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灵佣》 第一章 三观奇正，大佬重生 大周皇朝的开元盛世是历史上最不像盛世的盛世。 所谓的繁华仅持续了九日。 第一日，人族修士大军攻破被妖魔占领的首都玄京城，剿灭为祸三千年之久的‘起源神树’，重立周朝根基。 至此，人族才结束了被妖魔奴役的黑暗时代。 然而，奇怪的是，攻破玄京当天，城内被解放的百姓并未普天同庆，而是在玄京皇都外跪下，哀悼七日，数百万只长明灯照得玄京七日不夜。 第八日，大陆极北方的湖畔小筑来了位年轻儒生，他自漫天风雷中缓缓走下，对厨房遥遥一揖到地。 厨房里是一位温婉恬静的妇人，秀气的手安稳地切菜、做饭，白皙的脸上沾着些许油污，眉眼含笑，时不时转头望向摇篮里尚未满月的孩子。 儒生吃了顿饭，离开前留了一句话。 “纵横一世，死无全尸。” 妇人不语，起身，出门。 放下碗筷，拿起屠刀。 史书记载，开元元年春，众星泣血，妖神灭世。 ………… ………… 何七刚醒就被人打了一巴掌，耳畔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还不醒！？你……你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素质最差的灵佣！” 何七捂着脸坐起来，不服气地反驳道：“姑娘，你这话说得我就不同意了。大半个时辰不醒虽然是事实，但这跟素质有何关系？反倒是你，打鸣的母鸡还没叫你就先叫了，不光叫你还打人，到底是谁素质差？没听过淑女动口不动手吗？” 话一说完，何七就觉得有些不妥。 好吧虽然莫名其妙被扇了耳光的确是对方的错，但自己也不应该对一个听声音至多十五岁的小姑娘口气这么重，有话好好说一会儿打回来就是了，这么挤兑人家万一把她弄哭了怎么办。 另外就是——为何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他略感疑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一处极端破败腐朽的城市街道上，天空是死气沉沉的灰色，看不到一丝阳光；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无数体型骇人的攀援性植物掩盖了钢筋水泥的芬芳，空气中不时传来建筑物坍塌的声音，似乎是这座死城尤在呻吟。 往近了看，有两拨人。 一群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各个背负长剑，气宇不凡，好一派名家修士风姿。嗯，假如忽略他们此时呆滞的目光的话。 何七一眼看过去，发现他们校服胸领处写有‘青松一意’四个漂亮小楷，应该是某个修行门派。 而另一拨人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三三两两地跟在一个个门派弟子的身后，有的人手持巨大铜锤，凶神恶煞；有的则是表情怯懦，手中却暗藏匕首，眼神飘忽；除此之外，还有骑披甲黑马的枪兵，背巨大阔剑的蒙面战士，以及手持长弓、碧眼银发的异域弓箭手等等等等，造型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群人俱是满脸茫然，表情非常僵硬，与众修士的花样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视线再移近，何七才发现他身旁也站着一个人。 用站这个词或许有些冒犯了，用亭亭玉立比较恰当，这当是一位少女。 她同样穿着该门派的青色校服，面容姣好，皮肤白皙，身材娇小，虽毫无曲线可言，却处处透着股女人味，正一脸惊愕瞪着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幻听了？”安静被打破，某个年轻弟子发出略感滑稽的感叹。 有人回应道：“你没有听错，那个灵佣刚刚确实和他的御主吵起来了。” “对！而且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话说回来，这居然是现世的灵佣，罕见货色，若是实力高一些定能卖个好价钱。” 另一人笑岔了气：“重点是，他喊夏尘什么？哈哈，姑娘？淑女动口不动手？哈哈哈夏姑娘果然大家闺秀哎！” 何七身旁这‘少女’，也就是夏尘回头怒吼道：“闭嘴。笑什么笑，你们看什么热闹？！管好你自己的灵佣去！金同辉，你怕上次被反噬得不够吗？！” “神气什么，还不是仗着师叔撑腰。半年了修不出灵脉的废物，迟早都是要被赶下山的。” 众人得了没趣，作鸟兽散，同时带着各自的灵佣，也就是那群造型各异表情僵硬的家伙，去寻了单独的角落不知说些什么。 夏尘这才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何七：“听着，我只解释一遍。你已经死了，我不管你生前是谁、有什么地位、是哪方世界的人或者不是人，你只需要记住，让你得到这次重生机会的人是我！你现在是我的灵佣，如果想以后也能活下去，那么我说什么你都照办，懂么？！” 他一字一句间咬得极重，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此刻烦躁的心情，何七隔着两三步都能感觉到浓浓的嫌弃扑面而来，不由嘴角抽搐道：“明白了。” “明白就好。可恶，我入门晚，本就实力不够，又招到你这种只能帮忙捡垃圾的废物灵佣，通过试炼的可能性更低了。”夏尘看了看不远处，其他师兄弟身边带着的灵佣，尤其关注那个双板斧大汉，好一阵艳羡旁人，只能暗自咬牙切齿。 确实，比起旁人那些或者形如金刚，或者杀机暗藏的灵佣，何七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唯一胜于他们的只有颜值了。 可是你一个灵佣颜值高有屁用啊！ 何七却幽幽道：“虽然说起来比较伤人，但是在我看来，灵佣的质量好像是由召唤者自身强弱的吧。” 夏尘立马就炸毛了，声音拔高三度：“你说什么！？” 何七脑袋一缩：“没什么。您说得对。” “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夏尘见他比较怂，颜色稍霁，却又难掩失望。 何七想了想，回答道：“两个问题。一，灵佣究竟是什么？二，你是谁，这是哪儿？” 你这是三个问题！而且第一个问题我刚刚已经解释过了！白痴！ 夏尘强忍怒气，安慰自己灵佣虽然也曾经是人，但死了之后毕竟智力低下，勉强耐着性子道：“我叫夏尘，是镜州城青松一意门的弟子，这些人都是我的同门。这个地方是一处秘境，是存在于虚空裂缝中的某种古代遗迹空间，与现世产生联系后，被一些大修士们发现有一些低阶妖魔存在，最后就用来让镜州城的年轻弟子作为试炼地。开发时间不长，这里还没被命名。” 何七如有所思地点点头。 镜州城，现世。 从出现的几个名词来看，这方世界……确切说是这群小家伙们来自的世界，的确就是曾经的大周世界，看来自己并没有穿越。 不对，也算是穿越了，何七已经发现自己拥有两份记忆。 其一来自于现世，这份记忆有些地方很模糊，比较明确的是那时候为妖魔大战最激烈时期，他不是人，是一棵树，扎根于某朝国都，被称为……魔师。 另一份则是来自于星空宇宙，地球上的一个中国男性高中数学教师，因为工作极其耗神（9成）以及长年熬夜看小说打游戏（1成）导致的注意力不集中，不幸在车祸中丧生。 一世为人，一世为妖，就是这么两份毫无逻辑关系且三观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记忆，却毫不冲突地融合在何七身上。 “大概因为其中一世正好实现了另一世的脑洞，所以特别容易接受？我既是树精也是人类，可以中和一下叫做树人……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是灵佣。”何七很真诚地注视对方。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不会说第二遍！” 何七一本正经道：“不一样，刚才你是主动解释了一遍。现在为我解惑，属于被动回答问题，不是解释。” “……” 夏尘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无耻的人，想了想觉得在同一个秘境里是不可能再重新召唤一个灵佣的，那么此刻多教他一些，自己通过试炼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几率总是能够上升一点，深呼吸将心中憋屈压下，又重复了一遍，对于何七的问题也是不厌其烦地解答。 在何七略有针对性地询问中，基本上就将目前的情况摸清楚了。 【现世】，是外面大世界的名称，其含义在何七看来，姑且可以与‘天元大陆’、‘XX世界’等同，只不过其世界内的人似乎觉得高人一等，认为现世为主，其他位面则要么不完整、要么就干脆是现世里破碎出来的一部分，被划分为秘境、遗迹、禁地等等。 在现世，从古至今，妖魔和人类的战争始终是历史的主基调。 妖魔吃人是生存本能，人类斩杀妖魔同样对修成大道有益，双方互为食物，没有调解可能，但妖魔一直都属于较为强大的那一方，毕竟它们是两个种族的联盟，而人类却只有人类一族，相比之下以一敌二分外吃亏，于是就产生了灵佣。 俗称的‘妖魔鬼怪’其实是四个不同种族，妖是妖，魔是魔，鬼是鬼，怪是怪。 前二者灵智天成，聪慧无比；后二者基本等同智障，但是实力却丝毫不弱。 为了战胜妖魔两族，人类修士选择了利用鬼怪，不知是哪位天纵之才，创造出了‘役鬼驱怪’之法。 使用【唤灵符】，可以召唤游离在真实之外、存在于虚幻之中的鬼怪来到现世，让它们暂时获得肉身，供召唤者驱使，这便是灵佣，召唤者则为御主。 灵佣的实力与召唤者有关，越强的御主，越有可能召唤出强大的灵佣。 而若是召唤者觉得灵佣符合自己心意，甚至可以付出一定代价，让其永存现世，几乎与重生无异。 这位夺天地造化的大能，为了造福天下修士，对抗妖魔，与多方势力联合，成立了六道联盟，大力推广灵佣之法，时至今日，灵佣已经成为修行界教科书式的存在。 灵佣最主要的能力就是战斗，优秀的灵佣能在战斗时不断晋级，跟随御主一同成长。 当然，召唤灵佣还有许多小技巧，比如在现世召唤成功率极低、去秘境召唤成功率则几乎达到百分之百等等，却非三言两语能讲得清了。 “……大致就是这样，所以，虽然你比他们的灵佣弱一些，但只要你诚心为我办事，未必不能有真正重生的机会；若是阳奉阴违，定然永世不得超生。你可明白？”夏尘扬了扬下巴，摆出一副恩威并施的姿态。 或者叫威逼利诱比较妥当，而且是空手套白狼，他才不会让这么弱的灵佣变成自己的固定随从呢！ 何七闭着眼消化这些信息良久，半响，深深一揖到底：“多谢姑娘解惑，我已经明了。” “哼，知道就好。我也不指望你这小身板能为我斩妖除魔，等试炼开始后，你就帮我收集它们的牙齿、爪、兽胆等材料就行了。” 夏尘说到一半，忽地愣住，脸色阴冷，一字一句道：“我，是，男，的。” 何七呵呵一笑，心中暗道，画女硬说男。 第二章 衰亡之城 喔，男的。 何七重新打量了一下对方，实在找不出此人除了胸部平平外究竟哪里不是女人，怕只是画女硬说男罢了。 不过这种事情与他无关，随意应了声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做沉思状。 “灵佣么……” 作为曾经的魔师，何七自然拥有一些高屋建瓴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一些门道。 通过【唤灵符】，交流所谓的无上存在，将已死又未消散的人类英灵召回现世的手段，若仅仅是这般倒也不算什么，可现在的情况是，居然有肉身。 何七发现他的身体是实体，而不是阴灵。虽然存在些微隐患，但的确是肉身，不禁就有些好奇了。 “凝魂化魄的绝技？至少通玄境修士才有能力为他人之魂凝聚肉身体魄，近乎起死回生，而且消耗极大，恐怕普通的通玄境得上百年积攒才能勉强施展一次。至于说不消出面，仅仅凭借这些低阶弟子用唤灵符搭建的一丝联系，完成大规模的凝魂化魄，随心所欲、不限时间空间……纵然我前世最巅峰，也不可能办到。” 何七这时所想的前世，自然不是那个经常躲在房间里看小说打游戏的前世，而是纵横大陆的一代魔师，亦是曾经称霸玄京三千年的起源树神！ 以那时候的能耐，已经无限接近于个体力量的极限，尚且做不到这般，那么这所谓的六道联盟……莫非是真正长生久视的仙神！？ 世间当真存在长生不死之法？ 何七被自己的猜测所震骇，却没有注意到，原本以为会被异样眼光看待的夏尘仰着脑袋，好奇望了过来。 夏尘当然知道自己体型相貌都极似女性，这些年来，得知他真实性别的师兄师弟大都会露出些失望或者龌龊的表情，唯独这个何七，居然面不改色。 大概是因为灵佣的反射弧比较长的缘故吧…… 夏尘皱了皱眉，问道：“你叫什么。” 何七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你有名字吗？” 这话本应该是你记得名字吗，不知怎的从夏尘嘴里出来就莫名变了味道，听着像是上等人对下等人的鄙夷，好在何七对此根本毫无所觉，言简意赅道：“有的，何七。” “何七……” 夏尘念了两声，“你这名字好怪，有什么意义吗。” 何七如临大敌。 名字要有什么意义？我爸姓何，出生时恰好是农历初七，结果就叫成何七这算不算？ 他看了看夏尘的表情，觉得对方似乎满脸的期待，不由觉得不能敷衍了事。 得好好想想。 何七……何七……这么简单的名字会有什么意义啊！ “嗯？”夏尘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何七便吟道：“有的。君子坦荡荡，小人何戚戚。” 意思是小人何七？ 夏尘顿时为之震惊，说道：“算了你少跟我说话，我觉得和你说多了会拉低我的智商。” 何七心中大有同感：“真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可惜两人虽然都觉得对方是个傻比，因此相看两厌，却口嫌体正直，为了接下来的试炼能够顺利通过，夏尘从他的储物手镯里摸出一把色泽暗沉的短匕，交到何七手中，解释道： “试炼的内容是猎杀一定数量的妖魔，我不指望你帮我杀敌，只需要帮我收集战利品。妖兽的獠牙、兽爪、尾巴，都要割下，个别特殊的可能长有鳞甲，那东西值钱，同样要取下。至于魔族尸体，刀柄上的纳元珠是用来收集魔元的。明白？” 魔族死后的尸体会很快消散，不存在皮毛骨骼之类的战利品，只有魔元能够被用于炼器。 何七点点头表示明白，把两个大麻袋放在背上，顺手抛了抛这把解妖剖魔两用匕首，忽地问道：“妖丹怎么处理？如果没有合适的玉瓶存放，妖丹很快就会枯萎损坏。” 正埋头猛翻随身仓库的夏尘动作一滞，旋即讥讽地瞪着何七冷笑道：“凭你这捡破烂的弱鸡灵佣也好意思谈妖丹？妖兽至少得二阶才有几率凝结出妖丹，我的实力顶多能缠住一个，谁来负责击杀？” 何七一脸懵比：“二阶？什么二阶？” “……” 夏尘心丧若死，心想这家伙明明是来自现世的灵佣，却连这些基本的常识都没有？这究竟是何等的一个白痴啊！ 何七见他表情，就大约猜到又被嫌弃了，诚恳说道：“抱歉，我……可能死的时间有点久，实在不知现世对于妖兽实力的新划分。” “好，我就再给你培训一次。妖兽开启灵智，化生异种，拥有超出普通野兽的智慧和力量，便是一阶，称为‘卒’，妖卒入侵，家宅不宁。 而若是能调动血脉之力，就是‘兵’，二阶妖兽，一村之人，皆为口食。 等到妖兽结成妖丹，化生种种神异，飞天遁地，便是三阶，称为‘将’，妖将出现，动辄血染一城。当然部分妖兽二阶时就有妖丹。” “等一等，之后是不是还有妖帅，妖王，妖皇，妖尊？” “噫，看来你也不是纯粹的无知白痴嘛，居然懂得举一反三。” 何七无奈叹气，哪里是他举一反三，分明是定这个级别的人太过恶俗！ “你方才说二阶的妖兽你可以拖住，能否请教下，人类修士应该不是一二阶划分吧？” 夏尘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修行之初是蓄气，直至体内结成气海，经脉通达后，有能力降服一阶的妖卒。” “那你是二阶？” “……不是！我只是相当于二阶，但并不是二阶！二阶是讲畜生的！”夏尘没好气道，“蓄气之后，需要开启体内灵脉，尝试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化生灵力，此为灵取境界。若是能修出灵力，就能学习种种高深武技，甚至道法，可惜我先天有损，极难化生灵力，否则，以我十二岁开灵的资质，何至于十六岁还卡在灵取第一关……” 他说到后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何七心想人类修行境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忽然一愣，死人脸第一次有了变化：“什么，你居然有十六岁！？我观你身形体貌近乎幼小，以为你只有十二岁。” 夏尘：“……重点居然是这个吗？啊啊啊该死的你闭嘴，不要跟我说话！” 何七笑着摇摇头，忽然换了话题：“所以，你在引气入体时通畅，返海归灵时阻塞，所以才会被说成是根基不稳，废柴一个。你的修炼方式错了。” 夏尘心脏猛地一颤，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要迎来什么千载难逢的机缘了，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何七笑道：“我说，你的修炼方式错……” 正在这时，不远处暴起一团欢呼，街道上走过来两道人影，弟子们纷纷惊喜地叫起来。 “是三师兄！” “三师兄来了。” “林师兄辛苦了！” 夏尘也豁然站起来，踮起脚朝那边看。 只见一名白衣胜雪的俊美男子在废墟中缓缓走来，步履不急不缓，给人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可靠感，对诸多师弟师妹的招呼一一微笑回应。 何七面无表情地做好自己合格的‘智障灵佣’，目光宛若死水，仿佛刚才眉飞色舞的根本不是他，同时也在打量这位极受欢迎的师兄。 “应该是这次试炼的带队师兄，不到二十岁，灵取圆满，距离凝炼出自身攻伐意境只有一步之遥，随时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虽不优秀，也算不错。” 作为后起之秀，能被曾经的玄京大妖、起源神树评价为不错，在以往绝对是令人眼红的殊荣。 只可惜，今天这位三师兄似乎心情不好，远远看到夏尘这边，便眉头微皱，径直走了过来，神情不悦。 “呃，林师兄……”夏尘正准备打招呼，见此表情一僵。 这位林清阳师兄平日里乃是天之骄子似的存在，天赋奇佳，还特别的平易近人，对自己也一向都颇为照顾，只是为何今天好像见了自己心情就不好了？ 对方已经走到眼前了，夏尘尴尬笑道：“真巧，这次试炼是你带队啊。” “嗯。” 林清阳这才微笑着点头，目光却直视何七，问道：“这是你召唤的灵佣啊？” 夏尘脸一红：“是的。小弟天赋不够，召唤出的灵佣……” 林清阳忽然冷冷打断道：“太弱。” 夏尘：“啊？” “这次用完就丢了吧。”他语气冷淡，看了眼何七，视线下移，在肩膀处停留了一会儿。 这两人刚才站得极近，丝毫没注意肩贴肩了，看起来不像是御主灵佣，而是感情极好的兄弟。 忽然，林清阳又绽放微笑，说道：“小尘你一会儿跟我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随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留下夏尘与何七面面相觑。 “这位林清阳师兄看来很不喜欢我。”何七道，面无表情。 夏尘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给他：“哼，你这么弱小，区区灵佣还得靠我堂堂御主来保护你，简直反了天，我也不喜欢你！” 何七木着脸，一时间居然忘了自己方才想说什么。他斟酌了自己的言辞，小声问道： “假如我教你怎么正确修炼，你会喜欢我么？” 夏尘呼吸都快停了。 “你真的可以？”他不是傻子，已对何七有所猜测。虽然何七看起来很弱，但是，普通灵佣……哪有他这般，几乎与活人无异的？ “你树爷爷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骗人。” “什么树爷爷啊、不过，就算你教我修炼的话，我也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何七愕然。 “我喜欢女孩的，你一个公灵佣想干嘛啊！” “……” 到了较为空旷的路口，宗门弟子们都已经聚集过去，形成了一个建议讲台，林清阳清朗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稍晚了一步，让大家久等了。” 当即有人豪迈大笑道：“能让林师兄说一声久等，我们三生有幸啊！” “就是，这次有林师兄带队，完成任务十拿九稳，大家说对不对？” “胡说，明明是十成十稳。” 立即附和笑声一片：“哈哈哈，正该如此。” 林清阳矜持道：“呵呵，大家抬举了，可惜这次我并不会亲自进入秘境内部。本次秘境已由镜州城三宗联盟鉴定，属于异界科技文明遗迹，有二阶以下妖兽十七种，包括一支数量上万的吸血蝗群；荒芜魔族一支，族群规模为三百以下……” 众人急忙认真记下，之前奉承拍马可不就是为了此时能多得到一些情报么。 人群外围，夏尘亦咬着笔杆，在小本子上拼命写下。 过了许久，介绍终于结束，林清阳忽然将一物掼入地面，迎风暴涨，化作数丈高的巨大旗帜，上书‘天召’二字。 “天召旗已立！你们有三天时间猎杀妖魔，三天后的这个时间，必须回到天召旗一里范围。” “三宗请示联盟总部，承天之意，此处秘境命名为——【衰亡之城】！” 第三章 年轻人好好插旗 “天召旗……好熟悉的感觉。” 那厢正热火朝天地宣布着试炼中的详细规则，以及在这座死城里的注意事项，哪些是禁区等等，而这边何七的目光已经离不开那烈火般的旌旗。 怎么能不熟悉？ 这根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确切来说，这面天召旗，分明就是起源神树的树叶。 虽然外貌形态发生了变化，但上面的纹络却不会骗人，这东西就跟基因一般，独一无二。 作为一棵树，尤其还是修为通天的大树妖，何七前世的树妖身躯称得上全身都是宝。而且因为体型过于巨大，某些部分甚至一度成为高阶修士间的通用货币。 而起源树叶，正是这种极其高阶的材料。 不仅人类修士，妖族和魔族也对他的树叶趋之若鹜，曾经在大路上风靡一时的顶级阵法材料兼硬通货【源晶】，其实就是指起源树叶。 “天召旗的功能大家想必有所耳闻，我再强调一次。凡天召旗周围一里之内，都属于绝对安全地带，不会有妖魔出现，因此作为临时营地；同时，三日后的此刻，天召旗便是大家结束试炼，回归现世的唯一法门……” 简易的台上，林清阳滔滔不绝，称职地为众多弟子作着解说，权当战前总动员。 何七略微点头。 以起源神树的树叶为材料炼制，天召旗作为沟通现世与秘境的桥梁自然是绰绰有余。 至于能够清出一片无妖魔安全区的能力，则是与起源树叶上，何七的气息有关。 因为妖魔两族的联盟关系，前世何七有双重身份。 一方面他作为起源神树，乃是妖族至强者之一；另一方面，他被魔族尊崇为‘帝师’。带有起源神树气息的天召旗插在这里，便如君临大地，会让低阶妖魔本能地不敢靠近。 “呃……气息令妖魔不敢靠近……” 忽然，何七意识到不妙。 他认出树叶的同时，树叶必然也对他的存在略有感应。 所谓落叶归根，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与自然法则契合，这片不知多少年的起源树叶自然不会例外。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本能地想要回归，但是找不到如今已经变成人类的主人‘何七’在哪儿，而且被炼化在天召旗内部的树叶也没有能力回归。 正常人目的受阻，会怎么办？ 自然第一时间想要呼唤帮手。 帮手在哪儿？ 此地的众多妖魔，全是帮手！ 台上，林清阳正说到：“记住，本次以历练为主，若是遇到危险，不必强撑，尽快回到天召旗附近，妖魔自然会望风而退……”，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便冒出来，打断了他的演讲， “等一等。你说错了。” 众人不约而同回过头来，想看看是哪位同门天才，居然敢于挑战博学多才著称的三师兄的权威，结果就齐刷刷一愣。 这小子……不是夏尘的灵佣吗？他出来作甚？不对，重点是这个灵佣居然会说话。会说话也不稀奇，但是明显太聪明了，他居然在反驳！？灵佣不该是只懂得遵从御主命令的‘半死物’吗？ 林清阳的脸色微不可觉变冷，居高临下：“你有何事。” 何七拨开人群，看着林清阳认真说道：“此地有妖，尽快离开。” 鸦雀无声。 青松一意门在这里的弟子约莫近百人，近两百道目光幽幽地照射过来，照的人脸皮生痛。 人家刚说这里没有妖魔，你就跳出来说此地有妖？我靠为了出名不择手段脸都不要了啊你！ 好一会儿，才听到人群里传来骂声。 “靠，智障就是智障。” “还智障得特别厉害。” “嘿嘿，也不看看哪位大神召唤出来的灵佣？” “哈哈哈！” 被明嘲暗讽，夏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是扯着嗓子骂了句“都闭嘴！”，又自知理亏，扯何七的袖子，声音蚊子哼一般：“喂，你搞什么，快走啦别捣乱。” 何七疑惑道：“什么捣乱，我认真的。” 夏尘：“啊？怎么可能，已经插了天召旗了。” 何七摇摇头说道：“就在天召旗下面。” 他能感受到它，感受到它的呼唤，它的乞求，以及……它的愤怒。 失去主人的愤怒，被炼制成法宝的愤怒，来自于一片树叶的愤怒，就像是陷入敌人围攻时的狼王的愤怒。 平日里的天召旗像是孤高的皇者，会让妖魔敬畏地远离它，但是现在，感知到了何七极其微弱的气息，它在呼唤同伴，召集手下！ 何七的语气没有多少波澜，就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是夏尘不知为何，忽然信了， 可别人不信，这件事与正常人的认知完全背道而驰。 一片讪笑声中，林清阳走了过来，清俊出尘的脸上带着怒意：“你说，天召旗下面，有妖？” 夏尘急道：“林师兄，请相信我，他说的是真的。” 林清阳斜了他一眼，不语，又居高临下瞪着何七，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你，知道什么是天召旗？你知道什么叫做妖魔坟？你知道什么是乾坤游野、群邪辟易、万众伏歼？区区下等灵佣，机缘巧合觉醒了些前世记忆，便不知道天高地厚，口出狂言？狂妄。” 此话一出，众人轰然叫好。 其中，一位召唤出的灵佣看起来不仅呆滞、还特别丑陋的男弟子叫的尤其响亮：“林师兄教训得好！现在的灵佣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还敢和御主顶嘴，就要教这些奴仆们知道下长幼尊卑，否则哪一天还不得爬到主人的头上来。” 这人阴阳怪气，倒也是个眼熟的，正是方才之前就嘲讽过何七，被夏尘骂了顿的那个，名叫金同辉。 何七皱着眉头想了想，指着这人对林清阳道：“首先，教训得好这种话该由我这个被教训的人来说才有意义，无关人等不得代劳；其次，你再犹豫一会儿，这个人就要死了，他离天召旗太近了。” 金同辉气急，反而大笑起来：“我要死了？哈哈哈哈来，让本大爷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个死法……” 话音未落，林清阳脸色一变，豁然转身。 一道黑影从天召旗下冲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扎进金同辉旁边一人的身体，瞬间就有一滴血从他的眉心出现。 这滴血无比隐晦，隐晦到近乎有些小心翼翼，因此几乎没有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除了何七。 “离他远点。” 何七指着那个被黑影击中的男弟子扬声喝道，语气依旧是平淡至极，动作却陡然变得急切，同时一把拉过夏尘，连退数十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眼力不等于实力，何七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前所未有得弱小，不能打，只能逃。 其他人又是震惊又是茫然，只有较近的几人隐约见到了好像有一道黑影飞了起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 唯独林清阳面色冷峻，右手极速扣住背后长剑，作势就要刺出，凛冽的气势犹如腊月寒风，刮得人脸颊冰冷刺痛。 “都滚开！” 林清阳爆喝一声，长剑发出一声畅快的清吟，脱离了剑鞘的束缚，同时有一道人影在他身后浮现，转瞬间由虚化实，亦如林清阳一般举起手中的剑刺向那名被黑影击中的弟子。 剑身亮若清泉，高速移动时似乎划破了空气，荡出令人牙酸的层层刺耳呜咽声，一剑刺出便是一往无前，仿佛山岳即倒，无边落木。 “咦，三十六剑堂第九堂传承。” 何七一边退，立刻发现林清阳这一剑居然他认得。 风排山面千重翠，水尽长河一点松。 三十六剑堂的招式一向以骚包著称，喜欢贴合各种诗词意境，因此分外好认。 只是想不到这个青松一意门居然是剑堂传承，何七记忆里，他们可是从不外传的，莫非三十六剑堂倒闭了？ 正是胡思乱想，林清阳的剑已经贴近那黑脸弟子，眼看便要一剑穿心之时，异变再生。 那弟子阴恻恻一笑，瞳孔一个向下另一个往上诡异一翻，随后抢在长剑刺中之前，一掌拍在了离他最近的金同辉背后。 这名弟子的左手骨肉眼可见地折了过来，恐怖的力量喷涌而出，啪的一声将那片脊椎打得沉陷下去，心口炸开了一朵血色小花。 一声骨肉交响的惨烈号角！ 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这位方才还满脸傲然的青松弟子，连偷袭自己的同伴的脸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便被直接拍成一只风筝，朝着林清阳的剑热情扑了上去。 近百名弟子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金同辉前进，眼看他轰轰烈烈地撞上长剑，眼看他被长剑贯穿，白刃进红刃出，心中立刻被一片未知的恐惧占据，浑身冰冷，差点转身夺路而逃。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不是有天召旗嘛为什么会有妖兽，啊，这是什么妖怪！ 率先夺路而逃的是那动手杀了金同辉的‘弟子’，阻挡了林清阳的必杀一剑时，它就已经远扬十丈开外，而等到林清阳剑身一振甩开累赘时，这个杀人凶手早已消失在街角。 速度简直快得骇人了！ 林清阳扭头望向何七，眼神中充满质问。 何七道：“我提醒过你了。离开天召旗影响范围，这里即将变成妖魔乐园。” 林清阳看了眼金同辉的灵佣，那个被金同辉嫌弃为又丑又弱的灵佣守着金同辉的尸体，呆滞地转了转头，张嘴结结巴巴道：“追……追……报仇……” 林清阳转头看着何七，寒声道：“看来你生前本事不小，姑且信你一次。我去追杀那东西，救回方师弟，这里试炼继续进行，临时营地扎在天召旗外围。”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灵佣和金同辉的灵佣，快速追寻着方才那妖魔离去的踪迹。 地面嗤嗤作响，微有震动，似有无数未知存在从远方靠近过来，气息邪恶血腥，不问可知是何物，而且数量极多，若是被包围，这场试炼只怕要变成妖魔们的盛宴。 何七已经拽着呆若木鸡的夏尘跳上旁边的屋顶，回头问道：“还不走，等着在这里当口粮？” 众弟子惊呼一声，急急忙忙跟上，往外撤离。 一个女弟子小脸煞白，看了看，却是学着何七的样子跳上屋顶，紧跟他的步伐，发现果然不像地面上似的，感觉脚下就是一只只的妖兽。 其他弟子一见，急忙有样学样，都跳上屋顶，浩浩荡荡飞檐走壁。 “灵佣前辈，请问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这女弟子怯生生问道。 灵佣前辈……何七步子不停，表情平静，头也不回道：“人胄。照星境巅峰魔族。” 第四章 何其物 “照星境魔族？人胄？” “试炼组撤退大军”里，好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是又在说胡话了吗？什么照星境，什么人胄，听都没听说过！” 若非何七刚刚预言成真，令人摸不透底细，只怕免不了又是一顿智障、白痴之类的嘲讽。 唯独第一个跟上来的黄裙少女，一边躲避脚下窜过去的一个个古怪隆起，一边则是掏出两个锦布包裹的事物，正一红一金亮个不停。 “魔族吗？可是前辈您看，鉴妖册和魔云剑书能够在百米范围内勘测出妖魔气息，若刚才那邪物是魔族，为何我的魔云剑书没有反应呢？” 她螓首微侧，好奇问道，举了举红色的那个给何七看。 旁人立即恍然大悟，也七嘴八舌说起来。 “对啊，我刚才也看了，剑书没有反应。” “我的也是。” “我的怎么现在都没有反应？你的借我看看……” 夏尘也转过来，递过来一枚巴掌大小，冒红光的魔云剑书，说道：“会不会弄错啦？” 何七斜眼看了看他们极为信赖的‘法宝’，冷冷道：“你们这两件物事当然探不出人胄。” “啊？不会吧？” 一名弟子斩开突出地面袭来的鬼爪，不服道：“魔云剑书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但在勘测敌人、搜寻妖魔方面的能力，举世公认的！” 何七却看看从天上飞来的大量鸟类妖兽，摇了摇头。 “与强度无关，纯粹是功能不同。人胄虽然是魔族，却属于鬼类。死于‘斩杀’者魂魄被撕裂后，怨气积累而成。它侵入人的身体后会直接掌控肉身，宛如穿上了一件名为活人的甲胄。短时间内，被寄生者不会死，直到肉身血气精华被吞噬殆尽，才会如蛇类蜕皮般破体而出，因此得名。” “啊！” 众人听得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恶毒、下流、下作的怪物！ 太可怕了！难怪魔云剑书找不到它，原来它不是单纯的魔，而是鬼魔！不对，是魔鬼！ 众人走了不久，低矮的平屋建筑到了尽头，前面被一堵拦腰截断的残破大楼挡住去路，不过好在已经离天召旗有不少距离，方才那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妖魔的情况已经看不到了。 一名相貌较年长成熟的男弟子喊道：“大家在此地扎营吧，不能离天召旗太远，否则三天后来不及回归就糟了。” 其他人当即应了一声，然后各种吹口哨、抚长琴、摇鼓槌的声音响作一片。 何七正在喘气休息，这具身体弱小，估计只能相当于修士的蓄气境，以最快速度跑了两里多路就有些疲乏，闻言不由愕然。 搞什么这是，逃出生天了所以开始举办一场庆祝晚会吗？ 结果一看才知道，原来这是他们操控灵佣的手段。 随着吚吚哑哑的各种吹奏声，灵佣们动了起来，快速清理出一大片能遮风挡雨的空地来。 何七默然，指着不远处高楼大厦问道：“为什么不住里面去？” 一名正带着人高马大的灵佣在地上刨坑的弟子严肃道：“灵佣前辈，你可能不知道，这处秘境虽然等阶不高，却属于科技文明遗址，谁知道房子里有什么，反正只是个临时营地，露天就好了。” 其余人附和：“正是。科技文明异界的危险存在最多，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里都有可能藏有天雷之威，触之必杀，最好少犯错误。” “……他们说得不会是，塑胶炸弹吧？” 何七怅然，想不到不同文明的世界都能互通了，实在不知今夕是何年啊。 “夏尘，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大周朝？太玄京？天地六圣？” 夏尘正犹豫着要不要学别人的模样，驱使何七去刨一个可以睡觉的坑，闻言微微一愣：“天地六圣是什么？大周朝我倒是知道，历史上最短命的大一统皇朝，史称‘八日巨国’。” “我死后八天就被灭国了吗……还因此被贴上讽刺的标签，皇甫一族真可怜。” 何七张了张嘴，“距今多少年了？” 夏尘好生不想理他，不过想了想自己的‘天才之路’还得靠对方提点，只能掰着手指数道：“周朝亡于‘妖神灭世’，此后人族历史进入一千年的空白期，称为‘千年血战’。直至六千年前，六道联盟横空出世，文明秩序才渐渐重立起来。” “七千年了啊……” 何七眼中泛起些许温热。 人说黄粱一梦二十年，自己呢？物是人非好歹还有个物是，本以为只不过是前世记忆能轻松放下，却终究人非草木。 夏尘忽然觉得鼻子微酸，这一刻，他从眼前这个灵佣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心酸，那是一种存放了很久导致烂掉了从而发酵的人情味。 区区灵佣居然有人情味。 “灵佣前辈。” “啊？” 何七转头，却发现是那个黄裙少女叫他。 “有何事？” 黄裙少女粉脸微红，咬了咬嘴唇，说道：“没有，就是觉得前辈你知道的好多，很像我的师父，感觉……很亲近。我叫苏云溪。云中山水长，溪涧晨雾扬的云溪。前辈你呢？” 少女热诚的目光倒是对何七没有任何影响，反倒觉得，怎么青松一意门的人都这么喜欢吟诗作对。 对方用诗词说明，名字跃然纸上是一回事，关键是何七立马就想到了他解释自己名字时的惨不忍睹，什么小人何戚戚，瞧瞧人家？ 想了想，何七决定逗自己开心一下，说道：“何其物。” 苏云溪果然上钩，蹙着秀眉：“何其物……好奇怪的名字。前辈，这有什么含义吗？” “自然有的。” 他干咳两声示意夏尘过来看，当然顺便还吸引了几个吃瓜弟子，也不在意，抑扬顿挫道：“你听好了。这何其物三个字是，今宵欲往何处去，其中绰约多仙子，物……这个，物美价廉。” 说完，何七眼睛瞟向夏尘，隐晦的挑挑眉毛，仿佛变成了考了个高分等待父母夸奖小孩。 你瞧，我也可以很文艺嘛！ 夏尘嘴角抽搐，气得浑身发抖。何七纳闷，怎么不夸奖，难道不好吗？ 念头还没转完，就发现气氛好像不太对。 “你……前辈你……你不知羞，我不理你了。” 苏云溪满脸通红，跺了跺脚一股脑跑了。 何七：“……” 啊？ 毕竟数学老师，能信口拈来前两句不错了，那还能一下子想到有什么良词美句带个物字的。 早知道应该说自己叫何万里了，人家问起来，答一句足下何不同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多有逼格！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不好的话，为什么感觉这帮男弟子看我的眼神带着杀气。” 何七恢复冷冰冰的模样，一派淡然的样子回到夏尘边上。 夏尘冷笑一声，丢给他一个铲子，咬牙切齿道：“挖坑吧，何！其！物！” 何七无奈，不知为何，夏尘说的话似乎对他有一丝特殊的约束力，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不执行，必然会受到良心的强烈谴责…… 以及某种冥冥中的未知束缚。 唤灵符，灵佣，这其中恐怕大有玄机。他对六道联盟愈发好奇了。 时至傍晚，临时营地终于搭成，瞭望塔、陷阱、帐篷，一应俱全，撑过三天时间绰绰有余。 然而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林清阳去了五个多时辰，至今未归。 一群修为较高，平日里在弟子间略有话语权的弟子聚在一起，气氛沉重起来。 有人提议：“要结队去寻找吗？” 立刻有人反驳：“死城这么大，到处都是未知妖魔，怎么找？！” “你什么意思，难道就丢下林师兄不管不顾了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你们别忘了，我们这次是来做什么的。” “哼，我当然知道是试炼。可林师兄是为了救方师弟去了，就此丢下他不管，我可说不出这等冷血话。” 那人涨红了脸，怒道：“明风，你处处针对我，想打架我奉陪到底！” “来啊谁怕谁！” 其余人急忙劝解，一来二去，就成了各抒己见的菜市场。 何七拍拍手，背起两个大包裹，磨了磨匕首便往外走。 夏尘问道：“你做什么？” “试炼啊。” 何七理所当然道，见不少人紧张地望过来，无奈耸耸肩：“对你们的带队师兄有点信心，林清阳的实力，你们这七八人加一起都不是对手。若是连他都出事，你们应该想着如何保命。出发吧，御主。” 最后一句却依然是对夏尘说的了。 夏尘顿时备感有面子，挺了挺胸膛，似乎在说，瞧瞧咱家的灵佣，再看看你们带的那一群智障，差距！ 这一下，众人互相一看，也不谈了。就按他说的做，试炼要紧！其实大家本就打得这个念头，只不过不好意思先提出罢了，此刻有人说了，自然是抓紧时间。 互相传达了几句类似‘注意时间，及时回营’的废话后，立马就大军开拔。 “何前辈！何前辈！” 出了临时营地，何七不出所料被一袭黄衣追上了。 苏云溪满心欢喜：“前辈，我们组队吧。人多力量大。” 何七眉毛一挑：“不。” “别这样呀，我很厉害的，已经是准猎妖师了，而且我不仅自己厉害，我的灵佣也很厉害。” 苏云溪旁边，一只背生双翼的黑脸灵佣魁梧骁勇。 “咦，翼族人？” 第六章 神奇的少女，喑哑的木剑 苏云溪顿觉有戏，不由挺了挺初具规模的小胸脯：“没错，就是翼族人，怎么样，带我一起吧？” 翼族人是人妖混血，肉身强悍，据说因为人类是显性基因所以任何人类与别族混血后代都属于人。 同为灵佣，这具翼族人就要比何七的人类躯体优秀得多。 然而何七眯了眯眼，依旧面无表情说道：“不。” “诶？怎么这样啊……何其物哥哥……”苏云溪作楚楚可怜状。 何七傲然：“呵。” “你！” 苏云溪见他铁石心肠，心中气得跺脚，但脸上却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转身凑过去问夏尘道：“夏尘师弟，师姐我一个人孤苦无依，想要找个人合作试炼，不知道师弟赏不赏这个脸呢？” 香风扑面，夏尘面色微红，摸了摸鼻子，无奈道：“那好吧。只是我实力不高，师姐你与我组队，怕是没法猎到二阶后期的妖兵。” 试炼中合作是很平常的事，但一般而言，都是强强联合，少有强弱联合的，苏云溪在这群人里实力亦算不错，比夏尘这吊车尾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哪会呢，师弟就是通情达理，有危险师姐保护你们。”苏云溪语调微扬。哼哼，区区灵佣，不答应我，我还治不了你了？你可是有御主的人！ 何七与夏尘窃窃私语几句，知道了试炼的一些规矩，既然组队是约定俗成，那自然不必拒绝一个强援，说道：“也好。不过你若要跟着我们，我有两个要求。” 苏云溪忙不迭地点头：“恩恩。你说。” “第一，不要总是咬咬嘴唇。” 苏云溪有些意外，抿了抿嘴。 何七：“也不要抿，或者舔，或者嘟，摇，晃，甩。” “喂喂你到底和嘴唇多大仇？” “像我一样没有表情最好。” “……然后呢？” 何七挥了挥手：“第二点，前面开路。” 苏云溪：“啊？” 何七道：“开路，是你说要保护我们的。你不会要食言吧？” 苏云溪面色错愕：“我……我……你……” 你这个禽兽！ …… 半个时辰后，夜色笼罩了荒芜的街道，无数的古怪的植物在黑暗中隐隐绰绰，阴森恐怖。 三人行到了一处三岔口，模糊不清且摇摇欲坠的路牌吱呀哀鸣，混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鸦类叫声，更显惊悚。 苏云溪手中举着一枚荧光石，忿忿不平地走在前方，故意踩地面踩的啪啪响，那名翼族人则一直跟在她身边，眼窝深陷，两团魂火在夜里分外显眼。 回头看去，一道雄伟的金色光柱直插云霄，哪怕百里之外都必然能够清楚地看到。那里是天召旗所在之处。 何七啧啧称奇：“难怪你们不怕在这秘境里迷失方向。” 夏尘皱着眉头，警惕周围一切动静，低声道：“那是自然。少说话，警惕四周，鬼知道哪个地方会遭遇妖魔，遇到厉害的，打起来我可不顾上你。” “我知道。” 夏尘一愣，莫名其妙：“什么？” 何七道：“你刚才说鬼知道，我就是鬼。” “……我突然觉得你实在不像是什么正正经经的前辈高人，哪有高人像你这样贫嘴还调戏欺负小姑娘的？你之前说，能够解决我引灵入体后经脉堵塞，卡在化灵这一关的问题，你特么是其实是信口胡诌吧！” 何七很认真说道：“是的。” “……靠，我就知道！”夏尘顿时愤然。 “因为你的经脉根本没有毛病。没毛病，解决什么。” 依旧是那种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语气，却让夏尘整个人都结巴起来。 “你你你你说什么！我我我我没问题？” 何七扭头看他，半响严肃道：“现在好像有了。” 夏尘崩溃：“大佬，大爷！不要玩我了。求求你行行好给个准话吧，我再不入化灵，进入返海阶段，就真的要被赶下山了。” 如今的修行界，灵取境可说是跨度最大的时期。 灵取共三道关，第一关引灵入体，这是绝大部分稍有天赋的人，只要愿意下苦工，等到蓄气圆满，都能达到。 第二道关返海归灵，利用引入体内的灵气温养经脉，勾动气海转化成灵海，化生灵力，这便算是初步入了门，可这一道门就卡死了许多天赋低的人。 而且此时的修士其实还不能算是真正的修士，因为这些灵力虽然存在，却不能发挥威力，只是温养自身而已，最多是更加身强体壮一些。 而直到进入第三关，灵力贯通四肢百骸，开始打通人体七窍，内外交汇之后，才算是真正踏入修行界，拥有种种威能，也被称为开窍阶段。 再往后，凝意，气隐，魂感，通玄，一步步往上，大道通天。 但这一切的基础，却是小小的灵取第二关，返海境。 想到这里，夏尘望向前面正小女孩一般拿地面撒气的那一袭黄裙，眼中不由带着几分艳羡。 这次试炼的百余人，突破返海的不过十数人，苏云溪正是其中之一。 绝大多数都和夏尘一样，处在引灵入体阶段。虽然都差不多年纪，夏尘还算是年幼的，但只有他一个人是在引灵阶段已经止步了足足四年了。 叫他如何能不急？如何能不忧？ 不曾见到过倒也罢了，可修行之门一旦推开过，若是被卡在门槛，却是无比的绝望。更何况还是夏尘这般的‘少年天才，泯然众人’，更要受到许多白眼与嘲讽。 “你……千万不要骗我。”夏尘呐呐道。 “树爷爷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骗人这两个字。”何七信誓旦旦。 “树爷爷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啦。那……到底怎么解决？是不是我的经脉有问题？我其实早就猜到了，我蓄气时出过问题，有一段时间修为不进反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百脉里莫名其妙少了两条！是不是这个原因……” 夏尘喋喋不休，何七淡淡道：“不要急，并不是少了两条。蓄气期修成两条隐脉乃是天大的好事，对你日后修炼只有益处。少年，你渴望力量吗？” 夏尘重重点头：“渴望！” 何七问道：“想不想随随便便就能逆天，一日静坐抵别人十年苦修，日后君临天下，主宰众生？” 夏尘口干舌燥：“我……想！” “嘿嘿，想不想把那些得罪过你瞧不起你的人踩在脚底下，耀武扬威，骂一句莫欺少年穷？” 夏尘面露难色：“这……” 何七道：“说实话。” “想！” “噢，那你慢慢想。年轻人好好做白日梦，不要修炼了。得天独厚，摘他人之果坐享其成？嘿！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何七淡然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恨意。 “啊？” 夏尘顿时小脸一苦，“前辈！” 何七吸了口气，也罢，既然被人复活了，起码先把这段因果了结了，欠钱不还可不是他堂堂魔师的作风。 遂戏谑道：“怎么不叫我‘区区灵佣’了？” “不，您才是我的前辈。前辈！师父！爸爸！” “……要点脸，孩子。叫前辈就行。” “没关系，反正我没见过父母。” “那你也不要乱认爹。好了，既然想变强，那你就老老实实按我的吩咐做。收起剑，拿好这根树枝。” 何七一边说，一遍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截木条，三尺长短，色泽黝黑。 夏尘不明所以，挥了挥木条，发现居然异常沉重，至少有二三十斤，他用起来颇不顺手。 “怎么做？” 何七指向右侧方黑暗中一幢钟楼阴影：“看到那只照星境……噢不，二阶妖兽犬猊了吗？” 夏尘张望一阵，一片漆黑。 “前辈，没有啊。” 何七头也不回：“去，用你手里的木剑，杀了它。” 似乎是在呼应，一声低沉的嘶吼响了起来，足有野牛般大小的妖兽，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第八章 霜花三四点 听到是犬猊，夏尘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情报中，犬猊是这座衰亡之城十七种妖兽里，最为常见的妖兽，论数量仅次于动辄上万的吸血蝗群，本应是一阶妖卒，眼前这只达到了二阶，明显超标了。 应当是一头犬猊王。 犬猊王虽然带个王字，但当然不是妖王，可不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普通犬猊，更值得注意的是二阶妖兽已经可以觉醒血脉天赋，鬼知道这种东西会觉醒什么见不得人的天赋。 啪嗒，啪嗒。 犬猊靠近的脚步声音在夜色里极为显眼，另一边，苏云溪也让她的灵佣警惕周围，自己则是靠了过来，被何七用手势制止，告诉她不要帮忙，远远掠阵。 目光一撇腰间此时才亮起一道毫光的鉴妖册，夏尘心中了然。 能够略微避开鉴妖册的感应，这头犬猊的天赋，恐怕是在隐藏气息、潜踪匿迹方面。 夏尘假装不去看自己身后与苏云溪低声私语着什么的何七，握紧木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绝对是偷袭界的高手！若非何七出言提醒，我不知不觉走过去恐怕已经遭了暗算，这家伙看来真有几把刷子。只是，用木剑么……”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二阶妖兽，他就算用自己那把有灵纹符咒加持的‘晴空’剑，都没有什么稳赢的把握，这个白痴居然叫他用木剑？ 有没有搞错！ 不过心中腹议再多，夏尘却没有半步后退，气劲充盈全身，蓄势待发，全副心神都聚集在前方走来的身影。 黑暗中，那一人高的兽类迈着高傲的步子踱出，森冷的目光注视它的新猎物。 这是一头异常丑陋恶心的妖兽，虽为犬类，却没有毛发，光秃秃的体表上是一层油腻的鱼类鳞甲，脖颈处长满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条状物，强壮的利爪宛若钢刀般锋利。 借着微弱星光，可以看清哪些条状物在缓缓蠕动，竟然是数十条猩红怪蛇。 夏尘忽然呆住了。 这头犬猊嘴里叼着一个人，正有一口没一口地轻轻撕咬。 他身上破碎的衣袍布满血污，却依旧轻易辨认。 翠衫白纹，青松一意。 “陈凡生……” 夏尘声音发颤，认出这是他的一个同门师弟，入门时间尚短，为人胆小，不久前甚至还曾邀请过他是否一起结伴同行。 陈凡生一条手臂与半条大腿不翼而飞，尚未死透，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嗬嗬”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似乎还在奇怪，为何自己突然没法动了，为什么这么痛。 “陈师弟！” 夏尘惊呼出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呐呐地伸出手想去拉他。 犬猊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觉得嘴里这个家伙很烦人，于是把陈凡生吐到地上，正准备和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决一死战，忽然又觉得不妥。 它上下颚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得咬断了陈凡生的喉咙，饱受折磨的年轻人痉挛一下，彻底没了气息。 结束了食物的性命，犬猊心满意足，伸出舌头痛快地舔舐鼻子。 “原本……来得及的！！” 夜空里响起一声愤怒的惨嚎，夏尘忽然暴动，一把丢掉何七给他用来训练的木剑，宛若捕食的苍鹰一般，向前急速俯冲。 ……我本可以救他的！如果不要犹豫的话，如果可以快些的话。 夏尘咬紧牙关，气息骤然狂乱，双目赤红，仿佛仅凭借目光就要将那头凶兽撕开。 “给我死给我死给我去死！！！” 锵！ 他便如暴怒的野兽，怒而出剑。 背后剑鞘寸寸断裂，银色剑芒轰然出鞘，在大地上划出一条乱石飞溅的灿烂长虹，劈头盖脸地朝犬猊王斩去。 惯见红尘无单祸，拔剑当空气云错！ “祸不单行剑法。如此骚包的名字……果然是第九堂的传承，而且神完意足，足见师长的功力。看来出去之后得见一见这个青松一意门的掌门是谁。” 何七好整以暇地看着，感慨般摇了摇头。 “七千年了，本事不见长，这股子酸臭气倒真是完美无缺地传下来了。这都叫什么事儿。” 苏云溪立于何七身侧，好奇问道：“夏尘师弟虽有灵取初境实力，底子也稳，可实战历练还是太少。真不用帮？你就不担心他不小心被杀了？” 何七表情淡漠：“如果这么随随便便就死了，那就死吧。” 苏云溪吐了吐舌：“果然，你们这类人真是冷血。” 她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场中的战况异常惨烈，一人一兽的战斗毫无美感，简直不像是一场猎妖战，更像是两头争夺地盘的野兽在互相撕咬。 夏尘凭借着一股悲愤怒意，看似勇武难当，一剑快过一剑，逼得犬猊王怒吼连连，更是在它的身躯上斩出几十道剑伤，但以伤换伤的打法也让他自己接连被蛇头打中。 犬猊王脖子上的黑色怪蛇并非玩物，虽无剧毒，却长有极小的倒钩利刃，宛如几十把灵活锋利的软剑，同样将夏尘割得浑身是血。 虽然犬猊王的伤口明显更深，出血量更多，但它是妖兽，自幼便是在残酷的生存竞争里拼搏厮杀过来。 而夏尘纵然再刻苦修炼，却毕竟只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从未经历过生死搏斗，如何能与这久经血肉场的妖兽比？哪怕是老鼠，阴沟里的总是要比家宅里肥肥胖胖的老鼠难杀死一点。 只不过半刻，夏尘看似大占上风的局面便结束了，他出剑的力气开始变小，动作变得迟缓，局势瞬间逆转。 犬猊王无疑是精明的老猎手，它付出了最小的代价削弱了敌人的凶性与力量，现在，到了收取战利品的时候了。 它眼中血色一闪，圆滑而完美的强壮身体绷劲，忽然离开了夏尘的感知，仿佛凭空消失。 铛！ 狂乱而斩的夏尘忽地一剑斩在了地上，水泥碎石飞溅，他呼吸有些错乱，眼神也平静下来，略感疑惑。 奇怪，那头妖兽呢？这一剑本该斩中它的头颅才对。 刷刷刷！ 刺耳的破风声在周围呼啸，鉴妖册警示大作，夏尘提剑四顾，却根本见不到敌人。 夏尘张嘴正喊些什么，忽然眼神一凝，咬紧牙关，凭着直觉提剑再斩。 疯狂飙升的危机感告诉他，不能停！那东西就在旁边！ 一剑接连一剑砍在空气里，没有一下打中犬猊，却不能停。 停下就会死。 他很怕死，所以还不能死。 锵！锵！锵！ 少年浴血而战，剑锋凄厉而鸣。 没有人知道他想喊却找不到机会喊出来的话，其实是……“啊啊啊何七你个蠢货快来救我！” 不远处，两个挂机的队友云淡风轻。 苏云溪说道：“喂喂，何其物，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说。” “你是不是想要收夏尘为徒？” “不。只是见他有趣，想教他一些东西罢了。” 果然是这样！ 苏云溪突然露出一丝狡黠，顶了顶何七的肩膀，问道：“其实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应该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灵佣，对不对？” 何七皱眉，反问道：“灵佣，难道不是很常见么？” 我看你们遍地都是，很稀松平常嘛。说一句天才满地走，灵佣不如狗，有错？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那种比较特殊的灵佣？就好像是……” 苏云溪知他会错意，手忙脚乱解释，“就好像是，天赋异禀？” 何七愈发疑惑：“我，有何天赋异禀。” 苏云溪瞪大眼睛：“你别装蒜了，我听人家说过的。说是灵佣也有潜力之分，智慧越高的灵佣潜力越强！有个神秘组织曾经给灵佣分过等级，普通的是青铜层次，稍有智慧留存，知道自己前世姓名的，就是白银层次！而若是拥有前世的一些关于武功、道法记忆，那就妥妥的黄金层次啊！前辈，你是黄金阶的吧？” 何七心想我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的确确就像一颗蒜，真的不是装，况且是什么品阶这种事你也不该问我啊。 你去菜市场买菜，还指望白菜自己告诉你它是好是坏？ 不过这小丫头唠唠叨叨挺烦人的，何七无奈道：“你想多了。” 苏云溪无比丧气，小脸苦了下来。 她抬起头仔细瞧了瞧何七的脸，忍不住伸出粉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不会有错，一定是那样的！’ 眼神平静，古井无波，嘴角隐隐噙着微笑，仿佛智珠在握的长者，比真正的活人更像活人。 这就是古籍上有过记载的那种，自带各种上古失传秘籍、功法的超品灵佣。 超品灵佣！这可是一只活着的超品灵佣！能够化腐朽为神奇、雕朽木如美玉，超级良师益友啊！ 苏云溪忽然气愤地嘟着嘴转过来，莹白如月牙的手指点着胡乱挥砍的夏尘，不服气道： “你瞧瞧你瞧瞧，他这样的菜鸟你都愿意教，不如也收我为徒嘛，师父大人在上，请受徒……” 何七淡淡打断她： “不收。” 苏云溪尴尬写了满脸，但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眼泪巴巴，楚楚可怜道： “何前辈，其实……其实晚辈身负血海深仇，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仇家灭了满门，求师父你传我绝学，等大仇得报，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不传。” 苏云溪：“……” “唉，何前辈，我知道您过去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我曾在轶闻中听说过，似您这般的灵佣千万中无一，乃是最好的良师益友……俗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也不求你教我什么，只想跟着您转转，哪怕只给你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好。我不愿意拘束在这个小地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不带。” “我……” 任凭曼妙少女轻声软玉百般相求，然而何七的回答很简单，就是一个不字。 水火不侵，油盐不进，苏云溪眼珠一转，忽然抬头挺胸怒道：“何其物你还是不是男人？！只要你教我，我以后就是你老婆了！” 何七终于抬头认真看了她一眼。 “诶？” 苏云溪忽然紧张起来，心跳加速，一抹红晕从雪白的脖子上蔓延开来。 我靠，不会吧，他要答应了？居然是这个条件？ 然而何七又抬头看了看夏尘，似乎比较了一番，答曰： “不要。” 苏云溪小脸煞白，如遭雷劈，满脑子都是想自己居然被师弟在颜值上比下去了…… 何七忽然说道：“你有个师弟死了。” 苏云溪愣了愣： “嗯……看到了，夏尘快撑不住了，这头犬猊王的天赋是潜踪匿迹，此刻已经进入它最强的领域。这是狩猎的收官阶段，夏尘已经无法退也无法躲，等最后一丝力量消磨尽，必然遭受雷霆一击。但你也不能直接就说他死了吧？” “不，我指的是另外一个。” “…呃。” “想起来了？” 何七似笑非笑，“就在刚才，你的师弟死了，你已经忘了，夏尘还记得。这就是你们的区别，他多可爱。” 苏云溪心中升起一种茫然失措的情绪。 这就是考核心性资质？ “可是……” 刷！ 她还想辩解，忽然觉得手中一轻，长剑已被何七抽走，向夏尘奔去。 何七的速度不算快，他已经在用力奔跑，可展现出的依旧是一阶的实力，这样的力量，别说比苏云溪，便是比夏尘也要弱小不少。 这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一阶的力量。 可剑尖不急不缓，却正好在最后关头，犬猊从隐匿中现身，致命一爪就要收割夏尘性命的霎那间赶到。 分毫不差，剑尖稳稳当当地架开了这夺命一爪。 夜色中忽然绽放三四朵好看的银色小花，如同寒霜天降， 第7章 我是真的打不过 犬猊一击不成，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哪里甘心，居然双足撑地人立而起，另一只利爪猛地拍了过来。 谁都能看出来，这一下力量极大，若是打实了，夏尘连脑袋都要被直接拍成肉泥。 夏尘原本都已经闭目待死了，谁知那剑看似去势已尽，却忽然向下一划。 “喀！” 只听一声凄厉的怒吼，他便觉得被什么热热的液体喷了一脸，伸手一摸，黏糊糊的一片猩红。 何七剑上挑着斩断的兽爪，得意地一挑眉毛，问他：“如何，我出场的时机，挑的好不好，惊不惊喜。” “好……好你个头哇！” 明明是如此危险局面，这家伙居然还能悠哉悠哉聊天，语气更是一如既往的要死不活，夏尘气得发抖。 不过方才何七的确令他惊艳了那么一瞬，想笑骂两句，又没力气了实在笑不动，眼神嗔怪，模样看起来居然带着股异样美感。忽又惊恐竭力大喊：“小心身后！” “吼！！” 本以为是一场盛宴，却平白无故丢了一只爪子，犬猊王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当即发起狂来。 它四个爪子……不，三个爪子狠狠抓牢地面，一甩脑袋，数十条黑色怪蛇暴涨一丈有余，血气缭绕，像是锋利的触手摇曳乱舞，狂风暴雨般向两人刺下。 “啊！” 苏云溪惊呼了一声，心中懊恼不已。 这几番变化，连她也没想到犬猊王还有这等手段，何七虽然神秘，但是她已经看出来何七此时实力不高，应该是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恐怕凶多吉少。 虽然已经来不及了，但苏云溪还是一吹口哨，呼唤她的翼族人灵佣，准备救援，结果下一秒就惊呆了。 只见何七慢悠悠转身，将虚弱无力的夏尘横抱起来，后者一脸懵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此时，速度最快的一根蛇矛一马当先，已经陡然临近何七，似乎马上就要将他从头到脚扎个对穿。 何七猛地转过身连踏三步，夏尘的道袍下摆飞扬，仿佛黑暗里绽放的青色小花。 嘣！ 蛇矛径直打到地面，炸出一个半米多宽的深坑。 何七轻蔑看了眼那头犬猊，向前轻跨一步。 于是又有两根蛇矛擦着他的耳垂呼啸而过，将地面打得碎石飞溅。 何七脚步刚要落下，忽然如跳舞一般把已经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夏尘的道袍便往前一甩。 一道蛇矛落下，撕裂裙摆，贯穿横石。 然后何七又往前一步，侧头，看起来只是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结果五六根交错在一起的蛇矛划过他的脖颈扎入地面。 阴差阳错，电光火石！ 何七再走，蛇矛再刺。 何七步子极小，速度很慢；蛇矛大开大合，疾风迅雷。 何七移动一尺，蛇矛刺破三丈。 旋转，跳跃。 完美避开！ 何七与夏尘一步步向犬猊靠近，在漫天落下的利刃中毫发无损。 “这……骗人的吧，这一定是假的。” 苏云溪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幻觉，这简直不可思议。 何七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完美避开本该将他打成筛子的蛇矛，这种夸张的巧合令人发指。 苏云溪简直要指着犬猊王的鼻子骂它，你究竟是不是假打？ 但是很显然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何七已经到了犬猊王的跟前，居高临下，身后是被犬猊王用蛇矛射得满目狼藉的地面。 这头凶兽再也不复凶威，方才铺天盖地的攻击已经完全将它的力量消耗殆尽，它如一条死狗似的趴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发出“呜呜”的惨叫声。 犬猊王简单的大脑根本想不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男人绝对是无法抗拒的存在，因此，它在恐惧。 相对而言，夏尘虽然也同样没有受伤，但是模样就要狼狈一些了，身上的道袍被蛇矛拉破，简直不像是衣服而是一张盖在身上的渔网，白皙细嫩的肌肤在布条下若隐若现，不过他此时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意境里不可自拔。 一抬头，发现何七在看自己，犬猊王还在地上挣扎喘气。 夏尘问：“你怎么还不杀它？” 何七瞅了瞅那枚黑色戒指，皱了皱鼻子，嫌弃道：“就是有些感慨。少年，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弱鸡。” 夏尘：“……”我靠我他妈又怎么了！我也很绝望啊！ “好吧我是逗你的。其实我实力不够，根本打不过它。杀死犬猊王的任务交给你了。” 何七眼神诚恳，语气让人根本无法怀疑说道。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犬猊王此时突然挣扎了两下，发出一阵咕咕的忿怒喘息。 夏尘再一次为此人脸皮之厚而震惊，明白犬猊王为什么会挣扎一下了。 麻烦请不要在把别人虐成狗之后还说这种话嘲讽，真的好气啊！ 当然，夏尘是绝对不会对这头杀害了同门的妖兽手下留情的，所以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手起刀落，砍下了犬猊的头颅。 “你刚才用得什么招式？我好像有点眼熟。” 苏云溪走过来看他们蹲着收集犬猊身上值钱的部分，不由好奇问道。 这一场战斗虽然开头打得艰辛无比，危险刺激，但她发现何其物一入场，以一阶实力强势虐杀二阶妖兽，瞬间就变成了一边倒，这愈发让她肯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颗大腿抱定了！ 何七沉吟一会儿，语气悠然朗诵道：“霜花三四点，苍穹十二连。” 夏尘剥狗皮鳞甲动作一停，苏云溪正欲撒娇檀口微张。 两人异口同声叫道：“漫天星！？” 怎能不震惊，怎能不眼熟？ 这根本就是青松一意门的最强剑法，向来只有掌门亲传，或者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才能习得。 “你居然偷学我们的秘技！” 话一出口苏云溪就知道自己傻比了，且不说这个看似很年轻的‘灵佣’没准比青松一意门的历史还要悠久，单是自己想学他的本事，这种话怎么能说？ 顿时眼眶一红，这下是真的绝望了。 岂料到何七居然理所当然点点头：“是的，看你们那个林师兄的剑法不错，我有所感悟，就把你们的剑法给推演了一下。也算是偷学吧。” 苏云溪嘴角抽搐，一脸的‘我不相信’。 呵呵，推演了一下就把师门最厉害的剑法给推演了出来？扯，你接着扯！林师兄的风尽长河剑虽然不错，但是与长老级别才能感悟的漫天星差远了！ 何七丝毫不以为意，望了望四周，低声道：“走吧。它们要来了。” “谁？”两人居是茫然。 何七指着被夏尘解剖的七零八落的尸体，问道：“这是什么。” “犬猊啊……呃，刚才还是整只的。”夏尘擦了擦满是血污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放到身后。 何七：“所以。” 夏尘不明所以：“所以？” 苏云溪却豁然站起来，如临大敌道： “我知道了。犬猊王若是被其他同类杀死无妨，可现在被我们杀死，新王为了服众，必然要追杀我们！” 话音刚落，黑暗里就传来了一阵阵野兽特有的低沉吼声。 “走！” 苏云溪当机立断，这次来的可不是落单的犬猊王，而是一大群一阶的犬猊兽群！ 夏尘急忙把地上最后的两个爪子切下来收进储物镯，茫然问道：“走？往哪走？鬼知道它们都藏在哪里虎视眈眈。” 何七道：“我知道。” 夏尘：“……好我现在确定你是鬼不是怪了。” 何七指向百米开外的一座大楼：“进那里面，躲到天亮再出来。” 苏云溪急忙反驳道：“不行，这些建筑里面更加危险，情报里说，有各种雷网机关，和会把人砸成肉糜的陷阱！” 何七不无讥讽地呵了一声，说了句“那你坐灵佣飞上天躲一躲”，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笔直走向大楼。 夏尘急忙跟上去。 苏云溪僵在当场，面红耳赤，只听后面的兽群吼声越来越近，顿时脊背发寒，皮笑肉不笑地跟了上来。 “呵呵呵，我当然是跟你们一起了，我要保护你们嘛。” 第8章 奔跑的树，截断的楼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不要了吧……这里面真的很危险我不骗人！” 苏云溪指着眼前这座由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巨大‘怪兽’，嘴角苦成了一条凄惨的波浪线，大概是因为主人怂了，那只翼族人灵佣有气无力地扑腾着翅膀。 何七淡淡飘来一句：“那你大可以留在外面和它们一起玩耍。” 后方妖兽们的躁动声越来越大，一双双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在黑暗里烨烨生辉。 “可恶，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不对，男鬼！” 苏云溪用力跺了跺脚，以为何七是因为刚才说他偷学的事情记仇，偷偷地将他骂了个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夏尘这个御主听到。 她一边说，一边不断用眼神示意，挤眉弄眼：师弟，你快帮我说他两句！ 夏尘尴尬点点头，开口道：“何七……物，师姐毕竟是弱质女流，你要对她礼貌一些。额，你这么看我做甚？” 何七在夏尘和苏云溪之间来回看了会儿，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两人正纳闷，就听何七自言自语的声音传了过来： “原来是弱智。” “……” 你这恍然大悟的语气什么意思？！ 苏云溪脸色由白转绿又变红，勘称人形变色龙，拿起剑就想跟何七同归于尽。 夏尘急忙拦着：“师姐息怒，师姐息怒啊！” 苏云溪高喊道：“你问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原来是弱智！” 夏尘道：“他是说弱质女流……” 他说了半句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直视这个词了，越解释苏云溪脸越黑，急忙转移话题道：“何其物，你是怎么做到避开犬猊王攻击的？我记得漫天星可没有这种功能。” 见苏云溪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夏尘松了一口气。 何七道：“也没什么，除了反应速度快一点外，我只是一个精通概率计算的普通数学老师罢了。” 两人还待问他数学老师是什么，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句：“找到了。” 何七找到的是一闪玻璃转门，正是眼前这栋废弃大厦的入口。 他二话不说，朝后面招招手就率先走了进去，转门因为年久失修，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夏尘两人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入口，虽然有些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还是学着何七的样子，一边推一边走进来了。 “这东西可靠吗？” 夏尘看着外面一下子就躁动起来的几百双红色眼睛，颇有些担心，但他更警惕里面的东西。 比他更夸张的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过手的苏云溪已经是全幅武装状态了，明晃晃的长剑在手，翼族灵佣狰狞张望，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威势。 假如握剑的手不要抖的话会更好一些，她看来是对以往前辈们探索秘境的经验颇为信服，总觉得进了屋子就是地狱，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恶鬼。 若非后面的犬猊族群盯着，她肯定不会选择进建筑物里面来。 “无知者才能无畏。你们肯定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恐怖，我要给你们普及一下。有两样东西绝对不能去碰，一种是藏在墙壁上的古怪盒子，那东西带有雷电，触之必死；还有一种则是很像密室的铁门，看起来像是藏有宝物，实际上进去就会被困住，是通往深渊的陷阱。” 苏云溪还待喋喋不休，何七已经率先朝里面走去，路过一处墙角时，伸手便按了按墙上一个……古怪盒子。 啪嗒一声。 “啊！小心！快闪开！” 苏云溪花容失色，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何七化作焦尸的惨状。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七面无表情道：“大惊小怪什么东西，只是个电闸而已，而且早就断电了。” 苏云溪举着剑不知所措：“诶？诶？什么？” “算了。跟我来，去顶层。” 何七掉头往大厅尽头尽头，那里是一扇色泽有些发黄的铁门，他在门口旁边的柱子上按了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立刻闪了起来，铁门应声而开，明白色的灯光亮起。 “还好，应急电源还没有失效。” 眼看何七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苏云溪呆了呆，忽然想起来某种记载，尖叫起来：“不要进去！这是深渊陷阱！快出来你会……” 大厅里空旷死寂，苏云溪的声音来回回荡，整个人瞠目结舌，呐呐道：“……会死的。” 奇怪，他怎么还在这里？明明说一旦踏入陷阱，要么直接被丢入深渊，要么瞬间就被砸成肉糜！ 夏尘好奇道：“苏师姐，这里好像并不危险呀。” 何七内心嗤之以鼻，这里当然不危险，外面才危险。 苏云溪咽了咽唾沫，觉得自己的三观遭受莫大冲击，面如死灰：“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何七在电梯里等得不耐烦了：“快点进来，外面的犬猊快过来了。” 果不其然，何七这边才说，后面就传来撞破玻璃的声音，夏尘急忙推着苏云溪冲进电梯。 “好了，这样一来的话，只需要几分钟时间就够了。” 何七按下最高层的按钮，另外两个没坐过电梯的‘现世土著’则满心忐忑，坐等被他这老司机带去见识一下科技文明的光辉。 片刻后。 夏尘看着外面虎视眈眈的几条犬猊，呆呆地转过头：“何……何前辈啊，我们进来了，然后呢？” 何七叹了口气，无语的望着缓缓变暗的应急光源，心中不无郁闷地想着：‘居然指望废弃到墙壁长草的大楼可以坐电梯，难道我真的变傻了？不！不对！一定是重生导致我掉的智商！’ 苏云溪捂着脸，没好气道：“还说什么？杀出去吧。” 话音刚落，翼族灵佣咆哮一声，便猛然冲进了四五头犬猊的包围圈中，拳拳到肉陷入乱战。 几乎同一时间，便听到许多个角落都响起野兽的回应。 “走——哎？你们去哪？” 苏云溪忽然被拉了一个趔趄，回过头一瞧，发现那两人已经头也不回，朝边上的‘安全出口’跑了进去，很难想象刚才走路都懒洋洋的何七能健步如飞，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被抛弃的少女心遭受一万点暴击，最后还是咬咬牙，跟着追了上去。 翼族灵佣怒吼连连，将十几只犬猊摔得吐血抽搐，但他自己也被撕咬得浑身都是伤口，听到主人的讯号，也是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急急忙忙跑进楼梯口，回头用力拉上了铁门。 “嗷呜！” 几百只被挡在门外的犬猊边跳边叫，却发现这铁门居然异常结实，在几头半人高的也犬猊撞击下不为所动。 它们呜呜哀鸣，叫唤起来，过了一会儿，低下头，臣服地后退到一边。 一头比人还高、强壮无比的犬猊上前，脖子上的怪蛇密密麻麻仿佛鬃毛，眼窝中红芒闪动，巨爪拍在了铁门上。 ——“砰！” 一道铁门被粗暴的撞开，三个人影外加一个鸟人鱼贯而入。 何七迅速搬来几件杂物将门堵死，留意到墙上的标记是第85层，沉声道：“休息一下，应该甩开了。” 夏尘与苏云溪喘得如同要死的样子，根本没空回答他。 何七无语地摇摇头，扫视了一眼顶楼的环境。 非常干净，整个穹顶不翼而飞，抬头就能看见天上的星辰。 何七略感意外，方才在下面看不见，此时才发现，这座大楼居然像是被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拦腰截断一般，想来完整的大楼可能还要更高。 确实，方才电梯里，顶层的按钮是126。 断口无比整齐光滑，绝对不可能是自然坍塌。 什么样的东西，能够截断五百多米高的大楼？在这方科技文明的遗址？ 夏尘与苏云溪都是脸色发白，连跑八十多层楼简直太可怕了，倒不是太累，而是快要在楼梯里绕晕了。 不过他们此时也忘记了要休息一下，他们二人一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好壮观。” 即便被拦腰截断，整座城市依旧尽收眼底，当然，只能够看到星光下的一大片影影幢幢。 极远处，天召旗所在方向，一道通天光柱依旧醒目。 俯瞰了一会儿夜色下的死城景观，何七言简意赅：“你们休息，我把风。” 作为灵佣，他倒是不需要睡觉，也并不会觉得累。 他说的没错，大楼顶上非常安全，再也没有任何妖兽来打扰，几人累了一天，总算能够稍微休息。 次日清晨，一声雷霆乍惊的爆破声，将这座死城从沉睡中惊醒。 第9章 魔族（上） 何七原本就没睡，听到爆炸声，刷的一下奔到窗台边缘，往下看去。 第二快的是同样没有睡觉的翼族灵佣，何七眼角余光瞟了这位仁兄一眼，发现它头上被犬猊咬伤的地方裹了厚厚一层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只魂火熠熠的眼窝，看起来颇为怪诞滑稽。 何七微微点头示意。 翼族人眼窝中魂火跳跃，不为所动。 “妈的对鬼弹琴。” 何七无语地收回目光，重新去观察地面的动机。 夏尘与苏云溪也醒了过来，，同时问他：“发生什么了？” “有几个很奇怪的人闯过来了。在被某种妖兽群追杀。” 何七说着回头看了看，发现这二位脸上俱带着茫然的表情，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实在不忍直视。 这要是放在当年，就这种半点警惕心都没有的家伙，胆敢进入妖魔领域，根本活不过一炷香。 夏尘揉了揉眼，他的师门道袍已经损毁，换上了一件黑色劲装，显得体型苗条，疑惑地问道： “某种妖兽是什么妖兽？奇怪的人又是什么人？这里除了我们的人，应该不会有别人吧。” 何七心想那可未必，指了指下方，叫他们自己过来看。 居高临下，视野极广。 距离大楼约莫有一里多远的地方，可以看见共三个人正往这边奔跑，后方则是缀着许多看似跳跃行进的古怪妖兽，正在追击，时不时就有一只妖兽跳入人群，但转瞬就被斩杀。 “你们认识吗？” 何七问道。 夏尘和苏云溪一个灵取初境，一个灵取中境，并没有开眼窍，目力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这么远的距离自然无法辨认来来人是谁。 不过他们俩只看了一眼，便立即表情严肃道：“确实很奇怪，不是我们门派的人。” 何七道：“很奇怪？” “很奇怪。” 何七摇摇头，看着忽然严肃起来人两人，无力吐槽。 有何奇怪。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秘境也不是你家开的，青松一意门进得，别的门派就进不得？镜州说是有三个宗门没错吧？ 况且既然秘境是独立于现世之外的世界，那么说不定是这里原本的居民呢。 毕竟，这么大的遗址在这里，总得有点人类存活下来才符合理想，否则这个秘境里的人类若是真的灭绝了，那岂不是显得过于黑暗。 何七没注意到夏尘与苏云溪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而是注视着下方三人。 随着他们与大楼接近到肉眼可以清晰辨别的距离，情况便明朗起来。 两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魁梧，短发。 三人中的女性远远就能看到身材极火辣，穿着亦是性感暴露，除了抹胸短裙，是属于这个‘荒芜之城’的着装样式，而非现世的装扮。 他们的武器是三把大的出奇的剑刃，像是某种机械大剑，剑身比人更加宽大，因此在面对那些移动迅捷的妖兽攻击时，可以直接拿来当做盾牌使用，并且加以反击。 即便被许多妖兽追击围攻，三人亦是防守得滴水不漏，很快就成功冲进大楼，看来这里原本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这般打扮，这般武器，何七嘴角终于浮出一丝微笑。 “果然，我猜的没错，真的是秘境的原居民。呵呵，这是何等的奇缘啊。” 这个世界……果然不仅仅是一个世界！ “是此界居民。或许可以向他们询问，哪里可以多杀一些妖兽，能在这种大破灭后一般的世界存活下来，他们对于此地的情况必定更加了解。” 何七破天荒的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一回头，却发现两人以难以置信的审视目光在看自己。 苏云溪道：“此界居民？何前辈，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相信夏师弟这次试炼结束一定会带你出去，你以后在外面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违逆人伦的话。” “嗯？” 何七莫名其妙被‘教育’，皱眉：“那的确是此界居民，有问题？” “有问题？！” 苏云溪夸张地笑了一句，“什么叫此界居民？这里是秘境，秘境居民是什么？魔族！” 掷地有声！ 然而何七却完全不能理解。 “魔族？那明明是人类，怎么会是魔族。你懂什么是魔族吗。” 若是魔族，难道他身为魔师重生，还有什么魔族是他何七不认识的不成？ 若是魔族，又怎会无缘无故被妖兽追杀？妖魔联盟逾万年，乃是坚不可破的联盟。 苏云溪脸上露出厌恶至极的表情：“究竟是谁不懂？何前辈，看来你应该是不知道了。异界魔族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她一副‘此人无法与其沟通’的表情，不再与何七多讲，而是对夏尘道： “夏师弟，这三只魔族显然已经发现我们在这里，必然是前来袭杀我们。它们实力极强，我们联手才有胜算，将其斩杀，除魔卫道！” 她说完，转身便召唤自己的灵佣，在门口坐下，长剑横于膝上，神情肃杀。 夏尘在这种事情似乎是一副不敢马虎的样子，点点头称是，随后急忙拉过何七到一边，张望着道： “何七，你别介意啊。苏师姐的双亲都是死于异界魔族之手，最听不得这种为魔族开脱的话，她平时人很好的，你之前也看到了。” 何七还是不解：“不，这与是否仇恨无关，妖魔与人势不两立我比谁都清楚，也无意为魔族开脱。我只是说，那三个是人，不是魔族。” 夏尘大惊：“怎么不是魔族？就是魔族呀！” 何七道：“我知道他们是人。” 夏尘大摇其头：“没有的事，异界哪里来的人嘛。何七你可能是不知道，有很多魔族看起来与我们人族非常相似，但是这类魔族正是最大的敌人。” 何七依旧道：“你说魔族与人相似，我清楚。但异界为何不能有人？现世的人是人，异界的人类一样是人。” 夏尘面色迟疑，纠结了一会儿，拨浪鼓似的摇摇头，正色道：“异界只有妖魔，哪里会有人，从小到大师父就在教我们，千万不要被异界魔族蒙蔽了双眼。” 何七指向地面：“你师父错了。刚才那三个，就是人。异界的人。异界没有人的话，那些异界灵佣又是怎么回事？它们难道生下来就是鬼吗。” 夏尘顿时语塞，生气辩道：“胡说，反正异界不存在人。那就是三只魔族，你不要被它们的人类外表骗了！” 何七沉默，看着他缓缓摇头。心道你这小屁孩懂个鬼的魔族，本树爷爷好歹被人尊称一声‘魔师’，上至九霄寰宇，下达冥府地狱，威震诸天数千年，就没听说过还有体质与人类一般弱的垃圾魔族。 夏尘抬头，与何七倔强对视，心想你这老古董懂个屁的异界，六道联盟成立至今，不知多少前辈就是因为大意死在了魔族手上，人家苏师姐好心劝你你还不听，怎么这么倔？！ 对视良久，何七懂了，冷笑： “原来如此，被你们称为‘魔族’的人类。你改不了他们是人的事实。” 夏尘当仁不让：“你被它们的外表骗了，它们是魔族。” “切，指鹿为马。六道联盟居心叵测。” “哼，对牛弹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两人争得昏天黑地也达成不了共识，夏尘气呼呼地鼓着脸，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让这个‘智障灵佣’明白，忽然，入口处传来‘砰’的一声震天巨响，一个拳头印似的凸起触目惊心！ 夏尘一呆，随即得意地仰起脖子：“你瞧？！来杀我们了，还说不是魔族？” 谁知何七盯着被一下就撞得变形的合金金属门，冷笑道： “那可未必。” “你，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你等着看！” 夏尘拿起剑冲到门口，那扇被许多杂物堆住的铁门被另一端的人砸得轰轰作响，不断扭曲变形，不一会儿门沿就彻底烂了，整扇门轰隆一声飞起数丈。 第10章 魔族（中） 门破的瞬间，横剑膝前静坐许久的苏云溪便动了。 铮！ 长剑先行，人随剑走，剑锋瞬间将门撕开。 刷刷刷！ 她手腕急抖，便有七八道长剑虚影疯狂闪动，将铁门的碎块尽数劈开，最后数道剑影更是分而复合，刺入前方的阴影中，发出嗤的一声入肉清响。 “嗯？” 看似一击得手，苏云溪却不喜反惊，脸色大变，急忙用力要抽回剑，却发现剑刃仿佛被铁钳卡住，纹丝不动。 夏尘站在侧面，见状急忙喝道：“师姐快退！” 同时拔剑前斩。 夏尘的剑势，何七昨夜已见过，与他那精致漂亮如女子的长相完全背道而驰，而是大开大合，属于极为特殊的‘蛮力形单剑’。 精妙程度比苏云溪固然差得远，但单从破坏力来讲却不遑多让，甚至略胜过高他一个境界的苏云溪，支援起来本来极有效。 可门后的阴暗里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随即腥风大作。 “糟糕，是妖兽。” 铛！ 夏尘仿佛撞到了一堵并不存在的墙壁，直接仰面重重摔飞出去，在地上又滑了一会儿才被一只脚轻巧踩中后腰，如同停足球似的拦住，避免了撞上后方墙角折断脊椎的惨剧。 何七轻声问道：“你没事吧，这妖兽比之前那个厉害。” “噗！你……脚拿开。” “哦。” 夏尘吐了口血，也不知道是被打得还是被气得，低头一看，发现刚才似乎没打中敌人的剑刃上居然染满古怪的暗紫色血液。 他脸色变幻数次，抬头喊道：“不好，那东西会隐身！师姐小心……额？” 夏尘只说到一半就停下，因为苏云溪此刻漂浮在半空中，右手握剑往身前一顿乱砍，火星四溅，左手居然卡着她自己的脖子，异常诡异。 这当然不是她已经修炼到已经能凭虚凌空的高深境界，看她脸色铁青，雪白的脖颈上留下深深的勒痕，双脚不断挣扎的模样，分明就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给束缚住提起来的。 “吼！” 翼族灵佣虽然智慧极低，但也看出来自己的主人处在生死攸关的关卡，怒吼一声，双翼伸展，卷起狂风便扑了上去。 然而只不过跑了两步，一道恐怖的血柱仿佛是凭空出现，它连动作都没有，居然直接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斧劈成两半，两片尸体哗啦一声倒下，鲜血狂喷。 苏云溪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已经浮起一阵病态的殷红，手中挥剑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剑风落在空中，发出一阵阵金铁交响。 隐约可见火花乱闪！ 何七恍然。 她是在极速挥剑，与看不见的敌人的武器对砍，否则恐怕也早已如翼族灵佣一般被杀掉。 难怪她的灵佣阶别不错，蛮力惊人，却还没照面就被杀，正是因为敌人的诡异，刚好克制！ 可现在这样，苏云溪一开始大意被制止一招，彻底落入下风。 夏尘喘息几次，挣扎着爬起来，对何七狂吼了一声‘帮忙’就冲了上去，目光瞄准了苏云溪挥剑在砍的方位。 虽然看不见，但是很显然，这里必然是敌人所处位置！ 忽然，夏尘心底一寒，急剧的危险感令他头破发麻，想也不想，急忙身子一矮，横剑乱扫。 咚！ 长剑斩了个空，背后却如被巨石擂中，打得他一个趔趄，胸口血气翻涌，急忙后退，身前的空气中刷刷刷传出利刃滑破空气的利啸，连地面都被划出一道道可怖的沟壑。 往前一步就是禁区，难以想象苏云溪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这么久没有被虐杀，可显然被磨光力气根本用不了多久。 “靠，该死的！” 夏尘气得想摔剑，憋屈无比。 这种看不见的敌人简直太无脑了，你看不见它，它却能攻击你，而且攻击范围还这么大至少有五六米，怕不又是个如先前犬猊王那样带触手的。 这怎么打！？ “的确，棘手。” 何七摸着下巴，皱着眉头。 夏尘险些噎死：“我说何七！何前辈！你怎么还在看戏？你，你昨天晚上不是很厉害吗？快帮忙啊我师姐要死了！” 何七脸色一滞：“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别说的这么令人误解。另外，你的表现实在让我非常不满意，根本对不起你手上戴的那个戒指。” 夏尘：“……救人！” 何七还是摇头：“不是不救。但是这种攻击，即便我也不可能完全避开，必须要挡。我现在的力量，挡不下。” “啊？” 何七正色道：“挡不下。我昨天与你说，我打不过那头犬猊，不是骗你。我现在力量太弱，按你们的说法，至多一阶初期，根本挡不住这妖兽一击。” 夏尘急了：“那……那怎么办？师姐，师姐你还能坚持多久？” 苏云溪脸色更红了，左右在脖颈处用力掰什么东西的模样。 夏尘道：“完了师姐要撑不住了！” 苏云溪右手驱剑用力一划，仿佛是刮在铁片上，发出刺耳难听至极的噪音。 夏尘道：“好好好师姐我不废话了，我马上来救你！” 他踏前一步，立刻心中警声大作，急忙退回来，脸上却忽的一痛，一抹就是一道血痕。 夏尘吓出一声冷汗，若是慢半步，刚才落下的就是头颅了！ 该死这要怎么救啊！ 他下意识回头：“何七，帮——！！！” 一个我字憋在嘴里，夏尘身体有些僵硬，何七将手掌贴在他背心，道：“闭上眼睛，去感受。” 夏尘见他自己先闭着眼，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好气道：“哈？你在让我找死吗？” 何七道：“那也是我和你一起死的，你怕什么。” 夏尘无语，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于是闭上眼睛，问道：“然后呢。” “你看到了吗？” “当然……你想让我骂你？” 闭上眼睛，问看到没？没见过这么挤兑人的！ 何七道：“闭上眼睛，用力去看。” 夏尘蹙眉。 “不要听它的声音，不要感受风，去看。你眼前三步便是死线。” 夏尘眉头皱得汗都留下来了。 “不行！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做这种闭上眼看的白痴事情，再不去师姐都要凉了！” （苏云溪：！！！？） 何七侧了侧脑袋：“还是不行？好，前进一步。” 说着，不由分说推着夏尘前进了一步。 “你现在距离死线两步，看到了吗？” 夏尘深呼吸数次，大概猜到了何七在做什么，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还，还没有！” 何七又道：“再前一步。你现在离死线一步。看到了吗？” “看不到！” “再前一步。” 夏尘再次踏到地上那条可怖的沟壑前，拼命闭着眼睛，生怕一张开眼就失去勇气。 风声呼啸，似乎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利刃就在身前挥舞。 一线，生死！ “不行！根本看不到！” 夏尘大喊道：“等等！等等！马上看到了，再等等！” 何七走到他旁边并排站着，微笑道：“你现在可以了。” “等等，还没有——” 刷！ 仿佛一线之隔，就是踏入狂风暴雨！ 夏尘明显忽然僵住，他明显感到何七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一起迈了进去，突然就很想哭。 “……你个智障灵佣，再看不到，你就和我一起死了啊。” 哗。 忽然之间，所有的利刃破空声尽皆远去。 吵杂尽去，世界顿时明朗起来。 夏尘睁开眼。 一道猩红狰狞的粗壮触手骤然袭来，前端的倒钩形利刃森寒逼人，甚至还带着血迹，黑色怪蛇嘶鸣怪叫，嬉笑着看着夏尘。 每一次都是这样出现，每一次都毫无顾虑地收掉对方的头颅。 它已经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今天遇到的对手有些棘手，但结局是很确定的。 夏尘忽然对它笑了笑，笑得无比阴险。 铛！ 长剑横切，一只带着错愕的蛇头抛上高空。 第11章 魔族 （下） 视线中，隐形的妖物终于露出真面目，看清楚雄踞门口那团物体的形状，夏尘神情微愕。 “二阶犬猊，怎么又是一头犬猊王？” 昨夜刚刚杀死一头犬猊王，这下又遇到一头，难道真如何七猜测，新王为了立威前来追杀？ 可是你们的旧王才死了几个时辰，这个新王未免立得太快了！天赋神通也更加变态！ 夏尘无暇多想，在暴雨搬的攻击中不断推进，向犬猊王的本体逼近过去。 密密麻麻的攻击几乎没有空隙可钻，夏尘顿时体会到了昨夜何七所面对的那种情况。 情况或许更糟糕一些，因为这一头犬猊的攻速更快，威力更大。 砰！砰！砰！ 长剑与钢刀、蛇牙不断碰撞。 夏尘心潮澎湃，有些沉浸在这种新奇的感觉中，似乎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唯有双眼前所未有的锐利。 摒弃五感中的四感，只留视觉，便能将之极限发挥到极限。 所有的攻击诡异，尽收眼底！ 何七双手背于身后，看起来就像是彻底将安全交给了同伴，他不出手的原因自然如自己所言，确实是对抗不了。 这头新的犬猊王实力比昨天那头强许多，以他目前的能力做不到全部避开，非是躲不了而是来不及；若是靠防御抵挡，估计也抗不了几下就要被蛮力打得骨断筋折，这就是所谓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若是真想重活一世的话，得好好提升一下这具身体了。” 何七看着自己‘孱弱’的肉身，无奈摇摇头。 这次的犬猊王似乎智慧要高许多，随着两人不断靠近，它明显也发现了问题，不由得急躁起来，忽然低沉嘶吼几声，笼罩何七与夏尘这边的触手怪蛇转瞬减少了七八成，攻向另一个目标。 当即就有十几道劲风呼啸着苏云溪后背心口刺去！ 夏尘这边压力骤减，苏云溪却陷入危境。 她显然已经快到极限，右手挥剑阻挡的速度大不如前，犬猊王又来了这么一招，实在是釜底抽薪，阴险至极。 蛇矛利刃，如芒在背，下一秒就能将苏云溪扎成筛子。 眼看师姐就要这么香消玉殒，夏尘拼命出手，披荆斩棘般突进，顾不上连连被打中几下，皮开肉绽，也要前往救援，可速度却根本赶不上。 “不！！！” 苏云溪亦是绝望，几乎想要闭上眼睛等死，忽然觉得脚腕上一轻，微感差异，眼角余光扫去，发现原来是何七乘机用那解刨妖兽的匕首当做飞刀，远远一下割断了捆住她脚腕的一条触手。 就连犬猊王都错愕了一下，根本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极弱小的家伙居然能伤到自己。 但也无妨，下一秒，这个人类女人就会变成尸体，另外两个小爬虫也要一起去死。 然而，对苏云溪而言，这就是一线生机！ 求生欲望顿时爆发到了极致，她右腿没了桎梏，便勾住自己的左脚腕，猛力一绞。 “喀喀喀喀喀！” 空气中顿时爆开一连串令人闻之脊背发麻的骨骼断裂声！ 苏云溪娇美柔美的一对脚腕自行扭成了麻花状，断得像是没有骨头。 光听声音都能想象那是何等痛苦，可这姑娘咬紧牙关竟哼也不哼一声。 何七顿时对其刮目相看。 这份肃杀决断，对于女子而言太过难得。 借此机会，双腿脱离了束缚的苏云溪如钟摆似的疯狂转动，顿时挣开捆绑，右手握剑在背后转成了绚丽夺目的风车，将所有靠近的怪蛇尽数切碎。 空气中被血染出一轮紫红邪月！ 犬猊王一时不慎吃了大亏，吃痛嘶吼起来，扭头便朝苏云溪脖颈咬去。 夏尘霎时冲到，如同雪地里纵起掠食的猛虎，双手握剑奋力从上斩下，犬猊王巨熊似的脑袋便僵了一瞬，旋即整个落了下来，滚烫的血液立刻决堤，庞大的身躯轰然往地上一倒。 一招致命，夏尘立刻如同脱力一般，面色变得煞白，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喘息。 好痛好痛好痛！全身的血管都要烧起来了…… 而苏云溪不顾任何淑女风范，躺在满地血水中，贪婪着呼吸着空气。 被血液淋湿的衣裳紧紧黏在身上，饱满的胸部曲线微微起伏，令人口干舌燥，美得惊心动魄。 合力杀死犬猊王，这两人已经是彻底虚脱了，一动也不想动。 何七旁若无人地走过去，捡起猎手短匕，开始将这头体型大的惊人的犬猊王开膛破肚。 妖兽的心脏、肝胆等内脏，对于人类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昂贵药材，事实上，若非之前情况所限，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一头二阶妖兽材料的。 如今两个何七眼中的苦劳力都失去了战斗力，为了避免这些药材在尸体里存放太久变质，他只得自己动手。 何七很认真，下手很轻，一丝不苟，仿佛他在做的事情并非剥皮抽筋，而是在完成一幅名画。 刀刃极为顺畅地在皮肉中行走，原本紧致的皮肉组织很顺畅的剥离开来，不一会儿，整张兽皮就剥落下来，大的惊人，铺在地上居然像是个小型比武台。 夏尘自然惊讶于自己居然杀死了如斯恐怖的妖兽，但更惊讶的则是何七剥皮的手段，整张兽皮居然完好无损，避开了全部的骨骼。 “……何其物，你活着的时候不会是个屠夫吧？” 一番生死搏杀，苏云溪也没了方才的隔阂，一便挣扎着给扭得不成形的双脚上药，一边笑着问道。 何七道：“不是屠夫。” “是吗，可我觉得像。况且屠夫也有两重含义，除了杀羊宰牛外的另一层含义。你也是现世人，你难道不知道曾经有个超级宗门叫做十二屠神殿吗？你刚才那手，该不会是牛屠殿的解牛刀吧？” 夏尘一听这些俗得不能更俗的名堂，眼睛熠熠生辉。 何七他一定曾经是个很厉害的人吧。不，他现在也很厉害。 何七将犬猊皮沥干，丢给夏尘让他收进储物镯子，淡淡道： “不知道。” 苏云溪夸张道：“不会吧，连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孤陋寡闻吗。” 何七此时已经将整具犬猊尸体放成了一堆没有骨头的肉，擦了擦额头些微汗水，回头认真道： “不知道未必是我孤陋寡闻，说不定是你说的那个门派太弱鸡。第二，我发现苏云溪你是不是受了伤之后话就特别多？” 苏云溪哈了一声：“是吗？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何其物，你的话也变多了你发现吗？” 夏尘大概知道自家师姐的逗比属性，皱着小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七想了想，还是将重得吓人的骨头放弃掉，只收进去四只兽爪，淡淡道： “我其实话一直很多只不过懒得和你说。第三，你大概忘记了什么东西。” 苏云溪愕然：“我忘记了什么？” 何七呵呵一笑：“你忘了你刚才准备杀的是什么了？是这只妖兽吗？” 苏云溪呆了一瞬，旋即勃然色变：“不好，那些魔族！” 她居然苦战惨胜后，把刚才看到三个魔族进了大楼的事情给忘记掉了。 此刻正是自己等人最虚弱的时刻，在苏云溪的认知里面，魔族都是阴险狡诈并且下流无耻，绝对不会放弃这种绝佳的偷袭机会。 “何其物，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苏云溪挣扎着爬起来，忽然脸色大变，一道剑刃寒芒在何七背后亮起，偷袭过来。 无耻魔族卑鄙下流！ 苏云溪正想要骂人，便见到何七表情都不变一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微微侧身一避躲开偷袭，后面那人轻咦了一声，与他错身分开，挥剑便要斩过来，却被何七轻飘飘一掌推在了腰部，顺势就飞了出去，险些撞上墙。 苏云溪刚挣扎着想冲上去与魔族拼命，见状却脸色一寒。 这个偷袭何七的“魔族”，是她的同门。 第12章 五灵共体 苏云溪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这人正是那位在临时营地里，一力主张大家先去寻找林师兄，品行端正，思想崇高的明风。 “明风，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师姐这话可有些伤人了。我当然是来保护你们的啊。” 明风肆无忌惮扫视着苏云溪火辣的身体，嘴角一扯，手里摆着两粒颜色暗红的药丸，轻蔑地一笑： “苏师姐，夏师弟，瞧瞧你们俩伤势多重，可别落下病根了，我这里有疗伤秘药，小小心意，千万不要推辞。” “梦魂萦？！” 什么疗伤秘药，那分明就是用来某种旁门左道用来拷问凡人时用的毒药，号称‘言听计从、知无不言’的梦魂萦。 苏云溪脸色一变，想要提剑，可手臂酸软无力，便怒道： “明风！敢在秘境中对同门下手，置门规于无物，你不怕出去后被抽魂炼魄吗！” 明风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走了过去，目光似乎要将眼前的美人给剥光。 “师姐看来是伤得糊涂了，哼，还是让师弟我来喂你吃吧！你们重伤垂死，若是没有个人保护，接下来多危险啊，嘿嘿。” 苏云溪突然慌乱起来。 若是真吃了梦魂萦，任是再铁骨铮铮的人也会对下药者言听计从，而看对方那种恶心的眼神，苏云溪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他要做什么。 “你……你敢！” 明风笑起来，嚣张之色溢于言表。 “敢？他有什么不敢。天地为床，大被同眠，何其快哉，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明风得意大笑：“哈哈哈正是……额。”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说话的好像不是自己，歪头一看，只见那个不久前大出风头的“前辈灵佣”，正一脸悠闲看过来。 “干嘛，别停，快继续，最喜欢看这种桥段了。” 夏尘脸色好像有些黑：“何……” “你别吵。” 何七摆摆手，找了个凳子在门口坐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明师兄，对吧？快啊。” 苏云溪娇躯颤抖，简直不敢置信：“何……何其物！你说什么？” 何七不理她，对明风催促道：“你快点好不好，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明风诧异地看了眼何七的方向，似乎是现在才发现他这个人的表情，眯着眼问道： “你什么意思。” 何七简直要崩溃：“还能什么意思？拜托你快开始啊，我看戏。真的，我绝对不拦你。” 苏云溪震惊无比，夏尘震惊无比，她们俩虽然谈不上了解何七，但至少此时，已经发现……这货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看那啥！ 还好明风不信！苏云溪几乎要跪下来感谢他了。 明风当然不会信。 不拦他？明白了，这个灵佣看起来虽然奇奇怪怪的跟普通灵佣完全不一样，智慧极高，但是从刚才交手看实力并不高，因此准备骗自己上当，好从背后偷袭？ “我记得你，你是现世的灵佣？” 明风忽的一愣，只见这货已经从夏尘的包裹里拿出了两袋肉干，正送到嘴边，不知为何内心浮现一股强烈的要打死他的冲动，阴森道：“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何七如临大敌，小猫护食一般将肉干刷的藏到怀里：“你待怎的？” 明风险些呛死，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走到何七面前，神态倨傲：“滚。” 何七见他不是来跟自己抢肉干的，松了口气：“你说什么？” “我说，滚！还有，带上你那个废物御主。趁我改变主意之前，懂吗？！” 明风咬牙切齿，指向后面，顿时让夏尘怒目而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废物’这句话，谁说谁倒霉，恨不得爬起来和明风拼命，但是浑身无力连剑也拿不动，于是拿起几块小石子恨恨地去丢明风的脚。 何七看了有些尴尬，表情冷漠：“我再确认一下，你意思是不听我的咯。” 明风捏紧拳头：“滚。什么东西也敢与我这般讲话？觉得自己活了许久，很了不起？告诉你，像你这样没有实力的废物灵佣，就是垃圾！” 何七站起来，眯着眼，居高临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数到三，一，二，三。” 明风：“哈哈哈老子今天倒也想看看你能扒噜拉吧呱啊啊啊~~~” 砰！ 一个拳头直接落在了明风的脸上。 随着银瓶乍破的破空利啸，十米外的墙壁被砸出一个深坑，落下的碎石砖瓦埋成了一个小土包。 死寂！ 苏云溪与夏尘的脖子夸张地扭过来，眼睛瞪直，总而言之是非常合格称职的路人。 何七缓缓收回拳，深呼吸调整情绪，但还是忍无可忍，道： “给脸不要脸！” “噗！” 明风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衣衫破破烂烂狼狈不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表情狰狞到不成人形，指着何七，声音凄厉地尖叫起来，带着破音，似乎掉了个牙： “死！给我弄死他，弄死他！” 轰！轰！轰！轰！轰！ 突然，空气中接连五声炸裂，五个巨大的人影像是从天而降，将地板砸出一个个龟裂的凹陷。 他们个个身型模糊扭曲，爆炸性的肌肉犹如树根一般条条虬起，手提巨大砍刀，将何七团团围住，堵在门前。 “五灵共体！还是蛮族人的灵佣！” 苏云溪到底是个有见识的，当即叫破了这五个蛮人的身份。 何七闻言，眉头一挑。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他虽然对灵佣的法门还不甚熟悉，但也明白，正常人一次只能召唤出一个灵佣，这是规则限制，但少数天赋异禀之人，虽然不能打破这个限制，但是召唤出的灵佣却大不相同。 比如这五灵共体，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依旧算是同一个灵佣，但是这个灵佣同时拥有五具身体，即五体一魂。 它不是‘鬼’属灵佣，而是‘怪’属！ 苏云溪脸色变幻了一下，她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明风，这次居然藏得这么深，召唤出了五灵同体，这份天资绝对勘称这一代弟子中最强，难怪他有底气一个人在死城里走这么远。 咬了咬牙，苏云溪喊道：“何其物，你快带师弟跑，我……我没事的，以后，再给我报仇。” 何七判断了一下双方实力，于是便点了点头，转身就打开了铁门。 苏云溪：“……” 第13章 术士 苏云溪呆愣当场，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绝望。 “等等……回来！我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哇！” 她气得直接喊了出来。 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你走。”“我不走。”“不要管我你先走。”“要走一起走”吗？应该有的呀！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聪明呀！ 明风也是心头纳闷，完全没想到这家伙是个全然没半点骨气的，五个灵佣叫出来暴露了底牌，没想到何七居然转头就跑。 他现在左半边脸都被打肿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即下令：“抓住他！” 五只蛮族灵佣应声而动。 他们少说也有一丈高，却一点都不显得笨拙，最快的那个猛地闪身就挡住了何七的去路，仗着人高马大将门堵住了大半，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何七对他笑笑，毫无征兆地往地下一滚。 扑哧！ 这个蛮族人的胸口突然就出现一个人头大小的血洞，心脏像是被某种野兽咬中，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然而透过其心脏处前后通透的血洞，却可以清楚看到，门后的通道内明明什么都没有。 “嗷吼！”“嗷吼！” 这时，其他四个蛮族人同时发出痛苦咆哮。 五灵共体，一具尸体受伤，其他身体也会感到同等痛苦。 夏尘艰难地靠在墙角，见到这诡异的一幕，脑海里灵光一闪。 是犬猊王！又是一只会隐身的犬猊王！何七开门是为了引犬猊王进来！ 只不过，连续两天遇到三只拥有隐身天赋的犬猊王，这种运气和概率……除非，这三头犬猊是母子！ 他回头朝苏云溪望去，两人目光交接，都是同一个意思。 没错，这三头犬猊王就是一个‘王室’，昨夜杀死的是最小的，只是幼王，而方才杀掉的是雌王，现在这头则是姗姗来迟的雄王！ 受伤的蛮族人并未立即死去，而是愤怒地捶打他的胸膛，眼中亮起烈焰般的血芒，挥刀就往背后砍去。 “血怒！” 蛮族人亦是人妖两族混血，并且极其凶悍，拥有罕见的血怒天赋，可以说是受伤越重，爆发力便越强，而死亡时更是能强行续命，进入持续数秒的血怒状态，力量、速度得到爆炸性的增幅。 除非能像之前杀死苏云溪的翼族人那样直接分尸，否则，一个血怒中的蛮族勇士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对上的敌人。 一刀下去，劲风呼啸，墙壁处处倒卷着翻起，厚重的大刀诡异卡在半空中。 通道内响起一声凄厉无比的咆哮，有血光闪过，蛮族人双目赤红的头颅顿时飞起，铁塔似的身躯轰隆倒下。 明风立即脸上一白。 正常而言，御主与灵佣之间，乃是主死奴亡的关系。 可越是强大的灵佣，与御主间的联系越强，‘五灵共生’这种罕见的异种更是如此。 失去一具蛮族肉身，对这头灵佣也是极重的伤，明风身为御主，也遭到反噬，这就可以看出高阶灵佣的特殊。 方才苏云溪的灵佣直接被秒杀，她哼都不哼一声。 “可恶，居然敢伤我。” 明风这人，极端自负，被何七偷袭打了脸就让他发誓要杀此人泄愤，此刻灵佣被重创，怎么可能不怒。 当即咬破舌尖，手上做了数个奇怪的法诀，几道极隐秘的血丝没入剩余四头蛮族人的身体。 血丝入体，阴风忽生。 一名蛮族人，忽然将他旁边同伴手里的大刀夺了过来，双刀邦邦拍了两下，灵性十足。 他旁边被夺了大刀的蛮族人一下伏到地面，壮硕的身躯鼓胀起来，毛发疯长，兽皮短袍被肌肉撑裂，他手上长出三寸长的指甲，口中长出獠牙，一眨眼就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像极了人狼。 剩下两个，如大猩猩一般号角起来，两条粗如大腿的手臂张开，腋下长出十几根一米多长的骨刺，远远看去，仿佛两堵人形栅栏。 除去被断了头的蛮族人，其余四个，竟是同一时间发生异变，一个个活动了筋骨一般，朝门口围去。 变化为人狼的蛮族人率先朝门口逼去，如猎犬一般嗅嗅闻闻，随即大吼一声，跳起来朝一个角落冲去，其余三个蛮族人立即跟上。 “咦，赦血为令，游丝催魂术？” 何七轻咦了一声，凑过去道：“夏尘，为什么我感觉这个明风和你们的路子相差这么大？” 夏尘正看得入神，突然被人在耳边一吹，差点给吓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何七道：“噢，就刚刚，快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不一样，明风是术士。” “啊？！” 夏尘诧异道：“你居然不知道术士？” 何七喃喃道：“我当然知……不，也可以算不知道。我知道的术士也该和这个不同。” 夏尘只当他重生后的记忆不完整，也不以为意，随口解释： “除了最根本的武道修行外，还有许多不同的辅助修行法门，比如术士就是其中之一。天赋异禀之人，修行一些秘术，可以加强灵佣的能力。” “原来如此。” 何七点点头，确认了一件事。 这术士分明就是上古臭名昭著的‘巫神宗’传承，虽然有过修改，看起来破像玄门正宗，但骨子里的邪气却瞒不过何七的眼睛。 巫神宗的巫术修炼太过于邪门，曾经被彻底灭门，断绝他们传承的，正是“魔师”何七。 “连巫神宗的传承都敢启用，嘿嘿。” 何七冷笑两声，对所谓的六道联盟是愈发好奇了。 苏云溪本无心观战，此刻一看何七过来，拼命给他翻了几个白眼，结果这厮居然不为所动，心中气得不行，嗔怒道：“喂，何其物你刚刚什么意思！” 何七哪有空理睬她：“别吵，看戏看戏。” 苏云溪呼吸一滞，觉得自己心口好痛，简直所托非人——好吧一路上这个家伙的嘴脸早就该看透了！ 她气呼呼转头，却眼前一亮。 原来另一边的情况有些诡异，那头人狼能通过嗅觉追寻到犬猊王的踪迹，所以一路发足狂奔，穷追不舍。 可犬猊王不知为何，似乎是没有迎战，引得人狼在废墟里到处乱窜。 这样一来，双刀蛮族人和另外两个体型笨重的就更加跟不上了，明风一个人站在原地，双眼紧闭，念念有词，额头上不断泛出汗水，显然控制灵佣异变对他非常吃力。 苏云溪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有防备……” 这么想着，苏云溪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现在状态，心头大喜。 刚刚吃下的回气散有效了，虽然只恢复了两三成，但她可是武道转精，而且论境界比明风高，偷袭过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战士对术士，这把能赢！ “轰！” 苏云溪越想越激动，脸上浮起好看的红晕，结果，下一秒，明风身旁忽然凭空浮现一面金色盾牌，轰隆一声凹陷进去恐怖的爪印。 “靠哦。” 苏云溪幽幽骂了句，想不到犬猊王早就在打明风的算盘，还好刚才没有冒然冲过去。 便在此时，明风豁然睁开眼，脸上浮现计谋得逞的微笑，一指点向金色小盾。 第14章 不正经的英雄救美 金色小盾已经变形到非常严重的程度，下一刻便直接解体。 但它并不是被打碎，而是在解体后化作许许多多的金色短刃，阴险地倒转过来，往前面扎去。 他居然是早就有此打算！ 空气中炸开一连串雨打芭蕉的声音，金色短刃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隐约可以看出来像是某种野兽的旋转。 “吼！” 刀刃包围下的空气里响起愤怒的吼叫。 雄王虽未现形，但现在已经暴露了行踪，后方的四个蛮族人正好赶到，顿时战作一团。 明风一击中的，还来不及高兴，脸上忽然多出十几道血痕，吓得骂骂咧咧地不断后退。 原来他虽然成功困住这头犬猊王，却也完美得拉住了仇恨，那妖兽拼了被灵佣们砍伤也要用触手攻击明风。 苏云溪嗤笑一声：“哼，还以为多大能耐，还不是……” 明风猛地瞪过来：“还不是什么！嗯？” “……” 苏云溪被他一看，心中顿生寒意，慌忙移开目光，觉得这个往日里品行还算不错的师弟仿佛彻头彻尾变了个人似的。 何七知她所想，淡淡道：“正常得很，某些人就是这样，有规则束缚的时候还好，一旦到了这无法地带，自然是原形毕露，尤其在这等异界死城，心中的暗黑便会放大，只要没人看见。” 夏尘啐了口道：“难道实力高一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何七不说话，夏尘看了看，也是好生泄气。 好吧，实力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再看场中，犬猊王先遭重创，又被围攻，虽然不断咆哮威势十足，落败却已经是注定。 等杀了犬猊王，明风必然不会放过他们。 何七不得不考虑一下脱身的事情。 “单挑这四个蛮族人，以我这具勉强一阶的身体，还是勉强了一些。这俩小孩恢复也没那么快……”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风紧扯呼。 何七拉了拉夏尘的衣角，又给苏云溪打了个眼色，趁着明风全力对付犬猊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三人不着痕迹地往门口移过去，冷不丁就看见明风满脸是血好像地狱恶鬼一般堵到了前面，一掌拍了过来。 何七举掌相迎，可明风拳脚上金光灿灿的明显是戴了什么宝物，力量比方才大了四五倍，直接就被压制回来。 苏云溪与夏尘急忙一左一右偷袭，这才将明风挡开，却也牵动内伤，齐刷刷脸色一白。 “哈哈，想走？” 明风大笑上前，各自一掌拍在苏云溪和夏尘的肩头，将她们打得如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 何七伸手将两人捞入怀中，连退七步才卸去力量，胸口烦闷。 这家伙的装备有些多得烦人了。 同样被人用‘钱’欺负了的苏云溪就没这么好脾气了，她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色，娇声斥道：“明风，你不要欺人太甚！” 夏尘更是个爆脾气，一边吐血一边破口大骂：“贱人，日.你娘！有种的把灵器放下跟我单挑！” 要不是还被何七拦住，估计他还能冲上去被打一掌。 不过话说回来，看夏尘这么漂亮的人爆粗口，居然还觉得蛮赏心悦目的。 “哼，没事，你接着骂，今天就是你这小废物的死期。” 明风稳操胜券，自然是志得意满，正想说点什么，神色突然微微一变。 因为对面三个人都是表情一变，惊愕地望向了他的身后。 明风察觉到身后有破风声传来。 ‘那只犬猊王居然逃脱了包围，来找我复仇了？难道它还有别的底牌？这么远应该脱离攻击范围才对。’ 明风惊讶归惊讶，但并不手忙脚乱，从腰间一个袋子里抽出把金灿灿的长剑，转过身斩了出去。 “嗯？” 从身后袭来的居然不是那看不见的怪蛇触手，而是一块砖头。 突然，明风腰间一痛，不知什么时候，苏云溪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狠狠刺中他的腰部。 明风往前走了一步，欲躲开剑锋，但这时，方才还在较远处的夏尘居然出现在了背后，也提着剑扑出，一个直刺锁定明风的腹部。 唉。何七轻轻叹息了一声，闪身到了明风侧面，右手一记手刀斩向他的喉咙。力量虽然不强，但对付灵取境的敌人，已经足够将明风的脖子整个打断。 声东击西！瞬间就是致命的围攻，前后左右皆是敌人。！ 以明风的实力，这种情况下已经完全避不开了。明风忽的咬咬牙，绷紧了浑身肌肉。 铛！铛！铛！ 三下击中铁甲的声音陡然响起。 明风的青袍外衣直接爆成了碎片，露出里面一套金色内甲。 苏云溪与夏尘两人的兵器皆刺中内甲，震的他们自己虎口发麻；何七这边手刀斩中的，居然是金灿灿的护颈。 “我靠。这家伙简直是武装到牙齿了。” 何七心中小小的懊悔了一下，趁机偷袭是他的主意，万万没想到明风这个贪生怕死之辈居然浑身都是护甲！ 明风鼓足胸中之气，猛然暴喝，一圈金光从他身上爆发——不，是从明风身上的护甲上爆发，如涟漪般扩开了数米，以电光火石之势扫过苏云溪与夏尘的身体，将这二人轰了开去，砸进乱石堆里。 何七脚步一滑，那道护体气浪便擦身而过，可惜依旧被气浪强行推开数米距离，否则追加一击就能了解明风的性命。 但是此刻就没机会了。 这件护身内甲显然不应该是明风这个等级应该持有的装备，一两次用下来，明风几乎脱力，从小瓶子里倒出几个黑色药丸，囫囵吞下，脸上泛起病态的血红。 该死的！若非此次护身坚甲立功，恐怕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该死的贱人！ 明风走向苏云溪和夏尘的方向，杀意浓重。 不杀此二人难以泄愤！当然，必须是玩够本了再杀！ 忽然，一把机械阔剑从天而降，掼在明风身前，狠狠地插入地面。 明风惊疑不定，就又见到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女人从后方高高跃起，精准而灵巧踩在剑刃上，又短又薄的裙子根本无法遮住圆润光洁的大腿，晃得人眼花缭乱。 通道里好整以暇走进来两个男子，肩上扛着同款机械大剑，其中一个长发男子无奈发出无奈的声音： “喂喂，你可别忘了我们过来的正事是什么啊。” 女人冷艳的脸上满是鄙夷：“我这辈子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 “魔族？” 明风愣了愣，随机脸色大变，猛地召回自己的灵佣，而那个使用双刀的蛮族人则直接向她砍去。 冷艳女子笑了声，挥舞着与她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大剑迎战。 与此同时，废墟里同样响起一声虚弱却包含愤怒的声音。 “魔！族！！” 那两个刚来的‘魔族男子’略感惊讶，下一秒，就看到废墟里跑出来一个相貌儒雅的年轻男子，肩上扛一个大的，右臂抱了个小的，呼哧呼哧地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一边跑，还一边往肩膀上那个女孩的脑袋拍了一记： “哎呀好了你少说两句，有什么仇回去说不行。两位大哥借过！” 两人眼睁睁看着何七走下楼梯，表情凝固。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啊！ 第15章 东京剑娘战道行 “站住，你还不能走！” 眼看着何七就要消失在楼梯口了，那个留着长发的‘本地土著路人一’才终于醒悟过来，急忙喊道。 何七歪过脑袋，一派天真无邪：“有事？” 有事…… 长发男子嘴角抽搐。 妈的自己等人可是为了过来帮你们解围的，你倒好，拍拍屁股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还，有事？就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至少你得表示一下感谢吧！ 当然这个理由是肯定不能用的，毕竟帮都帮了，如果直接索要回报就会变味了，因此他很机智地换上笑脸，一边比划着： “对，我们在找一头阴镰鼬，大概有这么大……阁下，你可曾见过？我叫高森，是东京地区的妖刀使，代号三木。” 他这么一说，何七就知道演不下去了。 没办法，那头对方嘴里所说的‘阴镰鼬’，此刻正浑身是血，。正是那头雄性犬猊王，它之前被四头蛮族灵佣围殴，显然受伤颇重，已经不能保持隐身状态。 如果这都回答说看不到，那简直是在侮辱对方的智商。 再说了，就算这个高森好糊弄，他旁边那个死人脸男子也不好糊弄，一看就知道不是夏尘这类智商低于五的白痴。 于是，何七先是很干脆地把苏云溪和夏尘给‘禁言’——俗称点哑穴，免得他们俩魔族、死敌地乱叫。 然后，在短短半个呼吸的时间内，从对方的话语里初步判断…… 嗯，东京的妖刀使。 这座死城就是东京？还判断个鬼！ 何七上辈子对于东京这座为全世界的影视行业做出伟大贡献的城市还是颇为向往的，想不到终于见到面了，却是这么一副衰败的模样。 现在看来，东京的确不太热。当然，或许此东京并非彼东京，从对方的装扮和武器上来看，反而像是何七前世看过的那些末日流漫画里的世界。 画风实在是太像了！ “哦，原来你们是在找它，瞧，就在那。” 何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高森尴尬地点点头，暗自心惊。 这几个人居然能把阴镰鼬伤成这副模样，着实不简单。 高森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隐晦地摇了摇头。 此人不是东京区的妖刀使。 难道是平民？ 怎么可能！平民能在一头阴镰鼬的追杀下逃得性命？开什么玩笑！ 三十年之前，阴界之门大开，无数传说中的妖怪涌入世界，世界各国立刻陷入战争之中。 然而，妖怪虽然可以被杀死，但它们死后会放出一种名为【荒芜】的病毒，很快就席卷全球，全世界人口数量急剧缩减，从近百亿缩水到原先的千分之一，人类濒临灭绝。 直到他们的出现——妖刀使！ 拥有超凡力量的妖刀，是唯一能够杀死【荒芜】的武器，只有被妖刀吞噬掉的妖怪，才不会放出荒芜病毒。 不过，距离大楼不远处的那个镰鼬尸体，似乎就是这几个人杀的，并且周围没有出现荒芜感染的迹象。 平民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此人绝对是一位妖刀使！只是，装扮也太奇怪了，莫非是天朝那边的人…… “喂，你们的伙伴……她好像不太行了，你们要不要考虑去帮帮忙？” 何七的声音打断了两位妖刀使疯狂攀升的脑洞。 啊？ 高森怪叫一声，急忙抓起大刀，说了句‘平一郎你留下保护他们’，便立刻冲进战团。 “平一郎？” 高森让这个死人脸留下显然是看住何七，不过何七也不生气，而是笑吟吟地。 死人脸淡淡道：“平一郎是我的代号。我叫源振势。” 何七恍然道：“原来如此，我叫何其物。” 源振势道：“奇怪的名字。你们果然不是东京人。” 何七道：“在我看来你的名字也很奇怪，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吗？” 源振势摸了摸他那把一人多高的夸张大剑。 “是的。即是代号也是刀的名字。我的妖刀就叫做平一郎。高森的刀是三木，那个是我们队长竹内纱织，她的刀叫裂空座。” “噗！” 何七险些喷出来，与源振势短短几句话交流后，便大概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情况，的确就是类似于一个架空的未来地球，并且是很俗套的末日流。 如今是公元2130年，人类以妖刀使为主要力量，在世界各地建立据点对抗妖怪，感受着‘那些年被它们支配的恐惧’，说一句苟延残喘也不为过了。 唯一算得上清新脱俗的只有历史背景，因为这一次入侵地球的既不是外星虫族，也不是科教灭国搞出来的生化武器，而是那些神话传说中的妖怪。 “与现世相连接的未来地球，被现世的修行门派认为是秘境副本，专门派弟子进来历练……总觉得这种情况挺熟悉的。” “不过，他们管这么大的重剑叫妖刀？” 何七实在不能理解这种命名是怎么成立的，也顺便好奇了起来，苏云溪与夏尘挣扎无果，只能屈服于他，老老实实看戏。 轰！ 竹内纱织将大剑用力挥下，一砸就是一个大坑。 正所谓你不去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寂，所以刚刚何七没看的时候居然一点都没有听到声响，现在一看才发现打得如此激烈，剑与剑猛烈碰撞。 明风先是硬撼二阶后期的犬猊王，或者说‘阴镰鼬’，随后又被何七三人偷袭受创，此时面对实力强大的两个‘魔族’生力军，居然依旧不落下风。 仗着身披高阶灵器软甲，靴子也非是凡品，一柄金色长剑灵光阵阵，四只蛮族灵佣凶悍无比，居然再次将两个敌人压制住。 夏尘与苏云溪看得是热泪盈眶，想到自己之前也是被这种全靠灵器硬砸的方式打败，不由得同仇敌忾，居然为那个魔族美人暗自加油。 ——太过分了，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明风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真的可以！ 高森此人人如其名，身高九尺，站在那里便如森林般稳重，他的妖刀‘三木’挥舞起来亦是狂风阵阵，丝毫不用怀疑，像明风这个级别的人被扫中，基本上小命就去了大半。 但架不住明风装备好！ 实际上方才高森算是偷袭了，撑着明风全力压制竹内纱织的机会，大剑劈中了明风的肩膀，原本以他的力量，这一下斩中，便是个铁人也给他劈成两半了。 可偏偏明风身上立即就爆出一团金光，反倒是把高森给震得吐血后退，旋即陷入四头灵佣的围攻之中。 兽形蛮人最为狂暴，两只体型庞大的蛮人一左一右封锁他的退路，双刀蛮人大开大合，似乎掌握了某种战法，不论是力量还是技巧，居然都压制高森这个活人。 高森居然也陷入了刚刚犬猊王的窘境之中，这四个蛮人灵佣配合起来，太过于变态了。 明风自己则再次仗着护身灵器的强大，面对竹内纱织的攻击，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就硬扛着以伤换伤。再次以一人之力压制两人！ 然而，‘魔族’却来了三个。 何七心想这回明风总算是在劫难逃了。 在何七想来，源振势看两名同伴似有不敌，肯定是要加入围攻的。 对于他们这种在世界末日里挣扎求生的人而言，什么公平对战、不能以多欺少，都是扯淡。 只要能杀死敌人，他们才不会管是不是胜之不武或者合不合他们的武士道精神。 然而，那边两人，高森被四灵佣围攻，大口吐血；竹内纱织也不敌明风，被明风打得不断后退，距离天台边缘越来越近，眼看是要被打下去了。 要是从八十多层楼高的地方摔下去，估计连尸体都不需要收了。 而就这种情况，源振势居然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准备上？” 何七问道。 源振势摆出一副‘我的职责是看好你们’的表情，淡淡道：“不需要帮，纱织队长能赢。” “你很有信心？” 以何七的目光，都看不出竹内纱织或者高森任何一方有获胜的可能。他们的技巧太过于笨拙了，对付明风这样的敌人，光有破坏力不够，必须要在技巧上压制他。 何七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自己也去加入围攻，忽然，已经被逼到墙边的竹内纱织猛然跃起，双手用力握住把手一转，巨大的机械阔剑咔擦咔擦响了几声。 刷的一声，她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武士刀，泛着令人厌恶的黑雾，速度瞬间加快，拖拽出一连串残影，于瞬息间一刀划过。 拔刀斩！ 第16章 太乙分神符 明风瞳孔爆缩。 直到对方出刀之前，他都以为这是一个力量型的敌人，因此这完美到了极致的快慢转换，直接将明风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看那女子从剑中拔刀，眼看她刀砍过来，明风死命地等着眼睛，竭力想要阻挡。 然而，来不及，速度怎么也跟不上。 明风感觉上能跟上对方的速度，但实际上真到他作出回应，这一刀绝对已经将他的脑袋贯穿。 这是一种动静间转化的错觉，明风慢了那么一瞬，成败注定，生死立分。 而且，竹内纱织已经摸清楚了明风的弱点，此人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令人咋舌的高强度内甲，除了头部。 唰！ 竹内纱织进入无念境界，发挥出了至今以来水平最高的一式拔刀术。 ‘裂空座’当真是撕裂空气，刀未至，气劲已经斩碎明风的发带，吹得他头皮发麻。 此时，结局已经注定。 被四头蛮族灵佣围攻的高森面露喜色，再过一会儿，他就要被这群怪物一拥而上撕成碎片了。 ‘死人脸’源振势也露出意动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对小队队长有除了下属之外的感情。 苏云溪与夏尘有些于心不忍，明风毕竟是同门，就这样死在魔族人手里也太……不过下一刻，被明风打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就让这两人彻底没了怜悯之心。 这家伙谋杀同门，死了活该！ 唯独何七摇了摇头，估计明风死不了。 这家伙一身都是极品装备，各个都是事先灌注了灵力的灵器，说他是个被重重保护的温室花朵也不为过了。 何七上辈子看过很多这样的故事，某个上古遗迹里，家族长老的孙子因为是温室里的花朵禁不起风浪，随随便便就被小怪打死了；而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弱鸡主角却总能赚得最大的好处。 只可惜故事永远只是故事，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没有背景、貌不惊人、毫无特点的人，其实最容易在危机四伏的试炼中丧生。 反而这些看起来脆弱的‘温室花朵’，却总能借助家族长辈赐予的种种珍贵宝物，在危险中存活下来。 外人永远感受不到，大家族的长老们是多么在乎他们的至亲血脉，怎么可能让后辈子弟随随便便死了？ 比如此刻。 明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挡了，护甲不能保护到头部，四个灵佣被高森拖住，以他的微末剑术更是无法与对面这妖娆少女比。 所以竹内纱织眼看就要一刀销掉明风半个脑袋的时候，明风的保命底牌出现了。 一道无比耀眼的金光从他身上浮现，将明风照得像是一个金人。 ‘裂空座’的刀刃斩在明风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巨响。 竹内纱织脸色一变，来不及撤手，一股沛然巨力就顺着刀刃传递过来，仿佛被巨石擂中胸口，瞬间口鼻溢血，软绵绵地躺倒在地。 仅一击，竹内纱织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震惊四座，鸦雀无声。 “队长！” “纱织！” 两声怒吼同时响起。 高森怒目圆张，却被四头发狂的蛮族人死死压制住。 源振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呲欲裂，将大剑往地上一插，便如法炮制地从大剑里面抽出一柄一米多长的妖刀【平一郎】，作势就要上去跟明风拼命。 结果被何七伸出脚一勾，脸朝地扑了下去，他冲的太快，所以摔得极狠，满嘴都是血，话语中带着哭腔质问道：“为什么！？” 何七无奈。 为什么你救了我我却见死不救？还是为什么要绊你一跤？ “别冲动，你冲上去也是白白送死，至少是气隐级别的太乙分神符。” 源振势茫然，苏云溪和夏尘却已经呜呜叫了起来。 何七伸手给他们解开哑穴，这两人拼命喊道： “居然是三长老明光济！气隐境的大修士！” “何七快跑！” 话一出口他们就后悔了，因为他俩一喊，明风自然就转了过来。 “就是你们伤得风儿？” “明风”问道。他体表覆盖了一层实质化金光，明风本人在这层金光内部，双眼紧闭，说话的是金光本身。 这是一个金色光人，面容依稀与明风有三四分相似，不怒自威。 源振势何曾见过这等神异，整个人都傻了。 苏云溪和夏尘虽然听说过，但同样不敢说话。 平日里，一个凝意境界的执事，他们都得恭敬的喊一声师叔，至于这个金光灿灿的人影，这可是气隐境界的高人，高高在上。 明家是青松一意门内的三大势力之一，明光济即是明家之主，也是青松一意门的三长老，掌管门规，在弟子们心里是一等一可怕的人物，苏云溪和夏尘一眼就认了出来。 金光人得不到回答，说道： “你们两个，是我宗门弟子？为何与此地的魔族站在一起？莫非你们与风儿在内斗？” 苏云溪与夏尘也没有想到，原来明风的背景居然是宗门三长老。 而且尽管三长老并非是真身降临，只是事先灌注在太乙分神符里面的一律神魂，却依旧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与明风并没有站在同一阵营。 苏云溪惶恐道：“回……禀三长老，是明风他违反师门规定在先，率先偷袭弟子等！” “哦，你说风儿他偷袭你们？”金色光人问道。 苏云溪硬着头皮称是。何七顿时无语。 情商啊姑娘！明明之前看你求我收你为徒的时候，表现的非常慧眼如炬，怎么现在就这么傻了呢？ 果不其然，明光济一听，勃然大怒： “哼，大胆小辈！不仅勾结魔族，打伤同门，还敢颠倒是非黑白，诬陷于他。该杀！” 说话间，一股令人心悸的压力笼罩开来。 明光济虽然只是真身用来保护明风的一律神魂，实力不足本体十分之一，但以他气隐境的十分之一，也绝对不是两个连凝意都不到的小辈能够抵抗的。 该杀一句出口，苏云溪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三长老，不是的，我没有诬陷他，真的是明风偷袭我们……” “还敢狡辩！你已入魔道，即刻自我了断，我留你全尸。” 苏云溪只觉得如坠冰窖，大祸临头，惶恐不能言语，若非有何七扶着，已经软到在地。 夏尘虽然也倍感压力，却不服气道：“你才是颠倒黑白，本来就是明风先动的手，你包庇子孙，对他的恶行视而不见，你这种人也配做执法长老？” “强词夺理！现在我就执行门规，清理门户！” 明光济怒喝一声，身形陡然一闪，瞬息跨过十几丈远，仅仅一个照面，就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如芒在背，似乎身处一片刀山之上，随时会被碎尸万段。 剑意！ 明风这具被太乙分神符加持的身体，有明光济的一成神魂控制，至少有凝意境的力量。 夏尘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何七背后一缩。 明光济抬掌直接压下：“哼，你们都要死！” 啪。 忽然间，风平浪静，令人刺痛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已经闭目等死的苏云溪等人好奇地睁开眼，发现明光济脸色极为难看，何七正用一把木质剑鞘抵在他的掌心。 明光济死死盯着何七， 对方只用了一个动作，便将他气隐级别的攻伐意境破去？这是什么人！ 不可能，这是什么人？ 何七揉了揉手腕，眼神鄙视。 “欺负几个小辈算什么本事，我陪你玩玩。” 第17章 古往今来第一大念师 明光济差点就一口血喷出来，好在他现在只是神魂，并不能吐血。 这太诡异了！ 自己堂堂气隐级别的高手，居然被区区一阶灵佣给挡住了！有没有搞错？ 灵取，凝意，气隐，每一个大境界都是不可能跨过的天堑。 诚然，明光济此刻是神魂附在明风的身上，真正的修炼境界只是灵取第二重，但是力量却来自于太乙分神符，来自于本体神魂。 哪怕只有本体的一成，但是境界摆在那儿，哪怕对手是个凝意境的真传弟子，也必然是一剑斩杀，绝无二话。 可现在面对一个灵取……不，连灵取都没到，只是个蓄气级别的一阶灵佣，居然连攻伐意境都被破掉了，怎么可能？ 攻伐意境是凝意境的标志性手段，修士打通天生七窍后，阴阳贯通，化生攻伐意境，对付低等级的对手，往往攻伐意境一铺开，对手就直接失去能力抵抗。 这家伙…… 明光济努力想要重新凝聚意境，却发现，短时间内居然聚不起来！ “被破掉意境后凝聚不起来？啧啧，我教你吧。将胸口浊气驱散，灵力运行一个小周天，重新从会阴排出……” 正在震惊惊讶之际，何七淡然中带着怜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明光济刚想反驳哪有这种歪门邪道，然后下意识地照做。 下一秒，一股令人窒息的剑意再次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后方的苏云溪和源振势几人发出一声闷哼。 “何其物你……你简直是个智障！” 夏尘刚刚直起的腰板再次被无形的意境压了下去，气得直骂。哪有这种教对手打架的，要死人的啊！ 何七解释道：“我就是提醒一下他而已，哦对了记得小心一点，操作不当的话，容易放……”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到对面传来‘噗嗤’一声排气巨响，何七顿时无奈，“你看吧。” 明光济脸色涨得如同猪肝，随机抬剑斩来，气浪所过之处，凌空劈开三尺宽的沟壑！ 这个少年看起来太过于诡异，必须死在这里，否则他难以心安！ 夏岑惊叫道：“截空剑术！小心！” “雕虫小技，看我破他。” 何七冷笑一声，剑鞘往前随手一挥，明光济刚刚凝聚起来的剑意再次凭空消散。 威势十足的一剑到了何七眼前，已经变得绵软无力，什么气浪、爆炸、意境碾压，通通戛然而止！ “我能破一次，自然还能破第二次。明光济，你也配称剑修？” “你……小辈找死！” 修行数十年的理论与认知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践踏的一塌糊涂，明光济勃然暴怒。 不杀此人，道心难稳。 明光济深呼吸后倒退三步，足踏七星，剑指星斗，一种捉摸不定的隐晦意境油然而生，随后刷的一声合二为一，化作一抹折叠十数次的极光电芒，破开空间斩向何七。 “我身即道我心即法！小辈，给我死！” 剑芒倒转，如有大日星辰之光浮现。 霜花三四点，苍穹十二连！ 这正是青松门的最高剑道绝学，漫天星！ 原本单一且简单的剑意转瞬变化，如果说方才只是入门级别的剑意，充其量令人感受到‘如芒在背’，那么此刻就变得晦涩难言，暗合大道之理！ 夏尘等人看得都呆了，以至于哪怕没了攻伐意境的压制，还是保持着半跪在地的样子，一时都忘了站起来，眼中只剩下那凶悍无比的一剑。 这才是气隐境修士的真正实力！ 哪怕力量级别只有凝意，但是境界高人一筹，令人绝望。 “何……何七！跑！” 不知哪来的力气，夏尘突然嚎了一嗓子。 何七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然后他再次举起剑鞘，不退反进，轻轻一刺，剑鞘与剑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轰！ 携带疯狂气势冲来的汹涌金光，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全部倒卷回去，那道剑光更是从未出现过一般直接消散！ 气势汹汹的明光济陡然停在了三尺开外。 明光济低头，愣愣注释贯穿自己心脏的那把剑鞘，难以接受事实，艰难道：“不可能，为什么……” 何七松了口气，使劲揉了揉手腕，随口道：“哪有什么不可能，我赢了所以你死了，就这么简单。” 明光济身上的炽烈金光退去，露出明风的样子，显然，这一缕神魂被破灭了，难以继续维持神异。 但是输给自己眼中的‘弱者’实在让明光济怨念极深，他痛苦咆哮：“凭什么？你区区一阶，居然能够破开我的剑势？！” 何七重新握住剑鞘，道：“你的力量确实很强，若是真身在此，哪怕只是凝意境界，以我现在的力量也很难战胜你。” 明光济道：“那为什么输的是我？” “因为很可惜，你只是一缕神魂，你不能调动天地元气，也无法使用灵力，只能与我近身拼斗。而你的力量来自于太乙分神符——我可以称之为‘念力’。” “所以你就肯定会输给我。简单而言，从你作为神魂与我为敌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因为我才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念师。” 说着，用力一抽，刺啦一声，仿佛撕破了一团废纸，明光济颓然倒地，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古往今来第一大念师？ 何七傲然不语。 我难道会告诉你，当年我在玄京当起源神树的三千年里，便是当了三千年的家里蹲……不对，是像老僧参禅一般感悟了三千年，神魂境界之高震古烁今，哪怕如今念力微弱如纸，但超凡的境界摆在那里，岂是你这不过七八十岁的小孩子能比的？ 而且你最不该的，就是让我拿到了一柄木剑。 “我不甘……你敢灭我分神，杀我子孙，我不会放过你的！” “哼，我等着你来报仇。” 明光济突然鼓足力气咆哮了一句，终于彻底闭上眼睛，紧接着就看到明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进去，几个眨眼的功夫，居然变成了一地枯骨。 苏云溪和源振势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连带着看何七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畏惧。 太可怕了！ 夏尘看到后，却立刻跑到何七身边，轻轻踩了踩那具骨头架子，咔擦一声，枯骨化成了粉末，夏尘立即惊悚道：“他这是怎么了？” 那你还乱碰！ 何七没好气道：“太乙分神符的反噬。如果寄托的神魂被灭杀，宿主必然会形神俱灭。” “哦哦，原来如此。”夏尘呆了一阵，然后痛苦地抓头，“完了，这下我连师门都回不去了，何七你杀了明风，还灭了长老一缕分魂，我觉得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全宗门通缉的！” 何七不屑一笑：“那你放心，分魂已死，明光济这辈子不会知道是谁杀了他的宝贝孙子。咦，等等……” 何七忽然摸了摸下巴，与夏尘一起，同样用古怪的眼神去看苏云溪。 这可把少女给气得够呛。 “你们俩什么意思？我们难道不是同生共死的好伙伴了吗，为什么你们会怀疑我会泄密？！” 苏云溪不服气，指着旁边源振势的鼻子道：“你们凭什么不怀疑他？” 源振势这时才回过神，惊呼了一声，想起来自己的两个队友还受重伤躺在另一边，急忙跑过去救人了。 何七：“呵呵。” 夏尘：“呵呵。” 于是少女委屈得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 第18章 一剑破万法 苏云溪没有直接对源振势三人大打出手，倒是有些出乎夏尘预料。 她和夏尘这种对于魔族的敌意只不过是来自于‘魔族都是坏蛋’这样的教育式灌输的人不同，苏云溪的双亲都是真正死于魔族之手，她对魔族的仇恨根深蒂固。 如今三个异界魔族就在眼前，并且一个赛一个的虚弱，苏云溪居然能忍得住不动手？ 夏尘暗自咋舌，看来师姐定力见长！ 不过在何七看来，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 平日里友善的同门、敬重的师长要杀自己，而‘十恶不赦’的魔族却救了自己，这姑娘的人生观估计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此刻表情纠结无比。 几人将战场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便在天台上休息起来。 高森受伤最重，若非那四头蛮族人灵佣因为明风这个御主的死亡，失去存在依凭，直接消失，他估计已经战死了，此刻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源振势将一个废弃的大货柜搬到楼道口堵住，又往上面丢了几个味道刺鼻的红色铁罐子，跑过来说道：“可以了，阴镰鼬的眷属们最讨厌酮的味道，它们没了从属，很快就会散去。” 阴镰鼬就是指三头可以隐身的犬猊王，那些体型较小如变异无毛犬一样的东西，就是阴镰鼬眷属。 竹内纱织对他笑了笑，回头便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如果没有急事，不如与我们一起回极东地区支部，我们收留了很多幸存者。” 她从昏迷中醒来不久，听源振势说了之前事情，立刻表现的热忱起来，尤其是看何七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爱不释手的宝物。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魔族）来说，强者是最为宝贵的资源，竹内纱织不会放弃这样强大的战斗力。 不得不说，像竹内纱织这类美貌出众的女子发出邀请，极少有男子能拒绝。可惜在场都不是什么正常男人，哦不对还有个是女的。 且不说何七三人的目的是在这里进行试炼，时间紧迫，就算时间很充裕，苏云溪和夏尘这两人也绝不能真的跑去魔族的大本营，要他们对魔族彻底改观，还差的远呢。 当下，自然只能婉拒对方的好意。 竹内纱织虽然失望，但也看得出何七几人应该是外来人，也不强求，而是转而提了几句在这座城市里应该注意的事情。 等高森也醒来，他们再次郑重道谢后，便率先离去。 “呼！总算走了。” 苏云溪这才重重松了口气，跟魔族们坐在一起，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必须要克制自己心里对魔族的杀意。 何七似笑非笑道：“这就受不了了？” 苏云溪倔强道：“我只是不愿意坏了自己的原则。自古人魔不两立，异界邪魔，人人得而诛之！” 听这口号似的宣言，何七不置可否，只是摇头叹了句“人心如魔”，便让苏云溪愈发懊恼起来。 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你还说出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果然是讨厌死你了！ “接下来怎么办？试炼还有两天，我的灵佣没了……” 苏云溪忽然做楚楚可怜状，对何七眨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自便。夏尘过来。” 何七扭头就前面空余的地方走去，夏尘抛给师姐一个怜悯的眼神。 苏云溪气得跺了跺脚，但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心中却更加坚定，黛眉微扬。 哼，想要变强就必须放得下面子，无耻者方能无敌！就不信你真能忍心不教我！ 夏尘跟着何七走到天台边缘，驻足下望片刻后，静等何七发话。 经过刚才那一幕后，夏尘已经彻底改观，觉得果然是自己的爹娘在天有灵，这回真是招了个超级厉害的灵佣，只不过他想干嘛呢？ “我观察了你一天一夜，基本可以确定，你不是我所想的那种人。” 何七淡淡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夏尘目瞪口呆：“啊？” 何七目光瞥了眼他手上的黑色戒指，意味深长地叹气，道：“也罢。你现在是我的御主，你若死，我也无法存在，所以你必须快速变强。” 夏尘拼命点头：“对对。我也觉得我现在不够强，主要就是因为经脉有问题啦，你看我一直卡在引灵入体这一关，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努力杀妖，在……” 何七打断他：“不。你不需要试炼，你现在只需要练习。” “……生死中进行感悟……额，哈？”夏尘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何七回过头，神情专注，立刻就让夏尘不敢多言。 这家伙怎么回事，突然间气场好强！不对，其实刚才就一直很强，但是现在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躲在角落里，假装大家都没有看到自己的苏云溪暗自吐了吐舌。 “剑拿来。” 何七吩咐道，夏尘急忙照做，恭敬地递上自己的配剑晴空。 他感觉这时候的何七好像比门派里那个著名臭脸的授业长老都凶。 “轻了。我给你的树枝呢，拿来。”何七将晴空随手插入地下，连同剑柄一道消失。 夏尘这时候根本来不及关系他曾经心爱的珍贵配剑，而是像听话的学生似的，将之前遇到第一头犬猊王时何七给他的木剑拿了出来。 何七单手持剑，随手一挥，几十斤重的东西在他手里好似羽毛般轻灵。 夏尘正感叹这家伙手劲好大，就又听到何七说道： “你的门派，当属于曾经的神霄剑阁三十六剑堂第九堂传承，而且所学颇杂，我给你演示一遍第九堂的全部剑法，你好好感悟。” “什么什么？神霄剑阁？三十六剑堂？” 夏尘惊愕道，根本没听说过啊，但下一秒他就瞪大眼睛。 何七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时间，提剑就往前方空气中一刺。 毫无花哨的一击，但是夏尘已经反应过来，不远处的苏云溪也是惊呼一声。 这是青松一意门入门剑法中最高深的一招，【风来千山】。 风排山面千重翠，水尽长河一点松！ 夏尘与苏云溪入门都有不短时间，见过许多授业的执事、长老为弟子们演练这一式剑法。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简练到近乎简陋的风来千山！ 这明明就是毫无章法的一刺，却偏偏把那种剑势给描述的淋漓尽致，任何学过这招的人都绝对能一眼看出来这就是风来千山，仿佛眼前有狂风奔腾而来。 来不及惊呼，何七剑势瞬变。 木剑横挑，波澜曲折，画了一个简陋的圆。 夏尘喃喃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当初授业长老演练这一招时，足足用了十六个动作来完成。 但是何七只用了一个！ 一剑完成，又是一剑。 祸不单行！归去来兮！飞云见影！漫天星…… 许多都是他们从来没学过，仅仅见过长老演示的剑法，但不论多么深奥、多么难学的剑招，在何七这里……居然永远只有一个动作。 简单的动作却令两人眼花缭乱，心中只有一句话。卧槽！强！好强！我对剑法一无所知！ 刷刷几招，居然将青松一意门所有的剑法全部演练了一遍，而且两人的感悟比那些授业长老教的深多了。 漫天星一出手，更是与不久前明光济的漫天星对比鲜明，同样的让人感觉面对大日星辰，可何七依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见鬼了这怎么可能啊！ 就当两人感叹于何七剑法精妙，以及为什么他会宗门的全部剑招，再以及这家伙简直变态的不是人，以为到此就要结束时，何七又出一剑。 由上而下，用力一划。 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有晨云被搅动，忽然搅动风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顺着木剑斩下的方向，滚滚涌入。 苏云溪惊呼道：“这难道是……不可能！失传上千年的剑法斩天河！” 她瞪大眼睛想要记住这失传的宗门绝学，何七已经将木剑丢给夏尘，留给他一个掏出肉干边走边吃的古怪背影，声音远远传来： “别光看。练！” 第19章 没有星星的夜空（补） 简单地演示了一遍后，何七极不负责地将那两人丢在后面，任他们鼓捣去了，他自己则是找了个角落躺着，仰望着天穹上并不能看见的太阳，心中略感惆怅。 接连试探了许多次，现在看来，世界上果然是并不存在什么主人公这种物种的啊。 比如夏尘这个家伙，看他又是戒指又是神秘小瓶的，还以为是‘天命之子’，何七自然是想看看这家伙的金手指是啥。 结果倒好，那个黑色戒指就真的只是个黑铁戒指，别说老爷爷了连个储物功能都没有。 胸前的符箓只是个最低阶的护身符，可以挡住一次二阶以下的攻击，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掉了。 神秘小瓶是真的神秘，何七打开来看了看，发现是实心的——是个坑爹的装饰品！ 原以为遇到个传说中的套路主角，从此走上一条坐在幕后笑看打脸逆袭、称霸天下的路，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真的废柴。 说好的主角光环呢！？ 而且仔细想想的话，如果说非要主角光环这种东西的话…… “似乎我自己就是那个老爷爷？真是鬼扯。” 不过，倘若能以这样的故事来开端，倒也不错，起码这一次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灵佣与御主的关系吧，总之那家伙的气息还蛮令人舒服的。 何七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在无边火海里熊熊燃烧的通天之树。 身为妖魔两道共主的魔师、起源，死于百家围攻。 当修士们如同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袭来时，整个玄京城都只有他一人，众叛亲离。 你因何而战？ 又为谁而死？ 不得而知。 除了自己，谁会在乎一个妖魔的生死？ 何七的记忆很清晰，以至于现在想起都能感受到身在烘炉的大恐怖，那种举世皆敌的胆颤心惊。 “过眼涛涛云共雾，算人间知己我和吾。这样孤独的人生，可不想来第二次。” 他回头看了看一头雾水练剑的夏尘，以及在他旁边装模作样指点的苏云溪，突然一笑。 这次，自己好像不仅仅是一个人了。 …… …… “西面的【辰宿旗】已经被破了！” “东面的呢？” “也没了！” “该死。” 王潭到达时，周围早已经充满了瘴气。 紧急救援正在进行，有许多身着青松剑派服饰的年轻弟子一个接一个被抬出来，无一例外陷入昏迷中，脸上呈现形状各异的魔纹。 这是魔气中毒的征兆。 魔灾的放生源是不远处的一幢残破大厦，散发着异常威压的大厦至少有五六十米高，被浓密的植物覆盖住。 似乎有无数的眼睛躲在植物后面的阴暗中。是魔气化形。 实际上，世间的天地元气有三种。 流淌于冥府地狱的邪恶根源——魔气。 徘徊在红尘俗世的外道精髓——妖气。 以及充斥于世间万物的德气——灵气。 这里是秘境，妖气与魔气占据主导地位，灵气稀薄，三种元气整体上保持着安定性。 但是遇到外界有人带入大量灵气时，天地元气紊乱，有可能发生极端的偏移与暴动，这就像是野兽之间抢夺地盘一样，必然爆发战争。 强势的那方天地元气就以瘴气的形式，吞噬其他。 这便是魔灾。 所以有人说，人、妖、魔的战斗，不仅仅是种族之间的不合，这更是天地之间的博弈。 然而，原本不该这么快才对。 有天召旗镇压，至少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都不能会出现三种天地元气的紊乱。 王潭感到很头疼。 距离试炼结束还有半天，也就是说自己等人进入这座衰亡之城也不过两天半的时间，史书上可从来没有记载过哪一面天召旗会在两天半的时间内失效的。 他抬头看看远方那道颜色混入一丝血红的冲天光柱，无奈。 好吧，也从来没有记载过，哪一面天召旗会让妖魔们变得兴奋起来，趋之若鹜的。 这一趟真的很艰难了。 先是出现弟子被魔族附生的事故，而负责本次试炼的带队师兄林清阳前往追击，直到现在还不回来。 让王潭这个的副领队非常绝望。 抬头望去，血月当空，众星隐晦，实在不像是什么大吉大利的天象。 “有没有搞错，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呀。”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开始得知，是那位如日中天的林清阳师兄带队，就是打着可以不需要负任何责来混一次阅历的，谁知道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从来没有听说过出过问题的天召旗出问题了，从来都很靠得住的林清阳去追个魔族附身的弟子追了三天两夜至今未归， 真的是很操蛋啊！ 望着已经彻底被瘴气笼罩住的临时营地，王潭唉声叹气。 不论多么不想承认，这都已经是事实了——营地被魔灾占领了。 “王师兄！快来帮忙啊。” “玉山师妹中毒了，她伤得很重！” 两个一脸惶恐的男弟子，正合力抓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弟子，边叫边哭地往这边来。 那女孩状若疯癫，被捆住双手双脚，依然拼命挣扎，口中发出一阵阵不似人类的怒吼声，双眼赤红，原本雪白的脸颊、脖颈爬满了弯弯扭扭的魔纹。 一名男弟子哭着喊道：“王师兄你快救救她吧。” 王潭收回视线，一派颓废的表情。 看了看那名玉山师妹的情况，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下一个瞬间，王潭毫无征兆地抽出背后长剑，恍惚间有八九道剑影交缠叠加着落在与玉山师妹身上，噗噗作响，血肉横飞，一个尚在嚎叫的头颅亦飞了出去。 近乎完美的招数，玉山师妹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两个男弟子浑身都被血淋透，神情愣愣地看着往日活泼可人的玉山师妹在自己身前化作满地碎块，好久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其中一人冲上去揪住王潭的衣领，面容狰狞地咆哮道：“啊！你做了什么？你做什么！” 王潭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做了什么？对付被魔灾感染，彻底魔化的人要如何处理，你没有学过吗？” “要……斩立决……” 男弟子颓然倒地：“可是……玉山师妹还有救，她会有救啊！师兄你为什么不救她……” “呵，我能不能救得自己都是两说的事情。想活命的就别哭哭啼啼的，给我站起来，跑！” 王潭说完不再理他，转头便大声道：“所有弟子听着！立刻撤退，进入天召旗范围内！能走的带上不能走的，彻底魔化的一律就地格杀！所有人，跟我撤！” 声音如黄钟大吕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王潭显然是用了秘法。 说完，他便率先冲进了不远处的一道光幕笼罩之内。 其他弟子根本来不及质问，有一些已经被瘴气逼得快吓死了，想也不想就跟进去，有人带了头，其余人顿时一起动作起来。 三天前怎么惶惶然从里面逃出来，现在就怎么用力地逃回去，每个人都用出了吃奶的力气。 天召旗影响范围是周围一里，之前虽然因为大量妖魔涌向天召旗而退出来，但是此刻，王潭却发现，瘴气铺天盖地，却唯独没有敢靠近天召旗的影响范围。 这六道联盟的通用至宝，还是有效果的！ 纵然里面有无数妖魔，可地方够大，找到一个靠近外围的地方躲起来，坐等试炼结束，被天召旗传送回现世就安全了。 果然，穿过影响范围最外面的光幕，所有瘴气，通通隔绝。 王潭松了口气，刚转过头，忽然发现百米外有一道诡异的人影盯着他看。 “什么东西？” 哗！它陡然间就消失了。 下一刻，那道人影瞬间放大，已经贴到了王潭身前！ 王潭瞳孔爆缩，用尽全力往前方一剑斩去。 剑与剑轰然对撞！ 一圈气浪轰然喷开，烟尘倒卷，令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状，众弟子正惊吓不已，里面传出王潭怒极的声音。 “居然是你！” 第20章 失踪 斩！ 一柄木剑劈开墨绿色的毒气，本以为可以成功缠住对手实际上连拖延一瞬都没有做到的虫类龇牙咧嘴地尖叫起来，张开锋利的口器，准备将敌人的武器咬断。 但是木剑破开毒气后毫不停顿，而是径直往前刺穿了这只足有水缸那么大虫子的脑袋。 噗嗤一声轻响，伴随着脑袋一起流出暗绿色液体的，还有它的腹部。 “呕！” 夏尘痛苦地捏着鼻子跳了回来，脸上残留着嫌弃与兴奋都有的表情： “第十六个了，这种粘液虫子好烦啊！” 何七却挑了挑眉毛道：“不错。” 夏尘得了夸奖，嘿嘿一笑，眼中熠熠生辉，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往前方走，一路披荆斩棘，他觉得自己的崛起之日好像终于来了。 话说回来，能够将【橘浊】这种以保命能力强的妖兽一击毙命，夏尘的表现岂止是不错？ 至少在这个阶段，如果换做其他引灵境的弟子，多少都会因为动作太慢，被那种恶臭毒气给沾染到一些。 橘浊看似以喷射毒液为手段，实则不然，喷射只是一种掩饰，真正的怒囊在腹部，通过六只虫肢涂抹在地面上，一旦战斗多浪费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基本就跟一整天的食欲说再见了。 至少，看到虫尸后小脸煞白，紧紧攥住何七衣角不肯松手、号称要保护大家的这位返海境苏大修士，她就肯定做不到如夏尘这么干净利落。 在对剑法的掌握上，夏尘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何七很少教人修行，因此他传授的剑法，只有最原始、最简单的意，根本无法像传统剑术修行那样一招一式慢慢打磨，考研的就是一个悟性。 悟性足，一朝入道；悟性差，练到死都练不成。 相比之下，夏尘的确令人侧目。 这两天下来，何七所教的那几招剑法，除了斩天河过于晦涩他还不得其门而入，其余几招居然都已经颇有规模。 比某些至今花里花哨的家伙好多了！ 何七鄙视地看了身旁一眼。 苏云溪惊叫起来：“你看什么？你看什么？太过分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嫌弃！你是不是在嫌弃我学得慢？” 何七正色道：“这倒是我失礼了，想不到姑娘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苏云溪：“……” “话说回来，何七前辈啊。” 苏云溪换了副温和的语气，指了指在前面开路的夏尘，问道：“虽然师弟表现得确实很不错，但是你不觉得他……有些过于优秀了吗？” 之前夏尘两次叫破何七的名字，苏云溪已经知道之前被耍了，此刻当然纠正过来。 “嗯？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嫉妒么。” “去你的谁会嫉妒他？我只是觉得，这也未免太奇怪了。才两天时间，师弟就将几门剑法融会贯通了，这怎么可能啊！我根本连头都摸不着好吧。” “那岂不正说明你是个弱智？” 苏云溪顿时有些发飙的样子，像是威胁准备接近受伤野猫的路人一样，只可惜……被威胁者似乎一点都不想接近她。 少女满脸幽怨，但还是解释道：“有些道理其实我不说，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所谓悟性，所谓气运，这类东西过盛绝对不是好事。师弟他现在……似乎有些气运过于浓厚了，这在秘境，不，确切的说，这在异界可不是好事。” 她抬头指了指天，似乎意指某些东西不可言说。 苏云溪的意思是，夏尘先是得到了如何七这般如奇人异士的超阶灵佣，如今本身的修炼资质又发了疯一样的狂涨，看似天大的好事，实在令人担忧。 何七也抬头，一轮血月当空，众星晦暗，点头道：“确实不是好事。” “所以你看嘛！六道联盟中，其实早有所记载。警戒众门派，一定要关注弟子在试炼后的表情，若是有出现平日里表现平平、试炼后就忽然性情大变，实力一飞冲天的，都是要……严格审问的。” 说到严格审问时，少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来那不是什么有好名声的东西。 何七见状沉思了一会儿。 前面，夏尘一路斩妖除魔，将几招比师门传承更加正宗的三十六剑堂剑术用的炉火纯青，境界虽尚未突破，但实力已经稳步上升。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没有问题，欠缺的是历练，因此分外高兴。 每打倒一头妖兽，都要兴奋地手舞足蹈，超后面打酱油的两人挤眉弄眼，一副干了漂亮事求表扬的好孩子模样。 何七问道：“性情大变？” 苏云溪无言以对。 好吧，看来就算是既定的规则，可能也有时候会失效——尤其是脑子里缺根弦的家伙！ “算了，差不多回去临时营地吧。离试炼结束还有三个时辰，我觉得我们的试炼已经超额完成了。” 苏云溪提议道。 也是，两人白捡了一个野生的‘老爷爷’，这可比什么生死历练之类东西高明到哪里去了。 原路早已找不到，不过巨大的光柱如此耀眼，没有人会迷路，三人换了方向，往天召旗的位置赶去。 一开始的时候没感觉，返回时才发现居然依旧走了不少路了。 所谓望山跑死马，古人诚不欺我，因此等到靠近天召旗的时候已经近两个时辰过去了——这当然要归咎于某个死乞白赖非得一路走一路打的少年。 时间未到，何七建议大家不要进入天召旗范围。 虽然没有细说原因，但也隐晦地表达出，天召旗范围内如今应该是被赶到此地的许多妖兽当做了圣地，进去之后，一定会被当做闯入者来对待。 因此，越晚进去越好，如果只是在最边缘刚刚够天召旗传送的位置的话，何七猜测，十几分钟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有妖兽反应过来。 既然如此，颇有责任心的苏云溪与夏尘一合计，决定去临时营地与大家集合，并且把打算告诉同门。 虽然出了明风这样的事，但是苏云溪并没有对整个师门失望，反而对何七明言，回归之后，定要把明光济的无耻行径上报给师门——正好，这个家伙应该神魂受创严重，短时间内只能吃哑巴亏。 “到了！”苏云溪舒了口气。 绕着天召旗的范围走了大半圈，前方不远处就是临时营地的落脚点。 然而，靠近之后，三人的脸色却同时难看起来。 本该聚集了大多数人的营地，狼藉一片，随处可见血迹，还有断掉的兵器与妖兽尸体，让人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反感的魔族特有气息，两人腰间的魔云剑书更是发了疯一般地拼命闪动。 “王潭师兄？” “陈师兄？” 试着用青松一意门的特有联络传音呼唤了几次，一片死寂。 苏云溪张望四周，脸色难看道：“用来搭建临时防御阵的四面辰宿旗不见了，可能是，被妖兽偷袭了。不，或许还有魔族，魔云剑书示警。” 话语刚落，苏云溪突然瞪大眼睛，看见何七的影子突然伸长，人立而起，偷袭向他的喉咙。 “影族！” 第21章 谁是猎物？ 影族，顾名思义，是一种生存在影子中的魔族。 确切的说，是「以影子为身体」的魔族，一直以来都是臭名昭著，最令人恐惧的暗杀者。 魔云剑书示警，两条暗红色的横杠闪烁，说明了敌人的等级，二阶魔族。 “这里的魔族应该只有吸血蝗才对，怎么会有影族的存在！” 苏云溪脸色发青，几乎在她颤抖着脑补着‘阴谋’、‘宗门有人投靠魔族’、‘魔族势力扩张’等可怕的想法时，何七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无视了袭向喉咙的利刃，而是转过头，狠狠一眼瞪向了这头影魔的眼睛。 切，区区下位魔族，居然敢偷袭我，真当虎落平阳被犬欺？ 忽然，觉得哪里不妥，何七下意识地脑袋一偏。 唰！ 时间近乎停滞了那么一瞬，随后影魔的短刃毫无阻碍地割开何七的喉咙，飚出去老高的一道血线。 “啊！” 见到这一幕，苏云溪与夏尘同时尖叫起来。 何七自己也是身子晃了晃，捂着鲜血淋漓的喉咙，神情诧异。 靠居然还有魔族能面对自己的视线并且继续攻击？有没有搞错！这年头的魔族怎么跟未开灵智的妖兽似的，胆敢以下犯上了？！ 还好反应及时，只是被切断了喉管，对于这具灵佣的身体而言只是小事。 方才若是慢了那么半拍，脑袋就被切掉了，那就真的死了。 哪怕是灵佣这种半人半鬼的存在，一旦遭受难以修复的致命伤时，亦会‘死亡’，因此被伤到后，尤其是面对两个迷弟迷妹惊愕的眼神，何七恼羞成怒。 “找死。” 因为喉管被切断而分外沙哑的声音从何七的嘴里蹦出来。 趁着影魔旧力尽去，新力未生时，何七伸手到背后，一把就捏碎了它的脖颈——然而紧接着影魔便扭曲起来，重新化作一团暗影，似乎想要挣扎逃脱。 影族这种东西十分具有玄学性，因此在物质层面可以说是非常暧昧的存在，除了特殊的灵器或者法阵，它们基本上无视一切的物理攻击。 但是此刻，一贯让敌人感到头疼和难缠的影魔，第一次感受到了敌人难缠的滋味。 无往不利的躯体阴影化的技能，居然失效了。 换言之，作为一团的影子的魔族，正被一只手用力抓着，无法挣脱！ “吼啊！” 影魔发出意义不明，但是很明显有些畏惧的吼叫声。 何七狞笑着将它举了起来，用力往地上一砸。 砰！ 仿佛是打碎了一个沙袋，影魔瞬间解体，大量的黑色影子涌出来如同潮水般四窜。 “想走？” 嘶哑的声音莫名让人感到恐惧，不等地上的影子逃走，何七已经率先冲出去，并且一脚踏在了影子的脑袋部位。 “咔擦！” 地上的影子刚刚冒出了一个头，就直接被踩爆，化作一团黑色的血花，还被何七用那把试炼通用的匕首给吸走了魔元——看样子大概吸收了有一方的量，魔元其实是魔气被净化后的产物，以体积计量。 苏云溪和夏尘简直看呆了。 直到如今，这算是看到何七的第三次出手，第一次是杂耍般的身法戏弄了犬猊王，第二次则是用他那完全听不懂的「因为我才是最强大念师所以用神魂跟我打就是找死」的理论，轻而易举地打败了明光济的分神。 但那两次都太过玄乎，远没有这次来得有冲击力。 因为更接近于正常修士的手段，所以更加震撼！ 影族并非不可消灭，他们作为‘影子’的状态时的确很难用物理手段伤到，但是任何影族都不可能一直保持影子的状态，那是极耗魔元的，因此在从影子状态脱离出来时，就是它最虚弱的时刻——影族的实体化。 理论上任何修士都可以在不借助上品灵器或者法阵的状态下击杀影族，然而它们实体化的时间极其短，间隔不会超过半个呼吸。 在这种状态下，能够事先预知影族逃匿的方向，甚至逃窜的距离，这是对敌人实力何等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判断力？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尤其是苏云溪。 虽然早就猜到这家伙作为灵佣的来头一定很大，但完全没有想到会如此恐怖，本还以为自己学识不如至少在实力上还要胜过何七这个一阶灵佣，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少女觉得哪怕对手是自己，也会被这个区区一阶灵佣给秒杀掉，完全不是对手。 浓浓的挫败感！ 何七对两人打了招呼，沙哑地问道：“有没有止血的东西？” “啊？” 夏尘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发现何七的脖子正哗哗的飙血，不忍直视，急忙帮他用一些止血纱布包了起来。 如果是正常人此时应该已经在准备遗言了才对吧！夏尘甚至都羡慕起灵佣来。 何七冷冷道：“别瞎看了，下次换你们死一次，再被召唤出来当灵佣，体验这种不会死的感觉好了。” “那……那可真是……” “敬谢不敏了。” “是魔灾。简单地说有另一个世界的魔族入侵到了这里，看地上的脚印和血迹，你们的同门应该是退到天召旗影响范围内了。” 何七正色道。 苏云溪与夏尘这时才注意到地上已经变得有些稀薄的痕迹，很勉强地从各种翻起的地面上辨认出人的脚印来。 已经没时间去惊讶居然还有另一个世界的魔族入侵了。 何七包住了脖子后，恢复到那种有点冷酷的表情状态，审视了一遍战场的痕迹，判断道： “前有狼后有虎，能够做出果决的判断，看来这批小鬼里面也有几个很不错的人物。” “应该是林清阳师兄吧？也有可能是王潭，如果林师兄未归的话，王潭师兄是作为副领队的。”夏尘道。 苏云溪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是跟进去，还是在外面等？我个人倾向于在外面等，里面妖兽那么多，情况未明的时候，还是……” 她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幢残破大楼，呼呼眨了几下眼睛，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 在那幢楼里，亮起了无数的猩红眼眸，黑色的浓雾蔓延了出来。 转眼间，就如同乌云一般，遮住了天空，数量庞大，令人无法生出与之对抗的想法来。 “魔灾……难怪他们逃进去了。” 苏云溪绝望道，“看来我们也别无选择啊。” 话语未落，三人已经刷的如同兔子似的逃窜起来，跑进了天召旗的边缘光幕，身后传来“咚咚”的撞击声，以及不断冒出的青烟。 那是魔族被‘净化’掉的样子，它们不甘心的撞了片刻，就嘶吼着离去了。 显然，天召旗虽然出了极大的问题，没有杀死这个世界原本的妖兽，但是对这些哪怕是在这里都属于外来者的魔族们，依旧毫不客气，尽数灭杀。 “呼！应该暂时安全了。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一躲，不要被大量妖兽围攻的话，应该能撑到传送回归。” 苏云溪抹了把额头上的香汗，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却发现夏尘与何七都是表情不善地看着前方。 至少三十多具同门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惊恐，眼白外翻，全身都呈现出血肉被吸干的枯萎状，狰狞恐怖。 简直是人间地狱。 “走，不宜久留。” 何七的表情认真起来。 事情有些出乎预料了，先是发现居然无法凭借灵魂层面的威压制住下位魔族，然后，与天召旗，或者说与他的起源树叶间的感应也消失了。 空气中漂浮着令人厌恶的血腥气，连视野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三十多个青松一意门弟子尸体，是完全一致的死法，伤口一模一样，但是可以判断出死亡时间不一致，他们是死后被运到这里来的。 也就是说…… 那个【东西】，杀了这些弟子的家伙，它是在游猎。 “啧啧。把我当猎物？后生们确实很了不起嘛。果然重生后想要回归现世没那么容易。对不对啊夏尘。” 夏尘吓了一跳：“哎！干嘛？” 何七背着双手，脸上呈现阴险的笑容。 “好戏要上场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玛斯特。” “……哈？” 第22章 血祭 都说在危险的环境下，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这话虽然不假但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一句废话。 何七不想说废话，所以看着那两个明显有些惊慌失措的同伴，笑着说了句“我是伤员，由你们解决敌人保护我，没问题吧？” 这可能是史上最不负责任的老爷爷了。 不过好歹说，得到了明确的任务指示，夏尘和苏云溪至少镇定了下来。 苏云溪实力稍高，由她打前阵，夏尘殿后负责警戒偷袭的妖魔，何七则观光似的由两人保护着走在中间，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判断现况。 目前的处境自然不妙，后有魔灾，前有妖兽，其中还有诡异的‘游猎者’，就目前那三十多个死掉的宗门弟子来看，这个敌人不可力敌。 要知道，那看似是三十多人，实际按实力算被杀的数量起码要翻一倍，因为还得算上主人死后消散掉的灵佣。 何七提议，三人先沿着光幕边缘不断移动，以免被天召旗范围内的妖兽给堵死在一个地方。 走了一圈后发现，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 或许是因为触动了魔灾里的生物，让它们暴躁起来，几人在里面饶了一圈，暂时没有引起妖兽的注意，但是外面的魔族却隔着光幕死死缀在后头，一步都不肯放松。 那种魔族独有的嘶吼声多少让夏尘和苏云溪这种年轻弟子有些惊慌。 跑一个没有魔灾的角落逃到外面去躲起来的计划是泡汤了。 另外，坏境也很奇特。 何七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 以天召旗所在位置的光柱为中心，高天之上开始有一层金色光幕笼罩下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蛋壳，时不时就能看到神秘的铭文彷如活物一般在光幕上窜动。 越往高处，也就是越往中间去，铭文越密集，但是颜色却不正常，外周的铭文呈淡金色，越往中间则散发着诡异的红色。 与其说像是蛛网般的扩散性，倒不如说是更像是往原本纯金色的光柱中间滴进去了特别浓厚的血液。 空气中也融合了红色的浓雾，视野只有不到五米，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 “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跟外面那奇特的魔灾有关？” 记忆融合的坏处在于，对两边记忆记得都不是特别的细致，如果是很隐秘的事情，就会像被压在脑海深处的纸片般无法回忆起来，何七倍感头疼。 有什么东西可以污染到起源树叶炼制出来的天召旗？是那种魔灾里面蕴藏的邪恶？可如果是这样，为何那些魔族会被天召旗排斥在外？ 如果真的想弄清楚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天召旗那里看看，可那里全部都是妖兽，进去跟找死也没区别…… 何七正盯着头顶上的‘红色蛛网’思索着，忽然右手一指侧边，道：“三头一阶食尸兽。” 苏云溪听到惊愕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腰间的鉴妖策才刚刚亮起——这家伙比鉴妖策还要灵敏。 而夏尘则是想也不想，听到何七说话的瞬间，便双剑交叉斩击，往他指的方向劈了过去。 左手是何七给他的木剑，右手则是灵器「晴空」剑，早已蓄势待发的攻击划破空气，呼啸着斩下。 瞬间，脑袋好似干瘪的人类头颅，却拥有犬类尖耳的瘦骨嶙峋的怪物从迷雾中冲了出去。 前面两头就像是演习似的，脑袋刚好出现在夏尘剑下，连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直接被开了瓢，后面一头食尸兽则是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上来，胡乱撕咬。 一张嘴便是恶臭扑鼻，三尺长短的舌头带着腐蚀性剧毒，这种东西没有眼睛，全凭气味和声音判断敌人的位置，嘴巴里长有一圈一圈层叠的尖齿，颇为丑陋恐怖。 夏尘有些不能接受地别开头，左手木剑上挑，将食尸兽从肚子里剖成两块，身手灵活地跳了开去，避免被腥臭的血液给淋湿全身的下场。 苏云溪脸色微变。 短短一息时间，三头一阶巅峰的妖兽毙命，若是换了其他与夏尘境界相当的引灵境弟子，这一下就得手忙脚乱疲于应对了。 不知是否错觉，夏尘师弟的剑法，似乎比刚刚，又有了长进。 这种可怕到非人的提升速度也实在太…… 她看了看何七，发现后者依旧仰头望天掐指算着什么，无奈，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抛诸脑后。 管他进步快不快，师弟还是师弟就行了。 这种境况下，夏尘依旧没有忘记试炼的内容，只是食尸兽属于食腐的妖兽，全身上下除了爪子也没有能利用的东西，倒也难为他了。 接下来，短短一刻钟，就迎来了四波妖兽袭击，不过好在都没有达到二阶的妖兽，全部成了夏尘练剑用的靶子。 苏云溪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道：“食尸兽是常见的斥候形妖兽，它们出现在这里，很快就会有别的妖兽跟过来，血腥味也会引起注意，不能继续绕着走。” 何七眉毛一扬，心想这姑娘倒是心思灵敏，观察入微，遂故意问道：“那应该怎么做？” 苏云溪贝齿咬着下嘴唇，指着里面道：“我们往里走五十步，想办法试试能不能与其他妖兽错开。这种情况下，妖兽的感知必然也会受到影响。何前辈，你觉得怎样？” 此乃行险之举，理论上外围哪怕有妖兽也肯定比里面的妖兽更弱。 但问题在于，此时妖兽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已经跟个体实力差异关系不大，一旦被大批妖兽围住，基本就要饮恨于此了。 何七自然理解她的意思，于是举双手赞同：“我完全同意，记得保护我。我可是伤员。” 一脸等待表扬的苏云溪瞬间僵硬。 简直……太差劲了这个人！ 夏尘则是双眼熠熠生辉，兴奋异常：“没关系，有什么妖兽袭击都让我来吧！” 苏云溪更加感觉自己处在水深火热。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当下用药物略为掩盖了人的气息后，三人立即转而往里面行走，每过五十步就换一个方向，始终保持在距离外圈百米以内的范围移动。 这样一来，果然遇到的妖兽就少了许多，小半个时辰下来，也只遇到一头刚刚达到二阶的多目蛇类。 然而，苏云溪的忧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何前辈……我觉得情况不妙。我们应该饶了有两圈了，可是一个同门都没有遇到。除了最开始被杀掉的那些。”苏云溪满脸忧色。 何七收回仰得发酸的脖子，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都往里面去了。” “啊？” “我们也进去吧。我知道空气里这些淡淡的血腥气是什么了。” “是什么？” “妖族的血祭。” 第23章 膨胀 听到妖兽的血祭这种词，苏云溪还忍不住惊慌起来，面无血色。 少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出妖兽们在天召旗前开坛做法，一只只稀奇古怪的兽类人立而起，跳着扭曲的舞蹈，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兽语，祭奠那尊邪神。 是的！那即便是在现世，或者说通俗认为的「主世界」中，亦是谈之色变的邪恶组织！它的名字是…… “啪。” 一个装满动物内脏的小布袋砸歪了少女的发簪。 “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妖兽血祭的意思是有人在大肆屠杀妖兽准备进行血祭。并非妖兽以人为祭品。”何七淡淡解释道。 苏云溪呆呆地捂住脑袋，满脸惊恐。 那个袋子好臭！太可怕了！它碰到我的头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 “何前辈，为什么说是在用妖兽血祭呀？”苏云溪作出一派天真呆萌样，一般人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敢于把自己的脚腕扭成麻花状的人形野兽。 何七道：“因为天召旗的存在。” “天召旗？” “没错。所以说平时多思考一些东西对脑子有好处。天召旗是什么？不仅仅是维持天地元气平衡或者是抵挡妖魔的屏障，它的真正作用在于连接现世与秘境之间的通道，同时判定接引回现世的目标。” 何七说着看了眼前面遇到一头二阶炎骸，依旧大占上风的夏尘，继续用悠闲的语气说道：“很显然，非是现世来客，无法被天召旗认同。那么如果不属于现世的人也想被接引走，唯一的办法就是，血祭。通过血祭让天召旗认可自己。” 苏云溪不说话，心想：又拐着弯说我是智障，我有那么笨吗？ 不过她必须承认，何七说的不无道理。 虽然‘血祭天召旗让其认同自身’的这种歪门邪道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关于接引这件事，仅仅是镜州地带，有记载的天召旗从异界带回生物（尤其是‘魔族’人）就超过十次。 现在看来，那恐怕并非只是巧合！ 正在苏云溪发呆的时候，夏尘已经全面压制了全身如烧红铁碳似的炎骸。 炎骸亦是食腐兽的一种，形状酷似巨蜥，体长三米，长有坚硬且灼热的外骨骼，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按理说，夏尘的实力纵然能压制炎骸，怕也无法将其斩杀，但此刻，夏尘身上隐隐冒出一层白雾似的存在，尽数关注到了长剑中。 剑气忽然爆炸，威力陡然增加了数倍，将猝不及防的炎骸切成了十几块。 “气海灵力充盈，由内而外，凝于体表，大幅度增加肉身力量，返海归灵……” 苏云溪轻咬嘴唇，喃喃自语。 突破了！ “这实在是……” 苏云溪当然知道夏尘的外号，关于他三年来修为毫无寸进的事也有所耳闻。 如今，进入秘境不到三天时间，他居然就直接打破了这个诅咒，进入返海境界？ 苏云溪无奈叹气，像这种突然间实力暴涨的事情，夏尘师弟出去后一定会被宗门严厉调查的——当然，如果大家还能活着出去的话。 “何前辈啊，气运太盛这种事，其实还是要多加小心的。”苏云溪想了想，还是再次提醒。 何七点点头，对夏尘打了个响指，评价道：“干得不错，加把劲一举突破开窍。” 夏尘满眼憧憬，星眸璀璨：“嗯！我一定可以的！” “……你们！？” 苏云溪差点掩面而泣，这岂不显得自己像是背后重伤的小人？可明明自己才是真正为师弟考虑的啊混蛋！ 忽然，她脸色一变，手中出现一枚鉴妖策，正拼命狂闪。 “二道纹？五头二阶妖兽！” 与此同时，何七已经眯着眼睛望向左边。 浓雾深处，正有野兽独有的嘶鸣声传来，丝毫没有遮掩。 苏云溪狐疑道：“怎么回事？” 何七理所当然道：“不知道，不过么……练手的来了。对不对？” “不得不说正是如此！” 夏尘飞快地从另一边闪身出现在前面，左手持着剑架于腰后，右手环过来扣住剑柄，身形微张，凝神守一，宛若蓄势待发的长弓。 只有额头上的微汗，显示他此刻的紧张。 “斩天河的起手式？怎么可能！” 苏云溪简直要疯了。 突破返海境也就算了，这招宗门都失传的绝学的起手式算是怎么回事？突破个返海，连这等档次的绝学都会了！ 青松一意门的号称镜州城第一剑宗，所传剑法足有上百种，但是真正闻名遐迩的也只不过两手之数，其中尤以《漫天星》最为精妙绝伦令人津津乐道。 而斩天河却已经不一样，相传这可是连宗门都已经失传了的绝学！好吧虽然现在已经没法回避何七必然比整个青松一意门还要古老的事实了，但是凭什么夏尘就能这么快领悟此等剑道绝学？ 苏云溪泫然欲泣：“可恶，我连漫天星的门都没看到，你居然就学会斩天河了？开挂也不是这么开的！”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猛地撕裂了死寂，强壮的身躯率先冲出。 夏尘一瞬间压下所有的紧张，眼神平静，身形后撤的同时拔剑挥斩。 锵！ 剑锋发出一声明快的轻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红色的雾气随之牵引，在低空形成了一道蜿蜒向下的漏斗，仿佛是剑尖的延伸。 “漂亮。” 何七非常满意，多少明白了为什么话本里那些老爷爷为什么总喜欢跟主角作伴了。 毕竟，作为‘名师’，也是需要有‘高徒’，才有那种超乎想象的成就感的。毕竟，打一开始，何七还真没考虑过，仅凭几招意剑就真的让夏尘学会，那只是初步的入门手段。 谁知道，这家伙真的学会了！而且还颇具雏形！ “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这世界是真的存在天命之子的！” 何七心中大笑，忽然目光一凝。 对面这家伙有点奇怪，居然并非妖兽，而是…… 轰！ 剑身与铁斧强力碰撞，雾气凝聚成的漏斗瞬间崩溃，长剑被弹飞，而铁斧亦是被砍得出现一条长长的缺口，周围两丈内的迷雾伴随着气浪被翻开。 “吼！” 黑暗中亮起两团鬼火，一个手持巨大双斧的身影出现。 夏尘被气浪抛飞，又被何七一只手接住，惊疑不定：“咦？这是……王潭师兄的灵佣？” “苏云溪，夏尘？是你们？” 对方亦是传出有些沙哑的声音，终于缓缓现身，并非敌人，而是这次试炼的副领队，王潭。 他浑身都是血迹，怒喝道：“不要久留，它在追杀我们，快走！” “是什么妖兽？” “不是妖兽，是那个人胄！它变成了——你？！” 王潭忽然神情大变。 对方中那个低头不语的男子，忽然就闪身出现在了面前，一只手按往自己的喉咙。 “好快！好可怕的速度！这是……” 第24章 召妖 王潭脸色大变，随后猛地后退，先是脸上惊怒之情溢于言表，随即就看到了夏尘和苏云溪惊恐的目光。 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扭成了麻花，受了这等致命伤，本该立刻死去，或者至少也会失去行动能力的‘自己’，却依旧好无所觉地站着。 “啊呀，看来被识破了嘛。” 王潭慢慢地将自己的脑袋扭回原来的位置，带着一种遗憾的口吻说道。 方才威猛无匹的双斧灵佣一下子如同失去力量般躺下，似乎连骨头都被融化掉了，眼中的魂火更是瞬间熄灭。 “啊？” “这是……” 夏尘与苏云溪同时惊呼，前者更是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胳膊，刚才那一击很是让他吃了些小亏。 “本该消失的灵佣，被强行注入神魂，控制着肉身吗？” “居然连王潭师兄也遇害了！” 何七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人胄有些意思，我本以为你是照星境，现在看来，实力虽然是照星，但是境界应该已经到达第四镜的「阴神」了吧。” “阴神！？” 夏尘用力瞪大眼睛，漂亮的眼眸写满了疑惑。 第四境的话，按蓄气灵取凝意来算，应该是‘气隐’吧，阴神是个啥？ “可能是上古时期的境界划分。”苏云溪小声提示道。 “阴神？桀桀桀桀！用这样的称呼，这么说来你也和我一样？” 王潭忽然像把自己当拧毛巾似的身子一摆，漆黑的脓水从体内迸发出来，一把将脑袋撕了下来。 突然见到如此画面，苏云溪和夏尘同时惊呼一声。 确实是直接撕了下来，仿佛是撕去破麻袋的缺口般。 “人胄，以人身体为甲胄的一种鬼属魔族……” 直至此时，他们总算明白了这种特殊魔族名字的真正含义。 何七脸上毫不吝啬讥讽：“和你一样？呵。” 撕去了‘头盔’的人胄，脖子上是一团难以看清的黑色，红色的眼眸似从地狱归来一般，狰狞地对何七张开双臂手舞足蹈，虚无的笑脸在黑暗中咧开： “啊~没错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眼神！何等的高傲冷漠，视一切为蝼蚁啊。兴奋！渴望！难以遏制！让我们合二为一吧，吾友啊哈哈哈哈！” 如同发现了至宝般的狂笑。 王潭的身体开始坍塌，黑色的扭曲之物从里面挣扎着冲了出来。 霎时间，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铺天盖地，重重散发，像是往水里倒进去的浓墨，到处扩散。 苏云溪被熏得面无血色，几欲作呕，颤抖着捂着口鼻连连后退。 “不好！何七，冲你来了！” 夏尘一边怒吼着挥剑乱斩，一边则是同样被那种黑色浓墨熏得眼前发黑。 见鬼了这是什么东西！ “你的实力剩余不多吧？来吧，与我合二为一！” “吞噬！进化！” “让我们共享极乐！” 空气到处都是刺耳的笑声，叽叽喳喳的无穷无尽，也不知道有多少存在。 似乎是人胄离开了‘王潭’这副身躯后，分裂成了无数飘舞的虫子。 何七右手握拳背在身后，淡然出言提醒道：“不要惊慌。这是虫蛹化魂术，注意不要吃下去。” “谁会吃这个啊！” 后面两个小的一听，也稍微稳定一些下来。 “顺带一提，其实真吃下去的话，味道不错。” 两人受不了似的大喊： “够了。”“这种时候给我适可而止啊！” 何七得意一笑，右手毫无预兆地往边上一砸。 一团黑色线条描绘成的人影恰好从那里袭来，正正撞上何七撒出去的一个袋子。 嗤嗤！ 人胄忽然发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空气中蒸腾起一团团怪雾。 “这是……卑鄙！你身为「归来者」居然用泼狗血这等龌龊手段！啊！出来！出来！” 人胄怒吼连连。 夏尘听了莫名其妙：“狗血？” 苏云溪眼前一亮，惊呼道：“我知道了，是犬猊！前辈说过人胄是鬼属，鬼类最怕纯阳宝物，而犬猊血阳煞极盛，最为克制鬼物！” “原来如此，归来者是什么！” “……额，灵佣的另一种说法？” 夏尘惊叹：“师姐你好聪明！”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言语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不过我昨晚听何七说，他们那有个词叫胸大无脑……” “你给我闭嘴！” 混乱中两人好像扭打起来了，结果不约而同头上一痛，急忙回头看去，发现何七不知何时出现。 “咦，你不是在前面和人胄打？” 何七低声道：“这家伙保存的实力至少有二阶巅峰，打不过，趁现在用犬猊血封住它的五感，我们赶紧溜。。” 夏尘道：“还有你打不过的！” “废话，我身为区区灵佣，实力强弱由谁决定你不清楚？别磨蹭了赶紧撤。” 夏尘脸色一僵，吐了吐舌急忙跟上。 苏云溪看了看那边乱吼乱叫的漆黑一团，有些踌躇，结果衣领一紧就被人拎着走了。 “小丫头别看了没有阳刚灵器杀不了它的！乘虚而入杀死对手的想法可是大错特错。” “我、我才没有那么想……” 看来她心里果然在打这种主意，望着揪着自己好似抓走一条小狗的前辈灵佣，苏云溪没来由的脸色一窘。 “可是这样下去还是会被追上吧。” 苏云溪低喃。 反正要被追上，倒不如现在趁机围攻，对方只有二阶巅峰的话，以三人目前的实力，想必也有机会杀掉它……欸？ “二阶巅峰？” 那岂不就是相当于灵取境圆满，七窍贯通无阻，内外交汇九窍全开？ 苏云溪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相当于林清阳那样的高手了，苏云溪自己离开窍只差一步，很清楚两者的差距。 眼耳口鼻此为七窍，七窍圆满后，天地二门洞开，内外交汇，灵气可直接从百汇穴吸纳，生生不息。 道家所言的九窍金丹便是此意，金丹并非丹药，而是意指人为一金丹，修行便是磨炼自身的过程。 这等压倒性实力，没有同级别高手压阵时，绝非仅凭人多就能取胜的。 当下打了个哆嗦，急忙自己爬起来跟着跑。 跑了没几步，苏云溪就发现前面的何七与夏尘扭头朝自己跑来。 “诶？怎么回事，这是忽然热血勃发要去杀掉人胄了吗？” 她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发现前方不远处的雾里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的眼睛，一眼望去至少有七八十双。 “妖兽……” 真的是山穷水尽了啊。 苏云溪如是叹息时，却发现自己被拖走的方向直接掉了个头。重新往人胄的方向去了。 “等等，等等！何七前辈！与其被剥皮而死我宁愿被吃掉啊！” “蠢，这些妖兽在追人胄，这才是好机会。” 第25章 援兵 刷刷刷！ 身周不断有妖兽飞快划过的声音，抱头蹲在地上的苏云溪错愕地抬起头。 咦？这些妖兽居然没有攻击自己？ 再一个停顿，前方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随后便看到无数的冤魂咆哮起来，漫天乱飞。 “妖兽们居然在围攻人胄！” 苏云溪三观崩溃。 说好的妖魔两族联盟坚不可摧呢？ 等等，这些妖兽好像是被刚才某个家伙撒出去的犬猊血给吸引过来的，难道说…… 苏云溪狐疑一转头，发现何七好整以暇地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果然是他！ 少女毕竟是聪慧过人，在最初的惊讶后，略微反应了过来。 刚才何七提到，有人在屠杀妖兽进行血祭，这个‘人’必然就是人胄，从自己几人进来后遇到的妖兽数量来看，人胄也不知道已经杀死多少妖兽了。 所以何七故意弄出这么大动静吸引妖兽，要知道它们可是极为记仇的。 果不其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妖兽们理都不理蹲在地上的三个人，而是一股脑儿全部往人胄身上扑去。 不过，二阶巅峰的力量在这里果然是碾压性的，苏云溪现在深深庆幸于方才没有大着胆子尝试杀死人胄。 此刻围攻它的妖兽，至少有三四十头，而且每一头都是至少二阶的‘兵’级，其中少说有五头达到了二阶中期，也就是不弱于她自己的返海境级别。 即便如此，面对众多妖兽的围攻，黑气中央如巨龙击铁般发出一声巨响，空气中淡淡的红雾被卷起一圈圆形的巨浪翻向两边，少说有十头妖兽猝不及防，一招就别撕成两半，仿佛被利刃劈开。 那个扭曲的黑色人形无比清晰，猩红的嘴夸张咧开狂笑，长达两丈的黑色刀刃无比夸张。 “这……这就是人胄的全部实力？”苏云溪吞了吞口水。 死于【斩杀】的鬼类，怨气积累而成的魔。 看到躺了一地的妖兽尸体，切口无比光滑好似切开的豆腐，少女此刻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斩杀。 这就是斩杀！ 鬼属果然是最邪门的属性，死于什么样的攻击，就会拥有那种攻击的强化技巧，这头人胄简直是堪称刀法大家。 至少这一刀之威，自家师门里的那些凝意境执事们，也未必有几个人能施展出如此骇人的气势。 “嗷吼！” “嗷吼！” 两头为首的妖兽纷纷发出怒吼，一左一右围住人胄，这是两头棘背蜥——也常常被叫做是剑齿龙，体长超过五米，犀牛般壮硕的身子，爬行动物特有的灵活兽爪，以及巨大有力的蛇尾，两根锯齿獠牙与头上的两根倒钩牛角交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大大的“×”。 仿佛是糅合出来的“杂种”，却绝对无法忽视它们的杀伤力。 两头棘背蜥如斗牛一般双爪趴地开始蓄力，头顶如同烧红的铁，嗤嗤作响，附近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震颤的哀鸣。 轰！ 地面被踩踏出两个圈形龟裂，两头棘背龙似离弦的箭矢，腾然冲出。 这类妖兽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乃是冲刺，但血脉天赋居然是‘炎爆’，高温与肉身冲撞合二为一，创造出非人的杀伤力。 人胄发出咔咔的怪笑，两丈长的黑刀高高扬起，完全无视了仿佛推土机一般碾压过来的巨兽体型，狠狠地斩下。 身为斩杀之魂，此生从不知何为退缩，一往无前。 这便是人胄唯一的技能——斩！魂！ 以斩对斩，以杀对杀！ 黑色刀刃与妖兽的冲刺在接近的时候，苏云溪的心提了起来。 旁观者们屏住呼吸，生怕破坏了这份对决的美感。 身为青松剑派弟子（青松一意门的别称），他们同样对剑道有别样的追求，而能够亲眼见到这种另类的‘剑道’，叫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这妖魔对拼厮杀的画面残忍血腥，苏云溪本不忍看，捂住双眼，但还是从指缝中观看得目眩神迷。 夏尘更是本就忠于此道，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但与此同时，依旧看得识海震荡。 黑刀铁角相碰撞的画面，在他们眼里似乎成了慢动作，眼看连火花都已经摩擦出来，就要见分生死胜负时，突然间一切就中断。 腰部传来不可抗拒的力量，两人直接被何七用蛮力抗了起来掉头就跑。 “唔？” “啊啊啊！！” 错愕的尖叫声顿时划破天空。 何七一人一个板栗赏了上去：“叫什么叫，这种时候还看戏。” “可是胜负还没分！” 夏尘捂着脑袋，万分委屈，拼命扭头看后面的结果，却只能看到滚滚而起的烟尘。 苏云溪亦是急冲冲道：“谁赢了谁赢了？” 而且率先回头看戏的难道不是你才对嘛？ “不用猜，人胄赢了。” “什么！” “真的吗？” 那两天棘背蜥，似乎同样是二阶巅峰的妖兽，差不多已经是这个城市里最为强大的存在，而且还是两个打一个，居然输了？ “双方实力相当，但人胄的境界远远超过对手，结局不问可知。” 何七一边解释一边朝靠近天召旗的内部掠去。 如今看来，还留在里面的妖兽不多了，或许可以直接先到天召旗附近等候。 就目前这点实力残留，何七是真的不想和人胄硬碰硬。 然而，走了不到数十步，何七就停了下来，静默地注视前方。 有两只二阶风狼拦住去路，但紧接着它们就被一道剑光斩杀，从里面走出来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 “林师兄？” 夏尘与苏云溪都是惊呼一声。 那男子正是当日前去追击人胄的林清阳，负责此次任务带队的内门弟子。 “太好了，林师兄你也在这里。其他人呢？”苏云溪欣喜道。 “没见到。” 林清阳一如既往地表情冷漠，摇了摇头，目光扫视三人，审视问道：“你们身上沾了魔气。遇到那头寄生魔族了？” 他说的应该是人胄。 夏尘与何七换了个眼神，点点头道：“没错，林师兄你呢？” “我一直在追踪，只可惜始终棋差一招追之不及。妖兽的暴动怎么回事？人胄呢？” “在后面，我们引妖兽和它打起来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说来，你们与它遭遇，还能安然逃离，做得不错，回归宗门后，我会上报此事。” 林清阳说道，似乎对夏尘他们能够不被直接杀死这件事颇为嘉奖，随后道：“既然它被妖兽围攻，正是灭杀的好机会，跟我来！” 夏尘和苏云溪都是眼前一亮。 林师兄可是开窍巅峰的修士，实力强大，绝对不是只有蛮力的棘背蜥可比，有他在，说不定真能一举拿下人胄，永绝后患。 于是，当即应允。 “我在前，你们跟着掠阵。” 林清阳神色凝重，率先从背后抽出长剑，倒替在右手中，望远处魔气波动强烈的地方。人胄实力亦不可小觑，必须小心应对。 他从何七身边走过，两人擦身而过。 忽然，林清阳毫无预兆地转身，剑光抹向何七的脖颈。 锵！ 第26章 依旧是奔跑射符的少年 “哦？居然挡住了？” 林清阳一脸的遗憾与惋惜，神出鬼没的一剑，被何七用手夹住，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判断错了么？这家伙明显只有二阶的模样。 咦？二阶？ 林清阳瞥了眼夏尘，顿时恍然。 灵佣依凭其主人而生，夏尘实力提升，何七会同时提升到相同境界。 何七挡开一招，不动声色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看得后面的夏尘与苏云溪都是眼皮一跳。 “你以为我会被你骗过？人胄附体的林师兄……不，应该说，人胄的御主，对么？” 林清阳神情微变，冷笑道：“是什么时候……” “因为真正的魔族是无法进入这片区域的，除非灵佣。而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和人胄在一起，除了你，还有谁可能是它的御主？” 苏云溪和夏尘两人彻底懵了，回想起当日人胄突袭杀死两个同门的场景，不由得一阵恶寒。 “是了，原来是这里反常，真是可惜。” 林清阳恍然大悟，旋即冷笑：“只不过……那又如何？” “就凭你们，也配与我作对？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没人能阻止我。” 话语未落，林清阳已经一脚踏在地面上，返身便是一记鞭腿朝何七甩去，重重残影犹如实质，劲风呼啸破空，几乎要把眼前的空间都给撕裂开来！ 同时右手拇指微曲一弹，长剑嗡鸣一声激射而出，快若闪电。 “铛！” 金铁交鸣的爆炸声骤然响起，这凶残暴虐的两招又被何七以一个小盾牌挡住，正是明风的那块，爆炸开气浪将何七周围三米内的地面直接撕开一条条裂缝。 何七才不会跟对方硬拼力气，接着冲力顺势后退，翻身而起倒立在空中，手中装妖兽内脏的低阶储物袋子如大风车般旋转。 哗啦一下，成千上百的妖兽心脏、苦胆之类如洪流一般倾泻而下，扑面而来的腥臭血气瞬间将林清阳笼罩，仿佛一下子到了几十年没有打扫过的屠宰场。 “我！？” 饶是林清阳再心机万变也没想到这种情况，忙乱间举剑要打，一式‘风来千山’蓄势待发，以快打快从来都是他的强项。但是这一刻他的动作迟了一秒。 倒立在空中飞开去的何七眼神猛地一厉，便凌厉剑意爆发，虽然毫无杀伤力，但是却让林清阳动作停顿了那么一下。 就是这么一个停顿，无数带着血污的内脏全部泼在了林清阳头上，顺带着将他风度翩翩的长衫给污得不成样子。 空气沉默了一瞬。 “我要……杀了你！” 林清阳发出低沉的嘶吼，可想而知已经愤怒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两道灿烂的剑光忽然从后方亮起。 柳眉倒树的苏云溪与夏尘，拔剑而至！ “滚！” 林清阳猛地一回头，爆喝时荡剑一震，两人立即吐血倒飞出去。 返海境与开窍圆满的实力，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与此同时，另一边传来“嘻嘻嘿嘿”的诡异笑声，双目发出赤红光芒的人胄亦走了过来，一瘸一拐的样子。 它手中把玩着几个妖兽的脑袋，很显然，胜负已分，人胄受了不轻的伤，妖兽一方以全灭告终。 简直是令人绝望的死局。 一个林清阳就已经几乎不可战胜，还要加上一个同样二阶巅峰的人胄，这样的力量，至少在这里，几乎可以横着走。 夏尘用手支着剑勉强站起来，眼中满是不解：“林清阳！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夏尘道：“是！我问你，为什么你要杀死同门，为什么召唤到了魔族后不立刻杀死它，你明明可以的呀。” “没错！召唤出了这么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魔物，按照门规，应该立即杀掉。但我也很无奈啊。杀死它？师弟你不要天真了，它的确是嗜血好杀，却能够为我提供力量，否则你以为我凭什么从一个普通弟子脱颖而出？就凭我十五岁才蓄气圆满，十六岁引灵都失败的资质？你明白我的痛苦么，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林清阳忽然不去追何七了，而是站在原地惨笑起来，他看夏尘的目光中满是怜悯： “杀死它，我会一生碌碌无为；不杀，我却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年轻天才，哈哈哈哈！换做你，你会怎么选？” 夏尘毫不犹豫：“当然是立刻杀死，永绝后患！” 夏尘似乎没发现另一边何七投过来一个幽怨的目光。 “夏师弟，你变了。我一直以为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理解我的，我错了。” 林清阳转头朝夏尘走去。 “既然如此，那你也去死吧。” 一剑斩下，火星四溅，却是斩在了一柄横插过来的匕首上。 “走，直接去天召旗下。” 千钧一发之际，何七从后面猛地抄过来，抓起夏尘就往另一边丢了出去。 对于何七而言，夏尘死则他也死，此刻也是当真尽力而为。 “臭小子你的对手是我！” 伴随着一连串的刀刃斩击声，何七犹如穿花蝴蝶似的绕着林清阳数圈，一把短刃从无数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攻击，仅从技巧而言，完美无瑕。 然而，每一招都被林清阳用刚猛地斩开，他一边斩开何七的匕首，一边哈哈大笑： “太慢！太慢！太慢！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拦住我？” 咻！ 被斩断的半截匕首旋转飞出，将苏云溪的脸颊划了道口子，她才反应过来。 “啧，该死。” 何七暗自啐了口。 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憋屈。 纵然拥有远超对手的战斗技巧，但是力量、速度、身体的反应能力，全面处于下风时，却完全失去了胜利的可能性。 这就好比两军交战，纵然一方拥有冠绝古今的军师助阵，可兵力却只有对方的十分之一，还不能使用任何计谋，必须正面交战，要如何取胜？ 没有任何胜利可能，只能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保证夏尘不死，那么等到最后回归，就是赢了！ “还愣着干嘛？快走。” 何七脚步疾闪，如一只沿着水面斜走的燕子，伸手一甩，一把符箓前后衔接连成一个圈，紧接着便如箭矢般一张张飞了出去，迎风自燃，全部攻向林清阳。 这是从明风尸体上搜刮的「五行火咒符」，乃是标准的道家正法灌注而成，无需灵力灌注，哪怕普通人也可直接使用，被何七拿来当了暗器。 “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林清阳气势汹汹，一剑就将袭来的火符斩破，同时人胄灵佣得了指示，怒吼一声便朝 夏尘看得热泪盈眶。 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为自己付出过，而这个才认识不到三天的‘陌生人’，明知不可敌却一步都不退。 “咕！何七，想不到你居然会为了我……”夏尘抹了抹眼泪。 何七简直要疯，咬着牙怒吼：“废话个毛赶紧滚要不然大家一起死！！” 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滚滚风沙中的狂舞的剑，一个奔跑射符的少年！ 第27章 杀生有术，去留无门 “唉，一回来就频频遇到这种打不过的敌人，真的是……给我条生路啊有没有搞错。” 何七叹了口气，手中是如同洪水决堤似的符箓狂潮。 此地的残垣断壁变成了最完美的堡垒，以此为掩护，何七与林清阳两人缠斗着飞奔，很快林清阳就发现不妙。 到现在为止，他一剑都没能打中何七，可自己身上的却贴了一层撕都撕不掉的火符。 “火甲束缚？” 林清阳暗道不妙，发出一声唳啸，另一边正在追击夏尘两人的灵佣浑身一抖，便化为一道黑烟遁入地下，转瞬间从林清阳脚底缠了上限，与他合二为一。 “卧槽，鬼化！？” 何七急忙加快速度，手中还剩下半沓火符笃笃笃接连不停的射出。 鬼属的生物，不论是魔族还是妖族，都具有一个极其变态的能力，那就是‘鬼化’，也称鬼上身，短时间内能够大幅度提升宿主的各项能力。 随着人胄回归林清阳本体，原本清晰可见的剑速狂升，刷的一下在何七眼中消失不见。 下一秒，剑锋已经出现在何七眉心，凛冽的剑气让人窒息。 何七极限一闪避开心脏中剑的局面，腰部被扎穿定在地面，但他恍如毫无痛觉似的，甩出了最后十二道符箓，手指如风结印： “北斗神煞驱魔破甲——定！” 每十二道火光猛地连成平行的三个火圈，林清阳全身都被符箓包裹住，仿佛被贴了定身符的僵尸般，一动不动。 虽然只是照猫画虎的五行火咒，但是凭借现在的身躯，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困住林清阳个把时辰不是问题，接下来只需要找个地方安心等试炼结束便可。 呼。何七咳了口血，他此刻被林清阳一剑贯穿扎在地上，正咬着牙慢慢把自己拔出来，结果眼前却闪过一道黑袍身影，为之怔然。 夏尘？ “谁允许你伤我灵佣了！”夏尘暴喝一声含恨出手，这些天来，何七所传授的那四招剑法在脑海里融会贯通，一剑刺出有如长龙出海。 他方才看到何七受伤后，便如同炸了毛的猫咪似的，两眼血红地冲上来。 何七却不喜反惊，不，简直要吓得亡魂皆冒了，拼命喊道：“白痴别过来！” 但是依然慢了半拍，夏尘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似的，长驱直入一剑刺中林清阳。 刺啦！ 长剑从林清阳的胸口没入，一直到剑柄，然而，带着血的剑尖却从夏尘的前胸出现，呈现出无比诡异的画面。 “呃……咳？” 顿遭重创的夏尘慢慢地低下头，不甘心的样子摸了摸从自己心口钻出来的带血的剑尖， 何七踉跄着把倒下来的夏尘抱住，不由得一声苦笑。 镜反。这头人胄的天赋居然是镜反，在一定的威力范围内，返还一次敌人的攻击，并使其受到‘自己本该遭到的打击’。 毫无疑问，夏尘那一剑还远远达不到让人胄的镜反失效的程度，所以在他成功刺中林清阳的心脏后，受伤的反而是他自己，一剑穿心。 要知道，即便是何七这样的灵佣身体，受到这样的创伤，也是必死无疑，除非能够达到气隐境，灵力化生，才有可能在这种伤势下存活。 “呵呵。只不过是，自寻死路……” 在火符束缚的内部，阴暗的声音缓缓传出，林清阳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带着某种悲怆，整个符甲也开始扭曲变形，似乎马上就要被冲破。 何七此时才终于脱离，他是灵佣，作为存在依凭的宿主夏尘一旦死亡，灵佣也注定会消散。 “咳咳……何七，你要……被我害死啦。” 弄清楚自己的现状后，夏尘勉强撑出一片笑脸。“对不起啊。” 何七淡淡道：“没事。别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哈哈。” “居然要成为有史以来头一位刚重生就死掉的强者？” 何七抬起脚将火符包裹内的林清阳踹倒，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就想去砍他两刀，结果却被夏尘拉住。 “何七……何七……别去。” 夏尘已经近乎弥留之际，意识渐渐模糊，但是用力攥着何七的袖子。 “杀不掉的。我们……走。” 何七摇摇头，心想也是，反正自己也快要死了，何必在这等人渣身上浪费时间，索性将夏尘一背，便朝内部走去。 “喂，你去哪儿！？”火符内部，林清阳焦急问道。 何七头也不回，夏尘虚弱地伏在他背上。 “找个地方等死。倒是你，林清阳是么？这样也好。天降妖魔附体，敢于命运抗争，虽然是敌人，但我倒也有些期待你的将来。嘿，原来，你才是天命之子，哈哈哈！” 此刻，天召旗范围内，几乎所有的妖兽都已经被血祭掉，可以说林清阳的计划已经完美成功，他日带着那头何七都有些判不准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人胄回归现世，想必又是曲折离奇的经历。 “可惜啊可惜，见不到了。” 何七慢慢消失在红雾边缘，林清阳愤怒大吼：“你给我回来！回来！” “原来如此，何必如此。”苏云溪也终于看出一些端倪，“林清阳，你喜欢夏尘师弟……不，他其实是女儿身，对吧。” 火符人影痛苦蹲下，疯狂地挣扎嚎叫，却不再答话。 何七从苏云溪身旁走过，笑了笑道：“你很不错，不要轻言放弃。” 苏云溪欲言又止：“前辈，我……” “不必多言，自己保重。” 片刻后。 降临时的那个路口，已经变成妖异的血红的天召旗无风招展，周围是一地妖兽的血液、骨骸。 何七将夏尘放到干净的地方躺平，试着向天召旗招了招手，里面的起源气息略有呼应，但转瞬间却又沉寂下去。 “看来是真的救不了你咯。事到如今，我究竟是认为你是女孩，还是男孩呢？” 索性没有希望了，何七便笑着在夏尘身旁坐下，调侃道。 夏尘神色愠怒，白着脸断断续续道：“关……你什么事。” 看来她原本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此处当有脸红。 何七长笑一声，翻了翻袋子里，发现有一壶酒，仰脖灌了一口说道：“好歹相逢一场嘛，不说也罢。来，黄泉路远，宿主，好走！” “好……好走！” 夏尘也被逗笑了，任由何七把酒水倒了她一脸，艰难的吞了两口，她还从未喝过酒，第一次喝酒却在死前，喝完便是眼眶湿润。 “……不甘心……我一直，努力着。努力着努力着努力着啊。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声音逐渐变低，夏尘缓缓闭上眼睛，攥着何七衣袖的手也无力地放下。 何七的身形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没有了宿主作为依凭，他这个被召唤出来，完全违背了轮回常理的灵佣，也要开始消散了。 死亡是什么感觉？ 即便早已死过一次，何七依旧答不上来。 但是归根结底，或许到最后依旧会不甘。就像夏尘一般，她究竟在执着什么呢？ 何七身形消散之际，忽然最后又朝着天召旗一招手，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去努力，这就是人类的不甘心。 忽然！ 天召旗顶部金光一闪， 第28章 阴阳和合一鸟无 何七醒来时，只觉得白光刺眼，自己好像包裹在暖洋洋的水里面，分外舒服。 “死后……还能有意识？不对，我没死。” 毕竟是有过死亡经历的人，何七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他努力睁开眼，等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发生自己处在一片空旷宏伟的白色房间内，顶部有近百米高，地面和墙壁都是由许多白色立方体构造而成。 不远处的前方，悬浮着一个半人高的圆球。 以何七的眼界，居然也说不清是何种材质，亦无法辨认究竟是什么颜色，它似乎在彩色与混沌间来回变幻，在真实与虚无间轮转，却始终未曾真正停留在某一位置上。 “这是……” 何七刚刚疑惑起来，广场上便立刻响起了宏大的声音在回荡。 “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这里是危险与机遇共存的世界，在这里有无数生与死的考验，你将会见到无数从未见过的世界，并且从这里得到想要的一切！” “只要你想得到的，这里都有！” “你想不到的，这里也有！” “这里是……真正的世界！！” 何七瞬间惊呆。 而且，「主神空间」一词，对于何七而言，一点都不陌生。毕竟，‘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地活着吗’这样的梗实在是经久不衰。 不过问题是…… “好了好了别用那么多感叹号看得人怪紧张的。我不是在一个玄幻仙侠世界吗，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还不等何七惊讶，紧接着便有一道婴儿指头粗细的白光从神秘圆球中照了出来，在何七身上来回扫视，同时无数文字显示在圆球前突兀出现的一块屏幕上。 随机，那原本机械化且冰冷的声音立即响起： “身份确认完毕。尊敬的主神，欢迎回归主神空间！” 何七：“……” 何七：“诶？” 何七左右看了看，确定除了自己没有任何的人或者物在现场，这个声音的确是在和自己说话，顿时整个人都震惊了，这绝对是七千年来震惊次数最多的一天。 “你说我是主神，那么你呢？” 不过很快何七就平静下来，搓了搓手问道，看起来活像一个准备杀猪的奸商。 话一出口，何七立刻觉得不对。 声音好像不太对，太细了，温声细语的像个女子。和原本自己的男子声线完全不一样。 这么一说，好像视线也变矮了一些啊，不过此地没有参照物，一下子感觉不出来。 另外，身上好像也有些怪怪的感觉…… 何七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肢纤细，大腿修长，胸口还破了个洞可以看到雪白且平滑的肌肤。 “我的胸肌哪去了？” 这是何七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他下意识产生一股不妙的想法，伸手往裤裆里一摸。 “……卧槽我的老二呢！？” 空旷的立方体房间内立刻响起杀猪一样的惨嚎。 一个懊恼中带着浓浓的嫌弃的声音响起：“别叫了，吵死人了。” 何七老老实实正襟危坐，说道：“我好像稍微明白什么了，但归根结底不太明白，所以我先确认一下。夏尘，是你吗？” 那声音回复道：“对，是我。” 刷！ 何七身前的空白处，如全息投影一般出现了一个人，不是夏尘又是谁。 何七不由有些感慨，本以为自己上辈子作为一世魔师，纵横宇内威压寰宇，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来头了，没想到重生之后召唤自己的宿主，来头更加可怕，居然是个主神！ 他。哦不对，她。或者是‘祂’？夏尘穿得像是个火锅里刚捞出来的白莲花，支着下巴一脸的懊恼。 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夏尘’只是一个投影，何七伸手甚至能从她的身体穿过。 “可恶，拿开你的脏爪子！”夏尘愤怒叫道。 何七脸色一僵：“喂喂，不是吧，刚刚还同生共死过，要不要这么翻脸无情。” 夏尘的投影抬起头一脸鄙夷：“谁要与你这下等动物同生共死？本座可是堂堂主神，亿万星河唯一，诸天万界无敌的主神你懂吗？” “哈哈，死在一个二阶‘高手’手里的主神？” “你！” 夏尘气得跺了跺脚，却连跺脚的声音都没有，因为她此刻真正的意识…… “我说夏尘，你在我的脑子里面对吧？” “没错。” 是的，此刻真正的夏尘，存在于何七的脑子里，她成为了类似于灵魂体的存在，以何七的识海为居所。 但紧接着，一身白光的夏尘就愤怒地叫喊起来：“这本来明明是我的身体！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强盗！” 在投影的白色夏尘对面，赫然是拥有实际身体的黑衣夏尘，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其中一个满脸淡定另一个激动异常，画面十分诡异。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看样子，似乎，我才是你？” “你还好意思说？！” 何七尴尬地笑了笑，他此刻正是在黑色夏尘体内。 不仅仅是在体内，确切的说，此时的夏尘的身体就是属于何七，不像传说中的‘夺舍’那般对新身体会有失控的滞待感，而且就仿佛自己原本的身体一般，完美掌控。 换沿着，此时此刻，‘夏尘’这具身体的主人，乃是何七，一切的行为由何七控制，一切的触感也都是由何七来承受。 而原本的主人夏尘，则仿佛是变成了旁边的看客，神魂之海里的寄生物一般。 “不过话说回来……” 何七说着又伸手往自己两腿中间摸去。 “你！住手！你在摸什么东西？！”夏尘顿时尖叫起来，脸颊飞起两朵红晕。话说你一个投影居然会脸红？ 何七讪讪道：“好吧，我确实没有摸到。” “你？” “好吧，倒不如说是‘摸到了却没有’。” 何七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问道：“夏公子……哦不对，夏姑娘……也不对。主神阁下，请问你的这具身体究竟什么情况，我连第一性征都完全感受不到哇！” 夏尘发出咕叽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扭捏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毕竟是主神啊，主神根本不需要性别！” 何七狐疑道：“是吗？那我岂不是变成了阴阳人？” 夏尘赌气道：“好……好啦！告诉你吧。我是半个异族人，我的母亲不是纯血人族，而是渡鸦族的，我是父亲与母亲违背世俗的产物，所以我的身体一开始是没有性别的，要到十八岁后，才有机会选择男女。” 何七惊讶道：“咦，知道的蛮清楚嘛，那我先和你打声招呼，我以后是要做男人的。” “不要随便决定人家的未来好嘛！”夏尘炸毛道。 何七笑道：“不不不，现在是属于我的未来，在这种事情上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马斯塔。” “你……居然没有因为我的来历对我有歧视么。” 夏尘呆了一呆，随即呸了一口，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好不好连肉身都给丢了！ “好！那么接下来说说这个东西的事情吧。” 何七拍了拍手示意夏尘回过神，指着前面的神秘圆球问道：“既然你是主神，那么这个是什么东西？” 何七是指那个会说话的古怪声音，看起来倒有些像是某种程序似的。 夏尘道：“这个是我当初作为主神时，用来操控主神空间分出来的一律神念。现在你看到的主神空间只不过是亿万空间中无数的主神神念之一。” 何七道：“所以说这样的东西居然有无数个对吗！？” “没错，不过绝大部分都处于沉睡休眠的状态就是啦。现在这个主神空间，就是对应这个【荒芜】世界。” 何七问道：“话说为什么会分裂成这么多呢？” “好像是被人打碎了吧我也不太清楚了。我作为主神的记忆保存不多你不要问得没根没底好不好！” “卧槽……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可以一笔带过的嘛？” “反正我也不知道了。总而言之现在我只要把它收回来就行……” 说着，夏尘示意何七走过去，两人如今算得上是心意相通，沟通没有任何阻隔，何七顺她意思，双手贴在圆球上，下一刻，便听到‘哔咕’一声电流音，有什么东西顺着手臂，一直通到了头顶。 片刻后，脑海中夏尘的样子幻化出来，舒了口气说道：“可以了，消化完毕，感觉自己变得更聪明了。” 何七喜道：“既然如此，开始我们征服诸天万界的伟大事业吧，宿主。哦不，主神！毕竟现在我才是宿主。” “不，我拒绝。” “为什么，作为主神，操控轮回者进入各个位面，让他们豁出性命为自己打工，难道不是基本法吗？” “你说的东西我好像有些印象，不过在这之前还是有个问题。位面我大致上清楚它的概念，然而，轮回者是什么东西？” 夏尘傲然一愣。 何七见她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不由诧异，“你……没有从刚才那个‘系统’里面，接收到相应的信息吗。” “完全没有。” “……算了，你把那个系统叫出来，我跟它讲。”何七懊恼道。 “那不行，已经消失了。” “哈？” “消失了就是不能再出来了呀。” “它的记忆呢？” “额……刚才好像有跳出来一个‘yes/no’的奇怪框框，问我是否接受信息载入大脑，如不接受信息将销毁且无法恢复。” 何七略微松了口气，荒芜世界的主神空间程序还是很聪明嘛，至少会告知后果，这样一来夏尘应该不会选错了。 “所以你点了啥？” “当然是no啊。废话谁会让不明不白的东西进入自己的大脑，你是不是傻。” “……” 何七张了张嘴，瞬间震惊到无以复加——完蛋了，这个主神，好像是个智障啊！ 第29章 主神觉醒，起源复苏 接下来，何七重复利用自己的知识，就轮回者、轮回世界、主神空间物品兑换三个话题为中心，与夏尘这个主神展开了全方面且语重心长的教导。 三个小时候。 夏尘支支吾吾问道：“你是说，我可以指定一些人进入主神空间，让他们以轮回者的身份进入轮回世界……额就是秘境一样的地方。对了你刚才说轮回世界是什么来着？” 何七为人师表一身正气：“简单地说，就是【副本】。” “哦哦对，副本。并且发布一些任务比如说刺杀副本里的某个强者，然后就可以用‘兑换点’来诱惑——啊呸！用兑换点奖励他们，让他们可以兑换各种宝物、功法，甚至是生命，从此为我死心塌地卖命，对吗？” 何七挠挠头：“我没当过主神，不过已知的套路里，应该就是这么个模式。” 夏尘冷静地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来，做出审视的态度，评价道：“严格来说，你说的东西还挺好玩。不过我有几个问题。” “嗯？” 夏尘疑惑道：“首先，我要怎么让别人成为我的‘轮回者’？” 何七：“……哈？” 卧槽这种事情你问我？有没有搞错谁才是主神啊！ 然而打击可远远不止这一条。 夏尘紧接着又问道：“轮回者且不说，听起来倒是有些像花钱买的杀手。倒是所谓的【副本】，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副本是随我控制的吧，但是副本从哪儿来啊？如果说是秘境的话，宗门都控制的挺严的，根本没法随意让其他人进入呢。” “这倒是个问题，不如我们向各大门派租赁秘境用？” “好主意！” 何七看着笑逐颜开的夏尘，暗自握紧拳头，堂堂主神连副本都要跟人类租，尊严呢？！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夏尘抛出了第三个疑难。 “现在看来，轮回者，还有副本，都可以用‘杀手’、‘秘境’来替代，但是这个兑换点怎么办？听你意思，应该是流通货币的概念，修士们通用货币是晶石，我们上哪儿搞？说实话我很穷。” 何七道：“额……说起来好像确实没有在这里看到类似于兑换列表的东西哦，说好的‘只要我能想到的东西’都有呢？” 夏尘道：“就是就是。而且就算后面的问题都不去想，光是任务一项就很麻烦，把轮回者丢进副本做任务，那么任务呢？什么是任务？” 何七呆了一瞬：“是哦，这么说来，我记得如果是副本的话，起码要有基本的剧情认知，也就是对那方世界内基本势力、强者的了解，否则任务根本无从发布。” 夏尘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虽然我确确实实是主神，但就目前而言，从获取轮回者，找寻合适的副本世界，任务发布，奖励内容，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都是空白一片。” 看着空荡荡的主神空间，何七深以为然。 “筚路蓝缕啊。” “说到底还是何七太过无能导致的吧。” “为什么又是我背锅，完全怪你莫名其妙把那个‘主神空间程序’吸收掉好不好，你这没用的穷神。” “不……不要说话！” 两个“夏尘”争执片刻，同时扭头，看着那个神秘圆球。 各方面都似乎因为夏尘把本该有的「新手指引」吃掉之后，陷入了两眼一摸瞎的局面，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似乎也只有这个格格不入的东西。 “这是什么？”何七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你再摸它一下试试，我感觉有用。” 夏尘在前面比划着，何七自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双手微一用力往上面按，噗嗤一下陷了进去，这玩意居然出乎意料的柔软。 电流般的触感流遍全身，何七浑身一颤，紧接着，眼前陡然出现一行行漂浮在空中的字。 “——源力池激活。当前源力数：0” “——秘宝库开启。当前秘宝数：0” “——藏书阁开启。当前藏书数：0” “——任务榜开启。当前任务数：0” “——饲养院开启。当前灵佣数：1” 一共五行数据，就这么静静地漂浮起来，空气陷入难言的沉默。 半晌，何七打破沉默： “你不觉得最后这个饲养院太刺眼了吗？” 夏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真的是个白板主神空间，何七无奈接受了自己成为唯一被‘饲养’的轮回者的事实，甚至有些同情起夏尘来。 身为主神混到这个地步，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可怜啊。 不过值得留心的，倒是那个‘灵佣’二字。这个圆球毫无意义是类似于数据库一样的东西，它居然使用了灵佣这个词。 说起来，灵佣不是号称是六道联盟的创始人独创的么？ 失了智的主神，宛若被打碎后重生的主神空间，以及对轮回者称呼为‘灵佣’，这一切，不得不让人下意识联想到什么东西。 难道…… “不过归根结底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忘了，管她这二比主神呢！” 何七嗤之以鼻，手指穿过白影夏尘的脑袋戳了戳空气说道：“行了，接下来的套路我来告诉你就行。” 夏尘不情愿地鼓着嘴，脸颊微红：“虽……虽然暂时是这样。但是何七只不过是我饲养的灵佣这一点必须要记住，发号施令这种事，应该由我这个主人来做……” 何七突然觉得她觉醒了主神的记忆后，似乎除了性别意识高了一些外根本没有任何长进，无奈道：“是，是。那么接下来我们还是先出去收回一些基本的东西吧，如何，我的宿主大人？” “那……就暂时这么定了。” 夏尘的虚影说完，便直接消失在空中。 “还能听到我的声音么？”何七问了句。 “那是当然，你以为人家在哪？我可是在你的脑子里呢。不过我们要怎么出去？”一问三不知主神继续秀着智商的下线。 “嘿嘿。” 何七低头，观摩那些白色立方体上的纹路，嘴角勾勒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想出去，便出去。” 说完，何七一步踏出，踩在其中一道弯曲的纹路上，顺势一滑，下一个瞬间变消失在空中。 光影层叠变幻，再次出现时，何七已经出现在死城内。 依旧是熟悉的十字路口，地上依然是无穷无尽的妖兽残害与血液。 唯独不一样的是，何七原本的灵佣身体消失不见，出现在此的，是名为何七的夏尘肉身。 另一边，血月依旧，淡淡的红色月光笼罩下来，而天召旗的通天光柱却完全消失。 何七伸手一招，宛若小船般的巨大树叶缓缓从高天落下，纯白如雪，不带任何瑕疵——被称为神明的杰作之物，起源树的树叶。 与其说是树叶，不如说是一件披风。 “啪嗒。” 何七一指点出，白色披风上的一块黑色凝聚消散，化作丝丝黑烟飘起，却被血色月光一照，发出嗤嗤的烧焦声音。 “拔魔。”不等夏尘发问，何七已经主动回答。 天召旗立身之处，不是旗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光滑的墨黑色树干。三尺长短，宛如最杰出的艺术品，扎根于地下。 随着无形的脉络伸展，此地的尸山血海忽然惊骇万分地蠕动起来，化成一道道血注，尽数被那三尺长短的黑色小树苗吸收掉。 何七将黑色小树干拔起，白色披风化作平凡无奇的树叶形状，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孤零零扎根在了树梢上。 随后，黑色小树、莹白树叶，缓缓融入何七的左臂，仅有一个小小的三叶草痕迹，宛如用上等美玉雕琢而成。 “这是……这是……” 看到这一切，夏尘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何七整了整衣衫，态度忽然严肃认真起来，对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地方欠身一揖，温声道：“如你所见，我正是一棵树。妖族图腾「起源」，应你呼唤而苏醒，宿主，想好去哪儿了吗？” 主神觉醒，起源复苏。 第30章 血斗术 “做什么？” 夏尘陷入短暂的迷茫，旋即便恶狠狠道：“当然是先去把林清阳那个贱人给宰了！” 何七刚想应一声，忽然觉得不妥：“杀林清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 “不要说！我知道，我已经想起来了。在我的前十六年里，不，确切说是入门之后的四年中，这个变态人渣时常偷窥我洗澡，还每晚趁我睡觉潜入我房中，对我动手动脚摸来摸去，不杀此贼本神念头不能通达！” 夏尘义愤填膺。 何七止住了反驳的念头。 要不要告诉她呢？其实我感觉吧，按照话本里的套路，林清阳那些年潜入你房中可能并不是猥亵幼女，而是运用一种极其拙劣的手法，用他那并不浑厚的灵力温养你脆弱的经脉、扩充你初具雏形的气海啊…… 好吧虽然实际上根本没有半点叼用。但毕竟架不住人家其实是好心……或者说色心呢？ 何七感受了一下自己脑海里夏尘的情绪，决定还是闭嘴。 好，杀！ 主神大人说要杀，那就杀！本树爷爷也并非善男信女，杀人放火什么的最喜欢了。 “问题是，不太好杀啊。灵取中境杀灵取巅峰，而且还是用灵力打通了七窍的高手。” 何七有些郁闷。 这时夏尘反而安慰道：“不必担心，我已有办法。我们拥有主神空间，里面可是有秘宝库、藏书阁，且看我拿一件惊天大杀器，取林贼项上狗头！” 何七听完也是眼睛一亮。 是了，刚才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已经不再是需要自己慢慢培养的后生晚辈，而是来头超级可怕的‘主神’！ 只见夏尘的灵魂嘀嘀咕咕，啵地一声，就在何七眼前弹出了那个主神空间里面的神秘圆球，虚空晦暗，冥冥沉浮。 夏尘随后一点「秘宝库」，立即弹出了一个非常简洁的对话框：生成最低品级的秘宝至少需要消耗一点源力，当前源力为零；无法生成。 一看这样行不通，她依次点了其他的藏书阁、饲养院等选项，结果无一例外是需要源力，就连任务榜都需要至少一点源力才能发布任务，却没有提到源力怎么获得。 夏尘茫然问道：“源力究竟怎么获得？” 何七道：“你问我我问谁？” 夏尘：“……好，容我想想……我靠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啊！” “那没办法了。只能放弃主神空间这个超级助力……额等等，刚才你好像有一个选项没有点。” “诶？” “就是这个。”——说这儿，何七伸手指了一下源力池。 紧接着便跳出一个对话框：“当前源力数：0。源力获取方式有三种：1、派遣灵佣完成任务；2、灭杀任意位面的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夏尘目瞪口呆，“等等重点不是这个！说好的有三种方式呢，这明明只有两种！” “两种似乎都跟气运有关，莫非源力就是气运？”何七心中一动。 “宿主，只能老老实实打怪升级了。我们走，带你去杀气运之子！” 何七立刻换了语气劝夏尘放弃主神养成的咸鱼模式，而是要从此立下远大志向，做一个实战派主神。 夏尘奇道：“你知道谁是气运之子？按照我不多的主神记忆，气运之子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嘿，还需要找？你那偶然召唤出高阶人胄的林清阳林师兄不就是？” “咦？哦，对！这家伙原本实力平平，两年前突然发迹，果然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啊！” 何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夏尘还以为何七的判断标准是‘废柴逆袭’，哪里猜得到真正的标准自然不是这种表象。 而是其拥有远超现阶段的时运。 何为时运？ 何时有何运，这是常人的命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便是芸芸众生的时运。 简单来说，该轮到你发迹时，你自然会发迹，算不得什么气运之子，只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坚持与努力，加上合适的机会，这样的崛起乃是正常。 但所有的条件都判定你不可能短期内获得成功，甚至自己都混吃等死，却偏偏天降大礼包一下子成为人上人，这就是远超阶段的时运——气运。 时运遵从世间常理，而气运则是根本不和你讲道理！ 一千万人跳悬崖，只有一个人得到了前辈的秘笈，那这个人就必然是有大气运！ 很显然，林清阳原本只是资质普通的外门弟子，既不曾有名师指点、也并非厚积薄发，却在两年内超过所有对手，绝非时运，而是气运。 然而，原本还对林清阳满腔杀气的夏尘，这时候却突然怂了。 “林清阳是……气气气……气运之子？” 主神大人一脸害怕：“不行！何七，我们不能去啊！气运之子同阶无敌只是家常便饭，我们不要去送死啊！刚才你都没打过他！” 何七道：“无妨，今天就让小辈们领教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斗。我原本的灵佣身体太过孱弱，难以发挥我亿万分之一的实力。就好像我是无边无际的大海，灵佣的身躯只是一个小木桶，能装多少水？” “吹……你接着吹……”夏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自己夸自己的，太可怕了！ “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的身体倒还勉强可以，是时候展示下真正的技术了。” “你是说我至少也是一条大江？”夏尘欣喜无比。 何七呵呵一笑。 “不，你是个大木桶。” 刷！ 何七沿着来时的路，重新朝外面走去，沿途的废墟在视线里不断后退。 “好快！这等身法速度，起码比我之前快了五倍不止！” 夏尘在脑海里疯狂感叹，明明是同样的身体，只是换了个‘主人’，居然就能展现出如此差距？ 片刻后。 “咦？夏尘师弟？” 前方传来少女疑惑的声音，旋即惊喜叫道：“你没有死？太好了！” 原来是苏云溪，此刻方圆一里内的妖兽早已被林清阳全部杀光，用来血祭天召旗（当然最后便宜了何七），她正在这里等候回归，谁知道天召旗的光忽然就不见了。 没有天召旗根本无法回归，万般无奈下，苏云溪回来想找林清阳问个明白，谁知，居然遇到了本该死去的“夏尘”。 第31章 血杀 血斗术，乃是七千年前，妖族势力‘云池山’一脉的独门秘法。 云池山的妖族乃是妖族中的异类，它们不加入妖魔联盟，只和魔族为敌，并且创出血斗术这门专门针对魔族的战法——操控妖族血液中独有的血脉之力。 当年的血斗术，可谓是杀得魔族闻风丧胆，直至后来云池山被魔师所灭，血斗术才被永久封禁，事到如今本该早已失传。 人胄对于这等失传禁术记忆尤新，因为当年它就是被一名妖族强者以血斗术搏杀，如今再次见到血斗术，自然是吓了一跳，瞬间就失去了冷静。 噬血的复仇念头趋势下，人胄卷起一大片烟尘，瞬间化作一大片枯黑飞蛾，腥臭无比地朝何七扑去。 “血斗术又怎么样，当年强大的云池一族依旧要被灭杀！” “况且人类的血液能有什么力量？” “只不过是我们的食物！” “正是正是，小辈受死。” “哈哈哈哈！” 空气中响起各种尖锐刺耳的笑声，这赫然是虫蛹化魂术！ 这团由人胄分裂而成的浓墨一下子就将何七盖住，后方，堪堪赶到看到这一幕的苏云溪不由得眼前一黑。 夏尘居然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便见到乌黑一团的魔气之中，星光万道似的，冲出来数不清的血丝，瞬间便将这连钢铁都能腐蚀掉的魔气粘液洞穿。 “啊！” 人胄顿时发出惨嚎，一团团飞来飞去的黑蛾愈发用力地挤压，想要将何七磨灭。 然而，那些洞穿出来的血线交错纵横，强韧难伤，狠狠地撕开了包围圈。 只见何七右手抓着一把扩散向四面八方的血丝，每次一拉扯都会切碎一大片的黑蛾，直接将人胄杀得溃不成军。 两声轻咦同时响起。 苏云溪奇怪的是，不久前还难以对抗的人胄，居然被‘夏尘’压制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要知道在之前，光这一头人胄就够他们三个人喝一壶的了。 而且夏尘什么时候会这么厉害的绝学了？那可是二阶巅峰级别的人胄，还拥有超强的战斗技巧！ “莫非是那头灵佣在作怪？”林清阳同样发现到不协之处。 对于夏尘，他认为自己非常了解，‘这小丫头’从入门开始，林清阳就在偷偷关注着，夏尘本身绝对没有这等实力。 而此刻，再加上没有发现对方那头让林清阳极为反感的灵佣，便可以断定有蹊跷。 “蜂刺，退下。” 林清阳怒喝一声，持剑跃入战团，剑气爆起斩断几根血丝。人胄这才勉强从何七的压制下逃脱出来，扭曲的身形出现在三丈外，身上多出了好几个豁口，蠕动着居然难以修复。 “你去对付在那边窥视的女人，这个我来对付。”林清阳冷冷吩咐。 蜂刺，自然是这头人胄的名字了。 身为灵佣，对宿主的命令有着天然的服从本能，蜂刺嘿嘿一笑，，阴笑着便往苏云溪那边追了过去。 苏云溪暗骂一声晦气，掉头就跑。 林清阳转回视线，森然道：“你不是她，你对小尘做了什么？” 哦？叫的这么亲切？ 何七傲然而立，暗自腹议一句，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爽，于是冷酷一笑，说道：“还能做了什么，如你所见。‘我进入了她的身体’。字面意思。” “卧槽何七！虽然好像没有任何问题但我怎么听着这么怪！？”夏尘已经率先在脑海里惊呼起来，“快给我收回这话啊！喂？喂！” 何七没心没肺道：“那可不行，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且这仿佛两男夺妻一般的场景实在太有趣了，而且你瞧，这货炸毛了。哈！” “你……找死！”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林清阳立刻两眼通红暴怒出手，这姿态，简直就像是将夏尘视为他的禁脔一般。 长剑唳啸一声，前端扬起丝丝火光，林清阳转瞬间跨过十余丈，狂啸着一剑斩下。 仅仅是剑刃与空气的摩擦都闪现火花，可想而知这是何等威力，一出手就是以悍勇无匹著称的祸不单行剑，可见林清阳此刻暴怒到了何等地步。 三十六剑堂的传承绝对不弱，最普通的入门剑法也至少有三阶甚至是四阶的程度，林清阳发挥起来比之前夏尘使用，更是高明不知道多少倍。 何七立刻气势一变，一扫之前的戏谑姿态，眼神转瞬间归于平静。 对于人类，血斗术没有对付魔族那么有效，所以何七右手拔出木剑高高扬起，挥剑一斩，木剑精准无比地点中了林清阳长剑剑尖。 剑术普攻对剑法绝学！ 轰！ 一声剑鸣重重落下，两剑碰撞，爆散出一层刺眼的火花。 随着轰隆一声闷响，狂风如同气浪一般推开，地面上犁起一道道夸张的沟壑，无数碎石跳了起来，如子弹一般鼓荡激射。 何七与林清阳两人，则是在这令人耳膜震痛的劲风中，同时身形一颤，一个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到飞了出去，另一个则是身体下沉，将地面给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龟裂大洞。 “居然是平局？太诡异了，林清阳可是开了七窍，能够运用灵力了！而夏尘只不过返海境，连一窍都未通，这是本质的差别！我靠，难道战斗意识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不远处传来少女夸张的惊叹声，随即惊叹声变成了惊呼。 几乎是被钉木桩般钉入地面的何七没好气地笑骂道：“管好你自己的对手，还有空看别人？” 话音刚落，何七就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紧接着，身前闪现出一道耀眼的银芒。 “你的对手在这里，居然还敢东张西望……那么，死吧。” 本该被轰进几十米外废墟之中的林清阳一声嗤笑，脚下如龙象蹬地踩出几个凹陷，手中三尺寒光扫开一切障碍，刷的一下冲回到何七面前，长剑前端甚至都已经刺破何七胸前皮肤。 得手！林清阳眼露杀气。 何七忽然诡异一笑：“嘿，得意得太早了！” 啪啪。 千分之一个刹那之间，何七拍了拍手，一团血色浓雾在林清阳脑后爆散开来，化作十三支血色利箭，就要将其脑袋彻底洞穿。 同时，何七前进一步，仗着身材娇小躲开攻击，右脚卡出，勾住向林清阳的左脚腕，不让他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那口故意咳出的血！请君入瓮一般的血斗术！超乎想象的战斗布局！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等杀局布置，完全就弥补掉了何七无法使用大威力攻伐手段的不足。 纵使虎落平阳，亦非尔等鸡犬可欺！ 这一刻，林清阳完全陷入必死之局。 用何七前世的话来说，那就是游戏结束，这时候已经能够双手离开键盘笑谈GG了。 然而下一秒，林清阳忽然一个踉跄，像是脚滑了一下似的，身躯一下违反物理法则似的往后面仰倒。 的的确确就是滑倒！否则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等动作！ 原本可以顺势锁住林清阳的一脚，此刻成了对他的助攻，随着何七用力一勾，林清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掩耳之势摔倒在地，十三血箭一下扎空。 躲开了！！ 不仅如此，锋利的血箭甚至还刺向何七自己！ “啊啊啊何七你疯——！”夏尘吓得大叫，在何七脑子里的她，跟自己直面战斗完全是同样的感受，甚至能够感觉到血箭已经刺破脸上的皮肤！ “赦！” 危急关头，何七急忙一指，血箭失去力量，变成小水枪似的射了何七一脸血雾。 “这……也行？” 伸手抹掉满脸血，何七无比嫌弃，居高临下瞥了眼林清阳。 林清阳自己也有些懵，但立即反应过来，长剑上挑，何七急忙避开，心中一声怒骂。 “无耻的主角光环——游戏体验极差！” 不过，到此为止了。 林清阳一剑斩出，才终于发现不对。低头一看，瞳孔顿时一缩。 自己所坐着的位置，地上是数滴鲜血。何七的血，排成了一个十字准星。 抬头看去，不知何时，何七居然自己割破了自己的腿。 “那么，你的气运，在下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血斗术·十字炎爆！ 第32章 杀鬼易杀人难 宛若踩中地雷一般，沙地里腾地冒起一团两人多高的炙热血光，将林清阳彻底笼罩。 这一回，林清阳却是再也没有能够触发突如其来的异常躲过一劫了，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所有可落脚之处，都瞬间变得粘稠无比。 似乎连岩石都被腐蚀、熔化！毫无疑问，若被血光沾到，绝对是尸骨无存！ “嘭！” 危急关头，一声轻微的炸响，林清阳身上冒起阵阵赭色光晕，青松一意门的弟子服在一个瞬间就化作灰烬，露出里面的一件内甲，光泽流转间宛如有虎啸山林，血火退避，为林清阳清除了大约两尺宽的保护空间。 “幻形威能！中品宝兵！” 夏尘见此顿时咬牙怒骂。 宝兵与灵器乃是同一层次的，前者适合武道修士，后者则是术士专用。 中品宝兵已经是很多凝意级别的修士倾家荡产都未必买得起的昂贵装备，像明风那般有个气隐境大修士的爷爷，浑身都是中等灵器的富二代没法比，可林清阳一介草根居然也有一件宝兵？ 要知道，青松一意门许多凝意级别的执事，大都还只有一件下品宝兵，甚至有的还可怜到在用所谓的‘削铁如泥神兵利刃’！就好像夏尘的佩剑‘晴空’，论品阶，只不过普通凡兵。 夏尘忍不住心中气苦，若是明光济的分神反噬没有把明风全身上下连带储物镯都毁掉多好，那她现在也能拿出中等灵器跟林清阳对着砸看谁有钱了！ 何七这回却胸有成竹：“宝兵？很了不起？” 夏尘反驳道：“当然了不起！” “呵呵，看他怎么死！” 何七傲然而立，忽然话锋一转暗暗嘀咕：“奇怪，腐蚀的力量是哪儿来的。莫非渡鸦一族？夏尘你血有毒？” “你才血里有毒！！！” 刷！ 仗着宝兵「虎势」，林清阳猛地探出手想要扫开血光封锁，却立刻触电似的收回，神色痛到狰狞扭曲。 仅仅接触到血色火炎一瞬，他半个左手掌已经枯萎，宛如僵尸，仿佛一瞬间就被抽走了全部血肉！ “死？不可能！蜂刺，回来！人灵合一！” 林清阳眼中的惊惧一闪而过，化归清明，旋即对不远处狂追苏云溪的人胄灵佣狂吼。 ‘大意了，没有料到此獠如此厉害，但也仅此而已了。我还有最后的底牌未使用！’ 灵佣召唤！人胄入体！ 林清阳咬紧牙关，双手一合召唤完毕，随即默默收回手，微微颤抖。 此刻他境况惨烈，靠着一件中品宝兵硬撑，当然，原本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连中品宝兵都无法挡住何七的攻击！ 另一边，听到宿主的召唤，人胄蜂刺立即回应，唳啸一声——随后，它慢吞吞地往前跨了一步。 “啊呀。宿主你受伤了？千万撑住，我来救你啦！” 嚣张、浮夸，甚至是有些快意无比的声音，从人胄那边传了过来。 林清阳的护身宝兵上，忽然有一个黑色印记亮起，裂开了一个小口，旋即疯狂扩散，整件内甲眨眼间崩溃开来。 “你……陷害我？”林清阳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 “咦？啊啊啊有变故何七快停手——” 夏尘第一时间发现异变，急忙在脑海里‘警笛大作’，何七却毫不意外地坐看蜂刺，眼睛一眯：“来不及了。” 虎势一破，护体灵光应声而碎，何七虽然以血斗术召回所有血丝凝聚在手，但依旧差了一瞬，血光已经将林清阳浑身上下扫过一次。 只一个瞬间，林清阳眼中的神采便是尽数消失，浑身上下的血肉仿佛被虚空抽中，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唉。” 何七微微一叹，血斗术最为人诟病的就是这一点，或许是妖族血脉之力过强，因此但凡是被血斗术击杀者，绝对是血肉枯竭、化作干尸，死状无比恐怖。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人认为血斗术是吸人精血的邪法，据说当初魔师灭云池山一脉，还因此得到许多人类大势力的暗中协助。 实则不然，中术者的浑身精血并非被吸走，而是被‘击杀’。 不需要境界不需要修为，只要我的血比你强，我就有可能杀你！以击杀血液为战斗方式，这就是血斗术的真正含义！ 除非血液中的灵力高于施术者，否则难逃化作干尸的后果。 很显然，身为半个渡鸦一族，论血液力量夏尘比林清阳这正常人类高明得多。 直到这时，被召唤的蜂刺才一副‘姗姗来迟’地模样，化作满天黑蛾，冲入林清阳的尸体中。 苏云溪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拍着酥胸歉然道：：“抱……抱歉！我没能拖住它……” 何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无妨，你现在可以接着跑了。” “什么……啊！” 下一刻，苏云溪眼睛猛然睁大。 死去的林清阳忽地一颤，身体就像是绞在一起的两根绳子回弹般，从地上跳了起来，脑袋诡异的斜躺在脖子上，眼窝深陷，瞳孔漆黑，笑容惊悚，嘴唇丝毫不动却发出似尖细又似沙哑的声音。 “啊真的是……万分感谢！感激不尽！感激涕零！哈哈哈哈哈！” 他扭动着自己的手腕、脚腕、脖颈、腰肢，全身上下任何一个带骨头的位置都是他的玩物，宛如一个变态的小丑。 苏云溪下意识往何七身后一躲，悚然道：“人……人胄？” ‘林清阳’的尸体看了过来，咂咂嘴道： “以种族称呼未免太过不敬了些啊小姑娘，就好像对老人说‘啊这是个人’般非常不礼貌。容自我介绍一下，蜂刺，溟血部六星掌魂神使。当然——前任。嘿嘿。” 苏云溪小脸煞白，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以她的见识，只是在心中不断惊恐的狂呼：这个人胄灵佣在宿主死去后占了他的肉身！占了他的肉身！啊啊啊这怎么可能…… 完全颠覆一切认知！灵佣怎么可以占据宿主肉身？灵佣怎么可以在宿主死后存在？不，从刚才的情况看……灵佣为什么可以害死宿主！？ 说着，蜂刺朝何七鞠躬，尖笑道：“感谢阁下。此子天生贪狼命格，原本我无机会夺得肉身，只能永远为奴。亏得阁下能够杀他，于我无异于再造之恩哈哈哈！怎么样，你这么强，我们合二为一吧，让我们一起吞噬进化！” 说话间，外面的魔族们受到刺激一般，拼命怒吼，甚至用身体在天召旗原本的屏障上撞得浑身是血。 蜂刺扭着脑袋望向那边，嫌弃道了句“聒噪”，挥手一指。 “轰！”——十几头靠得近的魔族，瞬间惨嚎着缓缓化为灰烬。 苏云溪吓得攥紧了何七的背后长袍。 何七比苏云溪镇定得多，甚至有些像是早有察觉一般，冷冷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你现在有了肉身，记忆应该恢复不少，我问你一个问题。是谁告诉你天召旗会出现问题。” 蜂刺收敛起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变得狰狞僵硬：“为什么这么问。这当然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计划。被当成灵佣召唤出来也好，破坏天召旗也好，带了溟血执法部的那群小崽子跟过来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都是我的计划！” “是么。看来它确实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何七抹着下巴，初步判断，这头人胄应该没有骗他的必要。 也就是说，它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用的棋子罢了。纠结是谁动的手脚，或者说当真是夏尘机缘巧合把他召唤出来？ 所谓眼界不同，便是此理了，换了许多人，或许都要到了最后才会发现自己的某个所谓人生转折居然是别人的一步棋，于是努力跳出棋盘。 但何七好歹身为起源神树，而且智商保存度明显高于夏尘这个弱智主神，自然一开始就怀疑幕后有人布局，只可惜记忆恢复不全，也可以说是被人算计成功、安然落子了。 这么看来的话，自己暂且不提，反倒是夏尘重生真的很有可能是纯属机缘巧合重生啊，毕竟就何七判断，应该没有人会有胆量让堂堂主神有机会重生。这才叫‘意外’。 不过么…… “就凭你也敢说破坏天召旗？”何七笑出声。 这家伙，恐怕连天召旗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毕竟，区区六星掌魂杂鱼。 接连被轻视，蜂刺露出愠怒之色：“小虫子，你的眼神令我感到厌烦了，我不想与你合作了。你去死吧。吞噬你，化作我变强的养料……” 蜂刺活动着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响声，来自于灵魂层面的邪恶威压足以令人不战而溃。 地面开始颤抖，远处的魔族们惊恐地逃走。 苏云溪害怕地闭上眼睛，这绝对超过用太乙分神符降临一缕神魂的明光济！ “你以为，我让你有机会进入林清阳的身体，会不做准备么？” 何七的声音传入耳中，旋即前方便响起一声吃痛闷哼。 咦？ 苏云溪睁开眼，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蜂刺的身上遍布一层血衣，并且……他的眼睛一左一右变成了两种颜色，一个漆黑如墨，另一个赤金如凰！ “黄金瞳？” 苏云溪猛然想起师门里的一些传闻，惊呼道：“林清阳？” 据说，内门第一的林清阳修炼古法，炼出了‘血脉神通’，隐有异相，被誉为宗门第一天才，那份血脉神通，正是叫做黄金瞳！正如眼前所见！ “不！不！为什么你还活着！”蜂刺凄厉的怒吼，刚刚还凶威滔天的它，此刻如野狗一般在地上疯狂滚动、抽搐，仿佛承受着无比的痛苦。 “那当然是我的功劳了，刚才那场戏，便是演给你看的。只可惜得到的情报不多啊。”何七看着蜂刺，内心感慨，然而并没有回答它，任由蜂刺疯狂叫喊、逐渐被血斗术吞噬干净。 随后，两只黄金瞳同时亮起，林清阳的身体眨眼间就从干尸状态恢复过来。 “诶？诶？诶？？？何七这到底怎么回事？”夏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脑海里，表情精彩万分，却被何七无情地给无视掉。 林清阳漠然地扫视了一眼他自己的身体，又深深看了一眼何七。 “人胄危害已经根除，多谢。然而我已入魔道，修行界容不得我，今日之后，我不会再回宗门。照顾好她，你若是敢对她有任何不敬，他日我归来，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你放心，谢也不必，说起来还是你帮我。” 虽然结果还是等于没有结果，但毕竟还是得林清阳配合，否则何七也没这么容易弄清楚人胄是否某人的暗子。他拱拱手道：“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妖魔虽强，但终归不要忘了你自己是谁。” 林清阳沉默。 想了想，何七拿出一个酒壶，自己喝了一大口，丢给林清阳道：“不是什么好酒，当给你践行了。” 林清阳一愣，忽然大笑起来，猛地灌了一口，对何七扬了扬，末了擦着嘴道： “哈哈哈，当然不会忘。有朝一日，我还要回来找你一分高下！告辞！” 何七问道：“这就走了，不对她说点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林清阳步子不变，边饮边笑。 “无缘不必强求，有缘自会相逢。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33章 归去来兮 镜州位于大陆北方，西面是横断万里的雷池沙漠，北靠仙山太岳，东南方向则是一片坦途，通往其他各大州郡。 虽说王朝制度已经被门派废除，但地域的划分还是延续了下来，说到底还是换汤不换药，充其量是六道联盟取代了原本的仙朝，而各大州城则交由当地的修行门派世家统治。 不过这也是大势所趋，在修士眼里，让个体力量与权力划上等号乃是头等大事，以往修士之所以淡泊名利，或许跟想要长生久视有关。 如今妖神灭世之后，天地元气变动，万物生灵的寿命大幅度减少。 任你修为通天也逃不过千百年后化作一抔黄土，长生不死根本是天方夜谭，人们自然变得势利起来，再加上妖魔两族虎视眈眈，由修行者直接取代原本的“朝廷”，统御一方，理所当然。 镜州虽然只是大陆边缘的“小城”，人口却也有上百万之巨，三大修行门派坐镇，分别为青松一意门，无垢草堂，以及惊鹊阁。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帮派、世家，数以百计。 州内共有三座主城，此刻，镜州州城北某街道。 原本十分火爆的朝阳酒楼于一夕间化为一片废墟，于是其旁边那家包子铺老板当机立断抓住这次机会，改行成功，仅仅三天不到的时间，就成为城内火爆程度可达前十的大酒楼。 原因无他，旁边那座酒楼消失的原因可是跟那些高来高去的仙人们有关，这几天城北的人流量何止高了十倍。 胖老板一边享受辛苦几十年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晚上那个并不漂亮的结发妻子最近也愈发卖力起来的幸福生活，一边则是有些唏嘘地望向自家楼上。 最昂贵的雅间门外贴了一张符，那是在镜州无人不知的符——青松符。本地三大宗门之一，青松剑派的标志。 好吧，那帮酸腐家伙老喜欢自称什么青松一意门，听也听不懂的啥玩意儿，还是叫青松剑派容易些。 只不过好像跟传闻有些不一样啊，按理说像这种某地突然出现一个巨大天坑这等事，以往都是出现三种颜色的符箓呀。 而且，除了青松服的仙师外，理应还有飞鸟服、人参服才对嘛。当然，可能这些服饰原本的名字应该更高端一些不这么接地气才对。 正这么想着的老板，并不知道，此刻“人参”与“鸟”，早已在那个雅间里停留多时了。 青松一意门本次试炼的带队长老萧别鹤，正一脸享受的样子，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缩在椅子里，春风满面。 与此相对的，他旁边那两位脸色就不好看了。 金色万须人参图案和振翅欲飞的雄鹰图案，都赫然印在这两名老者长袍胸口处。 前者是无垢草堂的宋岚山，另一位自然是惊鹊阁的汤碂，两人皱着眉头仿佛谁欠钱不还似的。 “嘿，萧老鬼，这次秘境突开，你们青松一意门倒是抢先一步，独占鳌头啊。” 原本气质儒雅如老先生的宋岚山故意阴阳怪气道，汤碂黑着脸不接话茬，颇像个老实人，只是一个劲地吹他的山羊胡子。 可不是，原本大家同为六道联盟办事，遇到新开的秘境，理应一起约好时间进入才对。 毕竟，像是镜州这样的偏僻地方，得到上面的资源本就不多，三宗一共也只有一面天召旗，若想得到两面，至少得有一位魂感境界的宗师坐镇。 遗憾的是，三大门派这么多年来，始终停留在气隐境攀不过去这道大坎。 也正是如此，只有一面天召旗，自然是三宗轮流保管，哪方发现有秘境裂缝出现，必然要通知当时持有天召旗的那方门派，大家一起约好时间地点，组织一波三宗集体试炼。 结果这次好巧不巧，青松一意门在持有天召旗的期间，恰好首先发现了一个新秘境，门主当机立断让手下里面厚黑著称的萧别鹤带队，直接拨了头筹，怎能不让另外两个姗姗来迟的门派恨得牙痒痒。 可以这么说，像是一些低等级秘境里获得的宝物，尤其是第一次进入‘开荒’的，许多东西绝对是市面上见不到的。 其中，不乏一些对前期发展极为重要的药材等等。 在这一点上，青松一意门作为开荒队，这一批弟子所能得到的好处，自然是不言而喻，也难怪旁边这山羊胡老者会眼红。 等青松一意门的人扫荡过一遍，其他两派的人进去，连汤都喝不了几口了！ 毕竟一个二阶秘境，资源就这么多，哪里经得起搜刮。 然而这事儿也没处说理去，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也并非没有前科，根本没法明着指责，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三宗明面和睦，但其实竞争不断，如今三家实力看似平衡，但若是哪家年轻弟子中出几个耀眼的天才，能够得到上面一些大佬们的看中，资源必定有偏倾。 一步先步步先，到时候说不定青松一意门就成为镜州第一大派了。 宋岚山酸溜溜道：“再过三个月，上头的使者怕是也差不多到我们镜州城了。这种关头占了一个秘境，届时在三宗大比上出尽风头，萧老鬼你算盘打得真是梆梆响。” 汤碂瓮声瓮气道：“据说这次来的是乾坤道的使者，哼，这帮家伙最喜欢搞命里乾坤大娘胎日月长的一套，对天资迷信得很，你就是看中这点吧。老狐狸。” 萧别鹤根本脸都不红一下，哈哈一笑：“那……还是多谢同行抬举，哈哈。” “老夫咒你们这次空手而回。一群铁公鸡！” 面和心黑的汤碂不无恶意地暗自诅咒。 这时，外面被严格把守起来的空间法阵处，从晦暗变得明亮，光晕重叠冲天而起。 “来了！” 萧别鹤心头火热，豁然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了法阵外围。几个执事急忙恭敬见礼，被他挥手斥退。 这一次机会难得，宗门里很是送了一批天资过人的弟子进去，包括许多已经是内门弟子的，都送进去沾光。 如苏云溪，王潭，明风等几人，都是备受长老们看好的天才弟子，其中甚至还有林清阳那个内定的宗门核心弟子。 青松一意门明面上只有外门、内门之分，实际上长老们心里都有分寸，本届弟子中，林清阳的天赋才情，恐怕不弱于当初的开派祖师；可惜另一个核心弟子苏清流恰逢在外游历，错过了这次机会。 “不知这次有几人得以突破，或者是容纳第一具灵佣入【五府】。” 萧别鹤搓着手，如小女生一般翘首以盼。另外两个宗门的人虽然不乐意见，但也飘然而至，同时通知自己的门人准备立马进入，抢夺残羹剩饭。 不多时，光晕中的金门吐出一个身形婀娜的女生，看清之后，萧别鹤更是容光焕发。 正是被他看中的几个好苗子，苏云溪。嗯，只不过身上无有特殊的灵息，看来没能做到首次灵佣入主五府，但也无妨。 “弟子见过萧长老。”苏云溪虚弱地欠身一礼，略显疲态。 果然没有灵佣灌注，否则在通过传送阵时有灵佣代为承受，不会又任何虚弱罕，但也不错。 萧别鹤抚恤笑道：“好好好，你先下去休息。张观李代，照顾好你们师妹。” 两名执事弟子便忙不迭地领着这位新晋级的内门弟子到一旁坐着，嘘寒问暖。 过了片刻，光晕中又出来一人，身材娇小，乍一看去以为是个女孩，待走出光圈范围才发现是个男弟子。 “咦，是他。” 出来的自然是何七，萧别鹤当然还记得这个掌门领来的野孩子‘夏尘’，感受到他身上亦没有灵佣入主五府的特有【灵息】，便也微笑点头。 “做得不错，先去休息，现在开始你就是内门弟子了。” 何七哦了声，无视了准备来照顾一下的两位执事，自顾自做到旁边的石头山，开心地抬起头睁目对日。 阳光让眼睛感到刺痛和温热，久违的阳光让他身心舒畅。 这天地，好久不见！ 萧别鹤这时候也顾不上这名弟子为何没有对自己恭恭敬敬问好，而是微有些焦急盯着阵法内部。 怪了，这么久了，林清阳呢？王潭呢？明风呢？ 半个时辰后，阵法缓缓关闭。 萧别鹤的表情是僵硬，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旁边两个看戏的老戏精宋岚山与汤碂也略感奇怪。 怎么回事，青松一意门只送进去两个？传送门怎么自己关了？ 还有，天召旗呢？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那个相貌漂亮宛若女子的夏尘，这个睁目对日的二愣子，手里拿着一支样子分外熟悉的白玉卷轴。 “天召旗……” 萧别鹤嘴角抽搐着走过去。 最后一人离开秘境时，天召旗才会回归本体未展开的形态，由其带出秘境。 如今天召旗在此，也就是说……不对，天召旗上好像少了什么。 “咦？哦哦，对了，差点忘记。长老您好，天召旗在这里。” 何七这才反应过来，夏尘刚刚在脑子里告诉他，回归后，要将天召旗交还给长老。虽然不知道，现在这个被抽走了起源之叶的天召旗还有没有用…… 萧别鹤觉得今天自己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地微笑了一下，摸摸何七的脑袋，慈眉善目地瞪大眼睛：“哦。好孩子。你的师兄们呢？怎么不见他们出来？” “萧老鬼……” 汤碂与宋岚山两人不忍直视，欲言又止。这情况，他们似乎猜到了一些。 只见夏尘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萧长老……如果你是说本次的试炼弟子，那，可以不用再等了。” 萧别鹤依旧瞪大眼睛：“嗯？什么意思？” 夏尘腼腆笑了笑：“我说，这次就我和师姐两人回来了。” “那么别人呢？” “不会再有别人啦。本次活着回来的就我和师姐两个人。” “……哈？” “真的。” “哦……哈哈！原来如此。没事没事，回来就好！” 萧别鹤绷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转头把天召旗当垃圾似的丢给宋岚山，随后，这位气隐境的大修士眼前一黑，就此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周围传来弟子们的惊呼声，这位年过六旬的长老像个孩子般偷偷啜泣了一下。 “完了。我青松百年大计毁了。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呜呜呜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背黑锅啊！！” 第34章 善后 艳阳昭昭，车水马龙，到处皆是连绵不绝的楼台高阁，某处大院门口把守着一群白衫青袍的年轻弟子，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倚在门边像是一个个摇晃着的不倒翁。 街道上小贩、走卒、车马、异兽，各式各样的人行走来往，亦有造型雅致的客栈、集市，形成了一片嘈杂之所。 与临着两条街外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此处街道上的一应‘马车’，居然全部无人驾驶，那马儿也是眼窝里鬼火森森的特殊存在；而一些珍奇异兽也时不时口吐人言，甚至有的凶性大发，但转眼间就被人出手镇压。 不一样是肯定的，因为这里是镜州城内，专门提供给修士落脚之所——虚空坊。 虚空坊占地上千亩，隶属于六道联盟之一虚空道直接管辖，大陆上每个地方都必不可少的修士交易区。 它同时还是相当于前王朝时期的州牧府、城守府一般的存在，镜州城的三大宗门，在这里都设有相应的外门分堂，要负责巡查守备。 青松一意门的分堂位于虚空坊繁华地带，与之相邻的，左侧是惊鹊阁的地盘，另一边则是无垢草堂开设的镜州城最大医馆，在街道口三足鼎立。 无垢草堂开设的医馆不叫无垢草堂，而是就叫做‘最大的医馆’，也不知是哪位奇葩给起的这名儿。 往日天天被踏破门槛的医馆，今天格外冷清，门可罗雀，除了几个留守的看家护院，其余人连带着馆主全部在城北的那处秘境外，跟惊鹊阁的人较劲去了。 稍微好些的是青松一意门，大院内外一如往常的是人来人往，就是气氛不太对劲，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 “喂你听说了吗？新秘境的事？” “当然，我的一个药师朋友，刚刚给我发的传讯，说是秘境不知道怎么回事进不去，传送大阵好好的，天召旗也没有问题，可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为这事儿无垢草堂和惊鹊阁甚至传讯回山门求援去了。” 原先发问那人反倒一愣：“我的妈还有这事儿？算了进不去还是好的呢。我们虽然抢了先，可吃的亏更大，内门的林师兄、王师兄、陈师兄等人你都知道吧？” “当然知道，每一个都是天资卓绝，有希望在二十岁前冲击凝意境，年度优秀弟子表彰大会上哪次没有他们！怎么了？” “试炼地内一个都没能回来。啧啧，血本无归啊！这次萧师叔听闻噩耗直接昏了，刚醒来就急着回山去搬救兵，就是为这事儿。” “我我我我我……卧槽！” “嘿，还不止呢。这次失踪在里面的，甚至还有明风。那可是明家的独苗，明长老的嫡亲孙子！” 原本那人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 “这个我听说了。” 另一个弟子加入进来，“不过说来也怪，明风失踪了凶多吉少，山门那边过来的人居然不是明光济，他好像一点都不急，没什么动静。可惜了，明师弟我也认识，是很上进的年轻人，团结同门，性格低调，为人和善。” 两人大惊失色观察四周：“不要命啦，你连明长老都敢直呼其名？” “切，那有什么。反正今年我执事期满，就要被派到周边的小地方养老去了。” 此人掏了掏耳朵，一派无所谓的模样，换上神秘的嘴脸：“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进去一百多个种子选手，只活着出来两个，你们猜是谁……呃，这么看我干嘛，迷失在秘境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好吧是没区别。回来了谁？” “一个是苏云溪。她倒算了，毕竟实力摆在那儿。另一个，是夏尘。” 于是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好似要把偌大一个大厅给抽成真空，紧接着便有许多隐晦的视线落到了另一处。 大厅的角落，小小的长椅上，并肩坐着两人。 其中一名少女穿着藕色长裙，秀气的小脸上带着呆滞的表情，两眼无神看着穹顶，仿佛天花板上有什么好玩的事物。 另一名少女虽然看起来和少女没甚两样，不过故意挽起的袖子和刚刚剪短至下巴的头发，以及一身黑衣劲装还有大马金刀的坐姿，无一处不在证明，这个少女其实骨子里是个少年。 “啊，都在看你唉。看来你果然很好看。”何七抬着头也看着天花板。 苏云溪丝毫没有被异性夸赞的羞涩，嘴唇微动叹息道：“不，严格来说他们是在看你。毕竟少年天才三年废柴，都等着看你出丑，结果这次这么大事故就你活了下来。试炼里唯二的幸存者，这么大的风头都被你占了，怎么能不看你。” “咦，奇怪，你难道没有出风头么。” “我只是占了你光才活下来的好吧。” “他们不知道才对啊。” “……但是我看起来明显比你厉害好吧！我进去的时候可是外门前十！我活下来是很平常的事！”少女忽然激动起来，旋即小嘴一瘪，“结果现在连你都比不过了。” “呃。”何七略感尴尬，安慰道，“不用伤感，以后你的这种感觉会越来越浓，发现别说比较，连仰望我都做不到了。所以趁早放弃。” “你会不会安慰人！” 听了这话苏云溪明显更痛苦了。 “不过比起别人的眼光，我更害怕的是，长老们会怎么追究这件事。虽然我们刚才蒙混过关，可是万一被搜魂了怎么办啊？”少女惊恐地捂住脑袋。 方才，两人一起被叫过去，细细盘问了秘境内的事情，结果两人当然是很默契‘一问三不知’，反正不管怎么问，两人只说‘突然间天地大变，一下子就回来了’。 何七道：“放心。你不是说镜州城最强的那几个掌门，也只有气隐级别么，那就没事。不到魂感境无法搜魂。” 苏云溪张着嘴。什么时候，气隐境的大修士，也变成‘只有气隐’了。 “况且，谁会以为就凭我们两个人的实力，会是始作俑者？” “可是没法说通为何大家都死了就我俩还活着啊……” 苏云溪刚刚问完这话，就听到边上走过的同门嘴里，羡慕嫉妒恨的飘来一句“切，狗屎运”。 “好吧，希望无事，宗门也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去求上头的魂感境宗师插手才对。比起这个，我其实反倒更在意另一件事。” 苏云溪败下阵来，歪着脖子，仿佛一根咸鱼似的问道：“我现在究竟要称你为夏尘，还是……何七？” 何七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那天晚上你好像说过，如果我教你修炼就嫁给我。所以这时候应该称我为夫君？” 苏云溪：“……” 一听这话，夏尘在脑海里气得浑身发抖，满地打滚呜呜叫唤。 “无耻！禽兽！不要脸！不许你调戏我的女神师姐！把师姐还给我，师姐是我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呃，你怎么突然不叫了。” 何七原本还开心到想要和夏尘一起打滚，忽然见脑海中捶胸顿足的夏尘猛地一缩脖子，不吱声了。 察觉有异，何七这才注意到，眼前走过来一个身材宽厚、乍一看彷如普通老叟的麻衣道人，背了一柄普通长剑。 “目光沉稳聚而不散，呼吸间不惊尘埃，算是气隐级别。比起萧别鹤那种二流子强了不少，噫，想不到气隐境也能对我产生这般压迫力？” 何七发现自己忽然有些腿软，不由诧异起来。 这人是谁啊？ 夏尘呐呐地没有回答，让何七愈发疑惑，往旁边一瞧，发现苏云溪也是豁然站了起来，无比紧张，似乎也呆住了。 那麻衣道人目光往何七身上一扫，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由从上到下多看了几眼，何七便觉得自己仿佛浑身都被看透了一般，顿时一惊。 ……我擦，这是气隐级别该有的实力？这真是气隐？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存在？！！！ 有没搞错这个时代的气隐这么强还是我太弱！？ 何七喉头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气隐境！ 那麻衣道人看了会儿，点点头道：“似有似无的灵息，你灌注成功了？” 成功了？什么鬼？ 何七心想第一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第二就算知道，难道我就应该回答你？ 这时夏尘才一副刚刚回过神来的样子，急道： “你……你就说‘弟子也不清楚，但是确实灌灵成功’吧！” 看来是熟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于是何七按照夏尘所言去做。 “哦。不清楚。” 夏尘：…… 道人微感诧异，旋即微微一皱眉毛，说道：“嗯，一开始不明白也正常，不过应当算是成功了，我可以隐约感觉到你神魂有异，隐隐有第二种波动。呵呵，不必担心，这是成功收纳一只灵佣入体的正常状况，静心打坐几天，便可消除异状。” 何其不说话，夏尘则是暗骂。 正常你大爷啊正常！你以为的‘正常’那个才是灵佣！感受到的那个异常波动才是我本人好不好！ 可惜麻衣道人毫无所觉，摸着下巴道： “十六岁就能够收服第一头灵佣，成功灌体，不错，很不错。按照门规，你现在便可以拜一名长老为师，算作记名弟子，享受长老亲传。只是……三长老闭关，二长老如今在中州执行任务。这样罢，你便算是我的弟子，如何。” 夏尘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急忙叫道：“快！快道谢啊！这是我们掌门！” 何七轻咦了一声。 这就是青松的当代掌门？这朴素做派，跟三十六剑堂动不动就吟诗作对的风格相去甚远嘛。 同时何七心中有些不满，我要收你为徒你都没这么高兴，区区气隐瞧把你高兴的。 不过，此刻作为‘夏尘’的身份，倒也确实应该惊喜一下，君不见旁边那群吃瓜路人，已经惊掉一地下巴，何七简直感受到了冲天的愤懑嫉妒。 夏尘催促道：“还愣着干嘛快点道谢啊。” 何七点点头，礼貌道：“嗯，谢谢。” 苏云溪噗的一声把嘴里藏着的苹果籽喷了出去，周围更是一大群人呆若木鸡。 道人也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笑了出来：“哈哈，我都快忘了，你还是如小时候那么顽皮。拜师的事就这么定了，回山之后会有安排。关于荒芜之城的事，你们也不必担心，宗门自然会善后，你们不要乱与人言。” 说完，道人的身形一阵虚幻，轻飘飘地消失无踪了。 “小时候顽皮？嗯？” 见何七不解，表情还有点不乐意的样子，夏尘只得无奈道：“我跟你说过的吧。我十岁那年父母双亡，就是被他收养的。当然，其实仅仅是‘收’而已，因为我从十岁开始就得自己努力干活养活自己！” 何七听了，脸色一变。 让一个十岁幼童自力更生，不对，根本可以说是不闻不问？这这这，这简直…… 何七对这麻衣道人顿时观感大好。 哈哈哈干得漂亮！ 第35章 我有特别的钓鱼技巧 严格来说，这位掌门的到来，勉强算是一个好坏掺半的消息。 好的是，他既然敢放言有人善后，那么短时间内何七与苏云溪应该是不用再被拷问了。 坏消息则是，镜州这边的修行界，对天召旗的看重有些出乎何七预料，居然连一宗掌门都来了。 其实仔细想想倒很容易理解，镜州城总共就只有一面天召旗，被何七抽了里面的起源，搞的没法用了，这事儿怎么能不大？怎么能不急？ 无垢草堂和惊鹊阁的人此刻正对着秘境干瞪眼呢！ 也幸亏没人会怀疑是否夏尘对天召旗做了手脚，毕竟他才是灵取的小小后辈……恐怕连这几个掌门，也根本没那个能耐对天召旗动手脚。 这倒不能怪何七做事不想后果，实在是因为…… “我只是拿一片树叶而已，至于嘛。”何七无奈地想着。 谁会想到只不过区区一片树叶搞得镜州城如临大敌？ 不过现在也没法后悔了。 总而言之，很长一段时间内，应该都不会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苏云溪离开后，夏尘忍不住诱惑道：“我说何七，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想不想出去逛逛这里的集市？” 何七毫不留情地打击道：“逛什么逛，你有钱吗。” “呵呵，居然小瞧我，你看看我的储物镯……” 何七拿出那个品阶并不高，内部大约有两个立方米空间的不起眼镯子，从里面倒出来几块碎银子，问道：“就这个？” 夏尘一看，便汗颜道：“算了，还真的没有。” 所谓钱财自然不外乎金银珠宝等俗物，然而对于修士而言，银两这种东西用处着实不大，若是普通利器、法器等物，或许使用银两也便能购到。 夏尘那把‘晴空剑’，便是一柄上品利器，她攒了足足三年时间才集齐材料，请人打造出来，价值十块元晶。 是的，元晶。若是用银两想购买的话，恐怕没有上万两想都别想，而且还得有想不开的修士愿意卖才行。 元晶才是修行界使用的流通物，夏尘本来想解释一下元晶是什么东西，不过何七已经摆摆手道：“不必多言，相当于灵石嘛，硬通货！我懂，我懂！” “没钱怎么了？我就看看我又不买！切不去拉倒！对了，上次你放跑了林清阳，断了唯一的气运之子猎杀剧情，主神空间已经完全搁置下来了，怎么办？” 夏尘有些恼羞成怒，急忙转移话题，顺便把一主神殿，也就是那个神秘圆球，调了出来，赫然显示着： ——“源力池：空。请尽快掠夺气运，或是完成任务。” 夏尘懊恼道：“瞧瞧，瞧瞧！怎么办吧！” 何七不屑一笑：“不就是区区一个气运之子，难道我们会找不到？纵使你失了智，可我却依旧是起源神君！” 夏尘惊喜道：“咦，难道你有办法？等等你刚才说我什么。” “没啥，总之山人自有妙计，你且看着便是。” —— 一个时辰之后。 虚空坊内的交易场所并不是单独的某一个集市，严格来说，整个虚空坊都是一个大的集市，因此大街上随处可以见到流动的小摊贩。 不过这类小贩通常实力极其低下，都是些蓄气级别的普通人，卖的也是些连最基础的法器、利器都算不上的材料。 一路看去，大致可以给他们所卖的货物笼统的命名为：残破的下品利器长剑，开光失败的佛珠，一道染血的未完成符箓，被老鼠啃了一口的回灵果果核，上古神器万道诸天镜的画像，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供外行人玩玩的。 而若是想买到稍实用一些的东西，那必然要去公共交易区，俗尘摆摊区。 狩猎归来——修士在游历中猎杀妖魔，称之为【狩猎】，并且狩猎妖魔还能解锁专门的成就称号，即猎妖师、狩魔师——尤其是开窍期，或者初入凝意级别的修士，会选择将妖丹，皮毛鳞甲等物，摆摊出售。 当然，同样少不了搜寻到的一些宝物，比如在秘境中发现的‘魔族武器’，山洞里找到的前辈武学秘籍甚至是绝学传承等等。 这里是低阶修士的天堂。 武学和绝学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价值却是天差地别，哪怕是有背景的宗派弟子，也只能拿到某一种绝学的入门版，对于散修而言就更是如此。 若是能以相对较低的价格买到一份绝学，就有可能自己建立起一个家族的根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装载着绝学传承的是什么东西。传承玄而又玄，它可以是标准的玉简形式，但也有可能是刻了一道剑痕的小纸条。或许，一个破罐头里，就藏着一个老爷爷——呃，不对，是藏着老爷爷的毕生绝学感悟。 当然，这种好事，仅针对一种人。 ——“所以你的好办法，居然是来这里捡漏，坐等传说中的气运之子上门来给你杀？天呐，我怎么会相信你这种人，简直太不靠谱了！”夏尘感觉自己所托非人。 摆摊区内，何七已经与眼前那如临大敌的小贩僵持了许久，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一步。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何七转了一圈，勉强算是在这家伙的摊位上发现了传统捡漏环节里的‘漏’之所在，是一截枯木。 枯木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丑，但是非常坚硬，利器伤之不得，摊主见识短浅以为那是一枚可以用来打造宝兵的材料。 但实际上，何七判断这应该某位剑客突破时斩断的铁树，沾染了那位剑客的剑意，属于凝意巅峰级别的传承之物，里面是一门初级绝学的剑法精髓。 摊主要价一块元晶，何七哪里肯。 须知强如夏尘这般返海境穷鬼身上一共也只有两个元晶，外加十几两碎银是用来吃饭的，自然不愿意花这个钱，说你这木头太贵了我出十两。 然后就打起来了。 元晶乃是天地元气的结晶，并且剔除了里面的魔气和妖气，灵气含量占五成以上的价值上千两，纯度越高的元晶越昂贵，还有价无市，还价到十两简直是欺负人。 可惜，小贩才引灵境，不敌何七这返海境‘大人物’，整张脸都被扇成了猪头。 当然，赶在负责集市治安的巡查过来之前，两人便停了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毕竟，若是被抓了现行，打人者何七固然会被重重责罚，而这小贩也会因此被赶出集市，一日之内不得进入，因此小贩也只能忍了这口恶气，反正东西保住了。 明抢倒是不敢的。 打架斗殴这种事只要自觉点及时住手，巡查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了。但若是有人明抢，却是触犯了底线，被抓到轻则废掉修为、重则直接下令格杀。 无奈之下，何七灵机一动，自己交了十两银子买了个摆摊位置，把在秘境里收集到的那些妖兽材料一股脑儿摆了上去，价格在十两到一百两不等，然后又在地上捡了块黑漆漆的石头摆在显眼处，标价十个元晶。 随后，何七就在摊位后面摆了个小板凳坐下来，闭目养神。 那绝对就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摆在一堆妖兽的利爪、獠牙里面无比刺眼，十个元晶的价格更是吓死人。 夏尘整个人都惊呆了。 “妈的十块元晶都能买一件上品利器了！你这个奸商！你这是钓鱼执法！” 何七呵呵一笑：“愿者上钩。一会儿我们坐等有人来买，买完就偷偷跟着，找机会把他杀掉。” “万一只是碰运气的路人呢……而且坑了人还把对方杀死，总感觉不知不觉我好像变成了非常邪恶的角色。” 夏尘喃喃自语，忽然叫道：“不对，如果这都能卖出去，我觉得以后干脆靠这个发家致富好了，一块破石头十个元晶！我还杀什么气运之子啊！” 何七不以为然，也不闲着，随口问道：“说起来你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说到灵佣灌体时，你支支吾吾的。”何七忽然问道。 夏尘咕叽一声好像咬到了舌头：“什么？完全没有哦！” “是么。灵佣灌体是什么意思，我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特殊之处。” “好吧告诉你，灵佣灌体是进阶开窍必须的准备。”夏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不懂，说明白点。” “……你觉得苏师姐是什么境界。” 何七想了想，说道：‘“返海境巅峰吧，只差一步进入开窍，怎么了。” 夏尘道：“实际上师姐去年就有机会开窍，只不过她放弃了当时的灵佣，所以拖到现在，今年她的灵佣资质虽然还行，但却死在犬猊手中，所以还得再等一次秘境，重新召唤灵佣。” “你是说……现在修士要进入开窍境，与灵佣有关。准确地说，是需要用到灵佣？” 何七摸着下巴，略感奇怪。 “是的。灵取第二关叫做返海归灵，所谓‘归灵’的灵其实并非灵力，而是指灵佣。把凭借宿主而存在的灵佣吸收体内，纳入气海，灵佣完全变成本源灵力，与人体的五脏六腑合一。之后，修士才能成功开窍，其真正的意思…… “就是把灵佣吃掉，对吧。” 何七突然冷哼一声：“阴谋。原来你一开始想吃了我？” 难怪明明看起来是主仆关系，却要叫做‘宿主’这种奇奇怪怪的称呼。 原来到最后，灵佣会以主人的身体为寄托，化作寄生灵一般的东西！宿主的真正意义在这里！ 不，从之前掌门的话里推测，‘神魂的异常波动’会在一段时间后平复过来，岂不是说明灵佣的意识也被抹除了？ 所以简单地说，返海境界就是“吃掉”自己的一个灵佣。 之前说得好听，什么复活灵佣，根本就是鬼扯！ 夏尘见他似乎有些生气，委屈地嘟哝道：“现在的结果差不多相当于我被你吃掉了才是，我堂堂主神成为了你随身系统一般的存在，你居然还不乐意！话说回来系统是什么概念？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何七随口道：“可能在融合的时候，你无意间窥视到了我的一部分记忆。” “什么？你的一部分记忆？” 夏尘还待问清楚，就发现前面走过来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男子，蹲在摊位上拨弄着那些獠牙和爪子，不一会儿就拿起那块石头看了一会儿，用故意装出来的沙哑老人声线道： “这么小的陨星碎片，十个元晶贵了，便宜点。” 第36章 谋财害命一马当先 “……陨星碎片？” 夏尘忽然有些不能接受。 不能吧？随便地上捡块烂石头就是陨星碎片？这种狗屎运气，究竟谁才是被命运垂青之人啊！虽然我已经知道了所谓‘气运之子’的含义就是指气运有很多很多个儿子，但你这也太无脑了！ 何七心中冷冷一笑道：“当然不是陨石，这的确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石头。” “那他怎么上当了？” “切，你这智障才是上当了。” “……我靠，你才是智障！” 何七不屑，缩在袖子里的手不动声色地勾勾手指，那抹若有若无的存在于石头与起源树之间的联系便立马被隐藏起来，无法察觉。 旋即，何七假装脸上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阴笑，假惺惺道：“哦，说起来也是，那按照市价，五个元晶便宜卖给你得了。” “还是贵了……算了，就这样成交吧。” 黑袍男子语气中似有些不满意，实际上暗中狂喜。 他很确信，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摊主绝对没有看清楚这块石头的深浅，甚至可以说，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仅仅是一块普通石头，摊主会拿出来卖只怕是存着坑人的心思。 唯独自己例外，因为——‘它’绝对不会骗人。 之所以不直接说这是块破石头，而是换个说法骗对方，说此物是较为稀有的陨星碎片，花高价买下，那单纯是为了免生事端。 毕竟，一块陨星碎片还不足以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人铤而走险，但买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就反而显得过于引入注目了。 “可怜。这家伙或许还以为自己赚大了，实际上却错过了他这一辈子最宝贵的机缘！” 黑袍男子隐晦地嘲讽了一下何七，随后从袋子里点了点，拿出五块元晶丢了过来，故作气恼声音沙哑道：“有一块成色是六成，算了，不用找了。” 说罢，急匆匆把‘陨星碎片’收入囊中，一转头便走了，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不经意间，露出的衣领上的一个两仪图标，周围许多暗中观察的人见到，心中便有数：这是一个炼器师，而且是二阶炼器师。 于是原本一些意动的人便收敛了心思。 炼器师归属六道联盟中的阴阳道管辖，他们大部分不喜争斗，但是无比团结，若是传出去被人发现谁杀了一个炼器师，此人必然成为众矢之地，并且极有可能会成为其他人用来拉拢高阶炼器师的筹码。 等这黑袍男子离开了集市，何七才施施然收起自己的摊位，循着那些起源气息的联系，慢悠悠跟了上去，因为速度实在过于慢，所以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他其实是在跟踪。 夏尘隐隐不安，毕竟十六年来都没惹过什么事，此时忽然要去谋财害命，良心上过不去，一路上郁郁不乐。 何七知她所想，淡淡道：“别忘了你已经死了，而你现在想要重生。重生乃逆天而为，一路上注定腥风血雨。你若想现在放弃，我不介意。” 夏尘一愣，立马一拍大腿，心说对啊！老子自己都被人弄死了，杀个把气运之子算什么鸟事，这世上谁还见过不害人的鬼？于是立马便是念头通达，什么愧疚感不安感通通靠边，满脑子杀杀杀，杀出个黎明。 这天下除了自己的亲人谁不可杀？而自己没有亲人。 “嘿嘿，带坏一个主神的感觉还蛮爽的。” 何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同时暗自沉吟起来。 那家伙，能够认出自己的起源气息，或许…… 黑袍男子似乎并未发现有人跟踪他，出了集市后便径直离开了虚空坊，在车马行租了一架车，走的路线极容易追寻。 镜州城所用马匹并非普通的马，而是妖兽后裔，长有狰狞独角，称「角行驹」，速度飞快。 不过大半个时辰，双方便一前一后出了镜州城，往南驶去。 镜州共有三座城，除镜州州城外，东边是上阳城，南面是风间城，这黑袍男子直接往南，或许是前往风间城。 在现世，没有州郡县亦或是府县之类的上下主次之分，镜州城与其余两座城市在大小规模上虽有些区别，但是并没有谁隶属于谁的关系，都同属于镜州这一大块区域。 几位‘城主’则是由直属六道联盟的修士担任。 所以，整个修行界的地域划分，更像是以主城为中心的一个个居住地的集合。 毕竟是‘修仙人士’定规矩，跟真正严谨的王朝制度比起来难免有些不伦不类。 镜州城与风间城隔着两百里遥遥相望，按照角行驹的脚力，至少得两个时辰才能够抵达风间城——倒不是说角行驹慢，实在是中间隔着许多名山大川，除非是能够御剑飞行的气隐境大修士，否则哪里能直线抵达。 沿途偶尔有一些集镇和村落，稀若疏星。 从另一个角度讲，这里……也是拦道劫杀最为方便的地方。 深山野岭，哪里不适合杀人放火？ 落叶集地处镜州城与风间城交界，道路算得上年久失修，纯粹夯土而成，偶尔有车马经过时扬起不少尘土。 道旁有一家茶铺，支着凉棚，几个蒸笼叠得老高，翠烟袅袅而上。时值正午，歇脚客人不多。 茶铺主人是位老头，有三桌客人，一桌是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女，状似兄妹；一桌是个樵夫，背篓里塞满了落叶集的特产，绯芾；还有一桌则是怀抱俏丽丫鬟的富家少爷，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桌上洒出些斑驳酒水，两个护卫目不斜视地站在后方。 从镜州城那边的山里跑出来一架马车，在茶铺前停下，上面走下来一个全身隐匿在黑袍里的男子，一进茶棚便丢了一大块银子给老叟。 “店家，来一壶茶，再上些干粮，多些肉食，你这当有一些血气丰富的专用兽肉供给才是。” 白发寥落的老头满脸堆笑：“好，好，大人稍等，马上就来。” “大人？专用兽肉？” 黑袍男子大大咧咧地坐在离富家公子近些的地方，那少爷本就有些不爽。 一听对方居然能买到肉食，更是懊恼，明明那老头刚才说没有荤食，只有菜馅包子、花生玉米的！ 他此正要厌恶地训斥，他的护卫却无比紧张地一下按住了自己的主子，不让他说话。 “少爷！” “小心，此人不善，不要招惹。” 富家少爷一愣，这才注意到黑袍男子衣衫上有多处破损、焦黑痕迹，袖子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刚杀了人……” 少爷心头一颤，拉了拉丫鬟细腻的小手，想要往后面溜走。 他一动作，那黑袍男子目光扫了过来，隐在黑暗兜帽下方看不真切。 “大、大侠，我什么都……” 话未说完，这富家少爷便表情一变，惊愕地望向男子身后。 那樵夫已经从背篓里抽出两把寒光闪烁的钩镰，身形一闪，直扑黑袍男子背后。 “哼，阴魂不散。” 黑袍人虽略有惊讶，但一点也不手忙脚乱，转身便是一掌拍出，劲风呼啸，富家少爷的两个护卫神情一变，忙将主子护在身后。 掌如铁铸，顷刻间便把钩镰压折，锋利的倒刃直接扎进了樵夫胸膛。 但这时，另一桌状似在窃窃私语的一对兄妹忽然冲出，身法快若游龙，两道剑光直刺黑袍人后心。 此时正是黑袍人一击用尽新力未生之际，时机绝佳。 然而，他却根本没有半点慌乱，身形仿佛陡然加重，双腿下沉了一尺，那对兄妹偷袭的剑便刚好从肩膀上刺了个空。 旋即，这黑袍人双手往后一扬，仿佛雄鹰展翅，两团黑芒在手里炸开，兄妹二人齐刷刷惨叫一声，整个面部就像是被数十根钢针贯穿，前后通透，红的白的撒了一地，瞬间暴毙。 见到其手中的黑芒，樵夫装扮的杀手吐出一口血，恨声道：“白羽！你欺师灭祖，偷走家传宝兵，方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哼，去地狱里不放过我吧。” 说罢，这名叫白羽的黑袍人一脚踹中钩镰柄，锯齿刀刃绕着樵夫的脖子一转，卡嚓一声，头颅横飞，鲜血喷出。 他擦了擦身上的血迹，转过身来看着两个护卫。 直到这时，富家大少才从呆滞里惊醒，吓得心胆俱裂，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大侠！高人！我只是路过喝茶的，这事与我无关，还请您绕过我这条贱命。” 白羽眯了眯眼睛：“你从镜州城集市一路跟了我这么久，有三次机会趁路上的杀手埋伏我时偷袭，却都没有出手。究竟什么意思。” 富家大少迷茫地抬起头。 这位杀人魔头在说什么？三次埋伏？跟了这么久？什么跟什么啊！ 忽然，他那位俏丽丫鬟叹了口气，抹掉脸上厚厚的胭脂粉底，露出一张更加明艳惊人的脸来，富家大少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是在生死关头，居然看得呆了。 我的丫鬟居然是这等美人…… 他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见丫鬟伸手入怀中掏出了两个白面馒头随手丢开，方才还高高耸起的傲人胸器顿时就像是漏了气一般消失无踪，富家少爷气得惨号一声，昏死过去。 何七抖了抖身子，胭脂水粉扑簌扑簌地落下，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对你身上的‘那位’比较感兴趣而已。不介意的话，让它出来和我见见？” 白羽脸色一变。 第37章 起源余孽 场面僵持了片刻，随即，白羽黑袍上散发出死死黑烟，空间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短暂的扭曲之后，化作一个干瘦老人的身影——确切说，是白羽的身体表面浮现了这样的一个轮廓。 之所以说是身影而不是人，是因为尽管存在感无比强烈，但仿佛是由单纯的黑色线条勾勒而成。 满脸沟壑，白发如霜，仿佛干尸般的表情，这一切都只是给人的第一印象而非真实面容。因为实际上，哪怕是何七，这一刻也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仿佛笼罩在与世隔绝的黑暗当中，一切都给人无比‘异样’的感觉，白羽身上的黑袍在此刻散发出幽暗色泽，“他”的脸藏在兜帽下，幽暗深邃，简直像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空气的温度似乎已经降至冰点。 且不说彻底吓昏过去的富家公子，那两个一看实力便颇为不俗的护卫同样恐惧得两股战战，如冻僵了般无法动弹。 而从之前血战爆发到现在都保持着古井无波的茶摊老板，表情微微一滞，他看了一眼两步开外的灶台里摆着一柄当作烧火棍在使用的剑，有些意动，但是没有动作。 便在这时，在‘兜帽’下的老人，对何七说道： “想不到这种小地方，居然也有人能认出老夫的存在。愉快，实在是愉快。” 白羽的脸从兜帽里探出来，与他给人的杀伐果断感觉不同，相反这是一位极为清秀的少年，只是他的脸探出来之后，那兜帽却依旧‘人立’在那里，里面依旧站着谁，让人感觉极为诡异。 一出现，白羽就有些慌张道：“老师，你怎么现身了？万一被人知道你的存在恐怕……” 这是白羽的灵佣，同样也是他最大的依仗，唯独身份实在见不得光，在白羽看来，这时候应当韬光养晦，等自己缓缓成长才对，岂能随随便便暴露身份？ “无妨，无妨。难得见到有缘人，不出面总是不得其味。况且，若始终躲躲藏藏，便如锦衣夜行，有何乐趣。” 兜帽里的存在嗤嗤笑道，一双如血般赤红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笑声从里面漏出。 那双眼睛盯着何七，与给人压抑不安感的表情不同，他声音似乎非常快活且容易煽动人的热情： “年轻人，你拥有非凡的才能。然而，我看你穿着打扮，恐怕常常被庸人们所打压，过得不会很舒服，你甘心么？” 夏尘吞了吞口水，下意识道：“不甘心……” “纵使身有抱负，胸怀远大，却依旧不被人赏识，你不失望吗？” 夏尘呐呐道：“失望……确实有那么一点。” “然而，不必失意落魄，只管努力精进，有更大的世界等着你。大可尽早来‘此方’，烦恼尽去，红尘远离。来吧，老朽等人翘首以盼！” 老人如是说道。 “好……但是，你究竟是谁？” 夏尘心中一动，只觉得他说得如此有道理，忍不住便想答应，拼命挤出声音。 那声音又道：“年轻人，你不愿么？” 愿意愿意，我非常愿意啊！ 然而，不论夏尘如何用力点头，对方却仿佛听不到一般，又问道：“你难道，不渴望被世人们敬畏吗？” “诶？” 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的夏尘，疑惑地环顾四周。 好像突然变得头晕起来，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何时？ 脑海中混混沌沌，突然毫无预兆变得混乱不堪。 夏尘紧张地浑身僵硬连惨呼都发不出，忽然，一声嘲讽传入耳中。 “蠢货。” 哗！仿佛溺水之人陡然遇到救命的稻草，浮出水面！ 当回过神来，夏尘慌忙环顾四周，发现……嗯，这里是在脑海里，刚才的嘲讽来自于何七。 “卧槽！你又骂我——呃，刚才什么情况？”夏尘狼狈失措，在脑海中踮起脚张望，当然实际上这并非必要的动作，因为除了不能控制身体，她的视觉、听觉等等还是存在的，何七能看到的东西，夏尘都能见到。 正是如此，她才觉得害怕。 白羽依旧神情庄重站在身前，那个‘黑袍老人’则在他背后，两人组合起来像是一对驼峰，当然一点不让人感到可笑，反而感到恐惧。 这时候，久久得不到回答的老人，嗤嗤笑道：“无法做出抉择么？年轻人，不要犹豫。来吧，跟随伟大的起源，寻找生命的真意。你的存在，你的生命，你的努力，你的理想，都会得到认可和包容！” 夏尘眼睛一瞪，怒道：“就是这个！刚才就是这个声音让我迷失的！” 何七冷笑：“果然是他们。还好控制身体的是我，若刚才是你本人，估计这时候跪在地上磕头高呼千秋万代了。简直丢人，你这家伙真的是主神？” 夏尘羞愧地捂住脸：“我哪知道啊。这到底是什么？” 何七迟疑了一下，对她说道：“起源教的余孽。” “起源教？”夏尘一脸懵比。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信奉起源的邪教。教众疯狂崇拜被称为起源的神祇，认为世间的一切都应该回归起源，也就是焚化生命，献祭神祇。当然，他们更喜欢献祭别人的生命，杀人从来不留尸体。” 夏尘恍然道：“果然丧心病狂！不过何七，为什么我感觉起源教这个名字，隐隐好像哪里听说过？” 何七不可察觉的面皮一抽：“嗯……怎么告诉你呢。他们信奉的所谓神祇，其实就是我。但严格来说并不是我本人，只是当时的我所代表的一种身份与威慑罢了。” “你的身份？我记起来了，你好像说过你是一棵树” 夏尘忽然咋咋呼呼叫起来道：“我说呢！原来是树神教！” 这下轮到何七惊讶了：“不对吧，在我的印象中，起源教可是早被魔师所灭。现在还有？” “当然有！简直臭名昭著！这是一个非常奇葩的邪道组织，图腾是【通天之树】，口号也很响亮，‘通天树王天下无双，千秋万代一统八荒’。总而言之无比羞耻，他们在镜州、幽州、云州一带活动，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 何七脸色僵硬，许久才道：“应该不是这个。” 不论如何，至少眼前这个诡异的老者，必然是七千年前已经被彻底剿灭的起源教的信徒。 夏尘忽然问道：“这样说来，既然是你的信徒的话，他居然不是敌人，反而是同伴？” 何七道：“非也。正因为是起源教众，此人才是非死不可的死敌。” “为什么他可是你的狂信徒啊，你连自己的‘子民’都要杀么？” “不知。但是一听到起源教这个名字，我就感到无比痛恨、不，或许该说是仇恨，或者是痛苦。所以，此人必须死。” 两人心意相通，看似交流许多，实际上只不过片刻时间。 不过哪怕是片刻时间，这个上古邪教残党也似乎有些不耐起来，眼看自己‘苦口婆心引人向善’，可眼前这小辈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其感到自己有些滑稽，恼羞成怒。 黑袍一抖，阴风阵阵，来自于灵魂的威压让人感到颤抖。那位隐藏了实力足有六窍高手的茶铺老者心胆俱裂，方才没有出手偷袭，此刻居然被对方一个眼神看过来，便彻底无法动作。 似乎，只要对方愿意，一个眼神就能直接将他‘看杀’！ “无知小辈，不知所谓。老夫臧奇胜，送你见上神！” 白羽的身体应声而动，浑身黑气缭绕，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与其说是他穿着黑袍，倒不如说是黑袍附身在他身上。 一步跨出，他与何七间十多米距离犹如无物，地面尽数塌陷下沉，仿佛被巨兽践踏。 “受死！” 臧奇胜怪笑着一袖拂下，霎时间群妖乱舞、鬼气纵横！ 然而，何七被拍成肉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反而是一根带血的木剑直接从白羽前胸插进，贯穿而出！ 白羽面色痛苦地低下头，黑袍里的怪物却大笑：“哈哈哈没用！完全没用！老夫乃是灵佣之躯，只要有足够的灵力，肉身伤害对我们根本无效！” 何七嘴角一扯。 “白痴。” 留在白羽体内的那节树干滴溜溜一转，旋即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大吸力，先是将白羽体内的所有精血吞噬一空。 下一刻，欲求不满的树干感知到了头顶那股强大的灵魂力量，无形的枝桠瞬间延伸过去。 准备一击秒杀何七的臧奇胜勃然色变。 “不！等等！这股力量……住手！你是……啊！” 臧奇胜忽然惨嚎起来，但是瞬息之间，鼓荡的黑袍干瘪下去，白羽也瞬间失去全身的力量，软倒在地。 白羽自己境界也不过返海境界，失去了全身精血后，嗬嗬叫了几声，便彻底一命呜呼，而神秘强者臧奇胜的灵魂更是直接化作了肥料，被彻底吸收。 夏尘震惊道：“这……就死了？” 何七傲然道：“那是自然，区区灵佣而已。我这截树干不知枯萎多少年早已饥渴难耐，正是需要高手的灵魂与精血作为养分的时候，被我直接刺中，他不死谁死？” “我以为起码要经过一场艰苦的战斗才能取胜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么！而且他刚才看起来那么厉害，死得也太随随便便了吧！” “呵呵，杀这么个弱鸡还要艰苦战斗那我岂不是很丢脸，好了正事要紧。快看看主神殿如何了。” 夏尘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白羽应该多少有点气运在身，毕竟气运之子大概也分嫡子和庶子，白羽这么容易杀的属于庶子，但该有的气运应该不会少。 果然，夏尘飞快地调动出主神空间里的神秘圆球‘主神殿’，打开屏幕上的选项【源力池】。 “源力数：十点！” “哈，真的有！” 夏尘开心叫道，自己的主神之路总算开了头，不必对着宝山发愁了。 “接下来应该是发布任务……” 夏尘下意识地往【任务榜】点去，因为有了充足的源力，这一次立刻就跳出来一个选项： “当前可支配灵佣一名，是否开启随机轮回任务？” 夏尘乐不可支：“何七何七，可以开启任务啦。” 何七原本想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等一下，这个可支配灵佣怎么只有一个？慢着，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再招一个灵佣当打手试试水再说——卧槽！！！” 何七还没说完，夏尘的手指已经点到了【确认】，表情呆呆地问道：“你说啥？” 下一刻，主神殿，也就是神秘金属圆球化作流光一般转动了一下，伴随着‘任务生成成功’的提示出现，整个地面……不，似乎是这方天地，都随之颤抖一瞬！ 夏尘：“诶？” 主神殿上再次冒出一串提示：“鉴于此灵佣权限级别为【主神】，本次任务将轮回世界召唤到了现世，任意时间进入轮回世界范围即可开启任务。” 何七面朝南方，极目远眺，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林海。 然而，就在刚才，那个位置还是几座百余丈高的大山。 半响，何七纠结道：“这下乐子大了。我们现在就进去？” 夏尘绷着脸：“……我不！” 第38章 入侵 镜州城虚空坊总部。 何七骑着一匹独角大马，一脸严肃地在驿站附近溜达，对周围来来去去的人群察言观色。 街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喝彩声，还有小孩子的笑闹，此起彼伏，好一派蒸蒸日上的太平盛世。 “嗯……还好还好，好像没有看到有谁特别惊慌的样子，东窗尚未事发！” 交了五两样子的租金，何七做贼心虚一般往青松一意门的驻点走去。 虽然不知道究竟召唤来了什么东西，但总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妙，当时，那一大片黑色森林吞噬掉的不仅仅是几座微不足道的山峰，似乎还有南边那座城市的一角…… 好吧，并非似乎。 何七觉得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 当时山地变成平原，因此视线广袤无比，完全可以看到不足百里外的风间城城墙——没了。 高耸入云，仿佛连绵的群山一般的风间城城墙，也同样随之消失，因此何七分外心虚。 搞不好那座倒霉的城市已经……不不不往好处想想！兴许是被压住了呢！ 匍一推走近大门，何七心中立马就咯噔一声。 人好多，而且除了灵取境的弟子外，还多了一大群凝意境的执事师叔，一个个神色匆匆，手持各种厚厚的卷宗，在大堂里来回穿梭。 整个青松一意门据点，都是一派如临大敌的模样。 “咦，何……夏尘你回来了。” 从侧门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苏云溪正捧着比她人还高的大堆书籍缓缓移动，一见何七便呼救道：“快！帮个忙……” 原本以何七的懒惰程度肯定是不愿意帮忙的，不过想着有事情要问，并十分热情地帮少女分担了一半的重量，两人穿过两个走廊，将书籍尽数堆到库房里，库房里已经有许多抓耳挠腮、仿佛在抓狂边缘的老学究们。 其中一人见到苏云溪，大呼一声‘总算来了’，上来急匆匆夸赞了一句，便投入了知识的海洋中艰苦翻腾。 “呼……简直累死我了。” 走廊外，苏云溪找了个长椅坐下，痛快地伸着懒腰，完美的身材曲线毕露。 何七绷着脸在一旁坐下，笑容无比僵硬，试探着问道：“好像突然变得挺忙啊。发生什么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过抱着哪怕万一的侥幸，何七还是得确认一下。 哪知他话音刚落，一个路过的满头大汗的男弟子‘啪’的一下就把许多书册砸在地上，神情惶恐带着哭腔：“发生了什么？啊啊！大难临头了！” 何七低下头不说话，安静地抖了抖脚。夏尘在脑海里直接抱成团，假装冬眠。 苏云溪被何七这反应吓一跳，还以为哪里说得不对惹恼他了，于是心中莫名就有些生气，下意识地抬腿一脚，愤愤然把那男弟子踹出去骂道：“天塌下来有师父们顶着，又不用你去参与讨伐，哭什么丧！” 那男弟子被踹得莫明其妙，如一个球似的滚出去十多米，愣愣地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苏云溪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何七的脸色，见他毫无表示，心中小小挫败，故作安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刚刚，南边的通讯忽然被截断了，听风堂传消息说，好像是有什么妖魔作乱，小事而已啦。” 何七眼皮狂跳。 “咦，你好像身体不大舒服，怎么一直在发抖？”苏云溪好奇问道。 何七手一僵，尴尬笑道：“哦，原来是这种事啊。话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苏云溪摇摇头：“不清楚，但是好像不太妙。长老们准备派一组人过去先探探底。” “不会又是让弟子们去吧？” 何七听了感到不妙，这种遇到不明情况就拍弟子出去送死的剧情好像有点眼熟，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在场唯独何七是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苏云溪安慰道：“这次倒不必担心，据说因为怎么都联系不到风间城那边的分舵，整个镜州南麓好像都被彻底隔绝了开来，因此派过去的至少也是凝意境的修士。只不过……” 说到此处，她脸色忽然一黯。 何七道：“只不过什么？” “不过好像说是无垢草堂的大长老当时正好从风间城赶回来，但是半路上就失去了踪迹。我只是听说啊，作不得准，据说那位长老的命魂灯都熄灭了。不过应该只是巧合吧？” 苏云溪拍了拍胸脯，一副“我也吓得不轻”的模样。 于是何七低下头，继续默默抖腿。 “我猜那位长老是领了盒饭了。”何七在内心淡淡道。 夏尘抱着腿瑟瑟发抖：“怎么可能，何七你肯定猜错了，那可是一个宗门的大长老，实力不弱于掌门人，少说也是气隐七重以上的存在，哪里这么容易死。” “呵呵，是么。” 夏尘顿时底气不足：“难道不是吗！” 何七瞅瞅始作俑者主神殿，喟然长叹。 这玩意儿还真是个祸害！居然能够生生把一个副本给搬进现世，果然是非常对得起主神这两个字。 问题在于，这个副本的难度明显超了，恐怕是某些方面出了差错，连气隐境大成的修士都身死当场，而且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那片无比广袤的黑色森林恐怕少说也有第四阶顶峰，或许藏有一只即将晋级妖王的存在。 “可惜了，我本来以为要开始在宗门一边装逼一边升级了，哪知计划不如变化快。”何七狠狠地盯着夏尘的手，后者惊呼一声把手藏起来，叫道：“不剁不剁，打死不剁！” “呵呵！” 说话间，从药堂那边走来一名国字脸的中年人，径直到了何七面前。 何七正纳闷这凝意境修士是谁，苏云溪便恭敬叫道：“师叔。” 夏尘解释道：“这是钟回教习，负责传授入门武学，他以往对我还算照顾。对了，他其实还是苏师姐的舅舅。” 原来是亲戚。何七心中点点头，便也唤道：“师叔。” 钟回点点头示意，随即将两人带至安静偏僻的角落，神色忧虑。 苏云溪忽然掩嘴道：“师叔……莫非你……” “是，我这次要前往风间城，一同参与探索。事关重大，我不能与你多说，总之这次情况的确紧急，我未必能回来……” “不可能，以师叔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的！”苏云溪隐约感觉到什么，眼眶一红。 钟回笑了笑：“这次未必了，气隐境也未必能活着回来，而我毕竟还只是凝意。算了时间不多，帮我照顾下柔儿，她性格怯懦，一个人恐被欺压，无法守住家产。” 苏云溪眼眶一红：“舅舅！柔儿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就不能不去……” 钟回摸了摸她的脑袋，打断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以后一切小心，提防明家的人，至于钟家长房那边，若是实在压迫得紧，记得明哲保身，总之活着最重要。” 苏云溪难过地点头：“我明白了。” 之后苏云溪的情绪便一直很落寞，与何七告了声歉便先行离去了。 夏尘忽然道：“喂，何七，这种时候你不该追上去安慰她么？” 何七摇摇头：“她自己必须要经过的磨砺。有生皆苦。” “什么意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哦。” 接下来，何七准备先把境界稳固一下，不论怪谁，总之南边那个‘轮回副本’恐怕早晚会找上门来，毕竟是自己把它给弄出来的。 不过，如今气海已成，水磨功夫对何七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只要尽快把这部分苦功追上来，届时若能够以凝意境的实力出战，底牌便大了许多。 “喂，夏尘！” 这时，一声带着轻蔑的叫声传来。 何七回头看去，发现几个年轻弟子朝自己走来，为首一人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然而眼神里却满是仇视。 “这是谁？” “二长老的大弟子，冯元亮……” 夏尘话还没说完，冯元亮就已经趾高气昂地走到跟前，啐了口道：“这次试炼只出来你们两个废物？说！明风呢？不交代清楚，今天有你们受的。” 何七嘴角慢慢勾起。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躲也躲不掉，比如说难度高得毫无胜利希望的副本。 再比如，想输都输不掉的送上门打脸的智障。 第39章 成人之美，君子何七 “听说你现在已经成为内门弟子？嘿嘿，与一个废物同称内门，简直是耻辱。” 冯元亮不无嘲讽地骂道，他那几个同伙也笑嘻嘻地附和了几句，当然何七压根没有注意听。 上下瞅了瞅这位被夏尘称为内门一霸的蠢货，何七大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三长老明光济的大弟子，如今实力大约在六窍至七窍之间，在整个镜州城年轻一辈，算是天赋相当不弱的角色。 若是放在以往，二十三岁的七窍高手，估计能算得上内门第一了，可惜就可惜在这一届弟子实在太过于变态。 天才的悲哀是什么？就是和无数更加天才的天才活在同一个时代。 单单是青松一意门，这一代就有三个内定的‘核心弟子’。 夏尘的说法是，虽然真正实力是内门第一的‘三师兄’林清阳选择了隐藏身份脱离宗门，留在了那座‘荒芜之城’另谋生路，但内门依然有苏清流、温若情这两个绝世天才，都是十八九岁就达到了开窍巅峰，只差一步就凝聚攻伐意境的天才，直追上一辈。 更不要说还有无垢草堂与惊鹊阁了，无垢草堂的大师兄乃是十六岁就精通三阳玄针、悬壶济世，被镜州城百姓称为少年药王；而惊鹊阁那个生而知之的小怪物更是所有年轻弟子的噩梦。 最为悲惨的是，这上面所提到的每一个‘天才’，都是踩着冯元亮的脸成名的，因为数年前的时候冯元亮乃是三宗首屈一指的天才。 而且一个踩完之后就闭关，下一个上台继续踩！往死里踩！ 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何七听到这里也不由一叹，这冯元亮哪里是什么反派角色，听起来根本就是个苦情人物嘛。 当然可怜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冯元亮略次被后起之秀打脸，导致他心中从此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最看不得那些小小年纪就声名鹤起的小辈。 老子拼死拼活鞍前马后才赚了长老们那么一点点施舍似的奖励，凭什么你们平时一个个高傲地跟野天鹅似的，却能被宗门里供着？老子不服！ 所以，对于新晋的内门弟子，这位‘前内门首席’经常会进行打压，甚至对外门弟子中天赋高但是很年轻的弟子，还会暗中欺压。 至于说，像夏尘这种曾经天才、后来废柴的家伙，曾经一度被冯元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是‘下一个打自己脸的有力竞争者’，自然会格外关注——关注他过得有多惨！夏尘这种几乎就是他诅咒的理想典型！ 多么希望每一个天才都落到夏尘的下场啊…… 然而，这个注定已经被所有人看死了没有出头之日的家伙，居然，晋级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得知本次试炼消息的第一时间，冯元亮就立马不远千里从山门赶了过来，专门来欺压一下夏尘。可谓用心良苦！ 当然，这其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冯元亮问起关于明风的事情，确实是真的，倒不是他关心明风这个师弟，相反他对明风无比厌恶，因为明风也算是个天才级别的种子选手。 但问题是，明风是明光济唯一的后代。 冯元亮深知自家师父骨子里的暴虐本性，还好前几天他忽然宣布闭关突破，否则，若是得知明风死在了秘境中，明光济绝对会……变得非常恐怖。 至少他们这些弟子，绝对会很惨，别的几个师弟不清楚，他冯元亮还不知道明光济当初屠一村之人为其子泄愤的近乎邪魔的做法？ 因此，必须得知明风的下落！至少可以用来表忠心，有希望在明光济出关后保住小命！ 何七理都懒得理他，淡淡道：“不知，别来烦我。” 居然还敢顶嘴？ 冯元亮露出凶恶的眼神，恐吓道：“快说！是不是你对明风师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拿他当作挡箭牌了？哼，否则凭你这点实力，怎么可能大家都遇险，唯独你逃脱一命？” 他那几个小弟内心一口老血，心想大哥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实力弱就不能偷偷活下来？没准这厮是在天召旗的安全范围内找了个地方一直躲在结束啊…… 当然，想是这么想，话是不能这么讲的。 这三人虽然在心里将老大冯元亮骂得狗屎不如，但是脸上却露出一副阴笑的表情，附和起来。 “就是，凭你夏尘这样的窝囊废，凭什么你能通过考核？你不觉得你太违反常理了吗？” “垃圾就要有垃圾的样子，应该躲在臭水沟里，浮出水面的刹那不过是徒引人发笑而已！” “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你进去之前区区引灵现在居然突破返海了，这可是大忌讳，不把你拉去审讯堂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算了不跟你废话了，赶紧把你知道的消息给冯师兄讲出来，否则有你好受的，把你报给六道的典狱司，受尽严刑拷打！” 典狱司是由六道联盟设立，专门用来审问从秘境出来后，实力反常暴增的弟子，当然，也因此不被大部分人待见，正常情况下，各大门派没有谁会把典狱司当回事。 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站站得远远的唇枪舌剑，何七大为震惊，发现这三个反派的溜须拍马的水平相当之高，既嘲讽敌人又不失体面。 何七冷冷笑道：“以为我真的不会动手？你们三个灵取初境的杂鱼就不要自取其辱了，再敢多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们的脸打成麻花？” 三人吓了一跳，他们站得极远，显然是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容易被何七反手一巴掌拍倒，既然如此当然不能靠近，以免丢了老大的面子。 像这样的聪明又机灵的小弟哪里去找。 何七方才一说，他们立马又跳后了几步，色厉内荏道：“夏尘你别给脸不要脸！” “还敢动手？届时被师兄打成残废，可别说我们言之不预！” 冯元亮脸色铁青，被这三个手下气得不轻，正要呵斥他们少废话，忽然眉头一挑，心中没来由的一惊。 只见何七狞笑着揉了揉手腕：“好，言之不预是吧？这话你们说的。” 话音未落，冯元亮眼前的何七便忽然凭空消失，随后才有一阵狂风扑面而来。 他急忙运转全身灵力，气劲涌动，伸手往前方探出，一掌撕开气浪，结果却根本没有沾到何七一根头发。 “什么？怎么可能，他竟有这般恐怖的身法！” 冯元亮心头大骇，几乎是瞬息之间，身后已经传来极其响亮的打脸声。 “啪啪啪！” 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冯元亮僵硬地转过头，他那三个跟班已经各个脸上肿得如同猪头，鼻血横流淤青遍布，几颗断掉的牙齿掉在地上。 “你居然敢……夏尘！！！”冯元亮怒而咆哮。 何七笑道：“居然天真的以为站的远就没事了？白痴。做人要讲信用，说打成麻花，就打成麻花！还有你，冯师兄，这么大声喊我，你还有何贵干？莫非你要想变的和他们一样？” 冯元亮眼神阴冷：“好！很好！你看来是完全把自己当作内门弟子看了。很有种！居然敢对我的人动手，你敢不敢接我的挑战，明日此时，生死擂台，输的人废掉经脉？” 一些远远听到动静过来的人，一听这话，都是吓了一跳。 甚情况，怎么冯元亮忽然要跟人决生死斗了？ 何七在内心问了夏尘所谓生死斗的意义，听完便道：“原来如此。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下一刻，一个犹带着血的秀气漂亮的拳头，倏忽间砸到了冯元亮的脸上，连人带地板轰杀出一条十米多长的巨大沟壑！ ——轰！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墙上出现的那个大洞，不约而同吞了口口水，又转头去看那个瘦弱娇小的身影。 ……这么可怕的一击，是夏尘打得？ 那身影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半刻都不停留，轻飘飘一句话丢在当场。 “想死？成全你。” 第40章 任务 任务的内容相当简单，仅仅是去镇守一个小城镇而已，以何七的实力去已经是绰绰有余。 很显然，实际上派此任务之人居心叵测，因为如今常有妖魔入境，边缘的小城镇里往往会出现实力过高的妖族。 然而，对于何七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的问题。 因为，这毕竟是一本无敌文，何七作为超级大佬转世，怎么可能会被任何人打败？全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装逼戏而已。 想到这一点，何七很果断地通知了作者：我虽然看起来很弱但其实根本就强无敌，为什么要当新手村一霸？我不玩了，我要挥刀自宫！ 鉴于夏尘本来就没有‘好兄弟’，自宫非常顺利，全书完！ —— 非常抱歉，这本书的前期欠考虑没有设计好，坑了。 果然我小小萌新妄图写什么大佬重生，真的是不自量力呢。 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啦，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啦，面无表情蔑视一切啦什么的，对我而言……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写不出那种感觉，也装不来那种味道。 思前想后，还是去写一惯的风格好了。 一个即看不透大阴谋、也无法淡薄红尘名利，确是拥有真正人格的简单的人。 会以物喜，亦会以己悲。 伟人们直接揭开谜底，哪有小人物一步步探索来得有趣？ 我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