他一梗脖子，装模作样的一声冷哼：“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了。” 狄白：“......” 蔡小时又恶狠狠地瞪了眼狄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转身就走，没走两步，他又绕了回来，按着狄白的脑袋使劲搓了两下，泄泄恨。 狄白却淡定的任他揉，揉完后，她慢悠悠的理了理头发，然后，轻飘飘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幼稚！！！” 蔡小时：“......” 一脸狞狰，狄小白，你真是好样的！ 不过蔡小时这信息倒是挺靠谱的，虽然过了很长时间，上面的将军才开口提了这一茬，连带提起来的，还有那群老兵的军功计算。 王元民提议挑了一个好日子，将老兵们的军功一个个记录在册，狄九如愿的也升到了百夫长，而那个空了的营房也被人重新填满了。 解决完老兵，这就开始给新兵算功绩了。 上一次的实战实在是一个意外，但就是这一次的意外，他们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一些人的实力，既然那些人有实力，他们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点出了将近百十来人，将他们划归到正军之中，剩下的，都还是要参加半个月之后的补考。 狄白在战场上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虽然矮了一点，但是爆发力很强，一般的将军都比较喜欢这样的，不怯场。 有几个将军还是挺喜欢狄白这种性格的，所以，狄白被选入正军，一点疑虑都没有，还有几个将军表示，愿意接收狄白。 跟着狄白进入正军的，还有书生，临一营的钟左。 齐七，吴实，和蔡小时都很遗憾没进去。他们只能等到半个月之后的补考了。 第137 变化（已修改） 被编入了正军，狄白整个人都像是在梦里一样，虽然她心里早就有准备了，可她还是不敢置信，从听到自己名字开始，她就站在那闷头傻笑，就连韩悦天叫她，她都没听见。 还是旁边的新兵不情不愿的推了她一下，她才是反应过来，连忙响亮地应了一声：“哎！！！” ‘蹬蹬蹬’几步就蹿了出去，满脸笑容，昂首挺胸，一脸欠揍样的编进了韩悦天的队伍里。 韩悦天斜着眼睛，一脸忍笑的瞥了一眼狂拉仇恨值的狄白，心中却是感叹的微微摇了摇头，想当初，他第一次进军营的时候，在知道自己被编入了正军里的精英队伍之后，他那时候比狄白还要嚣张呢，嚣张的被他们同营的伙伴按着洗了好几天的内衣内裤，才算是放过了他，狄白这样的，不过是小意思。 韩悦天又是宽厚地一笑，就琢磨安排狄白住哪个营帐了。 算了算自己手底下的人，又添进来几个人，分插在老兵营中，必要的时候，那群老兵还能提点提点这群新兵！ 让他们知道怎么排队，怎么打仗！ 虽然排兵布阵用不上新兵，但最起码，他们得能看得懂行军手势啊！ 而且，下面还有个狄九虎视眈眈的，他怎么招，也要考虑一下狄九的面子！ 思考了好一会儿，韩悦天才分散的把新加进来的新兵安顿好。 既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关照着狄白，也不能让那些老兵有意见，所以安插到最后，狄白是被插在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军营里的伙伴都是些老实憨厚的人。 像狄白这种麻烦制造者，走哪哪遭殃的货，他必须得给他挑一个不惹事的营房让他住！ 像狄白之前的风光事迹，他早就有所耳闻了。 在感叹狄白这神一样往前窜起实力的速度，他又有点头疼狄白惹事的能力，这就是翻小版的狄九啊！ 真不愧是狄九看中的弟弟，一样能惹事！ 想着，韩悦天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军中的狄九。 很不意外，某人正一脸不满的怒瞪着他。 如果不是军中纪律森严，再加上狄某人是个很自律的人，要是换一个身份背景和狄九相当的，他早就揭竿而起，冲到台上给自己两脚了。 哪像现在这样啊，乖乖的站在队伍里磨牙，有心想揍他，却又不敢出来！ 韩悦天抿了抿嘴角，笑的一脸奸诈。 看来把狄白弄进自己军队这一招，还真走对了。 只要能给狄九添堵。 而且自己还添了一员猛将。 虽然狄白现在中规中矩，武艺也只算的上军中下等，但，假以时日，他相信，狄白肯定会超乎他的想象！甚至是会做的更好！ 他看人很准的！ 韩悦天眯着眼睛，神色温和，眼中却是一闪而过一丝精明，远远地，他朝着狄九得意的一扬眉毛，那股神气劲儿，差点没把狄九气翻白了！ 狄九凶狠的怒瞪着他，俩人隔着人群，远远的用眼光厮杀着！ 就恨不得咬下韩悦天一块肉来！ 狄九很不满。 他看着兴高采烈的狄白，胸口堵的慌。 本来连向租都已经同意把狄白安置在他的军中了，还可以和他一个营帐。 虽然他已经晋升为百夫长了，和小兵睡不到一块，但是他就这么偷偷滥用一小点职权，还是可以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韩悦天抢先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他不就是想和他弟弟在一块，怎么就这么难？！ 如果不是为了和他弟弟能近距离在一起，他怎么忍心还让他弟弟上战场？！ 早想法子把他弄出军营了！ 可现在，他什么想法都泡汤了。 都怪这个韩悦天！ 等到狄九好不容易听到解散俩字，他死寂的眼神突然猛地亮了起来，他一个高窜起来，一把抓住韩悦天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把他架走了。 一直推到没人的后山小树林里，狄九才臭着脸松开手，脚尖点着地，发出有节奏的声音，一脸嫌弃道：“韩悦天，你什么意思啊？！你抢走我弟弟之前能不能跟我知一声！” 韩悦天：“知！” 狄九：“…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我知道啊，正事嘛！说吧，我听着！” 韩悦天知道狄九想说什么，但他就是不捅破，还饶有兴致的望着他微笑，高深莫测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一样！ 这么清澈明了的眼神，狄九就是再想说什么，狡辩什么，他的想法也在对方的眼神中无所遁形！ 他不由的叹了口气，有些懒得跟他绕弯子了！ “你知道的，我担心小白，你现在把他调到你的军队中，我有心想照顾他都够不着！” 韩悦天的队伍能力是排在正军靠后一点的位置，毕竟他进入正军，当上将军的阅历实在太少了，而且，他还太年轻了，他的知名度不够高，下面的人信服的也不多，所以上面想让他从带领底层士兵开始，一点一点扩开知名度！ 而狄白又是才进去正军的，还是以这种方式进去，把他们往靠后一点的军营中一丢，不光可以锻炼他们的胆量，还可以让他们长长见识。 一点一点成长，总比那些成长过快的人活得久！ “你为什么要照顾他？”韩悦天推了狄九一下，不回答他，却反问道：“你知道他心里现在想什么吗？！” 狄九呆了一下，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嘴硬道：“他能想着什么啊，他以前总说，跟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开心快乐，他说只要能开心！” “啧！” 韩悦天忽然冷冰冰的一笑，打断了他的话！ 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占有欲，掌控欲太强了。 他从来不愿意听听看别人的想法，只是一味的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别人身上！ 总得来说，就是太幼稚了！ 他还以为，现在的人生是小时候过家家酒？！ 只要哭一哭，闹一闹，别人就会听他的？！ “算了吧，狄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考虑自己啊！” 他摇了摇头，拍着狄九的肩膀，显然是不想和他多说了，“我先走了，你自己琢磨吧！” 狄九的脑袋转了好半天，都不知道韩悦天说了一半的话是啥。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赶紧冲着他的后背喊道：“小白现在进正军了，有时间休息了吧，他明天跟我去趟城里啊，就这么说定了！” 韩悦天抬起手，头也不回的的挥了挥，算是回应了！ 狄九满意的一笑，刚打算去找小白，才走一步，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找韩悦天是干嘛来了，居然忘了把小白要到自己的军中了！ “下次，下次说！” 他郑重的点点头，可下一次真的到来了，他却又忘记说了，今日拖明日，明日何其多？！ 另一头，韩悦天阴沉着脸，淡淡的！ 狄白是个有野心的人，只要是明眼的人能都看得出来，只有狄九。 一直妄想把他放在自己的羽翼下庇护着，把他当成金丝雀养！ 可秃鹫生来就是翱翔九天的，想把他困在身边？！ 那只能说，狄白面对狄九的时候，甘愿竖起爪子当小猫！ 使狄九有点拎不清他的本性。 可他又怎么忍心让狄九那小子养残了他？ 第138 铁匠 狄白神情恍惚的站在禹城门口，呆呆的仰头看着城中，默默无语。 上一次，他们从京都往回赶，路过这吴山周边的城镇，都是显得破败不堪，城里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是一些年幼的，岁数大的老人和孩子。 而青壮年，不是被迫参军，就是战死沙场，要不就是南去谋生。 她一直都以为，吴山附近方圆几百里，几十里的城镇早就人去楼空了。 可现在，走街窜巷的小贩，高谈阔论的读书人，还有蒙着面纱在大街上闲逛的小娘子，人声鼎沸，不似真伪。 狄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信步往里走去，在各个小摊面前流连辗转，却什么东西都不买。 “小白……” 狄九赌气的跟在狄白身后碎碎念，眼神却愤恨的瞪着自己左右两边，一张嘴巴，他恨不得把身边那俩人咬死。 “你们干什么来了？！” 我不就是想和我弟弟单独待一会吗？！ 怎么就这么难？！ 书生眼神淡然的瞟了狄九一眼，语气很平静：“出来当然是来逛街来了！以前在新兵营的时候，又没有假期。” 当然了，出来逛街，绝对不妨碍他继续和狄白冷战！ 书生自从上一次对狄白莫名其妙的冷言恶语，他们俩就再也没说过话。 还有最明显的是，晚上睡觉，狄白会被冻醒！ 手脚冰凉的横在炕上，身上的被子都被她踹到脚底下了！ 周围还全是同伙伴的呼噜声，外加磨牙，梦话，放屁，打轱辘。 她只要半夜醒过一次，那这一夜都不用睡了！ 她现在就特别怀念以前在新兵营的时候，最起码，他们营里人都挺讲究卫生，没有臭脚丫子。 每当她半夜被冻的清醒的时候，她都能闻到满营房飘荡着那股淡淡的臭脚丫子的酸味，偶尔，还会被旁边睡的死死的同伙一个大把式，一脚蹬屁股上！ “……” 好疼啊！！！！ 现在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这也就更加深了狄白迫切的想要成功的想法，所以，最近她锻炼的很勤快，而且，每当各个队伍之间有小型的比赛时，狄白都能在每一次的比赛中，寻找对方的优点和缺点，取之长处补足自己的短处，毕竟，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所以，本来狄九都和韩悦天说好了，进了正军第二天就去上街，可硬是被狄白一拖再拖，一直拖了一个月才去上。 还不是他们俩人！ 狄九一看见那俩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按了按‘噔噔’直跳的脑门，凶恶的眼神就从书生身上挪了开来，对准了另一边的钟左，他怒道：“我跟我弟弟出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我们跟你很熟吗？！” 钟左看着面前的冷傲美人，他嘿嘿一笑：“百夫长，我凑什么热闹您还不知道吗？！你说我这寸步不离的跟着狄白，您还不清楚吗？！” 狄九愤怒：“不清楚，谁晓得你这色胚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恶心玩意？！” “哎，百夫长，此言差矣，我这么卧薪尝胆，甚至是主动申请从连将军的队伍里出来，加入进韩将军的队伍，我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您嘛！” 为了有朝一日，您能跟我切磋一下，让我看看，这军中毒玫瑰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 钟左又是嘿嘿一笑，目光甚是猥琐的在狄九身上流连了一圈，暗暗捏了捏拳头！ 为了狄九，他可是特意换到了狄白的营房，每日与他这个碎鸟仇人睡在一起，朝夕相处，就是想从狄白身上找到狄九的破绽！ 他可是听说了，狄九跟狄白，这俩兄弟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狄九对他这弟弟可看中了！ 所以说，卧薪尝胆，很有必要！ 狄九被钟左的目光绕了一圈，他顿时浑身冒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太恶心，太油腻了！ 狄九生生打了个哆嗦，他连忙转过头，这才发现，狄白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居然跟书生进了城，都快又没影了！ 他连忙追了上去！ 狄白站在打铁匠铺门口正犹豫迟疑呢！ 她最近明显感觉自己的力气比不上男人，尤其是正军那帮家伙！ 她可是听说了，吴山大营里除了正军左右两营之外，还有一个一直隐藏最深的队伍，是吴山大营里的精英部队，直属于大营大将军管理！ 那个大将军，她可是一次也没见过的！ 而且还有那个精英部队，不知道厉害到什么程度啊！ 狄白若有所思！ 打铁匠的老板早就看见狄白站在他门口，愣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狐疑的上下瞄了他一眼，见他一身黑衣黑裤，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戾气，一双大眼睛也是平静的隐藏着一丝杀气。 像他这种常年卖货的人，只搭眼扫了一下，就知道这小子应该是上过战场，杀过人，当兵的！ 他连忙擦了擦汗水，笑呵呵的凑了过来，一脸殷勤的笑。 “这位相公想看点什么啊！我们这里什么都有，菜刀，斧头，锄头，镰刀，你想要点什么啊！！！” 想要点什么？！ 狄白的目光在打铁匠的身上转了一圈，黑亮的皮肤，九尺高的个头，两只胳膊鼓鼓囊囊的大肌肉，就连胸前的大肌肉也是及其发达。 这寒露深秋的，他居然热的穿不上衣服，只能光着膀子，吆喝客人！ 狄白眼神顿了一下，她的目光静静地从打铁匠身上移了开来，在他挂了满满一下子的铁器中扫过，然后似乎漫不经心道：“你这里，就这些农家器具吗？锄头？！斧头？！” 打铁匠一听，明白了。 他‘哦！’了一声，连忙把狄白往他铺子里面引，一边介绍道：“相公真是对不住了，我忘了您是当兵的了，外面挂的那一些是周边老百姓常用的农家器具，您们需要的武器在这里面，你看，刀，枪，棍，铁链，剑，都有，您需要什么？！” “我自己看看！” “哎哎，成啊，您看看！” 狄白绕着不小的铺子转了一圈，墙上挂的，地上放的，案子上摆的，还有前面大铁炉里正烧着的，瞧着铁的颜色，成色但是不错。 伸出一只手，她顺着刀刃轻轻一划，瞬间，她的指尖处就划开了一道血口子，鲜血瞬间流淌了出来！ 铁匠瞧见她的动作，忙道：“相公就放心吧，我们这里的器具都是顶好的，我们从来不坑人的，您买我的东西就放心吧，刀刃锋利，一刀一个准，而且，我们用的都是上等成色的铁，能用很久呢！” 狄白顿了顿，她回过头，神色依旧淡淡的望着那铁匠，嘴巴一张，她却问道：“你每天打铁，力气一定很大吧！” 第139 力气 力气？！ 铁匠一愣。 他顺着狄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再一看狄白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虽然个头也不算太矮，但是和男人相比，他还是不太显眼。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杀气和戾气，铁匠可能真的只当他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不过，说读书人，可能更为贴切一些！ 铁匠恍然大悟的拉着长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哦！相公原来是问这个啊！” “其实这么和您说吧，我呢，从十三岁，能拿的起铁锤的时候就一直在做打铁的行当！我们家这铁匠铺是从我爷爷那辈就存在的！用的铁都是好铁，纯度都是极高，极难打的铁！你要说我的力气大不大？！” 打铁匠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铺子外面那个没点火的大铁炉，圆咕隆咚的，看起来得有个成年男性展开双臂去抱，才能抱的起来！ 而且好像得有个百十来斤沉！ 狄白瞧着那铁匠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铁炉旁，腰一弯，他双手笼在铁炉子上，沉声一声怒吼，他直接就将炉子给抱了起来！ 还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他‘砰’的一声，将炉子扔在地上，这才得意的又走进来，拍了拍自己黑亮的肌肉，神气道：“我今年已经快三十了，打铁也打了将近二十多年了，您说，相公，我这力气大是不大？！” 大！ 狄白默默无语的点点头，她的眼光从铺子里正燃烧的铁炉子里转过去，思考了一下，她道：“我想买你一样东西！” 铁匠：“什么东西？！” “你的铁炉子，还有你打铁用的大铁锤子！！！” 铁匠：“……” 狄白继续道：“还有你用来制作武器的上等精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铁匠还是头回看见来铁匠铺子不买器具，不买武器，却买个炉子？！还要精铁？！ 难道，他是想自己动手吗？！ “当然是自己动手了！”狄白看着铁匠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啥！ 而且，看铁匠那样子，也没说不卖，狄白心里就有了谱！ 伸手将向裘给她寄来的一大锭银子掏出来，往案板上一放：“这些，够了吗？！” 这银子还是狄白成为正军一员之后，消息传回京都，向裘一高兴，直接装了一百两的银子就让自己家的下人连夜送了过来！ 奖励给狄白的！ 连狄九都是没有份的！ 向裘还带来一句话：“这成为正军后，有休息日了，没事的时候多上街逛逛，别老是窝在营房里，而且男孩子嘛，都是有些需求的，想要干嘛，别憋着，憋坏了不好！对身体不好！” 狄白：“……” 这一句话，向裘说的是非常委婉且露骨的，但狄白是谁？！ 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大半年，她的脸皮早就练就了金钟罩，如此委婉，却又暗示性极强的话，狄白脸不红，心不跳的直接无视后面那句话，钱收的也是相当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他们军营中男人那么多，随便挑一个都成，还能憋着她？！ 铁匠看见案板上那么多的银子，他眼中顿时一热，想要。 最近这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好不容易熬过人心惶惶那多时间，可还是很难熬！ 钱挣得少不说，他们这几乎都没有人下田种地了！ 地都荒了，粮食出产量也少了！ 买器具的人就更少了！ 没有钱，也没有粮食，他们现在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养呢！ 最近，他家老婆都瘦了！ 铁匠看着那一大锭的银子，咽了咽唾沫！ 狄白给的银子已经超出来他所想像的，这银子买个他都已经够了！ 他皱了皱眉头，虽然这银子他非常想要，但是，他做人可是有底线的。 将银子往回一推，铁匠摇了摇头：“相公给的钱太多了，我不能要！你们得点钱财也不容易，都是靠拿命换回来了！你给的银子，买我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值！” 狄白将铁匠的反应看在眼里，这年头，不见钱眼开的人，太少了！ 她的嘴唇轻轻一压，语气依旧淡淡。 “值不值当，我说的算，银子给你了，爱要不要，但是，你得把这大铁炉子给我运到吴山大营！脚路费，就从这银子里扣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铁匠却是被狄白噎得半天没说话！ 等回过神，他才无奈的摇了摇头，顾客是上帝！ 就是这相公怎么感觉这么不耐烦呢？！ 他抓起那一大锭银子塞在钱袋子里，往腰间一系，把他那几乎没有什么被偷价值的铁匠铺锁上，拽着一件小马褂，他抱起外面的铁炉子，就去找车送货去了！ 狄白又转了一圈。 刚才她走的快，又急，书生也没跟上来！ 现在她从铁匠铺里刚一出来，迎面就撞上找过来的那三个男人！ 书生歪着脑袋往她身后瞟了一眼，正好看见铁匠抱着个铁炉子在后面跟着。 他顿时了然的目光在狄白身上绕了一圈，然后，他冷笑了一声！就移开了眼睛！ 狄白：“……”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 不生气才有鬼呢！ 狄白有点恼怒，真不知道这书生对她的不友好之意到底来自哪里！ 自从上次的实战之后，他就莫名其妙的看自己不顺眼，这回他连冷嘲热讽都没有了，他直接无视自己，当自己是空气！ 空气吗？我是空气吗？！ 越想越生气，狄白呲着牙齿，一脸愤怒的转过身，一脚就踢在了书生的小腿肚子上！ 狠狠地！ “当我是空气，你真的是太招人烦了！” 狄白把自己的脚丫子都踢麻了，书生却只是皱着眉头低着头，一脸平静的看着她，那无奈的眼神！ 似乎还有包容？！ 狄白被书生那复杂的眼神看的一激灵，翻了个白眼，她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嘟囔了一声，转身就向城外走去！ “哎，小白，这就回去啊，我们才刚来！不再逛逛了！” 狄九追上她，满眼希冀的望着她。 他还打算给她个惊喜呢！ 礼物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着去取回来了！ 可她不逛了？！ “小白，这天还亮着呢，我们再逛一会吧！” 狄白瞄了他一眼：“四个大男人在街上啥也不买，就瞎溜达，你觉着，好看吗？！” 狄九满不在乎的点点头：“好看啊！只要跟你逛，就好看！” 狄白心一哆嗦，这一言不合就开撩！她这心里承受能力太差！ 真的太差，尤其是看着狄九那张脸，她根本就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白！” 阳光下，狄九精致似画的容貌冉冉生辉，他挑着眉梢上翘的丹凤眼，低着头和狄白撒娇！ 狄白忽然就晕晕乎乎，傻傻呆呆的点点头！ 九尺的汉子弯着腰，跟她这一米七的姑娘撒娇，狄白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相反的，从他的瞳孔里，望见自己平凡到冷静的脸庞，狄白忽然觉得心中软乎乎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 跳的还及其欢实，兴奋！ 狄白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唾沫，她又慢慢点了点头，嘴角轻轻的就扬起了笑容！ “好！！！” 狄白到最后才发现，她这一辈子，最无法抗拒的三件事，其中一条，就是狄九幼稚的半蹲下身，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哄她开心的做低做小，做尽奇葩傻事！ 第140 店铺 狄白看着面前这明显是翻新了店铺，深红色的檀木大门，散发着悠悠的新木气息，门口上方端端正正的写着四个看不懂的大字，龙飞凤舞的。 店铺里面的客人络绎不绝的进进出出，还都是女人！ 女人？！ 这是什么地方？！ 狄九到底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狄白一脸僵硬的抖着两条腿，歪着身子。 她现在有点后悔跟着狄九胡闹了。 现在天都快黑了，狄九却让她在这家店铺门口前面等他，他自己却跑了。 如果天黑了不回大营，是要挨揍的。 “狄白，咱什么时候走啊，你哥去哪了？！” 钟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如果他不是为了时刻盯着狄九，他才不会闲着无聊，放弃好好的休息时间，跟着他们瞎胡闹呢。 “狄白......” 钟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满脸不情愿的刚想问她狄九什么时候回来，他的话突然就堵在嘴里说不出来了。 一双眼睛还直勾勾的望着她的身后，色眯眯的，就差没淌口水了。 狄白疑惑地转过头。 店铺里面，一个女人迎面走了出来，修长的大腿从门槛子上轻轻一迈，白生生的大腿顿时就从她的裙子里露了一露。 “唔！” 钟左似乎受不住的呻吟着一把捂住了鼻子，身子侧了侧：“卧槽，人间尤物啊，老子在新兵营里呆了将近四个月了，就快不知道女人长什么样了。” 狄白鄙夷的横了他一眼。 人间尤物？！ 他是眼睛瞎吗？！ 虽然那女人身材好了点，胸前波澜壮阔了点，屁股滚翘了一点，但是，她脸都蒙上了，这钟左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这女人是人间尤物的？！ 而且，现在天都已经是深秋了，这女人却还穿着裙子，光着大白腿，满城的逛。 一点都不矜持。 还有没有一点晋国女人的三从四德优雅风范了？！ 狄白心里就差没把钟左这大秃瓢骂个狗血喷头了，但她面上却依旧淡淡的一脸僵硬的横扫了那个女人一眼，嫌弃的眼神尽在不言中。 “你什么眼神啊？” 那女人走了出来。 狄白连忙是慌张加紧张的大幅度倾斜了一下身子，给这女人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一副唯恐被女人碰到的表情。 嘴里却小声的和钟左嘀咕道：“就这长相，都蒙上了，你看见了吗？！就说她是人间尤物啊！！！你瞎吧！” “你才瞎呢，好吧。” 钟左大白眼朝她狠狠地一翻，恶声恶语的骂道：“你这小矮子懂个屁，女人嘛，咱看她脸长得好看有个屁用？！像百夫长那样？！卧槽，想想就觉得特惊悚好吗？！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还不如像这种的，要屁股有屁股，要胸部有胸部！奶奶个熊，这他妈得多好生养啊！！！” 说着话，他嘴角一勾，淫笑着往前蹭了蹭，那女人路过他身边，一股香风一飘而过。 他顿时陶醉的猛咽一口唾沫，感叹的长叹一声：“老子想娶媳妇了。” 狄白：“......” 幽幽的望了钟左一眼。 狄白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半响，她算是明白了，直男的世界，她这等凡人是看不明白了。 好嘛，他就是不挑的，好吗？！ “...他不瞎。” 走出去不远的女人忽然慢悠悠，俏生生地转过身，望着狄白巧笑嫣然的抿着嘴巴，银铃般的声音，呵呵一笑：“女人嘛，对自己好一点，把自己弄得跟个爷们一样，到底是失了魅力的。” 说完，她又袅袅的转过身，轻慢的离开了，那姿态万千的模样，彻底把钟左给迷了个神魂颠倒，他险些就要跟着走了。 但他是个有底线的人，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来了。 对了，他是来干什么来了？！ 钟左突然烦躁的一脚踹在暗红色的檀木门上，那个狄九到底干什么去了？！他有这时间，找找温柔乡好不好？！ 好不好！！！ 一边的狄白却是一脸懵逼的望着女人离开的地方，抖抖的伸出手指，望了一眼一边始终沉默的书生，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 片刻后，她又颤抖的指了指自己，她突然一高蹦了起来，朝着女人离开的地方猛扑了过去。 书生见情况不对，他是手疾眼快，直接拦腰将狄白抱了回来。 狄白挣了挣，没挣开。 嘴中却大呼小叫的骂道：“我没有魅力？！你有魅力！你有魅力，你怎么不去和院里的姑娘比一比，看你们谁好看？！你就是长得丑，连脸都不敢露，还说我对自己不好？！我怎么不好了？！你过来，有种你过来！！！老子......” 狄白被气的呼呼直喘气。 书生却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周围诧异正看热闹的百姓，他一只手按在狄白的肩上，将她放了下来。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说你是女人，你不是应该生气吗？！” 为什么只注意自己的，魅力？！ 狄白心中‘咯噔’一声。 我擦，失态了。 “咳，咳，咳，抱歉，失态了失态了。” 狄白有点尴尬的歪了歪身子，干咳一声，她小声嘟哝了一句：“都怪那个女人。” 又等了好一会儿，狄九终于回来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拉着狄白就将她拽进了那间都是女人顾客的店铺。 闻着鼻端间各种沉杂的香气，狄白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她好像都不会走路了。 被狄九轻轻一拽，差点没拽出一个跟头。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狄九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往二楼走。 狄白紧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女人们，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上的肌肉绷的紧紧地。 她有点害怕人和人之间的接触，尤其是女人。 那些女人看起来都好干净，好美好。 不像她，满手血腥，浑身挂满了人命，闻起来都好脏。 “想什么呢？！” 钟左跟在后面正享受着被女人挤来挤去的感觉，狄白却站在他面前不走了，他伸手推了她一下，一脸不乐意道：“快点走啊，在这堵着干什么啊！” 他往周围瞥了一眼，更加不耐烦了：“快点啊，你哥都上去了。” 感觉身后没人跟着，狄九站在楼梯上，回过头，兴奋地对狄白招手：“快来啊，快过来啊！” 狄白：“......” 她幽幽的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急的正抓耳挠腮的钟左，“你个色胚！” 第141 礼物 色胚左满不在乎的摸着自己鼻子，瞪了狄白一眼。 男人嘛，不都是那种看见女人就走不动步的人吗？！ 他虽然色，但是，他色的有底线。 他除了喜欢盯着女人的胸部看，在意淫一下，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做出强迫女人之事的，他可是很有绅士风度的。 想着，他斜着眼睛瞟了一眼狄白，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货，绝对不正常。 瞧她看见女人，那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就很有问题。 那可是女人哎！ 香香软软，抱在怀里多舒服啊！ 她是脑子秀逗了吧！ 居然不喜欢女人？！ 他如是想着。 连看见女人都不兴奋，他不会是性冷淡吧？！ 还是说，他喜欢男人？！ 咦~~ 钟左突然嫌恶的往后一缩。 狄白喜欢男人这个传闻可是在新兵营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现在看他这模样，不会是真的吧？！ “你丫的又在那想什么恶心人的事情呢？！”狄白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想自己啥好。 身后，书生一脚兜在钟左屁股上，直接将他踹的往前一个趔趄。 他愤怒的猛回过头，书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走，让开，好狗不挡路。” 钟左：“......” “你们干吗呢？！快点上来。” 狄九趴在楼梯扶手上，看他们几个挤在楼梯口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又喊了一句。 狄白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上了楼。 一上楼，她突然微微怔了怔。 空旷的二楼上啥都没有，只有一个一人高的大柜子，正对着狄九的右手边。 狄九站在柜子前面，一脸兴奋地朝她招了招手，然后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面的东西，堆了满满一下子。 有的随着他开柜子的动作，‘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凑到狄白面前，递过来，笑眯眯道：“你看，我前段时间请人在这周边城镇找了好多个店铺，都是治疗伤口，皮肤，还有...还有...哎呀，总之，你最近天天在外面锻炼，狂晒太阳。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天也不太热了，但是，太阳还是太晒，这秋老虎的名号也不是叫假的，你看你，脸都晒爆皮了。” 狄白：“......” 她默默地低下头，接过狄九递来的小木盒装的膏油，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好香。 她是个女孩子。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她现在是个男人的身份，就算她心里非常的喜欢这些东西，可她表面上，也不能过分的显露出自己是真的喜欢，她甚至还要装的很嫌恶的样子。 狄白又嗅了嗅那一小盒的膏油，心中却是觉得自己无比的可悲。 人一旦撒了谎，就要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的往下圆，一直到自己最后无法收场。 微微叹了口气，狄白将那一下盒子膏油又塞回给了狄九，语气颇有些无奈：“你还真当我是女人啊。” “净瞎说。” 狄九呵责的瞪了她一眼。 知道自己弟弟不喜欢被别人说成是女人，他也是很深恶痛绝的，谁说都不成。 他蹲下身子，打开盖，从里面挖出来一些有点淡淡发着黄白色的油膏，诱惑性的伸到狄白面前，劝说她道：“你别听那些人瞎说，什么男人女人的，哪有那些说道？！你上个月上战场，身上砍出来的伤都没好利索，都留疤了，我心思着，留疤不大好看，就托人把这间店铺买了下来。看见下面那些女人没有，我也不知道我收购的油膏啊，脂粉啊，还有药膏啊，好不好使，就心思着找个人帮你试验一下，这柜子里的，都是我看下面那些人用着效果大，就收罗上来，一样一份，你要是用着好使，不够还有。” 狄白闻着鼻端下方那股淡淡的幽香，她呼吸一滞，眼前突然就模糊不清了。 狄久居然为了她，能做到这一步！ 那也就是说，这一间脂粉铺，就是为了她开的？！ 就为了她身上那些疤？！ 就为了她被晒得有点枯燥的脸？！ “可我是个男人啊！用这些东西，不是很女气......” 狄白话还没说完，狄九已经一下把那手指尖上的油膏蹭到了自己的脸上。 一边蹭，他还一边安慰她：“你看，我也用了，什么女气不女气的，只要能去疤，管他男人用的还是女人用的。” 狄九的脸上还有那一个月前，被人一刀割开的疤痕，从太阳穴，横着，一直划到下巴，那几乎是被人毁了容貌的，而且，他不想把自己的脸治好，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他自己，梅州，就是因为他的这张脸而死的。 他讨厌死自己这张脸了。 他一直都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可如果，狄白能同意治疗伤疤，不就是他脸上有伤嘛，他完全可以配合狄白，把自己的脸治好。 不晓得为什么，狄九莫名的不希望狄白像军营中那些男人一般，那么不修边幅，将自己真的弄成一个大老粗！ 他不希望，狄白的身上都是伤疤！ 虽然，那些药膏可能不能真的有去疤功效，可减轻一些，也是好的啊！ 狄九一脸希冀的望着狄白，他还真的是害怕狄白摇头啊。 他在等着，等着狄白点头。 正在这时，身后的钟左忽然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嘴：“一个大男人，有疤痕那叫荣耀好吗？！这是胜利的象征，为什么要去掉？！哇，我就说狄白娘们兮兮的，整个人都有问题，百夫长，你再这么养你弟弟，你弟弟都快被你养成断袖了！！！” “......” “嗷！！！！！！” 楼下，正一脸欣喜地挑着柜台里胭脂粉盒的女人，和柜台里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小厮，忽然猛地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凄惨的，把一个女人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手里的胭脂盒还没拿稳，‘啪’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盒盖被大力的一震，一下子就嘣了开来，里面的粉也随着风一走，一吹，她还来不及补救，就散了。 女人软糯糯的一声哀叫，拍着自己的手掌，叫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我买了还没用，就没了，就没了呀！” 这一款的胭脂粉卖的最好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还没来得及使用呢，就没了，那这钱不就白花了？！ 柜台里小厮伸长了脖子瞧了一眼，脸上一挂招牌式的笑容，他点头哈腰的从台里走了出来：“夫人莫恼，夫人莫恼，这脂粉算我们的，算我们，我再给您重新拿一盒。” 女人这一听，有点不好意思了：“那多不好意思呀，明明我已经付了账。” 小厮一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您还没出店，那就算我们的。” 说着，小厮转身就向后面库房走了过去，那女人伸长了脖子瞧着，面上焦急，心里却是暗暗下了决心，等出了店，她要好好的帮这家新开的店铺宣传宣传。 毕竟，这有城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楼上，钟左四仰八叉的躺在楼梯口，拼命的倒气，心里却是对狄九的身手第一次有了一丝模糊的概念，好绝望！ 我屮艸芔茻啊！！！ 老子都来不及躲啊！！！ 第142 受教 狄白明显是被狄九感动了，她手里捧着那一盒看起来极其昂贵的膏油，手指哆哆嗦嗦的从里面扣出来一点，然后小心地抹在脸上。 抹完，她抬起头，朝着狄九灿烂的一笑，大大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谢谢你，狄九。我很高兴，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说什么谢谢啊！” 狄九不喜欢狄白对他客气，和他说谢谢。 他眉头才刚一皱起来，斥责的话还没说出来，狄白就已经主动扑上来，搂着他的脖子，点着脚，她将自己的脸贴着狄九的胸膛，听着狄九的心跳由最开始的平和，突然一点一点凌乱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狄九的心跳声在狄白耳中，就像是打鼓一般，强而有劲的乱跳着。 虽然对自己这轻易就被撩拨起来的心跳有些羞恼，但，狄九的手臂却根本就不想放松，他刚刚还要呵责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嗓子里，化成了一滩水。 他的心也似乎被狄白的拥抱变得柔软了起来。 “...那个...” 狄九脸红了，心里乱糟糟的。 虽然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对狄白好像存了什么不得了的心思，可他想压抑，却根本就压抑不了。 明明，他身边好看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想要主动给他做小妾的丫鬟也不少。 就连公主也是非他不嫁的。 妩媚的，妖娆的，倾国的，清纯的！ 但莫名的，他谁都看不上。 这么多年了，他连动心的时候都没有。 可，自从碰到狄白后，他似乎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关心一个人，学会如何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他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送给他，只要他高兴。 只要他笑。 狄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明明知道，这种感觉，如果任其发展下去，那一定是不得了，或者是于世不容，可他不想收回，明知是错，他也想要一条路走到黑，永不回头。 明明狄白并不好看！ 她撑死只能算的上清秀！ 可他就是沉沦了！ 无可自拔了！ 这么些年，他仿佛是一直都在等他一般！ 只为了他存在而存在！ 抱了一下，狄白就从狄九的怀里退了出来。 与狄九面色通红的模样相比，狄白倒是显得淡定到了极致，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嘴角一勾，笑眯眯道：“那，你这脸也必须跟我一起治好，要不然，我就不用了。” 狄九连忙点头。 狄白要求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这是狄九对她的承诺，永远无条件做到。 ...... 几个人快马加鞭的回了吴山大营，虽然什么东西都没买上，但狄九却莫名的很开心。 在吴山营门口接受了检查之后，狄九是巴巴的把狄白送回了营房，他才回到他的帐房。 “狄白在不在？！” 狄白进了营帐，正打算收拾收拾睡觉，外面突然响起一到陌生的声音，她疑惑了一瞬，便连忙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士兵，看着有点眼生。 “你找我？！什么事情吗？！”狄白问。 来找狄白的士兵看着年纪也不是很大，面色青涩得很。 这营中士兵众多，一个将军手底下几千人，平常没见过，眼生也是理所当然。 但狄白有点不清楚，这士兵大晚上的来找她干什么？！ “狄白。” 士兵还没说话，就先朝她抿着嘴巴笑了一笑，那腼腆模样倒是给狄白增添不少好感。 狄白点点头。 士兵继续道：“我是韩将军身边的亲兵。” “哦！” 狄白恍然大悟。 这一个月，她虽是进了韩悦天的队伍，但她每天都是训练忙到很晚，早出晚归的。 她现在连他们营中的同伙都还没认全，那就更不要说韩悦天身边的亲兵了。 礼貌的朝着亲兵点点头，狄白问道：“将军是找我什么事情吗？！” “嗯，你今天在禹城城里买了一个大铁炉，还有大铁锤，一些精铁，被一个自称是铁匠的人送到了将军那里，将军让我请你过去，他是想问问你，你买这个要干什么。” 对啊！ 狄白猛地一拍脑门，她今天心情太好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对对对，你不说啊，我都忘记了，将军叫我现在过去吗？！那咱们走吧。” 狄白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那小兵朝着韩悦天的营帐走了过去。 “哎，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狄白。” 跟狄白并肩走在一起，那亲兵显得异常兴奋。 他就像是看见什么巨星偶像一般，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比划带说道：“你们新兵参加实战的时候，我看见了。当时，我第一眼就看见你了，真的，我感觉你特别的勇敢，尤其是扔长枪的时候，我觉的你特霸气，一枪穿喉，还直接把那人钉在了地上。” “我们这群亲兵，没事的时候就在私底下讨论你，觉得你这人力气超级大，哎，你是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们啊！” “我要是能学会了，以后保护将军的时候，就不用提心吊胆得了，只要能学会你那一枪穿喉的招式，真的，我可以跟你保证，你这一招，够我吹牛逼大半年的了！” “噗！！！” 狄白被那人捧的忍不住扑哧一笑，她摆了摆手，谦虚的朝他眨了眨眼睛：“你说的太夸张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就是赶巧了，那天运气特别的好。” 那一天运气好到爆，不仅她一战进入了正军，狄九还好生生的回来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崇拜她的人，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而已。 “哎，你太谦虚了。” 亲兵见狄白并不在意自己的荣耀，他忍不住脸颊一绷，一脸严肃的批评他道：“这没什么好谦虚的，进入到正军，我们比拼的就是实力，你现在再藏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正军，那都是靠实力说话的，你有这能力，就应该让所有人知道，虽然不能过于张扬跋扈，但适当的高调，也是很有必要的。” “否则，有些人没长眼睛的，就想欺负你，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 亲兵一脸教训的模样，倒是让狄白有点诧异。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这亲兵说的还真对，有时候过分的谦虚，那就是虚伪了。 想透了，她郑重的点点头，道了一声谢：“谢谢你，我受教了。” “别那么说嘛。” 亲兵一见狄白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他又笑了：“你可是我的偶像，真的，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可丢人了，都尿裤子了，被我们同伙嘲笑了将近一年，那次可把我丢脸死了。所以，看见你在战场上的勇猛，狄白，我决定了，我以后就是你的忠实后卫队，我老崇拜你了，只要胆子大的，我都崇拜！！！” 这么糗的事在狄白面前说，亲兵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倒是狄白，这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小粉丝！ 她笑的有点无奈：“好吧，你都知道我叫狄白了，礼尚往来，我也得知道你叫什么啊！！！” “我叫秦升，秦氏有云的秦，升是高升的升。” “秦升！” 秦升狂热的猛一点头，“对，对对，狄白以后有啥事就找我，我在这吴山呆了有一年半了，谁欺负你，跟我说，肯定好使，而且我还会写字，你要是想写信，可以找我。” 狄白点点头：“那我先谢谢你了。” 秦升一摆手，“谢啥，咱这都啥关系啊，好说，好说！” 第143 试探 俩人说说笑笑的，没一会儿就到了韩悦天的营帐门口。 跟门口的亲兵通传了一声，韩悦天在里面就叫狄白进去了。 一进去，狄白看见矗立在营帐正中心的那口大铁炉子，铁炉子里已经被韩悦天点起了大火，烧的正旺。 韩悦天站在炉子边上，手里捏着一柄长钳子，钳子顶端上夹着的，是狄白从铁匠那里买来的精铁。 “将军。”狄白道。 韩悦天抬起头，笑了笑：“过来了。” 说着，他朝狄白招了招手，夹着精铁的大钳子在火上烧了一下，然后翻了个面，继续烧。 “你说，你这脑瓜子怎么长得，怎么这么机灵呢？！我当初都没想到要自己打造武器，啧啧啧，不光强身健体不说，还挺有纪念意义，不管这个武器最后打造成什么样子，那都是一个不舍得丢掉的念想不是？！” “……” 狄白不知道韩悦天这话说的什么意思，虽然表面上听起来很是通俗易懂，但她莫名的，就是觉得韩悦天在跟她传递什么信息。 但是，她没想出来。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悦天，等他的话音落下，她谨慎而又凝重的点点头，脑子在快速的运转着。 韩悦天没看见狄白那一脸猜测的表情，他背转过身，将精铁从铁炉子里掏出来，然后放在一边的地上，蹲下身子，抡了抡大锤子。 他发现，蹲下身锻铁，有点费劲啊。 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 他放弃了。 将精铁从地上又夹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一边的水盆里，只听‘噗嗤’一声，一股弄滚滚的白烟刹时间升腾而起，热气只在眨眼间的速度，就蔓延到了整个营帐，狄白觉得自己有点热了。 但是她还没想明白韩悦天什么意思。 想她可是在社会最底层混了十几年的人，居然不能猜出来韩悦天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狄白有点烦躁，有点不安。 “你这炼铁什么都不准备，就买了个炉子，铁锤，铁桌呢？！你总不能蹲在地上炼铁吧。” 铁钳子还是铁匠买三赠一，送给她的。 韩悦天突然开口，把狄白吓了一跳。 韩悦天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狄白连忙摇头。 “行了，你想什么我也不问了，你明天去上城里再买个桌子吧，既然要锻铁，那就备的全一点，这天也不早了，你收拾收拾，回去睡觉吧。” 说着，他叫来门外站着的亲兵，让他们把火灭了，等铁炉子冷却下来，就给狄白抬回去。 朝狄白摆了摆手，就叫她先回去了。 狄白一步三回头的，思考犹豫了半天，还是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韩悦天眼看着狄白慢腾腾，似乎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纠结表情，他忍不住露齿一笑，摇了摇头，这小子心思还挺重的。 想的也挺多的。 懂得举一反三。 韩悦天望着晃晃悠悠的帐帘，他唇角边的笑容忽然就轻轻收敛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地用一根手指搓了搓下巴上已经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子。 能够知己知彼当然是好事，但是这嘴巴太木了。 韩悦天想着。 不过嘴巴太木，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种人，最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总的来说，可塑性非常强，培养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而且最主要的是，那群人，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他会耗时耗力培养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兵。 不不不，不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兵。 韩悦天突然想到了某个人，他有点头疼。 狄白的身后还有一个弟控虎视眈眈呢。 但是，如果让他就此打住，他又十分可惜狄白这个好苗子。 韩悦天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该怎么解决狄白身后的狄九。 如果让狄九知道自己正琢磨他的弟弟，让他弟弟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可能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吧。 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只能是先走一步再看一步吧，毕竟离狄白成长起来还有一定的时间，而距离那个日子到来，也还有许久，时间上，他充裕的很。 他还有时间，只要，想想该如何搞定狄九吧。 “真头疼啊！” ...... 狄白回来之后，收拾收拾就上床睡觉了。 但是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韩悦天跟她说的话，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虽然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但她莫名其妙的就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半夜的，她越想越精神，索性，她从炕上爬了起来，盘腿苦思冥想。 一个字，一个字的剖析。 终于，在东边天空上开始泛起了白色的亮光时，她突然一拍巴掌：“我想到了！” “狄白，你能不能小点声音啊，一晚上了，你不睡觉，我们还睡呢！” “狄白，你再吵，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就算再老实憨厚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营房里此起彼伏的叫骂声，让狄白有点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 好吧，这右营七军七营里只有她是最年轻的，才十四岁刚出头，剩下的那些都已经十七八九，二十岁了！ 跟她这年轻人相比…… 嗯，他们已经老了！ 狄白无声的叹口气，不过，她一想到自己刚刚想到的那种可能性，她突然兴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韩将军这是变相的同意了她自己想的这个办法了！ 那是不是等到她真的能成功自己打造出一个称手的武器之后，韩将军是要她也给他弄一个？！然后，他要打算收藏？！ 为什么要收藏啊？！ 狄白有点懵！ 但这个理由，这是她迄今为止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性了！ 只是，这韩将军还挺有个性，只收藏别人手打出来的武器！ 自己锻造出来的，多有纪念价值啊！ 她撇了撇嘴吧。 心下一放松，困意也就席卷了上来。 拍了拍枕头，把枕头放平。 她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将军帐中的韩悦天，却是站在那个还没冷却下来的大铁炉前，久久的凝视着！ 片刻后，他忽然一声叹息，指尖敲了敲铁炉边沿，似叹息一般摇了摇头。 早在他很小的时候，他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在那人眼里，也不过是玩物丧志吧！ 不过，第一个做的是什么来着？！ 韩悦天冷冷一笑，早就被他丢掉了！ 第144 邀约 韩悦天可以说是他们右营之中最有个性的将军了，不光低调，护犊子不说，还尽可能的替他军中那些小兔崽子们开绿灯，只要你军中时不时的大比能过得去，成绩不丢人，那一切都好说！ 只要不垫底！ 但如果真的垫底，那就是另说了！ …… 而狄白，那更是一路绿灯。 她不仅得到了韩悦天赐予的特权，可以在下午挑两个时辰不用操练，去军帐最后方给她预留出来的小营房里炼铁，她还可以在这两个月之内有五次随意出门的权利！ 只要跟秦升说一声就可以！ 但是狄白显然对前一个条件非常欣喜，后一个，直接被她忘在了脑后！ 每天上午操练完之后，她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就钻进了那间小小的营帐内，‘乒乒乓乓’的试着自己上手学习炼铁，打造武器！ 除了第一天她点炉子费儿了一会的时间之外，总得来说，她的进展还是很顺利的。 只是那个锤子用起来挺沉的！ 狄白就试着砸了烧红的精铁五下，她的胳膊就开始发酸了！ 虽然她这参军将近一年的时间，参加战争就两次。 但每一天，她为了能让自己的精神状态达到巅峰，不给任何人拖后腿，她可是很努力的在操练，跑步，打拳，骑射。 争取自己每一项都是达标的！ 她也很争气，自己给自己制定的目标，她都超额的完成了！ 只是，超额是超额！ 那个锤子实在是沉得吓人！ 才挥了几下，她的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锻造了几天之后，她的双臂就软趴趴的抬不起来。 只有在这个时候，狄白就会给自己放一个时辰的假，趴在地上抻着筋骨，一个一个，查着做俯卧撑，给自己放松一下。 这样充实的日子过得狄白几乎忘记了时间！ 每天不是睡觉，吃饭，就是训练，炼铁，再炼铁！ 自从狄白找到了事情做，狄九就再也抓不住她人影了！ 就连齐七和书生也有好多日子没见过她了！ “哎，在那，在那呢！” 这一天，早上鸡鸣就起来跑步的士兵里，齐七拉着一脸僵硬的书生，朝着狄白所在的军队挤了过来！ 狄白打了个哈气，用手轻轻敲了敲有点酸痛的胳膊，她伸了个懒腰！ 最近这些日子她不紧不慢的，虽说精铁才刚刚被她打出来个雏形，但她还没想好第一个武器要做什么呢！ 不过，经她长时间的努力，她现在从最开始只能抡五下铁锤，终于能够挥出十下了！ 她相信，只要她锲而不舍的努力，她迟早有一天，能在抡铁锤的时候轻如鸿毛！ 她很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她又打了个哈欠，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她！ 转过头，是齐七！ “哎，齐七。” 看见齐七，狄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自从加入正军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那一次的大比，他到底通过没有？！ 狄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等着他们快速的挤过来！ “小白，你最近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齐七上前，不轻不重的给了她肩膀一拳。 狄白笑吟吟的，仿佛没什么感觉一样：“最近确实挺忙的，忙着锻铁啊！你不知道，韩将军同意我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去锻铁，我最近正琢磨炼个什么武器好，哎，齐七，你说你喜欢用什么？！枪？剑？刀？还是其他什么？！” 齐七一愣，他不明白狄白问他这个干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你不会是要给我打造一个吧，那感情是太好了，我先说好啊，我喜欢宽剑！” 齐七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将近两尺的那种。” “那么长，用着舒服吗？！” “那是当然了！”齐七一提到这个就可兴奋了。 以前小的时候他看见他们同村有一个荣归故里的杂号将军配的就是这种剑，挂在腰间感觉威风凛凛的！ 他就琢磨，自己也想要个这样的武器！ 但是，卖这种武器的人太少了！他跟本就找不到！ 可就算有人卖，他家那么穷，才勉强果腹呢，哪能给他买这种死贵的长剑啊！ 狄白伸胳膊朝他脖子一挎，一边往校场走，道：“咱们啥关系啊！不就是一把武器嘛，不过先说好，我这才刚刚上手，而且你已经排在了第四位，你先等着吧，等我啥时候轮到你了，我再给你打啊！” 齐七横了她一眼，一脸的不忿：“哇，小白你好伤我心啊，才把我排到第四位，我在你心里，就只有这样吗？你说，排第一的是谁，我挠他去！” 狄白：“我！” “…你…行，那第二是谁？！咱这关系，你才给我排第四？！” 狄白：“韩将军！” “…韩将军，也行。那第三，我总可以吧！” “我哥！！！” “……” 齐七脸一拉，掐指一算，这几个人，他谁也惹不了啊！ 惹不起，那就算了！ 不过，看在就连狄九都是靠后一点的位置，他心里又有一点平衡了！ 他勉强点点头，算是同意自己排第四了。 “哎，对了。” 他们走到校场，刚打算回各自的队伍，齐七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开口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狄白：“我看你最近废寝忘食的，肯定就没注意我也进正军了，还有吴实，周政，蔡姑娘！我都商量好了，这周打算出去逛逛，他们叫我问问你，去不去？！” “我？！”狄白吃惊的指了指自己，有点迟疑：“我就不去了吧，最近很忙的！而且，一大群老爷们上街，有什么可逛的！” “当然有了！” 齐七意有所指的朝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继续劝她道：“哎，你就去吧。自从你进去正军之后，我们就一直见不着面！我还挺想你的！我现在就盼着能好好表现，争取咱都能分到一个军中，而且，我可是进正军了，你不想给我祝贺一下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进去正军，多困难啊！那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而且……” 齐七嘴巴不停歇的说了一大顿，见狄白没什么反应，他往前凑了一步，正要继续说，远处突然响起集合的号令声。 他也来不及得到狄白的回答，只是匆匆的留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就跟着书生跑远了！ 狄白无奈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再叹息一声，然后往队伍里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神情一呆，她皱紧眉头，低声嘟哝了一句：“蔡小时那厮恐高，他是怎么通过骑马那一项的？！” 已经归了队的齐七低声和跟他分到一个军队中的书生道：“你和小白又吵架了？！” 书生：“……” 习惯了书生不吭声的齐七又道：“凭我多年的鼻子一闻，一见面，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小白那么心大的一个人，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说，你又哪里忍他了？！” 书生皱了皱眉头，他很不喜欢齐七这么说话。 他抬着眼皮静静地撩了他一眼，语气是要多平静，就有多平静，他甚至是冷淡到了极致。 “怎么就是我惹到他了？！难道不能是他的问题吗。” “不可能的！” 齐七竖着食指，晃了晃：“你是有案史的人，我可以很肯定，就是你的毛病！” 书生：“……” 第145 跋扈 上街？！ 狄白只当是齐七心血来潮。 她这一天天，忙的都脚踢脑后勺，哪有时间跟他们出去胡闹啊！ 而且，一看齐七那个似笑非笑，一脸饥渴难耐的表情，她就果断把他当成了不安好心，找她去上街？！ “肯定没安好心。” “你说谁没安好心啊！！！” 狄白的话音才刚落下，她身边的同伙就接了一句话茬。 “......” 狄白呆了一瞬间。 他们同营的人她至今都没认识全呢，这个站在她旁边的小个子，虽说有点眼熟，但她实在不知道他叫啥。 要是跟人家直说，‘我不知道你叫啥’，她又觉得有点太伤人心了，毕竟都一起住了一个月了。 狄白是左思右想，也没想到一个婉转一点的说法，索性，她直接闭着嘴巴，当哑巴。 “喂，跟你说话呢，谁没安好心啊！” 狄白不搭理他，他却跟没感觉一样，还伸手拽了拽她。 这一下，狄白就是想当没听见都不行了，她无奈的叹口气，只得把自己的目光对准身边的小矮子。 “......” 当狄白看见她身边站着的人，她整个人就从发呆望天的状态变成了O型嘴。 !!!∑(?Д?ノ)ノ 谁能告诉她，这小矮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狄白自认为她自己已经是全营里最矮的一个了，毕竟女孩子就算个子再高，也不可能高的过男人。 可，这个人，居然比她还矮一个头！！！ 而且，从背面看，他的身条纤细，肩窄，腰细，细长的脖子。 那身段，这活脱脱是一枚小姑娘啊！！！ 再一看正面。 好吧，狄九找到与他同病相怜的人了。 只不过他俩不同的是，狄九是阴柔妩媚，整个人，就连骨子里都是散发着那种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吸引力。 而她这位同伙...... 狄白终于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长得也忒小了些吧。 这整个一小萝莉啊！ “你......”多大啊！ 狄白满头黑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我怎么了？！”‘小萝莉’狐疑的看着狄白一脸纠结的表情，他瞧了一眼自己的手脚，没什么不对的啊。 他抬起头，颦着眉头问道：“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好嘛，一张口，一口纯正正太音，狄白忍不住一捂脸，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男人两个男人的，都比她好看，她还活不活了？！ 瞧瞧，瞧瞧，这皱眉毛的动作，简直比她还要女人的女人！ 也难怪在最开始进入军营的时候，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也没人怀疑她的身份，感情是这军营中有比她还像女人的人！ “小萝莉......” 一张嘴巴，狄白就觉得心脏好疼，她怎么有种在调戏小女孩的感觉？！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说啊！ 狄白又捂住了脸，她已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神啊，劈一道闪电，劈死她算了。 他们军帐中可是住了一个小萝莉啊！虽然是男的。 但是，她怎么就没见过呢？！ 怎么就没仔细看过呢？！ 罪过，罪过啊！ “喂！！！” 被同一个人无视了三次以上，还跟抽风一样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一脸纠结的望着他，毛西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 “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 “你有病啊！！！” “......” 狄白被尖利男声终于给拉回了现实，她抹了一把脸，看着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毛西，她长久以来堪称是淡定到没有表情的脸，终于不正常的红了一下。 毛西还在呼呼的直喘气，瞪着他。 死劲瞪他。 狄白不自在的舔了一下嘴唇，往旁边挪了一下。 这小子太可爱了，可爱的都想上去捏他一把。 为了防止自己犯傻，被人当成神经病，狄白还是决定当鸵鸟，脑袋往下一低，手往袖筒里一插，闭着眼睛神游太虚。 毛西：“......” 我屮艸芔茻，又不理我？！ “你是不是有病？！”某人不依不饶。 狄白从龟缩状态抬起头，幽幽地望了他一眼。 毛西见狄白朝他望了过来，他挑衅的横着眉毛，挑了一下。 想他自从进入到军营之后，谁不是对他有礼有貌，非常的谦让他？！ 只有这个人！ 这人就是四营狄九他弟弟？！ 也不怎么样嘛？！ 就这长相就配不上狄九！ 想着，毛西嫌弃的一撇嘴巴，又上下横了狄白一眼，眼里的神情自然是不言而喻！ 狄白：“……” 幽怨的小眼神这一回绝对的不加以掩饰的上下打量了毛西一眼！ 狄白声音低沉的终于开了口：“你刚才，说我什么？！” 毛西特嚣张的瞪了他一眼：“我说你有病！怎么样？！” 狄白：“……” 今天的毛西穿着一件自家里备着的灰色短衫，外面加了一件皮袄，一张几乎晒不黑的脸，带着透明的病态白，傲娇的对着狄白！ 他甚至是跋扈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哼！ 将一个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脾气的孩子，表现的淋漓尽致。 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甚至是比狄白还大了五岁不止！ 狄白不动声色的的拧了拧眉头，心里刚刚还觉得这人可爱的心思也淡了！ 这回心思一放正，狄白就觉得他这人，有点莫名其妙！ 先是一开始追着她问自己再说谁没安好心！ 刨根问底的！ 不搭理他，他又说自己有病！ 这种人，不要太以自我为中心啊！！！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想到这里，狄白也失了和他交谈的心里，眼睛一闭，这回彻底当他不存在！ 你说狄白为什么怼回去？！ 如果她说，她实在懒得和弱鸡动手，这个理由倒是很不错吧！ 确实！ 毛西这小身板子，每天只是中规中矩的按部就班训练！ 他可不是给自己实行高强度训练的狄白的对手！ 狄白现在炼铁炼的，身材那叫一个一级棒！ 身形肌肉线条流畅，还有马甲线！ 一双拳头也是越来越有力气了！ 如果她真跟毛西干起来，估计毛西顶多能走几个回合！ 还是狄白手下留情！ …… “怎么办？” 主营帐里，王元民愁云惨淡的敲着桌子，看着下面一众将军问道。 连向祖皱了皱眉头，有点不知道王元民在愁什么。 “大将军，有什么事啊！你就直说呗，连某人是个粗人，不会猜你那些哑谜，猜也猜不到。” 宋德真附和着点点头：“对啊将军！你这着急忙慌的把我们叫来也不说出啥事了！您倒是说话啊！” 王元民叹口气：“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您就长话短说！” “没啥大不了的事！” 王元民听着下面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一脸沉重道：“那好，那我就直说了！” “嗯，说吧，将军！” “我们听着呢！” 王元民：“你们知道吗，梁国突然撤兵了！” 第146 撤退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连向祖首先炸毛一样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气呼呼的一脸阴暗的怒道：“撤兵了？！那帮孙子又琢磨什么鼓鸟呢？！他们想撤兵就撤兵？！老子还没打够的。” 怎么就撤兵了？！ 凭什么撤兵？！ 我们死了那么多的同胞在这片大地上，还没分出胜负，你们就撤了？！ 谁允许你们撤了？！ 连向祖愤怒的眼睛都成了红色了。 他可是眼睁睁看着他手下的士兵死了一批又一批！ 他还没报仇呢，你们怎么就敢撤兵的？！ 想到这里，连向祖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立在一边地上的三头戟，暴怒的甩帘而去。 “你干什么去？！” 王元民赶紧站起身，只是话才刚刚说出口，连向祖就已经愤怒的一声怒吼，一拳砸在了远处的墙上！ 厚重的帐帘落下，将王元民的视线遮挡住了，他只看见连向祖怒吼过后，忽然弯下腰，捂住了脸！ 王元民知道连向祖和梁国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 曾经，他的家乡被人出卖，整整一个城的人被屠了个干净。 那城里，有他的亲人，爱人，友人，还有他未成年的女儿。 只在一天之内，皆化为乌有！ 他这些年不听不看，不回家，就是不想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当年，他都来不及回家救援！ 听前去支援的兄弟说，那城里血流成河，直接染红了地上青砖瓦块，染红了大地！ 城里的男人被那群畜生挑着身子挂在了城墙上，风一吹，密密麻麻的尸体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虽是白天，但那场景，却依旧吓坏了好些人！ 有的士兵是第一次上战场，那一次的噩梦直接将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半夜就发生了营啸，死了好多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 如此不共戴天之仇，怎么能他们说撤兵，就放下了？！ 怎么能放下！！！ 而那城里的女人呢？！ 不提也罢，女人似乎生来就是弱小的，被人开膛破肚，受尽折辱！ 也不知道那一次屠城的部落是不是信仰着什么！ 认为女人的心脏会是他们脱离苦海长生不老的灵药？！ 挖出女人的心脏，生吞活剥？！ 要说他们这群晋兵是怎么知道的？！ 捡到了！ 捡到了被人用牙齿咬出牙印的心脏，残缺不全的扔的满地都是！ 连向祖那未成年的女儿也是如此，死的凄惨，死不瞑目！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惊恐到极致的神情！ 可那个汉奸却高官厚禄，在梁国加官进爵，成了梁国可汗身边少有的汉人官员！ 如此恨意，连向祖怎么可能不失态？！ 他还没把那个害人鬼抓回来！ 他不甘心啊！！！ …… 整个营帐内寂静的都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忽然，帘子被人又猛地一撩，连向祖又青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坐了下来！ 满营帐的将军们都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深吸一口气，连向祖才把心里那股怎么也压制不住的愤怒和悲凉之意压下去，“那么将军你是什么意思！” 王元民见连向祖似乎平复了下心情，只是这眼圈通红的！ 他忍不住无声的叹口气，道：“我们现在就是等消息。梁国撤兵已经有几日了，现在就看大将军如何发号施令了！” “大将军？！” 众人听闻集体一愣！ 宋祖德失声叫道：“不是吧，将军，大将军从来就没在吴山大营出现过，我们现在等他来，他什么时候能到啊！” 宋德真也道：“将军真不是我们说啥，这吴山大营存在这么多年，大将军什么时候来过啊！现在可是重要时候，你说左营那位，是个不管事的，大将军也不出现，现在所有重担全压在我们身上了！梁国还撤兵！！！这都什么事啊！” “我靠啊！！！！” “我敢断定，梁国哪群人一定是在琢磨什么策略！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需不需要派个人探探底先？！” 军帐里七嘴八舌的，吵翻了天。王元民就坐在前面，一脸淡淡的，一句话也不说！ 一直等他们吵了好一会儿，也没吵出个所以然，他这才面色冷静的拍了拍桌子！ 等他们安静了，王元民道：“他们撤兵了，我们也绝不能松懈！你们每一天练兵还要更加努力，甚至是比现在还要认真，因为，据可靠消息，梁国，似乎转战，派了一股先锋兵去探他们南边的夏国了！” 夏国？！ 这冷不丁一听许久没参与战争的夏国冒出来，众位将军再次一愣！ 夏国和燕国，当初和晋国三国纠集起讨伐梁国的合约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晋国一个人唱独角戏，那两国，全缩了！ 现在梁国舍近求远，去攻打夏国？！ 他们还真没猜出来这梁国人安的什么心！ “算了！” 王元民叹口气，摆摆手：“别管梁国人是要干什么，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顿了一顿，他又道：“没什么事，你们先走吧，那群兵还在校场上等你们呢！” 说着，他一挥手，就让那些人先撤了！ 现在也不知道什么结论，只能等着眼线往回传信息了！ “唉！” 等将军们都走了！王元民头疼的轻轻叹口气，按了按太阳穴！ 喃喃：“等吧！！！” …… 新兵老兵并不知道这群将军之间讨论的事情，他们该吃吃，该睡睡！ 虽然每天的运动量突然加大了，但是在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内！ 虽然很累，不过，他们能坚持的住！ 就这样，一直坚持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将军们突然施恩一般，给他们放了两天的假，可把齐七他们给高兴坏了！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上街了，他兴奋的下了早间运动就屁颠屁颠的去寻找狄白去了！！ 这可是有两天休息啊！ 虽然晚上必须得回来！ 不过，那也阻挡不了齐七一颗早已经燃烧的心脏！ 狄白说不去都不好使！ 千叮咛万嘱咐的！ 好不容易好说歹说的狄白同意了！ 可是…… 齐七看着狄白身后那一票人，他忍不住失声叫道：“我说，你怎么带这么多人啊！” 出去找女人还需要壮胆吗？！ 第147 同伙 狄白实在尴尬，她搔了搔脑后勺，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一溜八个老爷们，笑的脸都快抽筋了：“他们...听见我跟钟左说话了。” 齐七：“所以呢！” 所以，就想跟着你们一起去找女人啊！！！ 狄白真的很想骂一句，她今天就是日了狗了，流年不利啊！！！ 以前一直以为憨厚老实的齐七，内心居然如此奸诈狡猾，他是生怕自己不去啊，特意找了钟左，拉着自己。 我靠勒啊！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跟大秃瓢可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吗？！ 见天的寻摸着想要掏她桃！！！ 他奶奶的，真不知道他们男人之间怎么就这么幼稚！！！ 幼稚鬼！！！ 狄白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好好琢磨琢磨！ 找女人？！ 她能干什么啊！！！ 齐七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想要一起去，就一起去吧，多几个人，兴许能打折！！！” 狄白：“......” 钟左：“......” 狄白众同伙们：“......”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牵了自己的马，翻身上去了。 狄白左右看了看，有点奇怪的拍了拍齐七：“你不是说蔡小时，吴实他们也去吗？！他们人呢？！” “他们？！一提这个我就来气。” 齐七今天本来都跟他们说好了，说好今天上城里玩他个天昏地暗，不到时间绝对不会来，他们可倒好，一大清早的，自己先跑了，还把书生给拐跑了，他可是存了想让书生和狄白和好的心思的，他们却把他拐跑了。 就剩他自己和狄白混了。 “小白，你说说，他们多过分？抛弃了我！旺！！！” 好吧，这个理由，狄白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但是，汉砸！ 咱能不卖萌吗？！ 卖萌可耻你不知道吗？！ 狄白是满头黑线啊！ ……… “那走吧。” 一群人朝着禹城进发而去。 这一路上，狄白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什么叫做三个男人一台戏，十个男人......呵呵，唱大戏！！！ 齐七为人本来就是笑呵呵的，他可比狄白好相处多了，一群人才走出去没多远，他们之间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齐七几句话就把他们的名字套了出来！ 他们营中那个小矮子，跟欠不登一样的叫毛西，没参军之前是个唱戏的，唱的还是花旦。 因为从小在戏班子长大，而且长相也比较娇柔像个姑娘，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戏班子养的跟个女人一样，矫揉造作的有点娘娘腔。 平常在军中也是被他们同伙给供起来了！ 毕竟，军中国宝嘛！ 他们咋滴为了调剂眼睛，也要让着这伪娘啊！ 不过除了这死招人烦的娘娘腔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很不错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高个叫郭伟，身子细长，长相平淡，属于扔在人群里就失踪那类型的，平常的时候，他也是沉默寡言，比较不爱说话。 他是他们这火里的伙长，虽然很冷静，但他很会照顾人的，他也是狄白来这正军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走在第二位置的那个圆圆脸的小胖子叫田乐尚，和吴实的性格很像，整天笑哈哈的，脾气柔和的就跟一团面一样。 就是存在感有点低。 跟在田乐尚身边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叫袁明。尖嘴猴腮的，一双眼睛总是滴流乱转，抱着膀子，缩着脖子。他似乎很喜欢从眼睛上方看人，表情是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他是狄白除了毛西是最不喜欢的人外，第二不喜欢的人。 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他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就很不讨喜。 剩下的那四个人都是军营中存在感比田乐尚还要低的。 禹黎，吕烨赫，柳阳，薛鸿云。 禹黎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苍老，他的一双眼睛都是带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在军营里的每一天，他活的是得过且过，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他总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了。 就因为他怕自己会死，二十多岁上了战场之后，他就没成过亲，只把双亲服侍终老之后，就在军营之中定居了。 他把这里当成了家，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去伙房找杂役长大叔唠唠嗑，晒晒太阳，最多的时候，俩人是谁也没有话唠的倚靠在门上，闭着眼睛一起发呆。 一坐坐一天。 等晚上该休息了，他就拍拍屁股，道了一句：‘走了。’ 就回营帐睡觉去了。 日子让他过得平淡无味，有一种细水长流的感觉。 而最后那三个人都是一个村子来的，他们仨从小一块长大，干什么都是在一起，据听说，他们仨小的时候拜了把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狄白想着他们营里那些人的事，忍不住一笑，暗暗摇了摇头，韩将军还真的是替她考虑了，就他们营里这些人，可比别的营的人好太多了，虽然袁明有点差强人意了一些，但他至今为止什么动作都没，或者是她多想了也说不定，袁明只是习惯那样看人罢了。 距离禹城还有好一段路程，众人是难得出来休假，他们也不着急，就是驾着马，悠闲的在那条唯一的土路上，慢慢悠悠的往禹城的方向走。 毛西进军营之后就再也没机会登台唱戏了。 平常技痒的时候就在军营中喊两嗓子。 还别说，他那嗓子确实动听，有种雌雄难辨的真伪！ 而今日他们本来就是出来散心来了！ 毛西清了清嗓子，见周围没什么人，他张口就来！ 唱的还是最出名的《霸王别姬》选段！ “汉兵将吾困，四下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怎聊生！” 还别说，那小矮子长得像个娘们声音也像娘们，就是唱的，真他大爷的好听啊！ 狄白砸吧砸吧嘴巴，听的倒是津津有味起来！ 没一会儿，一人群变到了城里，直奔妓院奔去！ 狄白好绝望啊！ 这大白天的，谁家那么努力啊！ 狄白刚想摇头，就听我齐七一脚不知道兜在谁家门上，然后大吼一声：“开门！！！” 被踹的那门随后就打了开了，一个女人巧笑的蹦了出来，拉着他就进了门。 狄白：“……要死了！” 第148 青楼 你能想象，一个女人，身边坐了一大群的莺莺燕燕，台上是歌舞升平，台下是纸醉金迷！ 刚刚才成年的齐七在女人的事情上，竟然显得无师自通！ 虽然还是有点缩手缩脚的，但是男人的本性，此时在青楼里，显露无疑！ 而相比齐七这童子鸡的束手束脚，其他那九个老爷们却是狂野豪放的多。 一人怀里搂了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带着满身的胭脂香味，扳了女人的脸面，在红里透粉的嘴唇上狠狠香了一口，然后手脚都不老实的在人家身上上下摸索着。 看的狄白是一阵后槽牙酸，摸着酒杯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她是郁闷到不行的耷拉着眼皮，看也不看坐在她身边，紧张到浑身小幅度颤抖的小雏菊！ “相公！” 女孩子哆哆嗦嗦的一张嘴吧，她紧张的都快哭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狄白已经连着灌了自己好几杯浓郁的香酒了。 冷不丁一听见身边姑娘胆怯的叫声，她半是迷醉，半是清醒的望了她一眼。 迷离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的冷意，姑娘只觉的自己心脏突然猛的一跳，像是漏跳了一拍，她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就靠了过去，心中忐忑，却又情愿为这种眼神沉沦下去。 毕竟第一次与其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还不如给一个，面色清秀的少年郎！ 这少年郎虽是不太出众，但是，她的一双眼睛却冷静的像是自带吸引力一般，让人一个不留神就会着迷到无法自拔！ “相公！！！” 女孩子含羞带怯的瞧着狄白，一双粉嘟嘟的红唇就送了上来！ “相公，让奴家服侍你可好？！” 狄白：“……” 齐七等人看的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甚至是忘了自己身边还搂着的姑娘。 狄白在军营中名声不大好，在场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若是她此时不拒绝还好，若是她拒绝，那就坐实了她喜欢男人的传闻。 这传闻要是传到军营，那对狄白的前路是非常阻碍的！ 齐七紧张的甚至是捏紧了拳头，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狄白，他就差再喊一句：‘小白，这女人多好看啊，特意给你找的，小雏菊！’ 然而，事实是，狄白眼神轻轻的一飘，抬起手就横在了女孩子的唇边，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低声拒绝：“…不好！” 偏着头，躲过了女孩子主动送上来的香吻，手一让，就把她往外推了推，然后又拎起一杯浊酒，猛地一扬脖子！ 她的眼底突然渗出一滴淡淡的泪珠，顺着眼角流淌进了头发里，没人看见！ 齐七：“……” 此时，他的心乱了。 满脑子都是‘天哪，小白真的是个断袖？！！！’ “断袖你大爷啊！！！” 狄白突然一拍桌子，怒吼一声，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齐七怒道：“找女人，你为什么找女人？！我还以为你很老实，很好的，如果你不找女人，就不会有妓院了，如果没有妓院，她就不会被卖进来了，我也不会让她深陷这种地方多年，连找都找不到她，我想救她，想找到她，可她不知道该还活没活着？！她活着吗？？？活着吧！！！谁知道呢！！！” 齐七：“……” 我没说出来啊！ “谁知道呢？？”狄白惨然一笑，捧着酒壶继续喝，一边喝，她还一边笑。 嘴里嘀嘀咕咕的都是那几句话。 ‘她去哪里了？’ ‘我找不到她了，找不到了。’ 然后，她坐在凳子上，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这是明显喝多了。 齐七不知道狄白酒量不好，平常在军营的时候，他们也喝不着酒啊！ 现在狄白才喝了几杯，她就醉了，还耍起了酒疯，哭哭笑笑的抱着酒壶不撒手。 齐七连忙站起身，一手去抢狄白还抱在怀里的酒壶，一边很认真的回答刚刚狄白质问他的问题。 “我要找女人，只是不甘心，上了战场，就等于没有了半条命，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没尝过女人的滋味，那我死的时候会很憋屈，心里会不舒坦的！” 对面的毛西听着齐七的回答，却有点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是看狄白不顺眼。 他撇了撇嘴吧，手指似引诱一般，在女人的身上滑动着，缠绕着，嘴里却是不以为意的低声道：“跟一个醉鬼说那么多干嘛，别浪费自己的时间，等晚上还要回去呢！” 是的，他们晚上可是要回营的！ 可军营中的男人多半是血性的动物若是让他们憋住生理本能，那可能比野猪上树还要稀奇。 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以崇尚性，为主要的，追随本心。 而为了防止他们出现什么问题，军中高官和这城中的守备特意商量好了，为他们这些当兵的建造的青楼，主要营业时间在白天。 虽然白日宣淫听起来不太好，但是这一项决定还是受到了军中男儿的追捧，而且也实行很多年了！ 毛西说完这话，齐七并不理他，他只是继续扶着狄白，轻声解释着。 又一次被人无视，毛西很生气。 虽然心中很是气愤，可他又不能此时发作。 憋了好半天，终于，他忍无可忍，一把推开怀里抱着的女人，疾步走上高台之上，捡了个视野高阔的位置，一张嘴，就是一段字正腔圆的戏腔。 台下的客人，姑娘一怔，呆呆的望着妩媚唱戏，姿态万千的男人，眼神就痴了！ 等回过神后，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还有人风流的打着哨声，大声的叫好。 如此吸引众人的目光，成为万众的焦点，毛西这一回被人无视的心里才稍稍解点气。 “不好意思。” 正当所有人为毛西的戏腔所着迷的时候，齐七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说话声。 一个看起来有来有将近三十岁的女人，轻步移到了俩人身边，微微弯着腰询问道。 这女人，好端庄啊。 齐七的目光就像是定在了她的身上一样，流连忘返。 有的女人就是有这种特异功能，长相虽是很平常，面色也是很普通，但放在一起，就是莫名其妙的养眼，好看！ 而且，成熟的女人身上总是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那个，不用了。谢谢！！！”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目光从女人身上撕下来，他还固定在自己怀里的狄白忽然抬起了头。 一眼望道女人，她整个人就呆了！ “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被人这么直白的盯着，女人也不在意，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狄白的目光太炙热了，她实在不适应这么小的客人。 她直了直身子，刚要站起身，狄白忽然猛地挣开齐七的胳膊，猛地就扎到了女人怀里，泪流满面的叫道：“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第149 执念 女人尴尬的站在原地不敢动。 她清楚地感觉到狄白紧紧抱着她的腰腹，似乎眷恋的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眼泪肆无忌惮的淌着。 “姐，我想了你好久，好想你，当初，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你救了我，可我却害了你。” “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 明明你都有机会可以脱离那个鬼地方，可为了我，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 “是你把我赎出来，是你把我救出来，可我却救不了你。” “我现在有钱了，有钱可以把你买出来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最后一句，狄白几乎是低沉着嗓音，在女人的耳边轻叹着。 女人浑身一僵，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就轻轻拍在了狄白的后背上。 她温柔的安摸着他笑道，“如果有可能，我愿意跟你走。” “真的？！” 狄白眼睛猛地一亮，她重重一点头，笑了。 真好，真好！！！ 心里的重担放下了，酒劲也上了头，她抱着女人眼睛一闭，就窝在了她的颈窝处睡着了。 睡着的狄白很乖巧，淡淡的呼吸声轻轻的喷洒在女人的脖颈上，让女人得皮肤上不由自主的就浮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只是，狄白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女人的身上，女人有点承受不住。 狄白本来就比女人高出来半个头，而且喝醉酒的人，重量绝对是平常的一倍不止，她抱着狄白，双手都在颤抖，她有点支撑不住了。 幸亏齐七眼尖，瞧见女人似乎要抱不住了，他连忙上前一把将狄白抱了起来，刚想把她扛在肩上带走，可他这一扯，那女人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往前一趔趄，差点没扑在齐七身上。 原来是狄白双手紧紧拽着女人的衣襟，怎么也不愿松开。 不过好在中间夹了一个狄白，但那齐七也是弄了一个大红脸，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看着女人，可心里却是爽翻天了。 心里把狄白就快夸上了天，小伙伴简直是神助攻啊。 虽然这个女人岁数有点大了，但是，岁数大的女人才最有味道啊！ 一种成熟的美！ 齐七砸吧砸吧嘴，也不死劲扯狄白了。 他憨厚的一笑，“要不然......” “先让他去我房间睡吧，等他醒了，你们再走也不迟吧。” 这可是正中齐七下怀啊。 本来他们来就是出来寻快乐了，如果什么也没玩上就走，那确实亏得慌。 齐七舔了舔嘴唇，眼睛有点留恋的在女人身上转悠了一圈。 这女人身材实在不是一般的好，前凸后翘，没有一点赘肉，一张脸也是带着一丝母性的光辉，此时托着狄白，一脸的温柔。 不过齐七虽然很喜欢这个大他好多岁的姐姐，但是，那是狄白的，他不能抢。 狄白好不容易主动的，他可不能坏他好事！ 而且，朋友妻，不可欺。 想着，他暗暗捏了捏拳头，主动抱着狄白，跟着那女人就上楼去了。 大厅里依旧歌舞升平，这一小方天地的事情并没有人注意。 没有人看见，正门口处，站着一伙人，为首的男人静静的站在阴影里，一张脸也笼在暗处看不大真切。 他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刚刚狄白坐着的位置，轻轻抿着嘴角，走了过来。 齐七把狄白放在那张粉红色的床上，就退了出来。 他是着急忙慌跑下楼的，搞定狄白他就已经废了不少时刻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更何况，他可是从军饷中抠出来的钱财，省吃俭用来这么一次，他可不能浪费了。 跑到楼下的时候，他们一起来的伙伴都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除了还在上面唱的停不下来的毛西之外，他们的桌子上坐了一群陌生人。 齐七奇怪的歪着脑袋朝那群人瞥了一眼。 来这妓院的，不是找女人的就是找女人的，纯粹听歌的几乎没有。 这群人却正好是那几乎没有的几率之一。 他们只是坐着，呆呆的。 为首的那个男人低垂着头，脑袋上盖着一件大斗篷，那件大斗篷几乎盖住了他整张脸，齐七根本就看不清他到底在干什么。 拿了自己的东西，拉了刚刚坐在他身边的姑娘往楼上去，走到楼梯口拐弯处，他还是很好奇，转过头又看了一眼，还是没什么奇怪的。 他心里笑着自己大惊小怪，正打算转回头时一个不经意的一瞥，他突然发现，那个男人似乎低着头正在亲吻着，酒杯？！！！ 齐七整个人就跟触电了一般，猛地站住了脚丫子。 那个酒杯，那个酒杯好像是狄白喝过的！！！ “靠！！！” 一层的鸡皮疙瘩和恶心之意瞬间涌了出来，只化为浓浓的一个字：“靠啊！！！！” ...... 狄白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等到她睁眼睛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刚想从床上爬起来，手臂轻轻一挥，她的指尖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还有寂静几乎能听见的心跳声。 心跳声？！ 狄白整个人一僵，她此时才发现，自己好像睡在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了！ 妈呀！妈呀！ 那不是要暴露了？！ 卧槽！糟糕了！ 狄白吓得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滚了下来。 一摸衣服，她想哭的心都有了！ 这布料子明显不是她的！ 滑溜溜的！ 看起来好贵啊！ 闻起来也好香啊！！！ 狄白哭丧着脸，心里暗暗骂着自己，他奶奶的贪杯误事，贪杯误事啊！ 咋就喝多了呢！ 这回可好，她苦心经营了许久，就这么功败垂成了！ “唉！” 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幽怨的叹息声，吓得狄白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猛地抬起头，就见着床里面，一个女人只穿着红色的肚兜，斜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正幽怨的望着她！ 狄白瞪着一双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女人裸露在外面的胳膊肩膀，长腿细腰，她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鼻端间就感觉似有一股热流要淌出来。 吓得她赶紧一把捂住鼻子。 这女人，穿了衣服，一副端庄贤惠的模样，脱了衣服，居然如此妖媚动人，就连她这个外表汉子，内心女人的假男人都有点受不住了！ 简直忒勾人！ 狄白几乎是移不开眼睛了！ 那女人瞧着她的模样不由的掩唇一笑，撑着胳膊便坐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她胸前的波涛汹涌更是澎湃！ 狄白眼睛都直了！ 女人往前一凑，看着狄白巧笑嫣然的笑道：“这么直白的盯着奴家，好羞涩哦！！！” 狄白：“……” 轰！！！ 她只觉着脑子里似乎放了烟花，她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 完了！跟男人混时间久了，看见男人在她面前坦胸漏乳，她没什么感觉，现在这女人只是半掩半盖，她的心脏就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难道…… 狄白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我真的喜欢女人？！ 第150 承诺 不是吧！！！ 狄白一想到自己可能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她的心里就有点堵得慌。 她好好的男人不要，为什么要一个，长的比她漂亮，身材比她好，性格还可妖娆，可妩媚，可清纯，可温柔的女人？！ 她是脑袋秀逗了？！ 狄白眉心一直不得舒展的沉思。 也有可能是她在军营里呆的时间太久了，平常只能看见男人，连个女人小孩都没有，心境起了变化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物以稀为贵。 看来，她真的应该像向裘说的那样，没事的时候，应该出来逛逛，洗洗眼睛。 关情情瞧着狄白的表情一会儿纠结，一会儿皱眉的，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撩开被子，伸着一双白嫩嫩的大腿就从床上光脚走了下来。 走到狄白面前停住，狄白忍不住一皱眉头，抬头望了她一眼，语气很是不满道：“现在已经是深冬了，就算房间里暖和，你也不能光着脚在地上乱走啊，女孩子体弱，把鞋穿上。” 说着，她一伸手，就把坐在自己屁股底下的那双绣花鞋拽了出来，往关情情面前一摆，她抬眼便示意关情情伸脚。 她小的时候可是听爷爷说过的，女孩子身体都是属阴的，若是着了凉，可是一辈子的事。 “……” “是吗？！” 关情情俯下身子，蹲在狄白面前，她只一动，一股香风尽数扑鼻而来，狄白不由得屏住呼吸，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才道：“是的！鞋子穿上。” 关情情望着狄白那紧拧的眉头，虽是面上毫无表情，但说出的话，却让她不由自主的心头一滞，一股酸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定定的瞧着狄白，鬼使神差的，她忽然往前一扑，狄白下意识的就想躲。 躲一个女人的偷袭对狄白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只是瞧见那女人浑身上下只着了片缕衣衫。 最近这天气也是阴沉的狠，就快到年根底下了，估计是要下雪了吧。 自己一个糙汉子，就算坐地上也冷不到哪去，但是这女人不行。 本来进入到妓院的女人，几年下来身子都亏空了，若是再得些病，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这只在电光火石间，狄白的脑子里就转了好多心思，关情情扑过来，她也就生挺着没躲，被她压了个实诚，替她当肉垫子！ “……” 狄白替关情情着想，关情情又怎么不清楚？！ 她身子柔软的贴在狄白身上，眼睛一眨，好悬眼泪就要淌下来。 “你知道吗？我盼了好久有人能关心我！” 多少年，关情情已经记不清楚了，好像是自从那个人弃她而去，仓惶逃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人和她说‘天冷，把鞋穿上’！ 关情情将下巴垫在狄白的脖颈处，眼神幽深的望着她，“可我等了这么久，这么多年第一次，和我说话，愿意带我走的，居然是个女孩子！” “……” 狄白沉默。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定是暴露了，从自己身上这件已经换过的衣服就能看出来，可她现在心里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她沉默的闭着嘴巴，不解释就是默认吧。 狄白不说话，关情情也不在乎，她已经憋了好多年了，这么多年，再这么憋下去，她一定会疯的。 不，不是一定，是已经疯了。 疯了的女人最可怕。 “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说，但我只有一件事，不管你是觉得我威胁你也好，还是求你也罢，我只想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只要一件就好。” 狄白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乞求之色，她有些迟疑，但也只是一瞬，她便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 没办法，这个世界上，她只有两种人无法拒绝，一个是女人，一个是老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我要你......” 关情情猛地凑了过来，一双黄褐色的眼球中带着疯狂之意，她定定望着狄白，压低声音恨恨道：“如果有可能，不管你用几年的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你能找到那个人，杀了他，不，弄残了他，带到我面前。” 狄白一怔。 她以为关情情是要自己把她带出去呢，虽然她之前喝多了，胡言乱语的说了一大堆，但是她自己说过什么，她心里门门清。 她只是有点诧异，这女人要求的居然是这件事。 想着，她不由得仔细的瞧了关情情一眼。 关情情这人的五官长得十分立体，分拆开来，各个不出众，但组合到一起确实有一种莫名的气质，高傲而又谦卑，自信却又自卑，很矛盾，又很自然。 可能是跟她长时间待在这个破地方的缘故吧。 狄白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为什么不要求我把你赎出去？！” 这这破地方呆着，好吗？！ 狄白这么快就答应了，关情情倒是有点诧异，她都不问自己要求她弄残的人是谁吗？！ 如果是她不能动的人呢？！ 关情情心乱如麻，可她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忍不下去了。 说她病急乱投医也好，说她自我厌弃也罢，她现在是等不及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我想从妓院里被人赎出去，哪能那么容易啊！” “怎么会？！”狄白不明白，不是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的到吗？！ “你不知道，这家妓院的背后后景可是官家，想把我赎出来，根本不可能的，因为这里的姑娘，都是罪臣之女，不死，终无出头日。我到这里，已经十年了！”人生之中最美好的那几年，她不是家里突遭变故，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她对于从这里出去早就不抱希望了。 活的如此肮脏，如果不是有一个念想一直支撑着她，估计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 狄白一脸沉思的骑在马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七跟在她身边，欲言又止的。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现在一想到响午发生的那一幕，他就止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你有什么话要说，就直说吧。”身边有一个人老是不时的瞄她，她以为自己没感觉啊！ “小白。”齐七吞吞吐吐的问道：“你没参军之前，除了你爷爷跟你相依为命，真的不认识别的什么人了？？” 第151 误会 狄白皱了皱眉头，不知道齐七这话是从哪里来的，她摇了摇头：“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的。” 齐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狄白说自己晌午时候看见的那个身穿黑袍子的男人，他自己尚且都觉得浑身不舒服，那就更不要说狄白。 他道：“就是突然间想到的。” 狄白想了想，回了一句：“如果非要算我还有没有亲人，可能就是那个把我生出来，又找不到人影的爹娘。” “爹娘？！” 齐七仔细想着刚才他那惊鸿一瞥，那个男子最多也就二十岁，说他是小白的爹娘，不大可能，那么年轻！ 小白今年都已经十四岁了，怎么算都不大可能。 一抬头，见狄白还在望着他，他摇了摇头，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恶心人不说，还有的闹心。 搁谁谁不烦啊？！ “哎，对了，我看你这衣服怎么换了？！不会是......” 齐七一挑眉头，给了她一个通俗易懂的眼神。 狄白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这帮狼。 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调侃自己的机会的。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军营那里的人老是风言风语的说三道四。 以前没进军营不知道，这男人要是八婆起来，比女人还有过之无不及。 她用眼角卡了卡周围那几个明明想偷听他们说话，却又不好意思拱过来，最后只好竖着耳朵，装作自己看风景，实际上那股认真劲，恨不得把狄白说过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到耳朵里。 等回军营之后就有八卦的一手资料了。 她嘴角轻轻一挑，他们愿意想歪，可是跟她无关的。 想着，她模棱两可的答了一句：“女人嘛！女人而已！！！” 顿时，狄白离得远都能感觉到身边那股浓浓的八卦之火，就差没把她撩着了。 那群男人，明显，想歪了。 什么金枪不倒，狂战八百回啊！ 自此以后，狄白暗地里得到个外号，喝酒，一杯倒，玩女人呵呵！！！ 每次看见她从关姑娘的房间里出来，那个精神头，走路虎虎生风，四肢有劲的。 ...... 齐七头回睡了个大姑娘，那股兴奋劲一连好几天都是回味无穷的，天天夜里做梦都是那些闺房之事。 有时做梦做多了，身边的同伙就遭殃了。 齐七是连摸索，带上嘴，把身边的同伙亲的怒不可遏，一连踹了他好几脚。 可无奈，齐七这春梦无限好，姑娘在手，软玉在怀的，他根本就不想清醒过来。 哼哼唧唧一宿的后果，就是他早晨起来得洗裤子了。 ...... “小西，小西，你看，今天门口又有人给你送礼物了。” 最近这几天，他们早晨起来都能看见帐帘子上别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有的时候是一只玩偶，有时候是一只活着的小鸟，还有的时候，纯粹就是一张没有字的纸。 田乐尚扬了扬今天在门口捡到的一条袖珍样式的皮鞭，看着应该是装饰品。 “哎，是不是这军营之中有你的爱慕者啊。” 田乐尚手里抓着那条小皮带翻来调过去的看了一眼，他笑嘻嘻的往前一递，道：“前两天新兵营那边又招来不少新兵，估计是哪个不开眼的看见你，以为你女扮男装呢。” 毛西趾高气昂的卷着长长的睫毛，一张红里透粉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他一把抢过田乐尚递过来的红鞭子，一副很不在意似得扔在了床上，神情倨傲道：“说谁我女扮男装的，我可是纯爷们，要不咱们比比？！” “比什么比。” 田乐尚斜着眼睛瞄了毛西胯部一眼，嘴角依旧笑道：“你丫的那小丁丁，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说你是男人？！逗我呢。” “你大爷......” 毛西脸颊猛地一红，恶狠狠地用眼角夹了田乐尚一眼，他骂了一句：“滚蛋！”。 但他不是气的，而是兴奋地。 他这个人从小就是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长到了十五岁，现在参军了，没有人再像以前那么关注他了，他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现在好不容易自己又重新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关注点，他当然很兴奋了。 就算这在满是男人的军营中很不正常，但那他也是很满足。 正得意间，帐帘突然被人掀了起来，初晨的阳光打在脸上，带着一丝丝透骨的寒意，狄白满身热气的走了进来。 最近这几天，她用大锤子炼铁练得早就不像最开始那样，举起锤子都要费好多力气。 现在她完全可以锤出十五下以上。 只是她还没想好自己想要个什么武器，现在就先搁置了下来，等到她想好了再继续下一步。 “小白。” 田乐尚看见狄白进来了，他笑吟吟的往跟前一凑，抬手指了一下毛西，一脸八卦道：“你知道不，毛西又有人给他送东西了。” “哦。”狄白淡淡的看了毛西一眼，就移开视线，打算收拾一下，一会儿吃了饭就要训练了。 狄白没什么表情，毛西又有点感觉自己被无视了，不过一看见自己炕上那装饰品的小皮鞭子，他心情又极好的不想跟狄白一般见识。 转到另一边，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来之前收到的小物件，毛西他一边哼着戏曲，一边笑着把那皮鞭子塞进了自己的铁盒子里，然后掖在被子底下，不放心的拍了拍。 一转头，他就看见狄白脱掉外衣，掀开里面的背心，从腰间解下了一条皮鞭子，放在床上。 那条皮鞭...... 待毛西看清狄白炕头上的那条鲜红色的鞭子，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一声，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被子下的铁皮盒子。 简直一模一样，这就是缩小版的长鞭。 难道之前的那些小物件，其实都是给狄白的？！ 而他只是误会了？！ 这样一想，毛西又赶紧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狄白的长相多普通啊，哪有他耀眼啊！ 送礼物那人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耀眼的人不送，非送这个黑不溜秋的狄白？！ 所以说，是给他，一定是。 毛西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哎，小白，今天咱们练什么啊！”吕烨赫和柳杨薛鸿云三人也练完拳把式回来了。 吕烨赫瞧着狄白一丝不苟的左一层右一层的套衣服，他忍不住调侃一句：“你这是要出门？！找关姑娘去？！今天不训练了？！” “训练。” 狄白头也不抬的捡起炕上的皮鞭子，缠在腰间，回道：“今天要训练对战，我得多穿点，要是再碰见那个比我厉害，还看我不顺眼的人，再像上次似的，把我摔得鼻青脸肿，那我不亏大发。” 上次也是俩俩对战。 狄白很不幸，对上了钟左。 这厮本来就还记着上次的碎蛋之事，这回这俩人一对上，那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钟左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不给狄白，一场比拼后，差点没把她摔散架子了。 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把狄九给心疼坏了！ 第152 倔强 把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盆里，狄白这才一边缠着手腕上的束腕，一边往外走。 到了校场，站好排，上面的韩将军便是一声令下，两两对战开始了。 倒霉催的是，狄白又和钟左对上了。 “手下败将。”钟左朝着她一脸狞笑的竖起大拇指，然后狠狠往下一压。 狄白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心里却是冷嘲的直呵呵。 跟一个女人比对打，你好光荣啊！ 确实好光荣。 上一次摔了她好几下，都没把她摔懵，她还能站起来，他钟左也不怎么样嘛，还骄傲，骄傲个啥？！ 就你这样的，都打不趴我，还妄图想跟我哥对战，做梦。 “准备！” 秦升在点将台上一声大喝，钟左和狄白俩人瞬间同时做好了前扑的准备。 “开始！！！” “嗷！！！” 身边有人居然学狼叫，钟左不屑的挑着嘴角，又是和狄白同时往前一冲，俩人的胳膊就架在了一起。 就像是两头狂暴的狮子，周围此起彼伏的都是哀痛声，以及摔在地上的‘啪啪’声，他们这里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僵持在了一起。 俩人谁也不让谁，你试探我一下，我试探你一下，就这么顶起了牛。 在钟左架上狄白的胳膊时，他的心里就是微微吃了一惊。 上一次，狄白跟他比对打的时候，虽然胳膊上也是很有力气的，但是那力气在他看来却是微不足道，不堪一击的，就连让她还手都是没力气的。 可这一次，距离上一次的对比才过去多久啊，他现在清晰地感觉到狄白那两只胳膊就跟铁钳一样，虽然还是微微发着抖，但她居然到现在都没让自己找到她的破绽。 这人在练武上，简直是个天才。 假以时日，他一定会长成一个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国之栋梁。 钟左眼望着狄白的脸色越憋越红，他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吊儿郎当，变得尊重起来。 虽然他面上还一副笑嘻嘻调侃的模样：“哎，小白白，要不你也学狼叫一声啊，兴许叫了就有力气了。” “滚！”狄白涨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张口，她泄了气，手腕上就是一松，她差点没被钟左又扔出去。 胳膊都拧成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狄白还是满脸通红地咬着牙齿坚持。 她只要坚持住不被扔出去就成。 否则以钟左那雷霆万钧的架势，她肯定还会像上次一样，摔在地上，就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 周围的对战已经渐渐结束了，同伙们都被狄白这边的战况给吸引了过来，他们悄无声息的聚拢在一起，紧张无比的盯着狄白正努力往回掰的胳膊。 “你认输吧。” 钟左看着狄白拼了命的用力气，却也不过是把胳膊稍稍回掰了一点。 “我是不会给你放水的，你再努力下去也只是徒劳而已。” “......” “喂，你怎么这么犟呢？！都说了，我是不会放水的，你输定了。” “......” 一直都不知道，狄白这人居然这么梗，犟的吓人。 虽然钟左有点欣赏她这不到黄心不死的架势，但是，如果再比下去，等明天早晨起来，胳膊肯定会疼的。 他咬了咬牙，正打算一鼓作气把狄白甩出去，对面的狄白突然涨红着一张脸，嘴巴一张，她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嗷！！！” 钟左：“......” 最后，狄白还是输了。 她坐在地上，手指一个劲的哆嗦。 刚才那么努力也没摔过钟左，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心，思绪却陷入了沉思中。 她不止一次的想证明，其实女人上战场比男人也是不差的，女人心细，温柔，女人...... 女人比不过男人的力气，没有男人有耐力和体力。 一次次的证明，只是更加认证了，女人不如男人。 她努力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输了。 “输了啊！！！” 狄白轻声叹息一声，摇摇头。 “输了怕什么，下次再努力了。” 身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靠着狄白，轻声笑着说了一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只要有恒心，永垂不朽，那只是试卷上面的神话故事。” 那人说着，忽然转过头，望着狄白的侧脸，他笑嘻嘻的朝她一眨眼睛，道：“想听神话故事吗？！我可以变着法的给你讲哦！！！” “......” 狄白惊讶到狂喜的看着身边的身边的男人，一时兴奋的朝着他的脖子就扑了过去，嘴里欢乐的笑道：“林哥哥，林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天和笑呵呵的楼着狄白，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你这臭小子怎么毛毛躁躁的，看见我来也不用这么兴奋吧。” “兴奋，兴奋，我都快兴奋死了。”狄白夸张的一阵猛点头。 当初的援手之恩，她怎么敢忘记？！ 虽然林天和全程是听令于卓将军，但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啊！ “林哥哥，你怎么来了，我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上次一别，都过去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了，小白，你长大了，个子也变高了！” 林天和能看见狄白也是很高兴的，当初那个冷静到麻木的小孩，如今变的有血有肉，这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嘛！ 他摸了摸狄白的脑袋，一张清秀的脸上含着温和的笑意，“我来之前可是听说了，你进正军了？！” “当然了，林哥哥，其实我很有潜力的，我相信，在我不远的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我相信你。” 林天和点点头。 这孩子其实最能吃苦了，上次他摸她的手的时候，虽然有点干裂，但是掌心处却是肉软，胖乎乎的一按一个坑！ 可现在呢！ 林天和看着狄白在吴山大营，一张脸被吹的都有点起皮了，一双手也是满满的都是茧子。 尤其是掌心那一块，都已经开始发硬了。 林天和又道：“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回告诉你一件大事。” 狄白很好奇：“什么大事啊！” 林天和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外人在，他才压低了声音道：“呐，别给我说出去啊！” 狄白连忙点头。 林天和这才继续道：“事实也不是很封密的事情，有点人都知道了。” 顿了一顿，他道：“其实我是先行军，大部队在后面。你们一直看不见的吴山大统帅，最近这几日要带着亲兵回来了！” 第153 选拔 吴山大统帅可是皇室家族。 他平常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狄白参军也有将近大半年快一年了，除了平时满军营晃晃荡荡的左军右军的将军们，再就是王元民和左军那个靠家族上位，混吃等死的左营大将军，她还真没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大统帅。 不过，据她探听来的消息，这个大统帅是皇上亲叔叔家的小孙子，岁数并不是很大。 算起来，应该是和狄九差不多的。 也有可能狄九也认识这大统帅也说不定啊。 毕竟，狄九可是开国将军的小儿子。 从小他都是和皇家子弟，世家的孩子玩在一起的。 要说狄九不认识大统帅，狄白还真是不太相信。 不过，他回来干什么呢？！ 狄白眨着眼睛，奇怪的问道：“他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出了事。” 一提起这件事，林天和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在了一起。 虽然这件事情早在都城就已经传遍了，可是，信息闭塞的吴山大营根本就还没听说呢。 他叹了一口，摇头道：“你们这里太远了，可能还不知道，夏国和梁国之战，夏国败了。” “夏国败了？！”狄白冷不丁一听这件事，她也是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会这样？！这才几个月啊，两个月都还没到呢，他们就投降了，也太弱了吧，我们好歹还坚持了几十年呢，他们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怎么就失败了？！” 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那这夏国是有多弱啊？！ “唉，夏国的人你是没见过。” 林天和叹息一声，摇摇头道：“那个国家地小不说，人比我们晋国还要，还要娘们，就是男人说话都嗲里嗲气的。” 狄白一懵，没听懂。 “嗲？！什么意思啊！” “呃…”林天和抓了抓头发，想了好一会儿，想到一个字，他忙道：“就是贱！！！” 狄白：“…哦吼，林哥哥你继续。” 林天和继续道：“他们不光贱不说，还他妈言而无信，那我就想呵呵了！” 卷气实足的青年，嘴角边含着一抹淡笑，说出话的却优雅中带着粗鄙的词语，不矛盾，甚至是有一种异样的气质。 狄白怔忡的看着如此的林天和，心脏安安静静的一下一下的跳着，很温馨。 林天和一手拄着脑袋，一手拄着膝盖，歪着脖子望着狄白，又道：“我啊，之前可是随着卓将军出使夏国，他们说好了要与我们晋国同进退的，可真打起了仗，我们却成了他们的防守线，在夏国，给我们好吃好喝的供着，却就是不松口支援晋国。要不是我们国家全部的火力都投放在了前线，阻挡着梁国，说真的，我都想把这群恶心人的玩意直接灭国得了。” 这件事情狄白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猜到了，只是她没想到，夏国那群人还真敢摆了晋国一道啊！ 现在他们被梁国轰成了附属国，晋国就是念在不想梁国一家独大，也是来不及支援他们了！ 狄白叹了口气，仰头望天。 想不通，那群梁国人好好的怎么就去打夏国了。 她这人脑子里的根本就没有那些弯弯绕，她只适合当打手，上头人指哪，她打哪！ “那这一次，大统帅回来是……” “挑选精英兵入伍。” 狄白一愣，她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怀疑的又问了一句：“林哥哥，你，说什么？！” 林天和轻声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这小子的反应还真是跟我一样啊，我当时都是很不相信，大统帅居然要公开选兵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狄白惊讶的往前一凑，“哥哥你也要参加精英兵选拔吗？我相信你肯定会进去的！你武功这么高，一定能进去。” 狄白当初可是听林天和说过的，他恐惧杀人，不想上战场。 可，这一段时间不见，他怎么转性了？！ “你这小子！”林天和无奈的又拍了拍她的脑门。 他这双眼睛长得实在太大，太明亮了，明亮的根本就藏不住心思，心里想什么，脸上就直接表现出来了。 “你呀！” 林天和道：“我可是听着你进去正军，第一次杀人就来了个非常漂亮的大满贯，一枪穿喉！被你刺激到的，你说我这弟弟都如此出色，我这当哥哥的，怎么好意思还躲在后面啊！正好，卓将军听到大统帅要选拔精英，他就帮我报了名，让我试试。” 卓明还是很护着手下的。 他自己已经是个半残疾了，往上升迁也是无望的，那他还不如不要当误自己的手下博前程了。 有好的机会，他还是希望他们能试一试的。 被人这么不动声色的的一夸，狄白罕见的脸红了！ “林哥哥，你就别夸我了，这一次的精英大比，估计我是参加不了了，资历不够！” 林天和也知道狄白参加可能是机会渺茫，首先，她的阅历就是不够，其次，她的功夫还是属于中等的，精英营中的将士们可都是那种，一个，顶新兵十人的！ 他安慰狄白道：“别担心，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呢，你那么棒，一定会进入精英营的！” “那，林哥哥，就借你吉言了！” 俩人相视一笑，又说了一会儿话，狄白还着急去炼铁，林天和也要去报道！ 俩人这回都是在同一个营里，见面的次数也就多了。 说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狄白就跟林天和分开了！ 狄白急匆匆的回到军帐中，一掀开帘子，她看着帐子里面面相对的同伙人，她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禹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拿着枪头在磨石上慢悠悠的磨着枪头。 柳阳薛鸿云吕烨赫三人则是笑嘻嘻的指手画脚的低声笑着什么！ “你们干啥呢？！” 狄白奇怪的看着超级身差高的钟左和毛西俩人脸红脖子粗的对视着，对视着！ 袁明和郭伟一左一右的拽着那俩人，田乐尚苦口婆心的劝道：“你看你俩，这是干啥啊，有话就不能好好说？！钟左你跟小西一般见识干啥，他还没你高呢！！！” 毛西得意的一昂脖子，骄傲的跟只孔雀一样，傲慢无礼的斜着钟左：“就是，你看你这大高个子，欺负我一个，算什么本事，有种，你怎么不欺负狄白去？！” 狄白很懵逼，跟我有啥关系啊？！ 她刚想怼回去，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见着钟左圆睁着眼珠子，语气森然的怒道：“毛孔雀，少给我扯上狄白，你就说，换不换吧！” “噗！” 狄白一时间没忍住，她整个人都笑喷了。 钟左一脸严肃的拧着眉头，本来他长得就实足的凶悍，再配上这一张不苟言笑的表情，锃亮的大脑门，凶神恶煞的叫着毛西孔雀！ 狄白突然觉的莫名的喜感。 你还别说，这个词可真形象！ 第154 出战 狄白捂着嘴巴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不管那俩人怎么大眼瞪小眼，她转身收拾一下，就打算继续去锻铁。 钟左瞧着狄白那一副嘀笑皆非的模样，他连忙指着毛西又是一阵威胁，“我告诉你，你换还是不换我都不管，等我回来要是看见你还在那，我非打得你找不着北，不信，你试试？！” 说着，他扬了扬拳头，又凶狠的瞪了一眼毛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屁颠屁颠的就向狄白走了过去。 “小白白，最近有没有时间啊？！” 狄白诧异地看着这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男人，她下意识的一捂胸口，一脸警惕地瞪着他，往后退了一步，道：“干什么？！有事说，别发浪，我不喜欢你这种人，我不那么重口味。” 钟左：“......” 本来钟左有一肚子的话，还想和狄白联络一下感情，可他这话还没说出来，狄白就先堵住了他的嘴巴，他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的脸硬是给憋成了猪肝色。 好半响，他才从嘴巴里挤出一个字：“...滚...你妹！！！” 狄白撇了撇嘴吧，捡起自己家伙事，刚想出去，那头气哼哼的钟左又跟了上来。 他也不说话，就是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 狄白也不管他，任由他跟着。 估计是他又哪根筋答不对了，认为跟着自己就能得到和狄九比身手的机会。 不过狄九最近这段时间请假了，他去给梅州的家人送抚慰金去了。 还有那些失踪的同伙们。 狄白走到营帐外面，看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挑事的梁国方向，她目光阴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远处的大营门口突然卷起一股浓烟，一匹黑马裹夹着浓烈的寒风在狄白面前一闪而过，直奔到后方左军王将军的大营前，侦察兵立刻从马上跳了下来，也来不及让人通传，就闯进了大营里。 钟左奇怪的上前一步，笼着袖子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狄白瞥了他一眼：“应该是出人命了吧。” “那你那不废话呢嘛！” “那你还问？！” “我问怎么了？！我闲得无聊我碎嘴巴不行吗？！” “呵呵，行，谁说不行了，那你能不跟着我碎嘴巴吗？！跟个老娘们一样。” “我老娘们？！小白白，你是不是跟哥哥俩开玩笑呢？！就咱这个形象！娘们？！” 开玩笑！ 钟左是不怒反笑，眼看着狄白要走，他往前一挡，挡住狄白的去路，身子一挺，摆了个造型，一脸不相信道：“丫看看我，我哪里长得像女人了？！” 狄白又是呵呵一笑，还特认真，特给面子的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面前这个大块肌肉男，她一脸沉思的用手指捏着下巴‘嗯’了一声：“确实不像，就是嘴巴有点碎，跟娘们一样。” 钟左：“丫...你就得着这一点了是吧。” 狄白点点头，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对啊，你真聪明。” “靠！！！” 俩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一声哼，背对过身。 还真是两看相厌啊。 钟左背过身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被狄白这小屁孩给带坏了，这么幼稚的动作，这么幼稚的行为，会是他做出来的？！ 一定是错觉，对，错觉。 钟左沉了沉声，刚要转过身，他就看见远处的营帐里，王将军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向着校场就奔了过去。 一边走，还有王将军的亲兵在敲着锣，声嘶力竭的吼着集合了。 “集合了，集合了，集合了！！！” 狄白和钟左对视一眼，便急忙向校场跑了过去！ 很多年后，狄白想起她在军营中短暂而又没有战争的时光，那一段日子，是她最开心的一刻。 每天除了和这群碎嘴一样的男人们斗斗嘴，闲打屁，剩下的时间就是做训练。 可她发现的是，无论你是交好的同伙，还是交恶的同伙，无论是谁，上了战场，做拼杀！ 每一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是你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人！ 就好比现在！ 狄白和毛西背靠着背，‘呼哧，呼哧’发着凝重的呼吸声，虎视眈眈的望着对面同样面无表情望着他们的敌人！ 狄白手上的长枪上滴滴下淌的是鲜红色的血珠，一滴一滴，凝成一摊！ 毛西已经累的腿都站不直了，可他依旧坚持着，打着哆嗦，坚强的站在狄白的身后，一脸警惕的望着那十几个把他们成半包围的敌人。 狄白咬牙低声道：“毛西坚持住，他们很快就来救我们来了。” “不用你说，我知道。” 毛西咧着嘴角，嘿嘿一笑，他用手狠狠地摸了一下脸上正往下淌的血珠，一张萝莉脸上满满都是狠戾的表情：“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救我，因为我长得好看！” “……” “因为我唱戏好听！” “……” “我还会身段，还会跳舞！” “毛西，咱能不说了吗？你想说，等活着回去了，我让你说个够。” 狄白看着那十几个人还是一脸警惕的不敢杀上来，完全是因为狄白和毛西这俩个小个子给他们的心里冲击实在太大了！ 这满地的尸体，除了死了几十个晋兵之外，其余的，都是他们的人。 尤其是那个黑脸的小子，真不知道他的体力是怎么练出来的，居然可以杀这么久，还有力气直挺挺的站着。 他居然还有力气跟身后那个小矮子说话？！ 毛西听着狄白的声音，冷哼一声，继续跟她抬杠：“我当然得好好活着了，我还要活的好好的，最好活到古稀，最好能比你命长。” 狄白牵着嘴角，微微一笑：“那你可且有的等了，我也会活的很久，很久，很久！！！” “啊！！！” 话音未落，狄白手上的长枪忽然一顺，她一声怒吼，猛地就冲了上去。 这一帮人实在太谨慎了，既然他们不愿意露出破绽，那她就先发制人，给你们看，我的破绽。 狄白还是那个臂力惊人的狄白。 虽然杀人也是项体力活，但是，她依旧是一枪出手，便带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一枪爆头！ 狄白眼中带着浓重而又化不开的戾气，咆哮着给自己壮志气！ 鲜血淋漓的手指湿漉漉的，她几乎都要握不住长枪的枪杆了！ 然而在那个倒霉鬼的眼中，狄白就像是死神收割器，出手从不走空！ 狄白咬牙喃喃：“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我们每一个人，都生错了时代。” 第155 活着 打仗对于狄白来说有点像是家常便饭，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厮杀。 尤其是你面对的敌人根本就不如你的时候。 虽然杀人是个体力活，但是，当你看着满地的尸体，却没有自己的时，狄白又觉得特别的有成就感。 还好，她又活下来了。 估计是那些敌兵也是新入伍的，一群三脚猫，就敢上战场？！ 那不是找死吗！！！ 确实是找死。 狄白干咳一声，捂着腰腹处被砍出来的深可见骨的刀口，她倒吸着凉气，大喇喇的就坐在了一处空地上。 这一次的战争来得突然！ 是真的很突然。 前一刻，林天和才和狄白说完自己是先遣部队，吴山大营大将军的大军在后方还没回来，下一刻，前方探子就传来消息，大将军的军队被不知名的敌兵攻打，大将军下落不明。 大将军失踪了！ 狄白又是干咳一声，手指死劲按压着伤口，减少血液流缓的速度。 一旁，毛西喘着粗气，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眼睛清冷的望着天空上方，长叹一口气道：“狄白，你说大将军失踪了，那找到大将军的那队人马是不是要被封赏军功啊！” “军功？！” 狄白想了一下，低下头从衣摆处撕下一长条的白布，然后小心的缠绕在腰腹处，系紧。 疼的她龇牙咧嘴的直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回道：“当然有军功了。我们现在一小队一小队的出来搜寻，那都是军功！这军功不比他们少。” 毛西又道：“那你说，梁国不是转头去攻打夏国了吗？！那咱们刚才杀得是哪国的。” “我知道吗？！” 狄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都是他们上面大官该操心的事情，我只要负责杀人就好。” 顿了顿，她又道：“再说，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国度非常的乱吗？！简直乱到可以了，谁知道刚才打的是哪个国啊！反正只要是阻挡我们去路的，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这总是没错的？” “你真粗鲁！”毛西很是鄙夷的嘟哝了一句。 狄白切了一声，手上一扬，没系紧的布条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毛西一抬头，正好看见了。 他主动爬了起来，接过布条，帮狄白在腰腹处缠了一圈，然后小心的打了个花。 狄白无语的瞧了他一眼：“毛西，你说我该怎么形容你？！糙汉子的身子，少女的心？！你这也忒少女了一些吧！还打了个蝴蝶结？！” “你用不用我帮忙？！” “用！” “用还那么多废话，不说话，你能不能把自己当成哑巴？！” 行，我是哑巴！！！ 我当哑巴行了吧？！ 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狄白又翻了个白眼，身子轻轻佝偻着往后一躺，打算小憩一下。 今天他们遇见的这一只小型队伍才八十来人，而且看样子好像是个新手，新从家乡征收上来的壮丁，应该是那种只会种地却不会杀人的队伍。 这一只队伍碰上她，算他们倒霉。 闭上眼睛，狄白刚要睡着，毛西突然又道：“狄白，咱们这军功还没收拾呢，你先别躺着了，把军功收敛收敛，咱们好去找大部队呢。” 狄白翻了个身，懒洋洋的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那你就砍耳朵吧，脑袋太多了，你那匹马有点小，装不下。” 毛西听这话有点不对劲，他下意识的松开手里正在摸索战利品的那具无头尸体，不满道：“你现在是打算不帮我收拾了呗？！你别忘了，如果我收，那就都是我的了。” 狄白无所谓的一挥手，翻了个身，换个方向继续闭眼睛休息。 “你的就你的吧，我现在实在累得慌，你让我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毛西气结，可他又无可奈何。 狄白不起来，他又不能硬去拽他。 毕竟，刚才可是狄白一直护着他，才免于他死于战乱之中，而且，他受伤，有一小半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笨手笨脚的。 沉默了一小片刻，毛西咬了咬嘴唇，也不再说话了，他蹲下身小心的翻找着尸体上的战利品，就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狄白已经睡过去了。 收拾一会儿，毛西抱着战利品坐在狄白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将他们俩人的战利品分出来。 分到最后，狄白那一堆越分越多，他那一堆越来越少，他怔怔的望着狄白那一堆，突然恼怒的一脚踹了出去。 只是还没踹到，他又不舍得的将脚丫子收了回来。 他自小是个唱戏的，大钱小钱的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些东西是狄白拼了命赚了回来，他实在不忍心下脚，糟蹋了。 狄白只睡了半刻钟她就醒了。 懵懵的揉了揉脑袋，她一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把毛西也拽了起来：“咱们先走吧，先去找大部队。” 毛西点点头，将自己收好的战利品绑在马屁股上，他利索的翻了身，上马，朝着最开始就规划好的路线跑了过去。 狄白跟在后面，面色淡淡的望了一眼铺了满地的尸体，其中有敌军的，也有晋兵的。 因为他们是属于在梁国边界，搜寻失踪的大将军。 这边界可不是一般的大，而且，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碰见同样在搜寻大将军的敌军，所以，同伙们的尸体，她是带不回去了。 狄白又是深深的望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同伙们。 有的，她都没见过，有的，只是混了个脸熟，却不知道叫什么，只是现在他们都一样了。 都死在了这片土地上，无法回家，无法落叶归根了！ 这在晋国人看来，就是和客死他乡是没什么区别的。 “狄白，你快点啊，看什么呢？！” 远处，毛西似乎不耐烦地叫着狄白。 狄白咬了咬牙，转过头，狠狠一夹马肚子，大喝一声：“驾！” 马蹄子瞬间扬起了大片的灰尘，‘哒哒哒’的延伸到了远方。 狄白压低了身子，随着马背的波动一起一伏的。 她现在没什么要求的。 看多了生生死死，世事无常。 她突然发现，只要能活下去，什么军功啊，战利品啊，品阶啊，那都是过眼云烟。 如果她真的升了上去，却被人发现了身份，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狄白皱着眉头，暗想。 看来，在她想到能更加很好隐藏自己身份的办法时，她现在需要低调行事了！ 只是，随着她最近身子开始发育，胸口那一块，老是鼓鼓囊囊的疼！ 是不是等回去的时候，要找情情姐问一下呢？！ 狄白一脸严肃的想着。 胸疼，是怎么回事？？？ 第156 尴尬 狄白和毛西俩人风餐露宿的在梁国边境撒开欢的奔跑了好多天，也不知道是要过年了还是怎么回事，从最开始几天还能星崩的看见军队从他们面前跑过，现在，不管跑多远都看不见了。 又跑出去一小半天的时间，再往前走，就是大山了，毛西拉停黑马，朝着狄白喊了一句：“你确定我们往这头跑是对的吗？！不是跑错了吧。” 狄白也有点怀疑。 她下了马，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一下，片刻后，她抬起头，一脸尴尬的看着毛西沉吟道：“我们，好像真的跑错了，这地方不光没有马匹跑过去的痕迹不说，就连以前马匹遗留下来的粪便都没有，看来，咱们走了不少冤枉路了，原路返回吧。” 毛西不满的偏了偏嘴巴，心里却是窃喜自己终于找到狄白一处缺点了。 这小子居然不识路。 是个路痴。 其实最开始，毛西就知道狄白走错路了，他就是有心不说，想看看他能跑出去多远。 可好家伙，他就是放纵那么一会儿，狄白就跟个没头苍蝇一般，撞出来这么远。 下次，可不叫他带路了。 俩人一转马头，毛西还在埋怨他道：“你说你，居然不识路，跑出去这么远，这跑到哪里了都不知道。” 狄白嘿嘿一笑，也没辩解。 其实真不赖她不识路，这周围一片白茫茫的，什么标志物都没有，她能找到路才怪呢！ 毛西还在絮絮叨叨的磨叽着，狄白却是恍若未闻的驾着马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忽然，毛西一声惊叫，指着远处叫狄白道：“狄白，狄白，你等一下，你看那是什么？！” 狄白说着毛西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一眼看过，她连忙是拽停了马，就要跳下来。 毛西忙道：“行了，行了，你身上有伤，我去看看吧，你老实坐着就成了！” 狄白点点头。 毛西跳下马，快步的走到刚刚他指的那一处，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一看之后，他顿时惊讶的回身朝着狄白招手道：“狄白，狄白，你快来，我们好像撞大运了。” 狄白忙是靠了过去，仔细一看，这回她是看出一些门道了。 刚才她一点马匹遗留的痕迹都没发现，是因为被人打扫过！ 痕迹都被扫平了。 像狄白这种才上过战场没几把的新兵蛋子，自然是没看出来。 不过，好在毛西这老兵眼睛毒，他看出来了。 毛西长松了口气。 如果，他们真的是撞大运找到了失踪的大将军，那等到时候回去了，军功是不是要翻上几翻了？！ 毛西暗暗猜想着。 俩人都是快速的上了马，顺着这刚刚发现的痕迹往里面走。 再往里走，就是大山了。 越往里走，天色越暗，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亮天的时间短的很，才晌午刚刚过去没一会儿，太阳就开始西沉了。 狄白转头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有点怀疑。 这条通往大山的路，可是和大将军从吴山虞城那条路，是相反的方向，大将军就算再被打散了，也不可能跑这么远，躲到山里面啊！ 而且，他们连大将军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如何辨认？！ 哎，对了，长相！ 狄白跑出来这么多天，不光和自己的队伍跑散了不说，还死了那么多的同伙，她此时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大将军长什么样子！ 可能临出发之前，韩将军给他们描述过了，可是，她忘记了！ “哎，毛西，你记得大将军长什么样子吗？！” “大将军？！”毛西也是一愣。 下一刻，他突然猛地一拍脑瓜子，骂了一句脏话：“哎呦我艹，我忘记了！你还记得吗？！” “……”狄白一脸沉重的摇摇头。 毛西瞬间就蔫吧了。 “咱俩都不知道长相，这怎么着啊？！而且，还不知道发动攻击的是哪国，这他妈要是找错了，丢脸都是次要的，这整不好，是要丢命的啊！” “现在咋办啊？！”狄白道。 毛西愁眉苦脸的看着前方的路，他直觉的前路一片渺茫啊。 这军功是挣不上了。 毛西本来就是个武力废材。 当年能进入正军都是侥幸。 上了战场更是，因为他长得好，养眼，周围的同伙们怜惜他，不舍得他死。 虽说是个男人，但是，好歹能留在军中养养眼睛啊！ 所以，每次打仗，他周围是左三层，右三层，把他保护的很好。 他也知道自己战斗力不行，靠杀人攒军功怕是不可能了。 这好不容易得到个机会，出来找将军。 可他们俩谁都不知道将军长啥样。 当兵当成他俩这样的，也是不多见啊！ 毛西郁闷的不行。 他几乎是恨恨的瞪了眼狄白，这个死粗汉，跟他走在一起真是倒死霉了，就知道杀人！ 不记路也就算了，你还不记人脸！ 要你何用？？？ “你瞪我干啥？你不是也不知道将军长啥样！！！” 狄白瞧着毛西在瞪她，她当时不让份的就呛了回去，呛完后，她还觉得不够解气，一脚就把他从马背上蹬了下去，一边蹬，还一边怒道：“丫的，早知道你是如此的一个忘恩负义之人，爷，当初就不该救你，还好生生挨了好几刀。” “让你被那群野蛮达子掳走好了，省的跟在我身边，闹心！” 毛西也没想到狄白会来这一脚，他一时间没察觉，一脚被蹬了个正着，‘普通’一声，就从马上摔在了地上。 幸亏现在是冬天，满地的积雪，毛西也只是灌了一脖子的雪，并没有摔疼了他。 “呸，呸呸，你这爷们，怎么如此粗鲁啊！动手动脚的，一言不合就踹人？！”毛西狼狈的吐掉嘴里的雪，有些气急败坏的从雪堆里蹦了起来，怒骂一声。 狄白却是呵呵一笑，从马上弯下腰，弯着眉眼，笑嘻嘻的望着毛西打趣：“你都说了爷们嘛，不粗鲁些，难道还像你一样？俏生生，跟个娘们一样？！” 毛西脸色微红，怒嗔道：“呸！一派胡言！我是自小练的花旦，才不是娘们！” 狄白无所谓的一耸肩，一副‘你说你有理的表情’。 毛西被气得牙根只发痒，真恨不得给面前这黑脸的汉子咬上一口，忒气人了！ 狄白好不容易才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喂，好了，闹过该说正事了。你说咱们还往前查看吗？！” 毛西愤恨的白了她一眼。 虽然玩笑闹归闹，但说起正事来，毛西还是很正经的。 不管怎么说，毛西一个参军多年的老兵，他的意见还是很宝贵的。 虽然，他这体力实在次了一些。 “咱们先在这附近找个什么山洞吧，天马上就要黑了，不安全，而且，咱们先在上去找，也不知道找到的是什么人，谨慎一些，咱们还是休息一晚上吧！” 顿了顿，毛西又是咬牙道：“而且，你这伤口一直在冒血，我还是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一下吧！” 这个意见，狄白同意！ 第157 洞中 俩人又在山脚下边转悠了好一会儿，才在半山腰处找到一个山洞。 狄白下了马，钻进洞里面查看了一番。 洞很小，里面也没有什么大型冬眠的动物之类的，她才放心的出了洞口，叫毛西捡点材火，生上火。 等到火升起来了，天色也暗了。 狄白坐在火堆边上，将衣服小心的掀起来，露出里面的伤口，把已经浸成红色的白色布条解下来，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疼，好疼啊！ 毛西在一边看着，也是有点不忍直视。 这一刀砍得深。 肉都翻卷起来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对不起。” 毛西罕见的低下头，红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你对不起我什么？！这又不是你砍得。” 狄白很奇怪他这莫名其妙的歉意是打哪里来的，她低着头，在自己已经是黑泥一样的裙服上找干净能撕的地方。 只是翻了一圈，没有一块能用的。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抬起胳膊闻了一下。 她有点嫌弃自己身上除了血腥味，就还是血腥味。 “你有没有干净一点的手帕什么的，我擦擦脸。” “手帕？！” 毛西一愣，眼光顺着狄白的脸就扫了过去，这一看，他才后知后觉的‘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嘛，有没有你倒是说句话啊！” 狄白很不满依旧是雪白雪白的毛西。 这么一对比，她觉的自己这大姑娘是没法看了。 “有有，你等会儿啊！”毛西还是止不住的笑，他从怀里掏出一条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手帕递了过来。 “你这脸都被血糊成了花猫了！都干成片了。” 毛西看着狄白试图擦脸，可她擦了半响，什么都没噌下去。 狄白有点泄气了。 “算了，算了，不擦了，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看。” 说着，她顺手就把毛西那条干干净净的手帕按在了伤口上，死命一按，她忍不住又是一吸气，好疼！ 毛西瞧着她的动作，静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对不起。”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狄白这回是想忽视他都不成了，这一口一个对不起的，好像他干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坏事了一样。 被狄白这清冷的目光一瞧，毛西有点不好意思的偏过脸，不敢瞧她，嘴里却是木木的低声道：“我其实很讨厌你。” “…我知道啊，我也挺讨厌你的。”狄白满不在乎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伸手将掀起来的衣服放下，随手就把已经染成红色的手帕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毛西瞧见她的动作，脸颊突然不正常的红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的伸手掩饰性的挡了一下，继续道：“我讨厌那么多人都只看着你，却没有人注意我，所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可是你却救了我，我武力不行，还给你拖后腿，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所以，对不起。” 顿了一顿，他哼哼唧唧的偷眼撇了狄白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你能不能把手帕还给我？脏了的话，我自己洗洗就行了，你这样揣进怀里，实在太不礼貌了…我的家乡有句老话，收了手帕，就是定了情的……” 这样说，又好像不对劲。 毛西皱了一下眉头，不自在的站起身，装作添柴的样子，委婉的小声说了一句：“我们家乡…咳…盛行…男风！！！” “……” 毛西背对着狄白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说话，他脸一下就红了。 小声的咳了一下，他提醒似的刚要又说，身后突然靠上来一具散发着热气腾腾的身体，他整个人一僵，猛地转过身，狄白突然往前一扑，直接将毛西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毛西只觉的脑子‘轰’的一声，脸上一片嫣红，他整个人就像着了一样，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双手僵硬的隔在俩人身前，就想把狄白推开。 哪知，还没等他有动作，狄白突然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嘘”了一声：“别动，有人来了！” 毛西的动作就被定格了。 这时候，他才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马蹄声，听那声音，好像有不少人呢，将近有百十来人。 这一下，毛西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整个人都缩进了狄白的怀里，微微发着抖，小声询问道：“怎么办？！” 怎么办？ 狄白也很想知道怎么办！ 也不知道来的人是敌是友。 如果是自己人，那还好说，如果是敌人。 就他俩这形象，骗过去，有点够呛啊！ 听那马蹄声，现在躲也来不及了！ 狄白眼睛一阵转悠，就在那马蹄声已经快要接近洞口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落在了毛西的身上。 她是从上至下那么看过去的！ 就这个角度，毛西那我见犹怜的模样把狄白这假汉子看的都是一跳，心差点没从嘴里蹦出来。 他俩这身高，简直是最好的比例。 毛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满的都是惊惧，白里透粉的肌肤在火光的照射下，衬的是更加水嫩，一张樱桃小嘴粉嘟嘟的，看的狄白是浑身燥热，差一点就要把持不住了！ 这小子生出来，就是祸害众生来了。 但是，现在可是紧张时刻，狄白也来不及欣赏美人在怀了。 她果断的伸出手，一下就放下了毛西高高吊起的冲天发髻，散乱的落在他脸庞！ 毛西怔怔的望着狄白，不知他这是何意。 狄白也没空与他解释，只是道了一句，‘对不住’，便在毛西一脸诧异中，压下了脸，嘴唇轻轻就贴了上去！ 这一回，毛西连话都讲不出来了，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从狄白冷静而又大大的眼睛中，他看见自己已经是红到不像样的脸！ 感受着嘴唇上软软的，腥甜的，突然，一阵刺痛！ 他忍不住一偏头，狄白恰好移开了唇，他就感觉到嘴唇上缓缓淌下来一阵热液，这是被狄白咬伤了。 他不满的刚想舔下血液，狄白一手捏住他的脸颊，阻止他的动作，另一手把他往后一压，将他按在地上，手上毫不留情的顺着他的衣衫一扯，只听‘刺啦’。 破碎的衣衫再也遮不住他胸前春光。 而洞外，马蹄声也正好停在了洞口，一道听不懂的语言紧跟着响了起来。 听见那个声音，狄白和毛西一个对视，俩人的心顿时同时沉入谷底，看来，真的是敌人了！ 想着，狄白猛地一个翻身，压着毛西就低下了头！ 那一伙人，也正好踱着步，走了进来！ 情*欲！ 这是狄白唯一能想到骗过对方的法子！ 只是这满洞的血腥味道！ 狄白顿了顿，目光不自觉的就朝着毛西的两腿之间看了过去！ 被狄白的目光一望，毛西顿时屈辱的一下子加紧了大腿！ 他羞愤的一偏头，心中却是哀嚎一声，麻蛋！居然被这粗汉子一眼瞧起了头！ 真他娘的操蛋了！！！ 第158 活着 毛西胆战心惊的并拢着双腿，他是真害怕狄白兽欲不满，再把他扒了。 可外面，马蹄声已经停下了， 听那些人下马的脚步声，嘈杂凌乱的，也不知道这是来了多少人。 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他咬了咬嘴唇，一把拢起破碎的衣襟，脑子也在紧张万分的时刻极速旋转了起来。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群人已经看见他们停在洞口的马匹，正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查看着。 毛西觉得自己这光明磊落的一生，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都怪这个死狄白。 现在好了，他本来妄图是能名流千古的。 可如今，他羞愤的被狄白压在身子底下，他还怎么名流千古？！ 就算不能青史流传，最起码也不要有什么断袖的污名啊！ 如果，他死了，他还如何见他的父老乡亲？！ 他如何去见他的祖宗，亲人？！ 这样一想，毛西不禁气不打一处来，身子一挺，就想把狄白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唔......” 他一挣扎，正好怼到了狄白腰间的伤口，本来就没止住的伤口，一瞬间，又潺潺的有血液淌了下来。 满洞里一时间，血腥味更加重了。 毛西全身都僵硬了，他不敢动了。 “哦吼，居然碰见一对野鸳鸯？！” 正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胡话。 毛西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他全身的血液都在一刹那间冰凉了下来，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抬起头望着还压着他狄白，咧了咧嘴角无声的喃喃，这一次，真的是要玩完了。 却不想，对上了一双冷静的眸子。 ‘别担心。’ 狄白看着毛西愤怒的怒视着自己，她忍不住轻轻一笑，黑黑的脸颊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那么祥和安静。 毛西突然一怔，他只觉得，看起来极其平凡的狄白莫名的让人心安。 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是不是？！ 狄白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咬了咬牙，手猛地一挥。 “啊！” “啊，嘶！！！” 两声惊呼， 第一声是毛西发出的，他傻眼的看着狄白靠着宽大的白袍子，挡着自己的手臂，然后，朝着他的肩膀处狠狠一挥。 他手里还紧张的捏着匕首，被狄白一捏，他竟然手不受控制的，照着狄白的额头一刀就划了下去。 鲜血顺着就淌了下来，糊了她最先已经干在脸上的血痂。 毛西心乱如麻。 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这也太惨烈了一些。 毛西刚想张嘴询问，洞外的人已经小心翼翼的钻了进来，一进来，他们手中的刀尖变毫不留情的架在了狄白的身上。 ...... 雷塞皱着眉头，看着手下将那瘦弱的人压着跪在地上，他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厌恶感。 他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男人乘人之危，强迫女子。 那是无耻之徒干的事情，抓到，就应该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看还有没有人敢对女子无礼？！ 雷塞阴测测的想着。 他挥了挥手，烦躁的道了一句：“压出去。” 毛西一听，胆战心惊的连忙转过头，看着狄白被那群人手脚极重的从地上拽起来，他的目光顿时移到了狄白的腰间，那里正缓缓地往下淌着血液，滴在地上，就是一滴暗红色的血渍。 “哎......” 他着急的刚想张口说话，狄白就面无表情的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 可他能不担心吗？！ 现在就剩下他们俩人了，他们俩个人怎么能打得过几十人？！ 而且，他还受伤了！ 他受伤了，被那些人发现身份，就地处决了怎么办？！ 他如果死了，那自己怎么办？！ ‘狄白到底想的什么鬼主意啊？？？’ 毛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这些人手底下求生的希望，他们可能是要痴心妄想了。 可...... 可看狄白那隐隐跳动的眉角，和脖颈间隐约可见的青筋，无一不在示意着她正忍耐着伤口撕扯带来的巨大痛感。 被人这么连拽带扯得拖出了洞，这一地上都是血迹连成的线， 深红色，那么的触目惊心。 毛西忽然感觉到眼眶上浮起一丝热气，他红着眼眶就低下了头。 他不敢多嘴，如果多嘴巴，害死了狄白怎么办？！ 害死了狄白，他就是孤家寡人了， 他还打什么仗？！ 他连狄白都打不过。 “你没事吧。” 雷塞看着毛西白皙的脖颈弯着一道美丽的弧线，肩膀还一个劲地颤抖着，他连忙上前一步，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他破碎着裸露肩膀的身上。 毛西颤抖着睫毛，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 ...... 狄白被人拖拽到雪地里，她就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她横卧在雪地里，腰间的血液渐渐把她身边的白雪染成了鲜红色。 她无力的挥了挥手，想把红色盖上，可才一动胳膊，她就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冷，好冷！ 还头晕眼花的。 眼前直闪小星星。 狄白死劲眨了一下眼睛，她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如果睡过去，那是要出大事的。 可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慢慢黏在了一起。 就在她马上就要陷入深曾次的昏迷中时，一只冰凉的手指忽然静静地移了过来，然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么凉的手心， 狄白居然有一种被冰块抓住的感觉，她一个冷战，又困难的睁开了眼睛。 抓着她手的人，似乎感觉到她清醒了一瞬，他松开握着她手指的手，轻轻移了移，然后整个包住了狄白的掌心。 狄白无力地动了动指尖，她闭着眼睛，轻轻吸了一口，那双手，好小，好小啊！ 小的就像是一个姑娘的手一样，还滑腻腻的。 等等！ 狄白的神经忽然一绷，她突然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坐在她身边的那个隐藏在黑夜的人。 可就算天色再黑，那人的轮廓，身子，作态，无一不在告诉狄白，这他妈是个姑娘！ 是个大姑娘啊！！！ 狄白不觉郁闷到了极点。 他们出战是出来搜寻大将军的，大将军啊！ 大将军没搜找，却搜到一个姑娘！ 啊，呸！ 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姑娘顶什么用？！ 她简直是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空照顾一个大姑娘啊！ 狄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正在这时，身边的姑娘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梁国人。” 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