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小奶团，哥哥全家宠上天！》 第一章 找上门 老成头铁青着脸坐在门框上吸着老烟。 吕氏在破旧的堂屋里抹着泪，来回数着小箱子里的铜板，可不论怎么算还是差了一大截。 “老成嫂子，苏家可不等咱，多少人想着把闺女送过去呢，你这头要是不送，转明人家就不要了。” 宝丫坐在里屋的小板凳上，看着炕上睡的正香的幺妹，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小眉头一皱，想起来前几天的那个梦。 随即迈着小短腿从枕头下翻出自己的小背篼，那是母亲做给她的。 接着偷偷翻出二哥的弹弓装进去，又摸出了几个小石子，想了想又悄悄地溜到的后面厨房，从角落里捡了几包辣椒放进去。 躲过老成头的视线，宝丫又把她自己的小枕头塞进去，没有这个枕头她睡不着。 清点了小背篼的所有东西，确定没啥拿的之后宝丫就开始发呆。 她知道，那是隔壁村的花大娘。 是来她家接人的。 她前几天梦到了，她娘几天前把她卖给了苏家当丫鬟。 “花娘，我，我……” 吕氏想说她不送了，可看着箱子里的全部家当，她又说不出口。 家里统共六个孩子，俩儿子，四个丫头。 老大上山打猎的时候出了意外，不小心滚下了山，找到人时，已经被野兽啃的不成样子。 老成婶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从那之后卧病在床，这两年好不容易好些，小儿子赌钱被人追杀上门。 不送闺女换点钱，她唯一的儿子就没命了啊。 吕氏狠了很心，抹了一把眼泪，唤了宝丫进来。 宝丫听到喊声就将背篼藏起来，从里屋出来看着院子里哭的一脸鼻涕跪着的二哥，又看看大太阳底下干活的二姐，叹了一口气。 大姐出嫁，二姐需要干活，二哥是唯一的男孩，幺妹只有两岁。 不卖她卖谁呢。 “这是宝丫，这孩子打小就听话，到了人家里还希望……”能过的好一点。 吕氏哽咽着。 宝丫慢吞吞的进来，路过老爹时，老成头把脸瞥到了一旁，不看她。 在花娘看来小女娃仰起的小脸肉呼呼的，一双大眼睛仿佛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懵懵懂懂。 花大娘拿手扇了扇飞到脸前的蚊子，看着还没她大腿高的小丫头忍不住劝说。 “老成嫂子，不是我说你，这年头能吃口饭就不错了，咱们也不能想太多，人家苏家可怜咱，愿意养着就不错了，你看看，这……” “我懂，我都懂，劳烦花嫂子了，我这就和孩子说一声。” 吕氏拉着宝丫的手，哽咽道：“宝丫，爹娘不在，你一定要听话，以后要乖乖的，长大些爹娘去看你……” 宝丫仰着小脑袋看着一脸难过的母亲，点了点头。 “宝丫……” 花大娘一手牵着宝丫，一边提醒她。 “小丫头，到了苏家，可有眼力见点，你是去伺候人的，可不兴拿那当自己家了。” “花姨，我懂得。” 独属于小孩子的软糯嗓音，让花大娘一阵唏嘘，这也是个可怜孩子。 “行了，快些走，和苏家说好了晌午个到的，现在都快过了。” 宝丫背着小背篼一声不吭跟着走，等到汗水浸湿了额角，才肯回头看着家里的方向。 那不是她的家了。 …… 昏列的太阳一刻也不肯歇着，热腾腾的空气没有一丝风，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两个身影逐渐走远，再又消失。 半个时辰后。 花大娘喘匀了呼吸，快跑几步，上前拍打着木门，苏家的大门是方圆几里独有的厚木板门，听说是苏家相公亲自上山砍了树做的，上面还有几个小子的模样，充满稚趣。 “苏家娘子在吗” 宝丫还从来没走过这么远，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小脸蛋此刻被太阳晒得又红又热，小背篼一摘立马一咕噜坐到地上。 小小的身影背对着太阳坐。 “你谁啊这哪来的小叫花子，挡我们家门口干什么！滚！” 尖锐的嗓音伴随着妇人的开门传来，略有富态的女人长了一双吊脚眼，双手拿着两条鱼，满脸嫌弃的看着席地而坐的宝丫。 妇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半大不小的男娃，像是从泥地里刚打完滚，浑身脏兮兮的。 “滚滚滚！家里没饭，去别处要去。” 花娘明显一滞，又看了看四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宝丫小小的脑袋怂拉着，准备爬起来，难道这就是她以后要伺候的人家么 “这位嫂子，请问苏娘子在吗我们不是要饭的，是……” “小叫花子，赶紧滚滚滚。” 妇人身边那个矮一点的男娃不待花娘说完，便朝宝丫扔了一块石头。 “坐我们家门口，羞不羞人呢。” 八九岁的男孩最是正皮的时候，兄弟俩个扔完石头，捧着肚子哈哈笑，“打中了，打中了。” 宝丫捂着发红的小脑袋，疼的泪眼汪汪的。 想拿弹弓打他们，可是打不过。 她想回家。 可她没有家了。 宝丫吸了吸鼻涕，打算站起来。 花娘这才站到跟前护着，嘴里不饶道:“我们找苏娘子，你又是谁怎的一上来就撵人，还叫孩子打人呢” “行了，你们快走，我就是苏娘子，别再这碍眼了。大牛二牛，关上门，咱们走。” 胖妇人对花娘的指责不理不睬，俩儿子的所作所为更是不管不问，欺负完人了，大手一挥就要走。 花娘气的不行，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第二章 羞不羞 宝丫捂着脑袋扭头看去，说话的妇人约摸三十来岁，身着干净利落。 身后跟着从小到大三个男孩，后面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宝丫一时分不清。 最前面的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男娃，胖嘟嘟的，簪着两个小揪揪，看着对方的两个小啾啾，泪眼汪汪的宝丫不自觉的伸出小短手摸了摸自己的宝盖头。 头发有些长了。 男娃五官精致，乌圆的大眼睛十分灵动，与蓬头垢面走了一路，又打了几个滚的宝丫一对比，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那娃娃一眼看到还坐在地上脏兮兮的宝丫，惊呼一声“呀！” 花娘看到苏娘子归来，着急的去拉宝丫：“苏娘子，这……” 可还不待她来得及动作，小男娃竟然蹬蹬蹬，一溜烟的跑到宝丫跟前，伸手直接抱住，“媳妇！” 把刚想坐起来的宝丫扑的一个趔趄。 花娘看着抱在一起的小娃娃有些愣，她不是买来做丫鬟的吗 苏娘子不忍直视自己的蠢儿子，转头看向一旁躲躲闪闪的苏家大娘子，和欺负人的大牛二牛，嘴里无情的吩咐着：“老二老三，给我狠狠揍他们。” 双胞胎冲着宝丫去的脚步瞬间掉头，兴奋的异口同声的一声，“是！” 苏大娘子忙用胖乎乎的身子护着俩人，“清氏，你敢，这是你俩侄子，你敢打他们，我和你没完!”” 苏娘子深吸一口气，看着胖妇人手里掂着的两条鱼，怒骂道，“老大家的，谁让你又来我家的我出去接个闺女，你就溜来了，一把年纪了，一点脸不要！我就说我家的东西怎么动不动就少，原来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泼妇给偷了。” 一番吵闹，周围早就围满了村民。 苏家大娘子听着苏娘子当着这么多人就骂她，气的脸红脖子粗：“清氏，我是你长嫂！” “我呸，什么玩意就长嫂，吃我的喝我的，还拿我的，现在连我小闺女都欺负，给脸不要脸的玩意！” 苏娘子一口气不带停歇的骂了一阵，随即大手一挥。 “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兄弟俩人摩拳擦掌一股脑的冲上去，“大伯母，快让开，别挡着我们友爱兄弟。” 双胞胎和大牛二牛年纪差不多，但是可比那俩中用多了，天天跟着他爹后面上山打猎，有劲。 大牛二牛纷纷讨饶，哭的鼻涕横流。 “啊啊！娘，娘，救命啊！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们，你们住手！我的儿啊！！” 刘氏哭天喊地的干嚎，从苏家顺来的两条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夺了去。 大牛二牛被揍的鼻青脸肿，双胞胎拳拳到肉，就这还灵活的躲避着苏大娘子的拉扯。 现在正是吃午食的时候，有好几个村民端着碗就出来看热闹。 “她也是该，偷摸从苏老二家拿多少粮食了，这次被逮正着，好了。” “要我说，这钥匙就不该给她，可谁让老娘偏心，动不动就想从老二家补贴老大老三家。” “那俩孩子也欠揍，前几天刚把我家铁蛋给打了一顿，我还没找呢。” 苏娘子不理会周边的人说啥，把自己的蠢儿子拉开，帮宝丫理了理头发，看了看她发红的额头，见没事才轻松了一口气。 “莫怕，我才是苏娘子，以后喊我苏娘……姨就行，你有三个……四个哥哥，一会就替你揍回来。” 苏娘子略显嫌弃的看了看自家糯米团子一样的老幺，勉强把他算到哥哥里面。 宝丫点了点头，看向旁边被打的哇哇大哭的俩人，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 明亮的眼底倒映着苏娘子的身影，清瘦，笑意莹莹，面若桃花。 令人想要靠近。 “我不怕。” 糯糯的嗓音一下俘获了苏娘子的小心脏，她这辈子就想要个这样的女儿啊！ 偏偏接连生了四个都是带把的，老天知道这一瞬间她激动的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小苏璟云见不惯他娘这样，撅着屁股将她给推到一边，嘴里嘟囔道：“介是我媳妇！” 苏娘子差点一个小趔趄。 不孝子！ 这是我闺女！ 等把人揍了一顿后，苏娘子没空和她们磨蹭，送走花娘，牵着宝丫的手直接进了院。 让老三把门一关，门外的骂骂咧咧声全当听不见。 “娘，大伯母掐人太狠了，可疼死我了。” 刚打了一架的老三苏璟煜瞧着胳膊上的手指印，龇牙咧嘴。 老二苏璟善点头应和着，要不是他躲的快，大腿都得被大伯母掐紫了。 可苏娘子现在满脑子都是她闺女，全然听不到俩儿子说的啥。 直到苏璟云跟在宝丫的屁股后头，屁颠颠开口：“娘，媳妇，我的。” 苏娘子脸一黑，一转身手准确的捏住自家老幺的小胖脸：“你这小东西，老娘的闺女怎么就成你媳妇了。” “老幺你羞不羞，豆芽菜一样就想媳妇了。” 苏璟善说着便轻轻的呼噜了一把宝丫的头，将宝丫不小心翘起的那丝头发给顺了下去。 小女娃软丝丝的头发，他都不敢使劲。 宝丫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他。 苏璟善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你二哥。” 老三苏璟煜也不甘示弱，挤到前面来：“我是你三哥，以后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宝丫好奇的看了看他俩，离得近了，到是能分得清俩人谁是谁，苏璟善长的更像苏娘子一些。 眼瞅着快进屋，苏娘子嫌弃的摆了摆手，安排了俩儿子。 “去去去，都一边的去。” “老二，你将晒的水端屋里去，老三你去添点火将锅里温着的吃食再热热，至于老四……” 苏娘子看着只到自己大腿根的小儿子，推到了一边，“去把我刚给我闺女做的衣服拿过来。” 第三章 梦里咯咯咯 苏娘子将宝丫的小背篼放到一旁，宝丫注意到旁边有一个大木盆。 “乖哈，咱们洗洗澡，换个新衣服。”苏娘子温柔的开口，将宝丫身上脏兮兮的小褂脱下来。 宝丫听话的坐进木盆里，任由苏娘子帮她洗澡。 娘好久没这样给她洗过了，都是二姐给她洗，和二姐的手心不同的是，苏娘子的手有些老茧，摸在身上痒痒的。 怪舒服的。 宝丫有些想哭，可是她忍住了。 二姐说，女孩子哭会被人不喜欢的。 苏娘子看着盆里白白瘦瘦的小丫头，越看越欣喜。 小丫头走了一路，又等了那么久，估摸着早就撑不住了，这会在苏娘子怀里有些昏昏欲睡。 “乖，睡。”苏娘子抱她出来，轻轻的哄她入睡，三兄弟一声不敢吭。 苏景云看着自己老母亲将宝丫放到他炕上，欣喜的双脚一交错，小胖腿踢开自己的小鞋子，一咕噜爬上炕，就要跟着一起睡。 “你要是敢吵醒她，老娘打断你的腿。” “嘿嘿，我和媳妇一起睡。” 苏娘子看着自家憨儿子没办法，只好哄着他俩。 宝丫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了一座大山，还有个山腰上的村庄，像是个水牛的模样。 宝丫撒开小短腿一直跑，她想找自家门口的大槐树，还有大槐树下，晒太阳的娘。 可是她腿都跑酸了，也跑不出这村子。 宝丫停下步子，心想得歇歇脚，一会再找。 她用小手抹了抹头上的汗，突然想起来了，二哥赌博，娘把她卖给苏家当丫鬟了。 她是个没家的丫头了…… 宝丫低下头，正沮丧着，她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扑打声。 一回头，就看到一只黄色的肥母鸡，挺着肚子，朝她冲过来。 “咯咯咯咯快让开，我要下蛋！” 宝丫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瞪大眼睛看母鸡一头扎进了鸡窝里，屁股对着她，尾羽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憋的狠了。 过了一会，她听见噗通一声，一个圆滚滚的鸡蛋就从肥母鸡肚子里掉了出来。 但肥母鸡并不满意，对着草窝周围使劲啄了啄，嘴里嘟嘟囔囔地：“咯咯这破地方一点都不平整，我肚子里还有蛋呢！” 几个弱弱小小的声音也跟着吐槽：“叽叽叽宝宝也觉得不舒服，天天睡觉都被硬疙瘩膈醒了，宝宝要软软的草，不要石头！” 宝丫眨了眨眼。 她蹲在鸡窝外，慢慢伸出小手，朝着圆鼓鼓的鸡肚子摸了摸，越摸，眼睛瞪得越圆。 一、二、三……再往后她不会数了，但是她长这么大，还没摸过这么多蛋呢！ 肥母鸡屁股又扭了扭，像是被她摸得满意了，又露出身后护得严严实实的小鸡仔们，尖着嗓子炫耀：“都是我生的！” 宝丫立刻点点头，眼睛发光道：“真厉害！” 她以前帮过隔壁二婶家喂过鸡，她娘也教过她，知道鸡窝不平，鸡就会少下蛋。这只肥母鸡攒了这么多蛋在肚子里，怪不得刚才这么急着抱窝。 宝丫看着乱糟糟的鸡窝，手有点痒痒地。 “那我帮你们把石头摸走！” 她忍不住撸起袖子，自告奋勇地在鸡窝附近摸那个“硬疙瘩”，小鸡仔也纷纷凑过去，叽叽喳喳地提醒她：“呢叽叽左边，在草底下埋着！” 宝丫在鸡窝里很快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还不止一块。 她手小，用力抠，也才掉了一块下来。 宝丫拧拧眉，正想扔出去，却突然“咦”了一声，把手里的石头对准太阳照了照。 “这石头怎么是银色的” 见她真抠动了，小鸡仔们比她还兴奋，蹦着跳着让她再去：“叽叽叽底下还有呢！别停啊！” 宝丫连忙安慰它们：“先别急，先别急。” 她的眼睛叫汗糊住啦，都睁不开啦，宝丫伸长胳膊想用袖子蹭蹭。 可看见干干净净的衣衫，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是不是刚才洗过澡，换过衣服来着 宝丫吓得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看指甲缝里的黑泥，头上的草屑，还有带着一股鸡粪味的衣裳。 想到苏娘子好心给她洗的澡，这下全白费了…… 宝丫急了，学着娘的样子，使劲拍拍膝盖上的土。 第四章 苏老太太 另一边。 水牛村伴山而居，沂水为伴。 因背靠山形神似卧牛，修峦特起，冈环水抱，故有水牛村一称。 距县东三十里余，往日里村民想进城只要翻过水牛山便能少走一段路。 恰好山脚下又交错着沂水河，所以水牛山脚下时常聚集着一堆人。 哪家那户出了什么事，不出多久都能传的人尽皆知。 苏老太太正在村头洗着大孙子的衣裳，就听着村里的几位碎嘴婆子看着她指指点点。 “大婶子，你还不家走，您那宝贝孙子被苏老二家的双胞胎给揍的不清。”旁边一个碎花瘦妇人挎着篮子小步迈的飞快，大嗓门嚷嚷开来。 “您那大儿媳，去老二家顺了两条鱼正好让苏娘子给堵门口了。” “您那二媳妇又给你买了孙女回来喽。” 苏老太太脸色铁青，一把收了手里的衣服。 转身就往老大家走。 几个妇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乱说一通，眼睛里少不了看好戏的意思。 谁不知道苏家老太太最偏心那老大老三家，独独对那老二家不知道还以为不是她生的，孩子不给看，吃的喝的还得从老二家拿。 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苏家院子。 院子口传来砰砰的拍门声，苏娘子淡定的从缸里舀了一瓢水。 刚好蹲在院子里给妹妹编制小玩意儿的老三和老二，顺着那门缝就瞧见苏老太太祖孙仨。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挖开腿就往屋里跑。 “娘！我奶来了，大牛二牛一块来找事来了！” 苏娘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苏璟煜拉着老二一溜烟的翻出来弹弓、木棍，一个个得都挡在她面前，跟对门神似的！ “干啥呀你俩！” 她利落的一只手提溜一个，“瞧你俩这小样儿！”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浑厚苍老的女声响起。 “老二家的。” 先前还总说自己病恹恹身子不中用了，得靠儿孙来养活的苏老太太，这一嗓子可是中气十足。 苏娘子用墩布擦了擦手，丹眸一横，墩布一扔利落的一把推开厨房的门走了出去。 “走着，随为娘去会会他们。” 苏老太太一手牵一个，大牛和二牛添油加醋的说着他俩今儿个遭受的惨遇！ “苏璟煜他还说，就揍我俩，要揍死我们！” “对，他……他还踢我命根子！” 大牛和二牛俩人可委屈了。 苏老太太面沉如铁，还未等发话，苏娘子就端着一碗茶水，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躲躲闪闪的苏璟煜。 “去给你奶拿个马扎” 苏娘子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自家儿子的头，指使道。 “唉！” 苏璟煜在大牛二牛蠢蠢欲动的视线下，跟脚底抹油似的溜了，转身的时候还朝着他俩吐了吐舌头：“略” 大牛二牛被这一激，顿时急了：“奶！你看他！！” 苏老太太眉心一皱，牵着俩小的，只当腾不出手，没法端苏娘子手里的这碗茶水。 苏娘子也不恼，微微一笑，直接把茶水给喝干了。 “娘不想喝水就罢了，在这站着算什么，叫外人看见，还以为是做媳妇的———” “老二家的，你先看看你侄子的脸” 苏老太太沉声打断她，指着大牛二牛脸上的伤口，道：“孩子打架能下手这么老狠，清氏，你就是这样管教孩子的” 说着，把大牛二牛往前推了推，让苏娘子好看清楚。 “嚯——” 大牛二牛身上脸上都被抹了乱七八糟的草木灰，加上掺了水的草药，整个跟水池里捞出来的河童差不多。 可苏娘子打眼一瞧，就能看出端倪 她这么多年帮自家男人处理伤口，还不晓得被拳打出来伤口长啥样以为糊了一层厚厚的灰泥，就能瞒天过海了 想到刘氏对她家孩子，下了狠手。 苏娘子冷笑一声，她没去找刘氏算账就不错了！她反倒开始栽赃了！ “男孩子打架还分什么轻重娘不看看我家这俩小的，身上都成什么了。” 这一会儿功夫，苏璟煜也拿着马扎从屋里跑过来了。 “你过来！” 苏娘子拉过他的手，将袖子往上扯了扯。 看见那伤，还是忍不住抽了抽眼角，这孩子也学那俩娃不知道抹的啥玩意。 一眼看上去整条胳膊都没啥好肉，一块红一块青的。 大牛二牛一呆，互相对视一眼，这可比他们俩的伤严重多了！ 但他们可没掐人！ 都是他娘掐的！ 苏璟煜又不傻，也摆臭着一张脸，背愈发挺直了：“我不疼！是他们先打妹妹，我才打他们俩的，还跟大人告状！羞不羞！” 大牛二牛脖子立刻缩了缩。 苏老太太半晌没说话，咳了一声，道：“小孩子不懂事，互相打着玩，” “这亲兄弟是怎么打都成……”她话锋一转：“可你要买个叫花子当闺女，老二家的，你这是要替别人养孩子啊” 苏娘子差点气笑了，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她还没说话，苏璟煜就嚷嚷道：“什么叫花子，那是我的妹妹！！！我家的！” 苏老太太脸色顿时变得不大好看：“什么你家的，你是嫌家里米多，吃不完了，赶紧撵走！” 可愣是没人答她这个话茬。 “好啊——”她转身，怒气冲冲地往西屋走：“你们不撵我来撵，别当我们苏家没人！” 也不知道她年近七十，脚程咋这么快。 苏娘子在后面追着才能撵上。 可苏璟煜人小鬼大，窜得比苏老太太还快，直接上前一把将她的半条腿紧紧抱住了，大声喊道：“弟弟快出来！奶要抢妹妹了！” 话音刚落，苏璟善麻溜的跑出来了，撑开胳膊挡着大门，说什么也不让苏老太太进去。 嘈杂声越来越大，整个院子的人都被惊动了。 第五章 被欺负 宝丫被吓得浑身一抖，在摸就发现眼前的鸡窝什么的，都不见了。 她醒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在里屋也听见了。 宝丫把唇抿得紧紧地，心也跟着门外的脚步声，一颤一颤的。 她怕苏老太太进来，把她撵走。 但是，吵醒了苏景云也不行，宝丫伸出一只手想去帮他捂住耳朵，可她刚碰到苏景云的脸，就看到他黑长的睫毛眨了眨，缓慢地把眼睛睁开了。 “你醒啦” 宝丫一下子把手抽回去了。 苏景云“嗯”了一声，盯着宝丫，复而又耍赖般的闭上眼睛。 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哑，还带着孩童的一丝清糯，道：“我还想睡……” 宝丫连忙伸出手，抵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安静：“嘘，外面在吵架呢！” 苏景云立刻瞪大了眼，道：“……真的！” 宝丫看了他一眼，坚定地点点头。 在家的时候，娘不让她跟人吵架，更不许她掺和别人吵架，她虽然离开家了，但是还得听娘的话。 苏景云却肉眼可见的变得兴奋了，他一个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对着宝丫，招了招手。 宝丫也猫着腰过去了。 两人一起头抵着头往外看，发现院里又多了一个人。 一直躲在门口听动静的刘氏再也忍不住，跑出来叉着腰，对苏娘子张口就骂：“清氏，你想干什么你，咱家这么多娃，你说你非得养个叫花子，多一张嘴吃闲饭，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你当我们是死的吗” 苏娘子听得额上青筋直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柴火棍对准刘氏就扔了过去，又顺手抄起木掀，瞪着她。 “我呸！” “吃你家口粮了还是用你家钱了啥事都管，这么大脸，你怎么不管阎王爷的事呢！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别不知好歹！” 刘氏往后躲了个趔趄，脚下刚站稳，头上就被柴火棍狠狠来了一记，疼得她“哎呦”一声，捂着额头直叫唤。 大牛二牛本来是去帮他们娘拽人的，可看见苏娘子手里还有家伙事，心里都有些突突地打鼓。 刘氏看着俩人，被气的不轻，老的老的指望不上，小的小的遇事就会躲。 她指着大牛二牛，怒喝一声。 “都傻了是不是，帮您奶把那个小叫花子拖出来啊！” “我看谁敢！” 苏娘子用尽力气，将木掀狠狠插进地底，把一向习惯她好脾气示人的苏老太太，都震得浑身一颤。 更别提大牛二牛两个孩子了。 他们互相看看，没一个人敢过去的。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谁都没想到，苏娘子对个叫花子这么上心，苏老太太忍不住看了看大门处，果然有几个好事的，兴致勃勃地围观他们吵架，可进来帮腔的，一个都没有！ 苏老太太心口一阵翻腾，不由得生出几分悔意来。 早知道，她就该趁着所有儿子都在的时候，好好拾掇老二家的，别的不说，就凭老大老三家的那体格，她就不信，苏娘子还敢动手！ 她有心想打个圆场，可一句囫囵话没说出来，就又被刘氏打断了。 她指着苏娘子的鼻子，叫嚣道。 “我就敢！你还在这嘴硬，等当家的回来，我看是你嘴硬还是他拳头硬，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不出闺女就要养别人家的充数，你以为苏家没闺女呢！” 刘氏不甘心，还有看不惯苏娘子的做派，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是前些日子，才从苏老太太嘴里掏出来，什么闺女儿子的，苏娘子坏了身子，根本不能怀了。 具体原因她不知道，可话一出，苏娘子的脸色变得这么差，她就觉得扬眉吐气了！ 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这话一出口，苏老太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你……” 苏娘子更是气的整双手都在抖。 她意外早产的事儿，在苏家就是个禁忌，因为这病的后遗症，常年吃药不说，连同仁堂的大夫都说，以后要好好将养，不能再动气，劳累。 要不是为了这个病，苏二哪用得着整日上山，不是猎狐狸皮子，就是找药材的，弄得一身都是伤，就为了换钱给她调理身子。 这么多年下来，苏家的吃穿用住，因为苏二，不知道好过了多少。 村里人一年半载沾不上的荤腥，苏家是隔三差五的吃。 更别提卖的皮草钱，被苏老太太暗地里偷偷接济了老大，老三家的多少次，往日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苏娘子觉得，忍到头了。 …… 宝丫跟苏景云也听见刘氏的话了。 一个个的，都攥紧了小拳头。 宝丫抹抹眼睛，感觉心里酸酸的，其他话她听不懂，但是不下蛋的母鸡是啥意思，她知道。 他们村上，就有个嫁过来小媳妇一直没怀宝宝，就被人在背后骂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瞎了这么好的一个汉子。 说一次，那家小媳妇身上的伤就多一道。 被宝丫撞见她抹泪的场景，就多一次。 村里人都说，小媳妇的男人好着哩，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在外面花花，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可是娘管小媳妇的男人叫昏大头，说他不仅不知道疼自家媳妇，还打她，不给她饭吃，说这样的人压根不值得同情，还让宝丫躲着村里那群长舌妇，不要跟她们学！ 她攥紧拳头，对，就是长舌妇！ 那个打她的壮女人，就是长舌妇，她得帮苏娘子出气！ 宝丫想了想，蹬蹬的跑回床上，翻了翻走之前她塞得满满当当的包裹，找到红色纸的那一包，捏在了手心里。 苏景云在一旁瞧着，他是按捺不住了，匆匆交代了一声：“媳妇，你在这等着，我去给娘撑腰去！”小短腿就一溜烟的跑出西屋了。 宝丫也跟在他身后往前冲。 不过目标不是苏娘子，而是叫骂的刘氏。 她瞄准了位置，跟个小牛犊似的，一头扎了过去。 刘氏也没想到，这么小一个人从屋里窜出来，照着她撞，根本没防备，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尘土四溅。 灰色的药粉跟溅起的尘土混在一起，都落在了刘氏身上，顿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就响起来了。 “咳——哪个—小笔崽子！——咳，撞的老娘” 刘氏骂骂咧咧的爬起来。 第六章 天杀的 “咳——哪个—小王八崽子！——咳，撞的老娘” 刘氏本能的把怀里的小东西给推了出去，自个骂骂咧咧的爬起来。 宝丫被弹出去的一瞬间还有些蒙圈，直到听着刘氏的叫骂声才摸了摸屁股站起来。 嘶。 有点疼。 宝丫悄悄的把小手放在后面，不敢拿出来。 苏娘子扶着胸口的手微微颤抖，在看见宝丫冲出来又被推出去摔到时急的大喘了一口气。 苏璟善和苏璟煜担忧的看着苏娘子，着急的不行，“娘，娘，您别生气。”苏璟善扶着苏娘子，想要把她拉进屋里休息，“大夫说了，您不能动气。” 苏璟煜则恶狠狠的盯着刘氏，狼崽子一样想拿扫帚将她打出去。 他奶和大伯母来一次，他娘就要被气病一次。 他们兄弟几个平日里生怕惹着自家母亲，想着法的逗她开心。 可是，可是！ 苏璟煜咬牙，手里的木棍握得吱吱响。 苏娘子缓过来那口气之后，指着宝丫，指挥着俩儿子赶紧去看看。 “快，快。” 这么小的孩子可别摔坏了。 苏璟云跑向苏娘子的脚步一停，看着自家娘好像没事了，才迈着小短腿一个急转弯，拐到宝丫前面。 “媳妇儿，疼不疼。” 苏璟云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小胖手抓住宝丫，急的转圈圈。 上下左右扫了一圈才看见宝丫嫩白的手心，擦破了皮，还沾着点地上的沙砾。 苏璟云气的小脚在地上一跺。 “娘，娘，我媳妇快死了！” “瞎叫唤什么！” 苏娘子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差点没上来，脸色一黑，急喘着一把划拉开自家的小肉墩。 看见宝丫只是手心受了点伤，才放下心来。 苏璟善和苏璟煜在苏娘子划开小胖墩的第一时间奔了过来，一时间几双眼睛都落在了宝丫的手心。 宝丫还没被这么多人围在一起观看过，害羞的想要将手抽回去，头顶上因为睡觉翘起的一撮头发也颤了颤。 看的让人欣喜不已。 苏娘子狠狠的瞪了一眼苏璟云，抓起宝丫的手，轻柔吹去宝丫手心的沙砾。 “老三，去把你爹的止疼药拿来些。” 苏璟煜看着苏娘子状态比刚才好一点，这才应下一咕噜扎进里屋，翻找起来。 “好嘞，幺妹等我!” 宝丫却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安。 娘子好像生病了…… 苏老太太眼神瞥了一眼被围在一起的宝丫，又看着不争气的老大家，恨铁不成钢。 现在得罪老二家，有她什么好处，她这个婆母得罪就得罪了，左右老二不能拿她怎么样。 刘氏现在揭出来那件事，这不是逼苏娘子不留情面 看着刘氏扭来扭去，苏老太太脸一黑，随即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老大家的，你跟个蛆一样扭来去的干什么，丢人！” 刘氏刚站起来时，看着老二家被气的说不出来话，又想到自己说苏娘子的那些话，一时也有些心虚。 大手不自觉的在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抓挠着。 此刻肥硕的身子正怪异的忸怩着。 “娘，怕不是有蚊子，盯了我身上几个包。” 苏老太松弛的眼皮一提，不在搭理她。 浑浊的双眼浑浊的盯着给宝丫上药的一家人看了一眼，鼻尖冷哼一声。 “长得就难看，养大了也讨要不到几个彩礼钱，养她就是浪费粮食，有那闲钱，不如分给你大哥家的两个亲侄子，到底不是一条心，怎么会想着婆家有多困难。” “老二家的，今天我把话撂这了，这丫头我苏家不养！” 苏娘子冷下一张脸来，由老二老三扶着，也不管篱笆泥墙外是不是站了看戏的乡亲，冷声道。 “您老人家还真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丫儿是我养着的，可不是你苏家苏老太太养着的！” “我养丫儿也不是为了什么嫁妆，以后丫儿长大了，我还得给她凑足了嫁妆，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苏老太太被当着面呛声，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 这人还是她最不待见的二媳妇，当即就要破口大骂。 但还不等她说话，刘氏便一声嚎叫。 “天杀的，怎么这么痒！” 第七章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刘氏这一嗓子，让苏娘子才注意到刘氏的不对劲。 苏娘子双眼落到宝丫的脸上。 想到了方才宝丫突然朝着刘氏撞去的画面。 这该不会是宝丫干的 恰时，刘氏也是想起来刚才宝丫碰她的那一下，当即就要朝着宝丫走过来。 “是你，是你这个脏死人的破叫花子是不是。” 宝丫似乎没看到刘氏，只直直的瞧见苏娘子看来的目光，小手不自觉的搓了搓。 大人都喜欢听话懂事的乖孩子，她刚才那样做，苏姨会不会不喜欢她了 苏娘子瞧见了，眼睛一眯，伸手将人抱在怀中。 多贴心的孩子啊，还能为她出气。 比那几个崽子贴心太多了。 看着宝丫被抱在怀里愣愣的，苏娘子还以为宝丫是被刘氏吓着了。 “丫儿，咋的了吓着了啊” 苏娘子一句话，身边几个儿子也紧张了起来，尤其是苏璟云，五短身子转来转去。 殊不知宝丫是被苏娘子感动到了。 苏璟云抬头看着宝丫，稚嫩的眉头微蹙起来，转过身子伸出双手挡在宝丫前面，“大伯母，你吓到我媳妇了！” 刘氏几步上前，就快走到宝丫面前，看了只到大腿根高的小四，伸手就要挥开。 “让开，敢碰老娘，我今天非教训她不可。” 苏家双胞胎当即就走到苏璟云后面。 一同挡着。 “滚，都给我滚出我家！” 苏娘子忽而出声，同时捂住宝丫的小耳朵。 苏老太闻言就是一声呵斥，“老二家的，你这是要赶我这个当娘的不成！”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为了一个小叫花子，连婆母都要赶出去” “娘！”一声怒喝，光是听着一个字音，都能听出苏娘子是真的生气了。 苏老太也是被突然喊的一个愣怔。 “您不分黑白闯进来闹事我也就忍了，可孩子是我的底线，我家几个孩子没吃过您一口，若您再为老不尊，说些贬低我孩子的话。” 苏娘子话语一沉，面色也难看黑沉。 “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您是我婆母，我也不怕跟您撕破了这层脸！” 苏娘子一番警告的话，让苏老太瞪大了眼睛。 围观的乡亲们愣怔片刻后，竟还有人出声喝彩苏娘子的。 苏老太气的双手颤抖，指着苏娘子，刚要说些什么狠毒怨咒的话，外头忽而有人唤了声。 “苏相公回来了。” 苏二肩上还扛着篓桶，进了院子只是瞧了眼苏老太，连娘也没喊，直接略过了去走到苏娘子旁边。 苏二的身后，还跟着苏二的大儿子苏璟仟和兄弟苏三。 瞧见回来的人，苏老太还不等人走进来，脸色一变伸手就抹了一把眼泪。 “老二，你媳妇今天要将我这个老太婆给赶出去，我这么一把年纪了，她还想动手打我。” “说出去丢不丢人。” “看看，这就是你娶得好媳妇！” “她……” 苏老太太还想接着说，就被那院子泥墙上坐着的一个婶子给打断。 “苏老弟，可别听你那娘胡说。” “苏娘子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会做人会做事，明是你们来闹事找茬的，怎么还成了苏娘子大逆不道欺辱婆母长嫂了” “就是啊！” “刚才俺可都看见了，是大娘子先动的手！” …… 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全貌都说了个七七八八。 苏老太太和刘氏在一旁，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顶着苏相公不赞同的目光，咬紧了牙根，一句没吭。 她心里怎么想的，不用周围人揣测，连不太过问家里事儿的苏老二，心里都一清二楚。 眼下再解释，也只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苏老二没说话，而是给了苏娘子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对苏老太太，道：“娘，现在最要紧的，是大哥的腿，得赶紧找林大夫过来。” “其他的事儿，等回来再说。” “什么！” 苏老太太愕然道,紧接着大怒。 “你个要死的，老大你都照顾不好，你干什么吃的！” 刘氏更是，脚下一软，差点整个人没晕过去。 辛亏身边有人拉了她一把，才没又摔在地上。 苏老太太越想越气，一时没控制住，抬起手就是一个不留情的大巴掌，狠狠打在了苏老二的背上。 “你是想气死我啊！”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但一句话没说，反倒是用手撑了撑，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没站稳的苏老太太。 这一看就是挨打惯了的。 在场人俱是楞了楞，看了一眼自家的婆姨，眼神中俱是有些微妙。 原本热闹的院子突然一静， 苏老三实在看不过眼，眼珠一转，先把自家二哥给扶起来了。 对着苏老太太，半是埋怨，半是无奈，道。 “娘，你打二哥干啥，错又不在他。” “是大哥他不听劝，非要去追什么山鸡，自己没看脚下，踩着了松动的石块，滚下山了。” 他看了低头的苏二一眼，又解释道。 “关你屁事，你大哥都受伤了，你还帮外人说话，胳膊肘往外拐的兔崽子！” 在场之人闻言，无一不嘀咕。 苏老太这话还真是偏心到毫不遮掩了。 这苏大和苏三是苏老太的儿子，这苏二难道就不是了。 就算不喜自家的二儿子，也没有上来就打的……这虎毒还不食子，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这偏心的也忒过了。 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敢唧两句。 想到刚才瞧见的场面，村里人摇摇头，也没人想再出头了。 苏老太太急着家去，甩开苏老三的手，面对还站在原地浑身刺挠的刘氏，也不忘伸出手拽了一把。 “你男人都出事了，还扭来扭去的，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说罢，她推开人群，匆匆走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 第八章 招了个扫把星上门 苏娘子再怎么不喜苏老太，可是当大哥的腿受伤了，他们一家也是得去看看。 更别提那是跟着自家男人上山出了事。 她若是不去，不知道苏二会被那娘几个怎么编排。 苏娘子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院子，本想着让几个孩子呆在家。 可双胞胎铁了心要跟着过去，一个个手里还拿着那棍子，就连老幺也有样学样的拿了跟柴火棒。 “胡闹，把那东西给我放下！” 苏娘子扶额，看着自家蠢儿子：“你们几个没脑子的，想干啥，还能去你大伯家打架去不成。” 双胞胎和苏璟云不情不愿的把柴火棒的扔进厨房，苏璟云漆黑的小手还在地上呼啦两下把沾上的碳呼啦掉，嘴里嘟嘟囔囔道，“奶偏心，我得给娘撑腰去。” 苏娘子看着他滚圆的身子，差点气笑了。 挥了挥手，让哥几个把东西放下。 “行了，你们愿意去就去，到那别说话。” 苏娘子让苏璟善关了门，一家几口往那走。 等到了苏家老院，刘氏几乎是咻的一下就冲进了屋子。 身后，苏娘子站在老苏家院外，看着老苏家的篱笆竹门，脚步戳躇，似有犹豫。 宝丫窝在苏娘子颈肩，小手学着刚才苏老二的样子，轻轻拍了拍。 苏娘子朝她勉强笑了笑。 然后推门进去了。 方才在篱笆处，就隐隐听到人的哀嚎声，走近了，更是令人不忍。 “嘶——” 苏老大躺在担架上，左半张腿都在哗啦啦的流血，翻腾的血肉从破洞的裤子露了出来，伴随着男人若有若无的低嚎声，宝丫小脸渐渐皱紧，本能本能的圈紧了苏娘子的脖颈。 察觉到宝丫身子在颤抖，苏娘子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呢喃道。 “乖，苏姨在这，不怕的。” 苏娘子没有进屋的打算，带着几个孩子就站在院子里。 这里明显比苏家要破的多，门口的树下放了几个缺口的白瓷碗，蒙了一层灰，加上路上走的这一会，她整张脸都是汗，方才宝丫抱她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见苏娘子胳膊又颠了颠，宝丫咬咬下唇，小声道。 “姨姨，我想下来。” 苏娘子一愣，此时才觉得浑身的劲儿已然松了。 她刚将宝丫放下，苏璟元就凑了过来，熟稔的牵起宝丫的手。 “媳妇，我来牵你” “一会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保护你！” 宝丫瞅了瞅被抓起的手腕，疑惑的抬了抬头。 苏娘子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两人，声音不大，“瞎说什么大实话。” 顿了顿，倒是正经道：“保护好丫儿，别让那两个小兔崽子欺负了，出事了就揍你。” 苏璟元嘿嘿一笑，忙应了一声。 苏娘子无奈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距离苏老二跟着苏家人进了屋子没多久会儿，屋内就传来了压低声音的争吵声。 苏娘子远远听着，唇边浮现一抹冷笑。 “老大都是被你拖害了的，这请大夫治病开药的钱，你不出谁出！” 苏老太太索性直接扯破脸了，不顾苏三在一旁的劝阻，将草木灰劈头盖脸的对准苏老二砸了过去。 刘氏也忍不住应和道：“本啦就是，你们家招了个扫把星进门，这才第一天，就把老大克成啥样了，你不负责谁负责。” 说罢，往板凳上一坐，拍着大腿就要开始哭丧。 苏老二半晌没言语。 就听到身后传来自家娘子的嘲笑。 “呦，这就开始了啊” 苏娘子斜靠着门边，眼神不善，吐字跟机关枪似的。 “冤有头债有主，自家人说话不靠个理字，纯靠撒泼，为了钱，还要不要点脸伤怎么弄的，谁家先找的事儿，娘收了全家的钱，现在怎么好意思找你二儿子哭穷，要是真穷，前儿大哥不是还要闹着买头牛，说是家里还有余钱，那现在钱呢” “别以为挑中了软柿子使劲捏，我今天还就说清楚了，这钱谁爱出谁出！我们家，一文钱没有！” “老二媳妇，你说什么呢！” 苏老大不顾疼的直抽抽的腿，皱着头皮也要开口。 “弟媳别生气，谁说——你家全出钱了” “这不是全家都商量凑钱的事儿——怎么——怎么成了我们臭不要脸了” 苏老大脸色难堪。 他承认是自己冒进了，不然也不会掉陷阱里，可这跟弟弟能没关系嘛 他本来是不打算今天进山了，要不是苏老二说，现在这时节狐狸都出来产仔，正是抓的时候，他能跟着一起 苏娘子冷笑一声：“三弟都说了，这事与我家相公无关，大哥自个儿摔了的，你问问官府，有自己摔倒不怪自己，怪天怪地，还怪弟弟的吗” 此话一出，苏三想要上前一步帮着说话，可猛地被人揪住了胳膊肘，狠狠往后扯了扯 ，还在他耳边警告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别瞎掺和进去，你没看出来娘在找二哥要钱吗” “这钱如果二哥不出，那到头来还不得是大哥房里和我们二房各处一部分了你脑子是傻还是怎么的，这时候还出头。” 苏老三心里咯噔一下，原本伸出的脚，也慢慢缩回来了。 媳妇的话不能不听，他想帮二哥是真的，可真要是出钱……他家哪有闲钱。 他不出面，场面一下子凝滞了。 苏老太太沉下脸，直接道。 “别的我也不多说，就老大这件事，老二你是脱不了干系的，你必须出钱！” 苏老太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这个家，还是我当着呢！”她阴毒的眼风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老二身上。 从苏娘子反驳开始，他就没吭过一个字。 “老二你说呢” 苏老太太盯着他，冷冷开口。 苏老二顿了顿，直接道。 “我们是单独搬出去了，每个月的孝顺钱可没有少过，月月还多补着家里。就是现在，我家都还连个家底都没有攒下来，哪里还有什么钱拿出来” 苏二因为这两家人一起住事多，还住不开，半年前带着一家老小出去不久，满打满算也不过小半年。 从出去的当天，就给了苏家老两口一笔月钱，往后的每月从未断过。 这苏家人也是个厚脸皮的，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会到苏二那里拿钱。 苏二每次都瞧着是亲人的关系掏钱，这便也造成了分出去数月，还未存下个分毫。 他又看了眼床榻上，也不知是真嚎假嚎的苏老太，一个狠心，撇过头就道。 “这钱出不了。” “对！” 苏娘子眸子亮了亮，憋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些，她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苏老二一次彻底的拒绝有用。 这个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去。 却不料，下一秒，刘氏在一旁，气的嗷的一声跳起来，狠狠朝着苏娘子和苏二撞了过去。 她这一下也是铆足了劲儿的。 随着破旧的老木桌上的水壶瞬间掉落摔碎在地上，苏娘子竟是被她猝不及防撞的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臂撑在地板，眼睛闭起，面色难看。 “娘子！” “娘！” “苏姨！” 第九章 不孝子 不一会儿，本就不大的屋内，愣是被二房的人给挤满了。 大牛和二牛瞧见人摔倒了，竟还欢欣雀跃的鼓掌欢呼了起来。 “摔倒了，摔倒了，娘真厉害！” “住口！” 苏璟元松开宝丫的手，撸了撸袖口就要冲向大牛和二牛，苏璟仟伸手揪住了苏璟元的领子。 “别闹，看娘咋样了。” 苏璟元气的不行，恶狠狠的瞪了眼刘氏和大牛兄弟俩。 宝丫有些无措的想要伸手去碰苏娘子，可瞧着她脸色煞白的样子，又不敢随便伸手。 苏二揽着虚弱坐不住了的苏娘子，满脸急色，“娘子，你怎么样。” 苏璟仟着急道：“爹，娘老毛病犯了，得去看大夫。” 苏二抱起苏娘子抱在怀中，刚要往外走，被苏老太伸手拦住了去路。 “不能走，你大哥的医药钱还没给。” 苏老太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苏二才想起现在自己身无分文。 “娘，先给我二两银子，前儿我不是——” 苏老太打断他，阴着脸反问“什么钱” 苏二抿唇，“前日，我那个野猪卖了五两银子，娘说帮我保管，现在总该还我了。” 苏老太闻言，方才嚣张无比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就是理所当然伸出去要钱的手，都悄无声息的慢慢收回。 倚着门，拽着苏三不要掺和进去的老三媳妇闻言，眸子微眯起。 五两银子 娘之前说的是从二哥那儿要到了二两。 这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五两 该不会是娘都一个人独吞了，还是…… 苏三媳妇的目光落在了大牛和二牛身上，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娘最疼的就是大房的两个孙子了，该不会是都悄摸儿的花在了他们身上了 她肚子是不争气，嫁进来都十年了，也就头年得了个小子，后面接连两个都是闺女。 可竟然偷摸着给大房花钱，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老太婆心眼够偏的！ “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苏老太打着哈哈，眼神也飘忽着。 苏二蹙眉犯难，若是在之前，苏老太不愿还就不还了，可如今不同，他娘子需要看大夫抓药。 “娘！”苏二实在没了办法，强硬了语气道：“前日村口王大爷也是亲眼瞧见了的，赖不掉的。” 被苏二这么一说，苏老太眼睛一瞥屋内，都是晚辈，觉得被卸了面子，不悦的板起脸来。 “你都说了是前日给的了，怎么可能还有剩的都花光了，没有了！” 苏二诧异，“五两银子，全花光了” 要知道，一两银子够一家四口省吃俭用小个把月出头的了。 这前日才给出去的银子，不到两天的，竟是都用完了 “娘！” 苏二不信，刚要继续讨要，苏老太索性耍起了无赖。 “都说了花光了，不信你就搜，搜到了就是你的。” 宝丫瞧了许久，也明白现在的情况，没钱就不能给苏姨请大夫。 可她也只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苏璟煜忽然站了出来，指着墙根处站着，全然没有对榻上亲爹关心，而是一直在偷偷小打小闹嬉戏的大牛和二牛。 “昨天，大娘还有奶带着大牛和二牛从镇子上回来，当时大包小包的，大牛和二牛还跟我们炫耀，说买了新衣裳，故意在我们面嘚瑟，璟昱跟我一块儿瞧见的。” 一直缄默的璟善点了点头。 两孩子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便也都知道苏老太将那笔属于苏二的钱花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原来是都花在了大房两个小子身上去了。 苏老太一见事情被点破，恶狠狠的瞪着苏璟煜。 “就你长了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如此这般对待同是孙子的态度，让再怎么重孝道的苏二，也忍不住面色微沉。 身上病痛的苏娘子在苏二怀中缓了缓，耳边叽叽喳喳的只觉得吵闹。 “相公，家里那根镯子，本想着给丫儿当做见面礼的——” 还不等苏娘子话说完，苏老太一个惊呼。 “好家伙，你这是刚花了几两银子买了这么个赔钱的丫头回来，现在还想要将嫁妆都贴给她，这家全让你当完了是不是前些年家里这么急你都不舍得拿出来，现在，竟然……！”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一顶帽子就这么扣下来。 苏娘子病白的脸皱起，当真是气的胸口疼。 苏老三看了一眼门外面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人，不想让苏老太太在继续闹下去。 “娘，二嫂也病着，他们自己的东西……”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身后林氏拽了一把。 林氏提高了音量笑着说，“娘说的是，这个家还是得靠娘做主，我们都听您的！” 林氏说完又把苏老三往屋里拽了拽，眼睛斜了斜压低声音：“跟你说了别管闲事，我们就是跟着来看看，二哥家里不出钱，怎么你还想给老大家出钱啊” “都是自家兄弟，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这次进山我们也打了些东西，能换些钱用。”老三有些无奈，可在媳妇儿面前他也做不了主。 “得了！你少说两句……” 林氏赔着笑，伸手就捂住了老三的嘴，生怕他再多说两句老太太那双眼睛就盯上他们那小家了。 苏老太太的精明劲儿可不是只用在老二身上，这会儿眼睛已经朝他们瞟过来了。 “够了！” 苏二听不了他们的一唱一和，当即怒吼。 苏老太太明显的被吓了一跳，就连里屋里杂乱的声音一时间也悄然无声。 苏二握紧了拳头，平日里他受指责就算了，但是他媳妇不行！ 苏娘子赶在苏老太太反应过来之前开口，“相公，我们回去，再待下去，我可能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苏二黝黑的脸憋得通红，想张开口问苏老太太，那钱是他们自己挣得，他们怎么就花不得了。 可看了眼虚弱的苏娘子，到底是带着孩子，抬步离开。 苏娘子也看得出来，再待下去，她家相公怕是要忍不住了。 她可以被人说不孝顺，但是苏二不行。 至于在身后又叫嚷着让他们出钱给苏老大请大夫的苏老太太，他们一家目前是顾不上了。 苏老太太伸手指着苏二一家的背影，气的胸口直直的大喘气，“不，不孝子！” 第十章 大的大的没用，小的小的无能 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离开，她能怎么办，她现在打也打不过，尤其是苏老二今天明显是气急了。 更何况老二家那几个小子是真厉害，现在连苏璟仟也回来了。 他从十岁开始就跟着苏二进山，力气比同龄人大出许多，个子也是一年年的往上窜，如今都要比苏老太太高出半个头了。 今日里是苏老二压着他，若不是老二媳妇开口，那王八犊子可真敢掀了老大家。 林氏看着喘粗气的婆母，悄悄的拽了拽老三的袖子：“走走走，咱们也赶紧走。” 苏老太太看着精明的老三媳妇，一口浊气在胸中上不来，大的大的没用，小的小的无能，难道她生的儿子真的不如…… 苏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老三，你大哥都成这副模样了，你就眼看着他这条腿就这么废了” 林氏脸色一愣，后退的脚步蒙的一怔，心里嘀咕着老太太的偏心，成天想着补贴老大家，现在连他们家也不放过。 虽然心里这样想，可林氏脸上却一个大转变，小跑两步笑着凑到老太太身边去。 “娘，我刚才正想跟你说这回事呢，你瞧，我刚听说大哥受了伤，锅还没刷完就匆匆带着钱过来了。” 林氏顺势把手里一个布包塞进了老太太手里，又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大哥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这些年要不是有大哥在咱们家哪能吃饱肚子这点钱不多，也是我们老三家的一点心意，再多的我们家也没有了，唉，谁让老三不如大哥二哥争气呢！” 林氏埋怨的看了一眼苏家老三，紧接着一通忽悠，苏老太太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好一些。 若说苏老太太不知道林氏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不可能的，林氏虽然爱占便宜，但是对于苏老太太确是不敢对上。 这一点苏老太太清楚的狠。 尤其是林氏还要时常说些好话逗老太太高兴，要不然每次她从老二家里搜刮来的哪能会给他们家分上一点。 …… 苏家小院。 到了小院进了屋子，苏娘子被轻放在榻上，苏二焦急的就想要往外走。 “相公。”苏娘子将人叫住。 “璟云，去帮娘把上次藏在酱菜缸后的布包儿取来。” 苏璟云几乎没有犹豫，小短腿跑的飞快，快速的冲出里屋。 苏娘子注意到宝丫一直站在榻尾，想上前却不敢的样子。 见床榻边侧坐着相公，一旁还站着大儿子，忽而想起宝丫才来，还没有认个脸熟。 哪怕是身子不舒服，苏娘子也还是嘴角扯出了个笑，抬手指了指体型微健硕，皮肤偏黄黑的苏二。 “这是苏姨的相公，你可以喊他苏叔叔。” 抬起手指了指站在塌边，身形同样有些壮硕，面容却是俊逸的苏璟仟。 “这是苏璟仟，你以后喊他大哥哥就成。” 宝丫在苏娘子的招手下慢慢走近塌边，糯糯的开口叫人。 “苏苏叔叔好，大哥哥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苏叔叔和大哥哥，两个人都好大个，抬头瞧他们好费劲，也不笑。 苏二平日里也是想要个闺女的，他今天第一眼看到宝丫的时候就欣喜的不得了，知道那应该就是他媳妇前些日子挂在嘴边的丫头了。 可是一回来碰上这一档子事，苏娘子的身子明显的不好，他着实没有心情细细打量。 此刻，苏二才略显僵硬的扯出一抹算的上和善的笑容，摸了摸宝丫的宝盖头。 苏璟仟自知自己身形略微硕大，或许会吓到小小一只的宝丫，他微微蹲下身子。 “你叫，宝丫” 宝丫点点头，乖巧回道：“是的。” 苏娘子见自家两个男人都在盯着宝丫瞧，笑骂道： “虎背熊腰，长得也凶巴巴的难看死了，别吓到了小丫头，笑一个给丫儿瞧瞧。” 宝丫闻言，小脑袋猛的一抬，乌黑的头发颤了颤，“没有，不吓人哦，没有吓到我，大哥哥很好看，比我哥哥还好看。” 众所周知，成家老二模样随了逝去的成奶奶，靠着这张脸没少招鸡惹狗，近几个村都知道。 苏娘子闻言一怔，随即似故意打趣道：“哦原来丫儿觉得大哥哥好看啊那苏叔叔就不好看了吗” 双胞胎也在旁边起哄：“二哥哥三哥哥也不好看了吗” “啊”宝丫一本正经想要解释的小表情，愣是将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的苏二都逗得扯了扯唇角。 “我也好看，媳妇儿看我。” 苏璟云人还没有进屋，声音倒是先传来。 下一秒，小肉墩蹬蹬蹬跑进来。 苏璟仟一把抱起来他先开口问道：“瞎喊什么，不害臊。” 苏璟云挣扎着要下来刚要说话，被苏璟煜给抢先了一步。 “老幺不知羞，娘根本没有说宝丫妹妹是他媳妇，豆芽菜一样就想娶媳妇。” 苏璟云从大哥身上下来之后先是将手里的包布交给苏娘子，之后扭头不服气道。 “哼，三哥不知道就不要说话，张大娘说娘接宝丫妹妹回来，就是给我讨的小媳妇。” 原是上午，苏娘子带着孩子们去路口等着宝丫的时候，瞧见了乡亲。 因着苏娘子要买养宝丫的事已经传开，这传着传着的，就传出了苏娘子是在给自家儿子挑童养媳的事儿来。 只是还没传出来，苏娘子领养宝丫是给哪个儿子当儿媳妇。 不过要说起年龄相仿，除去已经十五了开始议亲中的大儿子，剩下的几个，好像都是合适人选…… 在外人眼中，苏娘子可能是打着这么一个注意，毕竟这宝丫也不是那找来的，而是花了些银钱的。 可她们谁又知，苏娘子还真的就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完全就是因为想要个女娃娃。 宝丫就看着几人说话，她也不小了，能明白媳妇儿是怎么一回事。 比如娘是爹的媳妇儿，苏姨是苏叔叔的媳妇，那她…… 不对呀，她不是来伺候苏姨一家，做炊火妹的吗 宝丫摸了摸小脑袋一脸不解。 “你这脸皮到是同你爹年轻时一个样，厚的没边了都。” 第十一章 狗子他娘 苏二听着自家媳妇当着儿子们的面打趣，略有些不好意思，当即就站起来，要去请大夫。 “也是老毛病了，大夫就不用去请了，你把这镯子带去镇上当了，买几幅药再卖些精米和糙米回来。” 苏二接过银镯子，拿在手中瞧了瞧，长叹一口气。 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和大儿子苏璟仟，立刻就打算出门，毕竟想要赶在傍晚时分回来，就不能再耽搁了，得早去才行。 苏家忽然安静下来，其他三个年岁小的，知晓娘亲现在不舒服。 都十分乖巧的没有吵闹，而是安静的待在屋内，也不出去玩闹。 苏娘子想到了家里的拮据，拉过宝丫的手，满怀歉意道。 “真是对不住你了，家里不是多富裕，却还是一意孤行把你接了过来了。” “刚才那镯子，本是留着给你的。等家里宽裕了，一定要补给你的。” 宝丫懵懂苏娘子的话，更是对苏娘子满怀歉意的语气连连摆手，“姨姨，我不要奥。” 能收留她就已经很好了，她怎么还能收苏姨的东西呢 “傻孩子，别人对你好，你受着就是了。” “你既然到了我家来，我自是要好好养着你的，你不用惶恐不安的，你只需快快乐乐的长大，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 最好的，回报。 宝丫听明白了，苏姨说会好好对自己，让自己只要快乐长大。 苏姨怎么可以这么好 宝丫忍不住凑近了苏娘子些，那忍不住想要和苏姨亲近的小模样，当真是直戳到了苏娘子的心房。 可身体的疲惫，让她也渐渐的失去了精力。 “娘病着，咱俩去捡些柴火回来做饭，幺妹刚到家，不能饿肚子。” 老三揪了一把地上的野草，今年是少见的旱年，连地上的草都晒得干巴巴的，扎的人手疼。 下午时分，村子里家家户户屋顶早都冒炊烟了，他们家眼下还没着落。 老二跟着老三出了屋子，外头太阳正大，明晃晃的照的人睁不开眼。 这村子前前后后他们兄弟俩都摸得门清，两人没走大门，怕被苏老太太望见，只得从自己泥巴院墙翻出去，一人胳膊上搭一根绳。 平时家里用的柴火都是苏二跟大儿子去山里打猎的时候带回来的粗壮木头。 一根大木头可以劈小半车干柴火，够家里用上十天半个月了。 再加上老二老三两兄弟时常在附近捡些回来，家里烧火用的柴火倒是不用愁。 “三弟，我们去秋凤奶奶家后面河边去捡，我那天见从上面流下来不少黑木头。”苏璟善出了门就带着苏璟煜往左拐。 “走。” “二哥三哥，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苏璟云刚才就想跟着跑出去，他个子小翻不过泥巴墙，只得在另一侧篱笆缝里挥舞着胳膊让他们俩等等。 “幺弟，你在家里照顾娘和幺妹，咱们都出去了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行”苏璟煜叫住他，晒得黝黑的脸上偏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的。 苏璟云想了想宝丫，脚步慢慢就停了。 三哥说的对，家里要有个男人保护娘亲跟媳妇，不能让人趁机来欺负她们！ 肉呼呼的小脸上顿时明了，“我晓得了，你们也早些回来。” 说完他转身回屋，但没去里屋看着，而是站在了堂屋门口，像一只望风的猫头鹰。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盯着阴沟里的臭老鼠。 宝丫哪儿也没去，苏娘子靠在枕头上呼吸不均，她静悄悄的抿着小嘴，生怕吵着了姨姨。 可到底也还是个四岁的小丫头，不一会儿圆乎乎的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小小的身子站在炕边上，他们家的炕累的结实，比别人家的都要高些，宝丫就只能露出个脑袋来，迷迷糊糊的一磕一醒，一不注意就磕在了炕沿上。 咚的一声，连苏娘子也吓了一跳，她身子乏不好动弹，抬眼皮子就看到宝丫捂着额头。 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声音奶奶的：“姨姨，是不是我吵着你了” 这丫头，自己都瞌睡的站不住了，还怕自己被吵着，苏娘子心里一软，人都说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她也终于有自己的小棉袄了。 “没吵着，你过来些。” 苏娘子眼睛里泛出些光彩来，朝宝丫伸出手。 宝丫挪着步子，看着苏娘子那双手，跟她娘的有些像，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手掌上还有磨出来的茧子。 可她喜欢这样的手，温暖有力气，虽然记忆里娘没拉过她几次手，可是现在苏姨的手就在眼前。 苏娘子看着宝丫还有些生疏的样子，她也不能强求一个刚到家还不到一天的小丫头跟她有多亲。 尤其还是刚被最亲的家人卖了的孩子，越看越觉得可怜。 于是干脆伸手把宝丫给抱了起来，干干净净的小丫头抱起来也轻飘飘的。 不行，得快点把她喂得白白胖胖才行！ “姨姨……”宝丫小嘴张成了圆形。 “姨姨一个人睡不着，宝丫陪姨姨一起睡。” 苏娘子顺手脱了宝丫的小鞋子让她躺在了自己身边。 看到她刚才站在床边打瞌睡的样子，她心里一阵心疼。 能被家里卖掉的孩子，恐怕在家里也没被爹娘放在心上，有什么事也都憋在心里不敢说。 宝丫在家的时候没有自己的床，有时跟爹娘挤挤，有时跟妹妹睡，再有的时候干脆坐着睡，她甚至偷偷睡过灶房的柴火堆。 这会儿跟苏娘子睡在一起反倒把她的瞌睡惊醒了。 宝丫一动不动躺在被窝，渐渐地听到苏姨打起了呼噜。 声音不大，不像她爹的呼噜那般震山响，就是累极了放松下来的呼噜声。 在苏娘子的呼噜声中，宝丫听到了自己肚子的咕噜声。 她连忙用小手捂住肚子，见没吵着苏娘子，贴着炕沿溜了下去。 这个时候她该去帮忙做饭了，她是饿惯了的，苏姨还病着，总不能让她也饿着。 宝丫走到堂屋就看到挺着胸膛站在门口的苏璟云。 那张圆嘟嘟的脸儿累的皱成了一团儿，还要直直站着。 看见宝丫出来才猛地泄了口气，刚想开口，宝丫连忙伸出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嘘，姨姨在睡觉，小声点儿。” 苏璟云拍了拍小胸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小声的用气音说话：“你饿不我给你找吃的！” 宝丫刚来，不知道灶屋在哪，这会儿点了点头。 苏璟云不客气的一把拉着她的手出了堂屋门。 灶屋就在旁边，苏璟云搬了个小板凳站在上面，伸着小短胳膊够了半天也够不着柜子把手。 平时爹娘给他们兄弟几个存的零嘴都在这柜子里头。 苏璟云使出吃奶的劲儿，小脸儿憋得通红，头顶上的两个小啾啾都仿佛使着劲，一颤一颤的。 “苏家娘子，苏家娘子——” 第十二章 雪上加霜，征兵役 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 苏璟云哎了一声就立刻从小板凳上蹦了下去。 急匆匆往外跑，还不忘跟宝丫说一句：你等着，马上就有吃的了！” 李婶子挎着个篮子站在苏家大门口。 半下午正热，苏家一直没炊烟升起，估计是还没人做饭。 她是来送饭的。 听见村里人说苏二匆匆去镇上了，李婶子心里知道情况不妙，提着篮子就过来了。 原本他们俩家是没这么亲近的，可后来苏二救了她家孩子一命才保住了，自那以后两家就熟络起来了。 李婶子记着这份恩情，有什么好吃的都给苏家送点过来，今天家里烙了玉米面馍馍，掺了点猪油葱花，光是闻着味儿就馋的流口水。 往常在篱笆墙这里叫一声苏娘子就马上会出来，今儿叫了两声也没动静儿，李婶子刚要开口再叫，就看到一个肉墩墩从灶房跑出来。 “李婶子！我娘身子不舒服，睡觉呢，别喊她了。” 李婶子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把手：“你娘哪里不舒服了我过去看看！” 苏小四平日里就是几个哥哥的小尾巴，学哥哥的样子倒是有板有眼的。 李婶子难免着急起来，今日里的事她只隐隐听说了一些，还不知苏娘子被气病了。 小老四刚想说，眼睛猛地一亮，看见李婶子身后的双胞胎正背着柴火回来。 “二哥，三哥！” “婶子！”苏璟煜和苏璟善一人背了一小捆柴火，天儿太热，上身的褂子也脱了，光溜溜的上半身，皮糙肉厚的，树枝子硌在身上也不觉着疼。 “李婶子，您又给我们家拿什么好吃的了还没进家门就闻着香了！” “小二小三，你们俩又出去捡柴火了咋不叫着狗子一起，我见一天了你家灶屋还没起烟，我们家烙了点馍馍给你们送过来点儿，小四说你们娘不舒服，怎么回事请大夫了吗” 李婶子的儿子叫个诨名：狗儿，都说贱名好养活。 可谁知道，她儿子四五岁的时候，真被狗咬了。 那大黄狗下嘴重的很，狗子小腿上都能看见骨头了，村子里的大夫看不了。 还是苏二连夜套了板车跟李家大哥一起把狗子带到镇子上才保住了那条腿。 后来苏璟煜每次看到狗子腿上那道疤都问他：“你当年差点被狗咬死为啥还要叫狗子赶紧让你爹娘给你换个名儿！” “不！我就要叫狗子，我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以后我见狗就打！” 狗子嘴上说着豪言壮语，可每次见到村子里的狗还是吓得转身就跑，哪怕是刚出生的狗娃娃，他也一步不敢靠近。 李婶子见着苏家这几个娃跟她自己娃似的，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这才瞧见又有个小影子从灶屋出来，小小一团儿，怯生生的不敢靠过来。 “哎哟！这是哪儿来的奶娃娃，长得可真俊！” “李婶子，这是我们幺妹！今儿才到我们家来，以后就是我们一家人了！”苏璟煜嗓门子敞亮，跟人说话总笑呵呵的，走到近前儿就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玉米馍馍。 正要往嘴里塞，又看见乖乖站在一旁的宝丫，笑着咧出一口白牙：“幺妹，过来！哥给你拿好吃的！” “对对对，光顾着跟你们说话了，快把馍馍拿去吃，不够我们家还有，要不干脆去我们家吃饭得了！” “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李婶子说话的功夫苏璟煜和苏璟善已经把背上的柴火扔到了院子里，又把馍馍给弟弟妹妹们分了，还不忘记把空盘子还给李婶子。 “谢谢婶子，我娘不要紧，还是老毛病，爹跟大哥去镇上买药了，等会儿就回来，对了！”苏璟煜说着话回头冲苏璟善使了个眼色：“屋里娘昨儿个做好的东西，正好去拿来给婶子。” “不用不用，我们家也不缺啥，跟你娘说以后别做了！”李婶子急了，苏娘子自己还躺着呢，她哪能要她的东西。 也就苏娘子倒霉，被个恶婆婆整日里说三道四。 苏老婆子从苏二家捞好处不说，还在外头处处编排苏娘子的不是，要不是大家伙自个儿眼明心亮，还真不知要被苏老太太那张恶嘴带歪到哪儿去！ “小三，今日不休沐也不过节的，你们俩怎的没去学堂要是担心你娘婶子给你们看着，可别耽误了读书！” 李婶子等着苏璟善去拿东西，猛地想起这件事儿来，整个村子里能去读书的人家不多，苏家可就占了大头。 老大家大牛二牛两个，老二家的小二小三，老三家的虎子，光是他们家就足足供了五个孩子去学堂读书，这件事当初可让村子里别的人家羡慕了好一阵！ 可惜老大家两个儿子根本在学堂坐不住，不是欺负同学就是不认真听讲被夫子罚站。 课业更是没好好做过一回，最后更是直接不去学堂了，在村里不停的招猫逗狗的。 苏老大说过几回，老二老三的孩子都在学堂读的好好的，怎么就偏偏他们家的读不下去，可刘氏和老太太反而顺着两个小子的意思，话里话外说着夫子的不是，甚至还传到了夫子的耳朵里。 苏娘子担心会影响璟善和璟煜的学业，那段时间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才止住了势头，花了不少钱。 “婶子，我们今天请过假了，幺妹到家里来，我们几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回来见一见。”苏璟煜小大人一般说着，接着把手上苏娘子纳好的鞋底子还有几张绣花样子递给李婶子。 “给，这是我娘让我们记着给送过去的，我们兄弟俩给忘了，您别见怪！” “你娘也真是，我那天就随口提了一句，说你娘纳的鞋底子结实好穿，她还真给我做了一双。”李婶子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抱在怀里，就是去镇子上也买不到这样好手艺的鞋底子。 正要扭身回去，忽然听到前头不远的路口吵吵嚷嚷了起来。 那头住着齐家，此时哭嚎的是齐老太，她已经快七十的高龄，头发花白，嘴里哭喊着。 “这还让人怎么活啊！我们家就这一个儿，把他带走了我们娘仨哪来的活路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开开眼啊……” 第十三章 隔壁大黑狗 苏璟煜作势就要翻墙出去看热闹，被李婶子一把拽住了：“别去！是招收兵役的，今年不知怎么回事提前了几个月，往年都是到九月才开始，如今才七月，你回头跟你娘说一声，你们家……我昨儿溜墙根的时候听到你奶跟大伯母商量，今年估计要让你爹去，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李婶子瞅着那边不依不饶的架势，头皮顿时一紧。 征兵的事，他们家也逃不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哪个去她都舍不得啊。 “哎。” 李婶子摸了摸宝丫的宝盖头，也没了说下去的兴致，叹了一口气离开。 宝丫手里捧着馍馍，明明还是温热的，却没了吃的想法。 她还不明白征收兵役是什么意思，只记得听娘说过那可是会死人的。 在她刚记事的时候，隔壁那家婶子的大儿子前脚刚被带走，不到一个月家里就办了场丧事。 送回来的东西连个囫囵人都凑不齐，大婶子哭瞎了眼睛，没多久身子也垮了。 宝丫站在原地不动弹，忽然间听到了一道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叽叽叽叽热死宝宝了热死宝宝了……” 她转了转小脑袋想找到谁在说话，一眼却对上了飞出鸡窝的大母鸡。 大母鸡正趾高气扬的看着她。 “幺弟，你先带幺妹去后院子玩会儿，那太阳晒不着，等会儿过来吃肉。” “嗷嗷，好。” 小璟云抬起袖子抹了抹嘴，又把胖胖的小手在身上拍了拍才去抓宝丫的手。 “宝丫，跟我来，我带你瞧我们家的鸡窝。” 自从二哥跟他说了不能管幺妹叫媳妇，别人听了笑话，小璟云就随着娘叫宝丫的名字。 宝丫看着后面大公鸡蒲扇着一双翅子飞回去，忽然又伸出小手指了指旁边的水缸：“水，要喝水。” “宝丫渴了那你等会儿，生水喝不得，哥去堂屋给你拿水。”苏璟善手一擦就要去堂屋。 “不是我喝，给鸡喝。”宝丫连忙摆了摆小手，“鸡渴了，要喝水。” 鸡也是，忙活了一天好像没给鸡添水，苏璟善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连忙拿葫芦瓢舀了半瓢水。 水一倒进水槽里，那几只鸡就都扑腾着翅膀大摇大摆的赶了过来。 “咯咯咯怎么现在才把水送过来咯咯咯渴得我都没力气生蛋了！” 鸡蛋，这鸡窝里有鸡蛋，可以给姨姨补补身子，娘说过，鸡蛋可是最有营养的了。 宝丫迈着小腿儿往鸡窝边上走去，小璟云连忙一把拉住她：“宝丫，别去！” “你不知道这几只鸡可凶了，他们有了小鸡崽崽就不让我们靠近，上次还把三哥的手叨出血了！” “鸡蛋，有鸡蛋，等会儿给姨姨吃。”宝丫倒不觉得这鸡凶，就是嗓门有些大。 “鸡蛋没有的，爹说它们吃的多又不下蛋，过些天就拿去卖了。”小璟云学着他爹的样子，皱着小眉头。 可一转身的功夫宝丫竟然自己摸到鸡窝边上去了。 几只老母鸡和鸡崽崽还在喝水，小璟云连忙冲她招手：“快过来，等会儿叫它们看到了……” “看！鸡蛋！”宝丫白白嫩嫩的小手抓着一个跟她拳头差不多大小的蛋，小脸儿上第一次有了笑。 “有鸡蛋，给姨姨吃，姨姨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时老母鸡喝完了水，小璟云却见它没有去攻击正在鸡窝里摸蛋的宝丫。 而是悠哉悠哉的散起了步，甚至还放开嗓门咯咯咯叫了几声。 可听在宝丫的耳朵里却是。 “快帮我把窝里的石头都挑出去！硌得我屁股疼，蛋都生不出来！” “四哥哥，窝里有石头，老母鸡不喜欢。” 小璟云肉嘟嘟的脸上有些疑惑，还是凑了过去把手伸进窝里摸了摸，还真是有些疙疙瘩瘩的。 “老母鸡说窝里有石头，硌得慌，它不好下蛋，四哥哥，我们把石头捡出去。” 宝丫抬手抹掉几片粘到她脸上的鸡毛，又挖出两块小石头来。 奇怪，这些石头奇形怪状的，可都是一个颜色，太阳光一照亮晶晶还怪好看的。 鸡窝旁边的墙角有个坏了一半的瓦罐，不知道是谁丢在这儿，宝丫便顺手把那些小石头丢进了瓦罐里。 “宝丫，你咋知道鸡窝里有石头” “做梦的时候老母鸡跟我说的。”宝丫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认认真真的小模样。 小璟云几乎把身子都探进了鸡窝里，脸上头上沾了不少鸡毛，他兴冲冲地冲着宝丫笑。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有四个鸡蛋！宝丫，我们拿回去给二哥他们！” “老幺，快领妹妹过来。吃饭了。” “来了。”璟云帮着小宝丫拍了拍身上的土，俩人跑回灶房。 “二哥三哥！你们看这是啥好东西” “鸡蛋你们从哪儿弄来的咱们家那老母鸡可是三天都下不出一个蛋来！” “咱家老母鸡下的！” 璟煜惊得从灶洞后面一下子跳起来，却把宝丫吓了一跳。 原来他烧火的时候不小心报了两根湿柴火，柴火灰和浓烟把他的脸熏成了个黑煤球。 苏璟云一眼看见，就捧着小腹哈哈大笑：“三哥，你现在跟村长家那只大黑狗似的。” 听见这话，就连宝丫都忍不住抿了抿唇。 璟煜差点给这小子一拳。 璟善把碗里满满的肉递给宝丫，嘱咐她小心点，别烫着。 宝丫想起以前在家里，沾点荤腥的东西她连口渣子都吃不着，成二哥也从没想过让着她这个妹妹。 宝丫眨了眨眼。 灶房里烧了火确是又热又闷，苏璟云刚坐下乌圆的大眼睛转了又转，嘿嘿一笑，一手端着自己的小碗，一手搬着小马扎就跑出去。 小肉球一眨眼就跑出去大门，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老幺，不好好吃饭，你干啥去。” “二哥，三哥，宝丫，快来！”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连忙追上去。 …… 第十四章 亲家母来咯 “呃——呃——” 苏娘子在里屋睡的迷迷糊糊的忽地听到外头院子响起一声毛驴叫。 接着还有吱嘎吱嘎的轱辘声。 人还没清醒，她整个身子瞬间像是打了鸡血，扯起床头的薄衫子披上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还没见人影儿就叫了声：“娘！” “嚷嚷啥到你家院子喝口水，你这么惊张的叫唤啥” 未见其人却闻其声。 院子里停着的那头驴车不正是她老娘还能是谁 要说苏娘子这些年性子越来越泼辣，大半是随了她这位老娘。 天底下她还没见过哪个老婆子能像她娘这般，在她爹死后拾掇了两年，卖了家里的老宅子，带了个小包袱就出门去了。 去了哪儿没人知道，苏娘子以为她这辈子也见不着让这位老娘了，谁知三年后她老娘架着一辆驴车回来了。 苏娘子扭头一看，她娘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个葫芦瓢手上，脸上都湿淋淋的，又拿着手里的葫芦瓢去喂驴。 “娘，那水瓢是人用的！”苏娘子连忙叫了一声。 秀云却连一个多余眼神儿都没给她，走到驴车边一伸手就捞出个陶碗来。 “你这水瓢我们家车夫还不稀得用。” 秀云说着把水倒进陶碗里，放在旁边的台子上，驴子就自己去喝水了。 别的母女一见面便是亲亲热热的，再不济也抱在一起哭一场，可苏娘子倒好，叫了一声娘挨了两声数落。 可她也知道这是她娘原本的性格，当年她要嫁给苏二的时候她娘原本是不同意的。 苏家在水牛村算是有些头脸的，可苏娘子偏偏选中了这苏家里头最不得宠的苏老二。 性子又木讷人又温吞，第一次见丈母娘都不会说话了，只是结结巴巴的说着：“我肯定会……会对婉儿好，对她比……对我自己都好！” “你对你自己能有多好啊你对你自己好能落得个提亲都没有长辈上门的地步我们家婉儿自小是被我养着长大，可不是送去跟你吃苦的，你回去！” 这是苏老二第一次在丈母娘这儿吃了闭门羹，要不是后来苏老爷子从外地赶回来，听说了这回事儿，亲自带着苏老二重新去提亲，恐怕他们俩这门婚事还真的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听说你这个不中用的又被那老恶婆欺负了” 秀云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家闺女，觉着她没用急了。 苏娘子在自家娘面前跺了跺脚，有些羞躁。 不用说，小璟云跺脚就是跟她学的。 苏娘子也很无奈，那是她亲婆婆，她还能揍她不成，真揍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怎的你一个人出来了我那些宝贝外孙呢” 老娘这么一问苏娘子才忽然想起，家里怎么一个小子影儿都没看着 “哎哟，这不是秀云婶子吗您这两年在外头可是玩够了，回来歇歇脚”外头有人搭话，苏娘子瞧了一眼，是李婶子家兄弟的媳妇儿，因着李婶子的关系两家有点来往。 “哎哟可不是吗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在外头逛逛总要回家来落落脚，不然家里这些宝贝外孙想我这个姥想的都吃不下饭了！” 跟对自家女儿不一样，看着外人秀云婶子倒是笑眯眯的。 她跟那苏家老太太年纪相仿，可这几年总在外面游山玩水，人看着格外精神，那双眼儿亮的透着光。 “秀云婶子可真是好福气，女儿嫁的好，又生了好几个大胖小子，哎！听说今天家里头来了个闺女，往后可真是儿女双全了啊！” 小媳妇儿扛着把铁锹，用下巴点了点他们家斜对门：“刚才还看见他们几个在路边上吃饭呢，苏娘子家几个小子养的真好，精精神神儿的，不说了，我也赶紧家去做饭了！” “有空来家里坐坐，喝碗水啊！”秀云婶子前脚挥手送客人，后脚别忙不跌的往院子门口走去，眼睛瞪得老大：“外孙女儿我的外孙女儿在哪儿呢！” “娘，娘你慢着点儿！”苏娘子急忙从后头跟上去，那几个小子怎么跑到路边上吃饭去了家里这么大院子还不够他们霍霍的 还有她娘，这么大年纪了，这腿怎么这么利索。 …… 老三家的虎子下了学，正摇摇晃晃往家走，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哥，俺也想吃鸡腿儿。” 半人高的土院墙上，二牛的哈喇子都流到了地上，眼巴巴的看着树底下吃的热火朝天几人。 大牛咽了下口水瞅他一眼：“瞧你那出息，等奶做完饭咱们也有肉吃！” “虎子哥，你过来，给你吃肉，我娘炖的可香了！” 苏小四小屁股坐着一个小马扎，吃的一嘴都是油，一只小肉爪正朝着他招啊招。 哥几个加上宝丫正坐在苏老大家门口那棵大脖子树底下吭哧吭哧吃的浑身冒汗。 “嗷！” 虎子听见有肉两眼放光，撒脚丫子就跑过去。 大牛见虎子想也没想就跑，直接扔了一颗石子过去，气冲冲威胁道。 “虎子，你要是吃了他们家的肉我们可不跟你玩儿了！” “谁稀得跟你们玩儿你们俩上次还把虎子哥骗到后山去，弄烂了他的新衣裳，虎子哥被三婶打的哇哇叫你俩还在院墙上看热闹。” 小老四边说边往嘴里塞了块肉，又把碗里剩下的两块塞到虎子手里。小肉爪趁势在虎子身上擦了擦。 “你吃，看他们能把你咋二哥三哥都在呢！” 苏璟善和苏璟煜咧嘴一笑，一把揽住虎子，哥俩好的模样。 “来，今天哥哥们在，请你吃。” 大牛二牛馋的不行，跑到大门口，伸手指着旁边最小的宝丫：“臭丫头！赔钱货！谁让你吃肉了赶紧吐出来！” “说谁是臭丫头呢是哪一个不长眼的小王八羔子有娘生没爹教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苏老太太从大牛二牛爬墙的时候就站在院子里了，大夫已经看了苏老大的腿，给开了方子，刘氏已经出去拿药，她正在做饭，就听见外面骂骂咧咧。 刚想出去，嘴还没张开，就听见外面响亮的骂娘声。 苏老太太脚步猛地一顿，眼前一黑。 那不是她那位亲家母吗 这祸害怎么来了！ 第十五章 问候她一家老小 苏老太太走到半道停了下来，听着外面秀云在那把她一家老小问候了遍。 说起她这个亲家母苏老太太心里就犯怵。 当初老大老二老三还住一块儿的时候，一整个大家子几乎靠苏老二一个人养着。 每次进一趟山回来休息不到天又得想法子去挣钱，那时候苏娘子就有了要分家的想法，可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争不过她那恶婆婆。 不到半年这秀云嫂子腾空出现，驾着一辆驴车，看着不起眼儿，却硬生生差点把老大老三的家都给拆了！ 苏老太太到现在都还记得张秀云掐着腰站在他家大门口破口大骂的模样。 “看你们老苏家三个兄弟不争气的狗东西！你们老爷子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一大家子猪狗靠一个人养活着，还不如找根绳子早点吊死投胎……” 张秀云在苏家大门口整整骂了三天，才让自家女儿那个不争气的男人从那院子搬出来，自己独个儿有了小院儿。 外面已经骂到苏老太太的奶奶了，苏老太太绷着个脸这才连忙把手里的锅铲给扔下，小步迈着上前把大牛二牛护到身后，生怕被那个老恶妇给活撕了，嘴里还是热络的开口：“哎哟，这不是秀云嫂子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张秀云冷哼一声，没搭理那声子阴阳怪气。 “姥！！嗷！！！姥来了!” “是姥来了，姥来了！想死我们了。” 苏璟云一听见这声音，嘴里的鸡腿都顾不得了，一把塞给虎子，跳起来就往秀花这边跑，边跑别激动的嗷嗷叫。 苏璟煜和苏璟善紧随其后。 虎子看着手里的碗也不客气，大口开干。 秀云一把接过来奔跑的小肉墩，又看了看明显长个的双胞胎。 笑的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哎！姥的乖乖孙呦，刚才谁欺负你们了跟姥说，姥帮你们揍人！” 一边说着边挽起袖子，把虎子扔在地上的那根棍子一把拿了过来。 大牛二牛在苏老太太身后缩成了一团儿，苏老太太看了一眼老三家的虎子，张口就要训斥，可是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秀云，到底是先忍住了。 “亲家母，都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儿，咱们大人可别掺和了，免得生疏了他们兄弟的感情。” “哟！怎么着许你家大孙子骂人还不许我们家打回去乖孙儿，听姥的，以后谁敢嘴巴不干不净的，你们就打，狠狠地打！” 秀云压根不把苏老太太放在眼里，知道她心疼她身后那两个小王八犊子，她还心疼自家乖乖孙呢。 苏老太太看着秀云的泼辣样，完全没有之前对苏娘子那般嚣张，一手掐着大牛的胳膊，强忍着不怼回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秀云在她眼里那就是个疯子。 “亲家母这是说的啥，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几个孩子可不是都是我孙子。” “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原来我这几个宝贝外孙还是你的孙子呢。”秀云阴阳怪气的瞟了她一眼。 苏老太太一哽。 有自己老娘亲自出场，苏娘子落得个清闲，把从小马扎上站起来的宝丫拉到了身边。 “宝丫，这是姥，就是姨姨的娘。” “哈哈哈哈！哪儿来这么乖巧的外孙女儿哎哟，瞧这小脸儿水灵灵的，看的姥心都要化了！”秀云弯下腰一把把宝丫抱了起来，还在怀里颠了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 宝丫手里还捧着饭碗，愣了愣，随即把手里的碗向姥递过去，“姥，吃肉。” “小宝贝蛋子，太轻了些，走，跟姥回去，姥不吃，姥给你拿糖吃。” 糖可是用粮食一层层打磨加工最后才能做出来的稀奇玩意儿，在水牛村糖可是比肉还金贵的东西。 大牛二牛哈喇子淌了一地，被苏老太太一把拽进大门，小声叨叨：“狗仗人势的玩意儿，看你们还能猖狂几天！” 秀云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啥，“那谁，那狗子，晚上来家里吃饭，家里今天开荤。” 苏娘子捂脸，“娘，那是虎子。” “哦，那虎子，晚上别忘了来吃饭。” 虎子懵懵的点了点头。 苏老太太脚步一滑，扯着大牛二牛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秀云抱着宝丫咧嘴一笑，哼，和老娘斗，老娘骂街的时候你还在男人被窝呢！ “姥，您还走不！” “姥，您好久没来了！” “……” “不走了不走了，这次呆到璟仟娶了媳妇再说。” 秀云大手一挥，乐呵呵道。 苏娘子一听她娘不走了，也高兴的不行。 天擦了黑。 苏老二一到家看见驴车知道是自己丈母娘来了，老实黝黑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紧张。 果然。 秀云看见苏老二带回来的那几包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当着自家几个外孙的面儿，更难听的话她都说得出来。 “你这出去大半天就买了这么几包药回来够你媳妇儿吃几天的！” “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先吃饭，等会儿菜都凉了。”苏娘子赶紧给自己老娘添菜。 回头又夹了一块肉到苏老二的碗里，看着他又羞又臊坐立不安的样子有些心疼。 饭毕，一家人坐在堂屋说话，秀云把宝丫抱在自个怀里，捏捏小手碰碰小脸的。 稀罕的不行。 苏老二坐在板凳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盼着丈母娘一句话早点解放。 话了话家常，秀云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递给苏娘子，里面包着几块小碎银子。 “先让老二给你多抓几副药回来把身子调养好，这么多娃娃都等着吃饭呢，难道还让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给他们做饭” “娘，你的钱我们不能要，这几副药够吃了，再说这不是你给你攒的……”苏老二一着急差点说出那几个字来。 可秀云看了他一眼却浑不在意：“是我攒的棺材老本儿，谁让你不争气，我可不想将来白发人送黑发人，赶紧拿去！” 苏老二被说的脸色通红。 宝丫看着那几块碎银子，小脑袋歪了歪，忽然从秀云怀里溜了下去。 “哎，小丫头，你哪儿去慢点儿当心摔着！” 第十六章 又做梦啦! 话音没落，便看见苏璟云那个小胖墩也跟着噔噔噔跑过去，秀云可真是满心满眼的喜爱。 一扭头回来看见自家女婿，又拉下脸翻了个白眼。 幺弟幺妹跑了出去，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也回了西屋，不一会儿拿了个纸包回来。 “娘，这是我俩自个儿存的钱，也让爹拿去买药。” 虽然只有几个铜板，可苏娘子知道能让这俩兄弟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当真不容易。 一眨眼的功夫宝丫和小璟云也各自跑回来了。 宝丫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到了苏娘子面前才小心的张开，两只小手里满满当当的小碎银子。 “宝丫，这是哪儿来的” 苏娘子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拿在手里掂了掂瞬间提高了嗓门儿。 这一声到把跟在宝丫后头的小璟云吓了一跳：“嗝！” 小璟云瞬间羞红了脸。 “你这混蛋玩意，都当娘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看把我们小四吓得。”秀云埋怨的看了一天苏娘子。 秀云一边给小璟云拍着后背一边看向苏娘子手里。 小四打嗝打嗝不停，苏娘子吓坏了，也顾不得手里银子的事儿，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指挥双胞胎去冲糖水。 “瞧你刚才那么大声，吓着小四了，来，小四跟姥学，憋一口气。” 小璟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憋气，打嗝打的他都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还好鸡蛋糖水及时冲好，苏娘子喂着他一口气灌下去，这才把打嗝止住了。 苏娘子连连拍胸口：“幸好，幸好家里今天有鸡蛋，没事儿了。” 看着小璟云又恢复了正常呼吸一家子才松了口气。 这小四当初就是早产来的，身子一直不太好，每年换季都要病一场，这两年好不容易养出些肉来，可这老毛病还是让一家人担心不已。 解决了苏小四，众人统一转头看向宝丫，宝丫被所有人看着小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宝盖头，回答刚才苏娘子的问题。 “下午在鸡窝捡的。” 糯糯的小奶音带着些无措。 说完又指了指秀云刚才拿出来的碎银子。 她是看见姥拿出来这个小石头给苏姨才想起来她捡着的那些小石头的。 苏娘子和秀云面色古怪，倒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番闹腾的夜已经深了，秀云带着宝丫回屋睡觉，苏璟云也揉着眼睛跟在她屁股后头。 秀云终于抱着了心心念念的外孙女儿高兴的比捡了十两银子还开心，所以这会她暂时不想理会苏家那一档子事儿。 呦，香香软软的外孙女呐，可真好看。 苏娘子刚上炕，苏老二就把手里的银镯子塞给了她。 “怎的你没当出去” “那家当铺没开门，听说是掌柜的犯了事被抓了。”苏老二声音闷闷的。 苏娘子躺下去把镯子握在手心里：“那你哪来的钱买药” 苏二吱吱呜呜的，虽然黑灯瞎火的苏娘子也知道他那张脸肯定又急红了。 “咱家都成这样了，我还把宝丫接来，你怪不怪我” “不怪，那丫头看着就懂事，还给咱家捡来了些碎银子，可也怪了，这银子又不是石头，哪能说捡就捡着了” “可不止呢，宝丫一来，咱家不下蛋的老母鸡也开始下蛋了，要我说那几只鸡先别卖了，留着下蛋，银子的事儿你可别说漏了嘴，咱家这闺女说不定是个小福星呢！” 家里多了个宝贝闺女，老娘也回来了，苏娘子放宽了心很快睡着了。 往常头一挨着枕头就呼噜打的震天响的苏老二此时眼睛还瞪得老大。 他没敢跟苏娘子说，他今天去镇上见到了不少流民，现在连进城都要交两个铜板子。 旱年不好过啊，再加上如今征收兵役的事儿，老三已经去过了，老大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了伤，只有他。 他要是走了，这一家老小可该怎么办啊 苏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这一家老小被苏老太太欺负的场面。 宝丫夜里睡得正香，忽然又听到了那群小鸡崽子在说话。 “叽叽叽，野鸭子野鸭子，河里有两只野鸭子，你快去捡回来，就在那堆黑木柴背后的杂草丛里！” “哇，你们是神仙吗。” “我娘说只有神仙才会给我好吃的。” 宝丫看着这群小鸡仔，小脸上满是好奇。 “不是哦，你身上有很亮很亮的光，这些光让我们很舒服。” 宝丫看着小鸡崽舔了舔身上的毛，梦里的小鸡仔好像是和姨姨家鸡窝的里小鸡仔不太一样，有些肥了些。 而且比那天看见的还大了些。 宝丫看着这群小鸡崽子叽叽喳喳的发了会儿呆，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旁边的秀云还睡得正香，宝丫小心翼翼的爬起来。 “幺儿，还早着，再睡一会儿，姥给你买糖吃。” 宝丫顿时屏住呼吸抿住小嘴儿，等了一会儿发现秀云是在说梦话。 宝丫盖了盖秀云身上滑落的被子，刚想从炕上滑下来就看见睡在另一头的苏璟云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向她看来。 宝丫和苏璟云同时嘘的一声。 两个小家伙像是心有灵犀，悄咪咪的溜下床穿好鞋子跑出去。 院子里，宝丫长出了一口气，糯糯道，“四哥哥，咱们去河里捡柴火，昨天二哥三哥都去了。” 苏璟云眼睛一亮，小拳头一握，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嗯嗯，到了河边儿你可得跟紧我，别被水冲跑了。” 他总羡慕二哥三哥什么事都能一起不带他，他气了好几次，现在他也有伴儿了。 欧耶！ 水牛村的河可不小，河岸边上也算宽敞，这里正好处于下游，水不算很深，往常这里都干干净净的，一些半大孩子经常来这里下水摸鱼。 可今天这里明显的多了不少从上游飘下来的枯木，就连岸边也被冲刷的有些坑坑洼洼。 苏璟云看到那么多的柴火，小嘴张成了o型，大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 “好，好……多呀！” 宝丫抓了抓脸，点点头。 俩小孩对视一眼，立马迈着小短腿扑过去。 苏璟云一心想着要捡柴火，一过去便闷头把好抱的柴火挑出来，他人小，拿不动大的，就拿好拿的摞在一块，几块大木头围成个圈，圈起来。 宝丫四处张望了会，小嘴一个劲儿的嘀咕：“在哪呢” 小脑袋转来转去，最后眼睛一亮，一把钻进了后面的芦苇丛里：“四哥哥，快来，有好东西！” 苏璟云小手一擦脸，立马跑过来。 两只小脑袋凑到一起，像是没有见过世面似的，围着芦苇丛里扑腾不起来的两只肥鸭转来转去。 第十七章 以后可别欺负你宝姑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家走。 “嘎嘎嘎……嘎嘎嘎……” 这天一大早，水牛村的村民都被路上的两个抱着鸭子的小娃娃惊呆了眼。 俩小家伙身上湿淋淋的，圆嘟嘟的脸上两双眼睛都高兴的眯成了一条缝。 走路大摇大摆的，像是只斗胜了的将军。 “这不是苏二家那小子吗从哪儿抱了只肥鸭子回来” “我娘说了，你得叫我叔叔。不能叫我苏二家那小子。”小璟云停下脚步，小大人似的扭头纠正。 旁边轰的几声大笑声。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可说的没错，大路你可得叫人家叔叔呢。”扛着锄头的妇人一脸笑意的看笑话，大早上的就乐的不行。 名叫大路的年轻人心一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苏二家这小子他确实该喊他叔叔，谁让他爷和苏二称兄道弟呢。 “这是你，嗯，宝，宝姑！”小璟云又将头转向一旁的宝丫，给他介绍。 煞有其事道：“以后可不能欺负她哦！” 又引得众人哈哈哈大笑。 “这娃娃可比他爹厉害多了哈哈哈、” “大路你听见了没有，以后可别欺负你宝姑。” 大路对上宝丫的好奇脸，哭丧着脸讨饶，“可饶了我，小叔，我不敢欺负你们的！” 村民们乐呵了一阵才问道：“小老四，你这鸭子在哪捡的。” “河里啊！河里好多”苏璟云走了两步，又用下巴指了指底下的大河。 “那儿有好多被冲下来的黑木柴呢。婶子快去。” “我把鞋子放在上面做记号了，那些柴火不能动，等会儿我二哥三哥就去扛回来！” 众人一看，才发现这熊孩子只穿了一只鞋，细看还都是宝丫的鞋。 众人哭笑不得。 “得勒，大娘帮你看着，谁也不许动，你光着脚丫子回去，当心你娘打你屁股！” 大娘边说边哈哈笑着，小璟云才不怕，他娘可舍不得揍他们俩！ …… 刘氏硬生生捱了一晚上，浑身上下痒的她一宿没合眼。 早上从她床头箱子的角落摸出个布包，里头有她偷偷藏下来的体己钱。 指望着老太太拿钱给她看病那比铁树开花都稀罕，她可受不了这痒痒劲儿了。 把钱揣好，刘氏刚摸出大门就被几声怪叫吓了一跳。 扭头一看，真好看见苏璟云和宝丫，一人怀里还抱着一只大肥鸭。 在往前细看，一堆人急急忙忙的往前面跑，不知道干什么去。 水牛村养鸡的常见，鸭子可费事些。 住在河边上有几家养了几只，可根本没有那俩小犊子怀里的肥。 刘氏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哈喇子，可真是看一眼就觉得肥的流油。 “小四啊，你这一大早是来孝敬你大伯了，哎哟，你们家也就你还有些良心，你大伯要不是跟着你爹哪能丢了半条命去，瞧把你奶气的，夜里哭了一宿，鸡叫了才歇下，这两只鸭子一只给你大伯，另一只给你奶，可不正好！” 刘氏说着一拍手，也顾不上去看自己身上的痒痒病了，眼睛里只盯着那两只肥鸭子。 “大伯母，你在说啥是在跟我俩说话吗”苏璟云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刘氏，一副听不懂她说啥的表情。 宝丫看到刘氏脖子上手腕上都有一些用力挠过的痕迹，小脑袋默默的移开。 顺势站到苏小四背后去了。 费劲的腾出一只手来，偷偷的戳了戳苏璟云的小胖腰。 示意，赶快走。 “你这小子，都快五岁了咋还听不懂人话呢你大牛哥五岁可都去学堂读书认字了，再看看你，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咦，我咋记得大牛哥四岁才会开口说话，七岁去学堂，七岁半就被送回来了！” 苏璟云是那么容易被糊弄住的人吗，从小和三个哥哥斗智斗勇，还能好赖话还听不出来 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能承认自己是个叫花子啊。 苏璟云用力的把鸭子往怀里挤了挤，费劲的腾出小手，认真的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仔仔细细算着时间线。 “就是呀，大伯母，大堂哥二堂哥都是七岁半就被送回来了，我娘和先生都说。” 苏璟云努力回想当时她娘和先生怎么说的。 奥。 “先生说，朽木不可雕也。” 她娘说，烂泥扶不上墙。 这句话苏璟云没说。 刘氏气结。 当初刘氏因为大牛二牛说话晚可是费了不少心，又是找郎中又是找神婆。 明明就是俩孩子发育比别人家慢，非要说是被啥脏东西堵了喉咙，可那俩兄弟除了不会说话，嘴里呜呜哇哇咋咋呼呼的可没停过。 宝丫乖巧的站在后边儿听着，两只小手围抱着野鸭看着苏璟云和刘氏打嘴炮。 眼珠子转来转去，想着一会要是刘氏不让他们走，他们该咋跑。 小脑袋一不留神就对上远处的人的视线，宝丫抿嘴笑了笑，又眨了眨眼。 也不想了。 “小崽子，在胡说八道打你的嘴，把鸭子留下，这事儿我就不跟你们奶说了，到时候你们还能落得个孝顺的好名声，那可是给你们家积德的！” 苏璟云刚想张口说，大伯母才要积德，就听见。 “这缺德的人家才需要积德，我看你们家全家上下早就缺德缺到十八辈儿祖宗去了！连四五岁的小娃娃都不放过，啊你看看你这一身膘肥体壮的，这事儿恐怕没少干” “姥！”小老四激动的一声，把怀里的鸭子吓个正着。 刘氏听到一声吆喝有些慌张的回过头，她昨天就听老太太说了什么秀云嫂子回来了。 那时她浑身痒的心神不宁的，还没想起来秀云嫂子是谁，这一听见小崽子喊的瞬间回想起来了。 “婶……婶子，你咋……” “我咋了我一大早醒来就看着你在这儿欺负我家孙儿，你说我咋了”秀云说着扬起了手里的烧火棍。 刘氏嗷一嗓子连忙躲开了几步，可秀云只是把烧火棍换了个手，还没啥其他动作。 “你叫唤个啥看见个烧火棍都吓成这样欺软怕硬的东西！” 秀云看向自家外孙儿孙女儿，立刻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招了招手：“走，跟姥回家去，给你们一人煮个大鸡蛋！” 苏璟云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璟煜和苏璟善听见秀云骂人的时候也跑出来了，看见俩小娃抱着俩肥鸭有些喜感。 乐的不行，一人一只把鸭子接起来。 颠了颠到手的重量，兄弟俩人又咧着嘴笑了，吸了吸不存在的口水。 可真沉啊。 哈哈哈哈。 一人一个鸡蛋，刘氏忍不住咽口水。 他们之前和老三住一个院子，有鸡蛋都是先紧着老太太跟两个男人吃，接着是给三个孙子，她跟老三媳妇儿连个蛋花儿都见不着。 更别提家里的丫头了。 老二家就能一人吃一个鸡蛋了，明明就是一个大家子出来的！ “婶子，你等等。”刘氏眼珠子转了转，这是在她家大门口，她就不信这老婆子还真能动手打人了。 “哎，你别跟我客气，我也不上你家喝水了，免得到时候闹肚子。” 刘氏一肚子火，知道说她家水不干净，可她知道来硬的她闹不过。 这会儿低眉顺眼唉声叹气，又学着老三媳妇儿装模作样抹眼泪儿。 “婶子，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家男人跟你们家老二进山摔坏了腿，现在还没个着落，老太太也急坏了身子，我也不知怎么的出了一身怪病，看病么是看不起，这两只鸭子分我们家一只，都是兄弟伙的，说起来也……” “啊呸！” “活该！” 刘氏装模作样的卖惨环节还没结束，秀云就毫不留情的呸了一声！ 第十八章 就知道吃 “老大家的，你也别在这儿白费力气了，真要是想当一家人，就把这些年从我们老二家拿走的一个子儿不少的还回来，你会算计，你婶子我掌家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 秀云一招手，几个小子呼啦啦跟着回自家小院儿去了。 刘氏跟只斗败了的大公鸡似的立在那儿，又羞又恨。 “娘，鸭子要来没”大门口探出俩脑袋，大牛二牛听着外面吵吵不敢出来，还记着吃鸭子。 “吃吃吃，你俩就知道吃！都是饿死鬼投胎来的，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刘氏叫骂的声音传到苏二家小院儿，兄弟几个都笑开了花。 …… “姥，你可真厉害，都没动手就把大伯母吓得嗷嗷叫，跟老母鸡下蛋似的！” 苏璟善趿拉着鞋，刚才急着出门褂子扣子都扣歪了，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 秀云笑眯眯的伸手给孙儿扯了一把：“这才哪儿到哪儿，有姥在，她别想再占咱们加一分钱便宜！ 秀云被这几个小孙儿夸得那叫一个心里舒坦，大哥璟仟已经默默接过俩老幺手里的大肥鸭放去了后院儿。 宝丫眼睛却往西屋看了看，她还有些担心苏姨的身子。 “幺妹，快来吃鸡蛋！”苏璟善站在灶房门口对宝丫招招手，宝丫点点头小跑着过去。 一进灶房又听见院子里有人喊苏璟善的名字，宝丫探脑袋一看，是昨天那位李婶子。 身后还跟着个跟二哥差不多大的小子和苏璟煜一起回来，肩上都扛着一捆柴火。 “狗子哥！”苏璟善从灶房窜出去，给自家老三塞了一个鸡蛋，又把手里的鸡蛋捏了一半分给狗子：“给你吃！” “你们家老母鸡肯下蛋啦是不是你幺弟又吓唬老母鸡了” 狗子把半个鸡蛋塞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的，李婶子回头瞪他一眼：“慢点儿，可别噎死了！” 又把柴火放下：“秀云婶子，你们家小四用鞋子做了记号的柴火，你们家小三带不完，我正好顺道带回来了，回头去我家坐坐！” “小李媳妇，快到屋里坐，我给你倒碗水。”秀云到门口招呼人，又摸了摸小四的脑袋，热情的不得了。 李婶子摆摆手：“不了婶子，得家去做饭了，等闲了再来找您唠家常。” 说着就带着狗子要走，秀云追上去塞了两个鸡蛋给她，本来是留给苏娘子和苏老二的。 前几年秀云过来的时候，净看见苏娘子一家被那老太太压在手掌心底下过日子，气的吹鼻子瞪眼。 不过也认识了李婶子，平时家里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还能帮衬帮衬苏娘子，于是对她也有些好感。 李婶子前脚刚走，苏娘子后脚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昨儿犯了病，早上就想多睡一会儿，苏老二一大清早就起床下地了，也没叫醒她。 “你瞅瞅你家小子都忙活一个来回了，你倒好，等着太阳晒屁股才知道起啊” 秀云看了一眼苏娘子，见她面色红润精神神的，也知道她是歇好了，嘴上还是不饶人。 苏娘子没管她娘这些唠叨，看见宝丫就笑得眯眼睛：“丫儿，过来，让姨瞧瞧。” 宝丫本就担心着姨姨，这会儿更是蹬蹬蹬跑过来，仰着小脑袋问道。 “姨姨可好些了我们在河边捡了鸭子跟鱼，给姨姨补身子。” “啥还有鱼！”秀云立刻瞪大了眼睛，嗓门完全盖过了苏娘子：“啥河边捡的” “对，还有大鱼！”苏小四被一个鸡蛋香的迷了魂儿，宝丫说他才想起来。 伸手指着院子里的两捆柴火：“二哥三哥！在那里头！” 这一早上还没过去一半儿，家里两个乖孙儿就从河里捡了肥鸭跟鱼回来。 我滴个乖乖。 鱼被宝丫扯了水草缠着，包在柴火堆里，柴火本来就是湿的，两条鱼拿出来的时候鱼鳃还一扇一扇的。 “还是活的！二哥快拿盆儿来！” “你抱稳点儿，可别掉地上去了！” 双胞胎在院子撒脚丫子跑，又是拿盆儿又是接水。 苏老二从地里回来，太阳晒了一头的汗，一进门就听双胞胎两兄弟跟他说了早上的事儿。 高兴的黝黑的脸上都泛着红光了。 “赶紧给你爹打盆水洗洗脸，小宝身上的衣裳都湿了，我带她换衣裳去。” 秀云瞧着院子里的热闹劲儿，只气自己的女婿不争气，否则家里日子也不至于过成以前那样。 “姥，我也要换衣裳！”苏小四扯着自己身上的褂子就要跟着秀云进屋。 苏娘子在后头一把拉住他：“姥给幺妹换，娘给你换，走。” 宝丫乖乖站在屋里脱了湿衣裳，秀云又拿了干净的汗巾子给她把身上擦了一遍。 “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受凉，以后有啥事儿就叫你哥哥们做，你在边上看着就成。” 这哪儿行啊宝丫眨了眨眼，以前在家里爹娘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啥事儿都要女子和妇人做，说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累着。 她那个哥哥就是家里农活没咋干过，有机会就偷偷跑去赌。 不过她现在又有点感谢成二哥了，不然她咋遇到苏姨跟姥这么好的一家人呢！ “丫儿啊，姥早上看见那老大家的身上起了些红疹子，你可离她远些，别让她给你过了病气，可晓得了” 宝丫听着姥的叮嘱，乖乖点了点头，又回头往门口看了看，这才捂住嘴小声道。 “姥，我有个东西。” 晌午饭的时候，水牛村家家户户都能闻到一股肉香味儿。 也不知道谁家有啥喜事儿了，把肉当不要钱似的，香味儿飘出好几里。 苏老二家的灶房忙的热火朝天，大哥璟仟负责掌握火候，双胞胎俩兄弟馋的盯着大锅。 今儿可是姥亲自下厨，一只大肥鸭和一条大肥鱼都已经清洗干净腌上备用了。 灶台上小碗儿里葱丝姜片还有一小罐猪油，这是要提前过年的节奏啊！ 苏老二在院子里和泥，时不时往斜对门儿张望一眼。 往常他们家有点儿好东西都得悄摸藏着，那一大家子跟鬣狗似的，闻着味儿就往他们家钻。 第十九章 馋死人不要命 “丫儿啊，姥早上看见那老大家的身上起了些红疹子，你可离她远些，别让她给你过了病气，可晓得了” 宝丫听着姥的叮嘱，乖乖点了点头，又回头往门口看了看，这才捂住嘴趴在秀云耳边道。 “姥，我有个东西。” …… 晌午饭的时候，水牛村家家户户都能闻到一股肉香味儿。 也不知道谁家有啥喜事儿了，把肉当不要钱似的，香味儿飘出好几里。 馋的家里的孩子个个哭闹不已。 苏老二家的灶房忙的热火朝天，大哥璟仟负责掌握火候，双胞胎俩兄弟馋的盯着大锅。 今儿是秀云亲自下厨，一只大肥鸭和一条大肥鱼都已经清洗干净腌上备用了。 灶台上小碗儿里葱丝姜片还有一小罐猪油，这是要提前过年的节奏啊！ 苏老二在院子里和泥，时不时往斜对门儿张望一眼。 往常他们家有点儿好东西都得悄摸藏着，那一大家子跟鬣狗似的，闻着味儿就往他们家钻。 可今儿不一样！ 秀云掌勺，苏娘子打下手，家里的存货翻了个遍，一只肥鸭做出好几道菜来。 香酥鸭，竹笋烧鸭，凉拌鸭丝。 肥美的草鱼分为两半，一半炖了豆腐鱼汤给苏娘子好好补补。 另一半用炼制出来的鸭油煎至金黄，在用泡好的萝卜佐辣椒红烧，香辣开胃，娃娃们口水直流三千尺！ “姥，咱还要多久能吃饭我们去拾掇桌子去！”苏璟煜擦擦嘴，直吞口水。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此话一点不假。 一大早的跑了两趟，他刚才就饿了。 虽然有鸡蛋，可哪有肉好吃呢！ “咳咳……”秀云被油炒辣椒呛得直咳嗽：“你们哥俩儿去把桌子搬到大门口去，那儿地方宽敞，又有穿堂风，吃起饭来就不热了！” “好嘞！”兄弟俩齐齐应声扭头就跑。 “老幺现在也当哥哥了，还算有个哥哥样。”秀云瞧见俩小身影跟在双胞胎屁股后面牵着手出去，笑呵呵的。 苏娘子忙把厨房窗户开大些，好让呛人的烟子散了。 “娘，真的要在大门口吃饭我是没什么意见，就是……” “咋你还怕你那恶婆婆找上门来”秀云哼了一声：“我还怕她不找上来呢，人要脸树要皮，我倒要看看他们那一大家子有多没脸没皮”！ “娘说的对！” 苏老二洗了把手，进屋再出来，就看家自家俩小子把大桌子支到大门后面，“你们咋把吃饭的桌子搬到这儿来了姥在家还不懂事” “就是姥让我们搬来的，说晌午要在大门口吃饭，这儿有穿堂风，凉快！” 苏璟煜知道啥是穿堂风，反正姥说这凉快那就凉快！ 饭菜做好端上桌，七八个菜个个都有肉，就连李婶子家狗子都站在自家院子里用力吸鼻子。 他们家啥时候也能这么结结实实吃上一顿啊！ 狗子一脸羡慕往屋里走。 可还没等他把口水咽回去，就听见了隔壁秀云的吩咐。 “老三，去给你狗子哥送一碗过去，老二去给狗子，不，虎子，再去送一碗过去。” “好嘞！” 双胞胎从厨房端了碗就往外跑，一溜的香气蔓延的一条路上都是。 啪 口水低到地上了。 李婶子看着狗子，一脸嫌弃，手里端着苏家小三送过来的一大碗肉，不知道说啥是好。 这么多的肉，往常他们家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啊。 苏家这说给就给了。 李婶子无言。 等双胞胎送完回来，秀云让老大门一关，留着一道小缝。 大手一挥。 “吃饭！ 不光每个装菜的碗里都有肉，就连今儿的大米饭可都是精米蒸出来的。 宝丫个子小，坐在板凳上也够不着菜，可她的小碗里肉都堆成了小山。 “小二小三，你俩咋光扒饭不吃肉呢今天这顿让你们吃肉吃到饱！” 秀云的嗓门格外敞亮，边说边给自己的乖孙儿们夹肉，小子们吃的各个满嘴冒油。 “怎么样，姥的手艺香不香” “香！我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香的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姥，我今天要吃八碗饭！” 双胞胎也算是明白了秀云的意图，哥俩伸着脖子朝着大门外喊。 “我，我也要吃八碗饭！”苏小四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会儿也跟着哥哥一起吆喝。 “姥，等我们兄弟几个长大一定好好孝顺您，天天给您做肉吃！” 小二小三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哎，哎！好！好！你们的话姥可都记着，以后姥可一个一个找你们要账！” 说完一低头，身边的小宝盖头正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 这小丫头，没声没息的，该做的事倒是没落下，秀云心里一热，又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这小丫头她是越看越欢喜！ 苏老大家从苏二家开始生火做饭就闻着味儿了。 大牛二牛还以为又能跟以前一样去吃现成的，一直在大门口扒着看。 苏老太太一直骂骂咧咧，可也不敢去门口多说一个字。 “他们那一家短阳寿的，没吃过啥好玩意儿，一家子坐在大门边上丢不丢人，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让他们给丢光了！” 刘氏闻着那肉香味儿，他们家原本也该能吃上肥鸭肉的，可这会儿看着碗里的玉米面窝头，黑不溜秋的咸菜，一口气堵在心口。 大牛二牛又跑进来闹着要吃肉，在地上滚的不成人样。 苏老太太骂骂咧咧把两兄弟从地上拎起来：“你俩在这儿闹有啥用去去去，去你二叔家门口闹去！” 大牛二牛每次想要啥就耍赖，他们奶就会给他们弄来，这次耍赖也不行了。 “奶，我们家没肉吃，那你给我们钱，我们买糖吃去！” “吃吃吃！小兔崽子，没看你爹还躺着不能动弹，就知道吃！哪儿来的钱啊” 说到钱苏老太太沉沉叹了口气，给老大看病的钱还没着落。 那双阴沉沉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皮子一翻，斜了刘氏一眼：“去把老三家的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第二十章 刚来就诅咒我? 老大家的堂屋里，苏老太太叉着胳膊抱在胸前坐在大头椅子上，蜡黄的老脸耷拉着。 刘氏和林氏坐着小板凳，互相瞟了几眼，都没说话。 林氏从被叫过来就一直没开口。 她正在家吃着呢，苏家小三给他们家虎子也送了一碗，虽然肉不多，可总能打打牙祭。 也不知道这老太太又想干什么。 “哎哟！娘！娘！” 睡在东屋的苏老大突然嚎了起来，刘氏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窜了过去。 “老大，老大你这是咋了” “腿疼，哎哟，疼得不行了，咋还没去请郎中来，要活活疼死我啊！” 苏老大疼的满头大汗，老太太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急得直摆手。 “老大家的，你还愣着干啥还不赶快去把村头胜子他爷请来！” 胜子他爷姓黄，是水牛村唯一一个会给人看病的乡野郎中。 村子里的人生病都不兴请郎中，大部分都自己扛过去，实在不行了才会花几个钱看病。 林氏昨天去县里去请郎中了，可是县里要多收一个铜板，这还不算，那老大夫嫌给的钱少，一直不肯来。 林氏没办法，只得给自己拿了药，给苏老大也抓了药先吃着。 看着自家男人嚎个不停，刘氏扭头匆匆往外跑，林氏也急忙跟上：“嫂子，我跟你一块儿去！” 一出大门俩人就忍不住往老二家小院里瞟了几眼。 吃饭的大方桌还没收回去，桌上还有些残羹剩饭，看着油汪汪的。 那几个孩子个个都吃得肚儿滚圆瘫在板凳上。 包括昨天刚买回来那小丫头，宝盖头几乎都埋进碗里，吃的小脸儿上都是油。 就是桌上的剩饭也比他们两家的晌午饭看上去更诱人。 俩人不约而同的咽了下口水，差点都忘了出来是干啥的了，林氏连忙推了刘氏一把。 双胞胎瞧见了，苏璟善对苏璟云使了个眼色，小老四就风一样窜进院子里。 “娘，大伯母和三婶刚才都看见了，大伯母哈喇子都要淌出来了！” 苏娘子脸上也有些得意，回头看一眼她老娘：“咱这会儿收了，等会儿那野猫野狗都循着味儿来了。” “喂了野猫野狗也不便宜了那一家子！”秀云哼了一声，手里的蒲扇摇了摇。 又眯眼看着最小的乖孙儿和孙女儿也都吃饱了肚子下了桌，又想到了什么。 “等会儿你到我屋里来，我有话跟你说说。” 苏娘子只当她娘又要跟她说怎么跟她那恶婆婆斗智斗勇，可一进门就看到她娘手边上有个纸包。 “啥宝贝”苏娘子拿起来闻了闻，怪呛鼻子的。 “可别乱动，这是宝丫头早上给我的，你怕是还不晓得老大家身上的怪病打哪儿来的” “还真是宝丫头”苏娘子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她不是没想过，昨天就是宝丫撞了刘氏一回她就开始浑身不得劲。 可宝丫毕竟才是个四岁的奶娃娃，谁会想到会是她动了点小手脚呢 “你知道”秀云精明的脸上难得露出点儿满意的表情，“这丫头，你可没买错！” “记着，这些事儿别向外人透露一个字儿，说就说那几个兄弟伙成天乱跑才捡回来这野鸭肥鱼，那老大家的也是自己生了怪病，怪不到我们宝丫头身上来，记下了没” “娘，我晓得，从前有人说啥福星灾星的我还不信，我看宝丫头就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苏娘子乐的眯着眼，要真说起来，那些野鸭肥鱼算啥，那小丫头还在他们家鸡窝里捡到了白花花的碎银子呢！ 光这一点，便足够苏老二家惊讶上一阵子了。 正说着话，听到外头哪家老婆子一声哭嚎：“我的儿啊——” 这一声可是惊动了周围好几户，都纷纷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那老齐家的，儿子今天就得收拾东西去报道，秀云瞅了一眼：“这是咋回事儿” 这动静也瞬间提醒了苏娘子，眼里的亮光瞬间暗了：“征收兵役的，过两天就轮到咱们家了。” “我回来的路上也听说这回事儿，你们家今年可是轮到老二了” 这见怪不怪的事情秀云还算镇定，毕竟这是朝廷定下来的规矩。 “原本是老大，可昨天从山里回来摔坏了腿，只能苏二去了。”苏娘子心里砰砰跳。 不知道为啥，要是按着轮流顺序就算该老二去也就去了。 可眼下不偏不倚的老大在这当口出了事，朝廷征收兵役又突然提前，好像是明里暗里的把老二推上去。 今儿天上没出太阳，可依然闷热的厉害。 齐老太一嗓子嚎的人晕了过去，儿媳妇一边哭着跟男人分别，一边还得照顾老婆婆。 苏老二也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况，脑袋低了低。 这时苏老太太进了他们家院门，身边还跟着大牛二牛两兄弟。 “老二，正好你在家，娘有事儿跟你商量。”苏老太太就是趁着老二还在家才敢过来。 毕竟叫她一声娘，有儿子撑腰，儿媳妇跟她娘算是个啥 “哎哟，亲家母怎么这会儿才过来，刚才还想叫你过来一起吃个晌午饭，又怕吵着你们一大家子大懒觉，就没去叫你们。” 秀云一手叉腰一手剔牙，半是埋怨半是炫耀地说道。 “以后这肉啊多炖会儿，不然总塞牙，我这牙口也不太好，吃不了有嚼劲儿的肉啊。” 苏老太太气得牙痒痒，那肉她没吃到嘴里，可咋也感觉有啥东西塞牙了。 “秀云嫂子多年来一回，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我们家老二是个老实人，招待完了丈母娘，也该去看看你大哥，他可是活活疼了一天一夜，再不拿钱看大夫难不成要看着你大哥活活疼死” 老太太一直在心里提醒自个儿，她这趟来的目标是苏老二，不管别的先拿到钱再说。 秀云哪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这会儿脸色一沉：“我才刚到家你这嘴里就死死死的，我咋还没见过诅咒自己亲儿子的老娘。” 第二十一章 算盘啪啪响 宝丫跟着几个哥哥在西屋，家里小子多，苏老二索性垒了一个大通铺，铺了好几层棉花絮子，垫的软软和和。 原先四个小子睡着便绰绰有余，如今多了宝丫，也不拥挤。 苏娘子早就准备好了全新的棉花被褥，宝丫的铺盖看着比其他几个哥哥的厚实多了 可宝丫毕竟是个丫头，年纪小跟这群混小子睡一块还说得过去，再长个两岁就不行了。 苏老二从昨儿回来就想着这回事儿，想着，用之前剩的余料，在院子西边儿再盖个小房子。 …… “哥，奶跟爹在说啥”苏璟善跟在大哥屁股后头，想听听大人们说啥。 “还不是找咱爹要钱呗。”大哥还没说话，苏璟煜翻了个白眼走到炕边坐上去踢掉了脚上的鞋。 苏璟善抬肩，瞥了他一眼，没做声，他这个三弟平时干啥都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苏璟煜头有些耷拉下来，平日里二哥最跟他合得来，就是胆子不够大，像他爹！ 爹也啥都好，就是再凶一些，让外头那些人不敢再来欺负他们家就好了。 宝丫眼睛转了转看向大哥哥，这是几个哥哥里最沉默寡言的。 因着经常跟着苏老二上山打猎，不仅长得最壮，连性子也随了苏老二，凡事都皱着个眉头，令人捉摸不透。 堂屋外头突然吵了起来，这大嗓门一听就是他们姥姥的声儿。 “你们两家这算盘可是打得砰砰响！又要我们家出钱，还要老二去服兵役，怎么他就不算个活人了就合该着被你们扒皮抽血吃干抹净！” 当初苏娘子嫁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苏家老二在家里头是个不受宠的。 原本想着不受宠就不受宠，以后成了家小两口单独出去过日子也落个清静。 可这苏老太太硬生生像个吸血虫似的，紧紧咬着老二家不肯松口。 秀云又瞟了一眼坐在板凳上低着头闷不吭声的苏老二，恨铁不成钢啊！ 苏老太太在苏老二面前腰板儿挺得笔直，一口一个他是你亲大哥，你爹可在天上看着…… 可秀云一过来她那背就弯了弯，眼神也飘忽不定的，心里直埋怨道。 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也不知道过来帮个忙，就指望着她一个人出面要钱，不争气的东西！ “秀云嫂子，你刚来有些事儿还不知道，老大摔坏了腿就是因为跟着老二……” “那还不是因为大哥总是眼馋老二进山能打着东西换银钱，非吵着要跟着一起去，怎么出了事儿就算到我们家头上了” 苏娘子把拿过来的水壶往桌上重重一搁，站到了自家男人身边。 “我跟我儿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苏老太太恶狠狠地瞪了苏娘子一眼。 往常她只对付苏娘子一个就觉得有些费力了，今儿旁边还有个升级版的。 这都是看在钱的份上，尤其是要当着秀云的面。 苏老太太当然知道这个亲家母不好对付，可若是她才刚来老二家就得了势不给他们两家进贡银钱。 拿着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所以这苏老太太才硬着头皮来。 “她咋的就不能说话了亲家母，既然你来了我就把话跟你明说了，我家丫头这两天身子不好，服兵役那事儿姑爷也不能去，我们家现在还在为攒银子的事儿头疼，你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啥老二不去服兵役那老三那年头都去了，老二凭啥不去”这一下苏老太太炸了毛了。 不去服兵役就要上交十两银子，十两！那可是整整十两白银啊！ 这足够老大老三家下半年的家用了，甚至到了过年还能攒下一点儿来。 听了这话，苏老二和苏娘子也都有些惊讶的扭头看向秀云，这事儿他们还没定呢。 苏娘子当然也不想让苏二去服兵役，这一分开就是几个月不说，到了那儿可是要签生死状的。 她这几天晚上一想到这事儿就睡不着，要真把苏二送走了，他们娘几个还怎么过活 这会儿她老娘这么一说，苏娘子反倒猛地觉得心里定下来了。 对，就这么办！ 把钱花在刀刃上，保住自家男人也不能便宜了那两家子！ 就连一向有些惧怕自己丈母娘的苏老二心里也是猛的一震。 亲娘把他当成个工具人使，平日里除了来找他要钱，连他生病受伤也不多过问一句。 倒是这个整日骂他不争气的丈母娘肯为了他花十两银子。 他跟隔壁胡家村的满山哥打一头大野猪去镇子上也换不了十两银子。 “娘，老三那年去是因为他们家凑不出这些钱，况且他们家也不指着老三过日子，我们家就靠着老二这身力气换些银钱养家，他要是走了我们娘几个坐在院里喝西北风还是说你们两家子愿意养着我们娘几个” 苏娘子心里有了主意，这会儿眼神也更坚定了些。 她家男人虽然不会言语没什么主心骨，可对他们娘几个的好可不是虚的。 有十个铜板恨不得给她十一个，自打她嫁过来就没在老二这儿受过气。 她知晓自家男人自小被这家人压迫着，早已习惯了老黄牛似的付出，可她不能让他们一家人任人宰割！ 这还差不多，看见苏娘子跟她那恶婆婆对了起来，秀云满意的点点头。 “老二，你说句话，什么时候你家里是要女人做主的了” 苏娘子说的句句在理，苏老太太当着秀云的面也不好蛮不讲理。 让他们家养着老二家这几个小子，还有个花钱买来的贱丫头那就是做梦也不可能的事儿！ 这会儿秀云和苏娘子都没吭气儿，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苏老二身上。 他们娘俩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等着苏老二一个一锤定音，否则这苏老太太肯定不会死心的。 “娘，我……”苏老二两只粗糙的大手紧握在一起。 “你就说，你也愿意把那十两银子白花花的交出去” 苏老太太把手掌拍得啪啪作响，自苏老爷子死后她攒了七八年的私房钱才不过十五余两。 这老二家就把这十两银子白白拿出去拱手送人啦 第二十二章 扫地出门 “娘！”苏老二腾的一下站起来。 “现在这个家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他们娘几个连肚子都吃不饱！” 这还是他头一次正经八式的反抗自己亲娘，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急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大哥看病我是该出些钱，可我能拿的不多，剩下的你们自己，自己……” 苏娘子这才注意到老二宽大的手掌里一直捏这个小布包。 她就知道他家男人压根儿不会做到完全不管，哪怕话说到这份上，他也要拿些出去。 于是干脆一把把老二手里的布包抓了过去放到苏老太太面前。 “我们家能给的就这些了，爱要不要。” 苏老二狠心将手一松，背过身去，没再看苏老太太一眼。 他是孝顺，但是不傻。 这些年要不是有媳妇在家管着大大小小的事，他们家别说自己的小院儿了，他恐怕连个正经睡觉的地儿都没有。 秀云刚刚还一脸支楞着跟那大公鸡竖着鸡冠子一般，这一会儿又耷拉下来一半。 还真不能太指望他这个姑爷，余光一扫，伸手拿起门后头扫地的笤帚。 苏老太太还没来得及打开布包看看里头到底有多少钱，就被地上的灰呛的眯着眼儿只咳嗽。 “这一大家子懒人，早上起来没一个扫地的，看看这地上的灰多厚，等你们家钱败光了整日在家里吃土也能吃上几年了！” 秀云嘴上一边说手上却只顾着扫苏老太太面前的一块地方。 “咳咳……哎哟，这灰尘进我眼睛里啦！”苏老太太一边嚷嚷着一边往门外退。 秀云只管在她背后跟着，直到把苏老太太赶出大门外这才把笤帚一扔拍了拍手。 “这就叫扫地出门，知道不”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院门儿。 堂屋里苏娘子掐了苏老二胳膊一把：“你给了多少” 苏老太太在外头咳嗽了好一会儿，眼睛眯的都睁不开，刘氏着急忙慌找出来。 “娘，娘！你把钱要来了不黄大爷说老大的腿伤不要紧，吃几天药就能好，就只等着拿钱抓药了！” 刘氏听说她家男人没事儿兴冲冲的，却没注意到苏老太太灰头土脸的刚被人赶出来。 “拿钱拿钱！我看你们把我这条老命拿去得了！” 看着眼前的胖妇人，苏老太太肚子里的火气都快要烧到天灵盖儿了，都是儿媳妇儿，咋差的就这么大 她要是能像老二家的一半会看眼色有本事，也不至于她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在为儿子看病的事儿操心！ 刘氏也不知道这是咋了，往常老太太去老二家拿钱回来总是红光满面的。 这一次恐怕是有那个秀云婶子在，她拿眼睛一撇，看到了老太太手里的布包。 有戏！ 急忙伸手搀着老太太：“娘，我这是听说老大没事儿太高兴了，咱不跟外人一般计较，先回去看看。” 也是，那秀云说来说去也是苏家的外人，在老二家顶多住几天就得回去了。 到时候再去拿捏老二家媳妇儿也不迟，肯定要让他们加倍的补回来！ 老太太一边进屋一边打开手里的布包在手里掂量着，还有些分量，可一打开，里面净是铜板子！ 她还以为老二给的是碎银子，想着这些分量至少能抓几副药回来。 可这些铜板子连给黄大爷付看病的钱都不够。 狼心狗肺的王八犊子！苏老太太在心里骂了一句，进了屋又看见那看病的老头子。 不就是给人摸个脉用几块布包一下伤口，竟然一口气就要二十文钱，这不是趁火打劫是啥 黄大爷已经在这屋里等了好一会儿了，知道这个家是老太太做主。 水牛村里苏老太太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要不是为了赚那几个子儿，这家人的病他都不想上门瞧。 这会儿又看见苏老太太那一副要命的样子，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要钱。 “大妹子，你家老大福大命大，没怎么伤着骨头，吃上几天药躺着调理几天就能下地了，我给人看了这么多年的病，也就你们苏家运气最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黄大爷心里苦啊，自己被人请来给人看病，还得说好话哄着拿钱。 下次这苏家要是再有人来请他，他得早早的躲出去。 不过苏老二家除外。 “黄家大哥哟，你看，我手头就这么些铜板子，老大吃药也得花钱，我们一家老小可都指望着他养活呢，这剩下的要不下回……” 苏老太太没把话说完，没说下回补也没说不补，反正到时候怎么说她都有理。 要不是看着老大还等着吃药，她恨不得把这笔钱给赖了。 黄大爷眼睛飞快一扫，都没看清到底有多少钱就连忙接了过去，生怕晚一秒这钱就没了。 “成！都是乡里乡亲的，少几个铜板子也没啥，我这就给你们写药方子。” 苏老太太表面上哎了一声，心里却骂道：老不死的！ 还用药方子压他们一头，要是他们不给钱这药方子也拿不到。 这看病的钱虽然给了，可老大吃药要花的钱才是大头。 苏老太太看着躺在床上喊疼的老大和不争气的老大媳妇儿。 还有刚才还跟着刘氏一起去帮忙请郎中的老三媳妇，到了这种时候早就不见了影儿。 她磨了磨牙根琢磨了一番，扭身回里屋去了。 这一天一直到吃晚上饭，苏老太太也没再来老二家找什么麻烦。 等吃过了饭苏娘子用白天晒好的水给几个小子洗澡擦身。 “娘，我跟三弟都长大了，我俩可以帮忙给对方洗，您就只管着幺弟幺妹就行！” 苏小二脱了褂子身上光溜溜的，白天出了不少汗，晚上洗洗睡觉能舒坦些。 “宝丫头有你姥给洗着呢，你们几个快些把衣裳都脱了。” 这俩小子突然懂事了不少，苏娘子心里也算畅快些，一大家子鸡毛蒜皮的事儿算啥 只要她身边这些小子都平平安安长大，无病无灾的，比啥都强！ “嘿嘿，娘，你也出去。”苏小三突然咧着嘴笑了笑，把苏娘子推出去还关了门。 第二十三章 抢闺女 宝丫在秀云的房里，秀云慢慢的用梳子将她的宝盖头梳了梳，小丫头洗完澡后小脸红扑扑的。 秀云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问。 “宝丫头，你在这儿可还习惯几个哥哥有没有欺负过你” 宝丫扭过头，立刻道。 “哥哥没有欺负我，都待我很好，有吃的都先给我，一点儿活也不让我干。” 秀云给她把身上的水擦干，笑的眯眼睛。 “你还这小，哪能让你干活只管着好好吃饭，小身板儿再壮实些。” 宝丫点点头，也不用大人帮忙，拿起放在炕上准备好的衣裳三两下就穿好了。 以前在家里个月也洗不上一回澡，成二哥不愿意去挑水，家里的水都得紧着用。 现在的家里，宝丫每次去看水缸里的水都是满满的。 “哎哟，你咋自己就把衣服穿上了”秀云忙活完一回头，看见小丫头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 “你可比你那几个哥哥懂事，上回我给他们洗澡的时候啊又哭又闹的，刚洗完就滚到泥地上去了……” “娘，你上回来都是三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们才多大啊” 苏娘子听着声儿走进屋来，帮自己几个儿子澄清了一下。 秀云拍了一下脑袋，随即笑了起来：“那时候老幺才刚会说话，还是个奶娃娃呢。” 那小宝贝蛋子当年早产生出来，跟个小猫似的，苏娘子也遭了好大一回罪。 在那之前苏娘子还不像如今这般跟老太太他们对着干，也是不管有啥都紧着一大家子先用。 老二每次进山换了银钱回来，都要交六成给苏家。 就这老太太还不满足，非要他交八成上去。 拼死拼活才赚回来的钱，等到他自家手里只剩一点勉强的嚼用。 苏娘子生苏小四早产那一会儿，本想着自己家里有难，老太太也该帮衬帮衬。 可她坐月子那段时间，从头至尾都没见过老大老三家的人影儿。 别说一碗鸡汤汤了，连一句关心的话儿都没听过。 甚至还听说，老太太在外宣扬，孩子她家多的是，死了一个不多，气的她月子里直哭，到现在眼睛见风还会流泪。 等后头终于来人了，那是听说苏老二从外头回来，恐怕手里又有钱了。 苏娘子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的情景。 她虚弱的躺在里屋，听着老太太他们在堂屋跟老二要钱。 “都是女人生个娃娃怎么了就她娇气，看病吃药要花钱，我们一大家子就不过活了” “村子里都说早产儿活不长，你们干脆趁早把那小子找个地方处理了，免得放在家里晦气！” 那一句句话锥子一样戳在苏娘子的心窝。 那些话就不是说给老二听的，他们知道她在里屋听得到。 也是那天晚上，苏娘子头一次听见苏老二发火，叫声跟那山林里的野兽似的。 “横竖都是我儿，我们就算是一家都喝凉水也得把他养活了！” 最后钱只给了五成，剩下的苏老大请了郎中抓了药。 抓回来的野鸡子他也没拿去卖，给苏娘子炖鸡汤补了几天身子。 自那以后苏老二也长了个心眼儿，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媳妇儿心疼的眼睛发红。 想起这些以前的事来，苏娘子的眼中难掩悲伤，忽得觉得手心一凉。 低头一看，却是宝丫伸出小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眼底一酸，蹲下身去抱小丫头抱在怀里拍着后背：“今晚上要不要跟姨姨睡” “那可不行，宝丫头晚上跟我睡，你们家老二晚上那呼噜打的震天响，宝丫头咋睡得好” 秀云立刻拒绝！ “娘，宝丫也是我闺女，自打回来还没跟我睡过一个被窝呢！” 苏娘子心里委屈，自己买回来的闺女香香软软的，还没抱着一起睡过。 以前老娘来了就跟她抢老幺，这次又抢闺女。 就在双方不相上下的时候，外头忽的听到哪个小子呜呜哇哇哭了起来。 “咋回事儿”秀云急忙往外走，苏娘子也一把抱起宝丫出去看。 宝丫一听这声知道是四哥哥苏璟云，难不成被其他几个哥哥给欺负了 “娘！娘！幺弟自己磕着炕沿儿了，脑袋上起了个包，快拿香油给他揉揉！” 小三急忙跑出来汇报情况，手舞足蹈的把小四怎么磕着脑袋的情景重现了一遍。 小四还在哇哇哭，其他人却被逗笑了。 眼瞅着大哥把幺弟抱出来，脸上也憋着笑，小二已经去澡房把香油拿来了。 宝丫看着四哥哥肉嘟嘟的脸上眼泪鼻涕一起流，忙伸出小手去帮他擦眼泪。 小四正哭的忘我，心里却想着：再哭一会儿肯定有糖吃！ 姥姥这次回来给他们带了不少糖，都被娘锁在柜子里呢。 可这会儿却有一只小手帮他擦眼泪，肯定不是哥哥们，他们那手上的力气能把他的脸擦掉皮。 娘的手也没这么小啊！ 苏小四张开了眼，看见宝丫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的哄他。 “四哥哥不哭了，不哭了……” 这一幕简直要把苏娘子和秀云的心都给暖化了。 这闺女何止是爹娘的小棉袄，还是哥哥们的甜蜜饯儿！ 小二小三这时候也往前凑了凑：“幺妹，我刚才也磕着了，你也给哥摸一摸。” “得了，你们几个臭小子，个个都比宝丫头大，还要宝丫头哄你们。” 秀云伸手在双胞胎的额头上各点了一下，苏小四还在一抽一抽的。 这是哥哥们想出来的法子，让他假哭骗糖吃。 可他下炕的时候一着急还真把自己给撞疼了，这会儿可不是装哭了。 “得了，给他们一人拿块糖吃，吃了糖好睡觉。” 看着这哥几个哭哭闹闹搅成一团，还有旁边懂事听话的宝丫头，秀云的心里也像吃了糖一样甜。 宝丫也得了糖，但她不像其他几个哥哥三两下吃个精光。 她只掰了一小块儿喂进嘴里，剩下的包起来放好，糖这么金贵的东西可得慢慢吃。 夜里苏娘子到底还是没争过自己老娘，小棉袄又不能跟自己睡一个被窝了。 他们家一共就三间屋，东屋是两口子睡觉的地方，箱子柜子也堆了不少。 西屋分成了两间，前头那间垒了大通铺，家里小子们睡觉的地方，后头原本用来放一些杂物。 上次秀云来了之后想办法在这屋里支了张床，住了段日子就走了。 这回来原先支床的地方倒是垒了个炕起来。 第二十四章 发大水 苏娘子跟她说，是上回她走之后不久，苏老二在家和泥巴垒起来的，说等丈母娘下回来就有睡觉的地方了。 摸着晒得暄软的被子，秀云突然想，她这个姑爷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来，跟姥一起睡” 秀云将宝丫整个抱到床上，手一拍一拍的哄她睡觉。 宝丫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星光疏朗。 干燥的夜空下，蚊虫嗡嗡转来转去。 秀云扇了扇手里的蒲扇，轻轻的给宝丫驱走那些烦人的蚊虫。 温柔的晚风拍打在宝丫睡着的小脸蛋上。 宝丫弯起了嘴角进入梦乡、可不一会宝丫的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梦里。 天阴沉沉的，几乎快要压到房顶上，宝丫站在房檐下，看见苏娘子站在大院门口，像是在跟门外的人说什么，还抹了抹眼泪。 门外的人正是苏老二，背着个包袱，心疼的看着自家媳妇儿，嘴里说着什么宝丫听不清。 周围有人在叹气，可宝丫却看不见人，忽然开始打雷下雨，地面都在震动。 后院的鸡窝被震坏了，老母鸡飞上房顶呼啦啦扇着翅膀尖声叫道。 “发大水了收麦子呀！发大水了收麦子呀！” 雨下的很大，宝丫也连忙回到了屋里，看见苏娘子坐在堂屋抹眼泪。 苏老二走了，服兵役去了。 怎么会呢宝丫记得征收兵役的人还没到他们家来呢！ 而且这两天村子里的人都在喊着要闹旱灾，突然下了大雨不应该是好事儿吗 宝丫的小脑袋来不及想太多，忽然突然听见轰隆隆的响声。 一抬眼，黄褐色的水浪翻滚着向她扑来，水没有浇到她身上，宝丫却从这些水里看到了些画面。 画面里全是些年轻男人，他们穿着短打，从山上扛着石头和泥土下去。 宝丫看到了苏老二，他一个人扛得比旁边的人都要多，冒着雨咬着牙往下走。 山底下有人手里甩着鞭子催促着：“快点儿快点儿！都别磨蹭！耽误了正事儿你们都别想活命！”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这次不是水，而是山塌了！ 宝丫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看见苏老二几乎瞬间便被崩塌的山体埋了进去。 “呼……呼……”宝丫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跳的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耳边传来了呼噜声，她抬起小手抹了抹额头，一头的汗。 手也因为攥得太久手指都有些发麻了。 她还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说明这晚上还没过去，苏老二也不可能去了服兵役的地方。 外头安安静静的，没刮风也没下雨。 可是刚才的梦境实在太真实，而且还出现了后院的鸡…… 上一次他在梦里梦见鸡说话，结果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那这一次…… 宝丫心里怦怦直跳，小脑袋左思右想，不一会手脚就在被窝里乱动起来。 动静惊醒了秀云她连忙翻身坐起来，轻轻拍了拍宝丫的小胸口。 “宝丫头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儿，有姥在，那些妖魔鬼怪姥全给你打跑！” 宝丫这才猛地睁开眼睛，小脸儿吓得皱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姥，我害怕。” “别怕，来，姥抱着你。”秀云说着挪了挪位置，把枕头拉起来垫在腰上，又把小丫头抱进怀里。 “你跟姥说梦见了啥，说出来梦就成不了真了。” “真的吗这样说出来梦里头那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宝丫懵懂的眨了眨眼。 秀云拉上被子给她盖好：“那可不这噩梦啊跟现实都是相反的，说出来就不害怕了。” “嗯。”宝丫乖巧的点了点头，于是把梦里看到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秀云。 秀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发大水收麦子，山上的泥石流，这些事儿都能串到一起。 而且宝丫这么小的丫头，又哪儿会知道服兵役的人要干些什么可梦里怎么就看见的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再过十天半月可不就是麦子成熟的时候 这前半年旱的村子里的水井都枯了几口，今年麦子收成肯定要减产。 家家户户除了要交税的，还得给自己留口粮，挑出下半年的种，剩下的才能拿出去卖。 要真像宝丫梦里那样下大雨发大水，这老百姓们一年的口粮可就白费了！ 还真像姥姥说的那样，宝丫把自己做的梦说了出来就没那么害怕了。 还越说越困，说到最后迷迷糊糊躺在秀云怀里睡着了。 可秀云这一会儿却没有半点睡意，这小丫头能只当做了个噩梦。 可她是家里的长辈，哪能把这事儿就当个梦糊弄过去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小心翼翼把宝丫放在炕上，自己披了衣裳去敲了敲东屋的门。 秀云本来就是这性子，有事情在心里搁不住，何况这可是关乎他们一家老小身家性命的事儿。 苏娘子夜里觉浅，听见声儿还以为是哪个小子半夜要去茅房。 披了衣裳出去，瞅见是自己老娘正紧皱着眉头站在房门口，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去外头。 七八月间，夜里的风勉强带了点儿凉意，可人一动弹还是热得直冒汗。 “娘，这大半夜的你咋了”苏娘子还没完全清醒，一边说话一边打着哈欠。 能有啥事儿比睡觉还重要呢硬生生大半夜把人叫起来。 “那服兵役的事儿你家老二跟你说啥没”秀云揣着胳膊，她这会儿可是完全清醒的。 苏娘子愣了一下，晚上睡觉之前苏老二确实跟她说了服兵役的事儿。 她老娘咋就猜的这么准 苏娘子原本还想着等天亮了再跟她娘说这事儿，结果大半夜的就被叫起来了。 “他说让咱们把钱留着过日子，服兵役那地方他找人打听了，就是去修路，几个月就能回来。” 苏娘子心里不踏实，就是是去修路那也不是啥好干的活儿。 虽说苏老二常常进山打猎，身板子看着也比旁人壮实。 可每次回来都要休养上十天半月，有时候受了伤要养得更久。 而且秀云白天说要给银子换个人头这事儿苏娘子也觉得可行，大不了想办法借一点儿。 秀云听完抹了一把下巴：“那你是啥意思让他去” “要是他决定了的事儿，就是三头牛也拉不住，当初他要进山我其实也是不愿他去冒险的，可还不是去了。” 苏娘子往黑洞洞的屋里瞟了一眼：“他这性子，恐怕是不愿拿钱出去的。” 第二十五章 别是被勾了魂 苏老二夜里觉睡得沉，可是苏娘子起身出去的动静他还是察觉到了。 他迷迷糊糊在炕上翻了个身，耳畔却又传来人嘀嘀咕咕说话的声音，夹杂着苏娘子压抑的呼吸声，苏老二越听越不对。 一个翻身，坐起来了。 这大半夜的，媳妇儿该不是被啥勾了魂儿 他皱紧眉，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立在门口的锄子，走到了窗户边，掀开了一个缝往外瞧。 没想到是丈母娘拉着苏娘子在说话。 她母女俩人大半夜的在外头院子里唠啥呢有啥话不能白天说 隐隐约约听到他媳妇儿说：“不愿意拿钱出去……” 白天丈母娘虽然在苏老太太面前说了要拿钱换他不去服兵役，可他自个儿也得有点儿数。 他进山两三趟才能勉强换下十两白银，还得跟满山哥分一分。 这一下子拿出去不说家底儿被掏空，恐怕还得欠上外债。 苏老二是个心眼子老实的人，只是想跟苏娘子踏踏实实过日子，钱的事儿，他不能再跟之前似的，都填了天坑了！ 本来夜里睡觉前他只是跟媳妇儿商量了一下。 不行，明天一早得结结实实的告诉她，这十两银子不能交出去！ 他这般想着，外头小院里的苏娘子却是紧锁着眉头，上上下下扫着自己的老娘。 “娘，你大半夜怎的突然说这些” 不知道从哪儿起了阵风，苏娘子这才感觉后背一凉，不知不觉起了一身冷汗。 “不找你说，难不成找你家那个不争气的男人我也算是看出来了，你在这家里头也算是能主事儿的。” “娘给你说这些你可别不信，这些年走南闯北的啥事儿你老娘没见过” 秀云又把声音压低了些。 “你要是不信，就且等着，过两天就能知道这些事儿是不是真的了。” 说完她又抬头看了看天，黑压压的，让人又热又闷，她抬手扇了扇风。 苏娘子愣愣的站在那儿，猛地想到了什么，看向自己老娘。 可秀云已经扭身子回屋去了，本来想站在院子外头说话凉快会儿，可就是不起风。 她跨过门槛儿走进堂屋，回头看了一眼苏娘子：“行了，回去睡。” 这邪乎劲儿一传二二传三，苏娘子这会儿可精神的很。 心里却在隐隐约约想着：这事儿该不会又是……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宝丫就醒了，她睁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屋内，好一会儿才把心放肚子里。 看来这些天她不是在做梦，原本以为要被卖去别人家当牛做马的，这一会儿却睡在软乎乎的大炕上。 不行，可不能再睡了，得起来找点儿事儿做。 宝丫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了转，从炕上爬起来，姥已经起了。 她坐到床边伸出短短的小腿儿去勾鞋子，这时秀云从门口进来。 “宝丫头，睡醒了” “姥，我醒了。”小丫头糯糯的应声，索性从炕边上往下一跳，正好踩在她的鞋子上。 “哎哟哟你这小家伙，胆子这大，都敢往下跳了！” 秀云生怕她的宝贝小孙女儿磕碰到了哪儿，走过去把手里东西放下，一把就把宝丫捞了起来。 “姥，我自己会穿鞋。” 从宝丫记事儿起她的衣服鞋子都是自己穿的，一开始不会，穿的歪七扭八。 在外头被人瞧见了就指着她哈哈大笑，说她是野丫头，有娘生没娘养。 有时候爹娘听见了爹就会呵斥她娘，说她娘没用，连给娃穿衣服都不会！ 她娘不敢回嘴，有时被骂的狠了就在宝丫面前哭，一边哭一边给她把衣裳重新穿好。 就那么一回，宝丫就记下了衣裳该怎么穿，从那以后再没穿错过。 秀云把那两只鞋子拿在手上麻利地给宝丫套好，又把她身上的衣裳整了整。 “你这脚上的鞋有点小了，这两天姥给你再做一双，来，把这个吃了。” 秀云把刚才搁在旁边的小碗儿拿过来，里面是清亮亮的糖水，还窝着一个鸡蛋。 宝丫看见鸡蛋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两天吃的好吃的可比她长这么大吃过所有的好吃的都要多。 看见小丫头又咽口水又舍不得吃的小模样，秀云揉揉她软乎乎的头，没说话。 她也是从个小丫头长大的，当然也知道在孩子多的家庭里，女儿便比那养着的牲畜还不如。 “哥哥们也有吗”宝丫舔了舔嘴唇扬起小脸儿。 “有，有，都有！你们啊一人一个，谁都不会少了。”秀云伸出手掌摸了摸宝丫的宝盖头。 “宝丫头头发长了，等会儿姥给你找头绳扎起来。” 宝丫瞬间就想到了四哥哥头上那两个小揪揪，她是不是也能扎成那样的 “宝丫！宝丫！” 说曹操曹操就到，苏璟云从门外进来怀里还揣着一个刚剥了皮净白的水煮蛋。 几个哥哥们也是有鸡蛋的，不过宝丫比他们多了一碗糖水。 小璟云一进门儿就闻到了那甜甜的糖水味儿，“这是啥” “你这鼻子可比狗鼻子还灵！”秀云笑骂了一句，让宝丫坐在小板凳上吃鸡蛋喝糖水，她起身去找红头绳。 秀云一走苏小四就连忙凑上去，眼巴巴的望着宝丫。 宝丫见他一边啃着水煮蛋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她碗里瞟，她便把自己的小碗儿往他面前推了推：“四哥哥，你吃。” 甜丝丝沁鼻的香味儿扑面而来，不过—— 闻闻就够了！ 小璟云的脸上漾着灿烂的笑意，将碗又往回一推，“我是怕你碗里别进了飞虫儿，我才不乐意吃呢，快吃！” 宝丫低头吃鸡蛋，被糖水泡过甜甜的，一直甜到她心里去啦。 鸡蛋吃完，碗里还剩半碗糖水。 宝丫喝了几口抹了抹小嘴儿，把碗递过去。 “四哥哥，我吃不下啦，你帮我吃点儿。” “那……”苏璟云虽然也馋那一口甜糖水，可一瞧见面前笑容比蜜糖还甜的宝丫望着自己，他就已经对那糖水儿毫无半点兴致了。 “什么”宝丫眨巴眨巴那一双炯炯有神无辜大眼看着他。 “那就歇会再吃。” 第二十六章 噩梦还记得吗 宝丫眨了眨眼，抬头看着秀云，慢慢说道。 “姥，我吃饱了，剩下的糖水可以给四哥哥喝吗”说着还若有其事的打了个小嗝，证明她真的吃饱了。 昨儿吃饭的时候秀云就知道，这小丫头的饭量不比小老四小。 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照顾家人，也不知道那家子卖女儿的咋想的。 她要是有这么个宝贝娃娃，说啥也不会为了几个铜板子送出去。 秀云摸了摸宝丫的头顶，忙道。 “吃吃，这糖水儿本来就是给你压压惊的。” 她揽着宝丫，轻声问：“昨夜里你做了噩梦你还记得吗” 秀云又拿起梳子给宝丫梳头。 小丫头的头发又细又软，还有些微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趁着老太太给宝丫扎小辫子的功夫里，小璟云有模有样的像个小大人似的，拿起了汤匙舀了一勺，“阿——哥哥喂你吃，把宝丫养的白白胖胖！” 秀云笑着眯了眯眼，手上小心又小心，怕扯疼了宝丫头。 一说到噩梦宝丫想起昨晚做的梦来，小脸有点呆呆的。 “昨晚你已经把噩梦里的事儿跟姥说了，这事儿就成不了真，不过你也不能再跟别人说了，晓得了吗” 秀云一边说一边把宝丫的头发梳成两个啾。 跟苏璟云的比起来，宝丫的两个啾啾可就小多了。 不过喜庆的红头绳儿到把宝丫这张脸更加衬得软嫩可爱。 宝丫点点头。 “好了，跟四哥哥出去玩。” 宝丫被四哥带到了外头院里，天依然闷闷的热。 苏老二正带着另外三个哥哥们在院里和泥做泥砖。 天气热也有个好处，这泥砖干的快，他们手脚麻利，将土块石头都铲到了模具里，大太阳晒着，阴干了水分，才能用。 也不知道这征兵的人哪天就来了，苏老二想在自己走之前把小屋子盖好。 这话他谁也没说，只是一大早醒来就把几个儿子叫出去帮忙。 双胞胎兄弟俩在旁边帮忙和泥，和一阵儿歇一阵儿，脸上也沾了不少泥巴。 宝丫习惯性的就想过去帮忙。 小璟云嬉笑着对她暗递眼色，又在背后一把拉住她：“二哥他们干的正起劲，咱们别去瞎捣蛋了。” “幺弟，你是不是又想偷懒啊”苏小二抬膀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脸上这会儿也呼了不少泥点子。 苏小三便在对面指他的脸哈哈大笑：“二哥，你脸上的泥都要糊成泥饼子了。” “还说我，你不也一样！”苏小二说着把手里的泥往苏小三身上甩去。 “快别闹了，这一会儿天还没那么热，赶紧把泥砖做出来，就等着下午晒干了。” 大哥在旁边看着兄弟俩甩来甩去没完没了，忍不住说了一声俩兄弟才停下来。 大哥的威严他们不敢挑战，看着大哥胳膊上的腱子肉，那可是能打死山里的野兽的，何况他们俩小子。 苏老二也看了一眼刚出来的宝丫，忍不住笑了笑，对两人道。 “好了，你们去歇歇，剩下的活不多了。” 苏老二一发话，兄弟俩立刻把铁锹一扔，猴子一般光着脚窜去了河边。 忙活了一早上等的就是这一刻，两个泥娃娃一猛子扎进水里，扑通扑通的声音吓了旁边洗菜洗衣的村民们一跳。 “哎哟，谁家娃娃掉水里啦” “是苏老二家那俩双胞胎，咱们村子里的娃娃也就他俩敢往水里跳了，那一块的水可不浅！” “哎哟你瞧瞧，那俩熊孩子不知道在哪儿滚的一身泥，水都让他俩搅浑啦！” 俩兄弟可不管这么多，在水里扎了好几个猛子，清澈的河水很快把他们洗的干干净净。 “臭小子，下回去下游扎猛子，姨娘们都在洗菜洗衣服呢，你俩个不长眼儿的！” 扎扎呼呼的是村东头的老王家婶子，几乎每天都能在河边瞧见她的身影。 她家男人识的几个字，在镇上一家铺子里做个账房先生。 原本该是能过上好日子的，可他们家别人生了两个鬼，一个赌鬼一个懒鬼。 王大郎都快三十岁还没找着媳妇儿，村里的人都知道他的懒劲儿，压根不敢把认识的姑娘介绍给王家。 说他懒得一天到晚不下炕，就连吃饭都要端到炕上去吃。 长年累月下来比那猪圈里下了崽儿的老母猪都要肥，心还比天都高，有点儿缺陷的姑娘愿意嫁他他还瞧不上。 王二郎是个赌鬼，他爹想带着他进城学着做生意，可他去城里却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老本儿赌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王大婶儿性子咋咋呼呼的，但也是个踏实能干的人，否则老王这一家早就散了。 “王大婶儿，你快回家去，说不定王大哥又在家里尿炕了！” 苏小三站在岸边甩了甩身上的水，跟那狗子甩毛似的，还故意大声吆喝一句。 小二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子：“赶紧回，咱们山里还有两捆柴没扛回来呢。”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等会儿就找你娘告状去！”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王大婶儿又笑着骂了两声，回到自己位置上洗衣裳去了。 苏小二和苏小三回去的路上碰着四弟带着宝丫也往河边走。 “你俩来干啥爹娘说了，你俩个子小要离河边远点。” “昨天我俩在河边捡了些柴火，今儿再去看看还有没有。” 小璟云紧蹙着眉头，稍作一顿后慢条斯理解释道。 还未等二哥和三哥开口，他又糯糯的补充了一句，“宝丫是我妹妹，我肯定看紧了她！” “河里没了，你们俩跟着我们去山沟沟里捡些柴火。” 苏小三禁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幺妹是女孩子，可不能干重活，等会儿捡的柴火你一个人扛回来！” “我才不舍得让宝丫干活呢！”小璟云不屑一顾般的将头别过一旁去，将刚拾起来的两根大树杈往肩上一抗。 可看在两个哥哥眼里，跟刚出生哇哇叫着吓唬人的小奶狗没什么两样。 第二十七章 秘密 苏娘子准备做晌午饭时，娃娃们都跑没影儿了，小院儿里安静下来。 她去粮柜里取米面，看着里头空了大半，心头猛跳了一下。 他们一大家子可都等着过半个月秋收了把粮柜填满，这也是他们明年一年的口粮。 民以食为天，要是肚子都吃不饱还咋过日子 苏娘子扭身儿出去，看到院子里默默忙活着的父子俩。 “大郎，去周婶儿家买块豆腐，路上看见那几个家伙一起叫回来吃饭。” “哎！”大郎应了一声，洗了把手出去了。 “相公，你帮我去后院搬点儿柴火。”苏娘子又看了一遍沉沉的天色。 不知道啥时候这天气变得阴沉沉的，却一点儿也不见凉快。 苏老二去了后院抱了一捆柴火就往回走，苏娘子叫住了他。 “你说这天，会不会突然下雨啊” “下雨那不是常事儿！”苏老二也抬头瞅瞅天。 这老天爷刮风下雨打雷闪电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儿，谁能管得了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下暴雨，发大水的那种，咱家的庄稼会不会遭淹了” “这可说不准，早些年咱这儿也发过大水，不过那时候地里没庄稼。” 苏老二不知道为啥媳妇儿突然跟他说这些，可看着媳妇儿一脸忧愁的模样，他心里也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难道他媳妇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老二，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看看咱咋拿主意！” 家里头还是要有个主心骨，苏老二和苏娘子便都是对方心里的主心骨！ 苏娘子不知道她老娘昨晚跟她说的那些事儿会不会成真，可看这天的情况，她心里就越是拿不稳，只好又把昨天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苏老二。 苏老二听完媳妇儿的话，唯一的感觉就像是在庙会听人说故事。 未卜先知的不是他媳妇儿，是那个刚买回来没两天的小闺女 这咋可能！ “小娃娃的梦咋能当真，你可别自己吓自己了，再过半月咱就能收麦了，别瞎想啊。” 苏老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犯嘀咕。 那么小的闺女咋能梦到那么细致的事儿 这下不光苏娘子时不时抬头看天，苏老二也加入了望天小队。 …… 捡柴火的山沟沟方向正好是跟沂水河相反的。 苏璟云以前跟着哥哥们来过几回，宝丫是头一回来，他默不作声走在前头帮小宝丫带路，顺势还把碍事挡路的杂草垛给往里推了推。 山脚下有不少农田，可连着几个月大旱，地上干的直冒烟儿。 种在田里的黄豆红薯还有小麦都被晒得蔫蔫巴巴，放眼望去，地里都是黄一块儿青一块儿的，今年的粮食肯定要减产。 地头有几个村民挑了水来浇地，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好几桶水浇下去一会儿就没了影，正在地边的村长周二叔急得直摇头。 双胞胎兄弟俩挑着阴凉地儿走，让幺弟幺妹跟上，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上次大哥跟着爹去镇上，今年许多地方都闹旱灾，粮食可比往年都贵啦。” “可咱家那几亩地产的粮食要留着做口粮，还得留种，还要交税，剩不下多少。” 宝丫在后边听着，粮食不够可是在以前家里常听到的话，爹娘总说家里口粮不够，让她少吃点，可二哥碗里的饭却没见少过。 大姐一年回一两次娘家，带回来的那些米面也不知去了哪儿，反正宝丫从没见过。 二姐整日要干活，吃的也比宝丫多不了两口，有时候宝丫还会把自己的半块窝头给二姐掰一半。 二姐就会用那双跟她年纪不相符的粗糙的手摸摸她的脸：“你吃，姐吃饱了。” 她回头望了望，黄土地上蒸腾着热气，似乎要把庄稼都烤干。 “宝丫快来四哥哥这儿，有好东西！”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苏小四的一声喊，直接将宝丫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只见小小的人影在田间奔走。 离得很远，宝丫就瞧见苏璟云笑的露出两排皓齿，手里拎着一个草绳，上面捆着两个快赶上宝丫拇指大小的蝈蝈！ 宝丫试探性的刚想要伸出手摸，小虫儿一弹险些要跳到她胳膊上去。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闪躲，眼眸中转瞬即逝的一抹惶恐。 小璟云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大宝贝’吓到了妹妹。 “别害怕，没事儿！晚上我让娘帮咱们炸了吃，宝丫不怕！” 他伸出小手轻轻地在宝丫的肩膀上拍了拍，活像个小大人， 还不忘顺势将那俩蝈蝈往身后藏一藏。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淌，原本就被烈阳蒸晒通红的脸，更添了几分殷红。 废了好大劲还以为能给宝丫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搞砸了！ 看着四哥哥脸上这窘迫的样， 宝丫咯咯一笑，轻轻地在他的胳膊上挠了挠，“宝丫才不怕，骗你的啦！” “那……今晚上回去我们逗蝈蝈，这个就是宝丫，这个就是四哥！” 小璟云的脸上又重拾了笑容，可即便听到了宝丫说不怕，他依旧是小心的将蝈蝈藏在背后没敢直接提溜出来。 “四哥哥，这个！” 四哥哥送了自己小玩意，宝丫当然也要回赠他啦。 宝丫把放着的糖块拿出来，粉软的小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这才将它破开。 “哪儿来的” 苏璟云讶异地看向宝丫。 宝丫银铃般的笑容回荡在田野，“上次没有吃呀，就一直揣兜里，今天和四哥你一起分，咱们一人一半！” “哥哥再带你去个好地方！”小璟云将糖块放在嘴里含着，不舍得一口直接咽了。 明明是一样的糖，怎么宝丫给的就这么甜呢。 从前面一个石墩子边上过去，大碾盘前头有个草垛堆着的地方，将草垛挪开， 一个像是地窖似的入口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是他们哥儿几个这些年废了好大功夫在这打通的一个地道，是属于他们这些小男娃儿的秘密基地。 可是旁人都不知道的！ 宝丫瞪大了眼睛瞧着，苏璟云神秘地笑笑。 “嘘，这是秘密，爹娘都不知道这里喔。” 苏璟云娴熟地率先钻了进去，一路帮身后的宝丫探路清理路障。 虽然这里黑黑的，不过比起外头那烈阳高挂不知凉快了多少！ 往里走得越深，便越发凉快。 “四哥哥，你们好腻害！”宝丫忽闪忽闪的眨巴着她那一双炯炯闪烁的大眼。 有四哥哥在，宝丫也没带怕的。 “从今天开始这也有宝丫一份，这是我们的秘密了喔。” 第二十八章 在揍一顿 “你俩哪儿来的糖四弟，你该不是偷跑去做坏事儿了” 苏小三闻着糖的甜味儿舔了舔嘴唇儿，脸上被太阳晒得红红一片，只有两排牙白得晃眼。 看着瘦长瘦长的，可身上有用不完的劲儿，上山捡柴火下水摸鱼样样都拿手。 “宝丫给我的。” 小璟云的语气里，明显掺杂着显摆和炫耀。 甚至还有几分的傲娇！ 哼，妹妹就偏给了他，可是独一份呢！ “二哥，三哥，给你们吃糖。”宝丫可机灵多了，往外边挪了挪才把手里的糖块又递出去，然后又回过身掰下一小块糖喂到苏小四的嘴里。 小璟云和宝丫互相对视一眼，相继而笑。 宝丫给他的，还是比几个哥哥们多！ 一块儿糖兄弟姊妹们几个分着吃，却好像比平常一个人吃独食儿更甜了些。 苏小二心里甜滋滋的，往常只有他们兄弟几个为了一口吃的打架的事儿。 现在多了个妹妹，还会给他们哥几个分吃的。 妹妹可真是贴心的小棉袄啊。 ……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等会儿俺哥揍你！” “你个臭丫头要是敢骗我们，我们今晚就把你丢进山里喂狼！” 不远处传来人声儿，双胞胎兄弟俩飞快听出这俩声音的主人。 不就是大伯家的大牛二牛吗他俩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 一听到这俩人的声音，苏小三就浑身不得劲儿，正想出去看看就被旁边的二哥拉住了。 只听得除了大牛二牛的声音之外好像还有女娃子在哭。 “我记得就是这儿，上回跟我哥来的，好像就是这儿……” “啥好像好像的这儿光秃秃的啥也没有，说！你吃的果子哪儿来的是不是你爹娘偷藏了私房钱给你俩买的等会儿我就回去告诉奶，你爹娘偷藏钱！” 正在哭的是三丫，老三家的女儿，今年七岁，比虎子小两岁。 大牛二牛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这会儿欺负起三丫就像是大黄狗欺负小鸡小鸭似的。 “我……我……”三丫被吓得啥也反应不过来，只是一抽一抽的哭。 这时候，当看到二叔家的两个堂哥突然凭空出现时，在三丫的眼里，他俩人都像镶了金边儿似的。 这村子里大牛二牛谁都敢欺负，唯独除了他二叔家的几个小子。 大堂哥他们可不敢惹，小老四又有这双胞胎护着。 “你俩在这干啥呢不敢去欺负外人了，开始在这儿搞窝里横呢”苏小三撩起身上的褂子扇了扇风。 双胞胎兄弟往前一站，大牛二牛都不约而同的往后瑟缩了一步。 “我们跟她说话，关你俩啥事儿”大牛一脸蛮横伸手一指。 “不关我俩事儿，我俩也看不惯你们俩随便欺负人！你们两家子住一个院儿，她可是你妹妹。” 苏小二还在试图讲道理，就被苏小三胳膊肘子推了一把。 “跟他俩说这些有啥用夫子说这叫……叫那个啥来着” “对牛弹琴。” “对对对，你看他俩名字，大牛二牛，可不就是两头牛吗牛咋能听懂人话呢”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大牛二牛气的脸都涨红了。 “不对，周二爷家的大黄牛就能听得懂人话，每年帮咱犁地的时候可听话啦！” 苏小四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小手叉腰吆吆喝喝的。 一听这话，大牛二牛瞬间恼羞成怒，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坷垃就往他们这边砸过来。 “你们再说！再说一句！我砸死你们！” “就说就说！说你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俩都歪的没边儿了，十几岁了还欺负小丫头，传出去羞死人了，丢我们苏家人的脸！” 苏小三不甘示弱，也捡土块子砸他们，他胳膊长力气大，把那俩兄弟砸的直往后退。 可到底大牛二牛比他俩年长上一岁，又经常被苏老太太好吃好喝喂着，光大眼儿一看便比双胞胎兄弟俩壮实不少，更何况这俩人可没少打过架。 这会儿又是在野地里没有大人帮忙拉架，眼看着四个人就凑一块儿堆儿打起来了。 大牛二牛力气大，却是抵不过双胞胎兄弟俩动作灵活。 钻着空子，苏小三便用胳膊架住二牛的肩膀头子，再往下一箍住，二牛便怎么也挣不动。 而这时不知从哪儿飞出的一根烂木茬，直接绊倒了他们哥儿俩，两人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啃泥。 苏璟云年纪尚小直接动手少不了吃亏，但这种背地里扔刀子的事他可再是擅长不过。。 趁着两个哥哥把对方钳制住，他三下五除二的解开自己的腰带扔给了哥哥们。 “你们俩不就是以大欺小吗算啥好汉” “关你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让小爷起来，看今儿个不揍死你！” “我看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要揍死谁！”苏小三挥舞着拳头作势就要抡上去，顾不得这时候给他俩捆绑拴起来了，手里的布带也松了一把。 大牛力气大些，挣脱了就要跑，苏小二一个飞扑上去把他摁在地上，结结实实揍了他两拳。 这情景，宝丫只能在旁边愣愣看着，三丫也傻了眼都忘了哭，张着嘴只顾着看热闹，忽地觉得自己手臂被人碰了碰，扭头便看见两个小啾啾。 来这里这几天，宝丫总算见着女娃娃了。 三丫看着和自己二姐差不多大，让宝丫心里生出一种亲切感来。 她低头把怀里剩下不多的糖掰下一小块递到三丫面前：“给你，吃糖。” “你就是二叔家里新来的小闺女”三丫可算回过神儿来，看着宝丫递过来的糖犹豫了一会儿。 她要是吃了宝丫的糖，被大牛二牛知道肯定又要欺负她还要告状。 可这一会儿……三丫看着大牛二牛被二叔家的三个兄弟摁在地上揍。 只见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俩人，这会儿只剩下求饶的份儿了。 “饶了我们，我们下回再也不敢了，再打我胳膊要断了……” “哥，快救救我，苏小四在往我身上撒尿呐！” 恐怕这会儿没工夫注意到她们两个丫头这儿，三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是把那块糖接了过去。 “嗯。”宝丫点了点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叫宝丫，四岁半啦。” “我八岁了，比你大，你该叫我姐。”三丫把糖喂进嘴里，甜滋滋的，她乐得眯起眼睛。 这个新来的妹妹看着白白嫩嫩的，像个粉糕团子似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黑又瘦的双手，女娃娃的小心思让她悄咪咪把手背到后面。 宝丫对于能认识一个新姐姐倒是高兴得很，在家里时大姐二姐对她的好，让她看到比自己年龄大的女娃娃时都会觉得亲切，觉着她们该是和自己的姐姐一样的好。 第二十九章 一回就该长记性了! “小心！” 忽的，她们身后传来了一声高喊，只见满身泥泞的大牛就跟发了癫似的铆足了劲朝着宝丫和三丫跟前扑了过去。 宝丫余光瞧见脚边有一道土沟，想都没想的对一旁的三丫招呼着：“姐姐，这来！” 两个小姐妹齐脚一跳，刚站稳就听到哎哟一声惨叫。 苏璟云汗流浃背的追了过来，“宝丫，你没事” 小人儿摇了摇头，眼神落到趴在地上的大牛身上。 老三也在这时追了过来，兄弟俩齐心协力这回将大牛和二牛哥儿俩用布带一捆，一拴，最后把两人撂在旁边的草垛旁。 “死性不改是”老二气呼呼地不知道从哪儿举了个火把过来。 两兄弟一瞧这边上也没有水，身子底下还全是草垛，他们兄弟几个这是打算要活活烧死他们俩啊！ 原本还嘴硬的大牛二牛，一见那火把头上的火舌就要飘到草垛上，瞬间就慌了神。 二牛吓得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娘咧，杀人了，救命啊……” 只见他藏青色的棉麻布裤上，一大片水迹从裤裆渗出，腥臊的气味散发在空气中。 小丫头们不由都伸手捏住了鼻子，老三还下意识地连忙转过身来用手捂上了宝丫的眼睛，让她把头转到一边去。 小宝丫有些惴惴不安的上前一步，轻轻地拽了拽璟云的衣袖：“四哥哥……这会出人命的” 苏璟云转过身来，微微躬身对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个眼神，小人儿当即便心领神会。 “我……我们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大哥……璟善……你们快放了，放了我们，真知道错了！”大牛带着哭腔哀嚎道。 似乎是有了苏家这四个小子给了底气，三丫高呵一声：“谁让你们平时爱欺负人，烧死你们，活该！” “我们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再也不欺负人了，再欺负人我们哥儿俩就是小狗！” 大牛二牛见着求饶不管用，不争气的放声嚎哭了起来，不算宽阔的空间里回荡着兄弟二人的鬼哭狼嚎。 “真的改了” 小璟云站在那儿一手背后，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气场。 “改，真的改了！以后我们要再犯浑，就不是人！” “好弟弟，求你了，赶紧的把火熄了……哎哟我的鞋子，鞋子着了！” …… 原本几兄弟也就是拿这吓唬吓唬他们，给他俩涨涨教训，旁边就是燥土，几人随便捧起来几捧就直接把兄弟俩脚边的小火苗灭了。 因着烟熏，俩人的脸早就花了，再配上两行眼泪，俩人就顶着这么一张花猫脸，哭得稀里哗啦的跑回家去了，哪儿还有刚开始那副嚣张的样子 璟云他们将这一地狼藉收拾好，三丫笑吟吟地上前一步去，“今儿个得亏是遇上了你们，不然我可遭了殃了。” “赶紧回去，天色也不早了，不安全。”苏璟仟不苟言笑淡淡的说着，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气场。 这倒是也没啥。 毕竟年岁差在那摆着呢，三丫压根也没往心里去。 忽然间，只听苏璟云大声喊着宝丫的名儿，哥儿几个见宝丫头不见了，都慌不择已的开始分头奔走找人。 “妹妹怎么能丢了呢，刚才不还好好的，在这站着呢。”老三急了眼，上蹿下跳的垫着脚望着田野。 原本在那拾掇着草垛灰沫的老大想都没想的快步往家那边的方向走，“分头找！宝丫要是出点啥事，这可怎么办呢！” 这下子，谁也顾不上一旁的三丫了。 小璟云下意识地就往地道入口那赶去，迎面而来一个粉嘟嘟的白玉团子正扛着两捆柴火，嘴里还自儿个给自儿个打气似的嘿咻着。 “你怎么跑这来了，可把我们急坏了。”苏璟云想都没想的直接从她肩膀上将柴火接了过来，自己往肩上一抗，一只手挽着她圆润的小手往外走。 夕阳西下的余晖映照下，依稀可见宝丫脖颈上因背过柴火留下的印痕，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从柔嫩的脖颈处往肩膀一侧蔓延，被掩盖在衣服下。 “我想帮哥哥们把柴火拿了，咱们早点回家嘛。”宝丫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儿。 “你这肩膀……” 小璟云的一句话，惹来了老二他们仨过来围观。 只见小丫头粉嫩白皙的皮肤上，红红的印子跟挨了打似的。 一个个心里都自责坏了。 “大哥背你回去。”苏璟仟说着便蹲在了地上，拍了拍后背。 宝丫嘿嘿一笑，有些难为情的转过脸去，心里还不解，琢磨着这咋回事儿呢…… 她只感觉脖子那是火辣辣的，旁的也没啥异状呀。 “回家弄点鸡蛋油。” “不行，我看还是不如找郎中，宝丫这么小，娘说她的皮儿就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嫩，会不会留疤啊……” “村里婆娘们说，留疤了可是要影响女子一辈子的，到时候会不会嫁不出去呀。” 这哥儿几个走一路议论一路，惶惶不安更是都开始为宝丫日后嫁不出去做起了打算。 跟在人群最后面的三丫撸起了衣袖看了一眼自己胳膊，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疤，磕碰的，烫伤的，数不胜数。 可是她啥时候被人这么金贵过了。 宝丫被几个哥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哥哥，宝丫没事，再说宝丫不嫁人，宝丫以后要留在家里长大了要孝顺姥姥和爹娘，还有哥哥们！”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巷子里，伴随着几个小子的吵闹嬉笑。 “没事！就算留疤了，你长大嫁不出去……我，我娶你！” 小璟云趴在她的耳朵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声，接着他又连忙仰起了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其实却是都不敢回头看宝丫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晒，苏璟云的耳朵稍上发红，发烫！ “我……我先回家了。”三丫铆足了劲鼓足了勇气这才大喊了一声，和他们道别。 也就只有老大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别乱跑了，回家老实待着。”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落下，他们一行人可就转脸走的没影了。 瞧着那闹哄哄的一行人背影，三丫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失落。 看到宝丫被几个人这么宠着，她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她要是也能有这么多哥哥和家人疼，那该多好呢 等几个小子领着宝丫刚一进门，老三迫不及待的就往厨房门口跑，那肉喇叭嘴大声嚷嚷着： “娘！我要偷偷告诉你一事儿，老四说他长大了要娶你闺女当媳妇儿！” 第三十章 收麦咯 小院儿内袅袅炊烟升起，阵阵的欢愉笑声不断。 一晃眼的功夫里，就见着秀云端着几个盘儿出来。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腌的小菜三两个，醋泡白菜再放上一把盐巴，配着米粥啃一口馒头也别有一番滋味。 几个小子灰头土脸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的黑灰印子，瞧着甭提有多埋汰了。 老三刚抬起了手打算捏一小块萝卜，苏娘子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嘴里还不忘呵斥道，“先洗手洗脸去，一个个脏的跟驴打滚似的。” 小子瘪瘪嘴一脸不情愿却还是灰溜溜地跑到了水井边上去清洗。 “这是我先夹的！” “我先看上的！” 没一会儿，老三和老二俩人又是为那一口吃的争得不亦乐乎。 就在俩人争得不可开交时，最后的醋白菜被人一筷子抄走，随即落到了宝丫的碗里。 哥儿俩一脸惊讶的回头瞥了眼，这才发觉原来是被小四捷足先登一步！ “就属你鬼灵精。”老二端起了碗咕噜一口气将余下的半碗粥喝了个底儿净，不服气的嘟囔着。 苏璟云却看了宝丫一眼咧嘴一笑。 苏娘子和苏相公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明儿个早上五更起来就拾掇，赶紧收完了也利索了，就不想这茬了。”苏相公长叹了口气后低声说着。 收什么是收麦子吗 宝丫看了看苏娘子。 小小的人儿心头盘算着，若要是明儿个收麦子，她也得看看能不能帮着家里干点啥。 夜半三更。 外头忽的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拍门声。 “开门啊，老二！看看你们家的这几个臭小子干的啥事儿，大牛吓得今晚上夜里都尿炕！” 尖厉的女声高声数落着苏家这几个小子的罪行。 院儿内却是静谧一片，苏娘子和苏相公白日劳累一天，看似没做啥活，摸摸索索的也最废人了。 夫妇俩早早的就上了炕歇下了，睡得一个比一个沉，哪儿还能听着外头的动静呢。 秀云听到外头嚷嚷声，她一把捂上了宝丫的耳朵，“时候不早了，快歇息。” 随后自言自语道，“回头得养条狗，省的那些个牲畜跑进来……” 小宝丫眨巴眨巴那一双无辜的大眼，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了似的。 这肯定是大伯母来找哥哥们算账了…… 不过一家人睡的都睡了，听见的也权当没听见，在嚷嚷了几嗓子后，门口那位似乎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晓得自己这是在自讨没趣，嘴里嘟嘟囔囔的又提着火把头回了家。 翌日清晨，鸡叫了两声天都还没大亮呢，就听着外头一阵聒噪。 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宝丫慢慢睁开眼，发现屋里就只剩她一人还在床上睡着。 圆润白净的小手将被褥掀开后，小宝丫自己穿好衣服，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被褥折放好，她摸索着从炕上爬了下来。 提拉上了鞋子，她一手推开了门。 “还说让你多睡会呢，是不是吵到你了。”苏娘子一见着宝丫出来，便一脸和蔼可亲的连忙快步走上前去。 宝丫摇摇头，她瞧着哥哥们一个个都穿着整齐，不禁问道：“姨姨，去收麦子吗” “你就在家待着好了，待会太阳出来了，外头热的能晒死人！”秀云边说着，一边从锅里捞了一颗水煮蛋出来，还滚热的水煮蛋烫的她老人家不禁慌忙的拽着耳垂。 “我和哥哥们一起去。”黏糯绵软的童声闯进苏娘子的耳畔。 小人一脸坚定的表情望着她。 苏娘子转念一想，这么乖巧伶俐可人的闺女自儿个丢家里，万一要是摔着磕着，或者被人牙子盯上…… 越想越不放心，最终还是一家子齐上阵。 一家人赶着早点下地，早饭也是随便凑合一口吃了。 苏家的四个小子，各个身后的背篓里都鼓鼓囊囊的。 前儿晚上的时候苏娘子就赶着夜里，连夜用废旧的被褥套子做了好几个布口袋。 ………… “宝丫，你等我给你找个好东西。” 苏璟云弓着腰钻到了一望无际金灿灿的麦田里。 一晃眼，可就不见了他的踪影。 小人儿担忧的踮起了脚尖，高喊了一声：“四哥哥！” 待到小璟云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绿油油的穗穗。 “宝丫，甜丝丝的！”苏璟云边说着边啃了一节儿自己手里的给宝丫示意着。 学着他的样子，宝丫也啃了一口，甜甜的还有青草的香味儿！ 前面苏娘子一行人早就走的没了影儿，还是老大快步往回赶朝着他们的方向高声喊着，“小四，宝丫，你们别乱钻乱跑，毒虫多！” 两个小人忙不迭的手挽着手结伴朝着大哥那奔去。 天干物燥，脚下的土壤像是四崩五裂了似的，一脚下去都是绊脚的土坷垃。 跑的再快点，就要扬起一脸的灰。 “这么多，这得收到啥时候去了。”老三嘴里嘟囔着，又忙不迭的将背上的小背篓给卸了下来。 走着走着，一家子遇上了东边地头来浇水的春花婶子一家人。 也是一家老小齐上，挑着扁担拎着水桶的往地里干，这会儿虽然还不算热，他们一家却已经是各个汗流浃背一身汗。 “嫂子，你们这是收麦呢”春花站在边上驻足多打量了他们一家一眼，满是诧异的开口问道。 瞧着春花一家挑水的这一幕，不知怎的掀起了苏娘子心底的一片波澜。 苏娘子顿了顿后回过神来，忙说道：“是啊。” “这还不到该割麦的时候，多长两日多结俩穗儿，这往后不是多卖俩钱！”春花好心地跟他们闲聊攀谈着。 秀云面露难色，她心知女儿想的是什么，私下里对她暗递眼色。 苏娘子把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娘回来的时候说瞧见人家城里在卖麦子呢，这不是害怕万一要是收晚了，到时候拉城里卖不上价儿么！” 一听这话，春花家男人原本还笑咧咧的对苏相公调侃着，说他们家是想早点歇歇，现下脸上笑容立马收敛，“真的假的啊！” “那还能有假么。”秀云也站在一旁附和着苏娘子的话。 第三十一章 胡闹! 春花婶子一家人面面相觑互看了一眼后，到是没多说什么，笑了笑就离开了。 “这，不用你多说啥，瞧着！要不了一天，村里人都慌张的张罗着来收麦呢。”秀云抬起手，拍拍苏娘子的肩膀让她放宽心。 苏娘子眼眸微垂，但愿能如此！ 毕竟她也不忍心瞧着一个村的，回头辛苦种了那么久的庄稼，倒头来被糟践了。 可万一不下雨到时候他们一番好心却成了‘罪魁祸首’，有些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苏家一家老小都钻到了地里。 老大负责割麦，够一捆就递到身后。 老二和老三负责将这一大捆带杆儿的麦子抱着拿去给爹娘。 苏娘子和苏相公则是负责将麦子装在他们用木板自己钉制的木板车上，往家里拉。 祖孙俩跟在老大的身后拾穗，有的散落在地上一根根的都不能放过！ 正是应了那一句，面朝黄土背朝天。 “妹妹你去上头坐在板子车那就成，咱家人手够，不费劲！” 老大说着半蹲下身，一把将小宝丫抱起来放在前面的土堆上。 纵然他们一家还算勤快，除草及时，可这麦地里杂草不少，加上麦穗高度正好能碰到宝丫的胳膊上，磨磨蹭蹭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瞧见她那胳膊上起了一层红疹。 “我……” 宝丫刚想说什么，却又垂下头，她感觉自己进去也是帮倒忙，刚才好几回差点蹭到大哥哥的镰刀上了。 此时东边乌泱泱的来了一帮人。 村民们站在春花家地头望着苏家老二这一大家子，私下里议论纷纷。 “不应该，前阵子我们进城还没见着有人卖麦的，不会是有啥别的想法我们家地里的也就七成熟……” “那他们至于坑人连自儿个也坑二哥跟嫂子这不，都收拾出来那么一大片了。” “要我说啊，这事八成是真的。”春花紧咬着下唇，语气笃定。 村里大多数的麦子还没达到全熟，七八成熟已经算是往多了说。 还有种的晚的，还能瞧见青麦穗儿呢。 人们举棋不定收还是不收。 春花一拍大腿一鼓作气的跟他男人吆喝一嗓子，“收就收呗，这要是迟了卖不上价儿，大前年我们可遇上过，甭提多糟心了！” “她婶子，我说啊，这有的人居心叵测你还不如等等呢，早晚的也不差这一天半天。” 有妇人挽着春花的胳膊，小声提议，俨然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春花举棋不定的站地边上为难的挠了挠头。 很快，苏家收麦的事可就传遍一个村。 村口大槐杨树底下，那常年聚着一堆人，扯闲篇的，带孙子哄娃的都在那待着乘凉。 “苏家嬢嬢，你们家里人可真是够勤的，这才啥时候二哥一家可就赶着给麦收了呢。”抱着奶娃娃的妇人，一边逗着怀里的孩子，一边瞧着苏家老太太笑吟吟地说道。 本是无意的一句话。 哪曾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家老太太甚是讶异的站起身，“啥，你说啥” “收麦啊。”妇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苏老太太哪儿还能搁着坐得住起身扭脸就往地里赶。 远远地望过去就瞧见苏娘子一家弓着腰在地间忙碌的身影。 “这才啥天，你们可就赶着收麦呢”苏家老太太加快步子往前走，手指着苏娘子一行人高声嚷嚷。 听到身后动静，苏娘子和苏相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转身朝着那边瞅去。 苏老太太手脚麻利的将边上堆着的麦子一捆捆的拎起来看看，又一把从老大手里抢过镰刀：“有的还有青茬儿呢，就显着你们勤快了！” 苏相公满脸无奈的瞧着他娘低声说，“娘，到季了，能收了。” 苏老太太杏仁眼一横没看着弯着腰的秀云，当即就厉声厉色的对苏娘子叱骂道：“猜着就是你的主意，真是娶妻不贤毁三代！这啥时候你就赶着收麦子，到时候得少卖多少钱，你知道么！” “是，娘教训的是，不过我们收自己家的麦子也没犯了哪条王法，您老何至于这么着急亏，也是亏了我们自儿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娘子听着苏老太太这一顿责骂，虽然没有往狠了怼她，但也没有像个包子似的软弱白白受气。 毕竟现在收麦子的确是只有他们一家，麦子确是还有点轻。 “亲家母，你这话说的可就不是那味儿了，真要是变了天一夜暴雨倾盆颗粒无收那会，亏得可不是仨俩子儿了。”秀云一听这老太婆的话就上头，直起腰来，把手里的麦子往苏老太太面前一扔，护短的看着她。 老太太被噎住，对上秀云她就没有胜的时候，独自嚷嚷了一会儿，可苏相公和他娘子统一战线上，任凭她说啥都无济于事。 “行行行！爱割割你们自儿个的，别碰我们那块地的麦子！”苏老太太衣袖一甩，气的吹眉瞪眼的，顶着夺目的烈阳气喘吁吁的扭头就走！ 秀云一言难尽般的看了眼苏老太太离去的背影，本的她今儿早上还和闺女合计着，到时候不如将隔壁那块地一并收了，老大不是瘸了腿 “不收，咱还省了功夫呢！”苏相公拍了拍苏娘子肩膀，带着宽慰。 正午的烈阳毒辣辣的映射在这片大地上。 宝丫闻到好像有一股什么怪怪的味道，还是从她头顶冒出来的 小人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往自己的脑门上摸了摸，烫手！ “傻丫头，别站在这日头底下傻站着啊，呐，去那大榕树底下。”苏娘子瞧着这小闺女的模样，憨憨的动作，哭笑不得的抬起了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不过，衣裳早就被身上汗水浸透。 苏娘子这擦了跟没擦一样，还是满脸汗，她仰着头看着上空的烈阳不禁心底也有一丝的担忧。 难道自己这次决定做错了 这么大的太阳，怎么像是马上就快要下雨的样。 忽的一只绵软的小手伸出，扯了扯苏娘子的衣裳角，小人儿踮着脚将自己的棉布汗帕递了上去，“这个擦汗，干的。” 第三十二章 与众不同的一家人 苏娘子满脸疼惜，“还是我们宝丫知道疼人！” 她哪儿舍得用宝丫的小汗巾，那一身臭汗混合着咸味儿，回头该给小闺女的汗巾弄脏了。 “你们一家，这是弄啥呢”前面传来了一道浑厚苍老的男声。 中年男人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慢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来人是村里颇有威望的年大伯，苏家几个小子要喊年爷爷的。 年大伯见多识广年轻时候还读过书，逢年过节娶媳妇儿的时候家里用的对联门头都是他给写的。 小老头儿用拐杖碰了碰麦秸垛，“这好好的麦子还能再多长些时日，各个浑圆包芯儿，空包都少的很，就这直接割了苏家老二，你们糊涂啊！” 听着年大伯的一通数落，苏娘子长吁一口气。 苏相公上前一步，用脚将地上的土坷垃拨动一边上去，生怕年大伯上年纪腿脚不方便走路磕着碰着。 苏相公叹息一声后，用手抹掉额前的汗水，“这不是……唉！那要是赶上暴雨连夜雨天，倒不如现在给收了，那到时候损失更大。” 一席话将小老头给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胡闹么你们这就是！瞧瞧这么大的太阳，你看像是要变天的样么见着乌云了” “反正也算全熟了，早些干完了还赶着种下一茬地呢。”苏娘子知晓对方好意，笑了笑。 年大伯瞧着这一地的庄稼，又看看苏娘子两口子。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能不晓得每年节气啥样吗去去去，赶紧回家歇着去，听我的，这天啊他就变不了！” 苏娘子和苏相公二人面面相觑互看了一眼。 越听这些话，他们的心底是越没谱。 还是秀云出来打哈哈似的笑道，“哎呀，这不是也快征兵役了，万一老二被征走，家里这麦子也没个人收的，这早晚的都熟了也不差这几个子儿，倒是年大哥你啊，这么热的天早些回家歇息啊！别再给热着了。” 秀云和年大伯在那扯闲篇聊了几句。 周边的人一听兵役这回事，像是明白了些。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的，年大伯这中心思想还是一点，麦子收的太早了。 村里的几个后生也在地边上朝他们这望了望，私下里不知小声的议论着啥。 苏娘子见着家里几个小子都放下手头的活儿，“去先回家歇歇晌，这么多的麦也不是一半天能收完的。” 老大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 “娘，喝水。” 苏璟云从前面过来，身上的小扁担上挑着两个小木桶。 满满当当两桶水。 “小四，小四你过来！”老三瞧着幺儿弟回来，忙不迭的对他招了招手暗递眼色。 小璟云将一个干净囫囵的小碗里盛一碗水后，招呼着宝丫来喝水，忙完这些，他这才迈着小短腿朝着老三和老二那走去，“三哥，咋了” “他们搁那说啥呢”苏璟煜鬼头鬼脑的垫着脚往春花婶子他们家地的方向瞄了眼。 村长一行人都来了，刚好小四去借水来喝，都想听听那头在底下议论啥呢。 …… “晌午了，咱也回家做饭吃歇歇。”秀云站在地头用草帽挡着眼，朝着苏娘子和苏相公的方向张罗着。 苏娘子手中动作停下，紧皱着眉头往地里瞥了眼，这才应声，“回。” 回家的路上，老大和苏相公爷儿俩负责推着木板车，苏娘子和她娘领着孩子们跟在后面走。 毒辣辣的日头晒得露在外的手腕子发烫发痒。 宝丫的那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红彤彤的，一声不响的走在最后面。 大家都热的嗓子快冒了烟，哪儿还有功夫逗趣儿说笑呢。 进屋，站在院儿里的水井边上几个小子排着队打水洗澡。 “娘我总在想着，会不会是咱想多了你看村里人，还有年大伯来都这么说，这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啥时候变天下雨谁能说得准呢。” 苏娘子满面愁容的用帕子将脸擦了擦。 秀云也长叹一口气，她皱着眉头，“你也都说了，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前阵子的暴雨也不小，今年雨水不多要攒一堆下去那还得了。” 听着秀云的话，苏娘子是松了口气，可依旧还是担忧的紧。 “闺女，这两天咋样没有再做噩梦了”苏娘子摸了摸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糖。 她半蹲在地上，俩手在身上擦了擦，这才动手去帮宝丫整理她的头发。 小人儿接过糖块还有些不知所措，宝丫抬起眉头，下意识地朝着几个哥哥那看去。 苏娘子竖起手，对她比划一个禁声的手势。 糖块，宝丫不舍得吃。 她还想等哥哥们忙完，和他们一起分着吃。 “没有。”乖巧伶俐的小人儿摇摇头。 “没再梦到涨大水就成……” 苏娘子瞧着眼前的闺女，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宝丫不过是一个孩子，下不下雨的她还真打算让一个娃娃说了算 “但是，大母鸡说，说要快点收麦子，大雨大雨快来咯。”小宝丫忽的一脸认真地看着苏娘子，瞪圆了那一双葡萄眼笃定的说着。 “大母鸡哈哈……”苏娘子实属是哭笑不得。 可这面前的小人儿却一脸懵，不知道苏娘子在笑啥。 “真的！大雨大雨快来咯，它就这么说的。”小人又十分肯定的又重复一遍。 这…… 苏娘子下意识地和秀云互相对视一眼。 孩子的话，越发的离谱，能信么 “娃娃们都还没关天眼呢，说的许是真的呢。”秀云垂下眼眸，神色之中又多添一抹担忧。 回到家，瞧着鸡舍的那只老母鸡，娘儿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连那老母鸡的咯咯咯哒的鸡叫声，都多听了两遍。 正晌午，最热的时候。 这要是搁在平时里，家家户户的大门都紧掩着，该在家歇晌的歇晌。 今儿个可不同了。 村口扎堆站着一大帮人，乌泱泱的。 “我今天晌午的时候蒸馒头做了个水龙，数数，今年夏日雨水可不少呢。” 一个年迈的妇人头发花白，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一口牙都快要掉光了。 第三十三章 村里的端倪 只可惜，她的话村里人哪儿信呢。 “老婶子，您说那根本就不准，那哪儿能作数啊！真要是有那神通，这不人家能耐大的人该收麦子的早就下地干活了。” 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村长周二却愁容一片，他本就觉得今年天气不大正常加上这村里最年长的婆婆都这么说。 “哎哎哎！你小子待会栽沟里去！” 女人高喊一声，追着那踉跄刚会学步的奶娃娃一路撵了过去。 小奶娃咯咯直笑伸手要摸那小燕儿，哈喇子都快从嘴边流下来了。 “最近这几天这鸟儿的飞的老低了，蜻蜓也漫天飞，真是烦人的很！” “谁说不是呢，我这就得回家做几个稻草人去。” 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这些话都被村长尽收耳底。 “再瞅瞅。” 村长媳妇儿似乎是从他的脸上看出异状，用胳膊轻轻地碰了碰他之后小声说着。 “我待会儿让铁蛋儿去城里瞧瞧，顺道回来看看旁的村儿里有没有动静。”村长递了个眼色给他媳妇儿，示意这就要回去找他侄儿铁蛋。 夫妇两个从村口前脚刚走，紧跟紧的苏家的老二和老三一路吵吵闹闹的朝村口这走过来。 “我今晚上要吃烤小雀儿！” “不行，油炸了好吃。” 哥儿俩一人手里拎着一个用树棍儿和布网做成的网兜，挥舞招呼蹦跶着可就往北边跑过去。 晌午吃过午饭，这会不用下地干活苏娘子也对家里几个小子没什么约束。 狗嫌猫厌的年纪，更不用提睡午觉了。 热了他们晓得躲着，渴了自然就回家了。 “哎呀人老二家的现下多了个闺女，干活又多一人，真是美的没边儿了啊！” 苏璟煜兄弟俩刚跑没多远，听着身后的议论声。 本来就是村里人侃大山的一句话。 哪曾想，老三雄赳赳气昂昂的转过脸去，对着身后那几个婆娘一通嚷嚷：“我娘说了，闺女，妹妹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干活的！” 嘿，这小子还恼上了。 “哈哈哈哈，行行行，知道你家妹妹是个宝贝蛋了。” “这还差不多！” “这臭小子！” “蜻蜓抓回去给宝丫，她肯定喜欢。” 老二和老三钻到那芦苇荡，玩的不亦乐乎。 一个多时辰，俩小子回家又弄的灰头土脸的跟地里打滚似的。 老二一路跑进门，像献宝似的冲到宝丫的跟前，“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满是灰的手摊开，掌心里躲着一只翅膀被汗水打湿了的绿色小蜻蜓。 翅膀透明的蜻蜓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一对翅膀波光粼粼的泛着七彩光。 “谢谢哥哥。” 黏糯的童声响起，小人儿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苏娘子把老三叫过去问话，“村里有人下地去了没” “还没有呢。”老三刚回一句就忙不迭的往宝丫他们几个跟前跑。 老大将一捆捆的小麦放在了厨房门口的地上，麦穗一根根的剪下来放在布袋子里，等着回头一并拿去蜕壳，麦仁儿就出来了。 听着耳边闹哄哄的，老大还不忘对老三他们喊道：“一块搭把手，别闹了。” 时候也差不多了。 苏娘子合计着要干不如干个干脆，一鼓作气全收得了。 一家人又要出门，这回苏璟云可学机灵多了，他和老三俩人一人挑着一个扁担，提了几桶水过去。 太阳晒着水份散发的也快。 加上要干活，一会一人舀起一碗，还没一个时辰呢一桶水就见了底。 “我去打水。”小璟云快步跑到地边上，作势这就要提起木桶往河边去。 苏娘子见着宝丫一人孤零零的站在榕树底下，原本是在这看水呢，怕飞进去小虫儿啥的。 现下也没事干，小闺女可怜巴巴的一个人儿。 她一合计，对小四招呼着，“你给妹妹带上一块去，河边南边有个小溪，那的水甜给妹妹脸也再洗洗，别让热着了。” “好！” 苏璟云想都没想的，一口干脆利落的应道。 小宝丫跟着哥哥的步子走，这两天跑的太勤，地里又干巴，都是土坷垃。 她那一双小布鞋上被磨的都起毛，还蒙上一层灰。 “等着回头让大哥给你用麦秸秆编草鞋，和我们一样的。”小璟云看看宝丫，又瞧了眼自己脚上的草鞋，笑吟吟的说着。 “好，和哥哥们，一样的。”宝丫嗓音清甜。 河边水位又下退了些，清澈见底的小河里隐隐可见一条条指头肚儿大小的小银鱼儿，游来游去的可喜人了。 苏璟云弓着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棍扒拉一大片的荷叶拽过来，用力一崴。 最大的荷叶儿都快撵上家里蒸屉那么大。 他将荷叶拍了拍，没见着有飞虫儿啥的，这才扣在宝丫的脑门儿上。 “这就凉快多了！” 小璟云咧嘴一笑，再仔细一瞧，大荷叶下都几乎快要瞧不见宝丫人儿了。 宝丫也试探的用手小心翼翼摸摸头顶上的荷叶，“四哥哥聪明！这帽子好！” 原本璟云听从了苏娘子的安排，本是打算领着宝丫去舀点溪水来喝的。 可走到了地儿才发现，这溪水怎么干了。 “就凑合喝点喝水。”苏璟云有些无解的摸摸脑袋。 见着宝丫额前的汗珠一个劲的往下淌，他还不忘伸手用自己的衣袖帮妹妹擦擦脸。 水桶拿的太大，苏璟云自儿个还抬不起来。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宝丫往前一步两只圆润的小手搭在了提把上，“我帮哥哥。” 这…… 苏璟云怎么好意思呢。 “一起嘛。” 宝丫见着四哥哥还踌躇不动，便又小声喊了他一声。 “这样，你帮我提到前面去，待会我去喊二哥过来。”小璟云沉思一番后总算是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到河前头，那有阴凉。 妹妹在那等着也不至于会中暑生热。 两个小人一鼓作气，嘿咻嘿咻的抬着这一大桶水朝着庄稼地的方向走去。 忽的，苏璟云瞧见了几个大人从南边过来，领头的还是以村长为首，几人嘀嘀咕咕的也不晓得议论着什么。 “走，看看去。” 第三十四章 上赶着送 秀云木着一张脸，看着望不到边的麦茬子，她就不该回来的。 这苏老二种那么多地干啥，累的她要死要活的。 还连累她的几个乖乖孙一个个晒得面红耳赤的。 “宝丫，别干了，快过来。” 秀云朝着宝丫招招手，看到小丫头脖子上沾着的麦糠用嘴帮着吹了吹。 宝丫小胳膊一擦眼睛上的汗水，将手上的麦子往地上一扑，对着秀云道：“姥，我不累，您坐那歇歇。” 秀云的那个心都要化了。 眉开眼笑的，大太阳都没她笑的热烈。。 苏老二割麦子割到秀云这，手上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 秀云冷哼一声：“哼！” 苏娘子看着自家娘亲给自家相公脸色看，一脸无奈，她知道她娘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对老二是不满些，但是谁让他男人太实在了。 …… 半下午的时候，璟仟回到自家地里。 “姑母说，他们村里好些人前天就开始出门下地去了。” 璟仟一回来就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看到的，还有姑母的反应同他姥和她娘仔细说道，还把路上碰见铁蛋的事也说了。 秀水村人的反应，无疑是给苏娘子一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再加上铁蛋的话，此时苏娘子也顾不得多想了，甭管变不变天的，大家都行动起来谁家收的晚卖的晚，卖不上价那是真。 “娘，不如咱今晚上熬个夜在地里一块把活儿干完得了。” 苏娘子一边挥舞着手里镰刀快速的往麦秆上砍着，一边头也不抬的对秀云开口提议道。 秀云站在麦地里扶着老腰一脸痛苦的点点头。 苏璟云帮着给三哥将麦子打结扎捆的功夫里，顺势将地头长得跟宝丫那么高的艾蒿拽下了几片叶儿。 干巴瘪瘦的小手将艾叶揉了揉，贴心的围着宝丫的脖子耳朵后面擦了擦。 这玩意能防止虫咬，他们打小爹娘就是这么弄的。 然而此时的村口，沸沸扬扬一片。 铁蛋儿站在他家大伯身边，跟着将自己今天专程出门趟道儿打听来的消息同村民们都仔细讲了一番。 村长焦虑的拧巴在一块的眉毛始终就没绽开过，“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收不收的，还是得你们自儿个拿主意，看着办。” “我合计着这刚开始卖，粮食不都卖不上价儿么，真要想高价卖还得再等一阵，头茬儿粮食谁卖谁吃亏啊。” “就是，咱都守着不卖价儿不抬上去了。” “你们不收啊，我收，万一各个都这么想的回头收麦的走了就剩些本地的那些粮食贩儿，价儿给的更低。” 叽叽喳喳的，议论不断各有各的看法褒贬不一。 “铁蛋儿，回家喊上你爹去，下地干活儿了。”村长回头朝着他身后的大侄儿吩咐了一声。 一见着村长可都要去下地收麦去了，村里人这才晓得慌了。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里，往地里走的那条羊肠小道上，乌泱泱的全都是人。 有观望打听消息的，也有真的动身干活的，各占一半了。 苏老太太上午还斥责老二家的收早了，回家刚骂骂咧咧了一顿，现在看着大家说收就收，一时也慌了神，脚下生花，麻利的回家跑，一路上不停的喊着：“老大媳妇，老三媳妇，收麦了，快快！” “大牛二牛，虎子，三丫，赶紧的，别玩了！” 路过的村民有的撇了撇嘴，这老太婆一向只喊媳妇干活，那儿子是真矜贵。 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了俩少爷呢。 宝丫看着路边人来人往的，耳朵里听着路过的小麻雀说地上还落下了好多麦穗，让宝丫不要全部捡完，给它们小小的留一些。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 原是大家都只顾着先将好打捆的收拾利索，哪儿还能管的上地里这些零碎的。 宝丫就自己拖拽着上头一个大布袋子拉扯着下来，她将地里的那些‘漏网之鱼’一个不落的全都给一网打尽，捏起来拾到了布袋子里。 小麻雀这才有了意见。 秀云瞧着宝丫的模样，乐呵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还得是女娃儿家心细，瞧瞧我们宝丫多能干啊！” 原是不仅是能瞧见的地方，看不着的杂草里，宝丫也都用手扒拉开仔细看看。 争取每一粒粮食都不浪费！ 看现在听了小麻雀的话，宝丫小脸上满是纠结。 她想了想还是偷偷的告诉了秀云。 秀云听了一愣，看了看旁边飞着的几只麻雀，这几只麻雀也不乱叼麦子，就在那边上飞来飞去。 秀云又低头看了看宝丫若有所思，随即将麻袋里的掏出一把麦穗，扔在了地头上，小麻雀们想也不想直接飞了过去，低头就开始吃了起来。 苏娘子看见秀云的动作，跺了跺脚，“娘，人家撵走都撵不及，你还上赶着送。” 秀云摆了摆手，“你不懂。” 眼看着几只小麻雀吃完飞走，秀云笑了笑，摸了摸宝丫的头继续埋头苦干。 一家人干的正起劲儿，忽的一阵微风拂面。 风中掺杂着阵阵凉意，不由得让苏娘子为之一愣。 苏娘子下意识地往树梢上看去，脑子里回荡的都是宝丫的那一首自编的童谣，顺口溜。 那几只雀儿刚刚飞走。 “再加把紧！” 苏娘子回眸和苏相公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苏二哥，二嫂！” 前方传来了一声高喊。 苏相公转脸朝着声音源头的方向看了过去，远远地只瞧见两个身材壮硕魁梧的男人打从西边赶来，还朝着他们这处挥了挥手。 苏娘子意外，那不是胡山父子吗。 转念一想，也不觉着奇怪，作为猎户，他家里也没有一亩地。 此刻也不是打猎的好时候。 秀云眯眼瞧了瞧。 胡山可能是从苏老二嘴里听说过秀云的事迹，走到秀云面前本能的站直了腰，“婶子，听说你们在收麦，我俩闲着没事，来帮帮忙。” 秀云拍了拍他健硕的胳膊，笑的牙花都露出来了,手上的镰刀顺势一递，夸赞道：“我们家苏二就是有眼光，瞧这孩子长的多周正。” 苏二摸了摸头，没想到第一次被夸竟然是因为这。 胡山憨厚的笑了笑，也没觉着秀云有想象中的难处。 “你去，回家去，把昨日里剩的野鸭炖了。” 秀云指挥着苏娘子先行回家，苏老二也是将苏娘子手中抱着的麦子给接过来。 知道丈夫娘心疼闺女，他也心疼媳妇。 “娘，还是你回去，我在这……” “你当做饭很容易是吗，去去去，赶紧去，这天不准头，说不准夜里就下下来。” 苏娘子望了望天。 犟不过秀云，只得抱起宝丫快步的回家走，。 临走时还不忘推一车子先拉家走。 宝丫在车子一边帮着扶着，顺道捡起掉落的麦穗。 第三十五章 多亏了宝丫 有了胡家兄弟帮忙，苏家收麦的速度快了很多。 苏娘子推着车子过来的时候，左右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地里的麦子已经收了七七八八。 “胡家兄弟，累坏了，赶快来吃点东西，老大，叫你几个弟弟过来吃饭，娘，先歇会。” 苏娘子看着胡山拢了一捆儿麦子背到地头上，连忙招呼着。 胡山将麦子放下，随意的抹了一把脸：“嫂子客气了，没事。” 麦地里，一人端着一碗老鸭汤，一手一个苞米棒子啃得正香。 苏娘子给宝丫夹了块鸭肉，嘱咐慢点吃，才背着身子偷偷的和秀云说：“娘，宝丫说，今天夜里就会有大雨。” 秀云啃着苞米的手一抖，看着远处的麦子地。 割了快三天，现在还剩不到一亩地。 夜里加把劲，应该是能割完。 一桌子人，都在忙着吃。 累坏了，热坏了，也太香了。 宝丫学着几个哥哥的样子咕嘟咕嘟大口的吃着。 庄稼地里，就他们吃饭的这一会功夫扎堆乌泱泱的又来了一大波人，远远看去，苏老二才发现那是隔壁村的人。 苏璟仟喝了一口汤：“应该是村长请来帮忙的。” 他下午听铁蛋说了一嘴，要是真下大雨，肯定来不及，所以让人请了一些家里无事的劳力来帮忙。 苏娘子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些个还想等等的人此刻也着急忙慌的下地割麦，蜻蜓鸟儿低飞加上狂风乱作，都晓得这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吃过饭。 “先割了，剩下的活儿回头慢慢干。”苏相公挥舞着镰刀头埋在地里都不带抬起一下的对大儿子喊道。 一行人一人分一趟地，苏相公和老大和胡山在前面负责割麦，秀云和苏娘子在后头跟着扎捆。 余下的双胞胎一趟趟的往家里送。 良久。 “是不是下雨了” 忽的地里不晓得是谁喊了一声。 苏娘子扬起了头一瞧，一滴雨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老大，也别扎捆了，直接放木板车上暂时拴一下。” 苏老二站在最前头嘴里吆喝着。 苏娘子垫着脚左右张望着，微亮的火把头光源太差跟萤火虫似的。 远远地看过去眼前黑压压一片，根本瞧不见宝丫在哪儿。 竟不知何时已经这么黑了。 “老大，老三！你们赶紧的瞧瞧，别让妹妹和小四淋雨淋透了回头再染了风寒！先送他俩回去！” 苏娘子的喊声回荡在田野里却埋没在呼隆隆的雷声中。 “放心，这边我看着娃儿们呢。”秀云站在孩子们的边上，高声回应道。 苏家紧赶慢赶终于大雨下来前收完了麦子。 苏娘子长须一口气，可还不待她放松，看着隔壁地里又叹了一口气。 隔壁苏老太太淋着雨弓着腰领着刘氏他们站在地头满脸的绝望，“天爷哟！下这么快的雨也没人知会一声，那些个没良心的收完了地扭头就走！” 这话想也知道是内涵谁。 刘氏又气又恼的拎着个镰刀冒着雨猫着腰干活：“娘，您要是不干活就先回家歇着去，回头您要是病了，伺候您的活儿谁来干啊！” 言语间，尽是她对老二一家的不满。 东边地里的热闹和他们这的怨声载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娘子看着闷不吭声的苏老二，接过他手里的绳子，“你领着老大给他们去帮帮忙，老二老三老幺跟我回家，他三个太小了。” 苏娘子麻利的抱起最后一堆麦秸，不打捆直接往板车上装，绳子也顾不得仔细缠，宝丫和小璟云他们这些半大孩子就负责坐在麦秸垛最高处压车！防止一路上磕磕绊绊的，万一歪了再倒了掉一地。 “娘子，我……”苏老二摸了摸头，又看向自家丈母娘。 秀云扶着老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别在这碍眼。” 秀云随即白了自家闺女一眼，就你心善！ 苏娘子笑了笑。 好在粮食基本上都已经收了个差不多，就剩往回家运的事了。 水牛村耕地少，家家户户也不过就种几亩地粮食，其余的都是种些青菜和果子，因为靠着沂水河，也有打鱼为生的。 因着下午村长挨家挨户通知，村民们也都自发的抢收起来，那些没地种的，像胡山这样的也都自觉的帮着收，总之损失是有的，但是避免了大部分的受灾面积。 只除了那些家里劳力没在的可能今夜里收不完。 再加上铁蛋儿挨家挨户的去敲门，借来了好几个板子车，这也将那些回家已经歇下的邻居们惊动了，又来了十几户人往地里赶。 苏老太太看着一声不吭，过来就干活的苏老二父子俩，望了望远处的秀云，到是没说什么。 寅时三刻，总算是将粮食送回了家，秀云和苏娘子互相搀扶着往家里走，腰杆都快要挺不直了。 身后跟着老三几个娃儿们。 不出意料的，宝丫和四哥哥一起被淋了个浑透，她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磕磕绊绊的跟着一块走着。 老二说要给妹妹背上，可小人儿说啥都不肯，眼皮儿都直打架却强忍着疲倦和困意拖沓着步子往前走。 进了门苏娘子刚说打算要去给几个孩子们煮洗澡水来洗漱的。 一眨眼的功夫，等着秀云来喊人进堂屋一瞧。 大的小的东倒西歪睡了一片。 苏娘子累的一个劲坐在椅子大口喘气，还没缓过神来，见此景秀云叹息一声后说道：“你去洗漱，泡泡澡省的惹了病气，我给他们身上擦一擦。” “娘，你先去洗洗，我来弄。” 天都快要亮了，苏娘子抱着宝丫，来回两趟将小子们都给送回了屋里。 苏娘子一只手扶着背，走路都直咧嘴。 瞧着孩子们总算是都回了屋，她这才松了口气。 秀云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心疼的瞧着闺女喝下了一杯茶，这才慢悠悠的说着：“瞧瞧，还是多亏了宝丫先前跟咱们报信儿，这孩子简直就是咱家的小福星啊！不是她说，咱这庄稼不都毁了么！” “是啊……这回确实是多亏了宝丫。”苏娘子下意识地往宝丫睡得那屋瞟了一眼。 “往后啊，这丫头再说做梦的事，甭管是真的假的都得留心一下，有备无患嘛。”秀云低声说着，又招呼着让苏娘子赶紧的回去休息去。 苏娘子们的屋门口传来了吱呀一声，房门关上，见此景秀云可算是也能歇下了，她揉着膝盖，眉毛皱着。 当着苏娘子的面，秀云不敢表露自己身子不适，怕女儿和女婿担忧，可人是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昨儿抢收那一番折腾搁谁能受得住。 瞧着床上酣睡不醒的小人，那张白净圆润的小脸越看越喜人。 “真是姥姥的乖孙儿。”秀云说着又抬起了手帮宝丫掖了掖被褥，她的脸上渐露出了和蔼的微笑，瞧着这宝贝孙女儿什么痛啊身子难受的，都被抛之脑后了！ 第三十六章 父子俩都去? 苏娘子感觉眼皮子刚合上，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 一阵接连一阵不停歇的，不像是打雷。 苏娘子才打算要坐起来，可是挡不住眼底的困意，眨眼间又睡了过去。 秀云迷糊间帮着宝丫捂着耳朵，不让小丫头惊醒。 第二天一早。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苏娘子披着衣服就往外跑，原以为是苏老二父子俩回来了。 哪曾想，大门拉开一瞧，外头站着的人竟然是村长。 “老二家的，赶紧的去给你们家老二收拾东西去，官爷已经到了村儿里了！” 啥 苏娘子像是石化了似的站在原地，反应过来连忙对村长说道：“周二哥，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十两银子……” 只见村长也是满面愁容老脸一垂：“老二家的，不是叔不帮你想法子，我家老三也得去，给钱都不顶用了啊！” “凌晨的时候，沂水河上游塌了，若是不赶紧抢修，怕是再来一次大雨，咱们这个村都要淹了。” 听闻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的秀云，“周家老二，你说上游塌了，这是要修桥不是去水牛山后面修路了” 周村长见过苏家的这个小老太太，看她慌的鞋都穿反了，点点头。 “在水上修可比修路危险高了……” 秀云和苏娘子眼底都闪着担忧。 “对了，还有你家璟仟估计也得去……” “啥” 苏娘子脑袋一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她相公去了，儿子也要去 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忽然的一阵疾风掠过，刘氏领着她儿步履匆匆的从外赶了过来。 人都还没进门呢，就先放声嚎上了。 “老二，老二媳妇儿！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们大哥那腿脚不利索身子又孱弱，去服兵役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刘氏哭天抹泪的直嚷嚷。 身后的大牛二牛不明所云的还附声大哭。 “不能让爹死啊，死了我们就没爹了，村里人都说没爹的娃儿是野种我不想当野种啊娘……” “我爹要是死了往后我就说不来媳妇儿了，呜呜呜。” 一通嚷嚷吵得原本就心如火焚般的苏娘子，心底火焰苗子蹭蹭上涨。 苏娘子听到这怎么还不明白。 “你家男人是人得在家里待着，我家老大就不是人了那也是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来的！”苏娘子眼眶红润，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引得院内一阵鸦雀无声。 事到关头，刘氏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祸关生死谁还能管的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老二媳妇儿，就当是我求你了，你大哥啥样你也不是不知道，但凡要是我家儿能去我也不在这儿跟你说好话了！” 扑通一声，刘氏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 苏娘子连忙伸手要去搀扶刘氏，外头来人催促的紧，“周二叔再不赶紧的让人过去，待会官爷怪罪下来咱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刘氏哭的就像是个泪人儿似的：“往后我这俩儿子就当你们家亲儿子使唤，要是老大有点什么……什么不测，大牛和二牛换你一个儿子，这样也不成么！” 秀云拉扯开紧抓着苏娘子的刘氏，张口就要骂。 “我替大伯去，别嚷嚷了！”苏璟仟和苏老二一身狼狈从后面过来，他刚帮苏老太太收了麦子送回家，官兵就找到了那，刘氏死死的哀求他。 她奶和她娘那个样子看着他，他不去仿佛就是苏家的罪人。 苏娘子想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她的眼泪珠子一个劲的在眼眶打转，心里头的话就像是堵在嗓子眼上似的，开不了口。 “你知道服兵役，多危险么” 良久苏娘子才声线颤抖的对老大问道。 “我会替家争光，照顾好爹！从此以后大伯家欠着咱家人情谁也不敢再随便挑娘你的刺儿，咱家仁至义尽了！” 向来不善言辞的苏璟仟此时的话却掷地有声。 大伯腿好巧不巧的瘸成那样，是完全去不了的，可是除了孤儿寡母的一家必须要出一个人，村头癞子家儿子十四岁也被征走了，他十五了和爹一块可以照顾他，又能帮家里省点开支，苏璟仟想了很多他也不想让爹娘为难。 倘若自己离开对家是双赢的局面，他是心甘情愿的。 苏娘子的身子一直都在抖动，努力的憋着眼中泪水，“你知道个啥！服兵役又不是过家家！” 时间紧迫来不及仔细道别，官兵已经找到了村长厉声问道：“剩下的还有哪家哪户人没到大人说要上报给朝廷了！” “来了，这就来了，小儿离家不得和他娘好好道别么！”村长连忙赔着笑颜的帮他们打着圆场。 “咱家老大有骨气，有志气，天下哪儿有那么多的不测，左右不过就一个月，他们父子俩也能有个照应。运气好了怕是后面打杂烧柴做饭的。”秀云搀扶着苏娘子的胳膊扶着她往外走。 已经敲定的事实，看样子无论如何都要变不了了。 送苏相公和老大去村口的时候，秀云提议不要惊动家里的几个小的。 看着相公和儿子签字画押的那一刻，苏娘子捂住胸口不语。 “我的孙儿，我的好孙儿哟！奶奶怎么舍得让你去那么远的地儿啊！”苏老太太领着一大家子的人，乌泱泱的赶到了村口还没摸着苏璟仟的手，她可就先哭上了。 老大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娘，沉默了好久才又转脸看着苏老太太说道：“我和我爹不在家，我娘和弟弟就托奶奶照顾了，要是什么人敢欺负他们，等我们回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就是咱家的顶梁柱啊，没有璟仟这回咱可咋整！儿啊你放心，我们一家人在，绝不会让你娘搁家里受一点委屈！”刘氏这会擦干了眼泪，言之凿凿的说着。 苏璟仟虽然为人敦厚老实可不傻，他将头别过一旁去，他娘的委屈不全都拜他们所赐，他沉默不言。 送行的队伍越走越远，直到那么多人的背影都瞧不见。 苏娘子忽的眼前一黑一个踉跄，险些要晕厥倒地。 秀云连忙快步用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迅速的掐在了她的人中上！ “爹！大哥！” 身后传来了一声高喊。 家里的仨小子冒着雨，踉踉跄跄的飞奔而来。 老三跑的太快健步如飞似的，结果还是没赶上趟，一个没留神扑通摔倒在泥巴坑里！ 第三十七章 日子还得过 “爹，大哥！” 老三顾不上身上的泥，一骨碌爬起来，征兵的队伍却已彻底消失在远处。 “好了，一个月就回来了，都是大小子了，难不成还要为这事掉眼泪”苏娘子知道儿子难受，自己反帮着劝了起来。 宝丫站在一边，只看着天上的麻雀儿不说话。 征兵的队伍走得再远，她和雀儿交了朋友，总能飞去替她看看爹和大哥。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还杵在村口作甚快点回去吃口热饭最踏实！” 村民窸窸窣窣的人群散去，秀云叠声催促着，苏家一行才往回走去。 上游的堤坝一跨，那边紧等着劳力修桥，天刚擦亮就走了。 等苏娘子一行送完人回来，院里的鸡都还在睡着，可谁都没了补觉的心思。 苏娘子叹了口气，见屋里地上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干脆拿着扫帚整起地来。 宝丫和苏璟云想要帮忙，却被秀云拎到了一边：“这才刚做的新衣裳，溅上泥点可不好，你俩就在旁边歇着！” 水牛村这男人们一走，少了许多烟火气，大雨下了快一天，村里的媳妇无事可做，左右来回串门唠嗑。 李婶子本是来送馍馍的，一瞅苏娘子这般就知她是放不下丈夫：“估摸着这会儿他们得走一半路了” “是……” 苏娘子记挂丈夫儿子，胡乱迎合着，却被李婶子接下来的话宽了心： “你可不用愁了，我今早可都跟当兵的打听过，兵分两路，你家那口子不擅水性，怕是只能在岸上抬石头做苦力的命，想下水还没机会呢！” “这倒也是。” 苏娘子喃喃着回道，看得秀云心口发堵，把手上的东西一撂：“瞧你这哭丧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看着就糟心！” 苏娘子知道自家娘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忍不住摇头：“我知道这个理，可就是老担心他，还有璟仟……” 李婶子见状不对，不好多呆，安慰两句就走了，倒是苏老太太和刘氏逛了过来。 “老二媳妇儿，这次是我们大房欠你的。”刘氏嘴上说得那叫一个漂亮：“这月老二不在，若是有什么着急的，你只管叫我，我能帮的肯定要帮。” 秀云看见刘氏这样子就心烦，这征兵的队伍一走，刘氏就立刻喜笑颜开，哪还有之前求苏娘子救命的架势 “行了。”苏老太太看不下去，暗自拧了把刘氏，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一会那老虎婆要是发威了，她可拦不住。 宝丫歪头看着苏娘子和哥哥们，隐约觉出不对，上去挽住了苏娘子的手。 “姨姨，我饿了。” 苏璟云兄弟本就不喜欢刘氏的虚话，闻言把宝丫一抱，转身回院去了。 秀云没搭理苏老太太和刘氏，扯着苏娘子跟上，这才算眼前清净。 还没等秀云和苏娘子把火升起来，隔壁家狗子踩着泥跑了进来，他是来叫双胞胎下河的。 “璟善，璟煜，快啊快啊，河里泛了水灾，好些大鱼都被冲上来，去晚了就没了！” “那还等什么！” 老二老三闻言直接蹿了出去，苏娘子还没来得及叮嘱两句，这两个就跑得没影了。 “我抱宝丫去看看去，你正好去歇会，脸白得跟死面一样，存心让孩子们担心不成” 秀云嘴上不饶人，还是给闺女沏了碗鸡蛋茶才出门。 等她带着宝丫小四到了河边，岸上早就没站脚的地儿了。 这样鲜美的河鱼，错过这次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白捡呢！ “宝丫，你可千万别往水里淌！” 秀云一手抱着宝丫，一手牵着小璟云，只见双胞胎几个来回，她脚边两个大鱼篓都快满了。 苏老太太和刘氏也来抢鱼，两人混着一群年轻媳妇里，速度可是完全比不了的。 这个时候不知道家里的大牛二牛跑哪混去了! 刘氏眼热得厉害,偏偏苏老太太比她动作更慢，没弯两下腰就发起了牢骚。 无视苏老太太，刘氏一双三白眼滴溜溜的转，一眼就看上了秀云脚边的鱼篓。 趁着秀云帮宝丫擦脸的功夫，刘氏猫着腰，一抄手就偷了二房的两条大鱼。 怕秀云反应过来找她算账，刘氏没敢偷那框满的，只偷了那个半框的，刚要再伸手就被狠抽了一道。 “哎呦！” 刘氏手背一麻，眼看着就红了起来，瞪着秀云不敢出声。 “原来是你啊” 秀云斜眼看着刘氏：“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大耗子成了精，都知道往别家鱼篓里伸手了，说着也是当娘的人了，你是半点都不知道害臊” 秀云嗓门大，两句话下来，旁边的人都往这边瞅着热闹，苏老太太脸上发热，苏老二刚走，刘氏就这个样，低着头麻溜走了。 刘氏理亏在先，又说不过秀云，灰头土脸的挪开，怀里的鱼却舍不得丢开。 “没志气的偷油贼！” 秀云啐了口，几人满载而归，老二一进门就把刚才的事对苏娘子说了。 “娘，你这话咋还当着孩子骂回头他们都学会了咋办” 苏娘子麻溜的拿了鱼处理，一边劝着秀云，往后丈夫回来，跟刘氏等相处总少不了的，没必要撕破脸。 “我教的咋了”秀云恨铁不成钢的嚷道：“难不成让他们听你的，被欺负了连句话都不会说” “我们才不会让娘受欺负！” 双胞胎和苏璟云异口同声，宝丫慢了半拍，但也配合着挥了挥小拳头，哥哥们说得对！ 秀云满意的看着外孙们，虽说这女婿差强人意，可这生出来的娃娃们一个比一个贴心，也算是苏娘子有福！ 双胞胎争气，捡回来的鱼够家里吃上一段，苏娘子手艺又好，每每开饭鱼汤鲜香，馋得大牛二牛天天扒窗口来看。 小璟云记着刘氏抢鱼的事，见状故意把汤勺撩得老高，宝丫也有样学样，外面那两人的头都快伸进来了。 “俩没出息的！” 刘氏的骂声响起：“我说是被哪家子腥气勾走了到点了也不回来吃饭，你凑在这犯馋，人家还能赏你一口不成” 她嚷嚷得声音怪大，哪里是教育儿子，根本就是故意点苏娘子小气，连口鱼汤也不分给侄子。 苏娘子和着鱼汤，只当听不见刘氏的唠叨，她自己做的饭，凭啥要白喂到别人嘴里 第三十八章 撞树的野猪 刘氏揪着儿子走后，正碰上赵媒婆往这里来。她看着赵媒婆敲了敲苏娘子的大门，一溜烟跑进家里，张口就喊：“娘，娘……” “苏娘子在吗” 赵媒婆喜气洋洋的进了门，也被那鱼香勾出了馋虫。 按道理她这媒人不该中午上门的，实在是路上泥泞耽误了时间，这才正赶上饭点。 苏娘子也不吝啬，起身又给赵媒婆盛了碗汤，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一碗鱼汤下肚，赵媒婆砸了下嘴，回味半晌才想起正事，掏出一张黄纸来。 “苏娘子啊，我可是特意来找你家老大的！” 虽说历来都是男方请人问媒，但也不乏哪家儿子格外出挑的，便会有姑娘家主动来找人说亲。 刘媒婆平日在邻村住着，显然还不知道苏璟仟去征兵的事。 “我给你说啊，这黄家的闺女，模样是一等一的俊，保管你瞧见就喜欢得不得了！” 苏娘子擦了擦手，眼下苏璟仟和丈夫就这样远走，往后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她哪有心情找儿媳妇。 刘媒婆说着就探头在屋里找了起来：“快，你家老大呢人家黄家闺女还特意让我带了张小像，璟仟看过就知道了！” “刘姐姐。” 苏娘子沉了口气，“我家大哥摔了退，大郎替他大伯去顶了兵征，怕是起码要一月才能回来。” “顶了兵征” 刘媒婆有些发懵，按理说苏家父辈都在，怎么也不该轮着个孩子去顶 但毕竟是苏家家事，刘媒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拉着苏娘子看黄家闺女的小像。 “你瞧黄家女这面相，天庭饱满，四方端正，一看就是能旺夫的！” 苏娘子忙把刘媒婆拦住：“你相中的闺女自不会差，只是老大他不在，若真就这么定下来，实在草率，还是等大朗和他爹回来再说。” 里屋宝丫被秀云搂在怀里，脸上睡得红扑扑的，并不知道家里来了人。 秀云不想管外面的人，刚脱了袜子就想抱着乖乖睡觉，谁知宝丫俩手挥舞着，紧紧的抱在怀里，下一秒两脚一蹬，突然一个翻身从炕上坐了起来。 “猪！” “呀！”秀云被宝丫吓了一跳，连忙帮她揉着背：“丫头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有姥姥在呢！” 宝丫点点头，又摇摇头，“姥，有猪，快快快。” 说完就挣开秀云的手就往房外跑。 宝丫从里屋出来，看见苏娘子正在和人说话，连忙站定，小脚动啊动，见闺女这样，苏娘子也顾不上刘媒婆了，匆匆打过招呼就要去牵宝丫。 宝丫紧绷着小脸，生怕忘了梦中的细节，拉着苏娘子就跑起来，“姨姨，猪，山上……” 苏娘子没听清，但是也能懂了个大概，兀的浑身一激灵。 双胞胎和小老四听见秀云喊宝丫的声音赶紧跟了出来，宝丫按着上次跟着四哥哥去捡野鸭的路一直跑。 身后几个小子和苏娘子跟着。 秀云急的刚套上袜子，家里都没人影了，联想到小丫头说的，秀云提上鞋赶紧往鸡窝隔壁跑过去。 得亏这会儿正是村里午睡的时辰，否则叫旁人瞧见苏家几口子这么跑，还以为苏家出什么大事了。 苏娘子身子虽弱，但宝丫的速度还是可以跟上的，见她在山脚停下，担心她是犯癔症，轻声开口：“丫儿，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宝丫看着顶她几个的林木，摸了摸小脑袋，一时分不清方向，是，是在哪来着 她步子小，没几步就被男娃们追上，小璟云见她盯着的方向，“宝丫，你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宝丫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有棵，歪脖子树和绿色的花！” “绿色的花”双胞胎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当即领路带着苏娘子和宝丫跑去。 等到了地方。 苏娘子看见眼前的一幕顿时一结巴 “这这这……” 大约百来斤的一头小野猪，黑皮肉脑细尾的，正直挺挺的躺在歪脖子树下面吊着个舌头，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苏娘子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娘，娘，咱们可白捡头野猪呢！” 苏璟善刚要扯着嗓子喊，就被两个弟弟给捂上了嘴，三人闹成了一团。三人正围着个小野猪开心，又怕被别人发现，只能捂着自己的嘴偷笑。 缓了片刻，苏娘子瞪大了眼，我的乖乖，还真是白捡一头野猪。 前天胡家村里猎了两头大野猪，眼前这个恐怕就是那两只的崽，受了伤跑出来，正倒在这荒僻的地方。 怪不得宝丫这么着急，等到待会有人上山，可不要先把这便宜给捡走了嘛！ 苏娘子揉了把宝丫的头，又惊又喜：“丫头，你该不会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特意来找我苏家报恩的” 宝丫笑眯了眼。 “什么神仙！” 小璟云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紧抓着宝丫不放，生怕她真的飞回天上去了：“宝丫是我媳妇，才不是天上的神仙!” 童言无忌，苏娘子心里彻底把宝丫当成了福星转世，可转眼就犯了难—— 这头野猪虽然还没成年，可体形已有两个苏璟云那么大，她们该怎么带回去啊！ “呃——呃——” 熟悉的驴叫声出现，秀云一挥小皮鞭，瞧见野猪揉了几回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秀云套上鞋子就去鸡窝隔壁解了小毛驴，没想到真让她猜着了。 “别瞪着了，快快快。” 百来斤的野猪被苏家母子扛着拉上了驴车。 秀云还往上面撒了些麦子梗。 驴车刚拐进水牛村，便被看热闹的村里人跟了上来。 一传十，十传百，野猪还没进苏家的家门，村里人就都知道了苏娘子带儿子打了头野猪回来。 “就她那喘不了几口气的身子，还打野猪打个鸡都费劲！” 刘氏只当是讹传，没想着信。 苏老太太没好气的睨了眼刘氏，愈发觉得她上不了台面。 “苏老二家的！” 有八卦的媳子叫着苏娘子：“你也教教我们呗，咋的男人不在，你们娘几个就能猎到野猪啊” “谁让这野猪不长眼！” 苏娘子可不会傻到说出真相，“我正带他们割野菜呢，这野猪窜出来就往我身上撞，结果命不好，我躲开了，它自己撞那歪脖子树上了！” “还有这种事” “你去看看，山脚下那个歪脖子树上那还血淋淋呢！可把我吓个半死。” “一会各位婶子来我家称肉，想来解解馋的尽管来，拿东西换也成！左右咱比市场价都得便宜个几文。” “那感情好啊。” “秀云婶子，能用鸡蛋换不” “能，怎么不能！” 众人议论纷纷，但少有嫉妒苏娘子的。 毕竟苏老二平日帮了各家不少的忙，再说苏家三兄弟都是常打猎的，苏娘子能跟着学些经验再正常不过。 只有刘氏站在院外，看着那野猪的眼里都冒着绿光，这可是一整只野猪啊！ 凭啥这样的好事就只能落在苏娘子身上 趁着大伙都在，秀云索性指挥几个孩子起锅烧水，麻溜的把这野猪给砍了。 第三十九章 这野猪挺肥哈 这时节天气不定，野猪肉放不了太久，苏娘子和秀云一商量只留下梅花、后腿里脊几块，其余的直接当院卖了。 挣得的几贯钱，正可以等苏老二和苏璟仟回来好好补补。 刘氏眼巴巴的等了半天，见众人都散完了，才强堆着笑，眼不住往那野猪身上瞟：“这个……这野猪挺肥的哈” “这还用你说吗” 秀云把那涮猪的血水往地上一泼，正溅在刘氏脚边。 “哎呦，你这没长眼……” 刘氏没忍住，差一点现了原形，话说一半生生噎了回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苏娘子冷哼了声，刘氏自己作妖就算了，可不能对她娘胡言乱语。 刘氏卡了壳，又抵不住野猪肉的诱惑，摸了摸怀里揣的两个鸡蛋，疯狂暗示道： “老二家的，咱们如今虽分开来住，可还没有分家呢，你带了这么大头野猪回来，连咱娘都不知道送一份，等老二回来，肯定要生气的！” “大伯母”苏璟善回来得恰到好处，一边给苏娘子回了话：“娘，奶奶和小叔家都收了肉了，让我谢谢你呢！” “什么”刘氏傻了眼，“那，那凭啥光给咱娘和老三家送肉，老二媳妇，可没有你这样的道理啊！” “那按你的道理，我们娘几个好不容易扛出来的野猪，应该要怎么分啊” 刘氏咳了两声，有些底气不足，早知道刚才秀云干活时，她就该抢着干点，苏娘子不就不好意思不分她肉了吗 “要不这样……”刘氏咽了口唾沫，拿出了怀里的鸡蛋：“我也用鸡蛋来换” 宝丫瞧了眼刘氏手里圆溜溜的鸡蛋，毫无稀罕感，还没她家肥母鸡肚子里的多呢！ “不卖了，就这点肉，还得留着给我女婿外孙补元气呢！” 秀云可没有苏娘子那么好的耐心，听见刘氏的声音就嫌烦。 眼下苏老太太和大房在一个锅里吃饭，肉送到老太太那，还能不让刘氏吃不成 她这摆明了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见秀云要拿烧火棍一挥，刘氏脸色一变，跑得那叫一个顺溜。 双胞胎和小璟云见状，把秀云团团围住，拍着手喝起彩来：“姥姥好厉害！” 刘氏没跑出两步，听到男娃们的声音，气得只打嗝：“没见过世面的吝啬鬼，不就是野猪肉等我男人腿好了，馋死你们，哼！” 李婶子送东西过来，远远就听见刘氏的泼话，明知故问道：“你这是跟谁置气呢” 刘氏没理她，走过去时瞧见李婶子篮里的野兔肉就愈发生气—— 合着苏娘子对谁家都大方，就她是个例外是 李婶子摇了摇头，顶多就是少吃口肉的问题，刘氏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点。 “苏娘子！”李婶子拎着篮子进了门，从里面拿出几块肉来，“狗子拿了那么大一块野猪肉回家，你也不说一声，我可不能白拿你家的野猪肉啊！” “谢谢李婶子！”小璟云帮着接过，看得李婶子忍不住揉了把他的脸。 都是水牛村土生土长的，怎么苏娘子肚子里出来的就是比他那口子俊秀 苏娘子迎出来，两人聊了两句，才把李婶子送走，宝丫坐在门边，远远看到大牛二牛跑过，忍不住撇了撇嘴，搬着自家的竹板凳回家去了。 他们两个就知道欺负人！ 秀云切完猪肉洗了手，一把把宝丫捞在怀里坐着，帮她扎起了小揪揪。 “宝丫头，你还记得给姥讲的梦不就是璟云他爹出事那个” “记得。” 宝丫想起那个画面，一个劲的往秀云怀里缩，梦里山水那么大，好像要把她也彻底淹没一样。 秀云本没把宝丫的梦放在心上，可今天这白捡的野猪太蹊跷，又事关女婿的命，不得不谨慎些啊！ “你呀，是个有福的。” 秀云琢磨半晌，到底没当着宝丫的面说什么，只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拉着苏娘子进了里屋。 等苏娘子再出来时，眼圈红红的，连秀云面色也不怎么好。 “姨姨，别担心。” 宝丫想帮苏娘子擦擦眼，被她搂在了怀里，悄声招呼苏璟善过来：“今晚拾掇拾掇，等两天咱去看你爹和大哥！” 宝丫的梦非比寻常，必须要有人去提醒苏老二。 只是探望服役的名额宝贵，一人就要交两吊钱，苏娘子犹豫再三，这才挑了苏璟善一道。 终于到了探视的那日一早。 宝丫从炕上探了个小脑袋，只见苏娘子和苏璟善正悄没声的往外走。 为的怕老三和璟云发现要跟着，路程又远，只能早些走。 驴车的声响渐渐远了，宝丫偷偷溜到院内，跟肥母鸡打了声招呼，才摸了四个鸡蛋回房。 等到老三和小璟云醒来，苏娘子和苏璟善早就到地方了，一个两个全嚷着娘亲偏心，最后还是宝丫哄好的。 “站住！” 苏娘子娘俩过了第一道杆，眼看着就能见到苏老二和苏璟仟，却再次被监工拦下：“谁准你们乱闯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兵大哥。”苏娘子知道轻重，从篮中拿出了肉干和几个铜板，悄没声的塞了过去。 这些个监工一个赛一个扒皮得难缠，若是让别的看到，就不止得拿出这么多打点了。 眼下还没见到苏老二，前几日卖野猪肉的铜板就用掉三分之一了。 苏璟善在旁边看着只撇嘴，被苏娘子扯了一把，若是来探视这么容易，那那么多家的谁想来看都来逛一圈，岂不全都要乱了套了 “家里出了点急事，实在着急见当家的，想让他拿个主意，大哥您便通融通融！” 监工吹了下铜板，笑得满脸黑褶，这才让出了道，“说，要找谁。” 苏娘子报了丈夫和儿子的名字，监工还是有些印象的：“你顺着这溪的方向往北，见着打石的工人往右拐，就能找到你男人了。” “多谢。” 苏娘子加快了脚步，山路七拐八拐的，若是没有监工帮着支路，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第四十章 哥哥赌钱只能卖掉小叫花 虽早听说这修路的地方苦不堪言，可亲眼看到，苏娘子仍旧没忍住红了眼圈。 这日头正毒，干活的男丁虽只穿着短打，身上的汗也都浸湿了几层，一动就汗珠子四溅。 住的地方也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不过是茅草榻上面支了个蓬，遮不住晒，顶多能挡着点雨水。 倒是监工们休息的地方宽敞又凉爽。 “他爹。”苏娘子怕苏老二心疼，忙摸了把眼泪才走过去，山底的石头被晒得火辣辣，站在上面都觉得烫脚。 河里行走不便，劳工一个挨着一个搭成长桥，下半身浸泡在水里。 “你们怎么来了” 苏老二心疼娘子，赶忙把苏娘子拉到背阴的地方，就这山上不是还有落石滚下，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砸到。 苏娘子刚要开口，余光就被东面的两棵李子树上吸引。 这还一句话没说，苏娘子手心就已全是冷汗。 宝丫根本就没来过这地方，竟然能知道李子树，那山灾…… “你听我说，”苏娘子一把攥紧了苏老二和苏璟仟的手：“你听我的，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去东面，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娘。”苏璟仟不解的看着苏娘子：“我们晚上就该轮到东面做工，你不让我们去，监工肯定会找麻烦的。” 这才几天的时间，苏璟仟整个人就已黑瘦了一圈，苏娘子却已顾不上心疼儿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也不行！就算监工用鞭子抽你门，也绝对不能去！”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苏老二清楚苏娘子的性格，绝不会莫名说出这种话来，所以就算她说不出原因，也愿意听她的。 “放心，我会看好璟仟的。” 几句话的功夫，监工便来催着苏娘子走人，她只能把银子和猪肉大饼都给丈夫留下，不舍的离开了这里。 万幸，苏老二答应过的事就不会骗她，苏娘子一路给自己宽着心，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晕。 好在苏璟善懂事，赶着驴也不忘扶着娘亲，这才安稳到家。 “都说清楚了” 秀云搀着女儿，同样是放心不下，见闺女点了头，总算能松口气。 “行了，这事就算翻篇了，瞧你这满身的汗味，快去洗洗歇着去罢！” 苏娘子没有逞强，今日走这一遭耗心耗力，若不好好休息下累倒，才实打实成拖累了。 爹和大哥不在，双胞胎格外知事，刚过晌午就抱着麦子去晒了。 不然那股子阴干的霉味一直在，卖的时候价格可就要跌了。 “二哥哥，三哥哥等等我！” 宝丫见了也没了瞌睡劲，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搬着自己的小竹凳就要跟上。 “宝丫头！” 秀云急匆匆的撵出来：“那都是他们男娃的活，你这会儿出去，晒成黑蛋咋办！” “黑蛋” 宝丫停步，茫然的指着肥母鸡：“没有呢姥，咱家的鸡蛋都可白净！” “就是，我才不下黑蛋!” 肥母鸡同样咯咯哒哒的抗议起来，屁股下又滚出个圆实的鸡蛋，像是在应和宝丫的话。 秀云被宝丫和肥母鸡的配合惊到，半晌没说出话来。 “乖乖，这鸡是不是听懂咱们说黑蛋了” 苏璟善往鸡窝前一蹲，本想把热乎的鸡蛋掏出来，却被肥母鸡结实的啄了一口。 “哎呦！” 见肥母鸡还想再啄二哥，宝丫连忙把人护住，给鸡窝前添了半碗井水。 肥母鸡这才作罢，斜眼瞅了下苏璟善，就自顾喝水去了，仿佛看不到宝丫往鸡窝里探的小肉手。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苏璟善蹦得老高，一脸不服气：“宝丫的手比我香还是咋的这肥母鸡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二哥，母鸡抱窝渴了，你给她添碗水就不咬你了。” 宝丫说得煞有其事，苏璟善不怎么相信，但看肥母鸡的样子，却又不得不信。 “姥，你就让宝丫跟我们去！我肯定看好她不让她晒着！” 小璟云见秀云不说话，立马上前劝着，殊不知，他姥正琢磨宝丫是哪家的仙童下凡呢！ 说下雨就下雨，还能让母鸡下蛋，不是仙童是什么 怪不得她第一眼看着就格外喜欢！ 秀云一拍大腿，也不拦宝丫出门了，叮嘱过外孙们顾好宝丫，扭头找苏娘子去了。 她可得好好夸夸闺女，选男人的水平不咋地，找闺女的眼光可美了去了！ 水牛村后便有两道旱了的山沟，正是晒麦子的好地方。 前些日子那场大雨正好将沟里冲刷的干净。 这晒麦子可有讲究，不是把麦子往地上一晒就可以的。 要有人坐在打麦场边上，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去翻翻自家的麦粒，还得防着谁家的鸡鸭来偷吃。 苏璟善和苏璟煜是苏老二教出来的，到了该翻麦的时间，便光着脚丫“蹚”一下，把底下的麦子给翻到上头。 不然下面那层的麦粒见不到日头，收回去还是会有股子霉味。 若是村里哪家有懒媳妇的，收回去的麦子就是半干不干的，铁定要遭一顿骂。 双胞胎占位得早，翻好麦子，抢先就把唯一凉快地给宝丫占住，唯恐晒坏宝贝妹妹。 大牛二牛晚来一步，看着宝丫的位置那叫一个眼馋。 各家的孩子都皮实，晒麦子这种事基本都是男娃来，沟两边不一会儿就站满了毛头小子。 大牛二牛没了乘凉的好位置，眼一转就打起了坏主意，却又碍着苏家兄弟不敢上前。 好不容易等到小璟云跟着双胞胎去地里翻麦粒，大牛二牛才敢从树后面溜去宝丫面前。 宝丫正在问蚂蚁今天会下雨吗，眼前忽然多了两道黑影，被吓了一跳。 见是大牛二牛，宝丫皱了下小鼻子。 “小叫花，你想去哪儿啊”二牛却抢先挡在了宝丫身前。 “我，我才不是小叫花！” “你家都穷得卖闺女了，怎么不是小叫花苏璟云想找你当媳妇，将来肯定也是个小叫花！” 大牛二牛越说越过分，干脆牵着手唱起了歌： “小叫花，没人夸，哥哥赌钱家里垮，只能卖掉小叫花！” 第四十一章 我外孙女是天仙下凡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 宝丫挠了挠脸，看着三三两两的蚂蚁爬到大牛二牛身上没有吭声。 那俩人还没察觉，只管一个劲的左看又看的见没人继续欺负她。 “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双胞胎来了吗”大牛猛地往后看，没发现那俩霸王的身影才白了二牛一眼。 没事净吓唬人。 “小叫花子，你，起开。” 一大片地就这一块有棵树，大牛二牛和其他的小孩眼馋很久了。 宝丫慢吞吞的看他一眼，再看了眼地上越来越多的蚂蚁，软糯糯道：“你该洗澡了，身上太臭了，蚂蚁都上你身上去了。” “你个臭叫花子，你！……” “哥，哥，真的有蚂蚁钻我脖子里了。” 二牛一蹦老高，抖落着衣服领子。 不知为什么，正在翻麦的苏璟云若有所感，下意识的转到宝丫的方向看了眼，见大牛二牛在，当即叫着双胞胎撒丫子跑了过来。 “我……” 小璟云小肉墩一样撞开大牛，大牛脸一沉，刚要找璟云算账，脸上噗的一痛，被个黑乎乎的东西糊上了眼，还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不是挺能唱的吗接着唱啊！” 老二老三合作默契，一个负责团泥巴，一个负责砸人脸，一砸一个准。 “哥！”二牛哭丧着脸，刚想帮大牛擦脸，自己就被砸了更大一坨。 大牛气得涨红了脸，却又打不过苏璟善，转头就想要跑，没想到泥巴糊住了视线，正绊在苏璟云脚上，摔了个狗啃泥。 “不对啊！” 二牛终于意识不对，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这大旱天的，你们从哪弄的泥巴” 苏璟善提了提腰带，手上泥巴没停，坏笑着扔了出去：“你们说呢” “啊啊呸呸呸！” 男娃们反应过来，怪不得总觉得脸上有股泥臊子味，苏璟善竟然…… “苏璟善，你这小混球，不要脸！” 双胞胎完全没把大牛的嚎声放在眼里，“你们嘴巴不干净，我帮你们涮涮还不乐意” 不得苏璟善和苏璟煜再砸，大牛兄弟抱头鼠窜，连自家麦子踩乱了都不知道，一溜跑回家里洗脸洗澡去了。 “宝丫，是三哥的错，三哥不该让你自己在这的。” 苏璟煜一脸懊悔，差点就让妹妹被那俩混小子欺负了。 “嘿嘿，我没被欺负，蚂蚁帮我了！” “蚂蚁?” “嗯嗯，我看见好多蚂蚁上他俩身上去了。” “可真是该！下次见他们一次打他们一次！” 宝丫被围着大热天的也不觉着热。 只觉着这种感觉好极了。 “怎么了四哥哥” “二哥，三哥，你俩该洗手去了……” 苏璟云一本正经的嫌弃自家两个哥哥，双胞胎一怔，跳起来就往河边跑。 双胞胎一走，苏璟云顿时笑开花，“我得是宝丫最喜欢的哥哥！二哥三哥排在后面！” “恩恩嗯” 宝丫似懂非懂，只管点着小脑袋。 几人一道往回走，路过村口赵婶子家，正碰上铁柱被他娘揍得跑出来。 “快起开啊小叫花，你这个倒霉催的！” 宝丫来不及躲让，眼看就要被铁柱没头没脑的撞上，还好被小璟云双手抱开。 只是这一耽误，铁柱还是被赵婶子抓住，狠狠揍了两巴掌，“我让你不学好！” 铁柱当面挨了揍，整个人蔫头蔫脑，又见宝丫还看他，当即恶声道： “都是你这个倒霉鬼！你一来苏大伯就摔了腿，今个要不是被你挡着，我才不会挨揍！” 赵婶子看了眼苏家兄弟，倒也没有再管教儿子的意思—— 瞧这水牛村，谁家生个儿子不当个宝偏偏苏娘子特别，生了四个儿子不够，满世界嚷嚷着求闺女，这不是故意炫耀现眼吗 也难怪赵婶子眼界窄，她头两年嫁过来，一连生了两个闺女，日日遭婆婆白眼，好不容易盼来个铁柱，又是个不爱念书瞎胡混的，因此对苏娘子花钱买闺女的事极看不上眼。 小璟云可听不下去，他们好不容易把宝丫哄好，这又来个铁柱，凭啥迁怒他家宝丫啊 “你说谁是倒霉鬼我看你还是赔钱货呢！” 小璟云到底年纪小些，苏娘子教训人也常背着他，这一句赔钱货还是从别人那听得，但还是说得赵婶子一愣。 “你这孩子脑子钝的，连赔钱货都不知道啥意思”赵婶子伸手一指宝丫：“这才是赔钱货呢，你娘还花银子买赔钱货，真是个瓜爪。” “切，铁柱交了学费不上堂，天天抓鸡混狗，让你跟在后面赔银子，不是赔钱货是什么！” 苏璟煜嫌弃的瞥了眼小璟云，但还是护着宝丫道：“赵婶子，你天天教不好铁柱，十几岁了还尿炕，不仅是个赔钱货，还是烂屁股！” 话音刚落，苏璟煜便被找来的秀云提溜了起来：“烂屁股这话可不行学。” 赵婶子被气得脸色发青，自家儿子两档糟心事，一是逃学一是尿炕，全都被苏家兄弟骂全了。 “秀云婶子，这俩孩子现在可真是不得了，谁都敢骂了！” 秀云冷哼一声，说得那叫一个骄傲：“你也别羡慕，好好教铁柱，说不定他也有这本事。” 赵婶子瞪大了眼，“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他俩骂铁柱是烂屁股！” “不是，是铁柱先说宝丫是倒霉鬼的！” 秀云一听就变了脸，看得赵婶子心里发慌：“倒霉鬼我外孙女是天仙下凡，咋可能是倒霉鬼就算是倒霉鬼，也不想来你这晦气的地！” 秀云抱过宝丫，弹了弹她衣角的灰：“乖宝丫，咱可不来这鬼地方，自家儿子教不好，只打量着找别人出气，你咋不怨赵家祖坟没冒够青烟，保你儿子出人头地呢” “你！” 赵婶子气得话都说不利落，秀云瞧都不瞧她一眼，径直抱着宝丫走了。 刚才骂人时，她全程捂着宝丫的耳朵，不该听的可不能听，她家外孙女是最软糯可爱，可别跟她学得泼辣劲。 第四十二章 揍他丫的 苏璟云迈着小短腿回到家气的不行，他寻思着，还得和二哥三哥说一说找个机会再揍那俩王八犊子一次。 还得让村里人听见宝丫这两个字就屁滚撂流！ 对，就是屁滚撂流！ 苏娘子和苏璟善前脚刚到家，就看见自家小胖墩挥舞着肉爪神游天际，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谁欠了他肉吃一样。 她娘抱着宝丫跟在后面，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 苏娘子提醒了自家相公后心里的大石头也算回落了下去。 麻利的洗了一把脸，瞅着老幺还站在那不动弹，忍不住走过去：“干啥呢你” 苏璟云正畅游在揍人的欢乐中，猛不丁的被自家娘亲打断，一脸不乐意。 “娘，你咋走路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我在那看了一会了，你又想啥呢” “哼，大牛二牛今天又想欺负宝丫，要不是他俩跑的快，我指定揍他！” “那俩欠揍的王八犊子！” 不得不说母子俩全都师承一脉，只能说秀云的基因属实强大，母子俩连骂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苏娘子刚骂完，又看了看自家儿子，眼瞅着他的五短身子越发圆润，还妄想揍人。 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打的过他们吗” “哼哼，我有大哥二哥三哥啊，娘，这不是你说的，打不过就叫人吗要不然生那么多讨债的干啥” 苏娘子一噎。 苏璟云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洗手旁，一点不介意他娘用过的，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扯着嗓子喊：“等大哥回来，我还要让大哥教我功夫！打的他们屁滚撂流！” “揍他丫的！” 李婶子住在隔壁都听到了苏璟云的豪言壮语，乐呵的不行，搁着墙喊：“小老四，你得多吃点，不然打不过呦。” “婶子放心，我一天吃五碗饭！” 苏娘子笑骂了他一声，随后一手提留着小璟云的后背领子，一手给他浇水,不顾他的挣扎，手脚麻利的脱了他的衣服，就这么光溜溜的在院子里给他搓澡。 太阳底下，一点也不冷。 农村的小子基本上大热天的都这么洗。 可是小老四他不要面子的吗，尤其是宝丫还在院子里。 多羞人！ “娘，你又扒我衣裳，我要回，回屋里洗!” “你再叭叭，我先揍死你丫的，你看你脏的，头顶上那是啥玩意，臭死了。” “让你多读书，你偏要去喂猪。上了大半年学了，连个成语都说不会，在外头别说是我儿子，丢我的人!” “老三，过来，你也趁着水洗了，看看你那身上的泥。” 老三一咕噜跑进屋里，扯开了嗓子：“娘，我在屋里洗，不用你操心了！” “我啥时候喂猪了……”小老四一脸不乐意被自家娘亲拆台。 秀云将宝丫放下，乐呵呵的看着和他娘打嘴炮的老幺，顺势摸了摸水温：“我乖孙说的没错。” 宝丫跟着秀云后头，也想看苏璟云洗澡，可是还没走到眼前，就听见：“姥，你真好！！呀！宝丫，你，你转回去，不能看！” “奥” 宝丫听话的转过身子。 苏娘子手里一滑，掌心的小胖墩呲溜顺势一蹲，只露出一个脑袋来，双手捂住自己的大腿根，满脸通红。 苏娘子哭笑不得，屁大点的家伙，就知道害羞了。 “你之前不是要和宝丫一起洗澡吗。” “那，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 苏娘子麻利的给胖娃子洗了澡后，秀云也带着宝丫回屋洗了澡。 宝丫收拾好后，再出来就看见苏娘子在灶房呆着了。 宝丫瞧见了案板上备好的菜，瞥见了空空的火灶，本能的想要动手去拾柴生活。 苏娘子在她手碰地上柴火的第一时间握住了她的手，“你这孩子，生火这么危险的事，可不能碰，烫着烧着了可咋整。” 说着话，就一屁股坐在了火灶旁的小马扎上，将宝丫也一把儿抱在了怀里。 重新弄了弄宝丫的宝盖头，头发略有些长了，再长长就能扎成大啾啾了。 苏娘子从上衣夹层里掏出一块蓝花布，将蓝花布打开，里面是一些碎银。 苏娘子将蓝花布放在宝丫的怀中，神色和语气都十分认真。 “这是姨姨给丫儿零花钱，拿好，收着。” 宝丫看着那半吊铜板推拒，“姨姨我不要，你留着买药。” 宝丫还记得苏娘子的身子不好，需要银钱买药。 苏娘子怎会看不出宝丫的玲珑心，心下登时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为了让宝丫收下这点钱，苏娘子刻意板着脸，当然，这板脸的程度，跟对几个哥儿的程度是相差甚大。 若是让几兄弟瞧见了，都要怀疑，娘生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 “苏姨对每个孩子都是一样的，要是是哥哥们发现了野猪，苏姨也会给她们奖励的，你要是不收，外头人会说苏姨偏心眼儿的，苏姨可不受这气。” 宝丫一听，哪怕嘴里还在嘀咕，可还是顺从的接了过来。 苏娘子看的心软的不能再软，仔细的将给宝丫的蓝花布塞进了宝丫的怀中，并认真叮嘱要藏好后，就将人给赶出了灶房。 让她自己玩去。 宝丫刚出来，就被三个哥哥围了上来。 因着夏日的缘故，宝丫的衣衫偏薄，那蓝布还从衣领胸口的位置漏出来一点。 注意到这一点的苏璟云，几乎是想也没有想，伸出手就要去帮她扶正。 苏璟善瞧见，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将苏璟云的手拍出了红印。 “二哥！” 苏璟云瞪大眼睛，不明所以，苏璟善和苏璟煜无奈扶额。 “宝丫是个女孩，你伸手过去想干嘛。” 苏璟云一愣，“她是我媳妇哇，我瞧见过爹，他——” “啊！三哥，你又打我干什么！” 苏璟云抱着后脑勺，一脸控诉的看着两个哥哥，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 “你刚才还不让宝丫看你洗澡，那时候咋不说她是你媳妇了!” 双胞胎拉着老幺到一旁教育,什么男女五岁不同席，男女授受不亲了，会被人笑话了。 听的苏璟云一脸郁闷。 宝丫这个时候乘着三兄弟在闹，眼咕噜一转，想起了苏娘子刚才在灶房的叮嘱。 姨姨说这是给她的私房钱，要偷偷藏起来谁也不告诉，可是她要钱也没用啊。 宝丫不知道这是具体的多少钱，可是对比之前她娘手里的钱，她觉着应该能买一只鸡了，对她来说是笔大款。她要赞起来回头给苏姨补身子，给娘看病的那个老大夫就是这样说的，气虚了，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晚上，苏家收了麦子后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食。 因着大坝决堤，捡了那么多的鱼，这晚上又是几个孩子喜欢的豆腐鱼汤，鲜的一家人都没有忍住多喝了一碗。 秀云鱼汤入肚，满足的喟叹起来，“你别说，这鱼汤咱自己也不是没喝过，可最近几次的鱼都格外肥美，这做起菜来，香的不行唉。” 苏娘子也赞同的点点头，“说起来，咱家人最近都胖了不少，就老二老三都……” 话才说一半，苏娘子突然顿住，想到自己的男人和大儿子在那大坝旁辛苦的模样，苏娘子又止不住的心疼。 “实在担心他们爷两儿，不如过两日送点干粮和弄好的盐鱼过去，让爷俩也好好补补就是了。” 苏娘子闻言点了点头，“是得送点吃的过去，上午头我瞧见了那撇在一遍的木桶盆子，稀的跟水一样的米粥，看上去就毫无营养的粗粮馒头，怎么瞧着都吃不饱。” 第四十三章 人比人气死人 白天村里吵吵闹闹让整个村子充满了生机，大热天家家户户歇着的早。 到了夜里，除了蛙声蝉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与苏老二家的安静祥宁不同，苏老太太家此刻却是热闹非凡。 刘氏搂着大牛，苏老太太搂着二牛，二人担忧和紧张的眼神，就没有从两个孩子红肿起来的嘴和眼睛上移开过。 “娘，好疼啊！”大牛靠在刘氏怀中，红肿起来的嘴唇张不开了一样，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 若不是从小养着大的，刘氏还真听不清他这含含糊糊的在说啥。 二牛还好，肿起来的是眼睛，双眼肿的跟核桃一样，肿起来的眼皮还露着青筋。 “娘，好疼，我的眼睛又辣又疼，娘，奶奶，救救我！” 二牛因着嘴巴好着，好一顿求救，着急害怕的声音，听得苏老太太和刘氏都担忧的乱了阵脚。 倒是床榻上的苏老大，似乎没有半点的焦急，而是不耐的蹙起眉头。 “够了，嚎叫了半天了，唧唧歪歪的！” 苏老太太闻言就撇过头，“呸，为人父的人了，孩子受伤了嚎两声怎么了，你也不想想前些天，你都嚎成啥样了，还有脸说孩子，不知羞！” 苏老大被亲娘在孩子面前丢了脸，可也不好发作，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娘，你不要太宠溺这两孩子了，你看看二弟家的，再看看咱家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就是让他们在旁边看着麦子都看不住，尽知道疯玩大脑，活该被鸟叨了。” 苏老大训斥完两个孩子，知道说不动亲娘，直接指责起媳妇来了。 “还有你，平日里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管教管教两个孩子，哭得跟个叫花子一样从外头跑回来，丢人！” 被相公说了的刘氏，唇角不高兴的耷拉了下来。 “这咋又成了我的错了，家里才收的麦子，爹娘年纪大了，你又要养伤，我一个人被分成了几个人用，你还要怨我没带好孩子，我冤不冤呐！” 刘氏说着话，大牛和二牛还没有审时度势的安静下来，反而嚎叫的更厉害，这反而让刘氏更加的心烦。 “够了，还在这嚎，丢人的玩意儿，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 刘氏看着他们俩除了疼没啥别的毛病，一把推开怀中的大牛，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毫不留恋的就往外走。 苏老太太看着刘氏推开门走出去，气不打一处来。 反了，都反了。 老二家的和她唱反调不说，现在连老大家都敢给她撂脸子了！ 苏老二家的烛光减半，宝丫此刻正双手拖着下巴，听着纸窗户外，老母鸡咯咯咯的声音。 “大牛二牛被蚂蚁咬的嗷嗷叫。” “你那大伯母不管他们，跑出去了。” 听到此，宝丫小手一捂嘴，偷偷的笑。 老母鸡蒲扇动翅膀，从这一边飞到另外一边，又开始新一轮的咯咯咯。 “苏璟云这个小兔崽子，只知道拿不知道给的，下次来一次啄他一次。” 宝丫听着，就想到了白日的事，因为四哥哥没有给老母鸡水喝的原因，被啄了的事。 “不可以咬他奥，下次我会和四哥哥说的，让他记得添水。” “咯咯咯”（好好好） 秀云和苏娘子一同进了屋，苏娘子手里还抱着床薄被，听着窗外老母鸡的动静，再看看窗户边的宝丫，到是没多少意外。 “今儿个姨姨和你还有姥一起睡，开不开心” 宝丫小脑袋点啊点，圆滚滚的视线落在苏娘子的手上。 伸开两个小胳膊试图接过她手里的被子。 苏娘子担心压到她直接将被子扔到炕上，没过她的手，来到了靠墙的最里面，而秀云则是睡在了最外面。 两人才躺下，一个眼神，心照不宣的开始哄起了宝丫。 宝丫摸了摸小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唧唧，姨姨和姥怎么了” 窗外的老母鸡咯咯了四五声，还是有节奏的三长两短。 宝丫更加奇怪了，但是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随着夜幕越发深，苏娘子瞧了眼睡在中间的宝丫，心中犯了嘀咕。 这孩子怎么睡得这么快 苏娘子抬头，与同样还未睡着的秀云，递了一个眼神。 这孩子平日里还得半个时辰才睡，今日里怎得睡这么早 殊不知，宝丫听了老母鸡的话，知道苏姨姨是担心苏叔叔和大哥，想看看她晚上做不做梦，但是又不明面上告诉她，她才早早的睡下，让苏姨姨好安心。 夜静如水，屋子里只有一道轻柔的呼吸声。 天还泛着乌青，苏娘子却是早早的起来了，跟着一起早起的还有秀云。 两人一夜未睡，轻手轻脚来到了屋外。 “丫儿若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定是会吓醒的，昨儿个夜里一直安稳着，想来是无恙的，你别太担心了。” 秀云一顿宽慰，苏娘子也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可是娘，我这不去亲眼瞧上一瞧，心里到底还是不踏实。” “我先回屋里换身衣裳，再赶紧整些烙饼干粮什么的，我要去瞅瞅才行。” 秀云心里担心女儿的身体，可也明白到底拗不过这犟脾气，直接选择一声不吭，等苏娘子换衣裳的间隙，发起了面来。 她再怎么不待见那个女婿，可还是得做给他吃，要是真把他累死了，她这几个乖孙能被苏家那老太婆给活活冾死。 秀云手脚麻利的烙了几个猪肉饼子，足足的大馅，一个就能顶饱。 天热，这些饼子放不了几天，秀云只能少烙点，多放点馅。 双胞胎和小璟云睡的正香，就感觉一股肉味直往鼻子里飘啊飘。 苏娘子带着准从备好的干粮，一个人赶着小毛驴愣是走了两个时辰，才来到了大坝场。 与上次一样，苏娘子交了钱。 来到了简陋残破的营帐外，苏娘子不好直接进去，在外围看了一圈，看到村子里认识的人都在另外一个场上，她绕不过去，左思右想还是叫住了临边一个刚把石头放下的大哥。 “这位大哥，可以劳烦您帮我进去喊一下苏相公吗我是他的娘子。” “苏老二”对面的男子一个诧异。 “昂，是……” “你就是苏娘子啊！”男子说着话，竟是直接撩开了营帐的帘子，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苏娘子来了，各位兄弟注意着些。” 因着营帐内大部分都是男子，所以衣着啥的都偏清凉随意，这一嗓子也算是提醒营帐内的其他男人都注意着些。 男子喊完就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嘿呦的男人。 “嫂子，这回真的是太感谢苏二哥了，要不是苏二哥发现及时，我们几个兄弟可就真的交代在大坝底下了。” 抛出来的是李婶子家的老三，和苏老二差不多大，水牛村一共就他们三四个在这个围场里扛石头，平日里也都互相照应着。 苏娘子闻言，心中一个咯噔，“这话是什么意思” 宝丫昨夜一夜好眠，根本没有做什么噩梦，难道…… 第四十四章 钟先生 “娘！” “娘子！” 苏娘子瞧见苏相公用纱布掉在脖子上的手臂，急切的冲了过去，跪坐在苏老二的身旁。 “这是咋的了不是都叮嘱过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点的吗怎么还是受伤了” 苏娘子眼中的急切，看得苏老二心中又喜又暖，晒得黝黑的脸色还略有些不好意思。 他紧紧握住苏娘子的手，“不要着急，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原是那山坡当真滑坡了，而且苏老二俩人早先有了苏娘子的叮嘱，的确注意了些。 哪怕是提醒了一同做事的工友，可也有那不信的，偏往那危险的地方去。 等危险真的来临的那一刻，苏家父子到底也是没有狠下心对工友不闻不问。 不过幸好是提前就多留了个心眼，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不可避免的伤亡，最多也就是受了点伤而已。 “苏相公知晓娘子近日的担忧，解释完了前因后果，也不忘再安抚一下。 苏娘子闻言松快的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看了看父子二人，忽而想起没瞅见苏老三。 当时衙门征收修补大坝的壮丁，每家每户都需要出一位，而老三家自然就苏老三自己上。 “三弟呢” 到底是一家人，老三这人虽然惧内、怂、没主见，可这人不坏，有的时也会帮这她相公说话。 虽说处不出更亲密的亲情，可该做到的关心，也是要做到位的。 苏璟仟答道：“三叔去给爹领药去了。” 苏娘子闻言点点头，而后从自己提了一路的篮子里，取出几份用油纸包好了的干粮，递给了对面的苏璟仟。 “这段时间也是苦了你们的了，等大坝修缮好了，回家了一定要好好给你们补补才行！” 苏娘子说了一堆关怀的话，到后面也是瞧着离差爷们规定的时间要到了，为了不给相公还有儿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娘子才不舍的告别了。 而这一边。 苏璟云一大早就被秀云送进学堂了。 因着是放了一个周的麦假，今日里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学生，大家都早早的来了，双胞胎坐在另一边。 说是教室其实也不过是当年好心的村民一同捐起来的一间大房子，旁边是一处院子，平日里教书先生就住在这里，村里十一二岁一下的娃娃都在这读书，只有罗先生一个先生教书，再大一点就去县里的书院读书，所以大小孩子都坐在一起，钟先生也跟着领会程度将孩子们分开坐。 苏璟云到的时候，双胞胎和其他学生都在一句一句的背诵，钟先生慢悠悠的踱步，看着苏璟云迈着小短腿过来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去他位置上去。 苏璟云听着大家背的，不一会就摇头晃脑的跟着背下去，小奶音混在里面格外的清晰。他算是教室里最小的学生了，但是这篇《弟子规》他早就会背了！ 钟先生看着苏璟云这个小胖娃摸着胡子笑了笑，转身到双胞胎那边教大孩子学习别的。 等下了课，钟先生看着要跟双胞胎一起离开的苏璟云，笑眯眯的喊住了他：“璟云，陪先生吃午食可好” 苏璟云摸了摸头，他想回去找宝丫玩呢，但是他也好久没见先生了，一时有些为难。 双胞胎将老幺往先生那一推，“先生，幺弟就留给您了，我俩下午再来接他。” “好。” 钟先生领着苏璟云往他的院子走去，柔和道，“几天不见，这是不愿意和先生一起吃食了” “先生又污蔑我。”小璟云哼哼了一声。 “我是想回家看宝丫，宝丫就是我家新来的妹妹！” 紧接着，苏璟云像是又想说什么，但是又一脸纠结的模样，看的钟先生一脸笑意，他中年丧妻，孤身一人惯了，家里只有三个姑娘也全部出嫁了，他来这个村子里教书没有人赞同，慢慢的和闺女家联系也少了些。 一直是拿苏璟云当成自己的孙子看的。 钟先生还很少看到他这幅模样，这孩子向来是个聪明的，今日不知这是怎么了。 “有什么不能和先生说的吗” 小璟云抬头看了看先生，又想了想自家娘说的，觉着先生应该不是外人，于是，他上前一把抓住钟先生的手，扒住先生衣服，示意先生低下头来。 钟先生配合的低下头，只听见：“先生，宝丫还是我媳妇哦!” 钟先生顿时哭笑不得。 再看这小子一脸得意的样子，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俩人一同走到钟先生的院子里，钟先生这里有专门的人打理卫生和做饭，都是村民为了感谢钟先生能愿意一直教这些孩子束修收的也不高自发组织的，一家一天轮着来。 钟先生拒绝了好几次未果。 只得平日里，多赠与孩子们一些笔墨纸张。 可别小瞧了这些，读书人最费的也是这，对于农村人来说，一天的饭才值多少钱，但是那些笔墨纸张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就这样村民感激钟先生，做饭啥的也都越发的热心起来，今日里是轮到村长家儿媳妇，看见钟先生来，将饭菜热好放到那就离开了，还嘱咐着钟先生不用收，她等下午一起。 因为大坝决堤的缘故，水牛村最近家家户户都弥漫着鱼肉味，今天也是。 桌面上一条清蒸鱼，连带着鱼汤，一盘子开胃的凉拌野菜，还有卤肉，和几个面饼子。 苏璟云麻利的将板凳摆好，将碗筷摆齐，再去打来洗漱水，点上熏蚊子的香，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留下来吃饭了，所有的动作熟练的很。 钟先生看着他小陀螺一样忙来忙去，欣慰的点了点头。 “好了，坐下。”钟先生洗完手后便让他也一起。 先是给他盛了一碗鱼汤，细心的挑出里面的鱼刺，才放到他面前，“吃饭。” “先生，您也吃。” 苏璟云吃的嘎嘎香，连带着天热胃口不好的钟先生也多喝了半碗鱼汤。 饭后。 苏璟云捧着肚子在房间里溜达，和钟先生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尤其是她多了一个妹妹媳妇。 钟先生捧着茶杯一口一口喝茶，闻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听说你昨日里和人骂架了” 苏璟云点头啊点头，老骄傲的扬起脖子：“她先骂我宝丫的，我气不过就骂她了！” 钟先生顺手敲了敲他的小脑袋，苏璟云一脸不解“先生，为啥打我。” “善处真君子,刁唆是祸胎。” “可还记得什么意思” 苏璟云嘟着嘴道：“记得。” “你可以理服之，切不可逞口舌之快。” “嗯。”苏璟云重重的嗯了一声。 钟先生怎能不知他心有不愤，可别看这孩子年纪小，可气性大着来。 钟先生摇摇头，问：“你父兄二人都去服兵役了” 苏璟云气的快，忘的也快，对着先生点点头。 钟先生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他这次也回了拢洲府一趟，自然也听到了一些传闻，怕是过段日子，这小小的地方也要变天了。 …… 第四十五章 我没养猪 等苏娘子到家的时候，家里是除了亲娘秀云和宝丫外，突然寂静了许多。 苏娘子刚进屋，没有听见吵闹声，一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茫然问道。 “娘，那几个兔崽子呢又跑出去瞎玩了” 秀云摘着菜的动作一顿，眼里尽是无语。 宝丫也陪着秀云一块儿摘菜，听见苏娘子的问话，倒是乖巧的回道。 “哥哥们上学堂去了，没有跑出去玩。” 宝丫这么一说，苏娘子猛然回神，用力拍了拍额头，喃喃道。 “哎呦我这记性也是没睡了，这假都放完了，可不就是要上学了。” “唉，到底是年纪大了，记不住事了。” 秀云闻言，不悦的表情上脸，“这是什么话，你才多大你就是上了年纪，那我这岁数，岂不是都要入土了。” 秀云是个不拘的老太太，哪怕年岁和辈分在哪儿，也不会说端着个什么架子，是个有什么说什么，十分开明的老太太。 宝丫闻言，小小的眉头瞬间蹙起。 “姥姥赶紧呸呸呸，不能说这样的话的，不能说。” 之前奶奶就说过这种话，娘也是一脸着急的让奶奶赶紧呸呸呸的，说是说这样的话不吉利。 大人们虽然没有说明白到底是怎样一个不吉利的话，可根据大人反应，宝丫也是能明白一二的。 秀云被宝丫焦急的小模样逗乐，同时怕小丫头真的着急，于是连忙呸呸呸了几声，末了问道。 “丫儿，这样可以了吗” 宝丫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可爱小表情，乖巧的点点头。 苏娘子上前走近宝丫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小马扎让了出来，然后小跑进屋，搬了个小马扎出来。 “丫儿真有眼力见，真乖。” 苏娘子眯着眼，抬手揉了揉宝丫的脑瓜，还是姑娘贴心。 娘三坐在院子里，许是心头的担忧没了，娘三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 双胞胎回来的时候，娘三正在院子里看老母鸡跳舞，三人乐的呵呵的。 “你们幺弟呢怎的就你俩回来了。” “钟先生留幺弟在那吃午食了。” 苏娘子一点都不意外，到是秀云有些不解，咋还留堂了 苏娘子解释：“那钟先生就是前几年来咱们村里教书的，是个好人呢，经常留老幺在那吃饭，村里有了他，好多孩子都能习字读书了，一开始还有人不信他的本事，后来还是村长和人交谈了几番，大家伙才商量着把孩子送到他那去，再加上前两年王婶子他儿子因为书读的好，被钟先生推荐到县里读书没多久就得了个童生，今年好像就要考秀才了。” “村里人信他的就越来越多了，到现在村里人都感激他感激的不行。” “他是打哪来的”秀云今天远远的看了钟先生一眼，不胖不瘦，看过去就是一副文人模样。 只不过她第一眼觉着有些眼熟，但是也没多注意。 “听璟云说是打拢洲那边来的，祖籍是那边的，公爹活着的时候和这位先生也喝过两次酒，说过要是家里小子能有机会拜他为师，就一定要拜。可见是真有些本事的。” “又是你那公爹” 秀云皱着眉头，不解她那亲家公怎么那么能耐，这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啥啥都还有他一手。 苏娘子点点头。 “公爹去世后，钟先生对几个小子也很好，原本想着璟云再等一年再入学的，但是钟先生说孩子聪慧，不要耽误了，这才生了把他送学堂的想法。” “但是奇怪的是，我那婆婆到是和钟先生一点都不熟络，两次喝酒都是在这个小破屋，再不就是在钟先生那。” “前些日子，大牛二牛调皮捣蛋，非要闹着不上学，他奶奶厚着脸皮拿出公爹的名义找上钟先生，钟先生愣是没点头。” 苏娘子也是不解。 “还有就是……” 苏娘子瞅了瞅屋子里，小声的和秀云说：“这钟先生对谁都很温和，唯独对三郎严厉的狠，连带着二郎三郎看见他就跑。” “老幺没少和我说他三哥的笑话，经常就是上课背不出来，就被罚，别人写一张大字，他得写两张。” “会不会……” 秀云有些担忧。 苏娘子却是一摆手，“我之前也担心的睡不着，后来老幺说，钟先生说这辈子大概就要埋在这水牛村了，这里是个好地方。” “我寻思着，应该不是。” “但愿。” 两人都想起来当年的一些事，都希望这些事永远能不见天日。 等下午双胞胎接苏璟云回来后。 苏璟云书包由三哥提着，钟先生借给他读阅的书二哥拿着，他自己一咕噜跑进灶房，左看又看，压根没看见宝丫的身影，只有那垂着脑袋，切着菜的亲娘，苏璟云激昂的情绪一下子失落了起来。 “啊！怎么只有娘在这里啊” 苏娘子抬头，微眯起眼，不善的看着苏璟云。 “小兔崽子，看到是你亲娘我，似乎很失望啊嗯” 苏璟云右手紧紧握着什么，一心只想着宝丫的他，哪里注意到了亲娘危险盯着他的眼神。 见小儿子一副执着的模样，苏娘子白眼一翻不搭理他。 见亲娘敷衍，苏璟云索性扭头，直接自己找人去了。 苏娘子注意到了小儿子一直紧攥着的右手，心里猜到小儿子这么着急找宝丫，定是因为右手里的东西。 “把手打开。” 苏璟云不愿，还将手背到了身后，撅着嘴唇看着亲娘，倔强的摇了摇头。 “不能先给娘看，这是我抓来给宝丫的。” “你是不是抓了什么虫，想要吓唬宝丫” “苏璟云，我跟你说，你宝丫妹妹胆子小，你要是敢抓虫子吓哭了她，小心老娘藤条炒你的小屁股肉，听到没有！” “娘，你怀疑我的人品！”苏璟云不乐意了。 “先生说了，你这这属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娘子笑了，“你这书没白读啊。” “那是，我没有养猪。”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苏娘子见他跑的利索，手里的刀切的邦邦响，忍不住哼哼道：“这小兔崽子，一看就是长大了会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混蛋玩意儿。” 第四十六章 地契 秀云端着洗衣服的盆子和宝丫刚回来，就碰见自家小胖子往外跑，那小身子还差点没刹住车，得亏秀云一手麻溜的提留了一下他的后衣服领子才止住了脚。 “忙着干啥去呢” “宝丫，看！”苏璟云还没站稳，就张开爪子给宝丫看。 宝丫闻言低头看去，一瞬间眼睛亮亮的。 这是一只非常亮眼的彩壳虫。 苏璟云看到宝丫不害怕，开心的眯起了眼：“这是我在先生院子里抓住的！” “真厉害。” 秀云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小脑袋，嘱咐了一声一会洗手吃饭，就端着衣盆晒衣服去了。 两人一起围着彩壳虫看了半天，最后才依依不舍的将它放到了树叶上。 “先生说彩壳虫适合生存在土壤和植物上，这样它就不会死了。” 宝丫听话的小脑袋点了点。 因着是种在院子里的树，一般都是新栽种了没多久的树苗根子，所以苏璟元几人的身高去碰到枝叶的部分，也是蛮轻松的。 这边刚要将手撤回，宝丫忽然咦了一声。 “啊” 苏璟云脚下晃了晃，不明白怎么了。 秀云把洗衣服的盆立起来放到墙角，才一擦手走过来。 “怎么了，丫” 宝丫看了看秀云，又看了看那扑哧扑哧扇着翅膀的母鸡，犹犹豫豫的。 秀云看出了她的犹豫，柔和的语气道：“宝丫要相信家人，我们都是宝丫的家人，不是吗” 秀云见宝丫出神，抬手微微在她眼前晃动了两下。 宝丫愕然回神，立刻说道：“石头下面，压了纸。” “纸”秀云疑惑。 宝丫肯定的点点头，“一个老爷爷悄悄藏得。” 宝丫话落，那母鸡忽而鸡鸣起来。 “什么老爷爷，是个老头，是个糟老头，不给吃不给喝，还总丢烟草芯子进来，糟老头子！” 母鸡似乎十分不满宝丫的称呼，重复强调着。 秀云目光在母鸡和宝丫身上一个打转，脑海中不由的出现了些荒唐的念头。 秀云哪怕接受能力比一般的老太太要强，可这个时候也不由的乱了心神。 似为了验证什么一般，起身走近了树根底下。 苏璟元这个时候还站在石头上，秀云也没啥耐心，直接伸手薅着他的衣领，将人提溜了下来。 等她将石头搬开，底下是湿润凹陷下去了一点的土坑，就在这时，苏璟善十分适时的拿来一把铁锹。 秀云看了眼苏璟善，就在苏璟善以为姥姥会自己动手的时候，没成想对方竟是直接往旁边后退了一步。 “姥没力气了，小子你来挖。” 苏璟善拿着铁锹的手一顿，“明白！” 苏娘子这个时候也摆弄的差不多了，本想找个空隙出来瞧瞧的。 这刚才灶房出来，就瞧见秀云带着几个小子和宝丫，趴在矮树根下看着什么。 苏娘子走近，苏璟煜却是已经按照秀云手上的那封老旧的字帖，读出了上面的字来。 “地契。” “地契” 母女两听到这两个字，都是一脸懵逼，苏璟煜点点头，然后将上头的内容磕磕绊绊的念了出来。 因着年岁还小，且字帖上的自己都是手写而不是拓印上去的，潦草紧密的不好分辨。 “是祖宗祠堂边上的那块地！” 苏娘子将地契上的地址确认后，整个人后退一步。 一只手掐着自己的人中，乖乖，她确定不是在做梦 秀云白了自家闺女一眼，没出息。 虽然她现在也有点脚软，但是可能是因为她年纪大了，今天又洗了两件衣服，累的！ 绝不是被惊吓到的！ 祖宗祠堂边上的地儿，那可不是个普通的地方，只要是宗祠内的后人，哪个不想在宗祠旁得快地儿的，哪怕是不住也好，只为了沾着祖上，求着祖上多赐些恩福。 “有没有标注归属人是谁” 其实自从上次鸡窝发现银子那件事后，苏娘子就觉得应当是公公离世前藏下的。 后来秀云到来，闲话的时候，也将此事告知过秀云，所以当这次发现了地契，秀云本能的就想到了，这归属人会不会是属于苏老爷子的。 苏娘子闻言，似乎是与秀云想到了一处去了，面色也多了几分紧张。 地契分很多种，目前苏娘子和秀云最关心的就是上面有没有注明归属人是谁。 若是注明了归属人是苏老爷子，那那块地他们根本无法使用，还得毕恭毕敬的交给苏老太太。 苏璟煜和苏璟善认识的字多些，认认真真看过一两遍后，在姥和亲娘的注视下，郑重的摇了摇头。 秀云和苏娘子二人同时拍了个响巴掌。 “乖乖……” 地契一事非同小可，苏娘子是打算等苏相公回来后再商量了后做打算。 想到自己情况特殊，苏娘子将底气用一块布包好，交给了秀云。 “这东西放我身上不安全，还是娘您替我保管着，等卖了麦子，我私下找村长二哥问一问。” 秀云蹙眉接过，“你是担心老苏家那帮人” 苏娘子无奈点点头，自己再怎么强悍应对，老苏家那帮也是不畏惧的。 可对她娘就不一样了，她娘辈分和脾气在那摆着，没人敢招惹。 秀云将地契一折，放进了怀里，等晚上她去缝一个布袋，好好的给藏起来。 同时还不忘安排几个孩子：“今日的事都不许说出去啊，谁说出去我揍谁！” 几个小子抬头望着秀云不解，双胞胎已经快和秀云高了，秀云摸了摸他俩的头嘱咐：“听姥的话，今天谁别说出去，要不然咱们家该倒霉了。” 双胞胎伙同宝丫和小老四忙不递的点头啊点头。 今天发生了啥 啥也没发生！ 晚些上桌的时候，苏璟云忽而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念书一事。 “娘，先生今日夸了我。” 苏娘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哦，那不是很正常吗” 其余几人倒是都不甚在意，钟先生喜欢老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关键是他真聪明，这点就连双胞胎也不得不服。 只有宝丫，双眸清澈，似有憧憬一般看着苏璟云。 “四哥哥真棒。” 苏璟云抬了抬骄傲的小胸脯。 第四十七章 我才不怕 苏娘子和双胞胎俩人异口同声的嗤鼻。 “哼，你们这是嫉妒我。” 苏璟云不看那几个扯他后退的家人，将碗里的菜拨给宝丫，顺口问道。 “宝丫，你想上学堂么” 苏璟云脱口而出的话，让秀云和苏娘子一愣。 谁知宝丫却是先点了点小脑袋，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娘说，女孩子是不能上学堂的，先生不收。” 秀云和苏娘子对视了一眼，秀云摸了摸宝丫的头：“没事，让你几个哥哥教你，咱们在家学。” “姥，为啥女子不能上学堂啊。” 苏璟云觉着不解，宝丫也仰着小脑袋看向秀云，她也有些不明白。 秀云看着小外孙再看看宝丫明亮的眼眸，还是开口：“因为自古以来女子不能拜朝为官，在有些人眼里，女子生来就是要以夫为天，遵守夫德。” 照秀云的看法，那就是放他娘的狗屁，什么以夫为天，老娘独美不好吗 可是这个朝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早已牢牢的刻在一些人的心中。 “为什么呢”苏璟云还是不能理解。 “因为有些人没有本事，习惯了高高在上，怕女子踩在他们的头顶上。” 苏璟云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小下巴一抬，“我才不怕！” “本事是自己赚来的，害怕别人比自己厉害，自己就该更努力才是！” “宝丫，你等我每日下学教你习字。” “等我以后做了官，我一定让你上学堂。” 秀云和苏娘子摸了摸老幺的头：“那你可得更努力一些才行。” 苏璟云重重的点了点小脑袋。 把这件事牢牢的刻在心里。 他以后势必要让宝丫以后和他一起读书！ …… 第二天一早，双胞胎带着苏璟云继续去上课。 苏娘子和秀云晚上商量了一下，想着今天带宝丫去县里看看，正好去问问麦子的价钱。 刘氏在门口正吃早食呢，三人从她家门前过，她正想开口，不料苏娘子一挥手里的驴鞭，小毛驴撒腿就跑，刘氏在后面张着嘴吃了一嘴的灰。 “呸呸呸。” 刘氏想要骂人，再睁开眼三人哒哒哒早就跑远了。 秀云在前面赶着小毛驴，苏娘子在后面揽着宝丫，三人坐着小毛驴一咕噜离开了水牛村。 全然不顾后面跳脚的刘氏。 因着前些日子县门口多收一文钱，再加上远处的大坝决堤一事，现在的县城也萧条了许多。 苏娘子麻利的交了三个铜板，看着门卫瞟了一眼了小毛驴，笑着开口：“门卫大哥，这是我们借的，家里离这太远，来一次不容易，你看……” 门卫看了看那比正常毛驴矮了一个个头的小驴，再看看板车上老幼俩人，挥了挥手：“它不能进，这会人多万一伤着人怎么办，你们进去，酉时之前离开。” 苏娘子为难，这驴子进不去，可咋整。 秀云见状，麻溜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铜板，又把早上刚烙的肉饼拿出来两个，刚拿出来一半，秀云肉疼的皱了皱眉，随即又放进去一个。 拿布包着，连同铜板一起放在手心里，秀云笑呵呵的递给门卫：“小兄弟，我们把这牲畜拴在那里行不行，麻烦你帮我们看一会，我们最多一个时辰就出来。” 门卫接过手里的饼子，那肉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高个门卫看了看板车上的背篓：“帮你们看着也不是不行，就是这人太多，瞧那边也是帮人看的，我们这兄弟两个……” 秀云愣了愣，随即又从背篓里拿了一个肉饼，再次怀里掏出来一个铜板一块递上去，“小兄弟，你看这行了吗。” 两个门卫对视了一眼，让她们进去：“可快点，我俩午食是要换人轮班的。” “好好好。” 苏娘子谢过，将小毛驴牵到一个树荫下栓结实了就往里走。 宝丫在秀云怀里睁大了双眼，她这是第一次来封古县，原来这就是县城啊，好高的门哇。 “怪不得现在入城的少了这么些。” 苏娘子走远了后往身后看了看，才忍不住开口。 “以后看样子能少来就少来。” 虽然入城的人少了些，但是街道两边的生意该做的还是做。 秀云问宝丫饿不饿。 这一路上跑了快一个时辰，又颠又累的。 宝丫摇了摇头，路上秀云已经给她吃了些肉饼子了，她这会还不饿。 苏娘子打听了现在的粮食价格，发现比往年是高了一些，俩人眼底都带了些笑意。 从粮食铺子出来后，苏娘子看到了旁边一家书肆，想了想昨晚上老幺说的那些话，和秀云说了句：“娘，我去给他们买些纸张，家里的墨约莫着也快用完了。”说着就迈着步子进了书肆。 宝丫和秀云跟在后面。 宝丫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看到那摞的整整齐齐的书籍和一排排毛笔，砚台，宣墨，眼睛都快移不开眼了。 整个店内充满了书香味，宝丫吸了吸小鼻子，一脸满足。 苏娘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小人这副样子，欣慰的笑了笑。 “小兄弟，麻烦帮我拿一摞宣纸。” “好勒，您稍等。”伙计麻利的从柜台数了一摞出来。 “对了，你这有没有羊毫笔。” 苏娘子接着问了一嘴，伙计呦了一声，笑道“那您是找对地方了，论羊毫笔也就我们这书苑斋能拿的出手了。” “瞧不出来，您还是个懂行的。” 苏娘子笑了笑，她哪懂什么，还是因为之前小老四要入学，听了钟先生的建议。 钟先生说初学者一般来说选择硬毫笔比较好一些，但是以后若是想换就难了，倒不如选择羊毫笔，虽然价钱是贵了些，难学了些，但是以后若是学的好，用处便大了。 苏娘子当时听的一愣一愣的，想也没想接受了钟先生的建议。 秀云看了苏娘子一眼，又看了看还没回过神的宝丫，哪能不明白自家闺女想的什么。 怕是这只笔是买来给宝丫的。 秀云觉着这次她闺女挺上道的，看着苏娘子眼也不眨的付了钱，秀云点了点头。 不错，这钱给她外孙女花得值。 第四十八章 有福气的 出了店铺，苏娘子问宝丫：“闺女，你看姨姨刚才买的笔好看吗” 宝丫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好看！ “那就行，回家给你用，让你几个哥哥教你习字，咱在家学！” 宝丫小短腿猛地一停，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六百文买来的毛笔竟然是给她的。 “姨姨，我……”宝丫摇了摇小脑袋。 “我用炭笔就行啦，四哥哥说他会给我弄一个炭笔先写着。” 苏娘子听着宝丫软糯糯的话，心都化了。 “哼，那你是要四哥哥，不听姨姨的话了”苏娘子佯装生气。 宝丫扯了扯苏娘子的手，她哪能不知道苏娘子是逗她的。 但是她…… 苏娘子摸着掌心里小小的一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姨姨就是想给你买，回家咱就用！” 宝丫看了看苏娘子，又看了看秀云。 秀云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前走，“咱们丫是个有福气的，多读些书，学习更多的东西，以后和你四哥哥一起去京城上最好的学院好不好。” 宝丫乌溜溜的眼睛望进秀云的眼底。 秀云那双看过了人生起伏的睿智双眼此刻充满了认真。 宝丫不知道为什么就点了点头。 “这才对。” 苏娘子和秀云带着宝丫，走至外头街道的小摊，难得的瞧见了走江湖的在卖干货。 秀云笑着道：“今儿个运气不错，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娘俩走近了些，往小贩的地毯上一瞧，竟是些在村镇里头难得找到的海货。 “这虾干鲜，煮汤炒菜倍儿香，这位娘子称点儿走” 虾干是个好东西，苏娘子想到家中的几个孩子，也没有犹豫的，蹲下就打算挑拣一些。 秀云也是瞧见了别的好东西，蹲在一旁跟着挑挑拣拣的，一手还不忘拉着宝丫的手。 宝丫这边因着不懂，乖巧的就站在两人的身后，左瞧瞧后看看。 忽而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似乎传来小孩子的呜咽声。 宝丫和苏娘子说了一声，可苏娘子与秀云似乎在与小贩争论拉扯些什么似乎是没有听清。 呜咽声越来越小。 宝丫抿抿唇，没忍住踏出了脚步，走了一步之后又回来拽了拽秀云。 秀云回头望过来：“怎么了丫” “姥，那里，那里……”宝丫一只手指着巷子，神色有些着急。 秀云不明所以，看着苏娘子还在挑东西，嘱咐了一声，就牵着宝丫的手走了过去。 俩人寻着声来到了小巷。 可是小巷内根本没有瞅见什么人，倒是堆放在角落的竹筐，似乎有着微微颤抖的迹象。 宝丫指了指那里：“有人躲在那里吗” 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听着便让人放松警惕。 就在宝丫和秀云犹豫不决之际，侧边的巷口传来紧促的脚步声，等宝丫看去，就瞧见两凶神恶煞的壮汉走来。 宝丫手一缩，秀云身子都没转，原地直接一坐就开始哭嚎起来，“这杀千刀的赌鬼，跑哪去了啊。” “丫儿，这让我们祖孙俩可怎么活啊！”秀云边拍大腿，边大声哭嚎，还不忘将宝丫揽进怀里。 “姥，俩人还没走。”宝丫埋在秀云怀里小声道。 秀云闻言声调就高了几个度：“老太爷啊，你怎就不长眼呢。” 秀云背对着俩人坐，巷子口的俩人也看不到她是真哭还是假哭。 但是听那声音到是让人肝肠寸断的。 喂，那老太婆，有没有看见一个男孩。” 秀云的哭声一顿，你才老太婆，你全家都是老太婆。 心里骂了两人几句，秀云大手在眼睛上使劲一揉，红着眼睛转过身来。 “你们是谁啊我们家那口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现在也找不到啊。”说着说着就要嚎。 壮汉俩人面色更加不好，找不到人，现在又碰见了个神志不清的老太婆。 俩人上前几步，“看没看见一个小男孩，别给我耍别的。” 秀云抱着宝丫的身子一紧，刚想开口，就听见怀里宝丫道：“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么” 大汉脸色一喜，：“是他，他在哪！” “他往那边跑出去了。” 两名壮汉闻言，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街道外追。 随着壮汉走远，宝丫想了想方才的情况，忍不住将头埋进秀云怀里。 秀云拍了拍她，刚想问问她怎么知道穿的黑色衣服，就听见外面苏娘子的喊声。 秀云哎了一声，苏娘子看到坐在地上的祖孙俩，吓了一跳，快一步将人扶起来，“怎么能乱跑呢，咋还坐在地上了。” 娘俩想到方才回头就瞧不见人的一幕，两人都有些心惊。 封古县虽然地方小，可拐卖小孩的事情也不少发生。 宝丫等苏娘子过来后，看了看巷子口随后伸出小手指了指竹筐。 “里面有人。” 秀云抿了抿唇，伸手掀开了竹筐。 倒不是她什么都不怕，而是宝丫自从来了他们家，从来没发生过不好的事，更何况这还是个小孩子。 秀云也是狠不下心不救。 当瞧见竹筐里蓬头垢面的小孩时，三人都面色一紧。 秀云仔细一瞧，就发现这孩子还真是穿的黑衣服。 这孩子瞧着比宝丫大个几岁，约七八岁的模样，衣裳的料子和样式，瞧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可再去瞧孩子的松散凌乱的发髻和黑兮兮的小脸以及惶恐不安的眸子。 苏娘子和秀云几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地方去。 这孩子不会是哪家的小少爷，被人贩子给拐了的 就在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只听见宝丫说道：“刚才有两个凶凶的叔叔，在找小孩。” 苏娘子闻言就道：“那可糟糕了，咱得赶紧在人返回来前离开，快。” 因着秀云怀中已经抱着宝丫了，苏娘子便上前要去抱蜷缩在竹筐里的男孩。 小男孩一个害怕，闭紧了眼睛，苏娘子也是心中有着担忧，将人抱起来后，几人快速离开了小巷子。 来到了另一条街，因着小男孩的装扮实在太过于显眼，苏娘子就给孩子大概整理了一番，寻了个算是安全的地方几人坐下。 苏娘子柔声询问着一些事，可小男孩就是紧闭着牙关，任由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秀云瞧见了，忍不住连连咂嘴，“可怜见的孩子，肯定是被吓呆了。” “可什么都问不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要不送衙门去” 原本还瑟缩不敢乱动的小男孩，听见衙门儿子，浑身一僵，张开小口浑身抗拒道。 “不去，我不去衙门。” 第四十九章 它嘲笑我们傻 苏娘子不解，可后面无论怎么问，小男孩也是不开口。 宝丫见小男孩紧紧攥着的拳头都在颤抖，没忍住的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 “姨姨，他在害怕。” 苏娘子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 片刻后，苏娘子与秀云商量后，还是决定先将孩子带回家，秀云拿起背篓里的外衫给男孩披在身上。 “我带你出县城，你听话。” 小男孩似乎是听到出县城这句话，到是没有挣扎，秀云一把将人抱起来。 至于后面的，等男孩情绪稳定了下来，能交谈了再说。 到了县门口，苏娘子领着宝丫走在前面，秀云为了以防万一抱着男娃跟在人群后面混出去。 正直上午头，太阳晒的人睁不开眼，门口的侍卫懒洋洋的似乎并不多注意外出的人，心思全放在进城的人身上。 顺利出来县门口，苏娘子将小毛驴放开，那侍卫远远的看了一眼，苏娘子感激的朝人点点头。 那侍卫似乎有点意外怎么少了一个人，但是正好又来了几个入城的，侍卫便摆了摆手让苏娘子离开。 苏娘子架了小毛驴，手里的鞭子一挥，几人就往家赶。 来至傍晚，苏璟云跑进小院没瞅见宝丫，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宝丫与秀云的屋子。 “咦……” 苏璟云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小男孩，有些意外。 “姥，他是谁啊宝丫呢” “宝丫在隔壁睡觉，这个哥哥先在我们家借住几天，你不要欺负他。” 苏璟云哼哼两声，似有不服，“我才不会欺负他。” 秀云也不想与他争，确认两个孩子不会吵闹后，离开去帮女儿做饭去了。 秀云走后，苏璟云小脚丫一蹬，麻溜的上了床，整个小身子趴在床上面，屁股高高的翘起，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床上的人看。 “我叫苏璟云，你叫什么名字啊” 半晌，没人说话。 “……” 小男孩眼睛紧张的眨了眨，但是依然紧闭。 苏璟云随即用小肉手又戳了戳他，谁知小男孩身子往里缩了缩还是不睁眼。 “你是哑巴么”苏璟云不明白这个小哥哥没有睡觉，咋就不说话呢 “……” 最后苏璟云站在床边，双手抱胸站着，整个人都是气呼呼的，苏娘子喊他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都一动不动的。 苏娘子对他可没有什么耐心，直接出手提溜着他的衣领子就往外走。 “小兔崽子，吃饭还要老娘动手了。” 屋内好一会没有动静，小男孩这才悄悄的睁开眼睛想要打量此刻的环境。 谁知刚一坐起来，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苏璟云和宝丫以及双胞胎正一脸抓到了的表情看着他。 萧墨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因着回家后，秀云就给他洗了洗，现在他小脸干干净净的，模样倒是好看，通红通红的脸蛋看得更是喜人。 “好了，肚子饿了，起来吃饭好不好。”苏娘子看到他坐起来就开口。 萧墨沉默半响，最后抿抿唇还是不愿意说话。 “老二，你去把留出来的饭端过来。” “奥，好。” “老三，老幺，宝丫你们去桌上赶快吃饭，别在这蹲着了。” 三小只点点头。 人都走完后，苏璟善将饭食端进来嘱咐他：“不出去的话，你就在这吃，别怕。” 好一阵沉默之后，萧墨开始还有些犹豫，可看见外面几人热热闹闹的吃的香喷喷的，终于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苏娘子瞧见轻笑一声，伸出手点了点他面前的碗筷，“饿了吃点，不用害怕。” 许是也被饿了段时间，萧墨端起碗狼吞虎咽了起来。 只是平平常常的家常饭，他却感觉好久没吃过了。 莫名的，萧墨鼻尖微酸。 手下的筷子不停，苏娘子看着他把整个头都要埋进碗里，只留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苏娘子看着这后脑勺就想伸手摸一摸，这是咋睡的，竟然和她家老幺的小脑袋差不多圆，可真喜人啊。 直到碗筷见底，苏娘子这才收了跑远的心思，仔细打量了下他，等他吃完撤掉了碗筷后，苏娘子温声道。 “你不用害怕，我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很安全。” “我想知道你是谁，家住哪里，能说吗” 原本才松懈下来的男孩，转眼间就警惕了起来，又变成了一问三不知的小哑巴。 苏娘子皱眉，这孩子明摆着身份不简单，还有听她娘说的那两个壮汉，这都让她心里有些着急。 只是这一问三不吭的，苏娘子又不好逼他。 院子里，秀云房间的窗户下面，围了几个小脑袋。 听着苏娘子走了也没问出来什么，苏璟煜再也忍不住腿上的痒意，一个巴掌拍过去。 啪叽一声吓了几人一跳，苏璟云跳起来捂住他三哥的手，凑到他耳朵旁，“三哥，你干啥!” 苏璟煜嗡嗡道：“有蚊子咬我。” 苏璟善白了他一眼。 “被娘发现了，会揍我们屁股的！” “不怕，有宝丫。” “对了，宝丫，你们是从哪捡来的小哑巴。”苏璟煜扒拉下来老幺的手，一把按住他。 宝丫没有半点犹豫就和三个哥哥说出了来由。 苏璟云听到俩壮汉的时候，小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刚想说话就看见他们家的老母鸡正雄赳赳的迈着俩鸡爪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七只小鸡。 自从宝丫来苏家后，老母鸡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已经从之前的纤细苗条蜕变为现在的富态有肉老母鸡，连带着几只小鸡都也肉乎乎的，一走三摇摆。 几个人的目光随着老母鸡的走动缓缓移动。 小脑袋转过来再转过去。 直到咯咯咯的声音响起，老母鸡煽动着翅膀，对着几人咯咯叫，几人才回神。 “三哥，我好像听懂它说啥了”苏璟云看着老母鸡嚣张的模样，对着老三道。 “我好像也听懂了。”苏璟善一脸生无可恋。 “它是在嘲笑我们傻……” 三人才面面相觑，摸了摸脑袋看向宝丫。 宝丫抿唇笑了笑，头上被秀云强行扎起来的小啾啾颤呀颤。 “咯咯咯”（宝丫宝丫，保护好他哦。） 老母鸡挑衅完兄弟几个，不忘对着宝丫继续叫。 “保护他”宝丫喃喃着这二字，一时愣神。 “咯咯咯。” 他出事的话，你们会有危险。 第五十章 不讲义气的老幺 “你们几个崽子是想挨揍吗” 几人还在消化老母鸡的话，就听见阴恻恻的声音从上面径直传来。 与此同时，四个人头顶上正落过来一阵阴影，苏娘子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璟煜和苏璟善瞬间一蹦老高，弯着身子就往另一边跑。 可着急忙慌间苏璟煜小腿碰上了放在窗子旁边晒干的木头茬子，木头茬子挡着了苏璟善的路，俩人只好绕道，可是苏璟煜脚底下一不留神踩到了漏出来一截的黑木头，黑木头被踩起来，瞬间打到了他的小腿上，疼的苏璟煜一激灵，抱着小腿嘶嘶嘶的就抬起背来，可谁知道他又一个没注意，小脑袋正好碰到了挂在屋檐底下的辣椒串。 哗哗哗。 一连串的红彤彤的辣椒串一个呲溜全部掉了下来，好巧不巧的就落在了几只小鸡仔的身上。 小鸡仔子哪见过这种场面，嗷嗷叫着就乱串，老母鸡帮着小鸡仔逃出辣椒场，不料叨了几口，辣的咯咯叫个不停，煽动着翅膀满地飞。 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 苏璟云无奈的扶着小脑袋，眼珠子转来转去，企图规划出最佳的逃跑路线。 同时心理暗戳戳的想的是三哥果然是个不靠谱的。 苏娘子本就因为萧墨的事脸色不好看，一出房门就看见家里几个崽子带着她小闺女躲在窗户底下偷听，那模样还傻愣愣的，看的她更加上火。 看在小闺女的份上，苏娘子已经敛住表情努力控制住想要揍人的手。 可是苏小三就这么一瞬息的时间就把院子搞的尘土乱飞，辣椒直扬，苏娘子再也不住：“苏璟煜！” “嗷嗷，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璟煜顾不得发疼的小腿，三步并作两步麻溜的跑到屋子里，找秀云做靠山。 秀云在那看了有一阵了，看到灰溜溜跑到她身后的小老三笑骂了他一句：“你个不省心的，等着你娘揍你。” “姥，不是我的主意……”苏璟煜嘟嘟囔囔。 “不是你的还是谁的”秀云明摆了不信，她这个小外孙，脑瓜子顶顶好使，灵活转的也快，虽然老二是哥哥，但是这两人在一起，出主意的向来是这个小老三。 “告诉姥，你们听到什么了。” 苏璟煜眼珠子一转，凑到秀云耳边把刚才宝丫说的又给重复了一遍。 秀云听得若有所思，视线一转看着窗户下面排排坐的老幺和宝丫，俩人正睁着明亮亮的大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搁着这么远，秀云都能看到他那小外孙和宝贝外孙女正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逃离案发现场。 秀云觉着宝丫现在比刚来那会似乎长了些肉，远远看去，白糯糯的一个，和她那小外孙就像是两个小仙童一样。 可能是苏娘子在问是谁的主意，苏璟云和宝丫原本没打算说出来，可是发现他俩卖萌撒娇都不好使，苏璟云干脆利落的往里屋一指。 呐，三哥的主意。 苏璟云躲在秀云后面没有看见他家幺弟完全不讲任何义气的把他就给出卖了。 秀云可看的清楚，再看着两个小脑瓜望过来，秀云嘴角扬起，好一会儿才嘱咐身后的小老三：“这几天多问问他跟不跟你们玩，不跟着就算了，左右咱们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几天后再说。” 苏璟煜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头刚点到一半，耳朵就被进门的苏娘子给一把揪住：“去把那辣椒串重新给我挂上，柴火垛重新摞起来去！” “娘娘娘，你轻点，轻点，我这就去。” 苏璟煜弯着脑袋，跟着苏娘子出了门，临了还用怨气的小眼神瞅了瞅秀云，那意思是姥你不讲义气！ 秀云却大手一挥，右手一指小老四。 那意思就是，你兄弟出卖的你，和我没关系。 苏璟煜凌厉的视线望到小老四身上，试图唤醒他卖哥求荣的良心。 谁知苏璟云一点都不心虚，还指了指老母鸡说道：“娘，老母鸡也渴了，得让三哥喂水喝。” “老幺，你！！！嗷，疼疼疼，娘。” 苏璟云刚想跳起来，她娘手下一个用劲，瞬间蔫了下来。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好奇害死人！ 等苏娘子走后，苏璟云这才拉着宝丫谄媚的上来：“三哥，我和宝丫来帮你。” 苏璟煜将小老四一扒拉，随后双手抱着宝丫的咯吱窝将人抱到一边，弯下身子捡起来柴火。 “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古人诚不欺我。” “三哥，这诗不是这么用的，是用来形容夫妻的。”苏璟云脸黑。 “兄弟也一样。”苏璟煜又瞟了他一眼。 “嘿嘿，不一样不一样。一个人挨揍比我们都挨揍好哇，是二哥。” 苏璟善从另一边捡起来辣椒串嘿嘿的笑着，点头啊点头。 “三哥，三哥，好三哥，我来帮你。” 有一说一，苏璟云向来是能屈能伸，这会一口一个三哥，围着苏璟煜直打转。 苏璟煜瞅了瞅他的小模样，连个辣椒都挂不上去，叹了一口气。 苏璟云完全不在意三哥对他的嫌弃，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帮着搬柴火，宝丫也有模有样的学着，苏璟善也是踱着步子，笑嘻嘻的捡起一串辣椒挂了上去。 两个小跟班跟在他们后面大活也干不了，还不够碍他事的，秀云朝外看笑的不行不行的。 随后和苏娘子说起来屋里萧墨的事。 苏娘子点了点头，“那就等几天看看，这几天先不让他出门了。” 萧墨在屋子里不知道秀云和苏娘子在说什么，可是他能听到院子里兄弟几人的声音。 那种无所顾忌，你坑我，我嫌弃你的感觉让他觉着十分的陌生。 …… 第二天响午，午食刚过几分，院子外头就传来了啪啪啪的敲门声。 听着急切的敲门声，一直不肯开口的萧墨如惊弓之鸟一般的瑟缩到了墙角。 苏娘子瞧见了眉头蹙起，从半开着的窗口往外头瞧去。 “咋急哄哄的。” 屋内的萧墨听清外头的交谈，只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第五十一章 谁管你认不认 过了一会，院子里重归安静。 秀云一进来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萧墨，顿时面露愁色，“这孩子一声不吭的啥也不愿意说。” 苏娘子叹了叹气。 傍晚时分，院子外头响起了驴叫声，秀云推开门去看，原是王屠户来还驴了。 上午的时候那阵着急的拍门声就是他拍的，原是他家儿子不知道怎么的浑身抽搐，来借小毛驴去县里。 “多谢苏娘子。”说着话，王屠户身侧还提溜着一油纸包，“这是方才镇上抓的酸汤料，寒酸了些，希望不要嫌弃。” 苏娘子忙客气的摆摆手，“这般客气做什么，乡里乡亲的用不着这些虚礼。” 一番推搡，苏娘子也耐不住王屠户的热情，接下了酸汤包。 “您儿子怎么样了” “大夫说天太热中了暑气，歇息两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 这边苏娘子才刚从王屠户的手中接过牵着驴的缰绳，可不知为何那原本还健健康康的驴，却是突然倒地。 还不等苏娘子和王屠户反应过来，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 “这是咋了，我家的驴咋了啊！”原来是苏老太。 苏娘子一整个无语。 苏老太来了招先发制人，可这驴明明就是秀云一人买的。 王屠户站在一旁，整个人显然也是被突然发生的一幕吓愣怔住。 “这怎么可能，刚才明明还好好地，怎么可能就突然……” 苏娘子见王屠户慌张无措起来，忙出声道：“别急别急，先看看驴咋样了。” 苏娘子刚要蹲下身子去瞧的时候，苏老太倒是个不客气的，抬起脚就想朝着驴背上猛踹几脚。 苏娘子一把拦住她：“娘，你想干啥” 苏老太太那个气，但是她又不敢对苏娘子大声说话，只得屾屾的收回脚。 她不怕老二媳妇，可那秀云老虎婆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呆着呢。 “你是不是傻，驴都这样了，你还拦着我干啥。” “肯定是被他累断气了，他得赔钱！” “娘，刚刚这驴还好好的，说不定只是热昏了过去，别那么急着下定论。” 苏娘子这话一出，引来了苏老太的炮轰。 “胳膊肘往外拐，我这边是在害你不成” 苏娘子没有应答，蹲下身子去看驴，王屠户也心中抱着侥幸，这驴可别真出事了才好。 不逢年，不过节的，村里头需要杀猪的活计是寥寥无几，分文无收的情况下，他可赔不起一头驴啊！ 秀云这边也是感觉到了什么，手里牵着宝丫走了出来，刚出来，就瞧见了苏老太太。 “吵吵什么玩意儿。” 秀云一出现，苏老太顿时蔫了许多，可因着占理，她嗓门也没减弱多少。 “他亲家，这家里头的驴，我都还没用过，现在借出去这不是出事了，要是不让人赔钱，那不是缺心眼吗您说。” 秀云闻言向地上的驴看去，“缺不缺心眼的，就不用亲家关心了啊，这驴啊是我掏钱买的，这借也是我借出去的，您啊就别操那个心了，哪来的回哪去。” 苏老太气短。 秀云顾着和苏老太斗嘴，苏娘子在瞧自家驴，全然没注意到自家小隔栏处的母鸡，不停的来回踱步。 “咯咯咯。”老驴喘不过气了，喉咙堵住了，堵住了。 宝丫闻言，对一时间来到苏娘子的身边，小手扒拉她让她弯下腰，在她耳边道：“姨姨，驴的喉咙，喉咙堵住了。” 苏老太太超不过秀云，看见跑过来的宝丫就要开口，可秀云一把将宝丫抱起来，对着她道；“丫睡醒了，你奶要走了，咱俩送送她。” 苏老太不服气撇过脸去，“这小丫头片子又不是老二他们生的，反正我们老苏家可不认。” 秀云气笑，“谁管你们老苏家认不认了，我女儿和女婿既然人了丫儿当闺女，那丫儿就跟我亲孙女是一样的。” 苏老太语凝，显然是气势上压不过强硬的秀云，被气得是浑身发抖。 她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老太太，平时村里头的见她哪个不是礼让三分的，唯独在这泼妇这里，总占不到半点便宜。 “你要是愿意在这呆着就呆着，可是亲家，可别忘了我提醒你有些话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好，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向来是护短。” 秀云看她铁了心不想走，也没有撵人的道理，万一等苏老二回来，这不要脸的老太婆指不定说出些什么。 苏老太太听着秀云这不客气的话，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宝丫担心的看着她，别一不小心晕过去了。 苏老太太则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宝丫冷哼哼一声，顿时转过了身子。 而这边苏娘子则是反应过来了宝丫说的话，装模作样的围着驴转了一圈，随后配合着王屠户就开始去掰开驴的嘴巴。 因着王屠户有那个经验在，掰开了驴的嘴巴，他便伸手到了驴喉咙里开始掏。 等真的摸到了些什么东西的时候，王屠户也是眉上一喜，赶忙就将那疙瘩似的东西往外一掏，防止留在那里久了真的就让驴嗝屁了。 一个布疙瘩被王屠户掏了出来。 王屠户也顾不得不疙瘩黏稠，反正手也脏了，打开布兜里面是一块做工精细的令牌。 苏娘子好歹也是几个孩子的娘，哪怕没有上过学，也是在看着儿子们学习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字的。 “都尉府。” 苏老太太在门口远远的看着，她的眼里只瞧见了这块令牌做工不错，只是瞧不出是什么材质的。 几个人都看了一圈，唯独苏老太伸手要去拿的时候，秀云倒是一早就识破了她一般，伸手将令牌握在手里，苏老太的手落空，多少显得狼狈。 秀云故意嘲笑的哼哼两声，然后又看向女儿，“你去搞点水，给驴灌进去一点，再在它的身上撒点儿，看能不能喘过气来。” 苏娘子立刻照做，稍等片刻之后，驴已经开始喘气了，王屠户也松了口气。 还好借来的驴没出事，要不还真不好交代了。 苏老太见驴无碍，竟还蹙起了眉头， 第五十二章 手脚不干净的 苏老太太眼看着小毛驴慢慢的站了起来，暗地里唾弃了一声，真是瞎了眼的。 要是驴咽气了，不仅能开开荤，还能拿到一笔钱，可惜了。 王屠户这边离开，苏娘子也将缓过了气儿的驴牵回了驴棚。 而苏老太太一直呆着不走，秀云也没有说上前撵人的道理，只能看着她厚着脸皮跟在后面走近院子里。 苏老太太一进来就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待看到院子里挂着的宝丫的衣服和秀云给哥几个以及宝丫买来的玩具时还是顿了顿气。 败家玩意！ 秀云在屋门口看着，苏老太太不敢多转悠，看到窗子底下摞着的柴火垛手下随意的理了理：“老二不在，这柴火怎么乱糟糟的。” 得亏苏璟煜去上学了，没听见，要不然非得跳脚，他昨日里收拾了那么久才收拾好的，他奶一来就找麻烦。 还有，那哪乱了，那不是都靠着墙。 秀云白了一眼，不愿意搭理她。 苏老太太自找没趣，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开始忍不住提到刚才的令牌。 “亲家，刚才那物件瞧着可不是什么孬东西。” 秀云没好气，“关你啥事。” 苏老太恨恨磨了磨后槽牙，这边苏娘子倒是自认为躲起来顺心，拉着宝丫就回了屋子。 外头也不知秀云用的啥法子，反正是将那苏老太给打发走了。 秀云走近屋子里的时候，嘴里头都还在嘟囔着，“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苏娘子虽然很赞同亲娘的这句话，可苏老太是她婆母，这些话可是她不能说的。 “今儿个还真是吓着了，要是驴咽气了，我还真不知道咋整。” 秀云却是无所谓的摆摆手，“瞧你那出息的，这是我的驴，你怕啥，我还能让你赔不是，再说了，这小驴跟着我走南闯北的，怎么可能挂在这小地方。瞧不起谁呢。” 苏娘子笑了笑，知道她娘是安慰她。 “今天把那王大哥也吓了一跳，谁知道这驴竟然吞了东西卡着了。” “回头烙的饼子给人送点过去，你那婆婆今日把人也吓得不轻。” “邻里邻居的，哪有那么多的拐弯抹角，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呢，为了这点事，坏了交情不值当的。” “嗯，我晓得。” 秀云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两人还讨论了好一会儿这令牌如何如何，并且也有了商量，决定找空儿，寻个村里头懂行的问问。 二人都说的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缩在炕上的小男孩，在看到令牌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 夜幕降临，苏家人都掐了油灯入睡。 后半夜屋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秀云因着没心没肺的，睡得也有些沉。 可宝丫是从小带出来的毛病，觉浅儿。 听见了响动，就睁开了眼往黑暗中那挪动着的身影看去。 是小哥哥他要起夜吗 因着夜晚外头没灯的关系，秀云都会在屋里放一个瓷罐，那是专门用来晚上起夜用的。 屋里头都有瓷罐了，小哥哥为什么还要往外走 宝丫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便也悄悄的起身，在经过秀云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怕将人吵醒。 听着秀云转了个身，宝丫半耷拉在床边的小脚丫子蜷缩了下，生怕秀云被她吵醒了。 等秀云的呼吸逐渐平稳，宝丫才继续往下滑。 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宝丫瞧见萧墨往苏娘子的房间去。 宝丫有些疑惑的摸了摸小脑袋，软绒绒的头发因为睡觉被秀云给梳开来贴在头顶上。 她还是有些不解，她觉着萧墨应该不是那种偷东西的人， 宝丫小跑着来到苏娘子门前，探着脑袋往苏娘子屋内瞧。 在月光透光窗户照进来的寒光下，宝丫亲眼瞧见萧墨在苏娘子桌柜上翻找。 萧墨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双手捧着什么仔细瞧了瞧后，准备离开的时候，苏娘子恰时醒了。 “谁” 苏娘子原本以为是贼，可瞧见那身形不过小小一个，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哪个小子，刚要开口去骂，才发现那影子似有陌生。 “姨姨。” 门口传来宝丫的声音，宝丫第一时间来到苏娘子身旁。 苏娘子有些疑惑，“丫儿” 苏娘子点了灯，因着是一个屋檐下也不怎么隔音的缘故，双胞胎老二先被惊醒起来，麻溜的推开老三就要下床，苏璟煜睡的混混沌沌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跟着老二就要走。 苏璟云被苏璟煜下床的声音惊醒，小脑袋在枕头里藏了藏，连眼睛都没睁开，一看就是没睡醒，小奶音问道。 “二哥，三哥，你们干啥去。” “你先接着睡，我俩出去看看。” 双胞胎披上衣服，接着哄老幺。 苏璟云迷糊中貌似听见了宝丫的声音，小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糯糯道：“我也要去。” 苏璟煜瞧着外面似乎不是来了贼，也不担心了，给老幺穿上衣服，抱起来就往外面走。 虽然白日里天热的厉害，但是夜里温度骤降，小老四睡觉习惯光屁股，不穿衣服怕是会冻着他。 兄弟三人进来一瞧，瞧见的就是被救回来的男孩，手上似乎拿着什么偷偷背在身后，紧张的看着他们。 苏璟云在三哥怀里瞧见男孩站在娘亲放着首饰的柜桌，加上对方现在有些惶恐不安，他心里有了猜测，于是在老三怀里挣了挣，让三哥把他放下来。 苏璟煜弯下腰给他放地上，他也挺累的，老幺一身实心肉，死沉死沉的。 小老苏不知道他三哥正在心里吐槽他，他跑到苏娘子和宝丫面前。 “娘，怎么了吗” 苏娘子撇头看向他，然后起身下了炕。 苏娘子看了看靠在自己炕边的宝丫，想起了两人是同时被发现的，于是问道。 “丫儿，你和小哥哥怎么没有睡，来姨姨房间做什么” 宝丫看了眼不安的萧墨，糯糯道：“小哥哥起来了，我就跟着起来了，我看到小哥哥进了姨姨的屋子，在找什么东西。” 秀云这边闻言，眉心蹙起，心中暗道她们该不会是带回来了个手脚不干净的 这也实在怪不了秀云乱想，苏璟云这个时候上前几步，站在小男孩面前，看到比对方略矮几公分，苏璟云又往后撤了撤。 “你咋不睡觉。拿了什么，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对方还是不肯开口，苏璟云准备上前去瞧，对方到底是没抗住。 “我没有偷东西，我拿的是自己的东西。” 苏璟云，“你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我娘的房间。” “我拿的就是自己的东西，我没偷东西！” 实在是他的语气太过坚定，秀云都忍不住在想，这其中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误会。 苏娘子也是瞧着奇怪，这孩子面相端正正气，瞧着也不像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与亲娘一个对视，苏娘子柔声对着男孩道。 “可以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们看看吗” 第五十三章 都尉府之子 苏娘子的嗓音轻柔无害，让萧墨有片刻的愣神。 下一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坚决的摇头。 苏璟云瞧见了，眼咕噜一转，背在身后的小手绞啊绞，故意板着声音，“你就是做贼心虚了，肯定是拿了我娘的东西，不敢拿出来见人！” 苏娘子闻言，第一动作就是想要去捂住苏璟云的嘴。 在一切未定的事情下，万不可如此草率的下定论，更何况还是说人偷窃。 毕竟，祸从口出。 可有点让她奇怪的事，平时别看苏璟云调皮捣蛋的，做事和说话都还算是靠谱那一卦的，可为什么刚才攻击性那么强 训斥苏璟云的话还没说出来，站在桌柜处的萧墨却是喊出了口。 “我没有偷东西，我拿的是自己的东西，这是我爹给我的，是我的！” 小男孩说着话，把手里的令牌也拿了出来，面对着众人。 苏璟云看了眼令牌，装模作样的点点头，“的确不是娘的东西。” 苏娘子斜眼瞥了他一眼。 她咋想咋觉着不可思议，她们莫名其妙的救了一个小孩带回家，她家的驴又莫名其妙的捡了一个令牌 还是小男孩的? 这是什么玄幻世界 苏璟云看到他娘不说话，他老成的咳了咳嗓子充当大人：“这是你的东西” 萧墨十分笃定的点点头，并说道：“这是能证明我身份的令牌，我不小心掉了的。” 能用令牌去证明的身份，光是听起来都有些非同凡响。 苏璟云咂咂舌。 “你叫什么，是什么身份，可以告诉我们吗” 苏娘子回过神后瞥了小老四一眼，苏璟云昂着头骄傲着笑，我腻害! 苏娘子懒得看他，再次看向沉默起来的萧墨。 苏娘子想到了令牌上的内容，都尉府。 虽不知具体是个什么官职还是称谓，可一般能用令牌来当做身份的定是不容小觑。 对方一直缄默不语的，一大家子都聚在小屋里等着，眼看窗外夜色加重。 “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们你姓甚名谁，我们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惹了什么祸灾……” 苏娘子无情的话语一出，萧墨明显急了，上下唇蠕动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开口：“我叫萧墨，是随父亲从京城前往沧州，为了调查贪污一事，路途中被贼人偷袭与父亲分开，而后遭到了歹人的追杀，误打误撞进入了沧州。” 苏娘子和秀云两人面面相觑，压根就没想到随手救回来的人，竟是这般大有来头。 俩人神同步的望向宝丫。 宝丫似乎是没有听说过这些，正努力的仰着小脑袋想听懂。 苏娘子想到下午她娘和她说的，已经对萧墨存了几分信任。 可她还没开口，就听见苏璟云略带兴奋的声音：“你当真被人追杀” 萧墨一副莫名的表情看着眼前忽而眼睛闪亮冒光的苏璟元。 心中腹诽，为什么这种胆战心惊的事，他却在苏璟元的眼中瞧见了雀雀欲试一番的兴奋 苏娘子见儿子似乎搞错了重点，扯着人的后脖领子往后一拽，小步往前了几步来到萧墨面前。 “你既然是被人追杀，你爹也是京城来的大人物，那我们救你的当日，带你去官府，官府自会呼你周全，还能通知你父亲。” “不能送我去官府！” 萧墨嗓音大了几分，将在场的几人都喊的一愣。 “我爹很厉害的，用不了几日就能找到我，我敢保证，绝对伤害不到任何人的。” 萧墨一脸认真的看向众人，虽然他现在看上去还没有双胞胎高上一些，但是此刻那股隐隐约约的气势一眼望过去就能让人看出他的不凡。 小小年纪，已经自成一股风骨。 房间内一片寂静。 “为什么不能报官啊……” 宝丫清丽的小嗓音打破一片沉寂。 萧墨低头看了看呆在苏璟云身边的小女孩，就是她救了他。 “我爹说，沧州水很深，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的到来……” 苏娘子皱眉，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妇人家，这种朝廷之事对她而言打八竿子也摸不着，现在不仅她家牵扯了进去，且她好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 虽然萧墨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可他说话时看向人的眼神十分的诚恳和笃定，苏娘子想不信也不成。 小屋内静谧了片刻，苏娘子才起身，嘱咐了几个孩子今日之事谁都不能说出去，这才将几个孩子都遣回了屋。 苏娘子和秀云坐在炕边，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苏娘子，“相公人不在家，我看他又是个孩子，多少是有些狠不下心，也不知继续将人收留下去，是对是错。” 秀云知晓女儿心善，虽然听着又是京城又是官府的牵扯着，她们只是小小的农户之家，根本不懂这些。 可萧墨一个小孩，她们也是心狠不下来，直接将人赶出去的。 索性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 苏娘子这边一夜未眠，打头天一大早，三个儿子上学堂离开，苏娘子才觉得有些乏了，凌晨时候她迷迷糊糊的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是苏相公被砸到了，一会是大儿子说亲呢，要不然就是官兵来她家拆家来着。 梦里全是些不好的。 刚想闭门回屋去躺着，院子外头就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响。 “二弟妹大白日锁门做什么，别人瞧见了，怕是会误会些什么，传出了什么不好听的，我那二弟脸上无光啊！” 苏娘子听着她那拿腔作势的调子就觉得烦躁，白了一眼刘氏便想直接关门。 可刘氏是个眼尖的，见苏娘子如此，直接大步跑来，将门抵住不说，还扯了扯嗓子。 “弟妹你慌什么啊莫不是里头真藏了什么人” 苏娘子一夜未免，早起本就心烦气躁，刘氏撞上了枪口，不骂她几句还真的难泄愤了。 “大嫂的嘴真是个没把门的，什么腌臜话都说的出来，大嫂若是有什么怀疑的，不如直接进来瞧瞧” 刘氏闻言眼睛一亮，“当真” 第五十四章 威风凛凛的老母鸡 苏娘子冷哼一声，就打算关上门。 刘氏瞧见她的动作，倒是突然话锋一转，“弟妹，你这屋里头的那个男娃娃，又是谁从哪儿来的不会又买来一个吃白饭的” “你是吃错药了还是老眼昏花屋里除了那几个小子哪还有人。”苏娘子一脸不解。 刘氏不肯罢休的看了眼里屋的方向，还想要问些什么，却看见秀云从里屋正好出来。 刘氏语噎，也不好再纠缠下去，愤愤离去，就是走之前，似是不小心踹倒倚在篱笆墙边的铁锹泄愤。 秀云眼角一眯，今日不打算和她计较，别回头再让她看见她，要不然指定教训她。 秀云看见刘氏走远后才一把关上门后问苏娘子。 “她看见了” 苏娘子点点头，忧心忡忡，这刘氏知道了，会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看她的意思还不确定，咬死了就行，这几天出门把门关好了，就委屈他在家呆几天，回头我去县里打听打听。” “只能这样了。” 苏娘子和秀云将门一关，在家里将留种的麦子放进麦房里，又将另外的装到驴车上，打算明天一块卖了去。 翌日天刚擦亮，一大家子就都起了，按照昨日说好的。 “娘和姥姥带着哥哥去卖大麦，你们三个在家好好的，不要到处乱跑。只能委屈你在这待几天了……”苏娘子摸了把宝丫的小脸，看向萧墨。 “我晓得的。” 这是他来到这第一次主动回话，一时间弄的几人还有些意外。 萧墨似乎是被众人看的不好意思起来，脸色一点点变红。 苏娘子笑了笑，随即嘱咐小老四。 “尤其是你，老幺，要是让我知道你带着妹妹乱跑，我回来揍你。” “娘，你就放心去，家里有我，放心！” 苏璟云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保证。 苏娘子狐疑的瞅了他一眼，怎么说的她要死了一样…… 再次叮嘱了一番，苏娘子这边牵着驴离开，也将大门从外头锁了起来，以防万一有人来访。 苏璟云在门缝里朝她娘使劲的挥手，一张小脸简直要乐开了花。 等到看不到苏娘子和姥他们的身影后，苏璟云小身子立马一转，小肉手紧握，欧耶！ 家里无老虎，小老四称大王。 院子里头，宝丫和苏璟云热情的缠着萧墨，饶是再冷漠的萧墨也不由的心动了起来。 而篱笆墙外，路过要去老苏家的人听见院子里传来陌生的声音，停下脚步。 等再想要听个仔细的时候，里头却是安静了下来。 想到了前段时间苏娘子花钱领了个丫头回来，今儿个又听见了陌生的小男孩的声音。 门外这人这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于是在旁边捡了个石子，丢过了院子。 这个时候家里正在玩捉迷藏的三人，除了苏璟云，其他两个已经躲了起来。 看着被丢进自家院子的石子，苏璟云十分冷静的摸了摸下巴，悄没声的走近里屋和其他两人知会了一声，便躲在了屋内不做声。 外头的人听不见半点动静，于是想到了走大门，可瞧见上锁了的大门，犯起了嘀咕。 “大白天的锁什么，肯定有猫腻。” 苏璟云瞧见了，附耳与宝丫说了几句话，宝丫乌黑的眸子透着亮光，兴奋的点点头后就出了屋子。 萧墨好奇的不行，可苏璟云却是示意他别出声，他只能等着。 篱笆墙和土墙的连接处，正好连着隔壁李婶子家，外面的人将梯子放到拐角，确定已经放稳了才敢慢慢的上去，篱笆墙不好坐人，她就一只脚打算跨过土墙，要是等苏娘子回来，她就说好像听见家里进了贼，这人算盘打的好好的，可她这边才刚伸过来一直脚，谁知道呆在墙角的老母鸡猛地飞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就开起了战斗模式，飞跃起来，狠狠的啄着她的头发，那样子，好不威风。 怒气冲冲的老母鸡散落的鸡毛全都掉在她头上，妇人连忙护着头。 “这劳什子的畜生，给老娘滚。” 苏璟云一听见这声音，小眉头皱了皱，怎么是三婶 老母鸡似乎是听懂了李氏在骂它，咯咯咯叫着两只鸡爪紧紧的抓着李氏的头，有种金鸡独立的感觉。 李氏想要将头上的畜生挥下去，可是老母鸡像是长了根一样，看见她伸手就啄她，因着此刻她正站在梯子上也不敢有大动作。 只能嘴里不停的怒骂：“你这杀千刀的狗东西，等老娘捉了你，定拔光你的毛！你……” 只是还没等她骂完，只听见噗地一声，李氏只觉着头皮一凉，腥臭味瞬间传到她的鼻子里。 “啊啊啊，老天爷啊。狗娘样的小畜生。”李氏差点被气疯。 老母鸡看着爪子底下乱抓的人，扑腾了几下翅膀，终于是飞下了墙。 李氏看着老母鸡飞远，气的头昏脑胀，但是也不能下墙去追赶它，这会已经有卖了麦子往家里赶的人了，她只能对着苏家院子大骂了几句，赶紧下了梯子回家洗漱，唯恐被人看到这幅样子。 瞧见李氏走远，躲在里屋窗子底下的宝丫和苏璟云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看到宝丫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来，苏璟云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四哥哥腻害不腻害！” “厉害！” 萧墨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这个年纪正是对什么都敢兴趣的时候，萧墨嘴巴张了张，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是做了什么老母鸡怎么能听懂你们的话吗” 宝丫和苏璟云都愣了愣，宝丫摸了摸宝盖头。 终于还是苏璟云良心点告诉他：“我们家唧唧可厉害了，它啄人可疼了。刚才就是它把三婶赶走的。它以前也赶走过人，而且最喜欢站在人头上了。你看它刚才腻害不” “唧唧是刚才那只老母鸡” 宝丫和苏璟云小脑袋点啊点。 “它能听懂你们说的话吗” “是啊，我们家唧唧最听我的话了，让它啄谁它就啄谁，还能啄虫子。” 苏璟云一脸不客气的承认，背在后面的小手却是摸着宝丫的手轻轻的摇了摇，示意她不要说话，萧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可是，刚才宝丫……”萧墨还是有些不理解，他刚才看的清楚，那老母鸡可是一早就在那等着了，然后宝丫又跑过去…… “奥，刚才玩捉迷藏时扔了几粒玉米粒在那，你瞅瞅，那不是”苏璟云睁眼说瞎话，示意萧墨去那边看。 萧墨也看不清，但是下意识的相信了这小鬼头的话。 但是他又不信老母鸡能听懂人话，看着臭屁的苏璟云，他觉着可能就是赶巧了。 第五十五章 赏银二十两 不管苏家院子里发生了啥。 刘氏这边却是一大早就挎着个篮子要出门。 只是还没离开，苏老太太的声响就在后头响起。 “站住。” 苏老太走近，伸手撇开了大儿媳挎着的篮子，瞧见里面就一两个鸡蛋和一条腌制过的咸鱼，满意的点点头。 因为苏老大的腿脚不方便，她那两个儿子被惯的啥也不管用，而这个时候家里就偏赶上了要卖麦子了，刘氏准备回娘家找大哥的帮忙。 这回娘家托人办事，总得带上些东西才算体面。 说起来两个鸡蛋和一条咸鱼，当真上不太什么台面，可刘氏又不是不知道，这是婆母的底线。 若是拿的多了，肯定是又要不高兴的阴阳怪气了两句。 苏老太确定了没有多拿些什么，又重新盖上了篮子上的布，“帮我跟你爹娘带句好，早去早回。” 刘氏应了声，倒是离开的快，苏老太见人走远，还有些不满的嘟囔。 “平日里瞧着拖拖拉拉，要回娘家的时候脚程飞快。” 这边人刚出了村口，准备离开，迎面就从对面走来了四五个差爷。 刘氏瞧见对方几个凶猛高大，第一时间侧身停在了路边，等着人走过了再继续离开。 那几个官差倒是在村口的位置停下，将一张画着画像的纸张用浆糊粘贴在了村口的黄土墙上。 因着是村口，有那人来人往的乡亲，见差爷张贴了什么，都好奇的凑上去瞧。 刘氏也是那喜欢凑热闹的，想着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于是也凑了过去瞧。 刚瞧清了差爷张贴的是一张小孩的人像，就听见差爷洪亮的声音喊道。 “画像上的小孩，是官府重金捉拿的逃犯，有哪位乡亲瞧见了的，积极到本官爷这里提供消息，重赏！” 看着画像上的小孩，有乡亲开始窸窸窣窣的交流嘀咕了起来。 “看着才六七岁的样子，怎么就成了逃犯了。” 官差闻言就是一声呵斥，“官府办案，还需要跟你们交代不成看到了人就第一时间前来汇报，赏银二十两！” “哇！” “二十两啊……” 二十两一出，在场的乡亲们顿时哗然，还有那被惊讶到嘴巴张开的老大的。 这二十两可不少，买块地在村里盖个小屋院都是有余的。 刘氏也是其中一个，也许是表情太过突兀明显，官差注意到了刘氏，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刘氏面前。 “你，有没有见到过这个小孩，知晓些什么，快些交代了。” 刘氏回过神来，她还从来没见识过这场面，一条腿直打哆嗦，“差爷这是说的什么，我哪见过这……” “确定没见过小男孩”最前面一个官差的狐疑的看着她。 刘氏连连摇头，可刚摇了一半陡然想到苏老二家，表情瞬间一顿。 “别想着噎着藏着，这可是上面的通缉犯，要是谁敢知情不报，可得掂量掂量那颗脑袋。” “我可能……” …… 半上午过去，水牛村的麦子都卖的七七八八，村里一共也就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去除几家没种的，剩下的也没多少。 尤其是村长已经和麦商谈好了的价格。 “刚才那兄弟是个爽快人，明年还得卖给他家。”秀云想着今日卖出去的价格，满意的不得了。 就是苏娘子也乐呵呵的，“今年这价格比去年足多了三四十文一斗，可能是收的早，产量少，需求高价格就给涨了。” 今年因着大雨一事，几乎整个村的大麦都提早收割了，许是收麦子的小贩听着了消息，怕收不到，都抬了价格。 “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了，晚上回去多卧几个荷包蛋，再弄个鱼，好好吃一顿。” 一家人辛苦收割的麦子卖了个不错的价钱，苏娘子心中高兴。 一行人走至分叉路，迎面走来的乡亲瞧见了她们，赶忙小跑迎了来。 “赶紧回去，你家那个大嫂带了几个差爷往你家去了。” 苏娘子和秀云一个对视，秀云拿起马鞭，赶着驴就往家的方向赶，远远的就看见一堆人围在他们家门口。 苏娘子一口气还没有喘匀乎，就挡住了刘氏带着官差往前的脚步。 “这是咋了的，大嫂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苏娘子看看着刘氏心虚的眼神，恨不得上前抽死她。 刘氏一心想着那二十两，躲躲闪闪的藏在官差后面。 “差爷，那个小男孩就藏在里面，真的！” 苏娘子拔高了音量，“什么小男孩，你具体说的哪一个，我家男孩可不少。” 刘氏扯着嗓子，似乎在给自己壮威一般，“你别给我装糊涂，我那天亲眼瞧见了的。” “弟妹，别怪我没提你啊！这几位差爷可是说了，那个小男孩可是个逃犯，你藏匿逃犯可是在知法犯法，我们是一家人，你别害了我们啊！” 苏娘子闻言心中冷笑，你都已经大张旗鼓的带着官差找来她家抓人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是一家人，也忘了。 因为事发突然，苏娘子暂时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瞪了刘氏一眼，往她身后的官差看去，“差爷要找的人长什么样，我这边真的没有外人，里头都是我的几个孩子，我可以帮差爷瞧瞧，说不定我瞧见过呢” 官差面色神情严肃，似乎看破了什么一般，将苏娘子直接往旁边一推，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 “开门！” 苏娘子这边还想再说什么，官差提着手中还套着刀套的弯刀，往苏娘子面前一镇。 “阻拦官府办案者，严惩不贷！” 秀云一看官差动了刀，第一时间扯着自己的女儿到了身旁，还想着周旋拖延，可对方似乎很已经等不及。 伸手推开秀云，带着人就开始去撞门。 因着锁头使用年限长了，轻轻松松就被破门而入。 就在秀云和苏娘子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苏璟云小跑了出来。 “娘，怎么了” 官差瞧见了小男孩，也不等仔细瞧清楚长相，第一时间就喊道。 “抓住他！” 第五十六章 亲眼瞧见了 苏娘子眼见着儿子被人拎着后衣领，赶忙冲了过去,将自家小子解救下来，“差爷，这是我儿子，不是什么逃犯。” 另一个手里拿着画像的官差仔细对比后，朝着拎着苏璟云后衣领的官差摇摇头。 官差立刻松开苏璟云，抬手再落下，几个官差就开始冲进屋里去搜。 苏娘子和秀云想要进去，却是被官差一把拦住，并且还给了警告的眼神。 因着大门敞开，许多乡亲也都挤了进来往里头瞧，也都想瞧瞧苏娘子是不是真的藏了什么逃犯，但是也有些和苏家走的近的，也是真担心，想着过来看看。 刘氏站在院中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的翘首以盼的时候，官差黑着脸从里头一个接着一个出来。 跟在最后的，是睡眼惺忪的宝丫，她懵懵懂懂的看着一院子的人，然后走向苏娘子。 苏娘子赶忙将人揽在身边，紧张的看着出来的官差。 “没有找到。” 接连几个官差都这么回禀，苏娘子和秀云都懵了。 刘氏急了，开始忍不住指手画脚起来，“怎么会没有，肯定是藏起来了，你们有仔细找吗” 官差一个狠厉的眼神扫去，“你这是在教我们做事” 刘氏被吓得一个哆嗦，忙摆手，“不敢不敢，我这不也是想要着急嘛。” 说着说着，刘氏似乎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除去主屋外的其他地方。 “屋子后头、鸡窝、驴棚、对了，还有灶房，都有可能藏人，这些地方都要搜搜！” 其实不用刘氏说，官差也知道怎么做。 苏娘子见主屋官差没有找到人，也以为是萧墨方才听到声响躲了起来，可如今眼看着官差要开始仔细搜查了。 顿时紧张的双手忍不住捏住了宝丫的肩头，因为压力过来，没控制住力气。 宝丫小声的喊了声，“姨姨。” 苏娘子有些魂不守舍的看向她，只见小丫头在没人瞧见的地方，俏皮的眨眨眼，整个人透着股机灵劲。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苏娘子紧张的情绪忽而放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该不会又是…… 苏娘子心中的石头微微落地之际，灶房那么忽而传来一道声响。 “头儿，这儿藏了个小孩！” 刘氏一听，就差要蹦起来拍手了，“找到了！找到了！我就说肯定是被藏起来了，我没有猜错的！” 苏娘子那颗心险些炸裂，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灶房。 秀云也是一怔，一瞬间脑子里更是一连串的想了许多的借口，无一不是在想着怎么替自家辩解脱掉干系的。 所有人的目光，现在都聚集在灶房的方向，就等着瞧那个被捉拿的小逃犯。 可没成想，搜查的官差，手上拎着嘴里头还吊着啃了一半夹馍的狗子出来的时候。 别说是苏娘子和秀云了，就是人群中狗子的爹娘也懵了。 等狗子父母反应过来，两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差爷，抓错了，抓错了，这是我儿子！不是什么逃犯啊！” 官差又是一阵对比，看着又对不上，脸色更加阴沉了。 “这不是你家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凶狠的表情，将狗子吓的打了一个嗝。 “我经常来啊……” 官差将还一脸懵的狗子丢给了狗子父母，一脸愤怒的瞪着刘氏。 “你说的人呢亲眼瞧见的那人呢” 三连问，将刘氏也是问懵，她似乎不信这个邪，许是被官差一瞪，她也着急了起来，朝着苏娘子就开始吼了起来。 “你，你到底把人藏到哪里去了，明明那天我早晨听见了的，那个男孩就在你家的！” 说着，似乎为了证实，她还伸手指着宝丫，“你来说，是不是有个男孩陪你玩，被她们藏起来了不准撒谎，撒谎就是拿针把你的嘴缝起来！” 刘氏显然已经慌乱的不择舌口。 宝丫倒是没有被吓到，反倒是苏娘子，瞪大了眼睛，将宝丫护在身后。 “刘氏！” “你平日里作威作福我不和你计较，可是你今日干的这是什么，你隐瞒官爷，为了那些银钱竟然污蔑我至此，到了现在你还要吓唬我家的丫儿，她才这么小，能知道什么我家老二，大郎现在都尚在服兵役，你就这样趁着他们不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苏娘子眼含热泪，边说边捂着胸口。 刘氏不甘心，开始据理力争，“那天我可以十分肯定，那个小逃犯就在你们驴车上，这是真的！” 官差听刘氏话语十分肯定，也都开始看向苏娘子。 苏娘子后退一步，泪眼婆娑看着外面围了一圈的村民，“所以你人都没有瞧着，就乱下定论，还把差爷骗来了我家我们家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做到如此地步。” 周围的村民对于刘氏的人品本来就不怎么恭维，眼下一看，看向她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鄙夷。 为了一些钱，害的人家一家子遭此罪，真是个毒妇！ 刘氏越着急，脑子越清晰。 “那日我是亲眼瞧见他们三个一起去了学堂的，我亲眼瞧见的，所以你马车上一定不是你家这三个！” 苏娘子看着刘氏此番模样，只想拿刀活劈了她。 秀云上前一步，刘氏立马退到官爷身后，“秀云婶子，我那日瞧见了的，分明是你们四个人一块回来的！” “大伯母，你在说啥，那天是我和宝丫妹妹一起坐驴车回来的啊。那天我还看见大牛哥躲在三婶家柴火垛里偷吃东西呢。” 苏璟云扯了扯秀云的衣服，一脸不理解的模样看着刘氏、 “不可能，你那日我亲眼瞧见你在学堂！” 刘氏却是根本不相信自己会瞧错了，正急着想什么法子证明苏璟云那天的确是去了学堂时，她想到了学堂的钟先生。 “钟先生！苏璟云有没有去学堂，去问一下钟先生不就行了！” 刘氏觉得这次自己稳赢，甚至还露出的了得意的笑容，“钟先生如果证明了苏璟云在学堂，那弟妹你扯谎这件事就代表你心中有鬼，这么竭力去扯谎，就证明那个男孩就是被你藏了起来！” 官差闻言，眸色骤变，“窝藏逃犯，拒不如实禀告着，与逃犯共罪并罚！” 第五十七章 不可能 因着怕有人透风报信，官差带着苏娘子一家和刘氏一同前往钟先生的住处，他们身后晃晃荡荡的跟了一群人。 水牛村什么时候有过这场面，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伙都跑出来看热闹。 官差身后村民们三言两语的将今天的事添油加醋的传了又传。 有那明事理的，早早的就跑到村长家去通知村长。 …… 今日沐休。 钟先生正在院子里给他种植的几棵小黄瓜翻土，远远地他就看见一群人往他这边的方向走来，钟先生将手里的铁锨的放下，整理了一下衣衫。 随即仔细的看过去，最前面的几人身份很是明显，让他费解的是苏家人是怎么回事 官差和苏家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苏娘子一行人赶到钟先生的小院时，钟先生正覆手等待。 “你就是钟先生”为首的官差进入院子里习惯性的打量了一圈，然后看向眼前的教书先生。 不知为何，他觉着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是我。” 那官差看到钟先生不卑不亢的模样更是感觉到一丝违和。 可是一群人看着，他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将苏璟云推过去，眼睛直视他：“三日前，他在学堂干了什么” 苏娘子和秀云在后面被官差看着，一点也不敢和钟先生眼神交流，此刻苏娘子紧张的手脚冰凉。 再听到这官差下套的话，更是两眼一黑。 秀云也是紧紧的掐着手指头。 刘氏跟在后面，连忙凑过来，“对对对，钟先生，三日前，我们家这小老四是不是来这了。” 官差瞟了她一眼，没说话，紧紧的盯着钟先生。 钟先生似乎不解，随后回忆了一下三日前，然后道： “璟云那日告假，并未来学堂。” 此话一出，刘氏懵了，苏娘子和秀云也蒙了。 苏娘子呼吸一滞，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扭过头向她娘求证，秀云此刻也是一脸不可相信的模样，但是她终归年纪大点，比苏娘子稳得住，第一时间挣开官差跑过去。 “刘氏，这下你可听清楚了，你就为了那些钱，非得陷害我们家，现在钟先生也给我们作证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氏一直摇头，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明明我都亲眼瞧见了的呀。” “钟先生，你在撒谎是不是是不是有谁给了你什么好处，所以你才帮着说假话的啊” 这边还不等钟先生说什么，那批官差倒是开口恶狠狠的呵斥住了刘氏的话。 “住口！你连逃犯都没有亲眼瞧见，就将我们骗来，你可知晓谎报消息是需要挨板子的！” 刘氏慌了，着急的摆手，“不要打我板子，不要！这我也不可能记错的，是不是被他们藏起来了，人肯定是被藏起来了，我进去找找，我肯定能找着。” 刘氏似乎还想要负隅顽抗，官差怒吼一声，“本差爷的兄弟都找过了，你去找难不成还能找到什么不成！” 官差也觉得自己是被刘氏耍了，不想在这种地方耽误下去了。 毕竟上头催促的紧，他们还有好几个村子没有去，再不去下一个村子，外头的日头就要暗了。 官差强压着怒火，面色难看道：“要不是公务在身，定不会轻饶了你。” “其他人引以为戒，再有下次这种不实的消息，耽误我们追查逃犯的，一律严惩！” 官差似乎很着急似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苏娘子感激的朝着钟先生点了点头，人太多，她也不便多说话，只道：“钟先生，今日之事多有麻烦了，我们这就走。” 秀云也给钟先生见了个礼，外人看见都纷纷和钟先生赔不是，今日的事确是打扰到钟先生了。 钟先生挥挥手示意不要紧，和苏娘子道：“璟云就留下来陪我会，还有，那个是宝丫是不是，经常听璟云提起，也留下来陪我会。” 苏娘子连连点头，将璟云和宝丫推过去，示意他们要听话。 苏璟云知道她娘和姥现在要找大伯母算账了，他有些蠢蠢欲动，但是被钟先生放在脑袋上的手给安抚住了。 苏娘子和秀云推着刘氏就往外走。 刘氏现在还没回过神，见官差走了，甚至还有身后指指点点的声音，她哪怕还是不相信自己当时是听错了，可也知道这个时候该适可而止这件事了，“我，我是瞧错了，瞧错了还不行嘛！不是没有找着嘛！” 刘氏根本就不认错，嘴硬的也不肯给苏娘子服软。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吗一句认错了就可以一笔带过吗” 刘氏肉眼可见的开始不耐烦起来，“你不要这么不依不饶的，我都说了是瞧错了，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你还想要……啊！” “狗娘养的，我家闺女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害她！” 出了钟先生的院子，秀云再也忍不住，直接抬手照着刘氏就是两个巴掌，连打带骂，响亮的在场的人无一听了不倒吸一口凉气的。 就秀云嫂子这两巴掌，保守估计刘氏这几日都不用出门了。 丢人! 这个时候乡亲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这苏家三兄弟来。 “你！” 刘氏捂着脸颊，瞪大了眼睛，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她疯了一般的嘶吼。 “死老太婆！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我不止打你、。”秀云边说，边一把上前撕扯开她的头发，边骂边打。 “你带着一群官差硬闯我女儿女婿的家，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女婿服兵役不在家，要不是各位乡亲都爱这里瞧着全过程，指不定外头会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来！” “你这是想要逼死我女儿，是不是！” “你个老太婆，放手，啊，给我放手。” 刘氏疼的龇牙咧嘴，宛若一个疯子。 “因为一点钱，你就把官府的人带到自家人这里来闹” 忽而传来浑厚的声音，所有人回过头去，原来是村长来了。 “村长。周二哥！” “你管管她，这老太婆没天理了啊！”刘氏走投无路，着急忙慌的求着村长。 “糊涂！” 村长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沉沉，“咱村可从没有出过什么大岔子，就今儿个这事，你竟然为了银钱连自家人都可以出卖，日后难免不会为了银钱，将咱们整个村都卖了！” 刘氏瞪大了眼睛，难得的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村长！这话严重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有那个本事我也没那个胆啊！再说我也是水牛村的，怎么可能做危害咱水牛村的事情来” 刘氏倒是不担心单独与村里头的某一家为敌，可是如果与全村为敌，那就在真的是别想在村里头待下去了。 出嫁从夫，丈夫和孩子都在水牛村，要是水牛村容不下她了可咋整啊！ “你连自家人都能算计出卖，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乡亲们！” 第五十八章 小孩子的世界只有绝对的对和错 “不是的，我这不是算计，我这也是为了我们老苏家考虑啊！” “您说，那个小男孩可是个逃犯，要是被官府查到了我这个弟妹藏匿了逃犯，那我们这些做兄弟手足的，不也被她给连累了吗我这主动带着人来，查着了就是功过相抵，查不到就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苏娘子一声冷哼：“刚才你说的话，全当放屁了不成这里这么多乡亲，可都是听到了的。” “我那也是气话，气话，都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是因为钱——” 村长一脸不耐烦的抬起手，打断了刘氏那惨败的狡辩。 “今儿幸好是没有找到什么逃犯，今儿个我警告你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直接赶出水牛村！” 说完，也不等刘氏作何反应，村长将在场，水牛村的乡亲们瞧着一圈后，扬声道：“你们都是一样的，要是谁做出了危害村子名声的事，一律都不轻饶，直接赶出水牛村！” 刘氏已经被村长说要赶出水牛村的事威慑到，暂时也不敢和村长对着干，脚底下抹油的顶着红肿的脸颊离开。 村长见刘氏走后，无奈的叹气，回头看了眼苏娘子还有其他人后才离开。 秀云和苏娘子对视了一眼，赶紧往家里跑。 另一边。 钟先生见人都走了之后，继续给他的小菜地翻土，苏璟云和宝丫看见也屁颠颠的跟在后面帮着拔草。 钟先生翻完土后，又黄瓜苗绑在架子上之后，看了他们两眼才说道：“说说，今日是怎么回事。” “先生，您太厉害了，您是怎么知道的哇！”苏璟云两眼亮晶晶的盯着钟先生，他到现在还觉着不可置信。 先生真是太神了！ 钟先生看着小家伙摇摇头。 他哪是知道，不过是联想到前几日县里的传言，据说是一直在寻找一个孩子，而水牛村这么偏僻，一般不会有官兵来这，再加上刘氏的那句话，他才有所怀疑，将这一切串联在一起。 好在，他没猜错。 不过…… 钟先生皱了皱眉头：“你家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这放肆的苏璟云一个小脏手给麻利的捂住了嘴，瞧他那模样，还偷偷的左右看了看。 苏璟云一看钟先生脸色有点黑，嘿嘿的笑了两声，连忙把小肉爪子拿下来，还用袖子给钟先生装模作样的擦了擦。 “先生，嘘嘘。”苏璟云有模有样的将手指头放到嘴边。 “你们可知那人的身份” 两个小的点头啊点头，一副知道了的模样。 苏璟云就将宝丫如何救了那个小孩，他家的驴又如何捡了令牌，萧墨又如何拿令牌交代的事说了出来，临了他还不忘交代：“是我把他身份炸出来的哦。！” 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找宝丫求证。 宝丫就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四哥哥真厉害。 苏璟云满足的抬着胸，“但是宝丫的功劳最大！” 钟先生哭笑不得的看着这打配合的两个小人，一人赏了一个小脑袋梨。 他又多看了一眼苏璟云旁边的宝丫，和璟云差不多高，白白嫩嫩的，乌黑黑的眼珠看着就让人欢喜，圆滚滚的小脸蛋，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钟先生家里的三个闺女都已经成婚，他好久没见过这么讨喜的小丫头了。 忍不住将宝丫有些乱的衣服给理正，又顺了顺她的小头发才开口。 “你俩可知，此举会给家人带来危险，如同今日之事再有发生怎么办。” 苏璟云默默的蔫了下去，宝丫也有些不知所措。 钟先生没去安慰他们，让他们长点教训也好。 什么人都敢往家领，钟先生也不得不佩服苏家娘俩的胆子。 若不是那日他正好带着学生们去地里学习耕农，而苏璟云因为年级最小，日头太大，他怕他晒着，便让他在他那摊开手脚呼呼大睡，等日头落了些又单独给他上的课。 要不然这些学生若是当日见过苏璟云，他也解释不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上面竟然是派都尉府来人调查这一方贪污，他曾想过可能是大理寺派人来也可能上面暗中调查，但是就是没想到当今竟然光明正大的派人来清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人竟然胆大包天如此，当街行凶朝廷命官。 难道说除了沂水河上游之外还有别的地方出现了问题。 钟先生不得其解。 他只是思索着是不是该修书一封送出去。 时间太长，苏家难免会受到关注。 俩小只看着钟先生陷入沉思也不由自主的反思起自己来。 宝丫握着衣角，想着是不是自己给苏家带来的这一切。 越想越不免有些失落。 苏璟云来不及反思自己连忙安慰起宝丫来。 钟先生看了眼失落的俩小孩，终究是不忍心，“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救人一命，当为好事，只是先生希望你们日后再遇见这些问题后，学着多反思一些做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 “那先生，这件事我们做错了吗” 小孩子的世界似乎只有绝对的错和对，苏璟云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他不觉着宝丫和他娘和姥做的错。 钟先生没有告诉他们对和错，只是说：“以后你们可能还会遇到这样的人和事，但是你们以后要学着去分辨对方的好意和坏意。” “这个人，没有救错。” 苏璟云和宝丫听了后，一扫之前的失落，两个同样有福气的笑脸看得钟先生也是心中欣慰。 不得不说钟先生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前些日子的一场大雨，水牛村基本没受到殃及，但是沧州十三个县，足足有五个县受到洪水波及，近三十万人流离失所。 圣上大怒，当即派都尉府前来赈灾和彻查此事。 知道他们救的是都尉府的长孙后，钟先生也勉强松了一口气，看现在的情况，那些人是想拿捏萧墨来威胁都尉府，那就说明都尉府来的人尚未受伤，找到这只是时间问题，“你们救的那个小朋友呢” 此话一出，苏璟云和宝丫猛地蹦起，''糟了糟了。” 俩人说着就往外跑，边跑边说：“先生，我等下午再来看你，他还藏着呢……” 钟先生看着俩小不点跑出他的院子，笑骂了一声。 苏娘子这边抬头，才想起似乎还忘了什么更重要的事，面色紧张看着家中最小的两个孩子。 “他人呢藏在哪儿了” 第五十九章 地窖 方才衙差都将家里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搜查过了一遍，那肯定是没藏在了家里。 别看衙差走了，可只要人在外头也是十分危险的，得要赶紧将人找回来才行。 苏璟煜嘿嘿一笑，“在狗子家的地窖藏着，李婶也知晓的。” “李嫂子”苏娘子一愣，想到方才被抓出来的狗子。 “这是咋回事啊” 苏璟煜这才告诉苏娘子，原来是刚才狗子告诉他就在他们走了没多久，苏璟云就从鸡窝那迈到了他家的土墙上，正巧李婶子在家，看到土墙上的小人李婶子赶紧将他抱下来。 “小老四，你娘去卖麦子去了，你怎在家，还爬墙上来了，摔着你了怎么整。”李婶子有些不解。 苏璟云从李婶子怀里跳下来，直接急慌慌的问狗子哥在不在家。 “别急，你别急，告诉婶子怎么了，狗子在家呢。” “狗子，狗子，快出来。” 李婶子看着苏璟云急的脸色通红，赶忙唤狗子出来。 李婶子抱着苏璟云，拍了拍他的后背，连连安抚，才从苏璟云嘴里知晓苏娘子竟然真带了个小孩回来，他家大伯母好像告密去了，一会就来人来搜查了。 李婶子想问小璟云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确定就会来人搜查。 可是看他那认真又着急的模样，还是先忍住了。 李婶子比苏璟云稳重多了，第一时间，让狗子把家里的地窖给腾出来，又让狗子从墙那边跳过来，把萧墨接了过去。 苏娘子闻言，瞅了瞅自家娘亲，“这老幺的脑子，是还行哈。” 虽然知道说是苏璟云跳过去的，可是她俩都知道肯定是宝丫又梦见什么了。 双胞胎拱了拱鼻子，又被老幺比下去了。 “不过，娘，你说钟先生是怎么猜到的”苏娘子感觉刚才那一幕吓的她心脏到现在还噗噗的跳，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暴露了。 “是不是老幺之前和钟先生说了”秀云也不解。 “你们那日上课没人看到老幺吗?”秀云问双胞胎。 苏娘子才想起来，万一当日有人看到老幺在课堂，那一切都白搭了。 双胞胎连连摆手，老三道：“姥，娘，您们别担心了，那日我们正好去学习耕农，幺弟在先生屋子里学习别的，我去叫他的时候先生说日头太大，晚些时候单独带他过去。所以没人看到他。” “阿弥陀否。”苏娘子双手合十，闭眼祈祷，这可真是阴差阳错。 “璟善和璟煜，你们先赶紧去把人接回来。” 两兄弟刚要去翻墙，苏娘子又将人喊住，急匆匆进了灶房，手里提着两挂烟火熏制出来的细长腊肉。 “这个给李婶子，就说是娘的一番心意，一定要收下。” 两兄弟拿着腊肉又要离开，这边秀云倒是又将人给喊住。 “等等，别那么着急，现在青天白日的，外头也都是人，现在去把人接回来被人瞧见了就都白忙活了，晚上再去，别被人瞧见了。” 苏璟善闻言，有些不确定的拎着手里头的两挂腊肉，“那这腊肉是要现在去送，还是……” 苏娘子，“现在去，顺便跟李婶说一声，麻烦她先照顾一下萧墨，晚上我们就会去将人接回。” 双胞胎拿着肉走了。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苏娘子松了一口气，又瞧见了院中躺着的几颗石子，和墙角下的苞米粒，有些不解。 还没待她细想，院门外就传来登登登的声音，一转身，苏娘子就看到自家老幺和宝丫小脸蛋通红的跑过来。 “娘，娘，在……” 苏娘子一把捏住苏璟云的小肉脸，示意他嘘。 苏璟云点了点头，苏娘子一把将宝丫抱过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今日，是丫做梦的是不是。” 宝丫点了点小脑袋。 苏娘子摸了摸她的头，夸赞道：“丫真棒。” 宝丫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向苏娘子，疑惑，姨姨不认为是她惹的麻烦吗 苏娘子似乎是看出她眼底的不安，拿额头蹭了蹭她。 宝丫眼眶瞬间一红，将小身子藏在苏娘子的怀里，她还以为苏家人会对她不喜欢了…… 苏娘子将小人紧紧的抱住。 苏璟云看气氛有些不对，主动道： “今天有人爬咱家墙头，是咱家那只母鸡，将人给啄走的。” 苏娘子一听，眉头微微蹙起，“是谁” “三婶，她还想翻进来，不过没有成功，也是多亏了我媳妇儿。” 苏娘子没心情跟儿子贫，只是无语的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怀里。 “又是母鸡告诉你的吗” 宝丫点点头，苏娘子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鸡窝，想到了不久前，因为母鸡一直不下蛋的原因，还准备过段时间就给宰了的。 毕竟母鸡养久了年龄大了，味道就不好了。 可这回看来，这母鸡怕是动不了了。 鸡圈里的母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激昂的扯着嗓子咯咯咯了几声，苏娘子立刻心虚的移开目光。 该不会是能听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这么邪门 秀云这边也听见了有人爬墙的事，她仔细瞧了瞧三面的高墙，神色认真的道。 “还是矮了，等孩子们的爹回来了，得要让他把这墙再给垒垒，可别谁都能随便爬爬就闯进来，家里都是孩子，多危险。” 苏娘子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将这件事记了下来，等孩子爹回来了就得要安排起来。 另一边，刘氏红肿着脸回了老苏家，苏老大瞧见了都一愣。 苏老太太自己一个人忙着卖麦子，大牛二牛又和人打架差点落水里去了，他又出不去，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脸咋回事，跟谁干仗了，谁能把你干成这熊样” 听着自家毫无关心的语气，刘氏顿时委屈极了，“干仗我能跟谁干仗去，还不是你那个二弟家那个母老虎丈母娘，她多威风啊！当着村里头那么多人的面，上来就给我两个耳巴子！” 苏老大闻言面色一变，“真的假的是不是你又去招惹了她们什么不过也不应该啊，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啊！” “活该你挨揍，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老太气呼呼的从屋外走来，脚下更是生风，上前就是伸出手指，狠狠的点着刘氏的胸脯。 “你今儿个做的那些个蠢事，真是把咱家的脸面都丢进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连官差都敢去招惹，你也不怕给咱家带来什么麻烦，你这个猪脑子，要我说你什么好！” 苏老太一连串的斥责，将床榻上的苏老大看傻，“娘，她又闯啥祸了。” 第六十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苏老太太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苏老大听后，猛地拍了下桌子，朝着刘氏怒吼起来。 “没脑子的东西，你看你都干了什么蠢事，你还想不想过了！” 刘氏被吼的一愣，“我咋就不想过了，我也没做错什么，我这不是为了家里着想吗二十两，整整二十两啊！” 苏老大被她气的直喘粗气，听着她的话，气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 “滚出去！” “我没错，我更不可能听错，我说的话你们咋都不信，只信那边那个人的” 刘氏只觉得委屈，在外头被欺负了，回来还要被相公和婆母说，捂着脸跑了。 苏老太太瞧见这模样，只觉得一阵心慌气短，在苏老大的床边坐下，拧着眉就好一顿数落刘氏。 “嫁进来这么多年，除了生了三个娃，半点子好事都没做过，尽给咱家添乱丢人，今儿个脸面都让她丢完了，这让我这张老脸，哪有脸出门。” 苏老太太一话，若是让刘氏听见了，也不知这老苏家得要闹成啥样。 幸得她跑的快。 另一边的京城，沧州府。 银月高挂，一黑衣锦服的男人从暗门进入，给他开门的小厮垂着脑袋，低声恭敬道。 “都尉大人，我家老爷求见。” 来人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都尉候——萧谦，暂代大理寺卿一职。 本这大理寺卿一职，当今圣上也是有意指派给萧谦的，可偏人家那个身份倒是成了个阻碍。 当朝第一宰相萧衍是萧谦的父亲，一朝若是两父子都官居要职，多少是会迎来其他朝臣的眼红和不满。 虽说皇帝有意，甚至打算直接下旨亲赐萧谦，可宰相却是以一票之权直接拦下了这事。 可能宰相爷也有自己的打算，为官多年，身居一品宰相，其心思之深，寻常之人也是揣测不清的。 此刻四处一片宁静，若不是白日不方便露面，萧谦也不会选择这深更半夜的光临沧州知府的府邸。 萧谦点头，前头由带路的小厮带着进入客房。 沧州知府——刘德全抬头，瞧清了来人后，脸上尽是一片等候多时的热切表情。 “都尉大人可算是来了。” 刘德全说着话，就快步迎了过来，刚作揖行礼要恭维问好。 只见面容肃穆的男人抬手，示意其不用多说废话，公事公办的疏离漠然表情，而后径直落在侧边。 刘德全扯着笑的唇角扯了扯，热切的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 不过就是一个靠着父辈在朝廷混的风生水起的三品都尉候罢了，神气个什么 刘德全心中哪怕有再多波澜和腹诽，可当转过身去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一副乖顺的表情。 官大一级压死人，刘德全明白这个道理，从始至终也做得十分得体。 要不然这沧州知府一职，能让他来坐 知晓都尉候此来的目地，最担心的就是那被贼人掳走的亲子——萧墨。 “大人您吩咐调查小少爷下落一事，下官已经查到了前些日行刺的行刺之人。“ 面容一直冷峻的都尉候终于有了片刻的表情松动，高蹙的眉头能看出他的担心不假。 ”其不过都是一群流民，目地也不过就是为了银财而来，下官都已经将人抓到处置了。” 萧谦面色微变，涌动的瞳孔透出了别样的思量。 他冷峻的面容下，还藏着别的情绪。 因着都尉候一直缄默不语，刘德全不由得开始心里打鼓。 他该不会是看出了什么来 前后这些事，他都是亲自操心督办的，理应没有什么纰漏。 都尉候也才行至沧州，应当是还未有什么察觉。 刘德全心中好一番自我安慰和劝导，来回转动的眼珠子，似乎就已经在说明了他那可不安的心。 本想着先将都尉候就这般忽悠过去，可奈何人在这里，也不能说真的就什么给个交代，就将人请走，于情于理的也交不了差。 “还有一事，关于小少爷。” 小少爷三个字眼，让刘德全终于抬头向他看了过来。 “小少爷被流民拐走后十分聪慧的使用小计逃走，只是下官根据流民上报的情况前去追踪，可小少爷的踪迹还是一无所知，属下已经再次加派人手搜查了。” 刘德全汇报完，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萧擎的脸色。 毕竟是嫡子丢了，可因着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不能大肆寻找，换了谁都沉不住气的。 书房内沉默片刻，萧谦站起身，“我和我的人都不方便露面，劳烦刘大人多费心，我儿务需找到。” “大人放心！” 刘德全这边前脚才刚送走了都尉候萧擎，紧接着就迎来了另一人。 两人围坐在书房，面色都十分沉凝，眉头紧锁，似遇到了什么难解决的事。 “大人，这都尉候，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刘德全摇头，回想了方才与萧擎的会面，奈何对方实在是面色不显，瞧不出些什么，“不知。” 对面那人闻言，见得不到一个安心的答复，心中没底，面露忧色，“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这上头还坐着位咱们得罪不起的大神，可得多做打算，切不可让都尉候查到你我的身上才行，就算咱上头的那位，也顶不住这丞相爷啊！” 当朝一品丞相是都尉候的亲爹，二人可都是朝廷上响当当的人物。 “本官当然知晓，事情都已发生，全都怪那群成事不足的废物，竟然失手了！” 要是当日的刺杀成功，哪里还用得着每日都如此胆战心惊的。 要不是第一次刺杀失败，打草惊蛇，现在萧擎那边戒备心重，身边也都是个顶个的翘楚，想要再下手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了。 刘德全满脸的愤怒，随后似想起什么，看向对面的男人，“人呢，找到了吗” “还没。” 对面的男人方才还担忧的神情，立马变成了心虚的模样。 不过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七岁孩童，派出去的人马也不少，可就是没将人找着。 这说出去也是让人笑话，丢人。 而且，这小孩无论如何，都必须赶在萧谦的前头将人找着才行。 第六十一章 小孩子能犯多大的罪 刘德全目面露不耐，“怎么还没有找到若想在都尉候察觉到什么前，咱必须得要将那小孩拿捏在手，否则最先遭殃的，是咱们！” 对面的男人也明白其中厉害，咬牙道：“再给我些时日，我再多派些人出去，必定将人找到！” 萧谦刚进屋，匍匐在暗处保护的暗卫进入屋来。 “查到墨儿的踪迹了” 暗卫垂着脑袋，萧擎心中烦躁。 “继续找，注意刘德全那边的动向，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因着此次出行不方便安排大肆人马出去寻找。 哪怕萧谦心中已然对那沧州知府刘德全心存怀疑，可也得让他那边多派人马。 其实他还有另外的打算，这回就全看刘德全下一步如何了。 水牛村。 月色临近，所有人家晚食过后，都差不多关门熄灯了。 苏娘子站在院中瞧了会儿月色，确认时辰差不多了，带着苏璟云来到狗子家。 李嫂子也是等了许久，听闻拍门声，紧忙开了门将人迎了过来。 “嫂子，这回真的是多谢你了。” 李嫂子摆摆手，“邻里乡亲的，再说对方来势汹汹的，这么小个孩子能犯多大的罪，要是真被官府抓走了，也不知道该被如何对待，我也不忍心呐。” 说着话，狗子这边已经打开了地窖，苏璟云第一个露头看过去。 地窖里，萧墨已经隐隐有些困意，打开地窖时他正在揉眼睛。 看的苏娘子一软。 这也比他家老幺大不了多少，就已经遭受了这些，孩子娘得多伤心呢。 萧墨抬头看着苏璟云那张小肉脸，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快，快出来，我们回家啦！” 苏璟云伸长了小胳膊，试图将萧墨拉出来。 苏娘子将他抱到一旁，将后面的梯子放下去，才开口道：“别怕，我们回家了。没事了。” 萧墨抿了抿唇，将地窖里的吃食收拾了一番，先递出来，然后自己又爬了出来。 萧墨安静的待在苏娘子身侧，知晓是李嫂子出手帮忙，自己才能躲过一难。 萧墨一本正经的朝着李嫂子拱手做礼，其态度实在认真，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这……这孩子他。” 这乡下也没有那么多的礼数，如此正经的被人行礼，李嫂子这平日里松散惯了的，一时也是有些措手不及，“太客气了。” 可苏娘子却是，“这人家里规矩教的好，挺不错的。嫂子，要不是你，今日怕不是还有别的变故，你担得起。” 等苏娘子和李嫂子寒暄过后，苏娘子从臂弯取出一身苏璟煜去年穿的衣服，让他换上。 “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有心人注意着，你穿着这个衣服从咱们家鸡窝那翻过去，你姥在那接着你，别怕。” 苏娘子仔细叮嘱的，萧墨认真的点点头，不好意思道：“我不怕的。” 在他看来，苏璟云那小肉墩都能翻过去，他没觉着那有多困难。 “好。” 索性夜色深重，两家一墙之隔，苏娘子和苏璟云出了门并没有遇到别的人。 等眼看家门就在眼前了，苏娘子刚转身要将大门关上，一双大手撑住了门。 “周，周二哥” 苏娘子没想到村长会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周二哥咋这个时候来了，有啥要紧事吗” 周二倒是也不废话，直接了当道：“我知道那孩子在你家藏着，进去说。” 苏娘子皱着眉，眼看着村长进了门，她左右瞧了瞧，看着外面没人才一把关上了门。 这边进了屋，苏娘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好话，只听见周二板着一张脸，音调也拔高了许多。 “你家那位不在家，你就敢窝藏逃犯，胆子真大！” 秀云这个时候端着茶水进来，蹙眉瞥了眼周二，“那么大嗓门干什么，这深更半夜的小声点，再说了这不也是看孩子可怜。” 周二客气的伸手接过茶水，因着秀云的辈分在，周二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孩子可怜是可怜，可这也不是窝藏逃犯的借口啊！” 秀云嘟嘟囔囔的，“当时也不知道啊。” 周二闻言叹了口气，“幸好白日你们将人藏得严实，要不事情可就难办了。” 苏娘子闻言，便立马听出了周二是站在她这边的，心中松了口气。 “那周二哥，你的意思是……” 村长既然白日就已经看透了，如果不想供出苏娘子藏了逃犯，大可以直接当不知情，根本用不着这深更半夜的还上门，定是有什么事要告知的。 “那孩子得要送走，不能久留。” 苏娘子闻言，也是连连的赞同，“这些我都清楚，并且也没打算将人一直留在家里，这不是在等个合适的机会嘛。” 周二哥闻言撇头看向苏娘子，“什么合适的机会这孩子必须早点送走，不定哪日再发生了今日的事，被官差抓了个正着，就是我这个一村之长也护不住你。” 秀云见女儿面露难色，第一时间上前，笑着脸道：“按辈分我喊你一声大侄子，对” 其实周二可能也就比秀云小了不到十岁，可村里头的辈分也是那理不清的。 周二似乎猜到了秀云要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辈分倒是这么个辈分，但就事论事，这件事跟亲不亲戚的可没啥关系。” 秀云闻言，就努努嘴，“咋这么没人情味呢，我也没想着跟你套近乎。” 周二语噎，心知说不过秀云，瞅了瞅在她身后站着的宝丫和苏璟云，又站起身看向苏娘子，“这孩子你真的不能久留，尽快想想办法送出村去，我可不想因为一个孩子，就给村里带来什么麻烦。” 见周二脸色认真，秀云也收起了脸上的笑，“这些我们都知道，也都懂，心里有数的。” 周二见苏娘子也不是说不通的，于是点点头，叮嘱了别让萧墨外出或者别人发现。 送走了周二，苏娘子一个回头，瞧见了还穿着苏小三的衣服，脸颊灰扑扑的萧墨。 苏娘子瞧见了忙转过身，帮着他擦了擦。 “娘，你咋没带这孩子洗洗啊。” 秀云睨了她一眼，“周二来家里，也不知道干啥来的，我咋敢走开。” 第六十二章 黑衣人 苏娘子知道说不过她娘，也不多说，捏了捏萧墨的脸蛋开口道，“去和秀云姥洗澡，没事了。” 萧墨点了点头跟着秀云走，可是走两步又不自觉的回头望苏娘子，眼底的不安火烛下苏娘子看的清清楚楚。 知道可能是刚才村长说的话，被他听到了。 “别怕，交给苏姨。”苏娘子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苏璟云拿着个肉饼子吃的满嘴是油，小屁股掘过苏璟煜，跑到跟前也不忘挥着小肉手呜咽道：“还有我来着，别怕别怕，我超级厉害的。” “还有我宝丫妹妹，也超级厉害的！” 宝丫闻言也跑到前面来，笑眼眯眯的，不过她没有苏璟云那么自恋，但也是不忘跟着点了点头。 双胞胎无语望天，他们家老四这个自恋的程度到底是随了谁了。 好好的一个宝丫，被他带的画风也偏了。 许多年之后，萧墨还清楚的记着这个场景。 井致有序的小屋内，苏家人全都笑眼盈盈的看着他，火烛的照应下，他看清了每一个笑脸。 他抬头望向秀云，秀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摸了摸他的头：“这么个的小娃娃，想那么多干啥，小心回头长不高，就白费了这张小俊脸了。” 萧墨看着这个那日为了救他在地上撒泼的小老太太，救人的是她，维护自家闺女的是她，动手打人的也是她。 现在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的也是她。 萧墨压下眼底的灼热，和他们挥了挥手，跟着秀云去洗澡。 秀云也是个利索的，麻溜的脱了他的衣裳，打湿了帕子就准备跟对待苏璟云一般，直接扶住萧墨的脑袋，准备将帕子往脸上一盖直接抹的时候。 萧墨往身后缩了一下，有些害羞的双手抱着自己，“秀云姥姥，我自己来。” 他三岁后，就没让他娘帮着他洗澡了。 平日里也都是他自己。 秀云不依：“姥有什么没见过，想当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萧墨将自己往下藏了藏。 苏娘子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过来，按着他的肩膀，俯身瞧着他的侧脸。 秀云被打断豪言壮语，看着还有些纳闷，“这是做啥” 苏娘子接着屋子里透出来的烛光，瞧清了萧墨虽然有些灰扑扑，但是也十分白净的小脸上，的确有一条条细横的血丝，“哎呦，还真擦破皮了。” 她刚才果真没看错。 “璟煜，去帮娘拿那个床头柜的小白瓶子来。”苏娘子朝外面喊着。 萧墨也没想到苏娘子注意到这一点点的擦伤。 怔楞间，秀云已经麻利的打湿了帕子给他搓洗起来，苏娘子见状也没走，跟着打下手。 等萧墨洗完澡出来，脸色通红。 门口几个就连宝丫都朝着他嘿嘿笑。 萧墨更是躁的耳朵尖都是红的。 “你们几个，今日都闹了一天，累的不行了，都早点睡了。” 苏娘子将几个孩子都赶进了各自的屋里，收拾了一下后也躺了下来。 夜色渐深，慌乱了一阵日的苏家也安静了下来。 深夜，一黑衣打扮蒙着面的人翻墙而入，这边脚尖刚落地，一个扭头查看情况的空隙，与一直目光灼灼的母鸡对上了视线。 这大半夜的，与一直母鸡对视上了是种什么体验，没遇见过的人是说不出来的。 黑衣人整个人有片刻的僵硬，等反应过来对方不过就是一只“普通”的母鸡，黑衣人才将自己的另一只脚落下。 没成想，这边脚才刚落下，原本还在鸡窝的母鸡，竟是直接到了他的脚边。 甚至是抬着它那在黑夜显得特别渗人的，鸡头。 就那么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你，看得黑衣人愣在原地，久久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等他想要有什么动作的，只见那母鸡竟是做起了抻脖子的动作，黑衣人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这母鸡一嗓子，还不得将屋里头的人给喊醒了 眼疾手快的一把薅住了鸡脖子，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了鸡嘴，眼睛也开始在四处找，究竟该怎样将这只鸡给解决了…… 处理好可能会坏事的鸡，黑衣人松了一口气，悄摸儿着来到西侧屋的窗户口，往里头去瞅。 因着早先就在屋子里偷了迷香的缘故，所以黑衣人正准备直接推门而入时。 本以为已经迷晕了的人，竟然还在转身。 黑衣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整个人直接趴在了窗户下边，静静听着里头的动静。 等动静没了，起身再往里头瞧去，床榻上的人竟然还拿起了身旁的蒲扇，在轻轻扇着风。 黑衣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里头，不明白为什么下了迷香，竟然没将人迷晕。 可偏偏他今晚重点要翻查的就是这间西侧的厢房，而且来都来了，也不能轻易的说走就走。 今日的机会来的不容易，再等等说不定就能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愣是在窗户底下顿了许久，哪怕全身都裹着黑衣，脸上也挂着黑布，可只要是露在外头的，全都被叮了包，瘙痒的全身难受。 可就是这样了，黑衣人还愣是坚持到秀云睡着，等人睡着了，他才干捅破了纸糊的窗户，将原本以为用不到的迷香吹进屋内。 本以为屋内原由的迷香就够了的，没成想竟对里头的人不管用。 不过幸好身上还带了备用的，两种迷香加起来，就是一头精壮的耕地牛也扛不住。 黑衣人愤愤的想着。 迷烟吹进屋内，黑衣人稍等了片刻，确定迷烟被吸入后，才小心翼翼的进入房内。 他的目标十分的明确，只要是抽屉，他瞧见一个看一个，只要是能藏东西的地方，也都一一看了个遍。 正当黑衣人渐入佳境，并且已经放心下来，觉得无论如何都不会惊醒人的时候，谁知床上的人忽然开口。 “王八蛋！” 黑衣人整个人定格住了，一动不动的，甚至是连头不敢回，眼睛也是第一时间瞄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窗户。 那是唯一一条能快速离开的地方。 就在黑衣人都准备从窗户窜出去了的时候，身后的秀云又开始说话了。 “欺负我女儿，胆大包天！老娘打死你！” 黑衣人闻言，心中疑惑，慢慢的也反应过来，对方只不过是在说梦话。 迷烟有迷幻人沉睡的作用，倒是没有听说过还能抑制人说梦话的。 黑衣人这边十分庆幸秀云没有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也因着秀云说梦话这一件事，更是不敢耽搁了，翻找橱柜的速度加快了不说，甚至连东西也来不及归置妥当。 毕竟也不知道现在可能是说梦话，下一个可能就是直接醒了！ 第六十三章 遭贼了 黑衣人愣是将整个西侧的房间都翻了个遍儿，也没有找见想要寻的东西。 “不对啊，应该在这间屋子的位置才对，怎么找不着” 黑衣人小声的嘟囔着，四处瞄了眼，见没有了什么可以再搜的地方。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秀云突然来了一嗓子。 “站住！” “小兔崽子，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这下黑衣人彻底绷不住了，眼看着逃不了了，直接膝盖着地，背脊微微颤抖，“我错了，我就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我还什么都没拿到，能不能放过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房间寂静。 呼噜声逐渐响起。 黑衣人缓缓转头，瞧见的就是秀云呼呼大睡的模样，心中顿时气血翻涌。 艹，还以为被抓包了。 一连两次的心惊胆战，已经让他怀疑人生。 可东西还没找到，他不能在这边浪费时间了。 黑衣人脚步悄悄的离开西侧房，乘着夜色开始进入了下一间房…… 正埋头在主屋翻找的时候，外头忽而传来了微弱细小的猫叫声。 若不是仔细去听，还真难听出这声音是人学出来的。 院子外的猫叫声给屋内的黑衣人提了个醒，可真让他现在就离开，就无功而返了。 就在黑衣人还有些犹豫的时候，院子外的猫叫声开始急促了起来。 黑衣人只能作罢，将手里正在翻找的衣服随手一丢，就往外走去。 到了外头，原来还有一黑衣的蒙面人在等候放风，从里头出来的黑衣人先是左右瞧了瞧，见无任何的风吹草动，立刻不满了起来。 “说好了有人来了再喊我，哪里有人了，哪里有人了。” 放风那个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扯着出来的黑衣人就是走。 毕竟做贼心虚，也不好逗留或者争吵。 直到两人出了村口，行窃的黑衣人才扯下了蒙面巾，满脸不耐烦的问道。 “怎么回事，我都快搜完了，废了那么多功夫，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 放风的蒙面人也将面巾扯了下来，“真的有人来了。” “个屁，我怎么没瞧见，你就是胆子小！” “我感觉灵敏，对方显然是什么有真功夫的，而且来了一段时间了都没有半点行动，肯定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他们没有现身，可能就是在暗处盯着我们。” 放风的蒙面人表情实在认真，满腹不满的同伙也不由信了几分。 “那他们跟咱目地是一样的” “不确定，但是对方很沉得住气，我只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咱，可就是找不见人，对方道行不浅。” “怪了” 两人心中不由的起了同一个疑惑。 这水牛村他们是摸过底的，并不富裕，之所以会选择在水牛村行窃也是觉得这个村警惕性低。 不说偷多少银钱，可每家都拿点，聚少成多也是行的。 可对方难道跟他们想的是一样的吗 外头天还泛着清时，整个水牛村都炸了。 苏娘子因着还要给孩子们做早食，天才擦亮时就起了。 一睁眼，直接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娘！” 随着苏娘子的一声尖叫，秀云猛地一个起身，苏娘子也第一时间起身，就是奔着几个孩子的房间。 确认孩子都安全的，一群人也都聚在了一块儿。 苏娘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的心悸，水牛村村子小，年轻壮力也多，家里已经很久没遭贼了。 这次她家相公不在，大郎也不在，一屋子的老弱病残。 若是真遇见那些个狠心的贼人，可指不定怎么样的。 “这一个个怎么睡得都那么死啊！”秀云嘟嘟喃喃的，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朝着苏娘子道。 “快去点点，看少了什么没有，我也去看看。” 苏娘子点点头，就是几个孩子也都反应过来，似乎各自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冲回了房间。 苏娘子第一时间倒不是去查看抽屉匣子里的银钱，而是拿开了枕头，瞧见枕头底下的物件还在，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的几兄弟，真的是各自有着各自的紧张的东西，要不就是笔墨，要不就是木剑，至于苏璟云，是一直已经干煸成了样品的蟋蟀。 苏璟煜瞧见了，一副嫌弃的模样，“苏璟云，你能不能把那个脏东西丢了。” 苏璟云哼了一声，“不要管我，这可是我的宝贝。” 苏璟云小心翼翼的将蟋蟀又放回了一个草编的盒子的，放回了床头顶上的位置。 可别小看了这只蟋蟀，那曾经可是替苏璟云大战四方，称霸了水牛村的蟋蟀大王。 萧墨一直在一边看着，因着后头与几兄弟也渐渐的熟悉了，苏娘子便将萧墨住的地方，也换到了几兄弟的屋中。 他什么东西也没有，除了那块令牌。 摸了摸裤腰带的地方，因为担心再次遗失，萧墨便一直都随身携带着。 许是那贼人没有去挨个的搜身，所以才没有被拿走。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会在家中睡觉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个硬疙瘩。 只见几兄弟互相损了一下对方后，又结伴来到了宝丫和秀云的西侧屋。 秀云倒是背着身子，手里头还拿着把小剪子，具体在做什么也不知晓。 而这边的宝丫，弯着腰，撅着小屁股，伸手在大木柜的底下费力掏着什么东西。 可看她费劲半天也没有掏出什么东西来，苏璟云就提出了要帮忙的事。 旁边的苏璟善瞧见了，看了他一眼，“就你那小短胳膊，跟宝丫一样长，她拿不到的，你也拿不到。” 苏璟云立马就不服气了，甚至还想要自我证明一下，可苏璟善却是先他一步，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底下摸了摸。 “不是地上，在箱子底，那里有根棍子，放在棍子上。” 宝丫在一旁说着，苏璟善也顺着她说的地方抹去。 箱子底下的确是几条横竖交叉的棍子，苏璟善左右摸了摸，倒是真的摸到了些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藏得还真仔细唉。” 苏璟云间二个真的摸了东西出来，想到这是宝丫很宝贝的东西，就开始忍不住好奇起来。 第六十四章 全村都进贼了 苏璟煜也忍不住好奇凑了过来，瞅着苏璟善手里头的蓝布。 “这东西好眼熟，娘好像也有一块一样的。” 苏璟煜这么一说，都想起来她娘似乎有这么一块布。 宝丫摸了摸头，眼睛眨啊眨。 答应了姨姨不告诉别人的，但是这是哥哥们自己发现的，应该不算她说的…… 萧墨却是多瞧了几眼，在听到这块蓝布是苏娘子，并且搭配上宝丫脸上的表情，他不由的多想了一下。 该不会是宝丫 不过很快萧墨就打消了那种想法。 宝丫乖巧的很，而且光是看这两日苏家人对她的喜爱，她定是不会做那种腌臜事儿的。 而且更重要的，苏璟善几兄弟似乎也都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是好奇里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定是十分相信宝丫不是那种人。 炕上背着身的秀云似乎是搞好了什么，松了口气的转身看了眼几个聚在一起，不是蹲在地上就是坐在地上的几个孩子。 当然，萧墨是站着的，还是那种站得笔直的那种，要不说是京城来的孩子。 秀云倒是知晓那蓝布里头包的是啥，也不是很好奇。 “都蹲地上干啥。” 苏娘子走进来，嘀咕了句几个有些反常的孩子，然后看向亲娘。 “娘，你搁家帮我看着这几个，我出去找下村长，家里看样子掉是没掉什么东西，可贼都进门了，也不是啥小事情。” 这脚才踏出去一步，苏娘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宝丫 “不对呀，丫儿，你昨夜……” 也就是这半截儿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宝丫的方向。 是啊，宝丫没做梦。 见宝丫一脸迷惑的表情，苏娘子觉得之前梦到那些可能都是些巧合，准备转移话题，可宝丫却是脑子有了个一闪而过的东西。 “纸！” 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看向她。 其中除了还一脸不知所云的萧墨外，其他人似乎都一愣。 苏璟云看向苏娘子，“娘，纸。” 苏娘子原本还想着事，被他这么一重复，不由的烦躁了几分。 “你娘又不是聋了，听到了。” 苏娘子先是反应了一会儿，与秀云一个对视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什么。 秀云这边右手上还攥着被折成小块的地契。 昨天夜里来的贼，不会就是因为这地契来的 可这地契被苏家去了的藏得如此严实，那么久了都没被人发现。 而且这地契被找到也就自家人知情，外人怎能会知道。 苏娘子在秀云这边确认了地契还在，“你们在家，我去找周伯伯来。” 苏娘子这边往外才走了几步，不远处就传来了十分耳熟的咒骂声。 够头一看，果不其然，苏老大家那颗大脖子树边上，苏老太太和刘氏两个正在破口大骂。 “这群挨千刀的东西，家里就那么点底儿了，全都给我撬走了，死爹娘的玩意儿，干这种缺德事儿，要让我知道是谁，这祖坟都得给他刨了！” 后面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看着苏老太在门口撒泼的模样，苏娘子越发觉得分家分的太对了。 听她嘴里头说的，好像也是家里头遭贼了。 还真是有点不是一家人—— 正想着呢，李嫂子伸手挽了过来，“你家还好不” 苏娘子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咋回事，该不会你家也遭贼了” 李嫂子见此哪里还没明白，气的简直是咬牙切齿，“这些个贼猖狂得很，别说咱两家了，就是整个村，几乎都被他们摸了个遍！” 苏娘子彻底震惊了，“不是那得多少贼啊啊！那么多人动静肯定也不小，怎么昨天夜里都没什么动静一家睡得死还好说，不可能家家都睡得跟猪一样啊！” 李嫂子也是一愣，“对啊，这事怎么整得，不对啊！” 苏娘子见李嫂子也是一知半解的，不由得觉得此事也严重了许多。 “这事可能不简单，还是先去周二哥那边问问，这么个没底的事，不搞明白，这心里头瘆得慌。” 家里头不是老就是小的，那些个贼来的那么容易，还真是放心不下啊！ 两人结伴来到村头，这里也聚集了不少人，踮着脚也找不到村长。 “那里，被人围起来了。” 确认了村长的位置，两人奔着村长找去，可这人挤人的，李嫂子拉着苏娘子根本往里头挤不进去。 于是没了法子，只能挤在外头，伸着脖子竖着耳朵，听里头发生了什么。 “都别唧唧喳喳的了，你们要们什么我都知道，让我慢慢说，都别急！” 村长扯着嗓子喊着，可周围也还是不见安静下来。 一个比一个急。 “怎么能不急啊！我家丢了七两银子，那可真是我们家老太婆子的棺材本，就是这以后去了，也是要留给我们的，全都丢了啊！” “我家，我家也丢了保命的钱呐！” 呜呜泱泱的，几乎都在哭钱。 李嫂子这边也跟着嘀嘀咕咕的说了起来。 “我家也丢钱了，不过丢的是日用的小钱，大钱我都留了个心眼，藏屋里头不安全，我都搁外头放起来了。” 苏娘子这边也点了点头，想着别家既然都丢了钱，她这边也不好大声说出来，于是压低了声音。 “我家倒是没有丢钱，我把钱都藏着仔细，不好找，不过就是家里被翻的是乱七八糟的，每间屋子都被翻了一遍。” 李嫂子闻言，忙宽慰了一遍，“钱没丢，人没事就好，这群人也实在是猖狂。” 村长那边又是一连喊了好几遍安静，“都说了安静，我有话要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听啊！到底还想不想知道咋回事啊！” 村长的声音听着都不耐烦了许多，音调也是拔高了许多，原本一群想要吐吐苦水的人家，都一个两个慢慢停了下来。 “昨天夜里，应当是有人在咱村里喝的水里头下了蒙药，所以一个晚上我们都没有被吵醒，还有各家丢了什么东西的，记得到我这边来做个记录，我这边回去县城报官，不要吵吵闹闹的，咱们有事就解决事儿，都听明白了吗” 村长这边话刚说完，到底是有那沉不住气的问道。 “要是这贼抓不到，钱也找不回来可咋整啊！” 第六十五章 老母鸡被绑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部分人丢的银钱都不少，这谁家能丢了钱还淡定的不行的。 村长被吵的头疼。 他家昨夜也没有好到哪去，家里头婆娘也是因为被偷了的钱嚎啕大哭。 这自家家里头还没解决好，就还得出门来解决村里头的。 “只要官府能抓到贼，这被偷走了的东西就没有要不回的，这官都没报，你们不要杞人忧天，胡思乱想，先各自回家，把家里头归置归置，统计下具体是丢了些什么再说。” 村长这么一大长串的话，也算是把能说的，能劝的都说了。 李嫂子她们闻言就要往家赶，因着两人关系近，她还拉扯着苏娘子的手腕。 “咱赶紧回去，你说你家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说不定是没有注意到什么玩意儿丢了，贼不走空这句老话在，怎么可能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啥都没有带走。” 苏娘子也门清，知道李嫂子的好意，但是也不好和她说。 想到了宝丫说的纸，苏娘子心底也是有些不安，难道那些贼是既知道她家藏了地契，而且还去将全村人的家里头都捞了个遍儿 苏娘子多少是有些觉得这两件事搭不上架儿。 俩人边嘀咕，边脚下不停，等李嫂子进了家门，苏娘子就快步往家里头赶。 刚推门进去就瞧见她娘和几个崽子都在院子里围着。 苏娘子一个咯噔——不会是家里又出啥事了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苏娘子走近一看。 宝丫手里正拿着一个水盆，着急的看着地上。 苏娘子看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鸡咋的了。” “唧唧快死了，刚才四哥哥发现它的时候，它快喘不过来气了。” 她看了看萧墨，抿紧了唇。 宝丫没说的是，唧唧说来的黑衣人不止一个。 “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就是闷久了，喘口气就好了的，不要怕啊！” 秀云连着哄了许久，苏璟善和苏璟煜这边，两人一个掰着鸡嘴，一个小心翼翼的给母鸡喂水。 这一来一回的，母鸡食进去了点水，也发出了点声。 原本还瘫软在地的，也慢慢直起了身子，窝在地上。 只是看起来就没有半点精气神的，还是十分虚弱。 “娘，刚才你走了，我们本来想去收拾东西的，然后在鸡窝里头发现了麻袋，母鸡被人用布绑住了嘴巴，还被装进了麻袋里头，直接丢在了鸡窝里头。” 苏璟云说着，还十分气愤的指了指母鸡不远处的布带和一个麻袋。 秀云也是念念叨叨的，“这群闯空门的贼，实在是太可恶了。” 苏娘子看着气红了脸的娘，连忙给她顺了顺气。 “娘，昨天夜里咱不是啥动静都没有听着吗你知道为啥不” “原来是昨夜咱村里头所有人喝的水，都是被那群贼给下了药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全村那么多家，都昏死成那样，家里头进人了都不知道。” 秀云闻言，倒是真的愣了一下，“被下药了还全村都遭贼了” 苏娘子点了点头，“村里头几乎都被偷了，我刚才出门，我婆母都在门口撒泼骂街，看来丢的不少。” 秀云闻言，轻嗤一声，“你那婆母的私库指定不少，毕竟压榨了儿子媳妇这么多年，除掉用了的还能留下个把子儿来。” “我猜就她那脑子，定是藏在了自个儿屋里头，用一个小木匣子，用了一个小锁就这么锁着的。” 苏娘子前些年也是跟着苏老太住一块儿的，自然是瞧见过的。 可这件事从未与娘说过，该说不说娘这猜的还挺准的。 苏老太对自己的这些年攒下来的首饰和银钱都看得十分紧，甚至时不时的还要打开匣子瞧一瞧里头的东西。 也许是知晓家里头没人敢动她的东西，那匣子倒是也没有多仔细的去藏，左右不过就是藏在了自个儿屋里头的某个隐蔽的地方。 “唉，也不知这些个丢了钱的人家，钱还能不能找回来。” 庄稼人存点钱不容易，不用苏娘子说，秀云也知道，昨天夜里其他人家定是损失不小。 苏娘子轻叹了一声。 一家人都淡了些心思，没有再多说些别的什么，而是都盯着在慢慢缓过气来的母鸡。 这边等了半响，母鸡低声咯咯了几句，宝丫紧接着道。 “没事了，要抱她回鸡窝休息了。” 苏璟云闻言撸起了袖子，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老母鸡抱了起来。 怀里的老母鸡这个时候也没精力嘲讽他，只是瞅了他一眼，窝在了他的小身子里。 苏璟云小手一紧，自觉的放慢了步伐。 他也不知道，他咋看懂了老母鸡那个眼神。 那意思像是——别把我摔了，要不然咬你。 萧墨兀自凌乱了好一会儿，为什么她们对一只家禽如此紧张，鸡不是拿来吃的吗 他有些不解。 但是转头一想，但是这只老母鸡属实聪明，重视起来也正常。 “钟先生那边也不知道怎样了，私塾那边就他一个老人家在那边，璟善和璟煜要不过去看看，要是能帮着收拾一下啥的，就帮钟先生收拾一下。” 苏璟煜闻言苦着脸点头，他能不能不去哇，他啥时候见钟先生都吓得要死。 可是他知道他要是敢摇头，她娘一个巴掌就糊他头上了。 “我也去！” 苏璟云小爪子还没举起来，就被苏娘子一把按了下去。 “你和丫帮着姥打扫一下院子，就别去给先生添乱了。” 院子里被翻的乱糟糟的，那人估计夜里没看清，把屋檐子底下的辣椒串给扯了下来，现在撒的满院子都是。 屋子里更是被翻的东一块，西一块。 连小老四小时候她娘给他剪的开裆裤都找了出来。 也不知道到底找的是什么，要说银子，他们家之前在鸡窝捡的一些，再加上卖野猪肉赚的一些，还有之前存下的，零零散散的也有个十几两，就放在了她睡觉压着的床头旮旯里，那还是苏老二之前故意留出来的一个小洞。 要说也不难发现，连床底下都被翻遍了，怎么就没发现这地呢 苏娘子百思不得其解。 第六十六章 拜师 苏璟煜和苏璟善俩人手里拎着个肉饼子站在钟先生的小院门口，你推搡我，我推搡你，谁都不愿意先进。 “二哥，你来，你是当哥哥的！” 苏璟煜躲在老二身子后面，露出一个头，偷偷的顺着门缝想要看一看钟先生在不在家。 苏璟善却是身子一转溜到他身后，将手里的肉饼子提高，拒绝道：“这会知道我是哥哥了，那你应该听我的。你先进。” “哥，好二哥，求求你了。”苏璟煜赔着笑。 苏璟善无语望天。 苏璟煜和苏璟云一个样，用的着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好哥哥，用不到的时候不是老二就是哎，那谁。 两人还在互相推至，小院门就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俩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钟先生从里头看着两双脚丫子在那来来回回的踱步，在院子里等了好久就是不见人进来，这才打开了院门。 “你们两个在门口做什么我这门就这么难踩” 双胞胎齐齐摇头——没有没有。 钟先生冷哼一声，“进来。” 苏璟煜苦着个脸被苏璟善推到前面走。 钟先生回头看的时候，一秒苦脸变笑脸。 钟先生看着小哥俩苦哈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脚步放慢了往院子里走。 苏璟善带上了院子的门，跟着苏璟煜在后面慢吞吞的踱步。 “说，来干什么的。” 苏璟煜偷偷的推了苏璟善一把，苏璟善无奈，只得上前一步道：“昨夜里村里都进了贼，娘让我们来问一问先生这有没有少东西。” 钟先生闻言点点头，他一早也听说了村子里糟了贼。 “只是丢了些银财，别的没了。“ “啊，先生你丢了多少啊。” 苏璟煜没忍住，一时嘴快问了出来。 钟先生瞟了他一眼，苏璟煜摸头笑笑。 “不及十两。” “那也不少了啊。先生你等着，我去帮你和村长说一声，我娘说，村长大伯让下午去那统计一下，回头好一起报官。”苏璟煜说着就要走。 “慢着，先别急。” 钟先生哪能看不出来他那小聪明。 “我先问你，你们家昨夜里是几时入睡的，丢了什么。” “亥时左右。我们家没丢什么，就是家里翻的乱了些，娘不让我们对外说。” 钟先生皱眉，“什么也没丢” 双胞胎一头，他们觉着太幸运了。 可钟先生却觉着不正常。 “你家中的那只唧唧…”钟先生顿了顿，属实是不想称呼一个鸡这个名字。 苏璟云那个小家伙，但凡有了空闲就往他这跑，不是炫耀宝丫妹妹，媳妇，就是炫耀家里的老母鸡多厉害。 按照他说的，若是真有人入了院子，不是该叫唤吗 “唧唧被人绑了起来，差点没有活过来，还是幺弟及时发现。” 钟先生缓缓走了两步，撇着的眉头一直没放下来。 双胞胎有些好奇，又不敢问。 “走，我随你们回家看看。” “奥奥，好” 苏璟善将肉饼子放到厨房，将门给锁了之后，才跟着钟先生后面走。 兄弟俩人在后面肩膀靠着肩膀，小声嘀咕着，“你说先生上我们家干啥去” 苏璟善眼观天，鼻捅地，嘴巴微动：“我哪知道。“ 苏家院子里。 苏璟云正和萧墨将被踢翻了的鸡窝重新搭盖好，将老母鸡安置妥善，又将院子里的辣椒串一个个递给秀云，让她挂起来。 宝丫拿着扫帚将院子里的杂七乱八的东西归置了一番。 秀云气呼呼的，边挂辣椒串边骂叨叨，“这辣椒串得罪谁了这是，一次两次的。” “王八犊子。” 宝丫在下面听着秀云姥骂人，跟着点头啊点头。看着骂人的姥，宝丫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她听到老母鸡说有两波黑衣人的时候下意识的要告诉姥和苏娘子，可是唧唧说最好不要，过两天会来一个人，到那时候再说不迟。 宝丫就犹豫了。 想了想还是听唧唧的。 她觉着就算和姥和苏娘子说了，也只会让他们提心吊胆，她想看看几天后唧唧说的是什么人，再决定说不説。 宝丫使劲的点了点头。 就打算这样做了。 秀云看着小丫头先是发呆又是肯定的，摇摇头，以为孩子也是被老幺带的皮了。 “阿嚏” 苏璟云莫名的打了个喷嚏。 对面的萧墨被喷了个正着，生无可恋的任由苏璟云拉着他去洗脸。 苏璟云边道歉边笑嘻嘻道：“不知道是谁突然骂我，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萧墨接过他胡乱擦的帕子，自己洗——他才懒得信他。 秀云在这边心虚的转过了头。 钟先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宝丫第一个看见了钟先生，脆生生的开口：“先生！” 宝丫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先生是不能乱叫的，她只是跟着苏璟云的叫法没有称呼钟先生。 秀云确是摸了摸她的头道：“丫，要叫钟先生” 宝丫有些不解。 钟先生确是摆了摆手，不在意，“宝丫愿意叫就叫，这个闺女我瞧着挺喜欢的。” 秀云愣了愣。 苏璟云却是麻溜的跑了过来，拉着宝丫的手，和他一起跪下，“先生！” “老幺，你这！” 苏娘子跑出来就想提溜起来自己的小兔崽子，连忙对着钟先生道歉：“钟先生，是我的不是，您别见怪。” “老幺，赶快起来，别胡闹！” “无妨。” 苏娘子意外，和秀云对视了一眼。 钟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俩缓过神，苏璟云又朝着苏璟善苏璟煜招招手，“二哥，三哥，快来！” 双胞胎愣了愣，苏娘子手下意识的就想朝着老幺头上挥过去。 当然，轻轻地。 可谁知，她却看到钟先生真的望向双胞胎，没说话。 双胞胎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拜师了。 可不等他俩多想，苏璟云牵着宝丫的手，使劲喊他们。 看到苏娘子和秀云都没反应，再看钟先生望向他们，双胞胎双眼一闭，直接跪了下去。 “这这这……” 苏娘子和秀云这会觉着脑子不够使的了。 这还不够。 没等她缓过神来，苏璟云又朝着远处藏着自己的萧墨招了招手。 “快来！” 第六十七章 买一送一? 萧墨一脸生无可恋，他紧藏慢藏才把自己藏起来。 这个小胖墩一秒就把他暴露了。 还有他知不知道！ 先生不是那么容易叫的！ 这个时代先生相当于师父，老师，一声为师，一世为师。 钟先生扭头看去，就瞧见门后头慢吞吞的男孩。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那丞相府的长孙，那模样和他们一家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墨瞧着钟先生看过来，又看着整整齐齐跪着的苏家几个兄弟和宝丫，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脑子一抽，也跟着跪了下去。 要是他爷知道他在外面拜了先生，可别打断他的腿就行。 萧墨苦哈哈，觉着和苏小四呆久了，脑子会变得有问题。 秀云和苏娘子呼吸都放轻了，完全搞不懂现在这场面是怎么一回事。 苏娘子想朝着小老四踢过去一脚，却看见他亮眼晶晶的瞅着钟先生。 钟先生摸了摸蓄长的胡子，点了点他的脑袋，“就你机灵！” “嘿嘿，先生，能不能让我做大师兄啊，我第一个拜的！”苏璟云狗狗眼发光的瞅着钟先生，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双胞胎和萧墨对视了一眼，眼底的惊恐瞬间浮现起来，齐齐的对着钟先生摇头。 不要啊不要啊。 会气死人的！ 钟先生看了他一眼，开口对着秀云和苏娘子道：“今日他们几个小子既然愿意拜在我名下，我也就担了这个名声，不知道你们两位可……” 秀云和苏娘子齐齐摇头，苏娘子道：“钟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拜在您的名下是他们的福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宝丫和萧墨……” 苏娘子有些迟疑，宝丫是个女孩子…… “无妨，教一个也是教，不差她这一个。” 苏娘子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担心会坏了钟先生的名声，收一个女弟子…… 钟先生岂会不知，依旧是摆了摆手，他才不在乎那些。 到是秀云看了眼萧墨，想起他的身份来，“萧墨，你……” 钟先生也是看了他一眼道：“你可想清楚，他们几个我尚且能教习一番，你日后……” 钟先生没有明说，萧墨也懂得，他迟疑了一些，紧接着叩首：“先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萧墨定会谨遵先生之言，万不会做出有辱师门的事。还忘先生收下弟子。” 萧墨知晓，若不是那日钟先生帮他在官差面前圆了过去，他一样呆不到现在。 而且他从苏璟云先生嘴里得知钟先生似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似乎是很厉害。 钟先生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到是没想到，萧谦到是个会教孩子的。 有此子，萧家未来几十年只要不作死，依旧还是朝中抵流。 “好，既如此，你便同他们三兄弟一起称我一声先生。“ “谢先生。”萧墨叩首。 钟先生想让他们起来，谁知苏璟云却是一摆手，紧接着又给钟先生磕了个头。 “你又如何” 钟先生想知道这小子又作什么幺。 “先生，还有我大哥呢，他现在不在家，我代他给您磕一个头！”说着苏璟云就磕了下去。 苏娘子和秀云想拦都没拦住。 俩人顿时都有些无语，这拜先生都这么随意的吗，还能代替。 俩人都想抓了小璟云打屁股。 钟先生也是一顿，吹胡子瞪眼瞅着他——你就知道给我找事！ 苏璟云讨好的朝着钟先生笑了笑。 钟先生无奈摇头，只好对苏娘子和秀云道：“那孩子若是想拜在我名下，我一起收了便是。” 苏娘子下意识的代替他家大郎点头啊点头。 “好了，快起来，今日受了你们的礼，便自称一声先生。来的匆忙，未备礼物，等下次给你们补上。” 双胞胎和萧墨以及宝丫下意识的摇头，他们拜师都没有备拜师礼，怎么还好意思要钟先生的东西。 只有苏璟云一个劲的点头啊点头，那模样好像是在说——好呀好呀。 苏娘子再也忍不住，往他头上敲了两下，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的！再捣蛋打你屁股。” 苏璟云捂着头，噘着嘴道：“娘，你咋这样，先生之前说了，长者赐，不敢辞。” “先生，是不是这样子说的。”苏璟云还抬着头找钟先生验证。 钟先生假装要敲他的头，看着他缩回了脑袋才笑道：“璟云说的没错，这是为师送的，不必推辞。” 闻言，苏璟云昂着脑袋乐开了花。 钟先生让他们几个都起来，苏娘子这才拍脑袋请钟先生进去。 被小老四这么一搞，她们整个都还发懵。 连拜师茶拜师礼都没准备，就这么在院子里行了礼、 这说起来也是没谁了。 钟先生提出来想去看一眼昨日里黑衣人翻过来的围墙。 苏娘子看着几个还在傻傻发呆的儿子，只得亲自领了钟先生过去。 院子里双胞胎将苏璟云一把抱起来，恨的牙痒痒：“你个老幺，是想害死哥哥我，你想起一出是一出，万一先生不收看你怎么办！” 苏璟云被他三哥晃悠的小脑袋来来回回的摇动，“臭三哥，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欺负我！” “再说了，先生最喜欢我了，是那日他先说的想收我为弟子的。” “那你也不用带上我们啊！” 苏璟煜一想到钟先生给他布置的那些作业，就觉着未来一片昏暗，恨不得将手里的小崽子扔出去。 “哼，你们就等着感谢我！” 苏璟云抱着胸被苏璟煜提溜在半空中，嘀咕这几个人忘恩负义，以大欺小，没见识！ 话说他为什么今日突然想拜师呢，其实是那日苏璟云又问了先生一遍为何女子不能上学堂。 钟先生的意思和秀云姥的意思差不多，但是钟先生说的更透彻。 所以小璟云就问钟先生，能不能让他也教宝丫，当时钟先生看着满眼认真的苏璟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点了点头。 说起来今日顺带的，不是宝丫也不是双胞胎，而是萧墨。 就连苏璟云也看过去，“你咋真拜了啊。” 萧墨一脸你在玩我的表情。 逗乐了众人。 "哈哈哈，我一开始就是逗你的。谁知道你也真拜了。”苏璟云笑的打了个嗝。 萧墨追着他揍。 “不过，你也不亏，先生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苏璟云一连用了三个很厉害。 第六十八章 打扮成女孩 钟先生在墙边站了一会，又来回走动了走动。 苏娘子看着有些不安，上前道：“钟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你先去忙，我在这再呆一会。” “那好，我现在去做午饭，先生中午在这吃食。” “那就麻烦苏娘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苏娘子转身去准备中午的吃食了。 这拜师礼没好好的行了，这就权当拜师宴，可得好好的整一桌。 钟先生看着苏娘子走后，才又重新皱起眉头。 墙角边堆着的柴火垛似乎是被人动过，苏娘子和秀云都是干净整齐的主，干啥都摆动的整整齐齐，那这只能说明有人曾踩过这里。 若是像他们说的，黑衣人绑了唧唧。 那应该是在鸡窝的方向。 墙角距离鸡窝有一定的距离。 难道说是有两拨人 钟先生沉思，若是真有两拨人，那一波会是谁 沧州府都尉府还是朝中…… 钟先生越想越觉着有可能，苏家银两没丢，定是因为那些人翻找的时候，正好另外一拨人出现的及时。 也就是两拨人撞到了一起，互相忌惮。 这才让苏家逃过一劫。 若是都尉府的人还好，若是沧州府，应当是找人，不应该翻箱倒柜，剩下一个，那就是朝中了！ 若真是朝中，钟先生想起刚才拜师那一幕，思索道，经过今日之事，就算朝中有风云，那小子他尚且能护住一番，若是之前，他可能一人有些吃力，可若是再加上丞相府。 这苏家应当能保住了…… …… 钟先生在苏家吃了午食之后，又叮嘱了几个小孩一番，复又返回了小院。 村长在村里统计各家丢失的东西，这报官也是急不得。 听村长说那县令现在好像去哪个村下访了，得三日后才能回去。 水牛村的人干着急，一个一个的上火。 但是再上火，日子还得过。 因为萧墨不能出门，宝丫不能去学堂，钟先生就让璟云和双胞胎先去学堂继续上学，回头他有时间会来苏家。 但是他也不能太常来，毕竟苏家只有两个妇女。 所以教授萧墨和宝丫，钟先生还有些犯难。 这会还没想好解决的办法。 “嘿，萧墨这脚步稳阿，单脚站着都不晃悠，要是换成老四那小子，晃得不行了。” 院子里萧墨正在教宝丫玩斗鸡的游戏。 萧墨闻言，脸颊上一闪而过的红，“父亲大人会让我们扎马步，这是基本功。” 秀云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扭头，朝着在院子里头扫地的苏娘子喊道。 “咱家那几个也得学学，虽然打架没输过，但没准哪天碰到了个硬茬，打不过可咋整。” 苏娘子闻言，扫地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似乎也非常无奈。 “娘，你咋能这样想，练武又不一定就是为了打架的时候赢，可以说是为了强省健体啥的。” 秀云鼻尖一声轻嗤，“装你的，我就不信你不是这样想的。” 她的女儿啥样的，她知道可是门儿清。 瞥了眼在身旁的两个孩子，算了，丫儿在这儿，可别真的教坏了孩子。 苏娘子抬起头，看了眼天儿，“娘，村子里现在大家丢了钱，家底都没了，大家都早早的上工了，咱们是不是得要去翻翻地。” 秀云也抬头瞅了瞅，“嘿，这天还不错，那地到你们俩手里应该还没翻过，对” 两人口中的那块地，是几个月前分家的时候，分出来给他们的一块地。 那块地简直就是老苏家最贫瘠—— 不，应该说是整个村里头最没有搞头的一块地了。 那块地的位置在一个斜坡底下，上头的斜坡有一块往外延伸的平台，而那个平台正好将那块地的阳光遮盖的死死的。 也正是因为照不到太阳的缘故，先前下地了菜种都没有发起来，就是那长出来了的也活不过了几日。 渐渐的那块地就成了废地，一直没有去播种过。 秀云也是知晓那块地的，想到一次气一次。 “那老太婆子真的缺德的要命，就你公爹留下的地，好的就有十余亩，田地倒是分了块不错的给你，可偏那菜地，愣是给了块那玩意儿。” 苏娘子笑了笑，“就我婆母能分我一块菜地，我都能记她一分好，至少是分了。” 对婆母苏老太，苏娘子就不能抱有太高的希望，她对你好一分，你就得当做三四分来记。 秀云闻言，竟也是忍不住一乐。 “好家伙，算了不说她了，就那块地要是翻了，种也播了，到头来什么也种不出来可咋整，不就是浪费了好些种子” “可也得试试不是嘛咱家手里头目前也就那块地，不去下种，咱家冬日里头还得花钱去买，多浪费。” 正说着话，苏娘子就道：“等下午的，下午日头不大了，咱就去地里头先翻翻土。” 秀云这边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苏娘子看了眼两玩在一块儿宝丫和萧墨，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小声道。 “这孩子从来就一直被关在屋子里，换成咱家那几个小子，就没有一个能待得住的。” 秀云想到自己的几个外孙，也不由挂起了笑。 “孩子嘛，又正是贪玩的时候。” 复而又看了看一本正经陪着宝丫玩闹的萧墨，眼底也是有着化不开的喜爱。 “萧墨这孩子性格沉稳，看着就不是贪玩的孩子，可到底也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就没有不爱玩的，肯定是家里头教的严，压抑了天性。” 苏娘子听到压抑了天性，不由的多看了萧墨两眼，“孩子正是玩的时候，该玩还是得玩玩的，眨眼就要长大的玩意儿，能有多少欢快的时间。” “要不，待会儿让萧墨跟咱一块儿出门。” 秀云倒没有想那么多，“可以啊，正好带着孩子出去放放风，一直呆在家里头，别憋坏了。” 两人这边说着话，萧墨那边停下了脚步走过来。 “可是，我这样出去会被认出来，太冒险了。” 苏娘子也是这才想起来，在村口的位置，还贴着萧墨的画像。 足足二十两银子的赏银，是听诱人的。 秀云却是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这还不容易，等我一下。” 秀云钻进屋子里，也不知是从哪儿翻出来了一件衣裙，手里头还拿着平日给宝丫扎头绳的红棉线走了过来。 两个孩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姥姥这是要做什么，苏娘子却是一眼就瞧了出来，面上的表情也丰富。 “娘，这，不好” 第六十九章 又从哪弄来了个丫头回来 萧墨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看见秀云手中的东西，还以为是给宝丫拿的。 他就是有一瞬间的纳闷，为什么秀云姥姥手上的衣服，并不像是宝丫的尺码，偏大了许多。 还不待他想明白，秀云就站在门口一手手弯里挂着衣服，一手朝着萧墨招招手。 也不知是不是秀云的笑的实在居心叵测了些，萧墨渐渐的反应过来了什么，小身板瞬间一怔，脸色僵硬一脸抗拒的连连向后退。 眼看着身后都退到了门板了，萧墨也实在无路可退了，于是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道。 “秀云姥姥我不出去，我就待在家里就好，我不出去。” 宝丫这个时候也瞧出了，满脸都是兴奋。 那小表情简直是和苏璟云一模一样的。 “萧哥哥长得好看，穿上女装肯定也好看的，试试嘛。” 说着，就跑过去，拉起萧墨的胳膊，拽着人往房间拖，秀云此刻也是一脸的兴奋，要不是手上还抓着东西，此刻就是一副摩拳擦掌的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模样。 苏娘子手里头还抓着扫把，原本只是个看客的她，在萧墨投去了求助的眼神时，她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苏姨，帮帮我，苏姨。” 萧墨见苏娘子移开的视线，立刻就明白了，这一次的劫难是逃不过去了的。 对不住了，苏姨也是真的想看！ 直到萧墨被拖回房间，苏娘子才看了过来，听着里头的声响，苏娘子竟开始期待了起来。 说起来，家里那几个小兔崽子都是个死犟的脾气，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把臭小子打扮成姑娘过。 可惜啊，没有一个愿意的，甚至还玩哭过一个。 不过现在她有宝丫了，也不稀罕了，每天给宝丫打扮的找人喜爱的模样，就是她最大的乐趣了。 宝丫先从屋子里头出来，还瘪着一张小嘴，苏娘子瞧见了还疑惑。 “刚刚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瘪着嘴啊” 宝丫闻言就沉着肩膀，一晃一晃的朝着苏娘子走近，然后扑在苏娘子的怀中，可怜兮兮道。 “姥不让我看。” 苏娘子立刻明白，忍不住乐出声，“宝丫是女娃娃，萧哥哥是男娃娃，换衣服是要脱光光的，肯定不能看啊。” 宝丫其实明白，可还是有些失落，“我明白的，可是就是想看看嘛。” 宝丫撒娇的蹭了蹭苏娘子，软糯娇气的小调子，听得苏娘子又化作了一汪春水。 果然还是丫头好，丫头软乎乎的，娇滴滴的，多招人疼。 “哎呦呦，宝丫想看啊”苏娘子蹲下身子，将人揽在怀中。 宝丫俏皮的抿唇点头，苏娘子乐了，“瞧你这样，要是让别家知道了，定要说你是个小色鬼。” 宝丫摇摇头，“宝丫才不是小色鬼。” “萧哥哥是不是长得很好看，所以宝丫想多看看”苏娘子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宝丫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萧哥哥好看，还有大哥哥也好看。” “还有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都好看！” 许是这么多天的相处，秀云和苏娘子此此的关怀和偏爱，都让宝丫渐渐的融入了进来。 没有了刚来时候的拘谨，而是放开了许多。 听见宝丫将家里头的男人都夸了一遍，唯独缺了苏相公，于是故意一脸震惊的逗道。 “那苏叔叔呢丫儿把家里头的都夸了一遍，怎么就漏了苏叔叔呢所以在丫儿心里头，苏叔叔不好看，对不对” 宝丫一愣，紧接着就是搂着苏娘子的脖子，哼哼唧唧的开始撒娇。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叔叔也好看的，好看的。姨姨不要跟苏叔叔说好不好。” 苏娘子不回答，反而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其实丫儿说的也对的，你苏叔叔黝黑黝黑的，的确是不好看。” 宝丫见苏娘子还在说，生怕此事翻不了篇，到时候苏叔叔回来知晓了，肯定不开心的。 “啊啊啊，姨姨，我错了嘛，你不要说了。” 宝丫也清楚，苏娘子最扛不住的就是她撒娇了。 这边两人在院子里头闹着，屋内的秀云也带着换了一身打扮的萧墨走了出来。 萧墨扭捏的不太好意思看人，要不是秀云一直捏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他此刻定是躲在秀云姥姥背后，不敢出来见人。 “哇！” 宝丫整个人都张大了嘴巴，就是苏娘子也是一愣。 萧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精细着养大的，皮肤比乡野里头的孩子都要嫩白许多。 “别说，这衣裳穿在萧墨身上，还挺好看的。” 两人走近了些，苏娘子捏了捏秀云给萧墨绑起来的两个圆圆的髻子，似乎有些不满意。 “可爱是可爱，可要是绑成两个长长的辫子，会更好看些。” 秀云倒是挺满意的，绕到萧墨的前头，将人再一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之后，越发的满意。 “不错，这么一打扮，跟个水灵灵的姑娘似的，这带出去，不说别人，就是你的家人都可能瞧不出来。” 此刻的萧墨浑身变扭，听到这副打扮会被家里人瞧见，心中整个人都警铃大作。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府里的人瞧见，否则别说是回府了，就是进京他都不要了！ 到了下午，日头渐渐没有那么晒了，一家人就一块儿出门。 走在村里头，萧墨是怎么走怎么别扭，紧贴着宝丫闷着头就往前走。 苏娘子瞧见了说道：“走路要大方一些，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会起疑心的，到时候发现你不对劲，去官府一举报，就不好了。” 苏娘子这么一吓唬完，萧墨硬是抬头挺胸。 只是这走起路来，腰板挺拔的很，一点儿都不像个丫头。 可苏娘子也没有过多的要求了，毕竟萧墨本来就不是什么丫头。 这下午的，正是劳作的好时候，所以乡路上人来人往的也不少。 都是一个村的，碰上了多少就要交谈打声招呼。 “哎哟，这是又从哪儿弄了个丫头回来啊” 苏娘子摆摆手，“什么买不买的，这是我娘家那边的一个侄女，过来玩几天的。” 第七十章 得快点长大才行 萧墨以男扮女装，还是苏娘子外家侄女的身份，安全到了菜地。 菜地旁还有别家的地块，别家也都是早早的就翻了土，播了种，也还有那正在耕耘的农夫。 瞧见苏娘子一行人过来，先是打了一声招呼，而后瞧了瞧属于苏相公家的那块地，面上的表情多少是带着些同情的。 “那么多块地，偏偏分了这么一块地给苏相公。”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秀云这边走了过去，看了看那块因为没有翻土而夯的结结实实的泥土，对着苏娘子道。 “这费劲的玩意儿，偏赶上你家那口子不在家，就咱们干，得累死过去。” 苏娘子心中有些对母亲的愧疚，因着相公和大儿子被抓走服兵役，娘也替她分担了不少。 “总得翻，不能空着不是。” 说着，将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然后朝着不远处指了快阴凉的地儿，“萧墨，你带着丫儿去那儿玩，苏姨篓子里有水，你俩渴了自己拿出来喝。” 宝丫看着苏娘子，双眼澄澈，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苏娘子经过几日的相处，这么一瞧便知道小丫头在想些什么。 熟稔的伸手揉了揉宝丫的小脑袋，“丫儿乖，你还小这个活儿你干不了，跟着萧墨哥哥去玩，听话。” 宝丫有些小倔强的摇了摇头，“我能干的，我在家里帮着娘做了不少活儿，我会翻地，真的。” 因着家里情况特殊，她带弟弟的同时也会被带着下地，翻陈年老地可能有些费劲，可是帮着苏娘子干些下手活儿还是很容易的。 苏娘子闻言，眉眼间也都是化不开的温柔，“傻丫头，你人都没有苏姨手里头的锄头高。苏姨知道丫儿乖，想要帮苏姨和姥姥的忙，可是也得等你长大呀，是不是” 其实苏娘子根本没想要宝丫帮忙，哪怕是宝丫日后真的长成大姑娘了，她也不希望丫头下地干这些辛苦的活儿。 家里头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男丁了，这种脏活累活交给那群糙汉子去干就是了，劳什子要累到女娃娃呢 “苏姨，我，我也可以的……” 萧墨不自在的摸着脑袋，说实话他以前是真的不会干，可是一路走来看着那么多比他还小点的孩子都在地里撅着屁股努力干着。 他觉着他也行。 苏娘子瞅了他一眼，越看越想笑。 萧墨似乎是知道苏娘子在想什么，尴尬的想要摸摸脑袋，可是小手一抓就抓到了脑袋上的两个啾啾。 萧墨手一愣。 随即又尴尬的放下来。 苏娘子见此，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挥手赶他们。 “好了，小娃子干什么活，去那边待着去。” “丫，带你萧哥哥玩去。” 苏娘子猜着萧墨这种地位的人，应当是没有体验过农家子的生活。 宝丫也不笨，耸了耸小鼻子，转身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十分正经嘟囔道。 “得想办法快点长大才行。” 苏娘子和秀云被逗乐，倒是也有了些干劲儿。 两人在阴凉的坡下席地而坐，萧墨看着不远处正劳作的秀云母女，轻声道。 “秀云姥姥和苏姨很疼你。” 宝丫默默点点头，“我很喜欢姥姥还有姨姨，她们对我很好。” 萧墨默不作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宝丫见他神色不对，目光好奇盯着他瞧。 “萧哥哥，是不是想家了” 萧墨垂下脑袋，闷闷的看着地下也不再说话，宝丫感觉到氛围的沉重，小眼睛四处瞟了瞟，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萧墨见她跑远，朝着宝丫喊了一声，“去哪儿啊” 记着帮苏娘子带着宝丫这件事，萧墨也坐不住起身跟了上去。 宝丫没有跑远，而是在一旁杂草多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弯着腰，认真的在找着什么东西。 “在这！” 宝丫兴奋的指了指地上的一株长杆的植物，萧墨生活在京城，府中也多为精心养护修剪过的花草，所以并不认得宝丫手指的植物。 宝丫看向萧墨，“这是缘分草，可以从中间撕开，看两人的能不能做好朋友。” 萧墨似乎并不相信的模样，缘分这东西还能用小草来决定的吗 “要找一根粗粗的，这根太细了，不准的。” 宝丫兴致勃勃的弯腰找着，很快就找着了一根粗度满意的缘分草，抓住杆子用力一扯，整根杆子被完整的拽在了手里。 原本不怎么相信的萧墨竟也忍不住的好奇和期待了起来，似乎想试试看的模样。 只见宝丫十分熟练的摘掉了上头分散出去的叶子，然后将一根光秃秃的杆子，横在两人中间。 “萧哥哥，你跟我学，捏住那头，然后用指甲掐出来一个口子。” 萧墨倒是听话，学着宝丫的做法，将一根笔直的杆子分了开来，紧接着就听见宝丫继续说道。 “然后我们两边同时扯开，看她会不会出现一个圈圈，只要那个圈圈不断，我们就是很有缘分的。” 这在乡下，早就是已经玩到了腻的幼儿活动。 可对于没有尝试过的萧墨来说，多少是新奇的。 两人同时扯开两头的杆子，之间杆子的中间交叉劈开的时候，出现了一种十分不好的情况。 有一边被越拉扯的越细，宝丫之前就玩过，有了经验，立刻小声喊停。 “等一下，要慢慢来。” 因着宝丫紧张又小心翼翼的表情，萧墨也不敢大意了。 四只眼睛都十分紧张盯着杆子的交界处。 因着宝丫的小心翼翼，最后还是成功的拉扯出了一个十分孱弱的四方形。 “有缘的，萧哥哥咱俩是有缘的。” 秀云和苏娘子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这边，确定两个孩子都还在没有走远，便放心的继续劳作。 时间过得飞快，下学到家的三兄弟，见门上着锁，便问了下苏娘子的去处，找来了地里。 “姥，娘！” 三兄弟还没走近，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等走近了些，苏娘子似乎才反应过来。 “都到下学的时间了啊看来不早了，得赶紧收拾收拾回去了。” 苏璟善放下跨在肩上的背袋，主动结果了秀云手里头的锄头。 第七十一章 是个哑巴 秀云还有些不肯，“我又不累，不用你替。” 秀云也是想着外孙上课一天的学，虽然不是什么体力活，可动脑子也不是个轻松的事。 苏璟善却还是将秀云手里头的锄头给卸了下来。 “在学堂坐了一天，屁股蛋子都疼，要活动活动。” 苏璟云瞧见了，机灵的就想要冲到苏娘子面前，可偏有个人比他要快一步。 苏璟煜直接上前，抓住了苏娘子的胳膊。 “娘，我也需要活动活动，您和姥去休息休息。” 说着就拿过苏娘子手里头的锄头，和二哥苏璟善接着苏娘子和秀云的活儿尾接着干了起来。 苏娘子见两个孩子也大了，而且干起活来也挺像样的，也就没有说什么。 准备拉着秀云坐下喝杯水的，扭头就瞧见了因为没抢到工具，而双手插，双颊鼓鼓，生着闷气的苏璟云。 伸手拍了拍苏璟云的肩头，“臭小子，这么点屁大的事还生气，你去找宝丫和萧墨玩，不要在这妨碍了别人干活。” 因为苏璟云此刻站的位置，正巧是下一步就要下锄头的地方。 苏璟云站在这里的确是耽误了做活，也会有危险。 苏娘子说完，就有推了推他的后背，让他离开。 然后也不管气呼呼的苏璟云，拉着秀云到了一块离得较近的阴凉处坐下。 而宝丫和萧墨此刻已经从山坡下玩到了山坡上头去了。 苏璟云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装模做样一下而已。 “宝丫！” 苏璟云朝着山坡上喊了一嘴，宝丫听着声，朝着声音的来处也喊了一声。 “在这！” 苏璟云小跑上了坡儿，见到萧墨的打扮先是一愣，然后看着宝丫。 宝丫笑嘻嘻的不说话，萧墨看见苏璟云瞧见自己扮做了女装的打扮，一时羞臊的想要避开。 可四周空荡荡的，除了一条行人走过的羊肠小道外，就都是空旷的地界了。 实在是萧墨的动作别扭和躲闪，加上萧墨身上一直带着种独特的气质，苏璟云没一会儿就将人认了出来。 “萧墨！” 苏璟云整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竟是转身想要跑。 “二哥，三哥，快来看萧墨！他穿了女装！” 苏璟云这一嗓子嚎的，快要将萧墨急死。 虽然迟早都会瞧见他这副打扮的，可现在这个时候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苏璟云被萧墨拉着，笑嘻嘻的，“行了行了，我不喊就是了，你快放开我，让我瞧瞧。” 萧墨将人松开，只见苏璟云转过身来，就愣是盯着萧墨瞧了许久。 半天之后才不紧不慢，在萧墨都要紧张死了的时候来了句。 “还是宝丫可爱。” 说完，直接将萧墨丢在脑后，拽着宝丫就要去前面一点的位置。 “看那边。” 寻着苏璟云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地面上停了不少的麻雀。 “走，我带你逮麻雀去。” 两人都已经走了，萧墨也只得在身后跟上。 几人说是逮麻雀，不过也就是打发这时间，故意逗逗麻雀，更多的倒像是在打发一下等人的时间。 正巧这时有一白衣书生从小道上路过，见三小孩来来回回的几次了也抓不着一只麻雀，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等几个小孩子再次扑空了，白衣书生到底是没忍住上前，轻声传授道。 “这麻雀得要用个竹筐拴上麻绳……” 一番下来，白衣书生是说完了，可几个孩子倒是先愣了一下。 “哥哥，我们在玩，不是真的逮麻雀。” 宝丫小童音十分的天真，将书生倒是弄得一愣。 苏璟云上前两步，将宝丫揽在身后头，萧墨也是一般，两个个头稍大些的站在前头。 苏璟云将白衣书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警惕的问道：“你不是水牛村的你是哪村哪户的” 因着村子里头前两天才发生了那件事，各家各户最近都警惕的很。 无论是村子里头还是村子外头，只要出现了陌生人，都会格外关注一下。 已经损失惨重过一次了，第一次还没有抓到小偷，更没有要回丢失的钱财，再来一次可就真看不住了。 白衣书生见苏璟云这般警惕，倒是觉得有趣，“你这表情和语气并不友善啊。” 白衣书生说着话，手中的折扇一敞开，几个小孩的目光也不由的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飘逸不羁的草书清字赫然出现在眼前，而其余的则是一片空白。 一般的折扇都是提字作画，铺满整个扇面，那样会显得十分美观。 到底还是小孩，方才还十分警惕的苏璟云，目光还停留在画面上。 白衣书生瞧见了眼尾上挑，用手指了指上头的字。 “认识” 苏璟云点点头，问道：“怎么都是空的” 钟先生也有折扇，不止一把，可是上面都有画儿的，钟先生说这样美观。 所以当苏璟云第一次瞧见除了一个字外的扇面，便以为有什么别的含义，不由得有些好奇。 白衣书生浅浅一笑，“每个人理解不同，没什么特定的意义，你怎么想的就是如何的。” 苏璟云想了想，背后的宝丫倒是从苏璟云和萧墨的空隙处看了一眼。 “很干净。” “干净” 白衣书生一愣，只听见宝丫又继续道。 “那个字是什么呀是哥哥你的名字吗” 宝丫见过几个哥哥的书本，在瞧不见的角落会写上名字以防弄混或者弄丢。 白衣书生点点头，“对的，你很聪明。” 宝丫仔仔细细盯着白衣书生瞧了瞧，“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知清。” 宝丫轻喃了两遍这个名字，算是记下了。 沈知清目光落在了萧墨身上，只是盯着他瞧了一眼，便觉得有些奇怪。 但具体是什么地方奇怪，还真的一时说不上来。 “你怎未曾开口过” “她不能说话，是个哑巴，你来我们村做什么” 苏璟云再次问了一遍，沈知清笑的轻柔无害。 “有位旧识是水牛村生人，来拜访一下。” “姓甚名谁你说与我听下，说不定我知晓他家住哪里。” 苏璟云昂着小脑袋，似乎真的得要摸清了沈知清的去处确认无害了才肯作罢。 第七十二章 好厉害哦 “年纪挺小，警惕心还挺高，为什么我一定要告诉你呢” 沈知清笑的快意温和，眉眼也是善像，给人一种值得相信感觉。 倒不是苏璟元非得咄咄逼人，宝丫见沈知清不像是坏人，伸手扯了扯苏璟元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话。 苏璟云听完哼哼了一声，到是没在追着问，只是小脑袋依旧望着他，眼底倒映着他清晰的身影：“方才冒犯了，因为你看着不是我们这的人儿。” 沈知清眉眼微弯“无妨，不过可以问问，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六七岁的大的孩子如此警惕防备，敏锐的直觉告诉沈知清，有情况。 苏璟元将人上下扫了一遍，瞧着就是读书人的文弱气质，应当不是什么坏人。 将前日发生的事情说与沈知清了个大概，苏璟元学着大人的交谈的模样叮嘱道。 “最近不太平，要注意自己的钱财，晚上也别睡得太熟了。” 沈知清被他认真的表情逗了，可笑意之下，他眸光微闪。 “有报官吗官府的人应当在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到村里头了解情况，抓住盗贼，归还村民们丢失的钱财。” “周伯伯已经报官去了，但是还没有瞧见差爷来。” “没来”沈知清摇扇的手一顿，面上也表情也是一收。 若是一户被偷，府衙懒懈怠了，还能理解。 可这水牛村整个村都被贼人偷了个遍，官府却无动于衷，这作为属实是太过放肆。 苏璟云见沈知清眼底似乎带着愤怒，有些不解，“怎么了吗” 沈知清摇摇头，敛去眼底的怒火，“整个村的人家都被偷了，那你家可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沈知清似随意的攀谈，苏璟云点点头，“钱财倒是没有丢，我娘说钱少，放的地方不起眼，贼才拿走。” “只是家里丢了一副爷爷的画像，娘挺着急的，说那是爷爷留给爹的，只等着官府的人抓到了贼把画交出来。” 画 沈知清一时迷惑，一副普通的画，又不是什么名师大家的作品，怎么会被偷 就是苏璟云，也忍不住嘟囔道：“姥说那个贼是个笨贼，眼睛被大粪糊住了，家里头还挂着两串肉都比那幅画值钱。” “不是，不是一个。” 宝丫在苏璟云身后偷偷的看了看沈知清两眼，闻言，提醒了苏璟云一下，还认真的跟他说，“第一个才是笨贼。” 苏璟云看向宝丫，表情似乎在问真的吗 宝丫认真的点点头，苏璟云也不多问，“那难怪了。” 沈知清闻言，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不是一个小妹妹你是在说不止一个贼吗整个水牛村都被偷了，小贼肯定不止一个。” 宝丫摇摇头，却是怎么也不可能说话了。 沈知清见她眼神有些闪躲，似乎还有后悔懊恼的小表情，不由的多想了一些。 难道小丫头那天夜里是听见或者瞧见了什么 可如果是那样，直说出来就是了，为何还要吞吞吐吐的 沈知清心中虽有疑惑，可也没有去问出口，到底是一个小丫头，吓到了就不好。 抬眼扫了一眼四周，见只有三个孩子，没有大人陪同，关怀了一句。 “就你们三个单独在这里吗家里大人呢” 苏璟云听见沈知清这么一问，小嘴一撅，颇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看我家大人不在，想要拐走我们吗” 萧墨在后面扶着脑袋无语望天。 苏璟云究竟是个什么品种啊。 苏姨和秀云姥看着也都不像不靠谱的人呢。 怎的他总是干出些让人啼笑的事来。 沈知清被这一惊一乍的小孩逗乐，见他将小丫头仔细的藏在身后，倒也是对苏璟云赞许的点点头。 “我不是人牙子，小小年纪知道保护妹妹，不错。” “她不是我妹妹。”苏璟云一本正经，似乎是很在乎这件事一般，一字一字念到。 “她是我媳妇儿。” 其认真的语气和表情，惹来一旁萧墨的白眼。 沈知清轻笑出声，解释道：“你们放心，我真的不是人牙子，我只是看你们三个小孩在这里单独玩耍危险，想确定有长辈与你们在一起。” 沈知清态度和语气诚恳，苏璟云也有着自己对好人坏人的判断。 苏璟云指了指山坡下，“家里人都在坡下头翻地。” 沈知清往山坡瞧去，见苏璟云手指着某一地，似乎看出了什么。 “坡台的下面吗” 坡台下的地可是半点儿阳光都照不到的，大部分人家就算是分到了这么一块地也只能认了。 大不了就当做了块废地就是了。 “准备播种种菜吗” 苏璟云点点头，“翻地肯定是为了播种种菜呀，哥哥年纪挺大了，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沈知清一噎，“没有阳光每日的日照，蔬菜会不好长，想要有收获挺难的。” 虽然他没有种过地，可是熟读百书的他也是明白个一知半晓的。 苏璟云稚嫩的小脸上也是一副惆怅的小表情，“可家里只有这一块地儿，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沈知清有些疑惑，“怎么才一块地” 每个村庄里头的土地，都是会按照相同等分的均分至每家去，就算是全都分完了，也不该一户只分到了一块地。 苏璟云这边还想回答，坡下就有人在喊他们，“老幺，丫，咱们回家了。” 苏璟云扭回头应了一声，跟沈知清打了声招呼，就一手抓着一个往下头跑。 下了坡，萧墨还回头看了眼依旧站在原地未动的沈知清，小小的眉头微蹙。 等瞧不见人了，苏璟云也甩开了萧墨的手，慢慢走了起来。 “问题好多。”苏璟云晃着宝丫的手，比钟先生问题还多。 钟先生教书时，总喜欢提出问题，等着学生解答。 “刚才那个人，不对劲。”萧墨轻声嘀咕了一句，引来苏璟云的好奇。 “不对劲什么地方不对劲” “看模样不像是沧州人，更像是京城来的。” 苏璟云一副意外的表情，“你这都能看出来，好厉害哦。” 要不是苏璟云故意夹着嗓子，掐着腔调说话，还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萧墨就信了。 第七十三章 让你喊我爹叫爹 萧墨自暴自弃的走在前面。 苏璟云和宝丫俩人围在他身边笑嘻嘻的逗他，哪还有刚才那副小模样。 就算苏璟云是满脸正经，萧墨也不相信苏璟云是真心夸他的！ 苏璟云其实根本不在乎沈知清是从哪儿来的，凭感觉觉得沈知清不是坏人，再加上宝丫告诉他，唧唧说过的来人可能就是他，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沈知清在原地站了片刻，哪怕前头已经没了三个孩子的身影，沈知清也是盯着那处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沈知清敛神，面容清冷。 “打探的如何” 右侧打扮做书童的随从一副愤慨模样，“少爷，那群人此举动实在猖狂，分明是故意在您上任前惹是生非，弄出一乱子来。” 沈知清闻言，倒没有表露出怒意，轻哼一声，“不过是些小手段，小伎俩，但挺聪明的。” “专门挑着小村小户的行窃，就是算定了事情闹不大，不过就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警告警告我罢了。” “明晃晃的在针对少爷，那少爷可要……” 沈知清抬手制止，“多说无益。” “长青，你帮我调查一下前日水牛村全村被盗一事，越仔细越好，秘密调查，不要让人发觉。” “是!” 苏家小院。 苏璟云拉着宝丫，蹬蹬蹬跑进屋内，又是拿帕子又是倒水的。 苏娘子和秀云笑的眼睛都是眯起来的，哪怕是劳作了一个下午，倒是也没有那么觉得累了。 萧墨这边有些无措的站在一旁，想上前帮帮忙，可是又不知该怎么办。 看苏璟云将苏姨还有秀云姥姥逗的咯咯直乐的画面，不由让萧墨出神。 虽然府里氛围不似这般轻松，可祖母和娘亲十分疼爱他，他想祖母和娘亲了。 也不知道爹爹究竟要几时次能找到苏家来。 许是萧墨这边的气氛有些压抑，哪怕是心大的苏璟云也察觉到了。 苏娘子递给苏璟云一个眼神，苏璟云就凑了上去，故意用胳膊撞了一下萧墨。 萧墨一个不妨差点摔倒，苏璟云也是一愣，“你怎么那么不经撞啊！” 苏娘子在后头没忍住吼道：“苏璟云，你不撞他，他能差点摔倒吗” 挨了批，苏璟云老实了点，学着他三哥平常和村里的小伙伴结交的样子，嘴里突然蹦出句，“咋的了兄弟。” 此话一出，苏娘子和秀云包括宝丫都笑翻了腰。 苏璟云却不觉着有啥，他自认为这方式问的挺好的。 如此朴实的问候，将萧墨炸的有点愣，下意识的摇摇头，“没什么。” “不会是想家了” “你之前说你爹会找来的，你在想你爹了” 萧墨点点头，身后的位置正好有一个小马扎，这屁股刚要坐下，只听见苏璟云一声高喊。 “停，那是宝丫的小马扎，娘才新换了布底子的，你会弄脏了的。” 苏璟云说着的同时，无情的绕过萧墨，将那重新包了布的小马扎拿到了一边。 并且，十分铁心的从别的位置，拿来了一个小马扎，放在萧墨身后。 “你要坐就坐这个，这个是我大哥的，他现在不在，你坐坐也没事。” 苏娘子在身后闻言，又差点忍不住要开口。 平日里这小子机灵的很，今儿个萧墨情绪明显对，这小子怎么安慰人都不会呢 秀云按住她的手，轻声道：“那小子鬼机灵一个，这小贱样可能就是他们相处的方式，你别急，看着就是了。” “不开心了就跟我……嗯，跟哥说说。”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苏璟元欠不拉机的表情和语气，惹来萧墨一个白眼，“我比你大，我是哥哥。” 苏璟元选择性的装没听到，手肘撑在腿上，小肉爪撑着自己的下巴。 宝丫坐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望向萧墨。 语气也温柔了许多，“是不是想你爹了” 萧墨静了一小会儿，轻声嗯了一下。 “其实我也想我爹了。”苏璟元说的大方，没有丝毫的含蓄和羞怯，似乎表达想念并不是一件多么别扭的事。 苏璟云神情似乎十分不舍，纠结了又纠结，才小脑袋一昂，小爪子一拍，十分大度的拍板决定：“娘说爹和大哥很快就回来了，在我爹回来之前，你爹要是还没来接你，要不你就认我做大哥，我就让你喊我爹叫爹。” 萧墨脸色一黑。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璟云明明就比萧墨小那么一岁，却总是不肯认自己年岁小这件事。 “才不要，你是弟弟，我才是哥哥！” 许是知道了苏璟元在意这个，萧墨也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还有，我爹肯定会来找我，肯定！” 虽然爹平时对他十分严厉，可娘说了，爹是最在乎他的了，就是不会表达而已。 “行行行，你就是看不上我爹，不想让我爹给你当爹呗。” 苏璟云耍着无赖，萧墨否认，两人一来一往的斗起了嘴，院子里也是两人的争辩声。 周二递交诉状的第四天，官府才派了衙差来水牛村调查。 可说是调查，被派来的兵差也是懒懒散散的，一会儿说渴了，一会儿说热了的。 周二一直跟在一旁，心想这哪里是来办案的，分明就是来装大爷的。 可这些也不能直说出来，只能在心中吐吐苦水，毕竟得罪不起。 一个上午下来，这村子都没走到一半，衙门的兵差就准备要走了。 周二笑着将人喊住，“差爷，差爷稍等。” 被喊住的兵差不耐烦回头，周二心中再有什么不满，也只得赔笑上前，“差爷，我们村上百余户都丢了钱财，这事可一定要帮帮我们才行啊！” 他若不是没了别的法子，还真不行跟府衙的人扯上什么干系。 “知道了，知道了。”几位兵差大爷用着不耐烦的语气，还用手摆了摆示意周二不要再多说废话便离开了水牛村。 看着走远的兵差，周二的眉头紧锁，一脸惆怅。 这事看来，难办了啊！ 镇子上的一间客栈内，沈知清将一封刚写好的密信交给长青，“此信秘密送到都尉候住处。” 长青接过信笺，趁着夜色在街道上穿梭，确定了都尉候的住所和房间，将信笺投掷入内，长青便消失的再无踪影可循。 萧谦从外头回来，因一直找不着萧墨的消息，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眼眶内也是布满了红血丝。 “这孩子，躲得倒是仔细。” 从调查到的消息，萧墨应当是自己逃走躲了起来，虽然让他找起来也困难了许多，可也好过落在了别人的手里。 第七十四章 很厉害的人 萧谦也是奔走了一整天，起身正要褪衣休息，正巧脚踩到了被投掷入内的信笺。 萧谦心生一动，将地上的信笺捡起，封页上赫然写着都尉候亲启。 在沧州，他行迹小心隐秘，知晓他身份的是少之又少，除了沧州知府之外则再无他人。 难道是他的行踪暴露了吗 信笺打开，上头的内容让萧谦的眉头渐渐蹙起。 原本沈知清来到沧州，最先要出手的就是将封古县的县令给办了的。 可看着信笺上的内容，这封古县县令留着还有些用处。 “沈知清到了。” 因着沧州大坝决堤，导致沧州十三个县其中五个县受灾人数三十余万人，可沧州这边上呈的文书故意隐瞒了真实灾情，期满圣上。 圣上也得到了情报，十几年前的修建大坝，朝廷拨款纹银万两，其中一大半都被分刮走了，仅剩下的还是地方官逼迫劳工劳役，甚至是在建设大坝时偷工减料缩减成本。 圣上知晓后定是勃然大怒，可也没有选择直接打草惊蛇，毕竟如今手里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指向任何一人。 就是想要对十几年前贪污了沧州大坝的官员进行责问，也是无从下手。 因此圣上下了道暗旨，派出萧谦和沈知清二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共同联手调查十年前的贪污一事。 沈知清可其却是闻名于天下，断案手段一绝的少年神探，其父更是刑部尚书，父子二人在京城也是那风云人物。 信笺上的内容，大致也不过是关于此次调查一事。 两人现在的情况还未到见面的时候，而且萧谦目前最心急的莫过于是那年仅七岁的嫡子萧墨。 孩子一日找不回来，他就一日没法专心调查十几年前的事，这样下去，恐会有负圣恩。 另一边的沈知清，因还未上上任的日子，他也不想太过招摇于是并没有放出已经到了封古县的消息。 此刻的主仆三人，正在县上的一家客栈落脚。 长青从外头回来，手里头还拽着一侧长卷。 “大人，这是水牛村所有户被盗物件的登记册，水牛村的村长将登记册交付给了衙门，可衙门那边却是将它随手丢在了卷室里头不闻不问。” 沈知清闻言，好看的眉心蹙起，这衙门办事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也不怕如此玩忽职守，摘了他头顶的那乌纱帽。 沈知清取过登记册扫了几眼下去，瞧见别家丢的都是与银钱挂钩的物件，唯独有那么一家。 “老人的画像” 瞧见着，沈知清特地多瞧了一下登记的户主是何人，瞧见苏二的名字，沈知清便想到了当日瞧见的那三个孩子。 只是，为何偏偏是这家如此的与众不同，那批盗贼偷了整村的银钱，却偏偏只偷了苏家的老人画像 而且那个孩子她…… 沈知清这心里头总是觉得事情不太简单，“这家，查一下。” 长青瞧了一眼，已经跟着沈知清多年了，也第一眼就瞧出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是。” 打第二天，长青那边还未回客栈，可沈知清这边，却怎么着都觉得有些疑惑解不开。 “走，去趟水牛村。” 另一边的水牛村，今日正巧是休沐的日子。 钟先生先前收了宝丫当学生，平日里因着宝丫女娃娃的身份，不方便进入学堂，故而到了休沐的日子，钟先生特地来了趟苏家。 苏娘子瞧见钟先生时正在做早食，听到有人叩门，手里头还捏着块饼子就出来了。 “钟，钟先生你咋来了” 苏娘子十分敬重钟先生，原以为是村子的乡亲或者相熟的人，便也没有多少顾忌。 见是钟先生，第一时间将抓着面饼子的手背到了伸手。 “快快请进。” “快出来，钟先生来了。” 苏娘子将钟先生引进了屋内，这边秀云也在听着声儿后第一时间准备了茶水过来。 茶水倒不是什么贵重的名茶，只是乡里头自己采摘炒干的清茶。 几个小孩也都排排站好在桌子边，宝丫站在最前头，两只水盈盈的大眼睛就那么盯着钟先生看。 小小的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钟先生缓声问她，“怎么一直盯着老夫瞧老夫这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吗” 宝丫忙摆手，“没有脏东西，没有。” 宝丫说完，就看了眼在屋子门口来回踱步的唧唧。 “咯咯咯”他是位很厉害的人，宝丫要认真学习，认真学习。 宝丫朝着唧唧的方向点点头，十分认真的扭回头，看着钟先生。 “先生，宝丫一定会跟着先生好好学习的。” 宝丫忽然没头脑的一句话，让钟先生一愣，这时站在宝丫身旁的苏璟云说道：“宝丫可喜欢读书认字了，而且学起来东西特别快，她很聪明的。” 钟先生闻言，了然的点点头，“喜欢读书认字是好事，今日一早也是因着你而来的。” 钟先生说着话，便从随身带来的布兜子里头取出一本书册，双手交给了宝丫。 “这是为师摘录出来的名词句典，也是为师赠与你的拜师礼。” 其实不止宝丫一人独有，就是其他几位也各有一本，几个在场的都赠予之后，还剩下了一本。 钟先生将最后一本书册交于了苏娘子，“这本是赠与苏家大朗的，还请苏娘子待苏大朗回家后，转赠于他。” 苏娘子有些受宠若惊，尤其是在听见这些都是钟先生亲自摘抄的内容后，更是惶恐。 “这，这简直是太麻烦先生了。” 钟先生摆摆手，“这些都是不足挂齿，也全是我的一片心意。” 苏娘子感激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热情的就招呼着钟先生吃早食。 钟先生只是习惯了事事赶早，并没有想到可能会刚赶上了苏家用早食。 等苏娘子和秀云两人一起加快弄好了早食出来，苏娘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说来也是不好意思，因着休沐，这早食也就拖延了些，让先生看笑话了。” 种先生都明白，笑了笑摇头，复而看了眼桌上的早食，清粥和苏娘子亲手做出来的鱼馅饼，在乡下来说，也是丰盛的了。 “不错。” 第七十五章 你个要死的 钟先生带着几个孩子在屋里头读书认字，苏娘子和秀云则是在院子内忙活着。 秀云听着屋里头的声响，压低了声道：“这钟先生人挺好，你上次说他是拢洲哪儿的人士家里可还有人” 苏娘子也不知晓，摇了摇头，“问这个干什么” 秀云摆摆手，“就好奇问问，这钟先生瞧着就不是一般人，跟咱这些乡下人可不同，然后也没瞧见他有别的亲人，一直都一个人守着小屋舍的，还挺神秘。” “钟先生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肯定是与咱们不一样的。” 只是关于钟先生更多的事，苏娘子还真说不上来。 可秀云也不是真的要刨根问底，而是认真说道。 “这钟先生对咱家几个孩子那是真的不错，他年岁也大，除了教书总一个人在小屋舍住着肯定孤单，回头跟孩子们说说，没事多去瞧瞧去。” “这是应该的。” 苏娘子一边点头一边思索她娘怎么这么关心钟先生，猛地，苏娘子一愣神。 随即一个抬头，瞪着俩眼瞅着秀云。 这么大动作到是把秀云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把脖子给扭了。 “干啥你！” “一把年纪了，做事慌慌张张的。” “娘，你你你该不会……”苏娘子一脸难尽，瞅着秀云那样子仿佛在说你怎么这样！ 秀云被她瞅的胳膊发凉，身子撤了撤，问道：“我怎么了” “你你你，我我我……”苏娘子心急的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里屋。 秀云这会再不明白她想的啥，就白活那么大年纪了。 “啊呸，胡扯！你个要死的！”秀云一把拧住苏娘子的耳朵，揪了起来。 这混蛋闺女，啥都敢想。 “你就不怕你爹上来揍你！”秀云虎眼瞪她。 苏娘子看着秀云那样，也觉着自己想差了，自觉心虚，赔着笑道：“娘，娘，我错了。” “这不是，哪见过你关心旁人……”苏娘子把自己的耳朵从秀云手里拯救出来，还不忘嘀咕道：“再说了，钟先生长得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不正是你喜欢的那种。” 她娘自年轻时就喜欢这种的，说好听点就是人板正，正气凛凛的，说不好听的就是小白脸那样的。 钟先生虽然上年纪，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年轻时肯定也是个不差的。 秀云恨不得拿烧火棍打死这个不孝女，害怕钟先生听见，秀云特意拉着苏娘子到厨房边上：“你娘我喜欢的多了去了，你还能每个都认爹” “这……”也不是不能。 苏娘子瞅了秀云一眼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只知道她娘对钟先生没意思就行了。 …… 快午食的时候，沈知清带着打扮成书童的长安，来到了水牛村。 这边刚进村，便被守在了门口的村民拦住。 因着前些日子的事，村长便安排了人轮流在村口守着，那日沈知清来没遇见估计是正好村民换班，今日就被拦在了这里。 “站住，你是何人” 长安站了出来，笑着道：“我们是来拜访本村姓苏的人家。” 村民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没瞧出两人有什么可以的地方，可该有的盘问还是要有的。 “苏家能说的出姓名和来意吗” 长安一笑，因着提前调查过了，所以报姓名一事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来意这东西，随口扯一个就是了，只要能进村。 等两人过了村民那边的关卡，来到了苏家的门口时，听着里头传来整齐的读书声，倒是有些意外。 “少爷，我去扣门” 沈知清盯着苏家大门上的刻画瞧了会儿，“等会。” 长安摸了摸头，有些不解，但是还是听话的站在门外没动。 沈知清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再看着路过的村民对他露出的好奇目光，他突然想到刚来时有人问他在京城呆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受罪。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现在想来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谁人不知京城脚下人声鼎沸，灯火璀璨。 可无论什么时候去看，那些人永远是带着层层面具，谎言和现实令人分不清，可这繁荣昌盛的背后究竟有多少地方蛮烟雾樟，又有多少地方民不了饥。 有些人选择看不见，有些人真的看不见。 可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他只是想看一看人心。 长安看着兀自陷入沉思的少爷没有说话。 临近午时，苏家的小院才有了声响。 秀云十分热情的拦住要走的钟先生，“这个时候了，钟先生便食了午食后再走，我们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先生，我闻到了烟熏肉的香味，还有鱼香味，娘和姥中午肯定做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先生您可不能走了，走了就吃不着了。” 苏璟元古灵精怪的说着，那小模样多少有点，钟先生要是走了，尝不着美味，可惜了，这以后要是想起来，口水都得飞流直下三千尺。 苏娘子到底是没忍住，伸手就点了下苏璟云的额头。 “臭小子，对先生说话也口无遮拦的，正经点。” 钟先生哈哈的一笑，“无妨，无妨。” 钟先生知晓苏璟云的秉性。 “咯咯咯” 唧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宝丫身叫了起来。 苏璟云皱着个小眉头，将唧唧抱紧怀里。 然后看向宝丫。 宝丫这边的眼睛看了眼紧闭着的大门，指了指屋子外头。 “姨姨，外面有人。” 宝丫的一句话让苏家人都是一惊。 苏娘子更是有些不安。 钟先生也是有些意外，随即看了眼萧墨，在苏家人都还在出神的时候，率先提醒：“将人先送到隔壁，不用慌张露怯，一切都照常进行就好。” 双胞胎闻言立即将萧墨从鸡窝处送到隔壁李婶子家，李婶子正好不在家，家里只有狗子正在磨砍刀。 双胞胎嘱咐了一番，又翻回去，将痕迹都打扫干净。 确定好了一切，苏娘子也敞开了门。 原本是准备走的钟先生，也答应了留下来用午食一事。 守在外头不远处的沈知清主仆二人，知瞧见了敞开着的门，却没有瞧见有人出来还纳闷一会儿。 等了片刻长安便提出上前些打探。 “少爷，里头在吃午食，有说有笑的，似乎并无什么不寻常之处。” 沈知清有些意外。 “少爷，有人出来了。” 已经等候多时了的沈知清，抬头正要看去，一旁的长安却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少爷，那——” 沈知清看去也是一震。 第七十六章 老师 钟先生这边刚要离去，沈知清带着长安从旁边的树后缓缓走来。 苏璟元和宝丫瞧见来人都是诧异不已，俩人神同步的摸了摸脑袋对视。 这不是昨天才碰见的那个哥哥吗 等沈知清走进，他刚想要拱手，复而又想起了什么，随即收回了手。 这么简单的一瞬息没有人发现。 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个读书人的一个淡淡的眼神交流和颔首，沈知清看向苏璟云和宝丫，“还记得我吗” 两个小朋友看着他点点头，。 苏璟元见娘和姥姥一脸疑惑，于是便解释了一下那天几人碰面一事。 解释完，苏璟元才又看向沈知清，“你怎么找到我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沈知清既然找来了，定是提前就想好了借口。 眼看着苏家娘子满心戒备的看着他，于是先朝着苏娘子拱手。 “在下，姓沈名知清，此次拜访绝无恶意。” 后朝着长安伸手，长安便将原先准备好的物品递了过来。 是三个细长的小锦盒，沈知清微微弯着腰身，朝着苏璟元递了过去。 “当日见到你们三个便觉得十分有缘，这是赠与你们三人的。” 说到三人的时候，沈知清才注意到，少了一小孩，并多了两陌生面孔的小孩。 苏娘子见有陌生人要送自家孩子东西，本能的就是将苏璟元还没有接过的物品推了回去。 “你这也太客气了，不过是跟我家孩子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怎么就能让您破费呢” 苏娘子推搡了一下，将礼物推回了沈知清的怀中，并将苏璟元和宝丫同时往身后挡了挡。 这人莫名其妙的，对见了一次的孩子就如此大方。 有句老话说的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人究竟想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清倒是不习惯这种推搡的场面，见要送出去的物件被推搡回来，一时竟还有些不知接下来该如何。 一直未开口的钟先生开口了，“这是兔毫” 看着沈知清手中的锦盒，上头烙印着三希堂的图徽，再加上镜盒的样式儿，钟先生也大概猜到了里头装的是些什么。 沈知清看向钟先生，钟先生却是淡淡的说，“此礼不算多贵重，苏娘子可放心收下就是。” 苏娘子不解看向钟先生，沈知清还不知其他。 见钟先生都说了话，沈知清便将手中的锦盒再次递了过去，苏璟云也是瞧见了钟先生的眼神示意，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哥哥。” 宝丫知晓锦盒里头有自己的一份，于是也跟着苏璟元的后头道了声谢。 这边礼物送出去了，苏娘子也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还有钟先生在这，见沈知清并无恶意，便想着将人请进去喝杯茶。 沈知清看了眼钟先生，可钟先生倒是一直不曾瞧他一眼。 沈知清不由得开始好奇起来钟先生瞒着行踪出现在水牛村究竟是因何事了。 沈知清脑海中闪过思虑，但是面上却是摆手，“时间不早，在下还需赶着日落回程，就不叨扰了。” 这边辞别了苏娘子等人，沈知清也离去。 苏娘子见沈知清走远，便更加有些摸不准这人，才与孩子们有一面之缘，就开始赠送礼品，这人怕不是有什么…… 到底人家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苏娘子也不好说些什么过分的话。 钟先生注意到苏娘子的神情，宽慰道：“苏夫人莫怕，此人……此人面相和善，并无恶意。” 苏娘子语噎，这人好不好，还能从面相上看出来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怕是长相再和善的，这里头也指不定有着什么花花肠子。 可这话是她尊敬的钟先生说出来的，苏娘子也是信服的。 “钟先生说是，我是信的，说来也有些对不住那位公子，让他在外头等了一上午。” 钟先生倒是不知，拜别了苏家，才行至了几步不远处，沈知清便从半路走出，朝着他拱手作辑。 “许久不见，学生沈知清拜见老师。” 钟先生见他出现，也不惊讶，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问道。 “怎么来了沧州” 沈知清一时语噎，想到此事乃是圣上密旨，就算是再亲密的人也不好告知，可对方是自己的老恩师，这…… 得不到沈知清的告知，钟先生也不是非得知晓，可想到一事，还是正色道。 “这苏家如今情况特殊，你要做什么都行，别将那些人的视线吸引到了苏家去，明白吗” 沈知清蹙眉，苏家不过就是一普通乡间民户，能有什么特殊 难道老师这边是还有什么别的不能告知的吗这苏家…… 钟先生没得到沈知清的答复，倒是也不恼，而是慢悠悠的边走便说道。 “苏家几个孩子，全都被我收入门下，论起来，他们得喊你一声师哥。” 沈知清显然怔愣住了，京城谁人不知道钟先生是从不轻易收学生的，就是他拜师时，那也是父亲三翻四次登门拜访数次才让老师动容了的。 这回竟是一下连收数位学生，还都是苏家的孩子，这苏家到底是有什么来头还是说只是老师与这苏家有什么关联 钟先生不过侧眼一瞧，“行了，你这个人心思深，有那个时间去揣摩这些事，不如把正经事干了。” 多的钟先生也没有再多说，沈知清也一路跟着钟先生回到了小屋舍。 瞧见了有些简陋却是收拾的十分书香气的小屋舍，沈知清更是有些想不太明白。 钟先生转身瞧见沈知清还没走，不由的蹙眉，“跟了一路了，还跟着做什么” 沈知书语噎，“老师，许久不见，知清想——” “回，若没有什么要紧事，轻易不要与老夫碰面，麻烦。” 钟先生此话说的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沈知清也是一怔，老师这话莫不是有别的意思这小小的水牛村究竟有什么秘密…… 沈知清带着长安离开了小屋舍，钟先生抿着茶，浑浊的目光落在清冷的院中。 “都来了。” 这沧州怕是要不太平了…… 第七十七章 能走了 老苏家那边，刘氏搀扶着苏老大，一开始或许还有些不顺利，可是等着苏老大能自由行走了的时候，毫不客气的就撇开了刘氏搀扶的手。 将刘氏人也是往身旁一推，“得了，我自个儿能走了。” 苏老大自己在院中走了起来，苏老太太瞧见了，也是乐开了花。 “能下地走路就行，这家里头没个男人，还真不行。” 说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阴冷嫌弃的目光扫着刘氏。 “讨债的东西。” 因着上次发生的事，莫说是刘氏这个始作俑者了，就是苏老太太都没什么脸面往外头走。 与谁碰着了，都有意无意的会想到那件事，看她的眼神也是要笑不笑。 虽说和乡亲们本就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甚至还有交恶，可先前也是她趾高气昂瞧不起别人的份儿。 这会儿可倒好，全都是因为刘氏这个没有脑子的东西，害得她是出个门都要被人躲着避着的，尴尬死个人。 苏老大能走路了，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已经在床榻上躺了许久，早就已经躺腻乎了。 “娘，咱家的地是不是还没犁” 苏老太点头，苏老大便道：“那我去整。” 苏老大别看之前干活不怎么积极，可今儿个兴头正高，瞧在苏老太眼中也是满意的不行。 苏老大先是带着斗笠出了趟门，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头还牵着一头牛，也不知他是从哪儿牵来的。 苏娘子也刚从李嫂子家回来，在岔路的时候便碰上了。 “大哥。” 苏老大见到苏娘子，倒是笑了笑，“弟妹。” 苏娘子看了眼苏老大的腿，关心问道：“这腿没事了” 苏老大说没事，并且还跺腿给苏娘子瞧了瞧，苏娘子也是真的为苏老大高兴。 “没事了就好。” 两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话，只不过匆匆一面，苏娘子便绕过了苏老大往家赶。 这手腕上挎着一篮子，里头是李嫂子家给的芋头，想着晚些回去了给孩子们蒸了之后炸个芋头饼吃。 而这边的苏老大，却是站在后头，似乎想些什么。 苏老大这边先是将牛牵了回去，刘氏这边知晓自家相公准备下地，便将下地的工具都准备好了，正要跟着一块儿去。 苏老大却是嫌弃的接过了工具，不耐烦道：“你还好意思有脸出去，待在家里歇着。” 刘氏对苏老大的语气有些不满，“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累着吗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嫌我出门丢人，我还不惜的去了。” 刘氏气呼呼的进了屋子，苏老太从屋子里头出来，“你自个儿去多累挺，让她给你搭把手也是好的。” 苏老大还是拒绝了，然后指了指两没心没肺，还在院子里头吵闹的儿子。 “让那两臭小子跟我去就行了，今天也不赶别的，累不着。” 说着话，苏老大将工具挂在了牛背上，而后转身，似乎有些认真的道：“娘，我想把这牛也借给二弟妹使使，她一个女人家的，二弟和璟仟又不在家，我——” “不行！” “不行！” 刘氏和苏老太皆异口同声的拒绝，刘氏蹬着小快步从屋里头出来，脸上尽是气愤的表情。 “你想干什么，人家咋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她找你借的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住口！”苏老大听她说的过分了，高声呵斥一声。 “二弟妹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想借的。” 苏老太抓住苏老大的手，“老大，你没事充什么大头，要是借给她出啥事了可咋整，这我可不答应啊！” 刘氏见婆母与她想的一样，于是忙道：“我也不答应！” 苏老大瞪了她一眼，刘氏哼唧着不服气又不敢说话，只等着看婆母怎么说了。 苏老大又说了几次好话，可苏老太还是不肯答应，苏老大便也不继续说这件事了。 牵着牛，带着两个不情愿的孩子就下了地。 苏老大手里头多了头牛的事，传开，自从苏老三去了兵役，鲜少往这边来的老三媳妇林氏，手里提溜着一袋白面进了门。 林氏带着东西来的，苏老太这脸色也多少好了些。 而且她本就有一肚子的苦水没地儿吐呢，林氏一来，话也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直接被拽着说起了刘氏的坏话。 刘氏就在外头扫着地，也不是聋的，婆母分明就是故意在这里说给她听，膈应她的。 刘氏是真的又气又委屈，不明白都是一家人，为什么没有一个理解自己的。 苏老太这边是说舒服了，然后看着老三媳妇，满眼的担忧，“这老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唉。” 林氏虽然平日里行事强势，可这个时候也是不忍的，语气多半忧愁，“这事昨儿个我就去问了周二哥，可他那边也因为前些日那事给闹得分不了神，啥也问不到。” 苏老太蹙眉，“完蛋玩意儿，这村长让他来做，半点屁事儿也做不好。” 这也是自己的一个小家，说说闲话是可以的。 林氏没有接话，而是想到了什么，说道。 “说不定二嫂知道，二嫂之前还去过大坝瞧过二哥他们，说不定她知道啥时候人能回来。” 苏老太一听，倒是忙甩了甩手，“那你快去问问，看下老三究竟啥时候能回来。” 林氏表情微顿，娘这是绝口不提二哥和大侄子啊。 林氏倒是也没多留，起身则是转到了苏老二家。 敲门声响起，苏娘子扯着嗓子问了一声是谁，得知是老三媳妇后，苏娘子让宝丫将萧墨藏进了里屋。 “这大热天的，你咋来了呢” 林氏笑眯眯的跨步走近了院子里头，打着开玩笑额语气道：“听大嫂这意思，是不欢迎我啊” 苏娘子心中猛点头，可这嘴上却还是做着戏，“这话说的，我都说了这大热天的了，不是怕你中暑嘛。” 给林氏倒了杯茶，两人在小厅里头坐着，林氏四处瞧了瞧，“诶，那个丫头呢” 那三个小子上学去了，这个她是晓得的。 “在屋里头玩呢，弟妹你有啥事直说就是了。” 第七十八章 大丫 林氏也不是那蠢笨的人，听出苏娘子不想扯闲天，于是也不拐弯抹角的打哈哈：“二嫂，我也是为了我家那口子的事儿来的。” 苏娘子纳闷，“老三不是在大坝吗他怎么了” 因着苏老三为人比较公道，时不时也会站在苏老二的角度上帮着说话，所以在苏娘子这里，那是个不错的人。 林氏一副愁苦的模样，“这人一去就是那么长的时间，我这不也是担心他嘛。二嫂你之前不是去过大坝那边几次吗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这人什么时候能放回来呀” 苏娘子眉头微蹙，最近两日忙别的，也是差点将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了。 相公和大郎还有老三都还在大坝那边，一去就是那么久，啥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这让人心里头多少是有些不安。 “之前去也没说啥时候能回来，你这么一提我这心里头也记挂着，要不明儿个我再去一趟，问个清楚。” 林氏闻言，双眼一亮不说，还伸手抓住了苏娘子的手。 “二嫂你明日几时去啊带我一块儿去，我也担心我家那口子很久了。” 苏娘子倒是也没多想，见林氏也是担心的急，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到了晚上，苏娘子将几个孩子都给哄睡下了，就点着油灯进了灶房。 上次带去的吃食，肯定早就吃完了，只要想起上次去大坝瞧见的伙食，她这心里头就心疼坏了。 每天那么大的劳作力，可是吃的却是清汤寡水的，哪里能撑得住。 苏娘子这边一做就是做到了半夜，宝丫也迷迷瞪瞪的走了过来。 “姨姨，做梦了。” 宝丫许是刚起，眯着眼睛，揉了揉也睁不开，直难受，就是那脚下也是晃晃悠悠额。 苏娘子闻言，忽而想到了明日要和林氏一块去大坝的事，心中一个咯噔。 该不会是跟那爷俩有啥关系 “做啥梦了，跟姨姨说说。” 苏娘子擦了擦手上的油，走了过来。 苏娘子在小马扎上坐下，伸手就将宝丫揽在怀中。 宝丫挪动了下小身子，在苏娘子的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后，她嗒着小嘴，睡眼惺忪好似快要睡过去。 “有人在屋顶上，一直盯着萧哥哥。” “屋顶” 这将苏娘子吓了一个心惊，宝丫往日做的梦都是快要发生的，那现在屋顶定是没有人的。 “宝丫有瞧见是什么样的人吗他除了在咱家屋顶，还做了别的什么吗” 宝丫仔细想想，摇摇头，“黑衣服，全身都是黑的，瞧不到什么模样，不过他一动不动的待了好久，然后从屋顶咻的一下跳到了地上，好厉害的。” 宝丫也是白日跟着几个孩子玩闹的有些精疲力尽了，此刻说完话后，就窝在苏娘子的怀中蠢蠢欲睡。 苏娘子怀抱着宝丫，心中愁绪万千。 听宝丫的意思，那个蹲在屋顶的人定是为了萧墨来的。 也不知道那孩子的身份究竟多么的重要，不仅惊动了官府，还惊动了别人，这一家老小的…… 苏娘子将抱在怀中熟睡了的宝丫送回了西侧屋子，窸窣的动作将秀云吵醒。 秀云抬手一抹唇角湿漉漉的口水，看着苏娘子，“这孩子不是睡了吗刚才找你去了” 苏娘子轻叹一声，将方才宝丫说的事情也说与了秀云。 秀云虽然才睡醒，可是脑筋却是转的飞快。 “嗐，丫儿不是都说了，那人后来不是走嘛。” 秀云坐起身，盘腿坐在炕上，“丫儿做的梦都挺准的，虽说不知道来咱家的那人究竟是干啥来的，可目标是萧墨，这是毋庸置疑的。” “咱有这去瞎功夫去担惊受怕的，不如先想着什么法子，把萧墨那孩子保护好再说。” 相处了几日，秀云和苏娘子都是将萧墨的为人和秉性瞧在眼里头的。 活脱脱一个贵公子，不仅懂事还十分的知礼数，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苏娘子一副惆怅模样，“这孩子藏一时好藏，人家要是一直蹲在咱家屋顶，这……” 苏娘子想到日日夜夜都会有人在自家房顶，整个人都觉得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 秀云伸手拍了拍苏娘子的后背，“挺好解决的一件事，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秀云的口气实在自信，苏娘子忍不住盯着亲娘瞧，想看看这边能有什么法子。 “咱上次咋将人带出去的，咱就按照上次来就是了，这不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嘛。” 苏娘子表情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可面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什么纠结和犹豫。 “娘你的意思不会是要萧墨一直穿女装见人” 秀云点点头，“等他那个爹来接他走了就不用穿了，谁知道还会有谁找过来，这样保险些。” 苏娘子似乎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秀云倒是没那么纠结的。 “萧墨那孩子明事理，你把利弊跟他那么一说，他会明白的。他又不是咱家那几个调皮鬼。” 说完，秀云也打了个哈切，躺了下来，轻轻拍了下女儿撑在榻上的手背。 “明天早上你还要早起，赶紧忙活儿完了就睡去。” “要不是我这个老腰疼，我就搭把手帮你一下，你也早就歇下了。” 苏娘子起身，“晓得了的，我也弄得差不多了，娘你休息。” 翌日一早，天还是灰蒙蒙的，苏娘子先将需要上学的三兄弟喊去了洗漱，后来手里头捧着一沓衣服走近。 萧墨瞧见了那熟悉的一套桃红衣裳，面色一变，“苏，苏姨您要做什么” 苏娘子虽然也有恶趣味，但是一想到要这孩子以后都长时间女装示人，男孩子这个年纪也是好面子的，所以多少是有些为难的。 “你的身份特殊，苏姨也实在是没了别的法子，你或许装扮一下，也方便些。” 萧墨见苏娘子也不似之前那般玩笑的模样，似乎是明显了什么，点了点头。 等萧墨出去的时候，苏璟元还以为苏娘子要带萧墨出去，“娘，你又要带萧墨出门啊” 苏娘子摇头，“以后你们喊他大丫，不要喊她萧墨了，保险起见你们都要记住了啊！” 第七十九章 野萝卜 苏璟元本来还想嘲笑一番这好笑的名字，可是见娘一脸严肃模样，小脑袋也跟着一直点点点。 三兄弟离开，苏娘子看了眼秀云，秀云从起来后便一直坐在凳子上，因着腰伤发作，动弹的少。 苏娘子本想着将宝丫和萧墨都留在家中的，可看娘这情况…… 正想着的时候，萧墨倒是主动站了出来，“苏姨，我留在家里照顾秀云姥姥，宝丫妹妹我能照顾好的，您放心出门！” 苏娘子知晓萧墨这是想要让她安心出门，可是想到这一走就要到傍晚才能回来，心里是不放心将两个孩子都留下的。 秀云这边也看出了闺女的犹豫和担忧，“要不你带着宝丫一块儿去看看，至于萧墨也的确不适合出远门跟着，你还要带着林氏一块儿，露馅了不好。” 苏娘子觉得也是这么个理，走之前也仔细叮咛了萧墨许多遍不要开门或者如何的后，才离开了家。 一直等在路口的林氏本都等的不耐烦了，瞧见苏娘子手里头还牵着个女娃，脸上表情多变。 谁不知道你苏娘子心善，对待个买回来的丫头都那么疼爱的，美名远扬哦！ 心中腹诽一番，可还是笑着招招手，“二嫂，等了好一会儿了，咋才来啊这孩子是不是胖了，有好些日子没瞧见了，这小肉脸，养得真好。” 林氏说着话，就想要伸手去掐掐宝丫的小肉脸。 可在宝丫这边，因着上次的事情有了印象，对这个三婶也是心中有了不好的印象，扭过头去，不给林氏碰到。 林氏的双手落空，脸上原本的笑尬住了，“嘿，这孩子咋回事，三婶就是想摸一下，怎么了这是。” 苏娘子也是想到了之前的事，笑着揉了揉宝丫的脑袋，与林氏笑着打哈哈。 “这孩子胆子小，怕生。” 林氏收回手，笑了笑，“怕生什么，之前又不是没见过，要我说二嫂你可不要因为喜欢女娃娃，就把这孩子给宠坏了啊，这以后可不好管了。” “弟妹说的什么话，我家的孩子我不宠着，谁来宠” “呵呵呵，嫂子说的是，时候不早了，咱门赶路把。” 林氏笑了笑，扯开话题。 日头渐渐炙热，苏娘子的鬓角和衣衫也都已经浸湿，至于林氏也是差不多的。 虽然两人平日里头都是什么偷懒的人，家中内外的农活也没有少干，这体力自然也是锻炼的非常好的，俩人牵着小毛驴站在路边阴凉处歇会。 可当两人都同时看向与她们同行，在小毛驴上癫了一路都没有喊累的宝丫。 “丫儿，累不累” 宝丫天真的摇了摇头，苏娘子见她身上的衣裳都还是干的，也都有些忍不住嘀咕。 “奇了怪了，怎么都不出汗的” 林氏这边也瞧了过来，“哎呦，这孩子体质真不错嘿。” 林氏多少是觉得稀奇少见，可苏娘子不由的多了几分关心。 丫儿这孩子身体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这大日头不出汗就算了，竟是脸上也没瞧出半点累来。 林氏站了好一会儿，手里头举着斗笠挡着太阳，催促着苏娘子。 “二嫂，咱们赶紧赶路了，晚上还要早点回去的。” 苏娘子点点头，刚牵起宝丫的手要赶路了，宝丫却是不肯。 “姨姨，姨姨，我要去那儿。” 宝丫想要挣脱开苏娘子牵着的手，可苏娘子却以为孩子要上茅厕。 “你等姨姨的，姨姨跟你一块儿去。” 苏娘子把背篓放下，带着宝丫就要往小羊肠路的草垛子里去。 林氏这边盯着烈日，瞧见了宝丫这般，不耐的蹙眉轻啧了一声。 可宝丫进了草垛子后，也不知在四处瞧着什么，就牵着苏娘子的手，慢慢的在里头低着小脑袋找东西。 苏娘子纳闷，在周围看了看，“丫儿，要方便这里都可以，你挑啥地方呀” 宝丫哼哼唧唧的，小眼睛四处瞅，似乎有什么十分明确的目标一样。 因为找了好一会儿了，林氏见一大一小左右乱晃的，也站不住了。 “二嫂，在磨蹭什么啊就要来不及了，别耽误了时候啊！” 苏娘子撇过头，“知道了，马上就来了。” 刚想要好好问问宝丫究竟在找什么，可宝丫却眼前一亮，兴奋指着左前方不远处的草垛子。 苏娘子还有些纳闷，那里除了一堆杂草，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宝丫却是有些迫不及待了，这回直接挣脱开了苏娘子的手，往那个草垛里直接扑了过去。 丝毫顾不得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会脏，撅着个小屁股就趴在地上，脑袋也不管不顾的就要往草垛子里头钻。 苏娘子看到了，本想着制止的，可想起了之前在宝丫身上发生的那些稀奇事，停止了动作。 “丫儿，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宝丫哼哼唧唧的，“唧唧告诉我的，有大宝贝。” “什么宝贝”林氏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本不耐的表情在听见了宝丫说有大宝贝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 苏娘子则是被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等缓过神来，林氏倒是直接侧身绕过了她，看向了宝丫翻找的那一片草垛去了。 她在宝丫撅着的背影上瞧了瞧，见宝丫认真的模样，立刻充满了好奇，走近了也蹲下来去瞧。 “什么宝贝” 宝丫本就不喜欢林氏，所以也不想回答林氏，林氏倒是也不在意，毕竟还有更重要的。 可是等她瞧了好一会儿，宝丫不仅什么没有找到，就是她啥贵重的东西都没有瞅着后，就板着一张脸站起来。 “二嫂，这孩子在逗咱玩儿，这从破草垛子里，能有啥大宝贝，净耽误事了。” 林氏一顿说，苏娘子却是相信宝丫的，毕竟经历过了几次。 “姨姨，这里。” 宝丫兴奋的喊了一声，莫说是林氏了，就是苏娘子也没忍住好奇心凑了过来。 可是当瞧见从泥土里头露出来一小部分，沾着泥土的白面皮后，两人其实都有些失望的。 “我还以为什么好东西，一根野萝卜而已。” 第八十章 脏兮兮的 苏娘子也瞧了一眼，瞧着白嫩，的确像是萝卜，还是那种长势不行的土萝卜。 四处看了看，再往前几步就是个土坡，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草。 许是斜坡往上都长了树木的原因，这里倒是还算阴凉。 可瞧见宝丫哼哧哼哧挖得起劲，苏娘子便也不催，就等着宝丫的。 林氏在一旁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见苏娘子只是盯着宝丫瞧着起劲，斜眼瞪了二人一人。 小孩不懂事就算了，这大人怎么也跟着不懂事呢 燥热的太阳挂着，晒得林氏抬手猛扇，直到手都扇酸了，宝丫这边才将埋在地里头的“野萝卜”刨了出来。 苏娘子伸手想要接过来，宝丫却是一反常态的将刚刨出来，上头还站着底下湿漉泥土的“野萝卜”紧紧护在胸前。 谁也不给碰，就好似跟什么宝贝似的，死死抱着，生怕别人抢去了似的。 林氏瞧着，眼底是遮不住的嫌弃，“就一根野萝卜，瘦不拉几的，还跟个宝贝似的藏着，真小家子气。” “诶，二嫂，这不是我这个当弟媳的说话不好听啊！我知道二嫂你喜欢丫头，也一直想要个丫头。可这有了个丫头后，咱也不能没底线的惯着宠着是这孩子该教还是得教的。” 林氏这一大串的话，不就是在拐着弯的说苏娘子不会教孩子吗 苏娘子冷笑一声，“这事弟妹就管不着了” 林氏语凝，想着待会还要与苏娘子一块儿出发，到底是软了些语气。 “二嫂，你误会了，我哪里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啊，我这不是给二嫂你提点建议嘛，也是关心关心你，别多想啊。” 林氏干笑两声打着哈哈，到底是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 其实苏娘子也是有些好奇的，以她对宝丫的了解，定不是那种小气巴拉的孩子。 定是因为林氏在这儿，丫儿不想让林氏瞧见。 朝着丫儿招手，苏娘子蹲下来，给她拍了拍沾了泥土的膝盖，本来想伸手帮她收着怀中的东西。 可想起刚才宝丫那么宝贝的场景，也没说些什么，而是拍了拍宝丫的小脑袋，“走，再不赶路就来不及了哦。” 宝丫点点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直接将挖出来的野萝卜藏到了怀中，看得林氏直蹙眉。 这丫头脑子怕不是不清明，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爱干净，邋遢的要死。 林氏此刻厌恶极了宝丫，就是看宝丫一眼都觉得脏兮兮的，碍眼。 行至大坝下游，之前设立的关卡口，还驻守着差爷。 来到关卡口，苏娘子在小布袋里头掏着银子，看了眼林氏。 “过关卡要收费，大人一两。” 林氏嘿嘿一笑，“二嫂，我没钱。” 苏娘子找钱的动作一顿，刚要开口，只见林氏气愤道。 “都是那挨千刀的贼，家里头的钱都被他们捞走了，我家那口子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头也没有什么收入的，勉勉强强家里头能保证娘俩的吃喝而已。” 林氏说的有理有据，要不是苏娘子心里头有杆秤儿，还真的多久信了她的。 “钱我也没有那么多。” 林氏这里哪里肯，上前就握住了苏娘子的手。 “二嫂，你不能不管啊！我都到这儿来了，你要是不让我见到我家那口子，我哪里肯回去啊！” 苏娘子蹙眉不耐的甩开林氏握着她的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进去就自己掏钱，我又不是冤大头，没有。” 苏娘子语气十分坚决，林氏也急了，“二嫂，可不能这样啊！我这一路上来得多艰难啊！就是家里还有个孩子得养，你可一定得要帮帮我啊！” 林氏似乎是在求苏娘子，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都好像强迫着苏娘子。 苏娘子也不想与这种一开始就打着歪心思的人多费口舌，抬着脚就要多走两步去前面交钱。 林氏也是瞧见了苏娘子似乎真的不打算管她了，不由的着急了起来。 “二嫂，二嫂！” 林氏再次凑了上来，“你就帮我这一回，我也不是在跟你说假话，咱村前几天的确是被偷了，这可是真的啊！” 苏娘子并不打算心软，冷漠的扭开脸要走，林氏急了。 “二嫂，你不帮我就算了，大不了我就一直在这等着，你看完了大哥，该走你就走你的，不用管我。我出什么事了，我也不怪你，谁让我没钱呢。” 林氏说了一大串，为的就是在故意点着苏娘子。 是苏娘子把她带出来的，要是没把人带回去，还出了事，可就要苏娘子负责了的。 苏娘子无语瞧了她一眼，“这过卡费算是我借你的，回去必须还我。” 苏娘子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可是也能想见，林氏虽没有刘氏那般不要脸的贪得无厌，可占其别人便宜来这回事，其实也是不相上下的。 走近了关卡口，苏娘子从布袋里掏出了二大一小的银钱，还没交出去，只听见差爷那散漫的语气。 “涨了，大人二两，小孩一两。” “什么” 莫说是苏娘子了，就是方才那想要蹭过关卡费的林氏也是吃了一惊。 大人一两银子的过卡费就已经不少了，怎么突然涨到了二两 苏娘子肯定不愿不明不白就多花银子，不解的问道。 “这怎么涨了这么多我前段时间才来了一次，这涨的快不说，涨的也多啊。” 差爷抬着下巴，慢慢悠悠的睨了三人一眼，也了然这是来大坝看自己家男人的。 “涨了，想找人就交钱，不想花那个钱就滚蛋。” 苏娘子差点没忍住骂人，一旁的林氏却是因着差爷拔高了一点的音量有些害怕的扯了扯苏娘子的袖子。 “二嫂，咱要不就交了！” 苏娘子也没客气的直接白了她一眼，“交，你有钱你交，真的是钱不从自己荷包出去的不知道心疼！再说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带出来的钱都是算好了的，要是你不进去，钱就正好够。” 林氏闻言忙陪笑脸，“是我的错，而是别动气，别动气。” 第八十一章 交钱 林氏要不是有求于人，也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的。 苏娘子还想商量一下，可守着关卡的差爷却是不耐烦了，“到底是交与不交不交就赶紧走。” 苏娘子暗暗咬牙，到底是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了五两银子交给了守门的差爷。 前些日子卖的麦子钱，全都打水漂了，可真是心疼死她了。 虽然苏娘子给林氏交了过卡的费用，可当真的瞧见苏娘子凑了五两银子出来的时候，也是暗暗嫉妒了一把的。 二嫂随身带着的钱就有足五两银子，这家里头指不定还有更多。 这家分出去后，瞧着小日子倒是过的不错，就是整日哭穷，虚伪的很。 林氏兀自想着，哪里知道经过上次小贼上门后，苏娘子几乎是将为数不多的家底全都揣在身上了。 没被偷走，一次可能是侥幸，可保不齐那群胆大包天的还敢来个第二回儿。 有了一次，也是该长个心眼的。 过了下游的关卡，苏娘子心疼的要死，因着前两次来过，苏娘子很快就找到了苏相公的的营帐，里头没有一个人，进去就是一股腥臭的男子汗味。 苏娘子忍不住捂住口鼻，林氏第一时间往外冲去。 “呜呼，这里头哪里是人呆的啊！”林氏嘟囔着。 苏娘子是赞同的，可是想到相公和儿子一直在这个环境生活，心疼的不行。 宝丫感觉到了姨姨的不开心，握着苏娘子的手紧了紧，仰着小脸看着苏娘子。 哪怕什么话都没说，苏娘子也是能感觉到这孩子是在关心自己。 苏娘子扯唇朝着宝丫笑了笑，心想着营帐里头肯定是待不了的。 他们这个时辰应当是都被派出去做工去了，先找个阴凉些的地儿休息等等。 营帐不远处靠着几颗大树，三人就背靠着粗树干，拿着从家里头带出来吃食，就地解决。 苏娘子掏出鱼馅饼，而林氏手中只是纯素饼，看得林氏嘴馋，可却忍着没有说，心想炫耀个什么劲儿。 就在她刚要啃自己那个素饼的时候，苏娘子递过来一个，“诺，拿着吃。” 林氏没有半点犹豫，接过鱼馅饼，含糊不清的道了声谢。 等苏相公等人回来的时候，宝丫都睡了一觉起来。 苏相公瞧见来人很是惊喜，带着儿子快了几步上前，可顾着身上还是脏兮兮的，只是握住了苏娘子的手。 “咋来了这大热天的，出来一趟多难受。” 苏娘子看看相公又看看儿子，好似都有些顾不过来了。 “苏叔叔，大哥哥。” 苏叔叔和大哥哥都黑了好多，也瘦了好多。 苏相公朝着她笑了笑，“你也来了路上累不累” 宝丫乖巧摇摇头，“不累的。” 苏相公点头，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苏娘子身上，苏璟仟蹲下身子，咧嘴笑了笑。 “宝丫是不是胖了呀，这小脸肉乎乎的。” 宝丫抿抿嘴，藏了藏自己的小胖手。 “大哥哥瘦了呢。” 宝丫说着话，还学着平日里苏璟云的动作，伸手拍了拍苏璟仟的肩膀。 “辛苦大哥哥了。” 苏瑾仟一愣，随即哈哈一笑。 “是跟着老四那臭小子学的” 宝丫乖巧点点头，苏璟仟笑的更大声了，可这嘴里头却是十分宠溺的道。 “这臭小子，不教你点好，不要什么都跟老四学，知道吗” 宝丫不解的看着大哥哥，“四哥哥没有教我不好的，都是我自己学的他，我刚才做的不对吗” 苏璟仟抿唇，“也不是不对，宝丫是在关心大哥哥，大哥哥十分开心。” 林氏那边拽着苏老三，叽里咕噜就是好一通抱怨和埋怨，最后又问道。 “你到底啥时候才能回去你不在家，家里头的地儿都没人去翻，就靠我一个人哪里干的动，还有银子，咱家已经两个月没有收入了。” 苏老三看着一旁团团圆圆的和美，再看看自己这边，轻叹一声。 都是自己瞧上的。 “我也不知道，上头也没什么消息传来。” 林氏闻言就不高兴了，开始训斥苏老三，这么重要的事也不知道上心。 另一边的苏娘子也是想到了这一茬，轻声问道：“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苏相公摇头，苏娘子有些发愁，“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头儿啊！我待会儿走的时候去问问。” 苏相公这边点点头，叙叙家常，时间过得也也快。 “路上小心些。”苏相公不放心的叮咛着，苏娘子忍着不舍的泪水转身。 到了大坝的下游，苏娘子找了守关卡的问了问，此刻换了个看上去和善许多的差爷。 看看上去和善有什么用，该伸手的时候也是会伸手的。 看着眼前摊开的手，苏娘子要不是也怕得罪了人，给相公还有儿子带来麻烦，早就开骂了。 算了，一切都是为了家人，该花的钱，该花的。 苏娘子将银钱交到了差爷的手中，那人倒是态度淡淡。 “快了，上头说会招一批顶替的工人进来，会放回去一部分。” 林氏闻言急匆匆问道：“放回去一部分是哪一部分水牛村的会放回去吗” 一连三个问题，将差爷问的不耐烦了。 “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可能有。” 苏娘子倒是还想多问问，可对方却是已经开始赶人。 “还要问就给钱，没钱了就别问那么多，赶紧走。” 苏娘子语噎，这人分明刚才就瞧见了她空空的荷包。 她身上的所有钱都花光了已经，肯定是没有钱再给他的了。 林氏却是没注意到这些，反而是看向苏娘子，那眼神似乎再说。 拿钱，再拿点钱。 苏娘子气恼，“看我干嘛，钱都花光了。” 林氏不信，“二嫂你肯定还有的，你再搜搜，这都是为了相，都是为了二哥和璟仟，不是嘛。” 苏娘子白眼一翻，“我没有，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 林氏表情一变，有些着急。 今儿个出门就是打着用苏娘子的银钱的，所以身上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带，口袋空空的就出了门。 早知道后头发生这样的事儿，出门的时候应该带一点出来的。 第八十二章 野山参 三人回去的路上，林氏几次嘀嘀咕咕的，听得苏娘子心烦。 好不容易到了村口，刚要走过弯道的时候，林氏将她喊住。 “二嫂，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知道相公他们啥时候回来啊” “这我能有什么法子，你且安心在家等着，别每日胡思乱想啥的，我比你还想他们早日回来。” 跟林氏在岔路分开，走了许长一段路，苏娘子长叹了一口气。 宝丫抬头看着苏娘子，想到了方才出大坝时，两人的对话。 姨姨是没银子了吗 宝丫刚进屋，就蹬蹬蹬的跑回了西侧屋，苏娘子话都没机会说，就看着人跑没了。 “丫儿，是不是困了啊身上脏脏的不能直接上炕，要洗洗换一身衣裳。” “苏姨，你回来了。” 萧墨听着声音从屋子出来，虽然早上出门前瞧见了，可这猛地一下，苏娘子也还是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眼前的是谁，苏娘子点点头，“好孩子，今天辛苦你了，姥呢” 萧墨点点头，“秀云姥姥在小憩。” 苏娘子还没问秀云腰伤怎么样了，宝丫却是以手里拿着个眼熟的蓝布包出来。 苏娘子一眼就认出来了，不解看着宝丫把蓝布包双手捧到自己面前。 “姨姨，钱钱给你。” 苏娘子一个怔愣，想到了下午发生的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宝丫的意思。 情绪上涌，一个没忍住的紧紧抱住了宝丫，“丫儿怎么那么讨人喜欢呢嗯” 萧墨此刻是懵的，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如此温馨了 “丫儿回来了” 秀云困顿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她没有回西侧屋睡，而是直接睡在了小厅里头。 “姥。” 宝丫喊了一句，秀云就应了一声，出来就瞧见自家女儿一副感动的不行的模样。 苏娘子将宝丫手里头的蓝布包仔细塞进了宝丫的小衣里，“这都是丫儿的钱钱，姨姨不能收，丫儿收好。” “还有这衣服，脏脏的，姨姨去给你拿衣裳换咯。” 苏娘子起身要走，宝丫想起什么，小手将人扯住。 “姨姨，等一下，等一下。” 宝丫整个人都神神秘秘的，将苏娘子拦住了，从怀中掏出了那颗辛苦挖来的野萝卜，来到鸡窝。 “唧唧，是这个吗” “咯咯咯。”是的，是的，就是这个，很值钱的野山参。 宝丫得到了唧唧肯定的答复立即乐了，将自己挖到的山参拿给苏娘子几人看。 “这是很值钱，很值钱的野山参！” 宝丫还不知道山参是什么，但是知道值钱二字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肯定是个很大很大的宝贝！ 秀云闻言是野山参，怀疑的目光看了眼虽然身上带着泥，但还算白净的山参瞧了瞧。 “这瞧着也不像啊。” “要真的是什么野山参，瞧着这个儿头的，那得值老鼻子钱了。” 秀云也不知怎么想的，点了下萧墨的肩膀，“大丫认识不” 到底是京城来的孩子，见过的市面可能都比她这个老太婆字见过的还多。 萧墨整个人都一副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无奈的摆手，“我也辨识不清，没学过如何辨认药理的书籍。” 秀云啧了一声，“不得行，这得找个认识的人来瞧瞧。” 说起认识的人，说起来村子里头倒是真的有个老先生，以前是村里头的大夫，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干了。 秀云说着，就想使唤萧墨，可刚开口才想起来萧墨根本不是水牛村的人，也才来了没几天。 “哎呦，我这脑子，使唤习惯了，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伸着头往门口瞧了瞧，“那三个小兔崽子也该回来了，等他们回来让他们去请人来。” 苏璟善和苏璟云以秀云的意思将村里头的太爷请了进屋，这刚进屋，苏娘子第一时间就给太爷搬了把椅子。 “真是对不住，这时候还将太爷您喊来。” 太爷却是乐呵呵的摆摆手，“别说那些话，是挖到了野山参吗那可是个好东西啊！不会看是不是，拿来我瞧瞧。” 苏娘子接过宝丫递过来的野山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保护，看得太爷一阵紧张。 “这东西宝贝着，你这样拿着不得行。” 让屋里头的孩子去拿了个托盘过来，太爷小心翼翼的接过人参放在了上头。 野山参是一有许多分支的小须的，太爷一脸认真的个一根一根捋着，神色也是认真道。 “这要真的是野山参，就这种整根没有断肢的最是上品。” 太爷是好一阵仔细的瞧看，最后是乐呵呵的就开始笑。 “这东西不假，是真的。” 秀云大声哎呦一声，激动的双手揉了揉宝丫的小脸蛋，“我的心肝哟，真的是野山参，咱们丫儿真棒！” 苏娘子也是一阵激动，“咱丫儿还真是幸运，不出门还好，这一出门，就挖了个这么大的宝贝。” 山参不好种植，几乎都是野生出来的多，可偏偏就是这野生的，也是有那大把的人早早的就守着了，只等着合适的时候就给挖走。 而且这野山参一般人家可用不起。 太爷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宝丫，“你们的意思，这野山参还是这个女娃娃整到的” 这么一个小娃娃，怎么认得了野山参，就是挖出来了，竟然也挖的如此整齐 “不是了，这孩子以为是个大萝卜呢，没想到误打误撞了。”苏娘子打哈哈。 宝丫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东西要整根的才算好。 这其实都是出门前，唧唧告诉她的。 唧唧说要在一条有大石头，上头写着字的地方停下来，还说了挖野山参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看太爷他们的意思，她好像做的挺好的。 秀云这边乐完了，也想起了正事，递过去一块小红布，里头鼓着。 “太爷，这您收下。” “哎呀，这可就太客气了。” 嘴上是说着客气，可太爷也还是收下了，这用红布包着的银钱叫做利事。 一般利事是拜托了他人什么事，双方之间不方便直接用银钱来表示，用以感谢对方的一种方式，也是图一个吉利。 第八十三章 风头 太爷走了没多久，村子里头就传了起来，这苏相公家得了颗价值连城的野山参。 只等着哪一天抽空了去县城里头卖了换钱，过有钱人家的生活了。 刘氏得到了消息，立刻将此消息告诉了婆母。 苏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闻声险些没一口气没喘上来。 “什么老大一根野山参” 刘氏现在嫉妒死了，怎么这么大一个好事儿不落在她家，偏偏落在了老二家了。 苏老太还是不太相信，这老二家能这么走运。 刘氏却是搬出了实打实的证据。 “就咱村里头那大夫，咱喊他太爷那位，老二家的请去瞧过了的，假不了！” 末了也没忍住酸溜溜嘟囔了一句，“老二家这回是发了。” 苏老太也百思不得其解，“这是走啥狗屎运了，那么贵的玩意儿，她们是咋得到的啊” “听说是那个丫头挖到的，诶，就是老三媳妇也一块去大坝的时候挖到的，你说老三好歹也跟咱家是一块的，要是三弟妹挖到了，咱家就跟着一块分了。” 苏老太闻言就是脸色一沉，“没用的东西，怎么一块去的，还不如一个丫头，瞧见了就应该先下手，笨死了的东西。” 刘氏这边看了看婆母的神情，忍不住说道：“娘，咱要不要……” 苏老太瞪了她一眼，“要什么，能要得到吗上次不过一碗猪油都没要到，这回那么大一根野山参，能给咱” 面对突然变凶了的婆母，刘氏硬是一口气噎住了。 又不是她挖着了野山参不拿出来分，是那老二家的，咋啥气儿都往她身上撒啊！ 还有那个丫头，怎么那么灵的，竟然给老二家捞着了那么一个宝贝。 另一边的苏家小院，一家人都乐呵呵的不行，就是晚上的吃食，苏娘子都多做了两个菜。 正乐呵呵的时候，外头敲门声响起，“二嫂，是我。” 一听就是林氏的声音，这个声音一响起，苏娘子就知道此人的来意。 秀云也是早已经摸清了这老苏家的这几个人了，只要是上门就没憋着什么好屁。 “不开，吃饭。” 秀云话出，几个孩子也都老老实实的坐着开始刨饭，苏娘子也是这么个打算的。 可院子外头的林氏一直拍着门，坚持不懈的，苏娘子觉得再这样敲下去，等会儿全村的人可能都听着声过来看戏了。 苏娘子才起身，秀云板着脸，“你要干啥去，人进来了赶不走，招惹这麻烦干什么。” 苏娘子叹了一声，似乎每天总有叹不完的气，而每次叹气似乎都是因为这些稀碎的琐事，当真是让她心力交瘁的很。 院门打开，外头不知林氏一人，还真有附近的邻居，似乎真的都是闻着林氏的敲门叫喊声寻来瞧热闹的。 苏娘子略过她们，看向了林氏，林氏却是两眼放着光的往屋子里头一扫。 “二嫂，真的是野山参吗真的价值连城吗” 要说这林氏，在苏娘子这里是比那刁蛮跋扈的刘氏要好些的，此人也精明些。 麻烦的事不沾，有利于自己的事往往都是第一个往上冲。 苏娘子本不想如此张扬的，可看样子应当是方才请太爷来时没守住这件事，已经传扬出去了。 既然这样了，再去遮掩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少得了些口舌的麻烦。 “是野山参，你不也是瞧见了的吗” 说到这一茬，苏娘子就想到中午林氏说的那些话。 还嫌弃丫儿嫌弃的不行，真是把你能的。 “能让我进去瞧瞧吗当时那丫头藏得仔细，我都没瞧着。” “要说那丫头还真是机灵哈，竟然藏得那么死，愣是一点儿都没让我瞧见。” 苏娘子闻言面色微微沉了下来，“你不是瞧着了嘛你当时说那是个野萝卜了的嘛。” 林氏理亏，笑呵呵的就说着些好话，还说是自己不懂，看走了眼。 “的确是瞧走了眼。” 苏娘子故意怼了一句，也没有说要把林氏迎进屋子里的打算。 “那东西的确是野山参，但是太爷说了，个头小也换不来几个钱，没什么可看得。” 林氏全当苏娘子是说的假话，笑眯眯的说道：“当时我也是跟着一块儿去的，在太阳底下站了那么久，那野山参，是不是也该……” 后来的话被林氏用干笑带过，苏娘子却是嗤笑一声，“该怎么着与你干系不大，与我关系也不大，这是我那丫儿刨回来玩的，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林氏只觉得耳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苏娘子是还记着中午她说的那些话。 于是开始不停的弥补着中午说出的话，可苏娘子愣是软硬不吃，更是直接将人给推搡着出了门。 林氏到底是不甘心的，看了眼四周围观的乡亲，她也是顾忌着脸面，不想让自己出糗，只能先回去。 苏娘子回到屋子，看了眼还用托盘装着，大大咧咧放在桌子上的野山参。 “娘，藏东西你熟，这野山参你看着怎么藏起来，就这么放着也太招贼了。” 秀云吃饭的手顿住，“这话说的，怎么别扭的很。” 秀云虽是嘀咕，但是饭后也的确是将野山参给仔细收着了，出到小厅，秀云就问道：“这东西真拿去卖了啊” 苏娘子看向宝丫，“这东西是宝丫发现的，让她来决定。” 宝丫看了看两人，眼睛一转，声音轻快，“卖掉换成银子，好多好多的银子。” 苏璟云正在跟苏璟善斗着嘴，听闻宝丫的话，笑嘻嘻的。 “宝丫是个小财迷。” 宝丫朝着苏璟云哼了一声，然后看向苏娘子，“姨姨，去县城换钱钱。” 苏娘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摸了摸宝丫的小脑袋，眼眶微微湿润，“傻孩子。” “这东西比较贵重，不如想着法子留着，以后等宝丫长大了，当做陪嫁带走，也是风光的很。” 宝丫现在才多大，苏娘子却是已经想到了十多年以后的事儿了。 “卖掉，得要卖掉。”宝丫有些着急，心中一直默默的记着一些事儿，更是想要帮助姨姨，可是她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第八十四章 找到了 苏娘子见宝丫焦急，可也是打心眼里不准备动那颗野山参，“既然丫儿坚持说要卖，那姨姨就卖了，不过姨姨也不懂，得要等你苏叔叔回来才行。” 宝丫倒是也没多想，见姨姨答应了要卖野山参，倒是放松了许多。 秀云倒是跟苏娘子想到了一块儿去了，这个家自从从老苏家分出来后，幸福祥和了许多许多，可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清贫了。 也不知道她那个女婿日后究竟能混得如何，丫儿这个姑娘家乖巧懂事，既然把人接过来了当亲生的待养，那定是要当做亲生的一般处处为其考量。 这野山参当真是一宝贝，日后留的年份久了，反而更值钱，得要替丫儿留存起来才是。 秀云将野山参藏了起来，苏娘子也不会去问具体藏在了什么地方，这是她对娘绝对的信任。 此刻的屋顶上，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蹲了一个人。 就是苏娘子和秀云也都忘记了一件事。 那人匍匐在屋顶直至深夜，步履匆匆的从水牛村离开，来到了沧州县城。 “大人，小公子找到了。”蒙着面的黑衣人手中还捧着副卷轴。 萧谦起身，拿过卷轴，就刚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饶是再处变不惊的都尉侯，此刻面上的表情也是多彩的。 “这，真的是墨儿” 黑衣人语气肯定，“是的。” 萧谦挥手让人退下后，将画轴铺平在桌案上，瞬间眼眶通红，那张向来满脸严肃的眼睛里此刻除了红血丝和疲惫，眼底的担忧再也不见。 男人自言自语声让外头守门的小厮疑惑，大人这是怎么了 萧谦仔细瞧了瞧画轴，“终于找着了，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他排了那么多人去找，来来回回无数遍都找不到他儿子的身影，原来如此。 ”只是这小子心气高，傲气的很，实在难想象到底是怎么说服这犟小子穿上了女装，可惜了，可惜了……” “没亲眼瞧见，真是可惜了。” 都尉侯因为担心儿子多日未落的心总算落下，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萧墨还不能即刻将人接回来，上次刺杀一事算他们幸运，难保不会出现二次。 为了墨儿的安全，将他留在水牛村，才是良策。 转头天，村口处有一颗大榕树，榕树底下也堆积着几块大大小小不一的石块。旁边就是沂水河。 村里头的乡亲无事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聚在大榕树下聊天扯闲话洗衣服。 这手里头还握着跟苞米的大娘，连连咂舌，“这苏娘子还真走运，那什么野山参是苏相公家买回来的小丫头挖到的。” “就是那个买回来做活的那个小丫头啊我听说过这件事，只是这苏相公家据说日子也不是好过，才分家出来，怎么还有这闲钱，买个伺候人的丫头回来” 这水牛村，对比起周边几个相邻的村庄来说的确不大，可若是一个住在村东头，一个住在村西头，若不是特意去打听某些消息，还真容易消息闭塞。 “伺候人的丫头谁告诉你苏相公家买这个丫头回来是当伺候丫头使唤的” “难道不是吗不是买回来伺候人使的，那花那钱做什么” 啃苞米的大娘哼哼两声，“让你平日里头没事了多出来走动走动说说话，你看看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这苏娘子一连四胎都是男娃娃，你想想她为啥一下子连生四胎，定是为了要一胎姑娘，这不是她家小四的时候难产落下了病根生不了了嘛。” 这话都说到这个地方了，对面的人才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这意思，苏娘子花这钱买回来的丫头，不会是买回来当姑娘养着的” “可不是嘛，听苏相公家周围的邻居说，这苏家对小丫头可好了，比亲生的还要好上一些。” 与她谈话的人显然是一脸不太可相信的模样，“这不是有钱烧的慌嘛那你知道是花了多少钱买回来的吗” “这儿我哪儿知道去，人家又不说，咱猜少说也有个几两银子钱。” “啧啧。” 在这种时候，若是说花点小钱买个干活的丫头回来倒是也能说的过去，可是花钱买个女儿回来好好养着，着实是让一大半人都想不通。 一花碎步衣裳的大娘，呵呵了两声，一副看透的了表情说道：“几两银子换了个几十两或者百两，这苏娘子也不亏好不好。” “而且就你看这丫头，听说就上次泄洪，这苏相公家不就是全村第一个收割麦子的吗你们知道他们为啥能提前知道泄洪一事吗” 这大娘分明一副我知道，你们快问我的表情，其他人倒是也真的好奇的不行，纷纷都看了过来。 大娘哼哼两声，“都是他们家那新养的丫头说的。” 这话一出，一大部分都不怎么相信，纷纷道。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大人都不知晓情况，怎么她一个小娃娃比我们还先知晓了。” “就是，这肯定是巧合了。” …… 一群人都根本不相信上次的事与宝丫有什么干系。 大娘却是深信不疑的，为了证实自己说的，又说道：“那这次呢这野山参可是不好得到的，就是特地去找都找不到的好宝贝，怎么就被她一个女娃娃挖着了呢当时可是还有苏娘子和林氏一块儿去的，怎么没被这两个大人给挖去了。” 旁边的人看着大娘，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可信，“你别说，这也是因为那个小丫头能有这么邪乎碰巧的。” 大娘见自己说的都没人信，也所幸不说了，“算了，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觉着这个小丫头不简单。” 大娘也没有具体说出什么不简单，这一闲扯闲聊，就有人说了那么一句话。 “你们说，那野山参究竟能卖多少啊那小丫头才到苏家多久，就给苏家带来了这么一个大礼，跟招财似的。” 招财二字一出，又拉起了别的话题，反正就宝丫挖到野山参这件事，可是一连引起了好几个夸张的说法。 水牛村的人几乎都在等着苏娘子一家去县城里卖野山参换钱，日子过去几天，苏娘子那边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反而是村里头的程寡妇，迎来了一件大好事。 这天一大清早，苏娘子也才刚送走了上学的三个孩子，正收拾着，外头就响起程寡妇喜悦的喊声。 “苏娘子在家吗” 苏娘子往外瞧，见是平日交集不密的程寡妇，“在啊，程嫂子咋来了。” 程寡妇笑了好几声才说事，“哎呀，是件大喜事，我家大朗考上了秀才，我来通知你明日一早，去俺家那吃酒的。” “秀才！” 苏娘子虽与程寡妇不太相熟，可同住一个村，家中有孩子高中了，的确是一件喜事。 “恭喜恭喜啊！程大嫂你这也算是熬出头了，就等你家大朗出息了，给你养老！” 程寡妇心情大好，笑声根本压不住，秀云也从屋里头走来。 得知程寡妇儿子高中，哪怕是不怎么认识的秀云，也连着说了好几句恭贺的吉祥话。 “这可是件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啊！这酒席可不得摆上个几天” 程寡妇擦了擦眼角高兴过头而挤出来的眼泪，点头，“肯定要摆几天，摆他个三天，全村的都来俺家沾沾喜气。” 第八十五章 村里有喜事 苏娘子十分热情的捧场，“哎呦，连摆三天，这么豪气啊！不过也是应该的，这么大一件喜事，值得。”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左右这两日没啥要忙的，明儿个去给你打打下手，那么大个活计，别给咱秀才娘给累着了。” 苏娘子和秀云捧着程寡妇说了一系列的好话，程寡妇高兴的很，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上了一句。 “你们一家都要来啊，还有你家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一直也不知道叫啥，明儿也一块带来哈。” 苏娘子点头，送走了还要赶着去下一家通知的程寡妇。 苏娘子似乎有些不解，“娘，我怎么感觉程寡妇好像是特意提到丫儿的啊” 虽然挺自然的，可苏娘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敏感。 秀云却是一副了然的模样，“程寡妇想要沾沾咱家丫儿的福气。” “福气”苏娘子一脸懵，根本没有明白娘的意思。 秀云将村里头传的那些话告诉了苏娘子，苏娘子倒是乐了。 但是秀云没和苏娘子说有人说宝丫邪乎的事，她打算回头找了那老娘们打听清楚了，再收拾她。 敢坏她外孙女的名声，真是活久见！ 秀云笑的皮笑肉不笑，看得苏娘子还一阵纳闷。 “丫儿是挺招财的，说的也没啥错。” 提起这程秀才明儿个的庆贺宴，苏娘子是打下午就开始准备了，将几个孩子叫到了跟前。 说了声明儿个休沐一天的事，并让他们提前准备好明日穿出去得体的衣裳，还不忘认真叮嘱道。 “这对人家来说是一件大喜事，人家亲自上门邀请咱们，咱们也不能懈了礼数，明儿个不许调皮捣蛋，乖乖的听到了吗” 苏璟云昂起小下巴，“我们什么时候不听话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 苏娘子直接一个白眼制止了苏璟云没头没尾突然来的这么一句话。 “就是你这个小王八蛋，明天给我安生点，明天娘和姥可能得要忙着帮程婶子忙活，你跟哥哥们都仔细点带着宝丫，别让人欺负了去。” 苏璟云拍了拍小小的胸脯，“娘你就放心，我肯定保护好媳妇的！” 对着信誓旦旦的苏璟云满意点点头，然后看向萧墨，“咱家都出去了，留你一个在家也不放心，明日你要不还是拌做我那外甥女，跟我们一块儿出去。” 萧墨并不想着女装出门，要不是事态严重，他现在都不想穿着这身衣裳。 “不出门可以吗我在家里乖乖的，也不会到处乱跑。” 苏娘子和秀云对视一眼，倒不是不能将萧墨留在家里，只是宝丫之前做的那个梦…… 反正最后还是以不放心将人单独留在家中为理由，将人带到了程寡妇家。 苏娘子和秀云带着全家人到齐的时候，程寡妇家客人倒是还未前来，到的都是些前来搭把手的乡亲。 程寡妇瞧见她们来了热情的就迎了过来，目光第一时间就是落在了被打扮的十分喜庆乖巧的宝丫身上。 苏娘子将原本准备等什么好日子的时候给宝丫做的得体的衣服给她换上了，还梳了两个十分圆润的髻子，上头绑着红绳垂着两条细带。 “哎呦，这小丫头片子长得真可爱，这小脸肉乎乎的，一看就是仔细将养着的。” 程寡妇有些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宝丫的小脸。 宝丫也是感受到了程寡妇对自己的喜爱和善意，倒是没有躲避，乖巧的站着等程寡妇揉完小脸，甜甜的喊了一声，“程婶婶。” “乖。”程寡妇乐呵的不行，她早年丧父，家里头也就她和一个独子生活。 如今可能是年岁大了还是什么的，见到可爱的孩子，心就软乎的不行。 等大朗的贺庆宴结束了，也是该将亲事安排上来了…… 程寡妇心思飞转，苏娘子喊了一声，才堪堪回神。 程寡妇刚想招呼几个孩子去玩，却又在秀云的身旁瞧见了另一个女娃。 七八岁的模样，挺标志的。 “这又是哪家的女娃娃，长得怪好看的。” 萧墨见程寡妇瞧向自己，本能的想要躲闪到秀云身后去。 秀云却是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将人肩膀按住，大大方方介绍到。 “娘家侄子的女儿，过来玩几天。” 程寡妇笑呵呵的招呼着进了院子，苏娘子也知道时间紧，将宝丫交给了几个儿子。 “你们三个当哥哥的照顾好宝丫和大丫，别瞎跑。” 几个孩子答应完，苏娘子和秀云才进了程寡妇家的灶房。 进去一看，里头其实来了好几位帮手了，苏娘子和秀云也是那种眼中有活儿的人，看洗菜那边忙不过来，主动提出去打水，见备菜那边就一个人，主动提出了备菜。 这才刚来也没歇一下就忙活了起来，程寡妇也都记在了心里头。 等差不多到了午食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桌面席位啥的都根本摆不下了，借来的桌椅都已经摆到了院子外头。 因着宝丫穿着鲜红喜庆，许多前来吃席的乡亲都忍不住上前来打个招呼。 宝丫都十分乖巧的做了应答，没有丝毫的生分和怕生，让人心生好感。 至于萧墨，每当有人问起他的时候，都沉默不言语。 宝丫的学习能力倒是不错，机灵的歪歪头，“伯伯，她是哑巴，不能说话哦。” 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大人，闻言都忍不住露出惋惜的表情。 看着就是个美人胚子，这长大了也不知道得多好瞧，找婆家定是往县城里找都不为过。 可惜了，竟然是个哑巴。 他们惋惜的表情都被萧墨瞧在了眼里，可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只能努力微笑。 等爹找来回了京城就好，回了京城就好。 萧墨尽力的扮演着一个小哑巴，努力不让自己的脚步迈的太大，尽力控制住试图将头上的小啾啾给扯下来的小手。 努力的让自己不被人注意到，可他越想将自己藏起来，苏璟云那小胖墩越喊他。 “萧……额大丫姐姐我渴了，我想去喝水。” 第八十六章 隔壁村来人了 苏璟云笑眯眯的看着萧墨。 萧墨恨恨的咬了咬牙，看了下周围，见双胞胎他们离得并不远，还时不时的就往这边看来，伸手直接拽着小胖墩找水去了。 苏璟云反抗无效，只得朝着宝丫露出救命的表情。 宝丫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那意思就是——去去。 苏璟云一秒沮丧、 宝丫等着无聊，又蹲下来，树枝在地上画着，一道惊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宝丫是不是宝丫啊” 宝丫抬头，眼眸中一亮，“柳婶。” “真的是宝丫啊！才一脸个月没瞧见，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柳婶子松开牵着自家孩子的手，上前就抓着宝丫仔细瞧瞧了。 许是因为关心的缘故，也没细想宝丫究竟有啥变化，而是关切的问道：“我真没想到你爹娘竟真的狠心把你卖咯，糊涂！” “宝丫到主人家怎么样啊他们对你好不好啊” 听到有关爹娘的话，宝丫是有心里头酸酸的委屈感的，可是被问到了关于苏娘子家的问题。 宝丫立刻挥着手回道：“姨姨对我很好，哥哥他们也对我很好，还有秀云姥。” 宝丫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副急于证明什么的模样，反而让心地善良又疼惜宝丫因为亲哥赌债被卖掉了的柳婶误会了什么。 “哎呦，宝丫还是这么乖，你这性格婶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柳婶一脸心疼，宝丫明白柳婶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想要再多说些什么的时候，苏璟云手里拿了颗小糖块过来。 “宝丫，来吃糖。” 宝丫伸手接过，“谢谢四哥哥。” 苏璟云看了看陌生的大人，“你是谁呀” 宝丫，“这是柳婶，对我很好的。” 听见宝丫说的，苏璟云笑了笑打招呼，“柳婶好。” “乖。” 苏璟云确认这边没什么问题，那头又喊了他一声，他又匆匆走远了些，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 “我们就在那儿，有事喊我们啊！” 宝丫点点头，柳婶这边还想要想多问些什么的时候，秀云手里头捏着一小半烤熟之后香喷喷的地瓜走来。 “早上出门急，先吃两口垫一下，很快吃的出来了，姥再给你整点。” 秀云说完话，才注意到萧墨不在，而且旁边还站着人，远处瞧了瞧，只见到了双胞胎在和人说话。 她便问道：“姐姐去哪儿了” “去找水喝了。” 秀云叮嘱了几句，又急匆匆的离开，柳婶看着秀云风风火火的背影，想起刚才秀云对宝丫关怀的神情，好奇问道。 “宝丫，刚才那个是谁啊” “是对宝丫很好的姥。” 柳婶根据宝丫的称呼想了想，不确定问道：“主人家的长辈吗” 柳婶问的宝丫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边半个烤地瓜还都没入口一下，苏娘子这边倒是抓了一把花生走了过来。 “丫儿，这个踹荷包里，嘴馋剥两个，乖乖的不要乱跑啊。” 自从进了程寡妇家的院子，几乎就一直急匆匆的，生怕赶不及了。 可这种喜庆的日子，急起来才热闹。 萧墨去打水，可屋内的大人都在忙活，而且现在的他也不能开口说话，最后只能自个儿四处找水。 找了个碗儿，打了些水过来，也没给苏璟云那臭小子，直接放到了宝丫手里，宝丫接过水咕噜喝了两口，擦了擦流下嘴角的水渍。 “谢谢姐姐。” 柳婶看着眼前长相标志的女孩，想起了村里头人说宝丫是被家里头人口多的人家买回去做打杂丫头的，便以为萧墨也是宝丫的主人家。 可既然是主人家的孩子，怎么还给打杂的丫头去找水喝呢 宝丫喝完水，抬头看了看柳婶，似乎有什么想要问的，却又好像有什么顾虑，小嘴巴抿得直直的。 小丫头的心思还是比较好猜的，落寞的神情看得柳婶心里头不太好受，柔着嗓音道。 “这程娘子是我家远亲，所以我才会赶来吃席的，你爹娘没有来哦。” “想爹娘了” 宝丫心情恹恹的点点头，自从离开家后，就一直没有瞧见爹娘了。 柳婶闻言心中更加怜爱心疼，“那爹娘来瞧过你吗” 宝丫摇摇头，柳婶忍不住蹙眉，“这俩——” 柳婶话头突止，本来想着好好骂一下宝丫那两个不靠谱的父母。 可顾念着还有宝丫在，到底是换了个说法。 “你爹娘肯定是忙，有空了肯定会来瞧你的。” 宝丫点点头，萧墨闻言也明白了柳婶是从哪儿来的了。 伸手牵住了宝丫的小手紧紧握了握，无声的安慰着宝丫。 苏璟善几人说完了话走来，见宝丫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纷纷都以为宝丫被欺负了，围了上来。 “宝丫，谁欺负了你你跟二哥说，二哥帮你欺负回去。” 苏璟煜，“三哥也帮你欺负回去。” 苏璟云则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左右乱看，似乎在找那个欺负了宝丫的人。 哥几个想着刚刚还答应娘答应的好好的，这会儿因为一时的疏忽还是让宝丫被欺负了，几个人又是心疼宝丫，又是担心不好跟娘交代。 柳婶在一旁瞧了会儿，“宝丫，这几个都是” 宝丫来了兴致，整个人也活泼了些，挨个儿将苏璟善几个介绍了一遍。 到了萧墨的时候，宝丫眼睛眯的更厉害了，“这是姨姨的亲戚家女儿，来家里玩几天的。” 柳婶这才渐渐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见几个孩子对宝丫都不错，甚至是爱护有加的模样，不由一愣。 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宝丫今儿个的穿着打扮，都精致了许多。 跟以往不同，以往穿的衣服松垮不说，更是打满了补丁，那是老成家二丫头穿剩下了的。 今儿个一瞧，不仅是衣裳，就是这头上的两个小髻子，都收拾的一丝不苟的，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老二，带弟弟妹妹过来。” 苏娘子站在灶屋，扯着嗓子喊几个孩子。 苏璟善也是不耽搁，拉着宝丫要走，宝丫朝着柳婶挥挥手。 柳婶笑着看着宝丫走远，恍惚间被人拍了下肩膀。 “娘，刚才那个小丫头是谁，瞧着怪眼熟的。” 说话的事陪着柳婶来的大女儿，刚才光顾着跟相识的小姐妹说话，这会儿才凑了过来。 第八十七章 事发 柳婶叹了一口气，“就老成头家的三丫头，宝丫。” 柳婶女儿小莲惊讶，“那是宝丫啊刚才远远看一眼还没认出来，不是说被卖了给人当丫鬟去了吗刚才那模样根本不像是做丫鬟的啊！” 柳婶轻笑一声，“宝丫前两年苦着了，现在到了好人家养着，挺好的。” 这老成家养不活几个孩子，却偏还不停的生，到最后紧要关头了就卖女儿。 这种卖孩子的缺德事，迟早有老成家一家后悔的。 苏娘子将几个孩子叫到了灶房侧边，秀云的手里头捧着个大托盘。 见几个孩子都来了，秀云招呼着道：“你们程婶婶怕待会桌儿不够，你们上不了桌，特地留出来一些让你们先吃，待会儿别上桌了，位置留给大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 几个孩子一齐应了几声，从秀云的托盘里头一人拿走一个碗。 苏娘子侧身瞧了眼灶房，又瞧了瞧外头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的宾客，起身道。 “娘，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去帮帮忙。” 秀云的腰伤这两日好转了许多，可是也不能太累着了。 秀云搬了个马扎坐下，看着几个孩子都吃完了，才收拾完了碗碟堆在一起，交给了苏璟善。 “老二，你把碗筷拿给你娘。” 有了秀云在这，苏家三兄弟便想着出去撒欢，至于萧墨，为了不露馅，跟着宝丫安静的待在秀云身边。 “啊～” 宝丫迷瞪着眼，靠着秀云打哈切。 秀云见她困得都要站不住了，将人抱在怀里头。 “早上起早了，丫儿扛不住了” 宝丫挪动小小的身子，在秀云的怀抱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索性眯着眼睛睡着了。 秀云感觉到怀中的宝丫睡熟了，也准备靠着墙眯一下，正巧这时程寡妇手上捧着一篮子的红枣路过。 “怎么坐这儿啊！” 看了眼被秀云抱在怀中的宝丫，明白了什么，压低了些声。 “这样抱着孩子也睡不好，你也累，里头有炕，抱到炕上睡。” 秀云笑着拒绝程寡妇的好意，“不用那么麻烦，抱着睡一下就好，待会儿就醒了。” 程寡妇热情的很，秀云就是客气也执拗不过，连着说了几声谢谢后起身。 身旁的萧墨也站起了身，秀云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把丫儿放到里头睡觉了我就出来。” 萧墨抿抿唇，旁边还站着程寡妇，没法开口，只得点点头。 其实也不是秀云不让萧墨跟着的，重点是里头是人家的地方，能让丫儿进去躺一下就已经很客气了。 秀云也不能得寸进尺，将谁都给带进去，不合礼数。 秀云抱着宝丫离开，萧墨百无聊赖的坐回了小马扎，手里头拿着根树枝，就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眼前投来一片阴影，萧墨抬头，见是钟先生，立刻站起身来，规矩的行了个礼。 之前在苏家，钟先生是知晓他是个男儿身，也知道他现在是官府通缉捉拿的逃犯。 可钟先生不仅没有揭穿他，还收了他做学生，在萧墨眼里，钟先生是个仁慈之人。 钟先生也是第一次瞧见萧墨女装的模样，“不错。” 萧墨愣是被钟先生不错二字整的脸上募的一红。 可因着不能开口说话，硬是憋的慌。 钟先生倒是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笑着道：“不能开口就不用开口，记得喘气就好。” 萧墨有些窘。 钟先生才到，也是瞧见了秀云抱着宝丫从侧边过来，才想着过来瞧瞧。 钟先生拍了拍他的肩，也没多问或者多说些什么。 不过他也有些不解。 他已经给萧谦透露了萧墨的消息，怎么那边一直没半点动静 钟先生才走到院中，就有许多门生前来问好，钟先生一一温和回应。 程秀才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去了趟邻村，给外家报喜。 外家二老年老行动不便，就程家大朗这几年，程寡妇功不可没，这程寡妇的娘家也是没少帮衬。 程秀才必定是要亲自登门拜谢才是，迎着一路的恭贺声，程秀才满面春光走来，朝着钟先生敛衽行礼。 钟先生来水牛村不过几年，可也是程秀才的先生。 主人公都到了，这宴席也是该开始了。 原本站着的宾客纷纷落坐，就是这坐的位置都是有着讲究。 院内坐着的不是程家的近亲，就是程家奉为上宾的贵客。 那院外坐着的，也就是些无足轻重，前来道喜沾沾喜气的乡亲。 村长这边也是忙完了匆匆赶来，作为一村之长，定是主桌落座的。 村长最近一直在为了前段时间那件事，已经是忙的焦头烂额了。 好不容易碰到了个喜事，可得好好冲刷下前段时间的晦气，别再发生什么妖子了。 程秀才这边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感想，感谢了帮助过他的人，光是这么一套流程下来，程寡妇和程秀才都已经热泪盈眶。 宝丫和苏璟云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小手拍的呱呱响。 两只小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个不停。 宝丫不知道在和小老四说些什么，苏璟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朝着钟先生的方向看去。 秀云看了他们两眼，见他们自己玩的开心也没多管。 程秀才作为主人公，需要轮着桌去敬酒，端起面前的酒壶和酒杯，主桌敬酒完，他便按照顺序一桌一桌往下敬酒。 等到了同床那桌的时候，几人推搡着说了些客套话，程秀才想要倒酒，离得近的同窗及时递过来一杯酒。 “程兄。” 程秀才看了眼递酒来的同窗，笑着接过酒杯，“多谢。” 刚仰头举杯要喝，身后突然被一个用力的撞击，整个人朝着前面一趴，瞬间整张桌子被压塌，碗碟破碎。 “嘶。” 程秀才整个人狼狈不堪，身上还掺杂油汤等东西。 这边的动静也将邻座的人惊着了，纷纷起身看了过来。 “儿啊，儿。” 程寡妇第一个冲上前去，扶起摔懵了的儿子，紧接着就是程寡妇的一声惊呼。 “哎呦，这咋还磕出血了啊。” 这大好的日子，怎么还流血了呢！ 这种喜庆的日子，更何况还是主人公程秀才受伤了，这可不是件玩笑事，会触了霉头的。 第八十八章 倒霉催的 程寡妇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么大好的日子，就被人这样破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不过四五岁的模样，一身小红褂子，似乎是跑的太急，就是现在都还喘着小气儿。 一群人瞧见了是个小女孩，都以为是孩子贪玩耍了祸。 苏娘子离得较近，第一时间将宝丫抱在怀中，“丫儿，咋回事啊” 苏娘子在宝丫从屋子里头突然猛冲出来的一幕瞧的仔细，那样子根本不是无意，而是故意为之的。 宝丫揽着苏娘子的脖颈，“做梦了，那个杯子喝了会死翘翘。” 两人交谈的声音十分的小，也根本没有人听得到。 程寡妇刚扶起儿子，就有关系较为亲近的朋友取来了面巾清理，就是这额上流血不知的伤口，也有人帮着相看止血。 程寡妇得了空，看向抱着苏娘子的宝丫，双眼带着怒气。 “这哪里是福女，分明就是闯祸精，真是后悔死了，怎么将你们给请了过来！” 程寡妇这话说的多少是个气话，苏娘子也能理解。 刚想要解释，秀云和几个孩子也突然围了过来。 秀云刚才带着萧墨一直在屋子侧头坐着，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瞧情况好像是宝丫闯祸了。 “这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秀才娘可千万不要生气。” 秀云这边想着先说些好话平息了程寡妇的怒气，可程寡妇盼望了这一日盼望了许久，就被人这样破坏了，怎么肯善罢甘休了。 “这跟故意还是不故意的有关系吗她怎么不去撞别人，就来撞我儿子分明就是一身坏心眼！” “秀才娘，我们家丫儿肯定不是故意的，是有原因的。” 程寡妇现在看着儿子满脸血完全听不进去劝，“撞人还有原因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原因，我看看你要怎么去圆！” “程秀才手里那杯酒，喝了会死人的！” 在场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惊，程寡妇也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手插着腰，“我呸，大好的日子，你养女乱我席面，你为了帮她想说辞，竟然说我准备的酒有毒” “这里来的全都是我的乡亲，要是酒里头有毒，岂不是来了的都跟着一起出事了，怎么还都好好的” 在场大部分人也都觉得苏娘子是在替宝丫狡辩，纷纷开始指责苏娘子不应该如此做事，并说这样分明是在惯子。 苏娘子险些百口莫辩，可苏璟善却是挡在苏娘子面前，十分肯定的语气道：“我相信我娘说的，这酒肯定有问题！” 程寡妇气急，“你们一家子当真是无赖，撞倒了席面的是那个丫头，你娘却说是酒水有问题，现在酒水什么的都已经撒没了，这不就是死无对证了吗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程寡妇也是气急，情绪也渐渐地不平静。 苏娘子说一句程寡妇就呛声一句，也根本就听不进去，坚定的认为是苏娘子一家坏了自己的喜事。 钟先生在一旁瞧了火儿，以他对苏家的了解，抛去宝丫究竟是不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来看。 单就以苏娘子此人，钟先生都是相信此人定不是做错事了先狡辩的那种人。 可还不等他出面，村长倒是先出来了，朝着陈寡妇一顿劝慰。 “别激动，别激动，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 他又看向苏娘子，“你说酒里头有毒，那刚才我们都喝酒了怎么没事” 苏娘子一时语噎看向宝丫，这是宝丫做梦梦见的，她哪里知晓具体的细节。 所有人见苏娘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都肯定了方才苏娘子定是在给养女脱罪。 眼见着议论苏娘子的声音四起，别说是苏家三兄弟了，就是宝丫也险些忍不住差点喊出声来。 还是苏娘子察觉到了，第一时间按住了宝丫，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宝丫着急，她明明做了一件好事，为什么程婶婶还要欺负她们。 苏娘子不是没有解释的法子，大可以让宝丫将梦到的内容跟乡亲们讲讲。 可苏娘子有自己的顾虑，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哪里是能随口说出去的，对宝丫也不知是福是祸，要谨慎些。 宝丫又趴在苏娘子耳边嘀咕了些什么，苏娘子眼睛一亮。 “那杯酒肯定有问题，找个能银簪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娘子的语气实在肯定，钟先生走来，神色认真，“如此确定” 苏娘子笃定的点头，丫儿说了那个下毒之人也是今日席面上的人，只是根本瞧不清长什么模样。 既然下毒之人都在席面之上，那确认了酒里头有毒，再将那人抓住，也算是帮这程秀才免除后患了。 钟先生看向了方才被程秀才压榻了的那桌席面，只是都混乱成了一团…… 苏璟云凑近了席面，仔细找了找，将好几个翻倒了，酒杯中还留有点点酒水的被子，拢共也就四个里头有酒水，将它们放在空地上。 钟先生瞧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够机灵的，钟先生在周围扫了一眼，寻找银簪子，可一眼扫去都是空荡荡的。 程寡妇这边面色似有犹豫，“这酒里头，真的有毒” 钟先生，“一试便知。” 程寡妇钻入屋内，片刻之后手里头捻着一根极细的银簪子出现。 因为意义比较特殊，程寡妇根本不敢每日都随身佩戴着，怕掉了。 钟先生蹲下身子，一杯一杯的点蘸过去，可连着第四杯，银簪还是毫无变化。 莫说是十分信任苏娘子的钟先生了，就是苏娘子都懵了。 程寡妇此刻面色已是铁青，似就快要发怒，目前的局面彻底成了宝丫闯祸，苏娘子为了包庇孩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苏娘子简直就是有口难辩。 钟先生眉心微蹙起身，不动痕迹的将在场的人都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了往日教导过的一位学生身上。 那人眼神飘忽，双手攥在袖口不曾露出，脚尖的方向似有似无的向着外的方向，这种种迹象，让钟先生心生怀疑。 第八十九章 心肠歹毒 钟先生目光如炬，紧盯着那名学生，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过来。” 那名学生面露恐色，连连摇头，钟先生面色威严极具压迫力，看得那名学生心生恐意。 “与我无关啊！” 钟先生面色一沉，一声怒呵，“过来！” 那名学生双腿发软，其露怯和扭捏的模样和钟先生无名的怒火，让在场的人摸不着头脑。 程秀才用面巾捂住额头流血的伤口，走近了些，“先生。” 钟先生只是看了他一眼，让他此刻不要说话，程秀才才止声。 苏璟云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打转，可更多的是停留在被钟先生盯着瞧的学生身上。 因着同是钟先生的学生，而且还都在一个私塾念书，年岁虽差着些岁数，可也是见过面的。 那名书生也是水牛村生人，姓李单名一个朝，从小父母双亡，前些年养大他的爷爷也离世，人倒是上进，家中贫苦也没有放弃读书。 只是老师为什么只盯着李朝呢奇怪…… 苏璟云目光停留在李朝身上，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苏璟云乘着李朝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靠近了李朝，并抓住了李朝的手，从他的手中抢走了什么东西。 等李朝反应过来，想要去抢回来的时候，苏璟云此时已经跑到了钟先生的身边。 “老师，这里还有一个酒杯。” 李朝大喊，“不是，那个是我自己用的酒杯！”说话不够，还想冲过来抢，周二伸手将人拦住。 李朝举动实在可疑，周二也瞧出了不对劲，挡在钟先生面前，“站住，你慌什么” 说话间，钟先生已经用银针验完酒杯中残留的酒水，只见银针慢慢变黑，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钟先生将发黑的银针举起，看着李超逼问道：“下的什么毒药” 李朝心知躲不过去了，索性眼睛一闭，坦白道：“砒霜。” 砒霜二字，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的周围一阵死寂。 紧接着就是一群人抠喉咙干呕的声音，没想到欢欢喜喜吃个席，还能碰上这事。 周二也是这才感觉到事情大了，第一时间就是四处查看，钟先生却是在看了一眼李朝后，淡定许多。 “别慌，每桌的酒都验一遍。” 将每一桌的酒水都验过后，确认了都是安全的，在场的所有乡亲才都放心下来。 程秀才此刻才想起了要质问同窗一事，“你为何要害我” 李朝见事情已然败露，也放弃了狡辩，语气也充满了不甘，“要是没有你，我就是秀才了，中榜的应该是我！” 李朝一段话，喊的程秀才一愣。 程寡妇本就气恼不已，见李朝做了坏事还如此理直气壮的，更是气不过。 上前就用力一踹，将李朝踹翻在地，手指着李朝就骂。 “我儿高中，欢欢喜喜请你来吃酒，你却抱有那种心思，还想毒害我儿，你还是个读书人，心肠真是歹毒！” 程秀才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只听那李朝声嘶力竭道：“我孤儿一个，活得已是不易，读书就是我唯一出路，今年要不是你，那高中的是我！” 这李朝和程秀才能力相当，这次程秀才一马当先，这李朝才会心生怨怼。 “这并不能成为你想要毒害他人的借口。” 钟先生沉声开口，缓步走进李朝，面色肃穆。 周二这边此刻也是脸色十分难看，今日到此的不止本村的乡亲，还有前来道贺的邻村乡亲。 这李朝在这种日子里闹这么一出，丢了水牛村的脸面，这家丑也是瞒不住了。 程寡妇指着李朝，“村长，报官，把他关进大牢去！” 所有人也跟着附和，都赞同程寡妇的提议。 可周二却是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李朝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可就是这一步，走错了。” 李朝若是甘愿再等个三年，也未必不是下一个秀才。 程寡妇似乎听出了什么，不太能接受的样子，“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吗” 周二无奈叹口气，“报官不必了，将人逐出水牛村就是。” 程寡妇不愿，可程秀才确实拽着程寡妇，点点头，“依村长的。” 程寡妇那自然是选择听程秀才的。 李朝对这结果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了，反正他也是孤身一人的，在哪儿不能安家。 李朝浑浑噩噩离开，程家的院子立刻冷清了下来。 程秀才牵着程寡妇走进秀云，拱手作揖，“多谢苏娘子的，救命之恩！” 就是程寡妇也是心中十分愧疚，“妹子，方才都是我鲁莽冲动了，说了些冲话，给你赔个不是，千万不要记在心上。” 苏娘子倒是也能理解，只是这事也并不是她的功劳，她也没想揽这份功劳。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要说功臣，还是咱们宝丫，冲的又快又准的。” 被夸的宝丫有点不好意思，程寡妇也没那么多的想法，而且当时的确是宝丫突然冲出来救了大朗，否则现在…… “哎呦，婶婶刚才大声说话，真的是对不起，不要跟婶婶置气，好吗” 宝丫乖巧的窝在苏娘子怀中点点头，钟先生走了过来，面色如常的随口道。 “是苏夫人让宝丫这般做的” 苏娘子一愣，可也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是啊，我当时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喊了宝丫。” 程寡妇闻言就又是好一阵道谢，庆贺宴在这个时候了也办不下去，程寡妇将到来的客人都请走。 唯独柳婶和柳婶的女儿还没离开，“宝丫。” 柳婶走上前来，看了看苏娘子，说明了自己与宝丫相熟，十分真诚的道。 “一开始知道宝丫被卖的时候，我这心里也是担忧的，可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看到你们这般疼爱她，也是她的福气，我是放心了。” 苏娘子柔柔一笑，“宝丫能到我家来，是我家的福气，我待她定不会差的。” 柳婶笑着告别了几人，程秀才这边跟着同窗一块儿送走了钟先生，走了过来。 他心中怀有感激，从腰间取下别针扣着的红角布。 第九十章 见了鬼了 “这是我娘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福，请收下。” 苏娘子伸手就要挡住，这种意义非凡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收。 可最后也实在是没有执拗过程秀才和程寡妇感谢的心意，替宝丫将红角布收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秀云还念叨着刚才发生的事，“真的是好险，程寡妇养大一个不容易，还得了秀才，要是真的被毒死了，这程寡妇恐也活不下去了。” 苏娘子闻言也是连连点头，“那个下毒的咱也不是不认识，只是没想到那么老实的一个孩子，竟然会有那种心思，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今天的闹剧到了晚上才算宁静下来，几个孩子明儿个还需要早起去私塾，苏娘子一伙儿人也早早的歇息下来。 夜深人静之时，苏家小院墙外，被人凌空丢进来个荷包，应该是用了些巧劲的，并没有制造出什么声响，故而也没有惊醒屋内的人。 第二天清晨，苏娘子忙着做给孩子们带走的吃食，匆匆忙忙的并没有瞧见院中的地上多了些什么。 还是苏璟煜出来打水的时候，捡起了地上的荷包，放在手掌心一柔，瞪大了眼睛。 “娘！” 突然喊的一声，将灶房里的苏娘子吓了一跳，还以为苏璟煜怎么了，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可见孩子好好的站着，忍不住喊了一声，“好好的叫什么，吓我一跳，这锅里头还烙着饼，糊了全塞你嘴里。” 苏璟煜无辜的摇摇头，伸手把荷包递给苏娘子，苏娘子看着荷包眼生，刚接过的时候还嘟囔着。 “你啥时候还有个这样式儿的荷包，哎呦我去——” 随着苏娘子的一声惊呼，秀云也刚才屋内牵着宝丫出来要洗漱，见两母子站在院子中发愣。 “大清早的，傻站着干啥。” 等秀云经过苏娘子身边的时候，苏娘子还拿着荷包，将荷包打开，露出里头的银子来。 “娘，好多银子。” 秀云倒是冷静，也没有想到别的，而是淡淡说，“哦，真多。” 可是刚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劲，“你不是没银子了吗咋还有这么多” 苏娘子捧着突然出现的银子，觉得有烫手，“不是我的，是璟煜给我的。” 母女两个神同步的看向苏璟煜。 苏璟煜连忙后跳一步，力证道“不是我的，是我捡到的。” 秀云纳闷，“你这门都没出，你从哪儿捡的。” 苏璟煜指着刚才捡到荷包的地方道：“就是这儿，我刚走过来，就瞧见地上有一个荷包。” 苏娘子和秀云是完全没怀疑苏璟煜，可这袋银子好巧不巧的就落在自家院子，这怎么着也不说通啊！ “这世道，谁能这么大方，往咱家送钱啊”秀云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事儿。 苏娘子却是否定了有人送钱这么一说，“谁会那么缺心眼的往外送钱，保不齐……” “是谁不小心落在咱家的了。” 秀云闻言就是一个无语的白眼看来，“没脑子的东西，咱家昨天又没有来人，前天那程寡妇倒是来了，掉了荷包，咱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 苏娘子越发有些猜不透了，到底是银子，看样子里头足足有十余量的样子，飞来的横财，也不知是福是祸。 秀云也觉得在外头，哪怕是在自家院子也不适合说这个，将人喊进屋子，也将几个孩子叫在一块儿询问。 “这个荷包，在咱家院子里头捡到的，里头钱不少，有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几个孩子都摇了摇头，苏娘子这心底反而有些慌了，这种来路不明的银子，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啊 秀云这边想了想，给出了个法子，“这钱先收起来，咱也别动，看看情况。” 苏娘子点点头，目前没有半点头绪，只能这样。 转眼一连三天过去，到了休沐的日子，三兄弟晚起了会儿，外头就响起了敲门的声响。 秀云今儿个起的早，出来开的门，只是刚走到院子里头，地上竟然又凭空出现了个荷包。 将秀云吓得一怔，怎么还来 外头的敲门声渐渐急促，秀云也不知道外头是谁，只能先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来藏在身上。 房门一开，原是苏三的媳妇林氏。 林氏在家待了几日，也没有等到苏娘子去卖野山参的消息，坐不住了，天才刚擦亮就忍不住找来。 “秀云婶。”林氏先是喊了声人，刚想要跨步进来，被秀云伸腿一把拦住。 “这大清早的，你干啥来了” 林氏嘿嘿一笑，当做没听出秀云话语里头的不耐烦，“还能因为些啥，这不是上次跟二嫂一块儿去看二哥他们的时候，在路上发现了野山参嘛，所以我想来问问，二嫂要咋卖了那野山参，毕竟我也在场的，这不是得要见者有份嘛。” 秀云听后只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见者有份” 林氏猛点头，秀云哼笑两声，“你瞧见的不是野萝卜吗” 林氏为了钱，完全可以主动忽略秀云话语中的讥讽，腆着张脸往里头伸脖子。 “二嫂应该没出门我想跟二嫂聊聊。” 秀云根本不给她机会，“大清早聊啥聊，没点正事的，她忙着呢，有什么事跟我聊。” 林氏不依，表示还想跟苏娘子聊，可奈何连家门都进不来，秀云也渐渐没了耐心，直接推搡着赶人。 苏娘子也是听见了声响，知道外头是林氏，才没有出来。 “没脸没皮的，这人后头指定还会来。”秀玉嘟囔着，苏娘子一声叹。 “这人还欠我二两，我还没着急去要，倒是被她给赖上了。” 秀云闻言一喊，“二两这咋回事啊你咋不提前说，刚才我就直接找她要了。” “算了，这钱要不回的。”苏娘子从给林氏掏钱的时候，就想过了能不能收回的事儿了。 说到底也是瞧在了苏老三的面儿上，这关系在这。 秀云掩着房门，将人拽到了屋内，将捡到的荷包拿了出来。 “又来了一个，摸着跟上次数儿差不多，真是见了鬼了。” 第九十一章 说了和没说没区别 苏娘子和秀云对视了一眼，皆是背后一凉。 鬼鬼祟祟，悄无声息的这么凭空出现，也不知这钱怎么来的，把钱放在院子里的那人又是打了个什么注意。 秀云似乎想到了什么，拽了拽女儿的手，“要不问问丫儿，看她有没有做什么梦，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苏娘子面色犹豫，有些筹措，“孩子要是梦到了什么，肯定会说的，刻意去问孩子，可能会让她也跟着上火着急。” 苏娘子知道宝丫也是个心细的，所以不想着让她知道。 秀云却是一副问题不大的模样，挥挥手，“只是顺嘴提一句的事儿，要真是什么大事，丫儿还是个孩子，忘性也大，要是真的梦到了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我们碰着事儿了，避都避不过去。”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丫儿在之前那个家的时候没有这个本事，到了咱家就发生了这事儿，指不定她就是老天爷派来给咱家避难的，是跟咱家有分不开的缘分的。” 苏娘子被秀云说的渐渐动了心思，朝着西侧屋的门帘瞧了瞧，“丫儿起来没有” 秀云点点头，“跟着我一块儿起来的，面儿都还没洗，去了哥几个的屋里头。” “我去喊她。” 苏娘子将宝丫单独喊了出来，询问了这几日关于做梦的事，当宝丫听到有没有梦到什么人往家里头丢钱的时候，宝丫摇了摇头。 “没有梦到。” 苏娘子闻言眉头略微皱了皱，可秀云却是两手一拍，高兴道：“没梦到就好，这是好事啊！” “娘，这是啥意思啊” 秀云揉了揉宝丫的小脸蛋，笑的乐呵呵的，“你没发现嘛丫儿几次做梦，都是些大事件，这次这种事儿都没有做梦，可能对咱们家没啥影响。” 苏娘子好一阵无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她也明白，她娘这番说辞多少是有点在哄着她。 可是再加上唧唧也没咯咯叫，她又不得不相信秀云说的有几分道理。 秀云看着苏娘子还是眉头不展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手里头的荷包，说道：“你要实在不放心，这都第二次了，说不定还会有第三次，咱明儿个晚上起就守在院子里头，看看到底是谁不就成了。” 苏娘子觉得可行，只是这今儿个才收到一袋儿，今晚肯定是没有的了，不过明天晚上说不太定。 这才第二次，也发现不了什么规律，只能从明晚开始蹲起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吃晚饭后，苏娘子和秀云就火急火燎的拉着几个孩子上炕，为的是养足些精神，晚些还得要抹黑爬起来。 苏璟云想到晚上要蹲人便兴奋的不得了，苏娘子给他盖被子时，小肉墩整个人双眼都还是亮晶晶的。 “娘，晚上一定要喊我起来！” 苏娘子其实根本没有要叫几个孩子的打算，这种事儿扯孩子进来多危险，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好，快点闭眼睡觉，要不晚点喊你都喊不醒。” 哄着几个孩子睡着了，秀云看了看外头，“走，赶紧眯一会儿，待会咱娘俩蹲一下，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把人蹲到。” 夜色深重，苏娘子先起的，原本商量好了的要去喊醒秀云，可想着人家年纪也大了，大晚上也不好折腾老人家。 可直到快要天亮了，秀云都醒了，苏娘子也没有蹲到什么人。 秀云自是将苏娘子好一顿训斥，可瞧见女儿憔悴的模样，又不忍说什么重话，将人拽回了房里，“赶紧睡，早食我来做。” 当天晚上，因为苏娘子前一天没有喊几个孩子，他们都有些不太高兴。 苏娘子倒是不在乎这几个臭小子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板着一张脸道。 “明儿个还要去私塾读书，不早点睡小心明天打瞌睡，被钟先生惩罚。” 苏璟元撇撇嘴，“就钟先生那挠痒痒似的惩罚，我才不怕。” 苏娘子一个巴掌拍在苏璟元的小屁股上，“你怕不怕跟我关系不大，赶紧睡觉。” 苏璟元气呼呼的躺下，自己拉着被子就盖在头上。 苏璟善和苏璟煜盯着苏娘子，等苏娘子看向了他们，苏璟善就问，“娘，今晚你跟姥姥还要守夜去蹲人吗” 苏娘子怎么会看不出几个孩子的想法，于是摇摇头。 “应该是明天才会来，今晚不蹲了，困死了哪里还去蹲人。” 苏娘子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到了第二天天亮，又是顶着眼底的乌青，打着哈切送几个孩子离开。 秀云也是有了前一夜的经验，晚上自己醒了，跟着女儿守了一夜，毫无收获。 秀云打着哈切，“这人不会是发现咱们蹲着他，不来了” 苏娘子摇头，还得给孩子们弄吃食，等孩子们走了才能睡下来。 “谁知道呢，不来了还好，要是还来继续往咱家扔钱，一声不吭的，更吓人。” 说着话，萧墨这边走了过来，小脸上一片认真，“我觉得对方或许没有恶意，有没有可能是什么劫富济贫的侠盗一类的” 苏娘子和秀云一个对视，知晓对方是高门大院养出来的孩子，也不忍心说些什么打击他的话。 “或许是的。” 这个世道，哪里有什么劫富济贫的侠盗，而且就算有也不可能瞧上她们家啊。 苏娘子自认为家中不富裕，但也不是吃不上饭，全家人温饱还是能的。 萧墨感觉被敷衍了，失落的回了小厅。 苏璟元走了过来，“大早上丧着脸，一天都会倒霉。” 萧墨也不是一开始那个萧墨了，张口就怼，“你才倒霉一整天。” 宝丫从屋里头披了件外衣出来，眼睛在厅里头没扫到人，于是直接略过了两人往灶房走去。 “姨姨，我梦到了有人，有人来咱家。” 这一消息，将苏娘子和秀云给整精神了。 “真的啥时候啊” 宝丫一本正经，“晚上！” 梦里头黑漆漆的，外头也黑漆漆的，抬头还能瞧见月亮呢。 两母女一个对视，这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啊 第九十二章 又来了 秀云挤眉，“丫儿能梦到，就代表肯定是有事儿发生，说不定那人就是今晚来，咱今晚再继续蹲就是了。” 到了傍晚，也不知道几个孩子是从哪儿知道了晚上娘和姥姥还要继续蹲人的事，愣是都一个比一个精神的贴着苏娘子和秀云，挤在了鸡窝里。 宝丫跟唧唧一起窝在最头，将唧唧放在腿上，一下一下摸着唧唧身上的羽毛，有些恪手，但也算柔软。 “唧唧，待会儿会有人来吗” 唧唧轻轻咯咯了两声，宝丫蹙起小眉头，“唧唧没用了。” “咯咯咯”唧唧不满的叫了两声，反而被宝丫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唧唧不要乱叫，待会儿把人吓走了。” 唧唧整个一个大无语的动作，直接闭起了眼，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夜色深重，整个水牛村都陷入了沉睡之时，院子的侧边墙外头果然传出了声响。 有东西被贴着靠墙，听着动作窸窸窣窣的，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好要看看究竟是谁往家里头扔钱的时候，一条腿跨过院墙，林氏就赫然坐在墙头。 苏娘子看到是林氏，刚要喊出声呵斥，被秀云一把抓住并捂住了嘴。 她们本来蹲的是那往家里头扔钱的人，没想到能蹲到林氏。 看这林氏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模样，也能猜到她来没什么好事。 林氏小心翼翼的从墙头滑下，秀云这时突然往前过去，直接一下将林氏踹趴在地。 故意装作没认出来的样子，叉着腰怒咒了两句，“缺德的玩意儿，竟然敢做贼做到我家来了，活腻味了是。” 秀云还想继续补上两脚，林氏急忙翻身露出模样，及时喊停。 “是我，秀云婶是我啊！” 秀云故作惊讶的模样，捂着嘴巴惊呼道：“哎呦我的老天爷，怎么是你啊！我们听外头有动静，还以为是进贼了。” “不对啊！这深更半夜的，你翻墙进我们家干嘛你不会是要偷东西” 林氏慌忙否认，坐在地上疯狂摆手“不是，怎么可能，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偷自己人的东西，不会的。” 秀云根本没打算轻易就让林氏混过去，“那你鬼鬼祟祟的不说，还翻墙进来干嘛” “我……我……” 林氏到底是作则心虚，平日里心眼再多，这个时候也是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辩解。 秀云叉着腰，一副气冲冲的模样，“我就说这两天怎么家里头总丢东西，原来都是你捣的鬼啊！” “今天可算是抓到人了，我要带你去见村长，让村里头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秀云说着话就去揪林氏的后衣领，苏娘子和几个孩子都没瞧明白秀云这是个什么操作。 反倒是秀云，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显然就是动了真格的。 林氏不想丢人，更不想还弄得整个村的人都知晓这件糗事，生怕落得个跟刘氏一样的下场。 平日里出门都小心翼翼的，当真是憋屈。 更何况她还什么都没做啊！ 林氏好一阵求饶，秀云见差不多了，倒也是松开了手。 “算了，这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你把之前的那二两银子还咯先。” 林氏一脸懵，“什，什么二两。” 林氏明白过来，还想要继续耍赖，“我哪里有钱，我没钱。” 秀云哼哼两声，“那就是想赖账呗那就算了，先把你带到周二面前，之前那二两加上这几天家里头掉的，加起来也差不多是四五两了。” 林氏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太婆在宰她，可因为她现在情况尴尬，被人抓了个正着，有口难辩了。 林氏被秀云逼得无路可以退了，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怀里取出二两交给了苏娘子。 这倒是给苏娘子差点整乐出声了，没想到打水漂的玩意儿，还能收回来。 林氏给了钱，秀云也不想瞧见她人了，将人哄了出去。 关上门，秀云就骂骂咧咧的，“这人还真是胆大，分不到就想来偷。” 林氏的目标秀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全家人转身要往屋子里头走的时候，宝丫一个没注意，踩着了什么，整个人不小心的往前一扑。 “丫儿！” “哎呦。”苏璟云被压在地上，宝丫都被扶起来好一会儿，也没人来看他一眼。 苏璟云幽怨的扭头看着围着宝丫的所有人，哼哼唧唧的。 “哎呦，我也痛死了，哎呦。” 还是萧墨离得近，朝着苏璟云伸出手，将人拽起来后也没有别的关心的话，使得苏璟云瘪着嘴儿。 “谢谢四哥哥，四哥哥疼不疼啊” 宝丫紧张的盯着苏璟云瞧，被人关怀了后，苏璟云这心里头熨帖了许多。 苏璟云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一脸震惊的表情。 “老天爷，这东西啥时候出现的。”秀云瞧见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那么多人都在院子里头，竟没一个人注意到有人把荷包丢了进来，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瞧见。 “见了鬼了。”苏娘子也忍不住心慌了起来。 秀云站在原地许久，一本正色道：‘明儿个，我就把周二给喊来，这种事情太邪乎了，吓人。’ 第二天清晨，苏娘子就去喊了周二到家来，刚喝了口水的周二，听到苏娘子和秀云说有人没个三天就往院子里头丢钱。 一听就乐呵了，“真的假的，大清早把我喊来，就为了逗我玩儿啊怎么没人去给我家院子里头丢钱。” 周二明显不信，只当是个玩笑，可当秀云真的手里捧着两个荷包出现的时候，周二也是怔了许久。 “真的都是别人丢进来的”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周二也有片刻的不淡定了。 “这人你们认识吗” “这人连面儿我们都没瞧见，两回都悄无声息的，更神经的还要说昨天晚上，咱们一大家子都在院子里头，愣是没瞧见人，更没有听见声儿，这荷包就大大咧咧的躺在了院子里头，你说，这吓不吓人，愣是给我们娘俩都下出了一身冷汗。” 第九十三章 邪乎的 周二也觉得这事儿邪乎了，看着两人好一会儿。 “他是每隔三天来一次” 苏娘子不确定的摇摇头，“第一次和第三次是间隔了三天，这后头的我们也不知道人啥时候会来。” 周二泛起了嘀咕，“还每隔三天，怎么跟算着你们花完了第一笔，忙着送第二笔银子来的样子。” 苏娘子一副吃惊的模样，“周二哥，一荷包就差不多十两的样子，谁家能三天花完十两，烧的慌啊！” 周二也觉得这种事情诡异的很，而且苏相公如今不在家，这家中皆是妇孺弱小。 他身为一村之长，也的确有着代为照顾的义务。 “那这样，后天晚上，我带着家伙儿在外头守着，你们在院子里头守着，将人逮着了再好好盘问一下，看他究竟是做什么打算的。” 因着有了上次的经验，三个大人分工合作，两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至于几个一定要“帮忙”的孩子，则是被严令静止乖乖的待在有顶棚遮挡着的鸡窝里。 苏娘子和秀云一天手上握着一家伙事儿，按照大前日荷包出现的时辰，越发接近那个时辰，两人便也越发精神了。 “来了！” 随着院子外头的一声高喊，紧接着就是一个荷包凌空落地，发出了一种沉闷的声响，跟正常装有银子的荷包落地声响不同。 若不是全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荷包上，这回指定也听不着什么声响。 苏娘子和秀云见没人进入院子，拔腿就往外跑，寻着周二声音的方向追去。 等到了侧边墙的时候，除了一手扶腰，一手扶墙，行动不便的周二外，并无其他人。 秀云四处瞧了瞧，“人呢不会跑了” 周二有些难为情的说道：“那个人是个练家子，跑的飞快，追不上。” 秀云借着月色看了看周二的动作，似乎看透了什么，“扭到腰了” 周二点头，开口开始为自己现在的难堪找气了借口。 “本来差点就碰到那人的了，衣服都抓着了，就是动作使大了，把腰闪着了。” 秀云到底是忍住了吐槽的话，伸手扶着周二要走，可是周二却是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平地。 “那个东西，是刚才来的那个男的掉的，我就是没扯死了，要不然人都走不了。” 周二似乎在挽留最后的颜面一般，可苏娘子和秀云的注意力也根本不在这里。 “这东西，是个身份牌子上头黑漆漆的，也没有字儿啊！” 苏娘子的手在上头摩挲着，寻不着什么字儿，上头刻着交错的纹路。 “先进屋再说，” 扶着扭了腰周二进了院子，苏璟善和苏璟煜极其有眼力见的上前帮忙搀扶，进了屋子。 苏娘子将屋里头的煤油点点亮，刚将手中的铁牌子照在等下，萧墨就窜到了跟前。 因为太过突然，还将苏娘子下了一跳，“咋了。” 萧墨伸出手，“苏姨，给我瞧瞧。” 苏娘子见他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将手里头的牌子交给了萧墨，这孩子怎么像是认识这玩意儿。 萧墨将令牌拿在手中确认了什么似的，脸上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苏娘子问了句，萧墨却是摇摇头，“没事，这钱可以用。” “啊”苏娘子摸不着头脑，“啥意思” 萧墨看了眼周二，似乎在犹豫什么，周二瞧出了小孩子的顾虑，看向了苏娘子。 苏娘子倒是安抚了一下他，“上次周二叔不是还帮了咱一回吗放心说，没事的。” 萧墨也没有了别的顾虑了，于是有些失落的说道：“这些银子，是我爹给的。” 周二却是一愣，“你爹” “虽然刚才那人蒙着面，可我瞧着一年岁也不大，最多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而且如果真的是你爹，为啥偷偷摸摸的，既然知晓你在苏家，应该将你接走才是。” 萧墨越发失落了，语气也恹恹的，“那人不是我爹，那是我的人。” 萧墨也不知道，爹竟然知道了他在何处，为什么不来接他。 可爹做事情一般都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而且他还派人送了银钱来，这就代表爹其实也不是没关心他的。 周二几人都有些没明白，这是个什么操作，不过既然知道了这是萧墨他爹派人送来的银钱，心中也安心了许多。 就是这种没头没脑的行为，也是不妥当的，整个全家都人心惶惶的。 苏娘子也是看着周二伤了腰，想着对方也是来帮忙得，心中也是过意不去，跟着秀云还带着两个孩子，亲自将人送回了家不说，苏娘子还给了周二媳妇一两银子，满怀歉意离开。 周二媳妇收了钱，倒是乐呵了一下，“你那老腰本来就不好，闪一下也是常有的事儿，人家苏娘子多会做人，还给了你银子。” 周二没有得到媳妇的半点关怀，榻上几个孩子也是睡得死熟，整个人趴在炕上，郁闷的很。 回到了家，苏娘子见着时间也不早了，将孩子们都哄上了床，跟秀云坐在西侧屋嘀咕着萧墨他爹不将人接走，而是往人家里丢钱这件事。 “这爹，该不会是想把那孩子丢咱家养了” 秀云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没有明白这萧墨他爹是怎么想的。 孩子现在的情况那么危险，不赶紧带在身边保护好，难道真的就让官府的人给带走 想到此，秀云也似乎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诶，不对劲啊！” “这萧墨不是官府通缉的小逃犯吗那这半大孩子能犯什么错事，指定是孩子父母啥的犯了啥错，你说萧墨他爹不把孩子接走，是不是因为不方便啊” 苏娘子也是被秀云这么一提醒，猛地醒神。 “我的天爷，我怎么才想到这件事，萧墨的爹娘该不会都是在逃亡的那这种事情也的确不方便把孩子带在身边，留在咱家可是要比随身带着安全一些。” 秀云点点头，“萧墨他爹也还算可以，知道孩子在咱家养着，还知道给咱家送钱来，由此也可见此人不坏，只是其中缘由咱也不清楚罢了。” 第九十四章 谜团 “只是……” 秀云忽然话头一转，“这孩子还在被官府通缉，咱家一直把人留着，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这一大家子的……” 秀云后头的话没说完，苏娘子也能明白。 可现在这种情况，苏娘子轻叹一声，“咱也狠不下心，就这样把萧墨对外头自生自灭不是” “先走一步看一步。” 秀云手指了指榻上的荷包，“这钱是萧墨他爹派人送来的，咱真的要用这钱吗” 苏娘子摇头，“咱收留了萧墨又不是为了钱的，这钱就留着，等萧墨他爹什么时候来接孩子的时候，什么时候就归还了。” 另一边几个男孩的屋内，萧墨睁着眼睛，久久没有入睡。 苏璟云这边都快睡着了，侧个身子就瞧见了睁着眼睛的萧墨，险些被吓得叫出声来。 苏璟善和苏璟煜都已经睡着，苏璟元压着声，小身子一转，嘀咕道：“怎么还不睡，睁着眼睛盯着一处瞧做什么，吓我一跳。” 萧墨闻言，低声道了句抱歉。 语气实在过于失落，愣是让苏璟云都不好再说什么别的了。 “你爹没来，你不开心了” 萧墨没有应答，久久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黑黑的四周，也让平日里坚强的很的萧墨，卸下了包袱，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苏璟云别看平日里和萧墨闹得厉害，可是这个时候，却是伸手握住了萧墨放在腹部的手。 “别难过。” 顿了顿，只听见苏璟云又说道，“你看你爹派人丢进来的银子，一袋儿又一袋的，还不少呢！” 萧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发出疑问的声音。 苏璟云嘿嘿一笑，“你爹可真有钱，而且你爹也很关心你，担心你在我家粗茶淡饭的吃不惯，送了那么多银子来，想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萧墨侧身，与他对视，“你想说什么。” 苏璟云耍宝的笑容一停，“你好没意思，听不出我在安慰你吗” 萧墨十分的耿直和冷淡，“没有。” 苏璟云冷笑一声，“呵呵，睡觉。” 苏璟云闭眼躺直，也不去管萧墨了，大有一种你爱难过就继续难过的意思。 萧墨盯着苏璟云侧脸瞧了瞧，虽然瞧不清，黝黑的只能瞧见些模糊的轮廓，可却也觉得十分的温馨。 “谢谢。” 另一边的沧州县，萧谦的厢房门窗紧闭，屋顶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萧谦才放下了手里头的书卷，关节轻扣了下桌案。 屋顶的脚步声消失，厢房内的桌案前突然出现一黑衣蒙面人。 “银钱送到了” 黑衣人点点头，虽遮住了面容，可露出来的眉眼拧捏微动，似乎有话要说 “墨儿出事了”萧谦面色一凛，担忧的神情十分明显。 黑衣人赶忙否认，“少爷安全完好，只是属下暴露了，还险些被人抓住！” 萧谦根本想不到是水牛村的人，误会了是另一批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什么意思那批人此刻查到了水牛村，要找到墨儿了” 萧谦整个人担心的站了起来，大有黑衣人点头，就立刻出发去接萧墨回来的动作。 黑衣人赶紧将刚才的事儿一番解释，萧谦才松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这无妨。” 想到萧墨暂住的苏家，萧谦这心里头不由的多想了些什么，眉心微蹙，眼神微动。 这苏家算下来收留了墨儿数日，甚至还因着墨儿糊弄了官府。 要知道，寻常的百姓人家，可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她们难道是另有所图还是…… 先前知晓墨儿安全了，便也没有去多想什么，等他回过神，才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你，替我仔仔细细调查一下这苏家的底细，墨儿可能还需要在苏家暂住多日，我有些不放心。” 黑衣人拱手道了一声是便离开。 而另一边的沈知清，正收拾着明日准备赴任的文书和官印，这是长青进来，将一副画卷放置在沈知清面前。 “这是属下寻了水牛村乡民，从他们的描述下，画出来的苏老爷子画像，大人请看。” 因着上次的无极而返，甚至是从长青调查出来的内容里，沈知清总觉得有什么摸不清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关于苏老爷子被偷走了的画像。 展开画卷，上头不过是一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画像，老人骨瘦嶙峋，脸颊瘦弱凹陷，微弓着背，脖子前倾。 总结下来，还真的是一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家。 沈知情将画卷合上，长青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 “这是京城送出来的情报，前不久从京城秘密出城了一批暗卫，具体哪一派的查不清。” “查不清” 沈知清浅笑，“怎么会有查不清的事儿，除非背后有人阻挠或者故意不想让我们知晓。” “是谁派出去的不知，那那批暗卫的去处，查到了吗” 长青面色一凛，“沧州。” 沈知清摇扇的动作一顿，神情也严肃了许多，“确定” 长青十分肯定的点头，“从京城往外到沧州，一路上都有咱们的眼线，为的就是防备着有人会对少爷不轨，也正是因此，对方的行踪暴露。” 沈知情眉头蹙起，想到了前段时间萧谦与其子半路上遇刺一事，不由将两件事联想在了一起。 可转念一想，若那些暗卫真的是从京城出发的，定是没有那个胆子对萧谦动手，那后头的人只怕是嫌死的不够慢了。 可既然不是针对萧谦，也未曾对他动手，那那群人来沧州，究竟是为了什么 沧州……还有老师，老师消失了几年，原来一直待在沧州。 这沧州莫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隐情在内，是自己还没有察觉的 “长青。” “都尉候的幼子，有消息了吗” 因着萧墨的失踪，沈知清一直都没有去叨扰萧谦，可如今自己明日就要赴任了，等于直接将自己暴露在明面上。 那这私底下的事儿，就必须得要萧谦出马了。 长青这边一直在打探别的消息，也没有去关注萧谦那边如何，见自家少爷似乎有所顾虑，长青耿直说道。 “少爷，这都尉候也是身负圣令，此行携带亲子本就不合乎规矩，而且恐会耽误了少爷的计划。” 第九十五章 没脑子的 沈知清闻言蹙眉，眉心似有不耐，低声责带警告，“长青。” 其实萧谦此举的确有失考量，但事已至此，定是先将孩子找回才是关键。 “长青你夜去打探一番，今晚我带着长安需要去赴宴。” 这封谷县令也不知从谁处哪儿得到了他的住址，亲自登门拜访下帖。 这封谷县令赵东成是土生土长的封谷县人，家中也算是殷实，据说还是个榜首秀才。 可昨日一见，毫无书生卷气不说，眉眼间竟是些贼眉鼠眼之气，这让沈知清不难去怀疑。 赵东成这封谷县令一位，来的究竟是不是正道。 等赴宴归来，客栈的掌柜和小厮皆站在客栈门口，神情紧张的很。 他们也是今日才得知住店的将是他们封谷县新上任的县令，还没来得及好好巴结一下，竟然就让新县令住的厢房被偷了。 这可该如何交代才好。 沈知清听到厢房被盗的事情，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放置文书和官印的位置。 厢房内已经被翻的凌乱不堪，钱财的确是少了，可这官印和文书若是一般盗匪，瞧见了也是得思量再三。 这回瞧着像是入室盗窃，可沈知清却是瞧的明白，银钱不过是借口，他们奔着来的，就是那官印和文书。 如此拙劣的手段，让沈知清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人…… 另一边的沧州知府刘知府处，安排在沈知清身旁盯着的眼线，第一时间就将消息传了过来。 刘知府闻言就是一震，“官印和文书，都被偷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刘知府面上先是一喜，连连拍手，“好，偷得好！” “那小贼许是没认出来那是什么物件，若真的是道儿上那些专业偷窃的盗贼，瞧见了那两样，可是没那个胆子偷的。” 有人帮他拖延沈知清上任，给了他更多喘息的和安排的时间，刘知府怎能不高兴。 可还没有高兴多久，赶来禀告的眼线却是一副不知该哭该笑的表情。 “大人，您先听小的把话说完。”您这高兴的有点早了。 刘知府闻言，倒是停下了高兴的打转的步伐，“还有什么好事，统统禀告上来。” 此话让将要禀告真相的眼线吞咽了下口水，大人待会不会迁怒于他 “大人，您猜这胆大包天，敢偷走赴任官印和文书的人，是谁” 刘知府闻言，又是痛快的哈哈大笑两声。 “是谁与我何干，管他是谁，只要是帮我牵制住了沈知清上任的，就都是我要大礼厚谢的人。” 只要沈知清晚一些上任，那就能晚接手府衙内的卷宗，他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更改替换，将对他们不利的都掩藏过去。 “大人！”。 眼线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让刘知府有些不悦，“你是不是就长这样，一张脸苦哈哈的，瞧的本官都觉得晦气” 眼线也是没法了，索性咬咬牙。 “大人，行窃之人，是赵大人安排的。” 刘知府上一秒还在大喜，这下一秒整个人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什，什么！” 刘知府一副惊掉了下巴的表情，“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是谁安排的” “赵东城，封谷县县令赵东成，赵大人！” 刘知府险些一口气背了过去，“这猪脑子，猪脑子啊！” 是谁偷了都好，唯独不要是赵东成！ “到底怎么回事，你将知道的都说与我听！” 眼线将一直盯着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都告知刘知府，当提到赵东成今晚宴请了沈知清一事时，刘知府再一次险些咽过气去。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说他猪脑子根本就没有说错。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际，那沈知清年岁不大，可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他怎么敢的他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刘知府整个人气的浑身打颤，若赵东成此刻就在他眼前，他恨不得直接手刃了此人。 “大人，赵大人这或许也是着急，才出了此策，的确蠢笨了些，可赵大人若是出事，定会牵扯出大人您，所以大人此刻莫气了，赶紧想个法子出来。” 其实若只是赵东成一人做了此等蠢事，与他倒是无任何关系。 可偏偏赵东成这封谷县令一职，是他收了赵东成的好处给安排的。 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封谷县，谁去做县令根本不重要，朝廷那边更不会去深入调查什么。 可这次……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那个赵东成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我还能拦着他不成。” 刘知府话虽是这么说的，可还是将眼线招手示意上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大人此计会不会被识破那沈大人可不是个泛泛之辈，属下担心……” “现在的重点不是沈知清能不能瞧出什么破绽，最重要的是赶紧让赵东成找个替死鬼顶罪，并将偷走了的官员和公文交换，此事还必须在明面上进行，让封谷县的百姓知晓，这丢失的物件，是他赵东成找回的！” 眼线得了命令，也知晓此事紧急，马不停蹄的又赶回了封谷县，去给赵东城通风报信。 可这个时候的赵东城，自以为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带着几位好友夜宿风流之地不说，更是酗酒过度昏迷不醒。 另一边的水牛村，宝丫瞧着差不多到了苏璟善几兄弟到家的时辰了，中午苏娘子做了些零嘴。 宝丫就为在摆放零嘴和准备茶水了，刚转身要出屋子，身后赫然出现两个熟人。 “小叫花。”大牛和二牛两人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零嘴，然后看着宝丫就喊了声小叫花，随后就是朝着宝丫…… 不对，准确的说是朝着宝丫刚摆好的零嘴逼近。 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宝丫直接挡在桌案前，张开双手。 “别过来，好吃鬼，进人屋子里抢吃的，不要脸。” 宝丫语气十分的硬气和不留情面。 大牛和二牛互看一眼，也根本没有在怕的，直接伸手就是用力一推宝丫。 宝丫哪里站得住，直接往后一倒，后背磕在了板凳上。 “小叫花，关你屁事，待会儿再来教训你。” 第九十六章 痛揍 大牛和二牛此刻十分的嘚瑟，推倒了宝丫，还想直接略过她就去伸手拿桌上的零嘴。 可宝丫也不是让人白欺负的，哪怕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对付着大牛和二牛两个人，她也不想让大牛和二牛吃了姨姨弄的零嘴。 他们要吃大可以好声好气的说，偏要抢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宝丫带着满腔的愤怒站起身来，双手齐上，直接耗着大牛的后衣领往后用力一扥。 宝丫的块头瞧着就比大牛小上不是一丁半点的，可是这铆足了劲的一下，也是直接将人给拽得往后仰去。 这边在二牛眼睁睁的看着大牛倒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宝丫也给拽倒在地。 大牛和二牛气急，哼哧哼哧的爬起来，一人伸手抓住宝丫的一个髻子，故意用力一拽，将髻子拽散了，直接耗着宝丫的头发。 “小叫花，胆子不小，还敢对我们动手！” 宝丫头皮发疼，可硬是撑着不喊疼半句，要不是小挎包现在没有挎在身上，她现在就一把痒痒粉，让这两个人好看！ 宝丫想着挣脱的法子，大牛和二牛正得意洋洋的，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外头的响声。 直到大牛和二牛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狗杂碎！” 紧接着就是两人各被踹了一脚，紧接着就是迎头被暴揍了一顿。 苏璟云也没想到，回来就瞧见了两个杂碎进了自己家，还欺负自己的媳妇。 外头刚进屋的苏璟善和苏璟煜皆是一愣，还没有搞清楚情况，苏璟云此刻已经是脚底下踩着一个，手里头还拽着一个。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到我家里欺负我家宝丫！” 听到有人被欺负了，再看看旁边的明显发髻衣裳凌乱的宝丫，苏璟善和苏璟煜才反应过来。 两兄弟刚往前扑，正要好好挥动拳头去教训大牛和二牛的时候。 苏璟云一声怒吼，“别动。” 说着话，脚用力一踹大牛的屁股，大牛抬头就是一嗓子嗷嗷叫，苏璟云抓住他抬起来的头，小肉手此刻死死揪着大牛的头发。 扯得大牛嗷嗷直叫，“疼，好疼，松手！” 另一边的二牛倒是好些，脸上青肿，被提溜着后衣领子，被苏璟云往外拽。 他们也不明白，这苏璟云究竟哪来的力气，竟然愣是将他从屋里头拖到了院子里。 苏璟善和苏璟煜，以及宝丫，三人紧跟着从屋里头出来。 苏璟云用力一推二人，二人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别动！” 大牛和二牛怎么会肯听话，两兄弟同时看向敞开的大门。 两人肿着眼睛，咬咬牙，似乎打定主意了要跑。 可苏璟云也瞧出来了他们要跑的心思，双手淡定的叉着腰，朝着大牛和二牛的的背后一看，勾唇冷笑。 “关门！” 平日里吵闹的，谁也不服谁的几兄弟，此刻异常的配合。 苏璟善和苏璟煜两人拔腿跑到大门，在大牛和二牛跑到门口之前，不仅将门关上了，两人一左一右，还将大门死死的拦住了。 苏璟善双手抱胸，岔开双腿，抬眼蔑视着大牛和二牛，冷冷道：“退回去，跪着。” 大牛二牛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开，你们敢打我们，我要告诉娘，要告诉爹，要告诉奶奶！” 二牛也跟着开始叫嚣，“对，告诉奶奶，让奶奶揍死你们，快点让开，让开！” 大牛和二牛现在只想躲开苏璟云，两人一直惶恐的扭头往后看去，十分害怕苏璟云走过来。 许是刚才真的被苏璟云给揍怕了，可是他们忘了，苏璟善和苏璟煜虽然岁数大一点，可也不是那种善茬。 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只见苏璟善冷笑一声，与苏璟煜互相对视一眼，两人一拍即合。 慢慢悠悠的撸起袖子，眼神则是死死盯着大牛和二牛，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我看是几日没给你们松松皮了，竟然敢乘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偷溜进来，还敢欺负我妹妹，活的不耐烦了啊！” 苏璟善话落，直接喊了一句，“这个大的归我，小的三弟。” “收到！” 大牛和二牛两人被追着满院子揍，有次差点撞到了宝丫身上来，可是苏璟云小肉墩子一样挡在前面。 愣是将大牛吓得一个急拐弯，狼狈的摔倒，在地上还打了几个滚。 引来苏家三兄弟毫不客气的哄堂大笑。 大牛和二牛此刻是又气又臊又害怕，这三个人下手是真的没有半点客套的。 几人也追的累了，更何况大牛和二牛这两个整日吃了喝，喝了睡不运动一下的胖墩儿。 大牛和二牛气喘吁吁的，莫说是脸上了，就是身上的衣衫也已经湿的透透的了，两人甚至双腿都在打颤站不直。 苏璟善站在院子叉腰，指了指院子中间。 “去，自己跪着去，不是我们追不着你们，是故意逗你们玩的，要是你们再不听话，我们可见真的要继续动手了！” 大牛和二牛也是被玩怕了，也知道跑不出去这个院子，乖乖的，忍着莫大的屈辱，双双跪在院子中。 苏璟云还不满意，朝着宝丫招手，宝丫此刻松散着两个弯弯的辫子，瞧着凌乱又可怜的很。 苏璟云将宝丫落在大牛和二牛的正前面。 “磕头，赔礼道歉。” 大牛和二牛瞪大了眼睛，大牛嚷着道：“我才不给小叫花子磕头道歉，我不！” 二牛也跟着嚎了一嗓子，苏瑾云也是不客气，抬脚就是两人各踢了一脚。 大牛和二牛歪倒了，苏璟云也不放过二人。 “跪好，磕头认错。” 大牛二牛倒是跪好了，可就是硬着脖颈，愣是不肯认错，看的苏璟云简直是火冒三丈。 要知道刚才，他一进屋就是瞧见宝丫被两人欺负的画面时，简直是打残了这两人的心都有。 宝丫自从到了他家，就是娘都没有说过宝丫一句重话，更没有说是动手什么的。 凭什么让这两个王八蛋给欺负了 苏璟云见他们做错事了还如此硬气，抬脚就是想要来一下，院门忽然被推开。 外出了的苏娘子还有秀云，以及萧墨都是被大牛和二牛跪在院子里的一幕愣怔了一下。 第九十七章 无法无天 苏娘子瞧见苏璟云抬起的那一脚，就是一惊。 虽说平日里孩子间打闹，动动手什么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可今儿个一进来瞧见的就是大牛二牛狼狈的跪着，苏璟云抬脚就是蓄满了力气的模样。 苏娘子就是再怎么信任自己的孩子，也是忍不住心惊了一下。 “老幺！” 苏娘子喊了一声，院子里头的孩子都看了过去，原本还气鼓鼓的宝丫，瞧见了苏娘子，竟是忍不住就瘪嘴，跑向苏娘子。 一把抱住苏娘子，脑袋也是埋进了苏娘子的腹部。 大门敞开，也有人回来了，大牛二牛趁着苏家三兄弟出神的间隙，起身拔腿就跑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三兄弟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就是跑出了院子，也愣是当着瞧见了的乡亲们的面，将人给提溜拖拽了回来。 “还跑还敢跑！” 苏璟善和苏璟煜两兄弟直接将人往院子里一推，那模样豪横的跟土匪头子一样。 苏娘子也是被面前的场面给弄懵了。 她才出门去播种回来左右都没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苏娘子弯腰将宝丫抱起，哄了一会儿看见三兄弟围着大牛和二牛，身后头也有慢慢聚拢过来的乡亲。 对着几个孩子就是指指点点的，嘴里头也是说的过份了。 “哎呦，你看这大牛和二牛，被揍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样子是刚被打完，跑了又被抓回来揍。” “这几个孩子怎么这么残暴啊这苏相公才不在家多久，这几个孩子就变成这样了啊” “谁知道呢这么多个孩子，苏娘子一个人带起来肯定也不容易，顾不上。” …… 叽叽喳喳的，说什么的都有，苏娘子是又急又迷惘。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苏璟云指着大牛和二牛，就是让人跪好。 大牛和二牛见着了苏娘子，跟见着了救世主一样。 “二婶，二婶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平日里根本听不到大牛和二牛喊二婶，哪怕是路上瞧见了，也全当瞧不见苏娘子这号人一般。 当然，也有个别例外的时候，比如过年讨要压岁钱，以及现在。 苏娘子正不犹豫要不要制止的时候，只听见苏璟云气呼呼的喊道。 “这两个不要脸的，趁家里没人，只有宝丫一个人的时候，偷溜进来欺负宝丫，还打了宝丫，你看宝丫的头发，就是这两个人弄得，打他们一百顿我都觉得不解气。” “什么！” 莫说是苏娘子了，就是秀云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两个小兔崽子，竟然这么猖狂 “打的好！” 苏娘子没了半点的犹豫，抱着宝丫走进。 “猖狂，实在是猖狂，无法无天了，要不是有一层亲戚关系在，打你们一顿都是轻的！” 秀云也跟着说了几句，现在整个苏家围着大牛二牛。 苏娘子在还好，没有让苏璟善几兄弟动手了，可这么一幕看在刚刚赶来的苏老太和刘氏眼中，全都变了个味儿了。 “天杀的孽障，孽障，你们竟然敢动我孙子，动我孙子要死啊！” 苏老太走过来，抬手就是想要朝着苏娘子甩巴掌。 因为苏娘子还怀抱着宝丫，根本生不出手抵拦，也来不及给她反应躲闪的时间。 可就是这样，苏娘子也还是第一时间抱着宝丫转了个侧身，将人护在怀中，怕苏老太伤到宝丫。 可秀云就在苏娘子身旁，有她在，还能让这不要脸的泼妇把自己女儿欺负了不成。 只见秀云出手狠又快，在苏老太手掌还没落下之际，直接一手挡住苏老太甩下来的巴掌，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一下子甩在了苏老太的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配上秀云麻辣的手掌，愣是让秀云没有忍住，大呼了一声，“爽！” 原本还在院子外头观望的乡亲，这一刻也彻底是憋不住了。 这种场面在外头瞧的怎么可能过瘾 这苏老太为人本就不讨喜，村里头对她有意见的更是一大堆。 可是她年纪和辈分也在那儿摆着了，谁还能真的因为一些事，跟她争吵不成 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赔都赔不起。 原本刘氏本来也是想要朝着苏娘子动手的，可是看到婆母出手了，继而看向了苏璟善几个小子。 心中也是气愤不已，竟然敢动她儿子，这群小兔崽子找死！ 正要下狠手，可苏璟善几人也不是傻站着挨打的角色。 先发制人，伸手一推，直接将刘氏用力一推，刘氏应当是也没有料想到，整个人往后仰去。 “啊！” 随着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加上一个凄惨的叫声，本来是赶来“救人”的婆媳二人，皆狼狈的不行。 苏老太也是蛮横惯了，根本没想到能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甩了一巴掌。 还是苏老大忽然出现，将苏老太揽在了身后。 “娘！” 苏老太原本也是气呼呼的，自己亲娘被打了，他要是无动于衷，还是个人吗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对面打了她娘的那人是弟媳妇的亲娘！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刚才他是跟着娘和媳妇儿一块儿了来的，之所以没有出面，完全是因为都是女人孩子的事儿。 这老二还在服兵役，自己要是出面了，被村里头的人说欺负了老二家的咋办。 因为刚才悄无声息的都在乡亲的人群里头，也听见了他们说得起因。 原来是自己家那两个臭小子先惹事的，而且还闯进了人家家里欺负一个女娃娃！ 虽然孩子是自己亲生的，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自己也心疼，可是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出去偏袒自己的孩子，斥责老二家的那几个小子，还不得被村里头的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啊！ 苏老太瞧见大儿子出现了，立刻开始嚎叫了起来，“老大，老大，你娘被人打了，你娘被人欺负了，你要帮娘，你要帮娘啊！” 苏老太平日里可伶牙俐齿了，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糊涂了，说话也是不清不楚的。 她要苏老大帮她什么帮她打回去吗 秀云瞧见苏老大出现的时候，也是心里忌惮了一下的。 虽然自己十分的彪悍，可怎么也打不过苏老大这种膀大腰圆的庄稼汉啊！ 而且手里头和身边都没有个什么趁手的家伙儿，要是待会儿真的动起手来了，自己也搞不过啊！ 第九十八章 丢人现眼 苏老大看着秀云，到底是勉强挤着笑道：“秀云婶，大牛和二牛也只是个孩子，你们这样下手，是不是过了” 秀云闻言立刻就不高兴了，“你这意思，难不成是我们掐着你家孩子的脖子，让他们进来，欺负我家的丫头，然后我们在肆意报复”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苏老大到底是理亏，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小的可怜。 苏老太在他身后看得气的浑身直颤，“你个没出息的，一个死老太婆子，你在怕些什么！你老娘都被人打了，你就不知道给我打回去吗” 苏老大瞪大了眼睛，看看苏娘子，又看看秀云，这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我不打女人。” 刘氏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屁！你可没少对我动手！” 苏老大听见刘氏的声音，就没由头的烦躁不已。 “闭嘴。” “还不是你教出来的两个好孩子，丢人现眼！” 苏老太一个狠厉的眼神看向大牛和二牛，“还不滚回去！” 大牛和二牛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可苏璟云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目地，不肯放人走。 苏娘子却是将人喊住，“璟云，让他们走。” 苏璟云一脸的不理解和不乐意，“他们欺负了宝丫，两个人一块儿欺负宝丫，还没让他们道歉，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苏娘子肯定是也不肯就此作罢的，可难不成真的让她去对两个侄子动手。 而且她会答应让大哥带走大牛和二牛，也是看着两兄弟挨揍了，要不还真不会就这样轻易把人放过。 “璟云，让他们走。” 就在苏璟云丧气了的时候，只听见苏娘子说道：“但如果他们两个敢再出现在宝丫的面前，就给我揍。” “老二家的！” 苏老太扯着嗓子一声尖叫，“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难怪养出了一窝土匪，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娘子冷哼一声，虽然很不想说接下来这句话，可苏娘子觉得不说实在难解气啊！ “关你屁事！” 苏老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苏娘子瞧见几人只觉得心烦，“还走不走了，不走我就让他们继续打了。” 听到这话的大牛和二牛，也管不得爹娘还有奶奶了，撒丫子就冲出了院子。 刘氏瞧见了，气的是直跺脚，“这两个小兔崽子！” 苏老太手指着苏娘子，“你就是这样对婆母的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关你屁事！” 秀云叉着腰挡在苏娘子面前，到底是有婆媳那层关系在的，孝道压身。 “一天到晚的，做错了事还腆着脸闹得叽叽喳喳的，好像丢人的不是你们家的一样，心真大。” “这是我的家务事，她是我儿媳妇，你说到底不过是亲家母，是外人。我儿子不在家，我教导媳妇，我没错！”苏老太竟是一些歪理。 秀云嗤笑哼哼两声，“她是你媳妇这事儿不假，可我还是她老娘，而且她们小两口可是早就被你给逼得分家了，你这个时候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 苏老太真的是看着秀云嘚瑟呵呵的模样，就想要动手，可苏老大一直在身旁拉着她的胳膊，根本不让她有任何动作。 “你是个外人，我不跟你说，我跟老二家的说。” 苏老太伸手指着苏娘子，“你因为一个野丫头，你就纵容自己的儿子打我的孙子，我孙子才多大，而且被打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又不讲理了是不是不是你家那两个小比崽子跑我家来，两个大胖小子，欺负小鸡仔似的丫头，你还有理了呗” 秀云真的恨不得再给眼前的苏老太来上一巴掌，苏老大眼看着再不走，事情可能会越闹越大，紧忙拽着苏老太就往外走。 可苏老太一张嘴巴却是一直喋喋不休的叫嚣着，“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没完，等老二回来了的，我就让他休了你，休了你！” 苏娘子倒是没有丝毫的慌张，冷哼一声，“相公要是休了我，我跟你信！” 苏老大将苏老太拽走，后头或许也是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可苏娘子根本没有听着，也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只是在给宝丫重新梳头的时候，她这心中满不是滋味的。 “早知道带着丫儿一块出去了。” “是宝丫自己不想去的，姨姨不要难过，我没事。” 下午苏娘子做好了吃的零嘴，看着日落落山没有那么晒了，原本想着一块儿出门去地里播种的。 宝丫当时说是想要留在家里头等几个哥哥回来。 苏娘子也是想着马上就一个转身的功夫就回来了，而且也接近了几个孩子下学的时间了。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转身功夫，老大家的那两个兔崽子，跑到她家里头来作威作福了。 宝丫感觉到苏娘子不开心，于是想着说些好听的哄哄，于是便将一个人拽倒了大牛和二牛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娘子宠溺的揉了揉宝丫的脑袋，“这么厉害啊” 宝丫兴奋的点点头，并且信誓旦旦的说道：“下次再遇见了他们两个，宝丫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显然不是宝丫会说的，不用去问，只是看一眼苏璟云，只见对方心虚移开目光，就能确定了。 秀云收拾好了屋里头被打翻的零嘴，心疼的不行，“糟践了这粮食，味道不错，可惜了。” 苏璟善倒是伸手，直接从秀云手里头捏了一块过来，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口气，将面上的灰尘吹掉。 “怎么就浪费了，吹干净了照样吃，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秀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苏娘子还是担心掉地上的不干净了，会生病。 秀云也捻了块，吹了吹，放进嘴里头，蛮有滋味的嚼了嚼，看得几个孩子也是馋的吞起口水。 秀云瞧见了，将手里头的东西往前面递过去，“要吃的自己吹干净了吃，我可不伺候。” 几个人都一人拿了一个，只有萧墨仍是一动不动的。 因为他是真的有些接受不太了掉在了地上的东西，还能入口。 第九十九章 教训 苏璟云只是瞧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若是平时，苏璟云此刻定是要故意捉弄一下萧墨，可今日发生的事，总让他觉得这心里头十分的不得劲。 夜色更深，苏家也都熄灯而寝，苏璟云平躺着抱胸，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黑漆漆，什么都瞧不见的屋顶。 时不时还会发出一段沉长的喘息声，光是听着喘息声，都能感觉到苏璟云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老四。” 苏璟煜到底是听不下去了，转身趴在榻上，看向苏璟云。 “其实我今天也觉得没解气，就只是追着打了他们一顿，那两个人脸皮厚的很，哪里会长记性。” 苏璟云闷闷的嗯了一声，娘都说让他们走了，虽然说下次只要见到大牛和二牛出现在了宝丫面前，就可以揍个痛快。 可今儿个这事，多少也是成了苏璟云心中的一根刺。 大牛二牛若是今日给宝丫道歉了还好，可偏偏没有。 心中正烦闷着，二哥苏璟善也睁开眼看了过来，“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出出这口恶气。” 莫说是已经睁开眼的苏璟云和苏璟煜，就是一直假寐听着两人说话的萧墨，也都睁开眼瞧了过去。 苏璟善见几人似乎都有兴趣参与，于是朝着几人招手，耳语了几句。 苏璟云一直板着的小肉脸此刻扬起了笑来，“二哥还得是二哥，够损！” 苏璟煜倒是没说什么，可掩盖不住的坏笑，则能看得出来，苏璟善刚才说的内容并不简单。 “那走不走”苏璟善已经爬起身，苏璟云和苏璟煜紧跟着起身。 三人都站在床边看着萧墨，只见萧墨不过犹豫了片刻，抿唇蹙眉似乎决定了什么，也起了身。 就在伸手要去拿衣裳的时候，被迫不及待的苏璟云直接扯着胳膊就往外走。 “还穿什么外衣，穿着里衣速战速决！” 几人小心翼翼的离开苏家，到了老苏家的院门口。 先前都不会锁了院门的，最多也就是上一道儿栓，毕竟谁敢动老苏家的心思啊 要是被抓到了—— 不，尤其是被苏老太给抓着了，那你全家都别想要安宁了。 就是因着前段时间那件事，莫说是老苏家了，就是别家的，也都将门上了锁。 苏璟善用着气音，“爬墙，爬墙进去。” 三兄弟都是在乡里头野惯了的，爬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困难的事。 可对于萧墨来说，多少是放不开了。 其实三兄弟人手也够了，于是便留了萧墨下来望风，有人来了可以发出一些叫声来提醒他们。 三兄弟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大牛和二牛睡觉的屋子，在院子外头或许还收敛着些，可进了大牛和二牛的屋子，几人都没那么小心翼翼了。 两人睡觉睡得特别死，莫说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就是被人搬走了也不知晓。 苏璟善看了眼炕上睡得香的两兄弟说道：“璟云去找开门的钥匙，我和璟煜抬人。” 苏璟云找一个钥匙的来回非常快，还顺便帮着搭了把手。 “这家伙平日里头吃的什么，这么重。” 大牛的体重，愣是让平日里也没少运动的三兄弟气喘吁吁的。 打开了门，苏璟云喊来了萧墨，几人先把大牛丢在门口不远处的大树下，赶紧又去将二牛给抬了出来。 最后留下苏璟云将门锁起来，将钥匙归位后又从里头翻墙出来。 为了赶紧解决完回去，苏璟善和苏璟云抬着大牛，苏璟煜和萧墨抬着二牛。 虽说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可大牛和二牛愣是睡得跟死猪一样，没有半点要睁眼的意思。 翌日清晨，苏娘子发现早食都做完了，却还没有一个孩子起来的，觉得有些奇怪。 进了屋子，拍了拍桌面，发出响声，“今日又不休沐，怎么都还不起了，快点起了。” 几人听见声响连忙起身，慌忙的开始穿衣洗漱，苏娘子一开始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的，可是等到用早食的时候，发现几个还是依旧还是一脸的倦意不说，就是眼底下都出现了青印。 不过她也没多想写手什么，随口嘀咕了一句，“一个个的眼眶青的很，晚上不睡觉，做贼去了” 这一句话愣是让昨夜半夜出门了的几个孩子互相心虚的互看了一眼，随后都十分默契的当做什么都听见的模样。 就是出门之前，苏璟善单独跟萧墨嘀咕了些什么，直到萧墨什么认真的点头之后才走的。 三兄弟走在路上，想到做的那件事，三人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只是走到了村口，迎面就碰上了苏老太，苏老太着急忙慌的四处寻找着什么，只是瞧见了苏家三兄弟的时候，眉眼都变得异常冷淡，甚至是路过的时候都是斜眼瞪了兄弟三人。 这边到了学堂，才上课没有多久，苏老大黑沉着脸来到了私塾，并说要带走三兄弟。 钟先生当然知晓苏老大的身份，可是这才刚开始上课，就要来将人带走…… “钟先生，真的有急事，十分抱歉打扰您了。” 苏老大此刻哪怕再生气，可是对着钟先生的时候依旧是十分客气的。 就在钟先生还要犹豫什么的时候，秀云那边也是急匆匆的赶来。 到了院子的时候，还是气喘吁吁的，话都不能说清楚，等传匀乎之后，瞧了眼宁静的小院，松了口气。 还好来的及时，要不真怕这苏老大对自己三个乖孙会做些什么。 钟先生看见秀云也来了，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进了小屋将三兄弟喊了出来。 苏老大见到三兄弟，脸色就是阴沉的可怕，秀云却是挡在了苏老大的面前，哪怕这样苏老大也能瞧见三兄弟，可他在看到秀云后，脸色也还是收敛了些。 “这是私塾，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这边拜别了钟先生，就是在回去的路上，苏老大也是忍不住斥责出了声。 “你们几个简直就是胡闹，都是堂兄弟，你们怎么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 第一百章 跟我女儿姓 “哟！他大哥，我觉得你这话说的对极了，都是堂兄弟，再说了你家那两个还是当哥的，做出那样的缺德事儿来，我这老脸都臊得慌！” 有秀云在这儿，还能让苏老大把她三个外孙儿给数落了去 她眼皮子一翻，听着是在认同苏老大说的话，可后头语气一转一脸的嫌弃。 秀云话里有话，当哥的不光是大牛二牛，苏老大也是苏家的大哥。 现在他家两个兄弟在服徭役，他个当大哥的没把家里照顾妥帖不说，反倒让这些小子闹成一团。 苏璟云小小的个子走在姥身边，天生一张肉乎乎的脸蛋儿瞧着无辜的很。 “大伯，昨天的事儿不是都已经解决了还叫我们回去干啥” 苏老大被秀云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这会儿小的又在旁边一脸无辜。 这一老一小，配合的可算是天衣无缝啊。 要不是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真要被苏璟云这副模样给哄骗过去。 他憋着一口气在胸口，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只闷着头领着他们往家走。 反正到了家里有会说话的人，只是一想想家里那情况，连他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苏璟云回过头跟两个哥哥对视一眼，正好被秀云瞧见了。 她自己的外孙儿她还能不晓得能做出这种事儿的恐怕也就这三个小崽子了。 不过她也不得不在心里狠狠的夸一夸：他们还真是干得漂亮！ 老苏家院子外头，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哭嚎着。 老二家三兄弟听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这声音听着可真是无比美妙动听啊！ “好孙儿……乖孙儿……你们俩可别哭了，走，奶奶带你们讨公道去！还不信收拾不了那几个兔崽子！” “不！我不……我不出去……我俩光屁股都被人看光了，村子里都笑话我们……” “我……我还被大鹅叼了一口，疼死我啦哇哇哇……” 大牛二牛此刻身上的衣裳穿的完完整整的。 可心里却忘不了他俩醒来发现自己光溜溜躺在麦场的草垛子上的情景。 这一路光着身子跑回来的路上，被一大早去晒麦子的村民们围观的彻彻底底。 十三四岁的年纪，再过两年就要成亲娶妻了，还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 他俩光想想就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以后就在那地底下过活谁也不见。 “娘，我把老二家的领回来了。”苏老大进了门看见院子里吵吵嚷嚷，忍不住皱起眉头。 苏娘子也早就在这等着，听见声音连忙往门口看去，先看到秀云，这才松了口气。 有她娘在，三个小子吃不了亏。 宝丫也跟在苏娘子身边，此刻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几个哥哥。 苏璟云连忙向宝丫眨了眨眼睛，还做了个鬼脸，逗得宝丫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给我过来！” 苏老太太一看到苏璟云苏璟善和苏璟煜三兄弟，火都快从眼睛里喷出来。 三兄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先是看向苏娘子，看见她点头了这才往前走了两步。 “奶，我们仨正在学堂上课呢，耽误了今天的学业钟先生要生气的。” “生气生气才好呢！你们三个小兔崽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在学堂念书我看让那先生把你们三个也给赶出去才好！也不看看你们一天干的什么缺德事儿还不跪下！” 苏老太太刚才对大牛二牛的语气态度，跟对着三兄弟的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尽管苏娘子早就习惯了这样被区别对待，可仍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忽然感觉一只软软的小手抓住了她，低头一看，宝丫正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姨姨，哥哥们要挨打吗” 苏娘子微微一笑，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凭什么让我们跪下”苏璟善突然喊了一嗓子，吓的大牛二牛一抖。 连苏老太太都吓了一跳，忙不慌的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踩在大牛的脚上。 “嗷！奶你踩我脚了！疼死我了！”大牛又是一嗓子哭嚎，顺手推了苏老太太一把。 老太太上了年纪刚被吓了一跳，这一会儿被自己身强体壮的大孙子伸手一推，眼瞅着整个人要栽到地上去。 幸好旁边苏老大连忙伸手拉了一把，才没让老太太一头栽到地上。 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大牛以后在这村子里可真是没法活命了。 “就是，钟先生教过我们，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便就给人跪下，那是懦夫所为！” 苏璟云紧跟着补了一句，他们这进门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就让他们跪下。 “娘，你没事儿”苏老大心里怦怦直跳，把老太太扶到旁边坐下。 “老大，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堂侄儿，非得要把我气死才肯罢休！等到老二回来你就告诉他，他娘被他的亲儿子给活活气死了……” “瞧你这话说的，不是还好端端坐着什么气死不气死的，你们非要把我这几个外孙儿从学堂叫回来就是让他们回来看大戏的” 秀云早就听不下去了，要不是苏娘子拦着早想破口大骂了。 昨天才闹了那么一场，今儿个还不消停，娃娃上学念书是多重要的事儿，被他们叫回来唧唧歪歪的，烦人！ “亲家母，我教训我的儿媳妇儿你不让，你是她亲娘站这个理儿，可现如今我教训我自己的亲孙子你又有啥好说到的” “是你的孙子也是我的外孙，有事儿说事儿，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秀云不吃她这一套，可这事儿不说清楚他们肯定会把这盆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所以她在忍忍。 “你也知道是外孙儿，他们姓的可是我苏家的姓，生是我们苏家的人死是我们苏家的鬼……” “哦，那我倒也不介意让他们跟我女儿姓。”秀云一脸的无所谓。 …… 她他这句话听在苏老太太的耳朵里那简直是天崩地陷如雷贯耳，她像是盯着一个怪物一样盯着秀云。 “你、你、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这还是人话吗我们苏家的子孙后代凭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梦游症 “娘，我娘也是话赶话随口这么一说，咱们也别耽误事儿了。”苏娘子终于忍不下去打断了苏老太太的话。 又冲着自己家那三小子点了点头：“璟云，璟煜，璟善，你们过来。” “娘，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苏璟善有些不耐烦的挠了挠脑袋。 不上学他乐意，可他不想在这儿看到那几个人的脸。 “娘问你们，你们要跟娘说实话，昨天夜里你们到底有没有偷偷溜出去做什么坏事儿” 苏娘子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几份答案。 从早上看见他们哥几个眼下的乌青没精打采的模样，原本还以为他们三个贪玩夜里睡得晚了。 可早上他们三个去了学堂，没一会儿对面院子里就像杀猪了似的嚎叫个不停。 她心里边顿时有些咯噔，果不其然事情找上门来了。 “没有！”三兄弟异口同声回答的异常坚定。 连他们三个自己都暗自有点吃惊，原本还生怕哪个意志不坚定的把他们给出卖了。 可现在看来三兄弟就是三兄弟，有劲儿一处使，绝对不做鼠辈之人。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他们昨天欺负我们俩还不够，夜里还偷偷把我俩抬出去，还把衣裳都给藏起来了！” 二牛噌的一下蹦起来，硕大的身躯惊起一片灰尘。 苏娘子却不理会，眉眼认真的盯着她的三个儿子。 “娘从小就教你们做人要诚实，再问你们一次，这件事儿是不是你们做的” 苏娘子脸色有些苍白，眉眼之中除了严厉还有浓浓的关心。 苏璟煜的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他低下头去躲开了苏娘子的目光，然后听到苏璟善无比坚定的声音。 “娘，我们没做就是没做！你要是不信可以问萧……大丫！” “而且你们也不看看，大牛哥二牛哥又高又壮，大伯，你抱起二牛哥试试。” 苏璟云也抿着小嘴一脸的正经。 苏老大没太明白苏璟云为什么突然让他抱起二牛，可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抱了。 第一下没抱起来，他这两个儿子整日被他娘好吃好喝喂着，这块头眼看着比他都要大了。 二牛还算比大牛小了一圈儿的，他第二遍抱起来都显得有些费力。 “大伯可是经常干力气活的人，他都抱不动二牛哥，更何况我们几个” “再说了，就算夜里他们睡得再死，有人把他们抬出去跑到那么老远的地方他们也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苏璟云略显稚嫩的声音飘荡在院子里。 他不像二哥靠着嗓门大吓唬人，也不像三哥经不起拷问，反而分析的头头是道。 “我听先生说过，有一种病症叫做梦游症，人在睡着了之后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一些事情，我看大牛哥二牛哥恐怕是病了。” 好嘛，原本是把他们三个叫回来兴师问罪，这会儿倒是给大牛二牛问出个怪病来。 “小王八羔子！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大牛二牛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可能会有怪病” 苏老太太心里有些慌张，可这会儿她转着眼珠子，随后伸手一指指向了苏娘子身边的宝丫。 “还不都是因为她！因为这个灾星！从她进了你们家的门我们苏家就没安生过，大牛二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都是这个灾星害的！” 看到苏老太太指着宝丫骂她是灾星。苏璟云差点没忍住冲上去、 旁边苏璟善伸手拉住了他，朝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宝丫的小嘴抿的紧紧的，苏娘子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反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这时一旁的大牛二牛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他们真的有什么梦游症是晚上自己跑出去的 苏老大烦闷不堪，从他在家里养病这段时间以来就没过过什么安生日子。 他这两个儿子三天两头的就给他闯祸惹麻烦，现在又得了怪病。 再看看老二家那几个生的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尤其是小儿子苏璟云。 小小年纪身上便有一丝难得的沉稳之气，到底是钟先生教出来的学生。 谁让他家大牛二牛不争气…… “既然没什么事儿，我就领着他们几个先回去了。” 看他们这副情景应该是被梦游症给说服了，苏娘子不想再在这里多耽误，想把几个小子带回去。 “慢着！这儿是老苏家的院子，不是你当家作主的地方。”苏老太太不甘心。 她有一口气咽不下去，凭什么丢人的是她最疼爱的两个大孙子。 “今天这事儿可不是你们家几个小子随便糊弄一下就能过去的，让他们几个把衣裳扒了，去外面逛一圈回来，这事儿就算结了。” 认谁也想不出这是一个当奶的人能说出的话。 就因为她最疼爱的孙子丢了人，便要让其他的孙子跟着一起丢人，这是哪儿来的道理 “我说你这个人别给脸不要脸啊！今儿我们来把事儿说清楚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你要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找根绣花针把你那两片嘴给缝起来！你们老苏家人不要脸我们家还要呢！” 秀云这下是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旁边的晾衣杆子，一副凶神恶煞要打架的模样。 这是在自家地盘儿，苏老太太眼瞅着身边有苏老大撑腰也硬气了几分。 “够了！” 一旁的苏老大只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这俩老婆子凑到一起准没好事儿。 他要是想多活几年，得想办法让这俩老婆子少见面。 尤其是今天这事儿，他们家本就不占理，又说出让老二家三个小子扒光了衣服出去跑一圈这种话。 不管谁听了都要觉得他这个当奶的偏心偏疯魔了。 苏老大这一声还是有些威慑力的，秀云没在往前，站在原地瞪了他一眼。 “他大哥，你是讲理的，今天这事儿你说，要是你也让你几个侄子扒光了出去跑一圈，那从今往后，别想再让你这几个侄子叫你一声大伯！” 说完把手里的竹竿子哐当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走。 这回没人再拦着他们，秀云看了苏娘子一眼，弯腰把宝丫抱在怀里，浩浩荡荡回了苏二家的小院。 而这一头苏老太太憋了一肚子气，嘴唇翻动了半天，最后也只是狠狠一跺脚。 “不叫就不叫，你本来就不是他们大伯！” “娘……”眼瞅着老二家都走了苏老大这才无奈的伸手搀扶住老娘：“孩子们的事儿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赶紧回去歇着。” 第一百零二章 挨打 宝丫趴在秀云怀里，隐约听到了苏老太太嘴里那句话。 或许是因为被自己亲生爹娘卖了出来，对这种话反而更上心些。 她眨了眨乌黑发亮的眼睛，秀云也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要是像往常打了胜仗回去一家人一定乐呵呵的，可这会儿就连秀云脸上都不太好看。 宝丫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肉肉的手指搅在一起，不安的看着前面几个哥哥。 果然一回到自家院子，苏娘子就立刻板下脸来。 “你们三个给我过来，站好！” “娘这是咋了”苏璟善一边走过去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他两个弟弟。 苏璟云却在心里知道，他们撒谎的事娘一定是知道了。 现在能救他们哥仨的只有一个人，他抬起小肉脸看向姥。 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强烈的求生欲，连宝丫都被感染了。 娘要发火姥肯定会帮他们的，平日里姥姥可是最疼他们哥几个了。 可这一次秀云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吭声，抱着宝丫往回走。 苏娘子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教训这几个小子就怕她自己亲娘在旁边拦着。 要是别的小事儿也就罢了，可这一次他们差点闯了大祸，而且还不肯老实承认错误。 虽然看似是帮家里出了气，可若是在这个时候不管教，往后恐怕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跪下！” 苏娘子的语气更加严厉，转身便从旁边拿了一根细长的藤条。 这是平日里家里晒被子的时候用来抽打棉花被面的，这细细的藤条抽在孩子身上一抽一个印子。 三兄弟都知道这藤条抽在身上有多疼，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也没跪下。 “怎么那边的话你们不听，你娘的话你们也不听了是不是要连我也一块儿气死啊” 苏娘子此刻已经气得脸色发白。 她从不指望家里的几个小子成龙成凤，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长大做个好人。 跟着先生读书认字也是为了让他们学到更多道理，而不是用来耍小聪明的。 “娘，我们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跪下”苏璟云仰起头一脸的不解，也有些愤怒。 他们明明是教训了那两个坏家伙，而且在那边也找到借口蒙混过去了。 为什么到了家里反而还要被罚而且娘还生了这么大的气 “就是啊，娘，他们两个昨天来欺负幺妹，把幺妹的头发就掉了好几根，还打翻了我们的零嘴儿，我们不过是小小惩罚他们一下又没伤着他们。” 见最小的幺弟都敢站出来反驳，苏璟煜也扬起了脑袋。 “你们平时若是撞见了他们行凶作恶怎么教训他们娘绝不说一个不字，还给你们递家伙事。” “可那都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有目共睹的，你们昨夜趁着大家都睡着偷偷溜去别人家里，就算你们什么都没做，那也是犯了大罪的！” 苏娘子心里越想越后怕，幸好昨夜他们三没被人看到。 否则要是苏老太太跟那个刘氏一口咬定他们仨是去偷东西的，送去了官府，那他们这辈子可就算完了。 兄弟三人看到苏娘子落了泪，左手捂住了胸口，显然是气急了。 这会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二哥苏璟善先跪了下去，随后两个弟弟也乖乖跪下了。 “唉。” 宝丫在屋里听到秀云叹了口气，然后继续低头做手里的鞋。 她悄悄溜出去到了堂屋，正好碰到萧墨。 大概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想去看看，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的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在堂屋就听到了院子里三兄弟挨揍的声响。 藤条抽在身上的声音，还有他们极力忍着不发出哀嚎的声音。 这会儿还没到村子里吃晌午饭的时候，前阵子下了几场雨，天气已经凉快了许多。 宝丫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哥哥挨打，眼睛瞬间也红了。 “他们昨夜偷偷溜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了。”萧墨压低了声音。 宝丫愣了一下，飞快扭过头看着他，圆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奇：“是你告诉姨姨的” 萧墨盯着眼前这个小丫头，抿了抿嘴唇，随后转身离开了。 随后又转过来气呼呼道：“不是我，我没有！” 宝丫点了点小脑袋，她觉着也不是他。 …… 苏娘子在他们身上每人抽了三鞭子，即便她力气不大，这藤条抽人也是相当疼的。 “你们认不认错以后还敢不敢了” 只要他们三个认下这个错，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出这种事，苏娘子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可他们三个偏偏跪的直挺挺的，疼的额头满是汗珠子也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还真想把他们三个活活抽死啊” 关键时刻还得秀云出面，宝丫一听到姥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苏娘子气的脑袋都快要一片空白了，养这几个小子她没少生过气，可像今日这样动这么大气的还是少数。 她正想开口再说什么，大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苏二家媳妇儿，在不在”声音有些耳熟。 苏娘子扔下手里的藤条想过去看看，可一转身突然一晃，接着眼前一黑…… “娘！”旁边的三兄弟反应极快，猴子一般窜过来扶住了她：“娘！你没事” 秀云也连忙走过来看着苏娘子发白的脸色，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 “你这又是何必呢把自己气得够呛，把你们娘扶回去歇会儿，我去看看。” 苏娘子脚步有些发虚，可有三个儿子在身边她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会摔倒在地上，便松了口气。 又听到宝丫软软糯糯的语气里满是担心：“姨姨……”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歇一会儿就好。” 苏娘子喘了口气正要上台阶，听到身后不远处她娘亲忽然拔高的嗓音：“啥你说啥1” 站在他们院子门口的是村长周二叔，被秀云这一嗓子也惊着了，还以为他自己说错了啥。 “婶子，我刚才给你说啊，你们家老二还有大郎等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准备准备，看要不要去迎一迎” 说完又急忙摆了摆手：“我还得去通知下一家，您忙，忙。” 看这周二叔急匆匆转身离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秀云撇了撇嘴角。 这后头又没有狼狗追着他，他跑那么快做啥 第一百零三章 回来了 “娘，村长说啥相公他们要回来了”苏娘子生怕自己听错了，用尽全身力气你要再问一遍才好安心。 听到他娘肯定的回答：“是，就快回来了，你收拾收拾咱们去迎一……” “娘！娘！……” 秀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几个小子手忙脚乱的喊着苏娘子。 她也三两步走到门口定睛一瞧！ 好嘛，这大气大喜的，给苏娘子整的晕过去了。 于是苏相公和苏璟仟回到家，就看到院子里三个小子排排站好。 宝丫也乖乖站在苏璟云的身边，四个孩子如同四根从高到低排列的木桩子一般。 秀云倒是一脸如常地从屋里出来，只在苏老大身上瞟了一眼，便笑呵呵的走到大外孙身边去了。 “哎哟，这才几年没见，璟仟都长这么大个儿了，该说媳妇儿了姥这次来呀就是帮你解决终身大事的！瞧瞧给你累的，都晒黑了不少，走，进屋说话！” 秀云拽着大外孙的手往屋里走，又看了一眼站桩式的四个小家伙。 “你们几个还愣在这干啥进屋去，还嫌外头不够晒呀！” 说完又斜了苏老二一眼：“你们爹大老远跑回来，还不知道去给他倒碗水，一个个都乐傻了” 丈母娘虽然嘴上说话不好听，可明显还是关心他的。 苏老二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岳母，娘子呢” “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呢，你先歇会儿，等会儿再去看她。” 可苏老二一听到苏娘子身子不舒服哪里还顾得着自己歇着，放下手里的包袱急匆匆去了东屋。 苏璟仟也有些担心，可还是先压了下去，陪着秀云说了会儿话。 一大早刚闹完一场，这一会儿小院里倒是出奇的安静。 苏娘子没一会儿就醒了，她是情绪波动太大，这会儿更多的是高兴，身子也没觉得有哪儿不爽利的了。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苏娘子便去灶房做晌午饭。 秀云也去帮忙，一进灶房就看到桌子上摆着腊肉腊鸡腊鱼。 苏娘子正把洗干净了的白米倒进锅里准备蒸米饭，气色瞧着也红润多了。 “你瞅瞅你个没出息的，这么点儿事儿你还给晕过去了，幸好我在，要不然家里没个大人，还不把那几个小子给急坏了” 秀云麻利地挽起衣袖把那些肉用热水投洗干净，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心里却是担心的。 她担心啥呢 要是这个女儿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这老二家的院子恐怕又要被苏老太太那个恶婆娘要回去 那她以后可在哪儿养老啊 …… 苏娘子要是知道这会儿她娘心里在想什么，定然要把那点儿感动全咽回去，顺带翻一个白眼儿。 “你上回看他们的时候不是说还有一阵才能回来，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那头的活干完了” 秀云手上帮忙嘴上也不闲着，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了好。 苏娘子把她娘洗干净的肉切了放好，又准备佐料，声音里都带着喜气儿。 “相公说咱们水牛村的都回来了，那儿的活还没干完，不过也快了，就提前把他们放回来了。” “只有水牛村的回来了”秀云觉着听到了怪事儿，这哪还有提前放人的 “该不会有啥问题万一那些人使什么手段，到时候说咱们水牛村的人是偷跑回来的可咋整” “娘，这咋可能呢都已经给他们开具了证明，是官府的人亲自送来的，还能有假” 苏娘子边说着边去角落抱了个坛子过来，从里面捞了些自己腌好的咸菜。 “再说他们耍这些手段为啥咱们水牛村一穷二白的，还能讹咱们一整村的人不成” 秀云想了想也是，她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凡事总多几个心眼子。 可在这儿服徭役的那种地方都是想尽快把活干完的，哪有心思搞别的。 再说又是官府亲自送来的，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了，可想想还是觉得奇怪。 不管怎么说苏老大和苏璟仟回来，他们一家人算是团聚了，高高兴兴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吃了团圆饭。 对比之下老三家里的显得冷清多了。 回村的路上苏老三和苏老大都是一脸喜气洋洋的。 干了这么久的体力活，他们能提前回来，还各自得了一些赏银，怎么看怎么算好事儿。 老二家院子那边儿不多会儿就飘出来饭菜的香气。 可老三这边儿，苏老太太几乎循着味儿就摸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昨晚的剩菜，黑乎乎的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一看见老三先是满脸精明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老三，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操心，你们哥俩一走咱老苏家就靠你大哥撑着，日子差点都过不下去了……” 苏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哭丧着脸叹气：“老二家的你知道是个没消停的，三天两头惹麻烦，昨个夜里他们还……” 苏老三原本想这几个月没着家，回来了要跟自己媳妇儿说些私房话。 可夫妻俩手还没拉着苏老太太就耷拉着个脸闯了进来。 “娘，咱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总得有些摩擦，那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呗，你来找我有啥事儿啊” 苏老三已经把拿回来的那点银子交给了林氏，让她负责保管着。 这会儿林氏看了一眼婆婆的脸色，就知道她上门来绝不单单是来看老三一眼。 于是站起身来抬手抹了抹眼睛：“娘，你先在这儿跟老三说说话，我去做饭去，老三一路回来还饿着肚子呢。” “去去，做点好的，老三吃了这么久的苦，得给他好好补一补。” 林氏转身去灶房，一出门，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 说的好听，要给老三补一补，也不看看她拿来那一碗啥东西喂猪猪恐怕都不吃！ 等林氏做好了饭回来，屋子里已经没有了苏老太太的身影，苏老三正坐在那儿喝水。 “娘走了咋不留下来一块吃饭呢” “我身上剩下的钱全都被娘要走了，我跟她说就拿了那么点儿，你那儿的可千万别让娘知道了。” 苏老三沉沉叹了口气，胡子拉碴的看着本就狼狈，这会儿又增添了几分疲惫之色。 第一百零四章 要钱 林氏一听连忙捂紧了腰带，她家男人拿回来五两赏银，虽然不算多也够家里用一阵子了。 又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看到苏老太太出了院门儿。 这下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她这是干什么去了。 苏老二到家没闲着，吃了饭就去后院子里把走之前晒好的砖头搬出来继续盖房子。 苏老太太一进院门就看他忙活着，哎哟一声就叫了起来。 “老二啊，你才刚回来咋就又被指使着干活呢？就不能好好歇歇？你屋里的都不拿你当人当老黄牛使唤呢！快快快，坐一会儿！” 苏老二有点儿受宠若惊，他老娘啥时候这么关心他了？除了平日里上门要钱的时候。 果不其然还不等他开口，老太太就又把刚才在老三面前的那套拿出来故伎重施。 “你大哥病了，这段日子家里银钱早就花光了，连我自己攒下来的棺材本都保不住了，你说说这日子怎么过啊？” 苏老二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一言不发把自己拿出来准备交上去的那份钱给了老太太。 “娘，这一趟挣的不多，能给的只有这些，你先给大哥把病看好，别的以后再说。” 老太太皱着眉头正要再多要点儿，忽然听到堂屋传来秀云的声音。 “谁啊？这是谁又上咱们家凑热闹来了？” 苏老太太连忙一把抓过那些钱扭头就逃了出去，健步如飞的，哪有她说的日子过不下去的半分样子？ 秀云早就在屋里看到了，她站在门口瞪了老二一眼，冷哼一声扭身回去了。 苏娘子这会儿正在屋里给三个小子上药，满眼都是心疼，可没办法，该教训孩子的时候也不能心慈手软。 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宝丫也在旁边帮忙，垫着小脚尖儿小心翼翼的把那止血化瘀的药膏土在苏璟云的背上。 药物浸入伤口，那可比鞭子抽在身上时还要疼的多。 苏璟云疼得龇牙咧嘴，但依然埋着头一声不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四哥哥，疼吗？我再轻点？” 宝丫看到苏璟云的身子都因为太过用力紧绷着而在微微颤抖，心里头像是被什么堵着似的。 她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心疼，只能尽量放轻了动作，涂了药又在上面轻轻吹一吹。 经过宝丫小嘴儿吹过的地方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苏璟云扬起憋得发红的脸嘿嘿笑了笑。 秀云走进来接过了苏娘子手里的药瓶：“行了，去看看你家男人，等会儿可别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娘，你说啥呢？孩子都在这儿。”苏娘子微微一愣，但还是起身出去了。 苏娘子把苏老大叫进东屋关了门，又把为啥把他们提前放回来这件事儿仔细问了一遍。 原本以为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这回苏老二脸色变了变：“你先告诉我，咱屋里啥时候又多出来个娃娃？” 这多出来的娃娃说的自然是萧墨。 水牛村的人被提前放回来的前一天，苏老二就被那里的监察官叫了过去。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犯了啥事儿，还特意安慰了苏老三几句，要是别人问别说他们是亲兄弟。 可没想到非但不是坏事儿，还是好事儿，那监察官笑呵呵地拍了拍苏老二的肩膀。 “你可是你们水牛村的大恩人了，等会儿回去跟他们说说，明天上午领了赏银就能回去了。” 苏老二高兴的有点儿转不过弯儿，等走出去老远了才想起来折返回去：“大人，这是为啥呀？” “为啥？等你回去问你的家人就晓得了，你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回去好好过日子。” 看到监察官眼里甚至对苏老二都有几分羡慕，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回到家，苏老二原本想要等到了晚上夫妻俩关起门来再好好说说这事儿，可吃饭的时候就见着了萧墨。 萧墨见到他的时候眼神中也十分警惕，再看他言行举止根本就不是他们水牛村里的孩子。 苏娘子轻轻叹了口气，把萧墨他们家的身世由来也都跟苏老二说了一遍。 夫妻俩人这才明白，原来这次他们水牛村的人能平平安安的提前放回来，还都拿到了各自的赏银，还真是跟他们家有关。 沧州府，萧谦正在临时住所的书房来回踱步。 不多时一身黑衣打扮的贴身侍卫风平推门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拱手说道。 “大人，水牛村共计五十三人，全都已经平安回家。” “嗯，苏家情况如何？”事情发展不出所料，萧谦微微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他心里还隐约有些担心，最好他能亲自去一趟那个水牛村。 可这样一来若是不小心暴露，恐怕会连累了那家人。 “苏家还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上次惊动过官府之后属下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世子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属下在水牛村发现了一个人。” “谁？” “钟先生。” 是夜，沈知清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长青从来进来带回一封书信。 “少爷，少爷，是从沧州府送来的信，恐怕是……” 长青的话还没说完看到自家主子停了笔，悠悠闲闲的抬眼向他看来，一手拿起一边的折扇。 “过来。” 长青自知说错了话，低眉顺眼的走过去，将手中书信放下，轻车熟路的把左手递了出去。 预想中打手心的折扇没有落下来，沈知清在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后微微皱了眉头。 “少……大人，好像事都尉侯派人送来的。” “你先下去，有事我会叫你。”沈知清并没有急着打开书信。 萧谦深更半夜地派人给他送信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可又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堂堂都尉侯着急上火呢？ 这一头书信送的匆忙，另一头也有人急忙传递消息。 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赵东成也收到消息没敢怠慢，让师爷叫了个人进来。 那人生的尖耳猴腮，一看便不是什么善辈，一看到赵东成那双眼睛更是放出精光，一脸的巴结讨好。 “赵大人，这么晚您找小的来可是有什么大事？不管什么事儿小的愿为赵大人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第一百零五章 自首 赵东成眯着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王赖子，这不是第一回找他办事儿，可是是第一回跟他面对面。 这王赖子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年混迹于一些不入流的场所。 不过也正是如此，有些事情他办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从不会引人怀疑。 这回赵东成要他帮个忙不是一般小事，这才亲自把他叫来嘱咐了几句。 王赖子一听，这替人顶包的事儿他也不是第一回干，哪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 “赵大人放心，像我等小人偷鸡摸狗的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大不了关两天就放出来了，到时候大人赏我一口好酒喝就是。” “哼！”赵东成冷笑一声：“本官跟你说的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你可都记住了，要是到时候出了岔子当心你的脑袋。” “是，是，小的遵命！”王赖子心头一紧，啥事儿还能关乎到他的脑袋？ 吩咐完王赖子，赵东成立刻命人准备马车，趁着夜色去了沈知清居住的客栈。 他昨夜喝了酒，这会儿身上还有一股散不去的酒味儿，可在这种事情上他若是不表现的着急一些，日后翻起旧账可就说不过去了。 赵东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沈知清这边又被委以重托。 萧谦在信里请他务必去水牛村走一趟，找到一位钟先生，可孰不知沈知清早已和钟先生打过照面。 别的话信里没有多说，不过沈知清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看来这回到封谷县的事儿突破口就在水牛村了。 刚处理完萧谦送来的信件，长青又在外头敲起了门：“大人，赵大人求见。” “这么晚了，告诉他本官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天亮再来。”沈知清有些烦闷。 他在京城里经过他手的案子多的说不清，原本以为到了这小地方不过是动动小手指头就能解决的事。 如今倒是莫名多了许多头绪，让他一时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而且到底是小地方的人，大晚上的难不成别人不休息了？竟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可赵东成要的就是这个时机，晚上正是纸醉金迷的好时候。 有些事情就该拿在晚上说，情理道义讲不通，总还有些别的法子。 “大人，赵大人说他抓住了偷窃的盗贼，一定要亲自领过来让大人发落。” 长青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一并传进来，沈知清已经在床边坐下了，想了想又站起身来。 他起身走出去：“人在何处？” 赵东成领着王赖子在前厅等了会儿便等来了沈知清。 他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人，听说最近闹了窃贼，竟然偷到您的头上去，本官今日正在四处抓捕，这小贼便登门自首了。” “您瞧，这是不是您丢的东西？”赵东成把沈知清丢失的官印文书拱手递了上来。 旁边的长青先走上前接过，大概检查了一番这才送到沈知清面前：“大人，检查无误，确实是您丢失的那些东西。” “哎哟，是您的东西就好，这忙来忙去还好把您的东西找着了，也不枉费我就跑了一天一夜。” 赵东成说着还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出了一口气。 “这人便是偷东西的小贼？”沈知清盯着跪在地上的王赖子。 从进门他就低着头，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从身形来看有些瘦小，倒是有利于偷盗东西。 “小的知罪，小的知罪，小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原本只想着偷点零钱花花，没想到……没想到……” 王赖子只知道要去替人顶包，却不知道顶的是这样大的罪，盗窃官印文书，若真计较起来恐怕是会判死罪的。 可现在赵东成就站在他身边，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你既然偷了又为何送回来？就不怕本官判你个死罪？”沈知清坐在上头，脸上阴晴不定。 王赖子还没开口，赵东成便抢先答话。 “大人，这些小偷小摸的平日里也只是干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儿，想必他见着自己碰到了如此贵重的东西，也怕引来无妄之灾，便自己带着东西去本官那儿自首了。” “好在东西没有丢失也没有损坏，看在他上前知道自首的份上，便饶他一命。” “东西确实是我的东西。”沈知清站起身来，一手握着折扇在另一只手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他生的清秀俊朗，平日里又是一副书生打扮，赵东成原本以为不过是来冲个门面的。 可眼下被他的眼神扫视一圈，竟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可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若是他拿着我的官印做了什么我不知晓的事儿，到时候出了问题，谁来担这个责任呢？” “沈大人您放心，绝不会出这样的事儿！”赵东成连忙拍着胸脯打保票。 “他们这些小偷小摸的哪能知道您这些东西能做什么用，怎么还会拿去做别的事儿呢？” “他们既然不知我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又为何着急送回来自首？” 赵东成的话音刚落，沈知清辨不清不淡地接了一句。 他后背一凉，面如土色，才反应过来一时着急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大人，是小的、小的听说有人丢了贵重东西，小的虽不识字，可这么大的官印也不是哪儿都能见到的，所以才、才……” “这么说来你是认了这些东西是你所偷，没有其他异议了？” 沈知清停下脚步也收起了手上的折扇，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在盘问了。 “大人，确实是小的一人所为，只是、只是求大人念在小的主动将东西送还回来的份上，网开一面，给小的一条活路……” “本官自然会公正严明查明此事，长青，把人带下去。” 赵东成听到这儿心里一块大石才缓缓落下，额头上的汗珠子滑下来进了眼睛，他连忙抬手去擦。 “怎么？本官抓了个人赵大人便如此心疼，不如今夜本官连夜审问也好还他个清白？” “不、不是的大人！只是天气炎热，汗水进了眼睛里有些酸疼。”赵东成心里一跳连忙摆手。 “这么晚打扰大人是下官莽撞，时辰不早了，大人早些歇息，下官告退。” “长安，送客。” 沈知清神情温和，手腕一动甩开折扇。 同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赵东成身后。 赵东成一回头便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出去，走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第一百零六章 没做梦 沈知清算了算日子，距离正式上任还有三天。 想必赵东成以为只要将这三天蒙混过去他便可以全身而退。 他的唇角扬起一丝冷笑，就算留着他还有用处，这三天也必然不会让他好过。 第二天早上，苏老二家的小院里从一大早就忙活了起来。 苏璟仟早早起了床跟他爹一起手脚飞快的垒砖头盖房子，别人家盖房子都要请专门的师傅，可苏老二家有着父子俩，大半天的功夫房子便成型了。 萧墨原本好不容易才跟着家人熟悉起来，突然又多了两个人，他又变得有些沉默了。 尤其是看到他们一家人团聚的样子，心里更是多了几分落寞。 既然爹爹知道他在这儿，甚至会给他送钱来，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把他接回去呢？ 秀云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苏娘子已经准备好了晌午饭，难得见他娘睡一次懒觉。 昨夜里谁都不知道秀云忙活了大半夜，一直守在宝丫的身边等着她做梦。 如今她那女婿和大外孙虽然回来了，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于是想等着看宝丫会不会做什么梦，梦里会不会有什么新的提示？ 可直等到她眼睛发酸迷迷瞪瞪一头栽到床边睡过去之前，宝丫也没做什么梦。 三个小子吃完早饭还得去学堂，虽然昨天才被苏娘子揍了一顿，可这个年纪的小子正皮实着。 吃完饭带上干粮便风风火火往外跑。 这时苏璟仟也吃完了饭，站起身来往外走：“大哥送你们。” “不用了大哥，这段路我们早就跑熟了，你跟爹好好在家歇着，等我们下学回来咱们去河里摸鱼！” 苏璟善把书包背得歪七八扭。旁边的苏璟煜却突然对他挤了挤眼睛、 苏璟云二话不说已经迈着小短腿过去拉住了大哥的手。仰着脑袋望着他、 “大哥，等会儿我累了走不动的时候你能让我骑大马吗？” “幺弟，你羞不羞！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大哥背你，要是让人看见了以后就娶不着媳妇儿了！” 苏璟善做了一顿鬼脸哈哈大笑，一向沉默话少的大哥也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敲了敲苏璟云的脑袋。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喊累，走，等会儿迟了。” “走喽走喽！”兄弟几个吵吵闹闹出了门，老远还能听到苏璟善怪腔怪调的笑声。 苏娘子在院子里听着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哥几个，都长大了还没个正形。” “是啊，一晃都长大了，你们打算怎么办？”秀云喝了一碗麦仁稀饭，眼神扫过苏老二。 苏老二只觉得犹如芒刺在背，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大碗里。 苏娘子知道她娘说这句话是指他们家大郎苏璟仟的事儿，不由得也皱了皱眉头。 也是，其他几个小子年纪还算小，还要读几年书，有钟先生在水牛村这几年也不用愁。 可是苏璟仟按照年纪来算，在村子里已经到了要成家的时候，可眼下别说他有没有相好的。 这就压根没见过他跟村子里的女娃娃说过话，水牛村的没有别的村的更不可能。 何况按照他们家大郎这性子，要是他们做大人的不管这事儿，他恐怕能打一辈子光棍。 苏娘子想着之前赵媒婆之前来家里，把这件事放到了心上。 “回头找个媒婆到家里坐坐，这几个小的你们事事上心，也别忘了大郎也还是个孩子。” 秀云说完搁下碗起身去后院整理她这几天刨出来的菜园子去了，顺便把宝丫也带了过去。 宝丫又特意去鸡窝看了眼唧唧，上次险些惨遭毒手，还好发现及时救了回来，只是这几天都没下蛋了。 苏璟仟把几个弟弟送到学堂，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看到有一辆马车进了他们村子。 在水牛村里有车的人家少之又少，仅有的那几家也都是牛车，因此这辆马车一进村便十分打眼。 苏璟仟多看了两眼，却也未停下脚步，他还要回家帮爹盖房子，不能耽误。 可是刚才看着弟弟们结伴去学堂的样子，他心里也有几分羡慕。 如果他不是家里的老大，或许也不用早早背负起着许多责任，可弟弟妹妹们叫他一声大哥，他就该有大哥的样子。 往前走了一阵子苏璟仟回过头，看见那辆马车停在了学堂外面。 钟先生见到沈知清并不吃惊，请他进了院子泡了壶茶，随后便去上自己的课了。 苏璟云也看到了院子里的沈知清，他皱了皱小眉头，这个书生怎么跑到学堂这儿来了？ 沈知清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小家伙，上次在苏老大家院子门口他便觉得这小子十分有趣。 还有他身边的小丫头，不过她并不在学堂里，毕竟如今的学堂并不收女学生。 钟先生开始上课，苏璟云便收回心神，摇头晃脑的跟着先生读起了文章。 将文章读过几遍之后钟先生坐下来教他们文章的释义，这也是苏璟云最喜欢的部分。 可以明白这些文章讲了什么道理，又能时不时的从钟先生那听到有趣好玩的故事。 他坐的端端正正眼神也无比认真。 沈知清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那壶茶也早就凉透了。 “大人，钟先生正忙着，要不咱们先去别处看看，等会儿再来？”连长青都等得有些无聊了。 沈知清依然耐着性子：“这会儿去了别处，就再也别想见先生了。” 他挑了挑眼尾，恍惚想到在他年幼时这位钟先生为他们传道授业解惑的模样。 而在那时以他的身份也不过只是为伴读，先生真正的学生如今正是京城的天潢贵胄，无人能及。 不一会儿学堂里响起朗朗读书声，钟先生的眼神慢慢扫过学堂中的每一个学生。 后来眼神停在了一处。 苏璟云背书的速度极快，别的人读上遍还磕磕绊绊，他只用两遍便可以默写下来。 他正想起身去钟先生那里背诵，一抬头却看到钟先生正盯着他旁边的位置。 他旁边坐着的是三歌苏璟煜，这会儿正半闭着眼睛看一遍背一遍，还算顺利。 等他再回过头去，先生原本的座位上已经空了。 苏璟云小小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第一百零七章 领走 沈知清看到钟先生从学堂出来，起身走上前去躬身作揖，行了大礼：“老师。” “草民如今不过一介乡村野夫，当不得此大礼，大人请起。” 钟先生不着痕迹的躲过，但是看着眼前的青年人眼中还是有些许赞赏，沧州百姓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于是又重新泡了壶茶与他促膝交谈。 “若是当年留在京城，老师如今就算没有官拜宰相，也绝对官封一品，这些年老师可有后悔？”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也。”钟先生几乎不假思索。 “哦？”沈知清有些疑惑，他的眼神扫过学堂：“那老师又为何会把那个人留在你的学生当中？你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吗？” “草民不知大人所谓何意。”钟先生依然面不改色从容不迫。 “既然如此，学生还想请老师再帮一个忙。” 沈知清打开手中折扇，他知道这个忙钟先生一定会帮。 …… 到了快下学的时间，宝丫去找萧墨想跟他一起去接哥哥们回家。 可是萧墨却拒绝了她，揪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布料，漆黑的瞳孔中透露着不安。 “你是不是想家了？”宝丫没有丢下他不管，而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以前也想家，可是在这儿大家待我都很好，我便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 “他们待你好你便觉得这里是你的家，若是以后有人待你更好呢？” 萧墨看着身边的小丫头，在这里这么多天他当然也知道宝丫的身世。 这个小丫头小小一团，可不知为什么只有跟她单独相处时他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不会的。”宝丫摇了摇脑袋，亮晶晶的眼睛弯成小月牙：“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以后哪儿也不会去。” “小笨蛋，等你以后长大是要嫁出去的，你嫁去了别人家里，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 萧墨被宝丫一脸认真的小模样都笑了，心情也好了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软软糯糯的。 像他在京城里吃的小点心，真想让人咬上一口。 虽然以宝丫现在的年纪还远远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可她自小生活在农村里，对这些事情也有所听闻。 原本还笑眯眯的小脸儿突然紧张起来。 她不想嫁人，也不想再去别人家，只想留在这个家里，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好了好了，逗你玩儿的，你现在还小呢，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定。” 萧墨见这小丫头认真了，连忙安慰他两句，伸手抓住她的小手。 “走，我陪你去接你的哥哥们回家，恐怕，这是最后一回了。” “哎！你看！是幺妹来接我们了！”苏璟煜先发现了宝丫的身影，还有她身边穿着裙子的萧墨。 尽管早就习惯了他这样装扮，可每次看到苏璟煜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墨沉着脸瞪他一眼，他努力憋着，直到忍不住都要抽抽起来了。 可苏景云的目光却落在萧墨和宝丫牵在一起的手上，他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把宝丫的手拉出来。 萧墨冷不丁被人挤到了一旁，扭头看到苏璟云有些气鼓鼓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 “回家喽，吃饭喽！今天姥做了什么好吃的？”苏璟善和苏璟煜没心没肺，扯过萧墨往回走。 离回家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路了，留下这帮孩子们被阳光拉长的身影。 …… 晚上孩子们早早睡了，苏娘子在灯下补衣裳，孩子们顽皮，衣裳上总是这一个口子那一个口子。 每次洗干净的衣裳苏娘子都要缝缝补补好一会儿。 苏老二正在旁边洗脚，如今结束了徭役回到家里，他寻思着也该重操旧业继续想办法给家里挣钱了。 想着想着便叹了口气，苏娘子抬头看看：“你愁什么呢？” “我在想着过两天在带璟仟进山一趟，打些东西回来，家里多了张嘴，也趁着还没入秋多攒些钱。” 苏老二老老实实的说道，苏娘子见他时时刻刻操心着家里，心里也觉得踏实。 “不急着一天两天的，你刚回来，在家过两天他爹会来接，他在咱家住不了多久的。” “啊？他要走？”苏老二似乎有些惊讶。 他以为这个萧墨就像宝丫一样是苏娘子带到家里来，以后就是他们家的孩子了。 “是啊，又不是咱家的孩子，当然要走，我瞧着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 苏娘子把线头咬断，忍不住笑了笑：“就算你想留，人家还未必愿意留在你家呢。” 原本只是夫妻俩睡前随口说说，可第二天傍晚下学的时候，钟先生亲自送他们家三个小子回家来了。 一见到钟先生苏娘子便吓了一跳，心里当下便以为是这三个小子又犯了什么错。 第一反应便是向钟先生赔礼道歉：“先生，是不是我家孩子又调皮捣蛋给您闯祸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娘，先生是有事要办，顺道送我们回来的，我们在学堂都可听话了，不信你问先生！” 苏璟云连忙为自己和哥哥自证清白，又搬了小板凳让钟先生坐。 “苏娘子不必担心，他们兄弟三人最近都越发懂事乖巧了，学业也精进不少，我这次来确实是为了别的事。” 钟先生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文人风骨一直在他身上，让人看着别忍不住生出尊敬之情。 他身上穿着的也是再简单不过的粗布衣裳，甚至还打了几个补丁，可依然干净得体。 宝丫也听说钟先生来了急忙从屋里跑出来，甜甜的叫了声先生。 钟先生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几日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些。” 萧墨最后才出来，可钟先生你看见他脸色就变了变，随后看向苏娘子：“我今日来，便是要把他领走的。” 萧墨走了，苏二家有些猝不及防，就连往日最热闹的饭桌上都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这些天他们几个里苏璟煜跟萧墨的关系最好，这会儿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了。 第一百零八章 做大官 他低头扒拉了几口饭，连鸡腿都没顾得上跟二哥抢。 虽然不知道钟先生为什么突然来带走萧墨，可他也隐约知道，以后恐怕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在他这般大的孩子心里，朋友那是相当重要的存在，可现在…… “多吃点肉，姥明天带你们赶集去！” 一块鸡肉落进他的碗里，苏璟煜抬起头，看到秀云正用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笑眯眯看着他。 “咱们家三小子可是个重情义的人，那小子跟着你们先生走了，等你们去学堂不就能再见着他了吗？咋还哭丧着个脸？” “姥，你是不知道，三弟这些天跟那个小子玩的可好啦！以前啥事儿都要跟着我，现在可不得了，先生说这叫那个啥……” “喜新厌旧！”苏璟云啃着鸡腿，替他二哥补充上想说却死活想不起来的成语。 “对对对……”苏璟善连连点头，一旁的苏娘子却瞪他一眼：“对你个头，话你倒是会说，成语背不出来一个，还不如你四弟，还好意思在这对对对。” “娘……”苏璟善言本是想活跃气氛，可没成想暴露了他学习上的短板。 他抬手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这有啥，咱家有四弟懂学问就行了，等以后四弟考上了状元，我就去当他的师爷！” “你想得美，师爷哪有那么好当的？”苏娘子夹起一块豆腐塞进他嘴里：“赶快吃饭！” 水牛村的学堂也是要上几天学就放两天假。 村子里送来念书的孩子不算多，也时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孩子们便要请假。 正好碰上放假，秀云准备带几个孩子去镇上一趟，顺便买些东西回来。 她吃过早饭便把驴车套好，拉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大牛二牛正在门口闹着苏老太太。 “奶，你上回说下回逢集就带俺们去镇上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不管……不管……今儿就要去！” 苏老太太被他的两个大乖孙儿缠的无可奈何，正准备扭头让苏老大去借牛车。 一抬眼便看见秀云牵着自己的驴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顺便还吆喝了一嗓子。 “你们几个小子快点儿的，姥昨晚上就把这驴喂得饱饱的，跑起来可带劲儿呢！别看他个头不算大，四个蹄子可有劲儿了，哎哟小老四，你慢着点儿，别摔着宝丫了！” 秀云那扯的老长的嗓音里期待着炫耀又有几分实打实的夸奖，最后话里带了笑音儿。 看着自家宝贝外孙圆乎乎胖嘟嘟，还有那生的软软糯糯的小外孙女儿，谁见了不心里乐开花呀？ “姥姥，听说今儿阵子上有唱大戏的，还有耍猴的呢，走走走，咱们快些！” 苏璟善和苏璟煜先把幺弟幺妹一把举上了马车，随后撑着车板往上一蹬，呲溜一下窜上去！ 秀云当然也不用亲自驾车，只管舒服自在的往车头上一坐。 这架车的活儿还有她的大外孙苏璟仟呢，那叫一个稳当舒服。 “姥，我们不光要看戏，还要给宝丫买两件新衣服，先生昨天说她又长高了些，再买双新鞋。” 苏璟云亲热地抱着秀云的脖子，肉嘟嘟的身子直往姥姥怀里钻。 “好，好，给宝丫买，也给你买。”秀云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顾不上去看苏老太太气的鼻子冒烟儿的模样了。 眼看着这一大家子驾着驴车晃晃悠悠的走远，大牛二牛可是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 “奶，咱家也要买驴车，比他们家的更大！跑得更快！”大牛伸手一指说的豪言壮语。 苏老太太狠的咬牙切齿，明明他们家才是主家，才是大院儿，可什么都没有！ 苏老二他们院里凭什么有一辆驴车？还给那送上门的小灾星买衣服买鞋子！ 呸！ 她气不过，哪儿还有去赶集的心思，一扭身回了屋里。 今日逢集镇子上还算热闹，不过路边上原本的摊位确实少了很多。 原本苏娘子并不放心秀云一个人带着孩子们赶集，可难得苏璟仟主动提出跟他们一块去。 有老实沉稳的大儿子，苏娘子也勉强放了心。 可她却忘了大哥可以压制得住孩子们，却压制不了自己的姥姥呀。 秀云到了镇子里可没手软，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来得了一回，她特意带了些自己藏的私房钱。 除了给外孙儿们买了些东西也给自己添置了不少，买完东西那叫一个心情舒爽，眼看着天都蓝了不少。 而且这一次她并没有急着买完东西就急匆匆往家里赶，而是带着外孙们慢慢逛慢慢看。 以往孩子们难得来一回这里，那都跟打仗似的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好不容易慢悠悠逛一回，孩子们眼里都是新奇，东看看西瞅瞅。 宝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比平时更圆，似乎生怕漏掉了什么。 镇子里好像啥都好看，路上铺了石板，旁边的屋子也不是泥巴垒起来的，而是用砖头一块块砌上去。 青砖白瓦，更别说那些装饰的花里胡哨的店铺了。 以前别说亲眼看见了，就是想也不敢想。 “宝丫，等以后我考取了功名做了官儿，就在这镇上买一座大宅子，让爹娘搬进来，咱们一家人一起过好日子！” 苏璟云紧紧牵着宝丫的手，四五岁的年纪却不再是小孩子的心境。 尤其是上次去程秀才家，更加坚定了他要好好读书的念头。 “好，四哥哥一定会做大官的。”宝丫笑得整张小脸都舒展开。 秀云紧紧盯着这帮小家伙，看见两个最小的一直紧紧牵着手，原本最小的弟弟如今也有了哥哥保护妹妹的模样。 她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走，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镇子上的酒馆饭馆并不算多，可他们人多，只好找了一个地方相对大一点的。 苏璟仟记得出门前他娘嘱咐过要帮忙看着点儿姥，别让她大手大脚的把身上带的钱都花光了。 想了想还是走上前拦了拦：“姥，这地方一看就贵得很，咱换个地方。” “这有什么？姥就算再穷也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秀云一瞪眼睛，又拍了拍苏璟仟的肩膀。 “是不是你娘让你盯着我的？放心，回去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第一百零九章 心眼 啊？苏璟仟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这真的是他们姥吗？刚才说那句话的语气咋跟二弟那么像呢？ 苏璟仟拦不住秀云，他明白了，在他们苏家，没有谁能拦得住姥姥，于是只能跟进去。 酒馆的小二看到进来一群人忙笑脸相迎，可看到其中大部分都是小孩子，又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大娘，来咱们这儿大都是喝酒的，吃饭您去斜对面那家。” “怎么？你大娘我就不能来喝点酒？”秀云一挑眉毛，小二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这、这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看这么些孩子……” “孩子们来吃饭我来喝酒，有什么不对吗？赶紧的，安排个宽敞点的位置，酒钱不会少了你的。” 秀云这熟练的气场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回的，前些年在外走南闯北那可不是白说的。 他们人多，小二领他们去了楼上，一坐下苏璟善和苏璟煜便向秀云投去敬佩的眼光。 “姥，你可真厉害，刚才我还以为他们要把我们赶出去呢。” “他开着门就是做生意的地方，哪还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你们现在还小，不过往后遇到这种人，你只用比他们更硬气，他们就会怕你。” 秀云在给外孙传授人生经验这一点上毫不含糊。 旁边的苏璟仟听完默默无言，他觉得姥姥说的有道理。 苏璟云却歪了歪小脑袋：“可是钟先生教过我们，要学会以理服人，有理者走遍天下。” “老学究讲的都是书本里的死知识，有些话你还得听姥的。”秀云哼了一声。 水牛村的人，包括苏家都尊敬那位钟先生，秀云当然是知晓的，不过她到了这把年纪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老学究？苏璟云这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钟先生。 钟先生和姥都是他最喜欢敬佩的人，可在这样的事情上他们两个讲的道理完全不同，他究竟该听谁的呢？ 小璟云风中凌乱…… 这时又有一群人上了楼，是些年纪相仿的男人，他们选了更靠近角落的位置。 苏璟仟认出了其中几个人，以前他经常跟着苏老二进山打猎，然后来镇子里卖钱。 这里面有几个人他曾经打过照面，是官服里的衙役，这个时候他们不在当值怎么还跑出来喝酒了？ 苏璟仟对这些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在他看来，如果能当上官府的衙役对他来说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可惜他听说，官府里的人都是跟赵大人关系亲近的。 若是关系不亲，送些金银钱财也能换得一些关系。 可惜他们家一没关系二没钱财，想要当上官府衙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璟仟，你发什么愣了？”秀云察觉到了大外孙似乎在观察那些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啥，有点走神了。”苏璟仟连忙收回目光，他们点的菜这时也送了上来，那一桌的人也开始喝起了酒。 隐隐约约有谈话的声音传过来，有几个耳熟的词飘近了秀云的耳朵里。 “水牛村……一大家子……把人找到……大笔的赏钱……浪费迷药……也没找到……咱们的酒钱……” 这些话串在一起秀云原本不打算多想，可是开头便提到了水牛村。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他们村子上多家遭贼，他们家还被人下了迷药这回事儿，让她不得不多了两个心眼儿。 “可别说了，这事儿咱们没办成，咱们老大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也没了，新县令也快到了，这两天就要正式上任，到时候可就成了咱们的后娘了。” “你还想认后娘？美的你！要我看啊咱们干脆跟着赵大人一起集体不干了，不然要是这个新县令查出些以前的什么事儿来，第一个咔嚓的就是咱们的脑袋！” …… 赵东成为了给沈知清把东西送回去，一天一夜没合眼。 刚回到自己府上林姨娘便花枝招展地迎了上来：“老爷，你这一天一夜没回来去哪儿了？又去了哪个小狐狸精那儿？连声招呼都不带打的。” 赵东成实在是累很了，这会儿没什么心思应付姨娘，摆了摆手：“本官在处理正事，忙了一天一夜，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都这个时候了老爷还有心思处理正事儿？咱们自己的事儿都没着落呢，说好了等新县令一来咱们就去府城落脚，院子都看好了，什么时候才能买下来呀？” 林姨娘生的貌美小嘴儿又甜，可偏生是个不知足的。 说的简单点就是贪得无厌，赵东成随口敷衍两句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没坐下管家便急匆匆的跑来通报：“大人，沈大人说有急事找您，让您去一趟。” “他娘的！有啥事儿怎么不昨晚上一并说了？这不故意折腾我的吗？”赵东成气得火冒三丈。 “你就回话就说我病了，在家中休养，起不了床。” 管家面露为难，想了想还是准备转身出去回话，可赵东成又叫住了他：“慢着，算了，替我更衣。” 左右不过就这几天了，熬过去又是一片光明。 等到了府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他去挥霍，就暂且陪着这个沈知清磋磨两日。 沈知清夜里睡了个好觉，中午十分才起床，精神抖擞。 用过午饭便让长青长安领着自己手下的人手套好了马车准备出门去。 “大人，咱们今天去哪儿啊？这周边上还有几个村子，咱们是不是要去一一查看？” “还是去水牛村，查一查这个案子。”沈知清抓起手边的卷宗，上面写着水牛村盗窃案。 长青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出马？交给我和长安，保准三天内查出结果。” “三天？”沈知清斜过眼去，长青想了想嘿嘿一笑：“三天确实有点久了，两天，两天就成！” “嗯？”沈知清似乎还不满意。 长青的脸色不像刚才那般轻松：“那就一天半，不能再少了，我俩也是人啊！” “三天，那也太快了些，这件事儿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也没什么头绪，你们三天就给破了，赵大人还要脸面不要？” 原来他家大人在这儿等着呢，长青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大人不是质疑他和长安的办事能力，别的那他可都不在乎。 赵东成换了身衣裳也难掩面中疲惫之色，等见到了沈知清，心里说尽了难听的话，却还是不得不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沈大人。” 第一百一十章 流寇土匪 “赵大人啊，看你这脸色昨夜是不是没好好休息？也是，辛苦你昨天大晚上还把窃贼抓住送过来，今日又要劳烦你了。” 沈知清摇着折扇，清俊的面庞带着微微笑意。 相比之下赵东成打蔫儿了的茄子，皱皱巴巴的一脸苦相。 “沈大人说的哪里的话？这些事也不过是本官职责所在，浪费一点休息时间也没什么。” “赵大人可真是勤政爱民，刘知府真是没看错人啊。” 沈知清嘴里说着夸赞的话，脸上却没有夸赞的表情，先一步上了马车。 赵东成见他上了车：“沈大人这是要去哪儿？不是叫下官过来有事商量吗？” “今日去一趟水牛村，我对这里还不是熟悉，所以请赵大人作陪，顺便查一查前些天那桩案子。” 沈知清做了个手势请赵东成上车去，却见他脸色一变。 “怎么？赵大人还有别的安排，今日没空？” “不不不，我今日没什么别的安排，只是、只是那水牛村的案子……” 赵东成急得眼睛转来转去，他对沈知清的身份知道的并不过多。 只知道沧州知府刘德全给他送来的信笺上一再嘱咐他，让他当心这个人物。 若是在这个关键时候露出什么马脚，那这些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能会因此搭上性命。 “水牛村的案子莫非是赵大人已经查出了什么？若是如此该早些结案，还村民们一个公道才是啊。” 沈知清坐在马车里不紧不慢，赵东成的反应他尽收眼底。 在京城里像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此时看来就连个笑话也算不上。 “其实……其实已经查到了，那帮窃贼只是附近的一些流寇土匪，只是目前还没找到他们的下落，因此才没有向沈大人汇报。” 赵东成擦了擦额间的汗也上了马车，还没坐稳马车就启动了。 “什么？这附近竟然还有土匪流寇？怎么从未听赵大人提起过？”沈知清做出一副吃惊状。 流寇土匪什么的可真是万金油，什么锅都能扣到他们身上，而且这些家伙一般都是流窜作案，没有固定窝点。 把盗贼的身份安到他们身上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说来惭愧，也是前些日子才发现，下官已经派人手尽力追查，一定尽快给出答复。” 反正也没几天好惭愧的了，等到沈知清正式上任县令一职，这事儿不就丢到他身上去了。 那些流寇土匪什么的抓不到也是他的责任。 “若是赵大人人手不够，我身边有个得力随从，对抓窃贼土匪什么的很是拿手，不如把他借给大人用几天，也好尽快将坏人抓住才是。” 沈知清在马车里面说，外面的长安耳朵一动，一脸无语却又无可奈何。 …… 水牛村里，萧墨一走苏老二家里还真有些不适应。 几个哥哥们吃过早饭便要去学堂，宝丫又变成了自己一个人。 她也想跟哥哥们去学堂，说不定还能见到萧墨，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苏娘子在她身边，见她这副模样进屋里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个跟哥哥们一样的布包出来。 “宝丫，姨姨也给你做了个书包，跟哥哥们的一样，你看喜欢吗？” 苏娘子已经有好几次看到宝丫一脸羡慕的盯着哥哥们背着书包的样子，便用家里剩下的花布也给宝丫做了个一模一样的，不过比哥哥们的好看多了。 宝丫愣了愣，眼睛瞬间亮起来，伸出两只小肉手接过去抱在怀里：“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你是姨姨的好闺女，哥哥们有的你当然也要有，就是不知道这颜色你喜不喜欢。” 苏娘子一脸稀罕的把宝丫抱进怀里，见小丫头因为一个布包开心不已的模样，忍不住心疼。 秀云正喝着稀饭，眼瞅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儿被苏娘子拉拢到一块儿去。 她这心里一种不知名的胜负欲就冒了出来。 “你瞅瞅，你这花样是多少年前的了？一点也不适合宝丫这个年纪，我昨儿在镇上买了些好布料，宝丫，等姥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娘，那些布料留着给丫头做衣服，这书包整日背出去的，旧一点的料子耐磨，也不心疼啊。” 苏娘子捏了捏宝丫的小脸：“再说万一我们宝丫就喜欢这样的呢，你说是不是啊？” “喜欢！姨姨做的跟姥姥做的宝丫都喜欢！” 宝丫跳到地上把小布包挎在身上，高兴的转了个圈，又哒哒哒跑到秀云面前。 “姥，这个书包宝丫很喜欢，等这个用坏了姥再给我做个新的，好不好？”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秀云被外孙女儿软软糯糯的嗓音迷得五晕三倒。 只要这小丫头喜欢，还能有什么不好的呢？不过做书包这事儿被苏娘子抢了先，她一定要在下一把扳回一局。 苏璟云哥三个各自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拿干粮的时候看到宝丫身上的小包。 “娘，今日宝丫也跟我们一起去学堂吗？她也能跟我们一起去念书吗？” 苏璟云有些惊喜，他早就想说这件事了，而且钟先生很喜欢宝丫，还在他面前夸了好几次宝丫聪明呢。 “宝丫是女娃娃，去不了学堂，娘只是见她喜欢你们的书包就也给她做了个。” “女娃娃咋就不能去学堂了？”秀云终于逮着扳回一局的机会了：“我瞧着上回那个老学究来咱们家的时候挺喜欢宝丫头的，又收了她做学生，咋还不能去啊！” 苏娘子又被自己亲娘给噎住了。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送宝丫去念书，只是小姑娘家去学堂肯定会受欺负。 “钟先生说了，宝丫要是想去也可以去。”苏璟云真是一点儿也不想跟宝丫妹妹分开。 要是宝丫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学堂，以后他们就不管干啥都能在一起了。 要是学堂里真有人敢欺负宝丫，她可有三个哥哥呢！准把那些坏小子揍的鼻青脸肿！ “你听听，人家老学究都没有你们迂腐，璟云，你今日就带宝丫头去学堂问清楚，要是宝丫真能在那上学，明儿姥姥就给他送束修费去！” 秀云一拍大腿一锤定音，这就给宝丫寻了个好去处。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给我们家做主 她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了太多对女子的压迫与束缚，许多在寻常不过的事情男子做理所当然，若是换成女子去做便好像成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这一辈子已经这么过去了，可不能让自己的小外孙女也这样受人欺负。 苏娘子拗不过自己亲娘，苏老二也更不敢说一个不字，于是宝丫欢欢喜喜跟着哥哥们去了学堂。 孩子们一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计划好的房子也盖好了，苏老二便跟苏璟仟商量着什么时候再进山打猎这回事儿。 苏娘子想起他们在宝丫梦境的指示下白白捡了一头野猪回来的事儿，便跟苏老二说了。 “你说东边那片坡上？那里连片大一点的树林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野猪？” 苏老二这些年已经对山里野物的生存习性有些了解，听了苏娘子的描述之后只觉得奇怪。 “我们当时也觉得奇怪，可是宝丫说她在梦里看得清清楚楚的，甚至具体的在哪一棵树下，我们半信半疑的过去，还真把那头野猪捡回来了！” 幸好那次那头野猪还不算太大，否则他们娘几个是怎么也弄不回来的。 宝丫的一个梦不仅让他们吃上了野猪肉，还把大部分肉拿去卖钱换了些银子，否则苏娘子去探望苏相公和苏璟仟的时候恐怕连个过路费都掏不起。 “爹，我倒觉得我们可以过去看看。”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苏璟仟开了口。 他一开始对于宝丫能做一些预知未来的梦表示怀疑，觉得只是碰巧。 可是他们在修大坝的时候连山体崩塌这样的大事儿都能应验，更别说野猪这样的小事儿了。 苏老二和苏璟仟收拾了工具准备出门，便听到外面热闹了起来。 远远的便看见村长周二叔领着一些人正从村子的主路上慢慢走来，好像在边走边介绍这些什么。 “那不是咱们的县令赵大人吗？他的任职期限快要到了，他身边那个年轻人又是谁？” 苏娘子和秀云也到门口来凑热闹，秀云一听说当官儿的眼睛一亮。 “是不是上回咱们村子里被盗那件事儿他们查出来了？是来还咱们钱的！” “这倒是有可能，走，咱们去看看。”苏娘子和秀云也跟过去凑热闹了。 剩下苏相公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准备跟过去看看。 水牛村的村民听说县令大老爷亲自光临，家家户户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儿，胆子大的便跟过去凑热闹，小的就在自家院儿里趴着门缝往外看。 自古以来官大一阶吓死人。 就是村子里的村长村民们平日里都恭恭敬敬的，更何况县里来的县令大人。 赵东成除了刚上任的时候，在封谷县所属区的几个村子里路过一回面，之后再没来过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这会儿看见老百姓们家家都出来相迎，觉得脸上有几分面子，连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可村民们并不认得他，只有在周二叔介绍过了之后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就是咱们的县令爷啊！ 周二叔在一说旁边的沈知清是咱们即将上任的新县令！ 村民们便纷纷极为热情的欢呼过去：“太好了！有了新县令爷！咱们村有救了！” 赵东成刚乐呵了不到三秒钟，便听到这些村民开始像沈知清诉苦。 说前段时间忽然下了暴雨，田里的粮食被淹了不少，导致今年没什么收成，恐怕冬天都要饿肚子了。 又说好不容易刚抢收完麦子没多久，村子里又遭了贼，不少户人家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钱都不翼而飞了。 这一句一句分明都化成了一个个巴掌，抽在赵东成的脸上。 还偏偏是当着沈知清的面。 “哎哟！县令大老爷啊！您可要给我们家做主！我们家一家子的积蓄全都遭贼给偷了，那是一分不剩啊！那可是百八十两银子啊！是我留着给儿子看病给孙子娶媳妇儿用的啊……”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哭嚎，众人纷纷让开道路，便看到苏老太太一阵风似的跑来，噗通一下扑倒在赵东成面前。 “县令大老爷，你可要给我们家做主啊，这些钱要是拿不回来我也不活了……” 猛地被一个老太太扑倒在面前，又是哭又是嚎，捶胸顿足的，赵东成愣在原地一脸嫌弃。 反而是旁边的沈知清比他更快反应过来，弯下腰亲自把苏老太太搀扶起来。 “大娘，有什么事儿慢慢说，别着急，您这么大把年纪了急坏了身子可不得了。” 一看到苏老太太出现，苏娘子和秀云顿时觉得情况不妙。 果然周围顿时多了许多双眼睛看向他们，那些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该不是串通好了的？ 秀云气得直翻白眼儿，苏娘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又不是县令大老爷，别拉我，我是来找大老爷伸冤的！”苏老太太一把推开沈知清。 在她眼里这样年轻俊朗的书生怎么可能当得上县令，而且几年前她见过赵东成，有些印象。 说完又要不管不顾的在赵东成面前跪下，这下赵东成算是反应过来连忙拦住了她。 “大娘，大娘，你别误会了，这位就是咱们封谷县下一任县令，我今日陪他来是来熟悉情况的。” “啊？” 苏老太太顿时傻了眼，这么说来她刚才推了一把的年轻人还真是县令大老爷？！ 苏娘子一个头两个大，再放任苏老太太这么闹下去，万一触怒了官威，恐怕会连累他们家。 正想上去帮忙说句话就被旁边的秀云拽住了：“干啥去？她闹她的，你别管，跟我过去瞧瞧。” 秀云刚才就发现了有些不太对劲，之前的告示栏上贴着萧墨的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干干净净。 苏娘子被他娘拽过来看着告示栏：“娘，你咋了？这告示有啥好看的？不是都看过好几回了？” “我昨个儿从镇子上回来，还瞧见这告示上贴着萧……那小子的画像，说在通缉犯人呢，今儿怎么就没了？” 秀云的脑袋里转个不，停总觉得这事儿跟今天来的这拨人有些关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恶寒 “那可能是风吹掉了，或者被谁不小心给弄掉了呗，反正那孩子现在又不在咱们家里，咱们不操心。” 苏娘子也在秀云的提醒下发现了这一点，心里咯噔了一下。 “娘，行了，咱们热闹也看了，回去，相公他们还要进山，咱们给他们准备些干粮。” 她想喊秀云离开，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几分慌乱。 秀云没好气的看她一眼：“你怕啥你瞅瞅，你们家老婆子还在跟县令爷掰扯呢！” 苏老太太知道了沈知清是即将上任的新县令爷，脸色立马就变了。 “哎哟大人，你瞧我这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的，有眼无珠啊，你们这回来就是来查上次我们村子遭了贼这回事儿是不是抓到那些个狗东西了，我们的钱是不是也能拿回来了” 老太太只想着钱，全然没注意到赵东成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沈知清说是来查案子，但也没那么简单。 连钟先生都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水牛村里，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别的卧虎藏龙。 苏老二和苏璟仟也过来看热闹，一走进就看到苏老太太正跟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说着说着还要跪下去，苏老二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娘，你这是干啥” 苏老二皱着眉头，他们家又没犯事儿，为何要在新来的县令爷面前跪下 说着又看了一眼就站在身前不远处的沈知清，一看便是从大地方来的贵公子。 先不说拿穿着打扮如何精致贵气，就是那脸上的细皮嫩肉也绝不是他们这种小地方能养出来的。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苏老太太，沈知清还觉得有点意思，可直到苏老二站出来的时候。 他竟然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张脸……跟他年少时在楚王府里见过的一个人极为相似！ “哎呀！你跟着瞎掺和啥县令爷是来给咱们查案子还钱的，你懂个啥！” 苏老太太嫌弃的看了苏老二一眼，全然没有昨天上门来要钱时那一脸的关心之色了。 村子里遭贼的时候苏老二不在家，他也听苏娘子说过这件事。 他们家也丢了不少银子，幸好有一些藏的比较隐秘的没被翻找出来，家里暂时还顶得住花销。 苏老二平时本就不善言辞，被他娘说了一句之后就准备默默退回到人群中去。 可一抬眼却发现沈知清正直直盯着他。 眼中隐约还闪烁这些惊喜之色。 他愣了一下，然后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老二常年劳作皮肤晒得黄黑，可五官端正眉眼英气，在水牛村里也绝对算得上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有时被别人家的姑娘夫人瞅瞅他只觉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 可如今被一个大男人这么眼睁睁瞧着，他心里翻出一阵恶寒来。 他也忘了以前从哪儿听过，越是大地方的人越是可能有些奇怪的癖好。 比如说这男人对男人之间…… “相公，你们怎么也过来了”好在苏娘子及时过来叫了他一声，才让苏老二从那种奇怪的感觉中跳脱出来。 回头看着自家娘子温柔秀丽的脸，他才如释重负般出了口气。 “听说有官老爷过来，我们也过来瞧瞧。” 秀云还在旁边一脸的若有所思：为啥这些人来了通缉萧墨的告示就不翼而飞了呢 “大人，咱们再往前走走，村子里往里面去还有好长一段路呢，咱们村大部分都是种小麦玉米土豆这些旱物，隔壁胡家村倒是有些水田……”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住，周二叔便主动站出来继续像沈知清介绍村子的情况。 赵东成左右瞧了瞧，尤其是看那苏老太太极不顺眼，竟然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告状。 若不是碍于沈知清在场，他必然要叫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太婆。 沈知清已经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这个水牛村里除了钟先生，还有这个苏家他必须要好好查一查。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脚步：“后面的先不去了，把村子里上次丢过东西的村民们都召集过来，我要一一询问情况。” 沈知清的嗓音清朗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赵东成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被周二叔带到了附近的麦场，这里算是水牛村的公共活动区域。 有时候村子里有什么大事，需要召集村民过来商议的也大部分都在这儿。 很快，许多村民都聚集到了此处，都在一个村里大家基本都面熟。 苏老太太一个人首当其冲站在最前面，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报个什么数字才好，反正是被贼偷了，她多报一点儿就能多赔一点儿。 接着便是村民们一一上前讲述，他们家怎么被贼偷了多少钱，随后签字画押的。 秀云也去了，她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讲得活灵活现，还有给他们家下迷药的事儿也说了。 这是跟其他家里情况都不相同的一个点，别的村民都说家里丢了东西，没有被下迷药这回事儿。 “大娘，你是说那些贼是先给你们下了迷药才去你们家偷东西的” 这个点自然引起了沈知清的注意，又不由自主的往苏老二那边看了一眼。 “是啊，我们也是后来才发现就给我们一家下了迷药，你说说这什么仇什么怨啊我们家还那么多孩子呢，万一给迷傻了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秀云一边说还一边拍着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一旁家里也有孩子的村民也纷纷点头表示附和：“是啊，这要是把孩子给弄傻了可咋整这些贼可真不是东西！偷钱就偷钱，还给人下药！” “就是，苏家老二家孩子可不少呢，不过还好这几天见那几个小子都没啥事儿，皮实着呢。” “那可不，老二家那几个小子平时就懂事儿，又要去学堂念书，还会帮家里干活，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 ……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了个弯儿，开始夸起苏璟云他们兄弟几个了。 苏娘子在一旁听着面上虽然不显，可心里却乐呵着呢，也不枉费她一片苦心把几个小子拉扯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秀云站在那儿可不光只顾着跟沈知清说话，眼睛往他身后看了好几回。 等所有的村民画押结束，天色也不早了。 赵东成身上的冷汗就没停过，照这么个问法问下去，找不找得出来贼另说，他这小心脏可承受不起啊。 “沈大人，这天色已晚，咱们也该回去了，否则等会儿天黑这路可不好走。” “赵大人若是有别的安排就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想问问周村长，晚上若是回不去随便找个地方歇上一晚就是。” 这水牛村虽然偏僻了些，可山好水好，沈知清倒还挺喜欢这里。 赵东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按理说他也应该留下来作陪，可是…… 有些事情他若是再不回去出面安排，恐怕明天一大早这事情就会查到他头上。 “大人，下官还有些别的事情，若是大人要执意留下，身边得多带几个人，以防万一才是啊。” 赵东成把自己手下几个人留了下来，说是要保护沈知清的安全，可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不过沈知清也并未拒绝，赵东成带人走的时候他向长安使了个眼色。 来而不往非礼也。 水牛村的村民们也没想到，这未来的县令爷还真的为了查这个案子要留在他们这儿。 以往有什么事儿赵东成可是从来没露过面，都是派自己手下的人来走个过场。 后面结果如何还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托人打听消息，或者对衙门问个清楚。 苏娘子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那几个小子放学回家的时候，他们得回去做饭。 而且这也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就过去拉了秀云一把：“娘，我得回去做饭了，你跟我一块回。” 主要还是怕她娘万一一时冲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麻烦了。 “也是，该回去了，可不能让几个小子饿着。”秀云点点头，苏娘子刚松了口气。 便听见她娘接着说道：“既然大人今晚要留在咱们村的，就上我家吃饭去，正好我们院里新盖了一间房子，还没人住过，今晚也可以在我们那儿歇着。” 好家伙，秀云这一嗓子说完，全场寂静！ 村长周二叔还没开口说这话呢，他们家凭啥这么大口气呀 更让村民们吃惊的是，他们的县令爷竟然很快很干脆的答应了。 “大娘盛情相邀，沈某恭敬不如从命，多有打扰了。” 啊啊！ 是不是不管他们谁家开口，县令爷都会答应啊！ 这是多好一个跟未来县令爷打好关系的机会呀！怎么就偏偏被苏老二家的丈母娘给抢去了！ 村民们一脸懊悔，可仔细想想也就是秀云了。 别的人谁敢在县令爷面前开这个口，让官老爷去他们家吃饭住宿的啊 这一会儿村长周二叔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他这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天，县令爷却跑别人家吃饭去了。 可转念一想他们家的院子也没有苏老二家修的平整，家里人又多，不如苏老二家清静些。 可苏老二却并不想要这个福气，也急忙找到了周二叔请他去家里一起吃饭。 这倒也算是正常，毕竟周二叔是村长，也能说得上话。 于是麦场上的村民们散了，各回各家，学堂也放学了，宝丫跟着哥哥们一路晃晃悠悠回家。 钟先生同意了让宝丫以后每天也去学堂一起念书，连束修费也不要。 还送了宝丫几本他亲手誊写的书，如今正被宝丫宝贝的装在自己的小书包里。 又在放学时特意留下他们几个嘱咐，让哥哥们在家里多教教妹妹认字，也好尽快让宝丫追上学业。 回去的路上苏璟云牵着宝丫，把她护在路边。 “钟先生给你的书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但是也别着急，先生说过欲速则不达。” 宝丫认认真真的听着，又懵懵懂懂的点头。 “爹！娘！姥！我们回来啦！今天做了啥好吃的老远就闻着香……” 苏璟善把书包挂在脖子上，一进门便大声嚷嚷着，他们的小院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他吸了吸鼻子就闻出今晚的饭是精米饭，是有啥好事儿呢他们又能美餐一顿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只脚才迈进堂屋就看到家里坐了好几个人。 一个是村长周二爷，他认的，还有几个瞧着十分面生，他瞬间定在了门口，后面的话也戛然而止。 “这几个就是老二家的小子，刚从学堂回来，这个年纪正是顽皮的时候，村子里也没那么多讲究，大人不要见怪。” 周二叔连忙像沈知清介绍了一句，又冲那几个小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回屋去。 沈知清倒不觉得有什么，看着几个十分精神的小子反而露出些笑意。 苏璟云和宝丫认得他，此时见他在他们家里倒也不觉得奇怪，带着宝丫回屋里放了书包。 几个小子凑在屋里没急着出去，猜测外面那些奇怪的人的身份。 宝丫脆生生的说道：“我跟四哥见过那个叔叔，他是个好人。” “幺妹，你还小，哪分得清什么好人坏人，那些表面上看起来越好的人，说不定坏的很，你以后可别随便跟陌生人说话，知道了吗” 苏璟善一本正经的教育起宝丫来，他们家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乖巧可爱的妹妹，可不能被人骗了去。 “嗯，二哥，我知道了。”宝丫乖乖点头，她当然知道哥哥是为她好。 不过她还是觉得此时坐在堂屋的沈知清肯定是个好人，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到。 不一会儿到了吃饭的时候，因为有客人，且身份不一般，于是分了两桌。 孩子们自己一桌，大人陪客人一桌。 苏娘子一直担心她娘在沈知清面前又说出些什么话来，做饭的时候就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人家好歹也是县太爷，等会儿吃饭咱们可得讲究些，食不言寝不语，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得了，你就管好你自己，他来咱们家做客，咱们是主人，客随主便，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吃饭不让人说话那不得憋死了” 苏娘子知道拗不过她娘，只能无奈的说道：“那也不能什么话都说，有些事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而且村长也在，咱们少说话为妙……” 第一百一十四章 梦来了 秀云有的时候是急躁了些，可她也知道自己在干啥。 她当然也怕当官的，可是有些事情也只有当官的能解决。 饭桌上苏娘子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秀云最多只是给沈知清夹了些菜，别的什么都没多说。 周二叔一开始也是战战兢兢的，却见苏老二家的个个都跟平常一样也渐渐放松下来。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沈知清自动筷以后便没再说一个字。 于是平日里因为喜欢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苏老二一家，忽然感觉原来吃饭也用不着那么长时间。 吃过饭，沈知清又问了些秀云关于那天晚上被下迷药的事儿。 屋里苏娘子把整理好的被褥让苏老二送到那新屋子里去，毕竟县令爷也是男子，苏娘子这个小媳妇儿不适合进那屋子。 除了被褥还有些茶壶茶杯什么的，防止那位大人晚上口渴起来喝水。 旁边的苏璟云便主动走过来：“爹，娘，我来帮忙。” 于是苏璟云拎着茶壶，宝丫抱着两个茶杯，跟在苏老大身后把东西送进了屋子。 这新房子盖好全本是要给秀云住的，没想到提前派上了更大的用场。 苏老二把褥子铺到床上，可他粗手粗脚的，不是这里对不齐就是那里卷边儿了。 苏璟云在一旁瞧着直摇头：“爹，你这么大个人了连床都铺不好，娘平日里只顾着教我们，怎么不教教你啊？” 苏老二一张脸通红，娶了媳妇儿之后他何时还干过铺床这种事儿？ 无论什么时候回家，家里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床铺上也从来不会乱七八糟。 “你小子……要不你来铺？”尽管自知理亏，可苏老二还是不想在自己小儿子面前丢了脸面。 话一说完就看见苏璟云对旁边的宝丫眨了眨眼：“宝丫，咱们一起帮忙。” “叔，我俩一人拽一个角，你把那头拉平就成了。” 好嘛，就连宝丫这小丫头都懂得怎么铺床，苏老二的脸更红了。 床铺有些高，宝丫是跪在床角上拽着被褥一角的，等到苏老二把床上的被褥铺平。 正想招呼两个小的出去，扭头却看见那小丫头不知怎么的竟然趴在那床脚上睡着了。 苏璟云也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宝丫是故意跟他闹着玩儿。 可他走过去轻轻叫了两声，小丫头一动不动，那张脸儿显然是进入了沉睡之后的模样，装是不可能装的这么像的。 “丫头？”苏老二轻轻叫了一声，苏璟云连忙冲他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爹，宝丫今天第一天去学堂念书，可能累坏了，让她先睡一会儿。” 反正这会儿离大人睡觉的时间还早着，等过一会儿再把宝丫抱回去就是了。 “爹，你去忙，我在这儿看着宝丫。” 苏老二也没多想，转身出去忙活别的了，后院的柴火得再劈一些，等家里的事儿忙完了他得去胡家村走一趟…… 苏璟云也不知道宝丫怎么突然就栽倒在床上睡着了，守着守着连他也犯起了困。 他并不知道宝丫并不是真正的睡着了，而是被拖进了梦境。 以前都是夜里睡着了才会开始做梦，可这回不知道怎么的是梦先来。 小小的宝丫有些害怕，但还是抿着小嘴儿仔细看着梦里的内容。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梦里有一条路，好像是村子里进城的那条路，宝丫一直在往前走，好像想追赶上什么。 她听到自己在哭，却又不知为什么而哭。 为什么这次唧唧没有到她的梦里来？以前的梦她不明白的地方唧唧都会给她提示的。 她停下来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唧唧的影子，周围好像在下雨，路上有些泥泞。 “……宝丫，快跑！快回去……别跟来了……” 突然间身边吵闹起来，宝丫看到了苏娘子还有哥哥们，他们也在大声的哭喊着。 “娘！娘……” “姥姥！” 秀云被人抓走了，宝丫突然明白过来她在追赶着什么。 “咯咯哒咯咯哒……之前那些坏人快要对你们家动手了，现在住在你们家的这位大人可以帮助你们。” 唧唧扑闪着翅膀从天而降时，宝丫的眼里似乎看到了一道圣光。 那不再是一只普通的鸡，而是全身的羽毛都翻着淡淡的金黄色，小小的鸡脑袋上顶着金色的光环。 “唧唧，你是天鸡下凡吗？”宝丫忽然懵懂的问了一句。 老母鸡骄傲的扬起脑袋扑闪了一下翅膀：“小丫头，天机不可泄露，快回去。” ……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宝丫正好睁开眼睛。 沈知清想来看看房间收拾得如何，一进来就看到两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尽管苏璟云尽量用他的身形挡住了宝丫，可这会儿宝丫已经抬起脑袋。 “叔叔，这是给你铺好的床，我跟四哥哥实在有些太累了，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溜下来，还把自己睡过的地方用小手铺平整。 顺势轻轻推了苏璟云一下，生怕沈知清不高兴了。 “刚铺好的床你们两个小家伙就能睡着，看来这床定然很舒适。” 平日里沈知清确实不喜欢旁人随便碰他的东西，可看到这两个小家伙他却一点气也生不出来。 苏璟云也醒了过来，动作麻利的翻身下床，宝丫顺势上前把他睡过的地方也弄平整。 “你们两个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到处寻了你们一圈，还以为谁敢当着咱们县令爷的面儿把你俩拐走了呢！” 秀云来得正是时候连，忙进屋一手牵了一个，又冲沈知清笑笑。 “孩子还小，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人多多见谅，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无事，我只是见他们兄妹二人乖巧可爱，想留他们说几句话。” “哎哟，小孩子知道什么？万一说了什么话冲撞了您就成我们家招待不周了，我先把他们俩带回去！” 秀云是吓了一大跳的，她并不知道是苏璟云和宝丫在那屋子里睡着了才碰到沈知清。 还以为是沈知清故意让人把两个孩子带到屋里，毕竟童言无忌，孩子哪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贼抓贼 她说完也不管沈知清答不答应，就把宝丫和苏璟云带了出去，急匆匆回了屋子。 “你们明儿还要去学堂，赶紧都去洗洗准备睡了，大人的事儿你们可别跟着瞎掺和。” 宝丫察觉的秀云好像有些紧张，不一会儿又出去了，她睡不着迈着小短腿儿跟了上去。 看到姥姥在跟大哥说话，神情都有些不对劲。 “你可是看准了？我上了年纪难保有些老眼昏花的，璟仟，你可是看准了？那些人跟那天咱们遇到的是一拨人？” 秀云连问了两遍，苏璟仟都紧紧皱着眉头连连点头。 “姥，我肯定没看错，就是他们几个，不光是上回，以前我也见过他们。” 谁能想到，几乎偷了一整个水牛村的那些窃贼竟然就在衙门的衙役当中！ 而村民们竟然还去报了官，指望衙门给他们一个公道？ 这不是找贼抓贼吗？ 这些衙役是帮谁办事儿的？他们受了谁的指使才敢这么做？这些一细想，秀云只觉得浑身冒冷汗。 “姥，他们现在就在我们家住着，就算咱们去说了恐怕……” 苏老二和苏娘子正好也从外头回来，看见秀云和苏璟仟正说着什么。 “娘，你们咋还不去歇着？外头的我跟相公都安着好了，你不用操心。” 这么大的事秀云不想瞒着，把苏娘子他们叫到一旁将这件事和盘托出，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 紧张的气氛瞬间蔓延到四个人身上。 宝丫想到刚才的梦境，梦里面被捆着手脚带走的人是秀云。 是那些坏人害怕暴露真相，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坏人动手之前让他们的恶行暴露。 “姥姥，你不要走！不要跟他们走！他们都是坏人，那个叔叔才是好人！” 宝丫忽然跑出来一头扎进秀云怀里。语气焦急，甚至都带上了些哭腔。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秀云被人抓走在，这个家里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宝丫头？你怎么出来了？”秀云把宝丫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又对其他三人眨了眨眼。 这种事儿当然不能让小孩子知道，他们大人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宝丫做梦了，梦到姥被人带走了。” 宝丫红着眼圈伸手抱住秀云的脖子：“姥，不要走。” 一听到宝丫说她做梦了，四个大人瞬间警觉起来，往外头看了看，没什么人，这才把宝丫带去了东屋关上门。 仔仔细细询问了一遍才知道宝丫梦里的内容。 “宝丫，你确定梦里头现在那个住在咱们家的县令爷真是个好人？会帮咱们做主？” “嗯！”宝丫十分用力的点头，似乎生怕他们不信，小脑袋都要磕到桌子上了。 “我就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怎么这个年轻人一来通缉萧墨的告示都不敢贴在外头了？看来是有人自己做贼心虚！咱不怕他！” 秀云说着便噌地一下站起身扭头就想往外走。 “岳母！”苏老二高大的身躯却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平日里都不敢跟秀云多说一句话的闷头女婿，这会儿在遇到大事面前倒也不含糊。 “你们在屋里等着，我是这个家的男人，我去说。” “可那个时候你都不在家，你咋说？那天晚上我可是听到动静儿的。” 难得这女婿跟个爷们儿似的出来要出一回头，可偏偏他当时不在场，说出去的话便没什么可信度。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什么东西打翻了的声音。 接着他们后院的老母鸡扑闪着翅膀咯咯哒咯咯哒的叫着，一会儿扑闪上院墙，一会儿飞上柴垛子。 叫的那叫一个悲壮惨烈，像是有狗在后头撵着它似的。 这动静连隔壁李婶子家的狗子都从睡梦中惊醒了：“娘，啥声音？” 李婶子还在床边纳鞋底儿，抬头笑了笑：“还不是你善子哥家那只老母鸡呗，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自从他们家多了个小丫头，连老母鸡都比以前活泛多了，能打鸣儿能下蛋的。” “哦……鸡蛋……”狗子迷迷糊糊又睡过去，还不忘舔了舔嘴。 苏老二家的院子可热闹起来了，苏娘子几个急忙跑出去，看到有几个人正追着老母鸡跑。 “要是惊动了大人小心你的脑袋！” “谁知道这老母鸡这么灵活，他们家好几只鸡，咱们宰一只吃了能有多大事儿？” 几个人一边追还在一边互相抱怨，沈知清也已经从房里出来了。 “唧唧，是唧唧跑了！”宝丫看着那些人追唧唧，心里担心极了。 看到沈知清出来一下子放开了嗓子吸引他的注意力，并且她的反应也符合一个幼童的行为。 那几个想吃鸡的衙役只能老老实实抓到老母鸡送了回来。 也不知道咋的，那老母鸡听到宝丫的声音不飞也不跑了，像是突然换了个鸡似的。 “怎么回事？”沈知清面色不悦，但仍然温文尔雅。 一个衙役抱着老母鸡往前走了两步：“大人，是这只鸡突然上蹿下跳的，小的怕它伤着了人才去把它抓回来。” “叔叔，又是你抓住了唧唧啊。”旁边女童脆生生的声音，听着便十分可爱。 衙役并未反应过来宝丫话里的意思，甚至又往前走了两步把老母鸡往前送了送。 “你们家的鸡像听得懂人话似的，你们一出来就不闹腾了，不过还是惊扰了大人……” 他话还没说完，刚才还在他手里安安静静的老母鸡忽然一扇翅膀，尖利的爪子在他的手腕挠了一道—— 他连忙松手，老母鸡落到地上一路小跑躲到了苏家人的身后。 “叔叔，上回唧唧也把你挠伤了，谁让你要把它绑住来着，唧唧很听话的，从来不伤人。” 宝丫的小脑袋瓜已经有些空白了，她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个好人叔叔难道还不明白吗？ “小姑娘，你说上回，是什么时候？” 沈知清的声音淡淡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无比的震慑力。 到这时那个衙役才突然反应过来宝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上个月初八，我晚上起来尿尿，也是看到这个叔叔在帮忙抓唧唧，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唧唧绑起来。” 一个四岁的女童一脸的懵懂无辜，可越是这样她的话的可信度变越高。 秀云一开始还在想这丫头说啥呢？不多时就反应过来便也没拦着。 反正有她们四个大人护在宝丫身边，那些人还敢当着沈大人的面做什么不成？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刁民 “宝丫头，你说上个月初八那天晚上不正是咱家遭贼的时候吗你看到咱家院子进人了” 秀云一下子提高了嗓音，把时间点定死了，又看了看沈知清的脸色。 “第二天我们家里人醒过来的时候，几只鸡确实被绑着，还用大石块压着，险些都死了，我们怎么也没想着……” 说到这儿秀云露出惊恐的表情，抱着宝丫连忙后退了几步：“你们……你们不会是……” “大娘，你别着急。”其实沈知清比秀云更快反应过来宝丫话里的意思。 他一开始觉得这小丫头居然会从暗中提点，恐怕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可又想到这小丫头刚在他屋里睡了一觉，被她姥姥牵回去的时候还一脸懵懂呢。 “你们几个，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沈知清沉声吩咐道，眉间紧皱了几分。 刚才那几个抓鸡的衙役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相互对视一眼，磨磨蹭蹭的去叫人。 赵东成离开之前留下了四五个人手，包括沈知清身边原本的手下，共有十人左右。 宝丫缩在秀云的怀里，看见沈知清向他们走过来，眼睛眨了眨：“叔叔，你是专门来为我们做主的，是不是” “那天晚上你真的看清楚了，到你们院子来的人是刚才那几个” 沈知清没有把眼前的女童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儿对待，而是十分认真的向她询问。 “别的我没看清楚，可是抓唧唧的那个叔叔我看得特别清楚，唧唧还挠了他。” 宝丫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躲在他们身边的老母鸡，它正悠闲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叨叨地面。 “唧唧也能分得清好人坏人的，你看，叔叔在这里它就不害怕，可是那些人它就很害怕。” 沈知清也低头看了一眼老母鸡，竟然莫名觉得它挺胸抬头的样子有些小骄傲似的。 手下的人被召集起来，沈知清过去问话，苏娘子一直紧紧攥着苏老二胳膊的手才稍微松开了些。 她回头看了看宝丫，在官老爷面前他们这些大人都难免紧张。 可这个小丫头回答问题一点也不含糊，而且还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剩下的事情沈知清没有让苏家的人在参与，他让所有人都挽起衣袖露出手臂。 在刚才抓鸡的那个衙役胳膊上发现了几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疤痕，跟今晚被那只老母鸡挠出来的伤痕如出一辙。 “长青，把人带下去，派人看好，明天请赵大人回来，看他如何处置。” “大人！那小女娃不过糊口乱说，我怎么可能会抓过他家的鸡他们这是栽赃诬陷，说不定他们自己把钱财藏起来然后谎报称遭了贼，想欺上瞒下……” 这个衙役姓周，在衙门里也算是个老人了，平时都叫他老周。 沈知清还什么都没说，这个老周便上蹿下跳说了一大通为自己辩解的话。 “大人，这个水牛村可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不信你可以去问赵大人，我在他手下办事多年，他对我再了解不过……” “你既然是赵大人手底下的老人，就该知道这办案流程，现在不过是带你下去调查审问，又没定你的罪，你又为何如此着急” 沈知清边说边摇了摇头，好像进程有些太快了，原本还想用这个借口在这里多留两天。 他回头看了看护在苏家人身边的苏老二，他微微张着双臂，如同老母鸡护鸡崽子似的。 这家人倒是挺团结一心，对一个孩子的话也不敷衍应付，怎么看也不像是那老周口中的刁民模样。 “大人，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带下去，那不就等于定了我的罪吗我好歹也是官府的人，您不看僧面看佛面……” “官府的人咋啦官府的人就高人一等不把我们这些村民放在眼里了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你往上算算！你祖上一半是不是也从山坳坳里出来的瞧不起谁呢你！” 秀云忍了有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还不忘伸出一只手捂着宝丫的耳朵。 “难不成你自小就是狗娘养大的没个先辈祖宗你丢不丢人啊！你们家祖坟上的青烟都冒出三尺高了……” “娘……”苏娘子伸手拽了秀云一把才勉强让她停下来。 沈知清自小便在京城长大，从小到大他断过不少案子，也见过不少奇人，不过还是头一回看见秀云这样骂人的。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要摇摇头，还要评判一句：粗鲁。 现在却觉得有趣儿。 趁着老周被秀云骂的哑口无言的时候，沈知清让长青把人带了下去。 然后又告知苏老二这件事他会亲自审问，让他们一家人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沈知清跟苏老二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盯着他的脸。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轮回转世，可这一刻他无比希望眼前这个人是以前那位故人。 苏老二被盯得不自在极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距离，拱了拱手。 “大人操劳，我们就不给你添麻烦了。”说完护着身后的家人进了屋关了门。 这一下他们几个才算长松了口气，像是重新回到地面上一样有了踏实感。 “那个人这么快就被抓住了，会不会等会儿又被放出来啊”秀云皱着眉头还有些担心。 苏娘子这一会儿才觉得心落到肚子里，看见宝丫趴在秀云肩膀上都快要睡着了的小模样。 “娘，这件事儿咱们就别想了，这沈大人既然说了他会查清楚，那就交给他，丫头都要睡着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去歇着。” “哎哟，今天还多亏了宝丫这丫头，还有咱家那老母鸡，可得好好养着，给它养老送终！” 苏娘子无语。 “娘，养老送终回头在说，您先带着宝丫去休息，有啥事儿明儿再说。” 苏娘子把秀云和宝丫送回屋里，这才回到她和老二住的东屋，进门就看到相公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你这是咋了今天晚上咱家可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还好那三个小子睡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偷油贼 “我的心里老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算了，睡。” 苏老二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苏娘子也在他身边躺下来。 “咋了，有啥事儿跟我说说，别闷在心里，这两天咱们家里事儿多，回头憋出什么毛病来。” “我是……我是觉得这个沈大人每次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都怪怪的，像是……像是他以前认识我似的。” 苏老二别别扭扭的把心里的感受告诉了苏娘子，却听到苏娘子吃吃地笑起来。 “人家那叫亲和力，当官的在老百姓面前有亲和力才是好事儿呢，你看以前那个赵大人，啥时候关心过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啊，不过现在他到任了，也是好事儿。” “别想了，睡。”苏娘子打了个哈欠，迷糊了一会儿才睡了过去。 老周被长青看管着那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身的，可那天那事儿也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要是他真被审问出来什么，上头自然有人着急。 别说上头的人了，他的那几个同伙此时也坐不住，又硬生生熬了一个时辰，夜深人静，一人猫着腰到了院墙底下。 要尽快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到赵东成那里才行，否则等他明天来看到这幅局面，恐怕不会留他们几个活路。 可他却不知道在院子角落大水缸旁边的暗处藏着三个人影。 正是苏璟云和他的两个双胞胎哥哥，要说他们这会儿为啥会在这儿呢 当然是苏璟云的主意了。 晚上那些事儿他们都趴在窗户上听了个七七八八。 苏璟善和苏璟煜原本也想冲出来，却被幺弟给拦住了，只见他皱着小小的眉头。 “爹娘，还有大哥都在外头，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儿，咱们出去也帮不到什么忙，先生说过乱而无序，咱们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所有人都睡熟了，就连苏璟善和苏璟煜都去梦里见过一回周公了。 苏璟云那双眼睛仍然炯炯有神，眼看人这时候差不多才把两个哥哥摇醒。 先是去灶房拿了两大碗油，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揍他屁股，可这一会儿管不了那么多。 他个子小，便让两个哥哥把那两碗油抹在了有一个大石头墩子旁边的院墙上。 “四弟，要是娘知道咱们把那么多油给倒了，咱们可是要吃竹条子的。” 苏璟善平时鬼点子多，可这会儿难免还是怕挨打，看见手里的油倒出去那是又心疼又肉疼。 留着炸糖糕多香啊！ “二哥三哥，你们放心，娘肯定不会因为这事儿揍咱们的。” 苏璟云胸有成竹，带着两个哥哥在大水缸后面躲起来，不一会儿就看到有人偷偷溜出来。 “有人来了！”苏璟煜最先发现，兄弟三人立刻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那人。 看见他猫着腰勾着脚东张西望的，像极了那夜里偷东西的贼。 这人是想想办法出去通风报信的，他特意选了一处有石墩子可以垫脚方便他爬出去的地方。 可刚一走进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也来不及多想，管他啥味道，先出去再说。 可刚踩上石墩子就觉得脚底滑了一下，差点给他一脑门子磕在院墙上。 他嘴里骂了一句，这回动作快了些，上了石墩子就想往院墙上爬，可是一爬上去就觉得手感不太对劲—— 怎么滑不出溜的，哪儿也抓不住 他刚才明明已经爬上院墙了，怎么眨眼的功夫又滑溜下来了 苏璟云这时回头看了他两个哥哥一眼，双胞胎兄弟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他们俩整天爬上爬下身段格外灵活，眨眼的功夫先去堵住了那人的去路。 接着苏璟云便蓄足了力气，将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 “闹贼啦！抓贼啦！快来人啊！” 这横空冒出来一嗓子几乎想遍了方圆好几里地，不光把苏家院子里的人都惊醒了，周围好几户人家也都亮了灯，还有狗叫鸡叫声。 那爬墙的人瞬间只觉得有一把长刀抵在他的后背，咬了牙拼足了劲儿想爬出去。 可是苏璟云提前到在院墙上的油都已经呼到他身上，任他爬的累死累活院墙还是那么高。 “来人，把他拿下！” 沈知清一声令下，那一脸绝望的衙役就被人按住，他还不死心的拼命挥舞着手脚。 他们早该知道，在赵东成选择让他们留在沈知清身边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牺牲他们的准备。 可他们还保留着一丝希望，不到一晚上的功夫已经抓了他们两个人。 而且他们只抓人，别的什么也没做，不审问也不逼供，只是让人看着他们。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当然在这种小地方这种东西往往是派不上用场的。 可沈知清是从京城派来的，他手里的手段还有多少，他们不得而知。 沈知清没有理会被抓住的人，而是回头看着站在院子里的苏璟云：“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 “我起来尿尿，看到院墙上有个人吓了一跳。”苏璟云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睡醒似的。 “人已经抓住了回去，接着睡，明日你们还要去学堂。”沈知清此时俨然已经成了他们家的一员。 这话说的格外顺口，苏璟云便点了点头，朝站在另外一边的苏璟善和苏璟煜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回了屋子。 沈知清站在原地看了看兄弟三人刚才所处的地方，跟去茅房根本不在一条路上。 这一晚上苏老二家的院子感觉就没消停过，天色渐亮苏娘子就起了。 家里有客人，她得早起准备早饭，还要给几个孩子准备带去学校的干粮。 过了一会儿哈欠连天的秀云也来灶房帮忙：“你咋不叫我一声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昨晚上闹腾，我怕你没睡好，再说这些东西不都是现成的。” 苏娘子手脚麻利，这么多年操持这个家早就把她锻炼的有条不紊。 秀云却叹了口气，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帮起了忙。 “哎呀！咱家这油怎么少了半坛子难不成昨晚真闹贼了” 苏娘子看着自家的油坛子，又是心疼又是疑惑，这要真有人来偷油，为啥不把一坛子都抱走还她他剩半坛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传声筒 “那有啥的？少就少了呗，先把早饭做好，孩子们等着吃饭呢。” 秀云满不在乎，少了点油算啥？他们现在就要把那些盗贼抓住了，到时候把丢的钱拿回来，不知道能买多少油！ 看着苏娘子一脸心疼的模样，她心里越来越觉得自己女儿跟苏二在一起久了，目光都看不长远。 等他们把早饭做好准备端出去，看见苏二正在院子里头。 “相公，你帮忙把大桌子搬过来，咱们就在外头，不去屋里了。” 县令爷吃饭讲究，当然不能让人家坐在院子里吃饭，可他们家里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苏二却走上前来：“大人已经走了，就咱们家自己人吃饭，用不着搬大桌子。” “啥？走了？你咋不拦着点儿？”秀云听到苏二的话急忙走出来，一脸不争气的模样。 苏二被他丈母娘这么一吼，连忙把苏娘子手里烙好的饼和酱菜接过去，转身就走。 “我过去的时候大人已经不在了，人家老早就走了，这咋拦得住？” “娘，人家县令爷跟咱们可不一样，说不定是急着回去审案子，早点儿把咱们的钱找回来呢。” 听说那县令走了苏娘子心里头倒松了口气，家里没了那尊大佛，一家人也不用在自己家里还跟去外面做客似的提心吊胆了。 秀云一听苏娘子的说法倒也觉得是件好事儿，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们俩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坐了一大桌子吃的，这一下今天一天都不用再多做饭了。 宝丫也上了饭桌，头发睡得有些乱糟糟的，秀云过去帮她梳理头发。 “丫头啊，昨晚睡得怎么样？还做没做啥别的梦啊？” “昨晚没做梦了。”宝丫摇了摇头，看见家里一家人都在整整齐齐坐在桌边。 苏二正拿了一张饼卷了菜，放在还在忙活着给几个儿子盛稀饭的苏娘子的碗里。 苏娘子先给宝丫舀了稀饭，再给其他几个小子们，苏璟仟看着外头院子，似乎在想什么…… 一家人都在，可真好啊。 “没做梦就好，今儿啊你接着跟哥哥们去学堂，以后咱们宝丫头也去考秀才！” 秀云给宝丫梳好头，又在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摸了几把，一脸的稀罕劲儿。 另一头，沈知清早上天还没大亮就已经起了床，这是他多年养成的经验。 他让手下的人不要惊动苏家人，带着昨晚抓住了两个衙役悄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有马车，长青泡好了热茶，沈知清便坐在一旁看着手里新翻出来的卷宗。 “大人，这回咱们拿下了这两个人，回去就可以治赵东成的罪了，这事儿不就办完了？” 长青的语气中透露着轻松。 当初他还想着，这样的小地方能有多大的案子，惊动他们家少爷从京城千里迢迢赶过来？ 结果到了这儿竟是这样小的不值一提的窃贼案。 真是应了一句杀鸡焉用牛刀，长青当时一肚子不服气：“少爷，外头车队还没散呢，咱们回，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回？要回你自己回，我可不敢跟刑部尚书作对。” 沈知清悠然自得，从京城到沧州府再到封谷县，这一路上也让他见识了许多。 长青动了动嘴没敢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想着：之前在京城怎么没见少爷这么怕他爹呢？ 刑部尚书就是沈知清的父亲，在京城人人都夸赞沈只清不愧为刑部尚书之子，年纪轻轻便已经成了京城少年秘探，深得朝中重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少年神探要在京城里大放异彩前途无限时。 他的亲爹却将他分配到一个远离京城的小地方，做一个小小县令爷，说是要好好磨练磨练他。 一堆人傻了眼，感慨着这大概便是狼性父子。 …… 马车外头忽然响起了雨声，沈知清抬起头：“想置赵东成的罪那还不简单，不过眼下还不能动他。” 长青连忙把马车的窗户关好：“莫不是大人又发现了什么？” “此处位于我朝西北边境，近些年虽无战乱发生，可却时不时闹出些事情。” “若是真有什么大事让朝廷一举解决了也就算了，偏偏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最多在州府便可解决的事非要传到朝廷耳朵里。” “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传声筒是如何运作的。” 沈知清轻叹一口气，外面的雨声听起来倒是让人舒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更何况身后那个村子里，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他现在倒有几分真的相信老头子派他来这种地方是来磨练他的了。 赵东成昨天夜里回到封谷县，便立即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去了沧州府，还没等到回信沈知清就带着他的两个手下回来了。 他听说这两个人被水牛村的村民认出来，在窃贼出现的那一晚也出现在水牛村，顿时脸色都变了。 “沈大人，这事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村民的话不可尽信啊！这些人为了一点钱财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沧州知府的回信还没送来，赵东成当然要先想办法保住他手下的人。 “何况那村子里的窃贼我们已经查清楚是一帮流寇土匪所为，他们是官差，怎么可能去偷窃村民？”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沈知清坐在上首听着直点头。 “这做官当差的就是要帮老百姓解决麻烦，他们那些钱财，说到底也是他们忙活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说没就没了，当然着急。” “不过赵大人也不问问清楚，就一口咬定这两个人没什么问题，看来这些人一定是赵大人的心腹了？” “下官不敢。”赵东成只觉得打了个激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只是他们几个是下官手底下经用多年的老人了，一时心急，才说了不该说的。” 按理来说他们俩都是封谷县的县令爷，而且沈知清还没正式上任，怎么说赵东成也是不用给他下跪的。 可是沈知清是刑部尚书的儿子，在京城中跟皇子太子都有交情。 别说他有没有什么官位，就是往那一站，也够赵东成给他磕几个头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欺负 “赵大人快请起，眼下本官还没上任，这件事自然该由你来主理，本官只是从旁辅佐而已。” “不敢不敢，明日便是大人正式上任的日子，下官已经让人都准备好了，您的住处也都已经安排好了。” 沈知清之前一直住在驿站里，这会儿他的宅院也都准备到位了。 “那这两个人就先带下去关押，等到本官正式上任之后再行处理。” 沈知清说完站起身来，似乎有些累了，这才让赵东成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有这一天的时间他便能得到沧州府的回信，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也有眉目了。 …… 宝丫在学堂里果然见到了萧墨，在这里他不用再穿小女孩的裙子，再见到他们萧墨面上却有几分羞赫。 课堂上钟先生把萧墨的座位安排在第一排的最右边，跟宝丫他们的座位不在一处。 于是他们只能在课后说话。 苏璟善还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你都不晓得，你走那天三弟还哭鼻子了，他还问我：二哥，要是我以后再也见不到萧墨了咋整？” 他故意学苏璟煜有些悲伤的语气，苏璟煜脸上羞红，冲过去便掐住他的脖子不许他再说。 萧墨原本还以为他不在苏家以后他们会跟他生疏，可现在看来并无什么变化。 就连旁边的宝丫也挥舞着小手，一边叫着他萧墨哥哥一边跑到他身边来。 “宝丫妹妹，你们家还好吗？” 之前就是因为宝丫家收留了他才引得官兵三番四次为难，虽然离开了他还是有点担心。 他听说昨日那些官差又来了水牛村，还歇了一晚才离开。 “嗯，好。”宝丫点点头，抿着小嘴儿还要说什么，就被苏璟云挤到了身边来。 他看着萧墨，黑漆漆的瞳孔里干净纯粹：“我们家挺好的，没出什么事，你在先生这里也很安全。” 萧墨隐约感觉到了一点，苏璟云好像不太喜欢他跟宝丫单独说话。 在苏家他能感觉到这家人一家上下都很喜欢宝丫这个小丫头，毕竟他来了也没多久，只能算是个外人。 午间休息了一会儿又要回去上课，等早上的课上完学生们就拿出自己准备的干粮吃午饭。 如今天还热着，吃过午饭钟先生还留出一段时间让他们小憩一会儿。 这些学生里只有宝丫一个女孩儿，起初苏娘子有些担心想给宝丫做一身男孩儿的衣服。 可秀云拦住了她：“宝丫原本就是个丫头，穿了男孩的衣裳也是丫头，咱们不必拘着她，再说钟先生愿意收一下她，没说过要让她以后假扮成个男孩去学堂。” 假扮得了一时假扮不了一世，这小丫头该走的路还得让她自己去走。 所幸宝丫到学堂的第一天，虽然学生们都有些好奇，但是钟先生亲自领着她进来，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这学堂里也不光只有水牛村的孩子，附近几个村都没有学堂离的也不远。 比如隔壁胡家村还有东头的里水村，这三四个村子的孩子能上得了学的都在这个学堂里。 因此学堂里也有一些小帮派，各个村子之间也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钟先生并没有过多干预，只要他们不做坏事不欺负他人，他不想干预这些孩子的天性。 宝丫学着哥哥们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睡觉，可她睡不着。 偷偷抬起眼睛朝两边瞧了瞧，别的学生都已经习惯了，甚至有的打起了呼噜。 钟先生也在一旁小睡，他上了年纪，午间更是容易犯困。 宝丫想尿尿了，可是哥哥们都在睡觉，学堂里很安静，她只好自己悄悄出去。 学堂里也只有一个茅房，这两天他也跟哥哥去过几次，但她都在外头等着。 这会儿她尿憋得急了，又记得大家都在睡觉，并没有在门口问有没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进去。 可才刚一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个男孩子正在提裤子，看到宝丫跑进来吓了一跳。 宝丫也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扭头跑了出去。 她进去的时候那人裤子已经提好了，只是在系腰带，宝丫也什么都没看见。 “野丫头片子，臭不要脸，偷看别人上茅房！” 那个人从茅房出来，经过宝丫身边时用很低的声音骂了一句。 宝丫虽然害怕，但她也知道先来后到，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她记得哥哥们教过她在学堂不管被什么人欺负了都不用忍着，一定要还回去。 “我不是故意的！”她脆生生的回了一句，用力抿着嘴，脸颊圆嘟嘟的鼓起。 那个男孩子似乎没想到宝丫竟然敢还嘴，他回过头一脸嘲讽的盯着那个小丫头。 “我就没见过哪个女娃娃能进学堂的，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跑出来抛头露面，真不要脸！” 他一边说还一边冲着宝丫做鬼脸，反正这一会儿先生在睡觉，这小丫头肯定也不敢告状。 “说谁不要脸呢？” “谁在欺负我家幺妹？” “谁说了女娃娃不能进学堂？！” 一连串儿的呵斥声，苏璟善苏璟煜和苏璟云一个个走出来，往那一站便气势汹汹！ “是她先……” 刚刚还骂宝丫的男孩儿瞬间慌了，伸手指着宝丫正要说什么，苏家三兄弟已经毫不留情的冲了上来。 敢在学堂里当着他们的面欺负宝丫，就让他好好尝尝被欺负的滋味儿！ 外面动静不小，萧墨也从里面出来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便明白过来，连忙走到宝丫身边去：“宝丫妹妹，没事？” 宝丫摇了摇头，有些担心的看着哥哥们。 要是让钟先生知道他们打架肯定要打他们手心的。 “二哥三哥四哥，你们别打了……” 宝丫越是这么说三个哥哥越心疼：瞧瞧我们的幺妹，多善良多体贴人啊！ 于是下手也越狠了！ 直到把钟先生吵醒出来呵斥了一声他们才停下。 不过他们三兄弟也不傻，自然不会把他打坏了，打的都是肉多的地方，让他吃吃苦头。 学堂里发生了打架事件，下午的课也停了，钟先生把他们几个叫到最前面站着。 讲了一下午同学之间要友好相处不能拳脚相向，有什么事情要讲道理而不是动用暴力。 最后让他们握手言和，还让骂人的男孩子跟宝丫道了歉，然后提前放学让孩子们回家去了。 第一百二十章 想法 一回到家苏璟善就手舞足蹈的把在学堂里跟人打架的事儿说了一遍。 苏娘子听得直皱眉头，虽然事出有因，可若是他们这样调皮捣蛋，要是最后也像大牛二牛似的被送回来可咋办？ 一旁的秀云倒是乐呵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一边听苏璟善说一边拍手叫好。 “姥算是没看错你们几个小子，不然也不能放心宝丫头跟着你们上学去，打得好！就要狠狠的揍他们，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到宝丫头上？” “我们没伤着他，就揍他屁股掐他大腿和胳膊了，要不是先生醒了我们还能狠狠揍他一会儿呢。” 苏璟云肉墩墩的身子依偎在秀云的怀里，他如今个子还小。 像是苏璟善苏璟煜已经抽条了的个子就不好再往姥姥怀里钻了，被人看见要笑话的。 秀云又把宝丫也搂进怀里，左一个右一个，那叫一个满足哟。 “你们今儿都累着了，晚上让你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苏娘子看着这几个小子有些无奈，要被她娘这么惯下去往后不得无法无天了。 “娘，不管怎么说那在学堂里打架都是不对的，先生都教训过他们了，也该让他们长长记性。” “也是。”苏娘子倒是难得听见她娘认同一回她说的，刚要松一口气，又听见秀云说道。 “你们几个记住，以后啊，不能在学堂里打人，你们可以的下学以后在路上……” “娘！” 苏娘子这会儿不得不打断她娘的话，让她这么教下去这几个小子以后不都成土匪了？ “行了行了，我跟我外孙外孙女儿说会儿话，你做你的饭去！” 秀云只是不想让这些孩子们受欺负，谁要是欺负了他们必定要还回去！ 等到苏娘子走了，秀云跟她的外孙子们相视一笑，刚才没说完的话这些小子们自然都懂。 正笑闹着苏璟仟从外头进来。 苏璟云就从秀云的怀里跳出去，挥舞着小手跑到苏璟仟面前：“大哥大哥，你去哪儿了？爹呢？” “爹在奶那儿。”苏璟仟弯下腰，卡住苏璟云的胳肢窝一使劲儿把他举起来。 然后笑了笑：“四弟又重了些。” 苏璟云喜欢玩这种被举高高的游戏，脸上的五官都笑得散开去。 “娘说我要长个子，让我多吃点儿，等我长高了就不重了。” 苏二是在孩子们放学前被苏老大叫过去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苏老太太的意思。 昨儿个县令爷刚在苏二家住过，苏老太太不敢去招惹秀云，只好让老大去把老二叫来。 老大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苏老二跟在他身后。 “大哥，我在镇上认得一个郎中，上回我伤着骨头也是他帮我治好的，回头你们请他来看看。” “哪里还有钱请郎中啊？家里的钱都被那些贼给偷去了，那些狗娘养的！” 苏老大嘴里骂了一句，已经进了他们家堂屋门：“娘，老二来了，有什么话你跟他说。” 从苏二记事起老太太找他的原因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钱。 这次也不例外，老太太故伎重施，像往常一样先说了一遍苏老爷子的好，然后哭诉家里没钱都快掀不开锅了。 “……你大哥他可是你亲大哥，你难道就简简单单看着他腿瘸一辈子？你是大牛二牛的亲叔，他们俩以后还得靠着你照顾……” 越说越离谱，说的好像这一大家子都是苏二一个人的责任。 他越来越觉得，几年前他丈母娘过来大闹一场，让他们分开住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娘，咱村子遭了贼，又不是只有你一家，我们家也丢了不少，从回来到现在我还没给家里挣着一分钱，大郎也马上要说亲了，别的我也没有了。” 苏二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他听到苏老大叹气的声音，还有里屋刘氏责骂大牛二牛的声音。 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并且因此怦怦直跳。 他想分家，彻底的分家。 以后他只用管着他自己那一小家子，别人的事儿他都管不着。 可这话他是不能开口的，此时苏二巴不得他丈母娘再跟几年前似的再闹一场。 “砰”的一声，苏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愤的站起身来伸手指着苏二。 “我是你老娘，现在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你爹走了你就开始忤逆不孝了是？”说着忽然一捂胸口一脸的痛苦之色：“哎哟，我还活着干什么？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这也是老把戏了，往常苏二最多能撑到这里。 可这一次他坐在那儿没有动。 苏老大连忙上前扶住了苏老太太：“娘，你这是干啥？别动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看看，你看看你二弟这个不孝子，他想把我气死，我都气成这样了他坐在那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你说说我养了他这么多年有啥用啊？我还不如早些跟你爹去了呢……” 苏老太太那叫一个哭天嚎地，浑浊的眼睛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就算有眼泪，那也是因为没从苏二这儿要到钱急出来的。 “二弟，娘的话你也该听到了，咱们爹走了好几年，娘把咱们这一大家子拉扯起来不容易，你也不能只顾着你们那一家子……” 苏二抿着嘴不说话，这些年他贡献的难道少吗？ 一大家子的吃穿住用全靠从他那交出去的银钱，一有事儿就找他一有事儿就找他，难道老大和老三是摆设吗？ “咱们家原本就好好的，你那没事儿找事儿的媳妇儿非得不知道从哪儿弄个灾星回来，把咱们家搞得一团糟，你赶紧的把那灾星送回去，把钱拿回来，否则咱们家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苏老太太拍着大腿跺着脚，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简直把宝丫恨到了极致。 宝丫不过是个四岁的小丫头，她能懂什么呢？她在家中一向乖巧懂事，还因为做梦的本事给他们家帮了不少忙。 这咋可能是灾星呢？丈母娘和娘子都说她是小福星。 这些话苏二只敢在心里想想，他是说不出口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命苦啊 可是苏老太太嘴里的谩骂没有停下：“那个小东西还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万一是个不干净的货，到时候连累了咱们家看你上哪儿说理去……” “你们家要是再不把她赶走，就别认我这个娘！我也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苏老太太表演的太过用力，说到这儿气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两眼直翻白。 苏老大连忙扶她回去躺下，出来的时候看见苏老二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二弟，你等等，大哥有话跟你说。” 等到苏娘子把晚饭都做好了，苏二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家。 他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东屋关上门儿。 秀云左右瞧了瞧，几个小子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 “我知道咋回事儿，我去跟爹说。”苏璟仟也转身走进去。 这父子俩的性格倒是挺像的，估计也能说到一块去。 直到吃饭的时候他俩才出来，苏二的脸色明显没有之前好看，等吃完了饭他沉声说道。 “从明儿开始，我跟璟仟继续去山里打猎，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我不在家，他们来闹事儿你们也别搭理。” 他说话的时候面色沉重，毕竟是一家之主，他做了的决定也没人多说什么。 晚上秀云破天荒地让苏娘子多陪陪苏二，毕竟进一趟山最少也要十天半月，多了两三个月都有可能。 眼看着已经到了初秋，要是这一趟收获不错，他们一家这个冬天也就好过了。 “璟仟这回跟他爹去山里，说亲的事儿就得推迟到明年，正好咱们也准备准备，到时候好好给璟仟说个媳妇！” 秀云拍了拍苏娘子的肩膀。挥了挥手让她进屋去，剩下的活儿她来干。 苏娘子叹了口气，进屋关门的时候看见她娘的身影，心里知道，她这个娘啊还是念着她的。 苏二看起来有心事，苏娘子也知道肯定跟苏老太太那边儿有关系，没有多问什么。 …… 而苏老太太这边，三番四次没从苏二手里拿到钱心里窝着火。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板着一张脸嘴里骂骂咧咧，说刘氏成心不给他们做好吃的，想饿死她这个老太婆。 气得刘氏抹着眼泪端着自己的碗去灶房一个人吃饭。 等了老半天也不见苏老大过来叫她一声，心里更觉得憋屈。 前些年苏老二一家还没搬出去住的时候，她这个当大嫂的几乎不用怎么管家里的事儿。 那苏娘子看着没她粗没她壮，可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烧的饭也好吃。 可现在那一家子躲出去过清闲日子，倒把这些烂摊子扔给她一个人。 每次苏老太太找苏娘子的麻烦，那苏老二虽然不敢跟他娘顶嘴，可明眼人都看得到他将他娘子护在身后。 苏娘子身体不舒服，那老二更是忙里忙外忙进忙出，亲自下厨做饭煎药喂药。 再看看他家男人，没苏老二的本事也就算了，这压根儿不把她当人。 每次老太太有事没事找麻烦她男人也是站在他娘那边，还帮着一起骂她不懂事。 刘氏越想心里越委屈，眼泪嗒嗒往下掉，两个儿子也没一个贴心的。 她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另一边的老三家也听到老大家摔摔打打的动静了，苏老三听得直皱眉头。 忍不住想起身过去看看，林氏一把拉住他：“你干啥去？你不吃饭了？还想去你大哥家蹭饭，也不看看人家做了你的没？” “你听听他们这不是吵起来了，我过去瞧瞧。”苏老三说这话脚步却没动了。 林氏瞧他这副模样也不拉着他了：“你去，你去啊，你看看这火烧不烧得到你身上，大不了咱们今晚都别安生！” “这……唉……”苏老三叹了口气又坐回到板凳上。 “虎子，你多吃点儿，赶紧长个儿长力气，以后啊娘可就指望你了。”林氏给虎子碗里加了两块腊肉。 旁边的三丫眼巴巴看了看，也想伸筷子去夹，被林氏瞪了一眼只好又把手缩回去。 虎子瞧见了，把自己碗里的两块腊肉分了一块到三丫碗里。 他平日和苏璟善他们一起玩儿，见他们对宝丫很是照顾，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宝丫。 耳濡目染的，渐渐的对三丫这个妹妹也照顾了起来。 他大口的扒拉着饭嗡声嗡气的说道：“娘你放心，等我长大了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天天有肉吃！” 同一时间里三家情况各不相同，但这一夜终究是过去了。 …… 早上苏娘子又早早起床去灶房忙活，进山只能带一些方便易储存的干粮。 现在天气还热，有的东西放不久，她得多费些心思。 苏二和苏璟仟不急着一大早走，但也早早起来收拾自己的家伙什。 “大哥哥。”忽然一道甜糯糯的嗓音传来，苏璟仟回过头看见宝丫站在他身后。 因是刚起来没梳头也没洗脸，看着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格外可爱。 “宝丫头，你咋醒了？这会儿还早，你们还能睡一会儿，娘给你们做早饭呢。” 在这个妹妹面前苏璟仟到能多说几句话，语气也没那么干巴巴了。 说话的时候他蹲下身来，宝丫也不用仰着脖子看他。 “这个给你。” 宝丫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弹弓来递到苏璟仟面前。 这是她特意从老成家一路带过来的她的宝贝，她在家里派不上啥用场，让大哥带着说不定还有用。 “这是你自己做的？”苏璟仟看着宝丫手里那把弹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你留着自己玩儿，不过你这个有些小了，等这回回来大哥给你做个新的。” “大哥把这个拿走，回来再给我做新的。”宝丫却依然执着地要把弹弓给他。 苏璟仟微微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宝丫手里那把接近袖珍版的小弹弓接了过去。 “好，那你的先借给大哥用，等大哥回来再还给你。” 看着小丫头养着毛茸茸的脑袋裂开小嘴笑起来的模样，苏璟仟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不太一样了。 以前娘和弟弟们送他们出门，他也不会这样不舍得。 “等大哥回来咱们就有大嫂了！” 门外苏璟善和苏璟煜这俩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了过来，这会儿正在门口嘿嘿笑着。 苏璟云也正急忙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问道：“啥？大嫂？大哥要娶媳妇儿了？我也要娶媳妇儿！”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实人 几个兄弟哈哈大笑起来，苏璟善一把搂住苏璟煜的肩膀。 “我们哥俩还没娶着媳妇呢，你急啥？你是要排到最后的。” 说完又忍不住向宝丫看了一眼，整天被苏璟云说这宝丫是他媳妇儿，说着说着他们好像下意识都这样认为了。 苏璟仟看着这些弟弟妹妹们，他娶媳妇儿的事儿不着急。 只要能看到家里都好好的比什么事儿都让他高兴。 就在这时，他们外头的院门忽然被人拍的砰砰响。 “苏家老二！快些！你家两个侄子被野猪叼走了！” 外面的人跑得满头大汗，是村长周二叔家的侄子周万金。 苏娘子先去开了门，随后苏老二跟孩子们也都匆匆跑了出来：“咋回事儿？” 周万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你家几亩田的后山坡上，你两个侄儿被野猪……” “野猪？”听到这两个字而秀云皱了皱眉头，那两个侄儿不就是大牛二牛吗？ “对，就是野猪！老大老大了！哎哟那叫一个吓人！快别说那么多了，老二，你是咱们村子里的猎户，快去看看！” 周万金是听他二叔的吩咐跑来找苏二的，毕竟对付野猪也就猎人能有些经验。 普通村民看见了躲还来不及呢，野猪的獠牙老长老长的，一下就能把人捅个对穿。 “我去看看。”苏二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苏璟仟已经从屋子里拿了两把趁手的工具：“爹，我跟你一起去。” “你们俩小心点儿，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没人拦着他们，眼睁睁看着苏二和苏璟仟跟着周万金急匆匆的出去了。 不一会儿听见斜对门的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哭喊声：“我的乖孙儿啊！我的乖孙儿！” 接着便看到苏老大和苏老三也都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 “丫头啊，丫头？”秀云回过头找宝丫的身影，看见她正站在苏璟云身边。 她急忙走过去拉住宝丫的手：“丫头，你这会儿困不困？想不想睡觉？” 苏娘子也急忙过来，上回碰到野猪还是宝丫在梦里见到告诉他们的，这回怎么突然又来了？ 宝丫知道姥姥和姨姨的意思，可她这会儿一点儿也不困。 她摇了摇头，又回头朝鸡窝看了一眼，老母鸡正在窝里睡觉，对这边的事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苏娘子还在着急，秀云却一拍大腿站起身：“行了！丫头不想睡觉就说明没事儿，咱们也跟过去看看！” “娘？”苏娘子的表情有点惊讶，她也想跟过去瞧瞧，可这一大家子…… “给孩子们告个假，今儿不去学堂了，那野猪要是进了村子也是个大麻烦。” 秀云说着就开始行动起来了，扛了一把铁锹，又让孩子们手里都拿上一把工具。 苏璟善和苏璟煜听说有野猪都兴奋的不得了，这会儿姥还要带他们过去看，手里都握着工具跃跃欲试。 苏二去山里打猎的次数多，这会儿已经进入了状态，连周万金都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等到了地方，那已经有不少村民再远远看着，看到苏二过来还有几个向他挥了挥手。 其实大家伙也不知道里头的情况怎么样，大牛二牛也确实在那里头，不过并没有被野猪叼走。 他们俩到这片地方来，原本是想抢在苏璟善他们前头来搞破坏的。 他们俩往后山上跑的时候，周围在农田里干农活的村民就叫过他们不要跑太远，山里有野兽呢。 大牛二牛哪管这些，极其嚣张的拍了拍胸口：“有野兽怕啥？我们哥俩去打回来！” 可当那头野猪真正出现的时候，他俩吓得灵魂都出窍了，直直的立在那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逃跑。 更傻的是他俩不知道往底下平地跑，反而跑进山里去了。 于是周万金就跑去苏二家传话，说他两个侄子被野猪叼走了，实际上野猪还啥都没做呢。 野猪：本猪冤枉啊。 野猪的目标原本不是他俩，可他们忽然在林子里跑起来，唤醒了野猪捕猎的本能。 于是吭哧吭哧追了上去，给那俩小子吓得尿了一裤兜子。 苏二和苏璟仟大概问清楚了他们跑进山的方向，扛着工具就冲了进去。 “那两家子平常不都有些过节，老二还去帮忙找那两小子呢？” “可不是，他那两个侄子趁他们俩不在家的时候可没少欺负他们家那几个小子，要是我才懒得管他们，老二就是个老实人。” 在外头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村长周二叔那是一脸的着急。 他们村子要是有野猪伤了人，那以后恐怕还会有别的野猪来，他们这个原本平静祥和的村子可就要不太平了。 没多会儿苏老大和苏老三也都赶了过来，找到周二叔便问：“人呢？他们人都去哪儿了？” “已经进去了。”周二叔指了指山林的方向，苏老大扭头就也要冲进去。 他那两个儿子平时再不懂事不听话，那到底也是他的亲儿子。 “你干啥去？”周二叔一把拉住还有些一瘸一拐的苏老大：“你二弟跟大侄子都已经进去帮忙找了，你这腿脚进去能干啥？” 因为着急，周二叔的嗓门有些大表情也有些凶。 苏老大先是被唬了一跳，随后也提高了嗓门儿：“我就是个残废那我也得进去找！那可是我的亲儿子！” 还是旁边的苏老三抱住他的腰拦住他：“大哥，二叔说的也没错，你要是不放心我也进去看看，你在外头等消息。” 这时不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野猪的嚎叫声—— 村民们吓得纷纷退了好几步，那声音，好像那头野猪马上就要从林子里冲出来似的。 接连又叫了几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有的村民听出来了。 “这是苏老二把野猪抓住了，你听，这声儿像不像杀猪的时候猪也这么叫？” 有他这么一提醒旁边的村民纷纷点头，倒真是这么回事儿。 只是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苏老二父子俩便把那一头大野猪给打趴下了？ 这也是周万金传话有误，那头野猪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大。 不过那个头看起来也有些吓人，野猪比家猪长得凶残多了，也更擅长捕猎。 就算是经验老道的猎户在山里碰到野猪也得小心斟酌一番。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杀猪菜 苏娘子他们赶到的时候，便是看到苏老二身上沾了不少血，拖着一头野猪下山来。 苏璟仟身上也好不了多少，虽然没苏老二身上多，但瞧着也挺吓人的。 跟在他身后的便是大牛和二牛，这两个小子身上倒没沾着血，就是看他俩那样子吓得不轻。 “哎哟！老二还真把那野猪给打死了！” 底下的村民们纷纷沸腾了，看着苏老二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位战胜归来的大将军一般。 “老二不愧是咱们村里的猎户，这下可解决了大麻烦了。” “是啊，咱们可别眼巴巴看着，都过去帮帮忙。” 看见苏老二和苏璟仟都没什么大事儿，至少人是好好的回来了，秀云又往那片山林的方向看了看。 她用胳膊捅了捅身边的苏娘子：“你看，那边是不是上回宝丫跟咱们说的地方？” 苏娘子还没回过神，眼里看着自己的相公和大儿子样子便是忍不住的心疼。 这会儿被自己娘一提醒，才想起来，这个地方好像就是上回宝丫说过在梦里出现野猪的地方。 难道这个地方会经常出现野猪？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叔跟大哥都没事。”宝丫伸手拽了拽苏娘子的衣角，仰着小脑袋看着她。 这苏娘子心里原本还担心着的，被宝丫这么一说瞬间就放下了。 村民们都赶上去给苏老二帮忙抬野猪，急忙问他有没有受伤，还有人已经急急忙忙去请王大爷了。 大牛和二牛愣头愣脑的走回来，眼睛都发直了。 苏老太太瞧见便哭喊着扑上去：“孙儿！我的孙儿啊！你们可把奶吓死了！有没有伤着？啊？有没有伤着哪儿？” 刘氏也扑过去，她吓得连哭都忘了哭，一脸的惨白，上下检查着大牛二牛身上有没有受伤。 她就这两个儿子了，要是这两个儿子今天真没了，她在苏老大家也过不下去了。 “娘！奶！” 好一会儿大牛二牛才缓过神来，一哭便泄了气儿，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才发现他们平安下山来了，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这一哭出声儿刘氏和苏老太太也放了心。 孙子没事儿，苏老太太可不会放过刘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打又是掐，嘴里更是骂个不停。 “你个当娘的连孩子都看不住，你死哪儿去了？要是我乖孙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回刘氏没有争辩，抱着两个儿子闷声哭，任由苏老太太在她身上打骂。 等苏二过来了，苏娘子带着孩子们也迎了上去：“没事儿？伤着了没？咱家先不进山了，回去歇歇。” “还没进山呢就打下一头野猪，不着急了，先回家再说。” 这回打下这头野猪倒也没费太大力气，苏二这会儿说话中气十足。 旁边的村民们可羡慕的不得了，这么大一头野猪，不光自己家吃的肉够了，拿出去还能卖些钱。 秀云也没闲着，看见大家伙都给苏老二帮忙了，一挥手大声吆喝道。 “今儿大家伙见者有份啊，都去家里一碗杀猪菜，这大一头猪呢，我们家也吃不完。” 原本围观的村民们都准备散伙了，打下的野猪也是人家苏老二家的，他们也只有眼馋的份儿。 可这一会儿秀云一嗓子说的，大家伙也跟着兴奋起来。 本来只是来看个热闹，没想到还能吃到一碗杀猪菜，于是个个都一脸兴奋地往苏老二家去了。 这下人多了，一头野猪抬着也不费劲儿，大家伙儿手脚麻利的把野猪送到苏二家院子里。 隔壁李婶子也过来帮忙，有些早些年干过杀猪的大爷也不含糊，让女人家的去烧热水。 这一下子苏二家还真有过年杀猪那气氛了。 看见苏老二家这么喜庆，有人就坐不住了。 苏老太太领着大牛二牛横冲直撞进了院子。 “老二，你给我出来，给我个说法！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婶子，这还能有怎么回事儿啊？我们可能亲眼看着，是你家这两小子自己不听话跑进山里引来了野猪，要不是苏二跟他家大郎进山去找，还指不定回不回得来呢！” 周万金用摩拳擦掌等着吃杀猪菜了，还准备等会儿花点钱买些肉回去。 这会儿见苏老太太来者不善，他便当先回了一句。 “周家大侄子，这可是我们家的家事儿，你二叔都没说啥呢，你一个小辈儿出来算哪回事儿啊？” “再说我家乖孙儿命大福大着呢，怎么回不来？要不是他们家这个灾星，我家乖孙儿怎么会碰到野猪？咱们村子里世世代代这么多年了，哪儿见过什么野猪？” 苏老二还在后院里把带血的衣服换下来，苏老太太便在前面院子里嚷嚷个不停。 她年纪大了，苏家在水牛村也算是个有些名望的，当年苏老爷子也帮水牛村做了不少事。 苏老太太一口一个灾星说个没完，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从她嘴里蹦出来了。 “哗啦！” 她正骂的起劲儿，突然一盆带着腥气儿的水对着她迎头泼来，给她浇了个湿透。 众人便看见秀云一手提着空盆一手叉着腰，眼睛狠狠瞪着苏老太太。 “我说亲家母，这是我们家苏二自个儿的院子，你要来也得问问主家同不同意，你说你这不光来了，还连带着拉屎撒尿的，恶心谁呢你？” 苏老太太被这一盆血水给浇傻了，秀云还没开口她就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毕竟能对她干出这事儿的，整个水牛村也就怎么一个人了。 一旁的村民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也没有一个上前去扶，甚至还有几个躲在背后偷着乐。 这是苏老大和苏老三带着周二叔过来了。 一看到苏老太太这副模样，老大当即一瘸一拐的扑上去：“娘，这是咋回事儿？” “是那个老太婆泼的，她泼了奶一盆水！” 大牛伸手指着秀云，他爹来了村长也来了，他敢告状了。 “哎哟，村长也来了，我刚才请大家伙来吃杀猪饭，忙里忙外的没看见那有个人，就泼了盆水，没成想就泼了我这亲家母一头一身，他大哥啊，赶紧把你娘带回去换身衣裳，这么大年纪了万一等会儿着了风受了凉，老骨头可受不住喽。” 秀云不急不恼，说完还翻了白眼，悠闲的转身去了后院。 第一百二十四章 鸣冤鼓 “你……你看我今天跟你拼了这把老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老太太面子里子都丢完了，她挽起袖子就要往上冲，可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周二叔皱着眉头瞪了苏老大一把你娘带回去换身衣裳。” “村长，村长你瞅瞅，就刚才那个疯婆子，她欺负我们家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她本来就不是咱们水牛村的人，赖在我们家不走了不说还……” 苏老太太顺势向周二叔告状，她浑身湿哒哒又泛着一股子腥味儿，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退。 “老嫂子，这不管他是不是我们水牛村的人，她是那老二媳妇儿的亲娘，咱们还能把人赶出去？再说这回是老二跟他家大郎拼了命把你家那俩孙子给救回来，你怎么还跑这儿来闹上事儿了？” 周二叔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老爷子刚走，那头两年苏家还算安稳，在村子里那是惹人羡慕的。 可后来这苏老太太脾气越来越差，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到现在就是大家伙想帮她那也找不着理儿。 “老大啊，快，带你娘回去换衣服去。” 苏老大也知道这会儿满院子的人没一个认为他们占理的，于是不吭声把老太太带回去了。 出院门的时候苏老太太嘴里还在叫嚷着：“今天这事儿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 苏老二家院子里正热闹着，大家伙儿都等着吃杀猪菜，县衙里也一派热闹的气氛。 今日是沈知清正式上任的日子，一大早就热闹的放了鞭炮。 赵东成为这事儿可是下了血本做准备，一来是想吸引沈知清的注意力，为他们自己再争取点时间。 二来也是想让他自己在卸任之时风风光光，到时去了府城也更有面子些。 前面那些复杂冗长的步骤沈知清都没有露面，直到最后他才身着官服走了出来。 外面围了一大圈老百姓，看见了他们的新县令爷有不少人一脸惊讶。 还有那路边看热闹的妇人和小姑娘瞬间都亮了眼，好一个俊俏郎君。 这封谷县的县令，赵东成一人便霸占了快十年，百姓们一提到县令也想到的便是他这副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模样。 如今忽然换了一位俊俏的郎君做官员，不少人心急的扯着脖子想看的更清楚一点。 沈知清平日里打扮更为素净，今日身上穿了官服，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几分。 等到赵东成当众宣布他就是封谷县现任的县令之后，老百姓们纷纷鼓掌欢呼了起来。 似乎是巴不得赵东成赶快走。 “多谢各位抬爱，今日本官第一天上任，便给这封谷县新立一份规矩。” 他说着拍了拍手，身后的长青长安便从院子里抬出一面鼓放在了衙门口的左边。 是学着京城大理寺的做法给门口立了一面鸣冤鼓，还是这两天他特意命人专门定做的。 这面鼓往门口一摆，百姓们倒有些好奇了，官府门口摆一面鼓是干什么用的？ 赵东成看到这面鼓脸色变了变，但随即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今日既是本官上任第一天，那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在这面鼓上。” “从现在起，无论各位有什么冤情，无论是大是小，只要你想伸冤都可以来敲响这面鸣冤鼓，本官会一一受理为各位查明公道。” 赵东成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还在这儿站着沈知清就这么说。 那不是摆明了说这些百姓们在他在位的时候蒙受了不少冤屈，是他办事不力了。 老百姓们这才明白了这面鼓的作用，有些人便瞬间联想到自己家这些年的憋屈事儿。 要是能让这位新大人让他们重新审理，那些事说不定还真的有转机。 可是在看站在旁边的赵东成，以及他身后那几个跟了他许多年的衙役。 此刻他们的眼神更是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似乎是想揪出那些想上来报案的人。 于是老百姓们又都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沈大人啊。”赵东成这才还算满意的开了口：“今天主要还是想为你做一场欢迎仪式，百姓们也来认识认识你这位正式上任的新大人，至于别的事嘛以后再说，也不急着一时半刻的。” “我在江月楼已经安排好了酒席，今日算是正式为沈大人接风洗尘，往后这封谷县可就交到你手里了。” 说完他还颇为老成的拍了拍沈知清的肩膀，好像他还真是个什么德高望重的前辈似的。 “多谢赵大人好意，不过江月楼就不必去了，府上有后厨，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上任第一天就跟他去酒楼铺张浪费，这根本不是沈知清的作风。 说完他便淡淡一笑，又冲着门口的百姓们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做停留转身回去了。 这个新官上任的仪式也算是完整结束，赵东成暗自松了口气。 又回头看了看这座府衙，往后他就没有可以随随便便踏进去的身份了。 不过这些天幸好沈知清什么也没查出来，还什么京城神探，不过如此。 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却看到那些老百姓们孩子因为门口那面鼓嘀嘀咕咕久久不散。 “都还围在这里做什么？衙门门口是菜场集市吗？还不都赶快散了！” 沈知清回到院子，脸上那份温和便瞬间打破，长青快步走上前来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句话。 他取下头上的官帽放在长青手里，最后加快脚步去了前厅。 “钟先生今日先生能来，学生心中倍加感激。”沈知清一进门便做了一揖。 “你当真决定留在这个地方？”钟先生没跟他虚礼，眼神认真的盯着他。 沈知清上前亲自为他倒了杯茶：“学生来这里做县令，自然要留下来，先生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留下来当真只是为了做县令，你们究竟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钟先生问得越直接，沈知清心里反而没什么疑虑。 他对这位老师心中向来敬佩，从小到大能让他真心实意的称一句老师的人全天下仅此一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撕破 “先生在担心什么？我在这里自然是做我该做的事，要说别的目的，暂时还没有。” 钟先生皱了眉头，最后又叹了口气，他从刚才便一直紧绷着。 这会儿听了沈知清的话又方觉自己太着急了，有些事情如同水中一抹浮萍，想抓住那可太难了。 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是沈知清。 “先生远道而来为的竟是别人之事，看来学生还要越加勤奋，才能入得了先生的眼啊。” “又在胡说。”钟先生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年除了你，还有谁入得了我的眼。” 说罢又觉得自己说的似乎太过肉麻，摇摇头叹息一声。 沈知清眼中笑意更深：“今日学堂不上课，老师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这么大老远的路也不方便。” “有一部分请假了，我便干脆给他们放了一天，今日来买些笔墨纸砚，顺道看看你。” 钟先生尽管把他排到了最后，可沈知清也知道先生是故意这么说的。 “水牛村到封谷县路程又远又不好走，老师如今年事已高，不如留在县城里，如果老师愿意，我专为老师立一座学堂，把那些孩子们……” 看着年迈的老师大老远还要亲自跑来买笔墨纸砚，甚至还得自己步行再走回去。 钟先生皱着眉头摆手打断他的话：“不必了，我留在那儿挺好的，封谷县虽不大，事情也不少，你管好你自己。” 原本以为上次在水牛村见过钟先生，下次还得再另外抽空拜访。 这次钟先生主动前来，沈知清便非要留下他吃过晚饭，再派长青长安把人送回去。 临走之前沈知清特意吩咐长青将马车里垫的暖和些。 又让长安准备了一些笔墨纸砚，让钟先生一并带回去，省得以后再来回跑。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角落一处竹林长势喜人，要不了多久就能伸到院子外头去。 “上回去水牛村竟有些意外收获，恐怕过不了两日学生会再去拜访，老师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学生到时可一并带去。” “水牛村那桩盗窃的案子早就该了了，你又为何一直拖着？就是为了再去水牛村？” 钟先生也毫不含糊，看着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自然知道他性子执拗。 当年他爹为了将他这性子纠正过来可没少动过手，甚至还用上了刑部的刑具，可这小子…… “可学生觉得水牛村里不光有盗窃案，或许还有别的。” “有些事能不碰就莫要碰，到了这种地方你也该学着收敛锋芒，别废了你爹一片苦心。” 钟先生说完没在等沈知清回应，直接上了马车，吩咐长青长安立刻出发。 两人也不敢怠慢，牵着马车出去了，只留沈知清独自站在院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折扇，忽然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别人越是不让碰就越想碰的习惯呢？” 钟先生坐在马车上，车里收拾的极为妥当，长青长安控制着车速不至于太过颠簸，又不至于回去的太晚。 回想起二十多年前他所乘坐的马车，在京城中也是无人敢拦。 朝中文武百官无一不想将自己的亲信子女送到他这里来拜会一二。 他也曾觉得京城中能人之士众多，只有留在那儿才不枉费他这一生的价值。 可一场腥风血雨将他所能看见的美好全都戳破，将丑陋与贪婪血淋淋的摆在眼前。 …… 哐当一声，车轮不小心硌着一个石块，马车颠簸了一下。 钟先生才忽然惊醒，他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窗外，已经快到水牛村了。 “停车。” “先生，已经快到了，再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能把您送到。”长青在车外回话。 却听到身后已经有了动静，他们连忙下车将旁边的踩脚凳备好，扶着老先生下了车。 “送到这就好，你们回。” 此时天边晚霞只剩一道余光，橙红与青白交接，带着一股垂老的惋惜。 “先生，还是让我们把您送到……”这里远远已经能看见水牛村的村落了。 可毕竟是主子交代的任务，总要亲眼看到老先生回去才能放心。 “钟先生！钟先生！” 忽然从村口跑出来几道身影，大声叫着钟先生，声音欢快悠长。 钟先生一听便知道是苏家老二的那几个小子，脸色微微一动，竟也跟着露出几分轻快的神情。 “好了，有学生们来接我了，你们也好回去向你们的大人复命。” 苏璟善和苏璟煜腿长个子高跑在最前面，苏璟云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还得照顾着身边的宝丫。 这几个孩子跑的满头是汗，长青长安对视一眼默默退下，没再多说什么。 钟先生将手里提着的笔墨纸砚先放到一旁，掏出一块帕子来给他们擦汗。 “都这么晚了跑出来做什么？有什么事在学堂等着就是。” “天都黑了，我们怕路上不安全，就过来看看，先生买了这么多纸！” 苏璟善和苏璟煜嘿嘿笑着，他们平时哪有那么讲究，出点汗台袖子一抹就是了。 可是在钟先生面前他们就像在爷爷面前一样，等着家里长辈帮自己擦汗，顺便还唠叨他们几句。 “都快黑了你们几个小子还往村外跑，平时先生教你们的话都忘到脑后去了？走走走，快回去！” “好勒！”双胞胎两兄弟一边说着，一边把钟先生刚才放在一旁的东西一人抱起一摞。 这东西可老沉了，先生上了年纪，这么大老远给他们带回来还不都是为了他们这些个学生。 等到两个哥哥抱着东西转身往回走，苏璟云和宝丫这才走到钟先生面前。 “先生，我们几个在学堂一直等着见你没回来，才想出来看看，我娘说了天一黑外面的路就难走，您可得小心些。” 苏璟云说着上前去拉住先生的手，又小又软的小肉手握起来奶呼呼的。 一下子便把钟先生这一天的奔波劳累抹得一干二净。 “好，走，先生带你们回去。”钟先生一手牵着苏璟云，另一只手便自然而然地牵过宝丫。 前面两个大点儿的小子负责搬东西，这两个小家伙便陪着他老人家说说话。 这样美好的生活他不想再被打破，看来沈知清那边他还要再去几回。 第一百二十六章 拦截 天已经黑了，沈知清才从大牢里走出来。 长青和长安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大人，我们已经把钟先生送回水牛村。” “嗯，下去歇会儿，晚上还要你们替我走一趟。”沈知清理了理外袍，将长衫下摆沾上的血迹隐了去。 没想到这次抓住的两个人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想必赵东成这两天已经忙着收拾家当，准备赶去沧州府了。 他那一座小小的府邸哪有那么多东西让他收拾两三天的，看来得想个法子催催他了。 当天夜里赵府失窃，赵东成正在姨娘的房里鬼混。 上一秒还在跟姨娘保证，到了府城保准让她过上比在这儿更好的日子。 下一秒管家就冲了进来，口中惊慌失措的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咱们府上闹贼了！” “什么？”赵东成不顾自己身上衣衫不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那贼呢？抓住了吗？有什么东西丢了？” “没、没……”管家支支吾吾，别说抓到贼，他们连那些贼怎么进来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只是发现密室的门开了。 赵东成听说是密室的东西失窃，脸色顿时难看之极，顾不上穿好衣服就连忙赶了过去。 姨娘在背后叫了几声，看见赵东成发这么大的火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事。 眼看着他们就要离开这儿了，怎么又突然闹出这样的幺蛾子？ 该不会他们去不了沧州府过不上好日子了？ 姨娘越想心里面不安，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自己的细软。 不管怎么样得把自己的东西先藏好了，万一…… 万一后面的事情还没想到，姨娘就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赵东成赶去自己的书房，看见密道门大开着，仿佛就是为了告诉他有人已经来过了。 他冲进去检查了一遍，那些他私藏在这里的金银珠宝，还有一些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脑袋里也瞬间想到一个人，立刻回头吩咐管家备马车。 “老爷，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哪儿啊？” “自然是去官府报案！”赵东成气血上涌，脑袋里已经想不到更多的事情。 只知道若是那些东西落到有心之人的手里，牵连的不光是他一个人，恐怕…… 管家套好的马车，赵东成吩咐车夫去官府，可走了一半他又忽然改了主意：“去沈大人的府上。” 路走到一半他清醒了些，这会儿去官府报案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他一个刚卸任的县令家中居然有一座密室，还藏着不少金银珠宝，不管是谁来看肯定都要彻查一番。 赵东成咬着牙憋了一肚子的火，没有走沈府的大门，而是从后往前绕了一圈。 宅子里各处都熄了灯，看起来主人应该是已经歇下了。 而此时的沈知清正在江月楼的客房喝酒听曲儿。 在他桌上的那炷香燃尽之前，长青长安按时返回，并且带回来几大箱的东西。 前几箱都是金银珠宝，沈知清不感兴趣，直到最后一箱里那些文书卷宗，甚至在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沈知清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长青和长安便知道他们找对了东西。 …… 天色才微微亮，赵府的门口已经有人准备出发了，昨夜赵东成没敢惊动任何人连夜收拾东西。 现在只有尽快赶去沧州府他才有条活路，否则…… “老爷，老爷，姨娘不在房里，我已经派人四处去寻了，都不见人。” “臭娘们儿！”赵东成狠狠骂了一句：“她屋里的东西检查过了没有？” “查过了，值钱的东西都没了。”这下不必多说，那姨娘定是大半夜收拾了细软跑路了。 “等我走后安排人继续找她，只要见到直接处理！” 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赵东成心里也有些着急了，“再去检查一遍，催促他们尽快出发。”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大清早的，赵大人整装待发是准备去哪儿啊？” 沈知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赵东成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探头去看。 除了沈知清以外，他手下带来的官差已经将他的周围团团围住，不留任何出口。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而且在这个时候敢来拦截他？ 分明就是故意的，昨天晚上的事情也一定与他有关！ 赵东成的脸色变了又变变了又变，最后只能故作镇定，走出马车拱了拱手。 “我正要还乡看望双亲，沈大人亲自来送赵某感激不尽，只是时间紧急，沈大人的心意赵某心领了，你还请回。” “赵大人的双亲不是在五年前就已经没了，孝期还没过去多久，赵大人又认了新的爹娘？” 沈知清的嘲讽之色溢于言表，他带了人来便没再想着给赵东成留面子。 “沈大人……” “听说赵府昨夜失窃，怎么不见赵大人去官府报官，反而要在一大早急忙跑路？这可是本官上任第一桩案子，赵大人放心，本官一定好好审理此案。” 赵东成知道此刻他已经毫无退路了，现在在封谷县他只是个普通百姓。 只有到了沧州府那些东西才能派上用场，而现在那些东西也丢了。 “来人，将赵大人送回府中，好生安置。” 沈知清一声令下，赵东成连带着他的马车都被人强行送回了府中，赵府的大门口由长安亲自看管。 天色渐亮，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看到刚刚卸任的赵大人的府邸居然被官兵包围了，自然少不了议论一番。 沈知清也早就安排好了让人传出话去，就说赵大人府邸失窃，这些官兵只是来配合查案的。 于是前段时间水牛村失窃的案子再次掀起一波水花。 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说这些窃贼简直太嚣张了，偷了一个村子不算，竟然还敢偷官老爷的东西。 回去之后也提醒家里人夜里一定要关好门窗，小心盗贼。 就这样过了两天，沈知清又命人贴出告示说盗贼已被抓获。 百姓们围着告示愤怒不已，没想到在官府当差的人竟然会是偷盗老百姓的贼。 第一百二十七章 领钱 沈知清又安排了之前抓住那两个衙役的游行，他们面对着百姓们的愤怒，承受着砸向他们的菜叶子臭鸡蛋，一个字也不能多说。 否则他们的家人就会被他们所连累。 这也是沈知清跟他们交易的条件，他们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若是按照律法是要牵连家人的。 沈知清给了他们一个选择，在大牢里那几天他们都画了押。 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沈知清都会派人事无巨细的转告给赵东成。 哪怕是那些百姓们怎么骂那两个衙役的话，都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了他。 赵东成快要疯了，他不知道外面具体是什么情况，可是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夜里更是彻夜不眠。 就在赵东成每天在猜忌和从别人口中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惶惶度日的时候。 沈知清带着从他的密室里搜刮出来的金银财宝去了水牛村。 周二叔把当天登记了被盗人家的账本子送到了沈知清手里，好让他一一核对。 沈知清大概扫了一眼，就知道今天带来的金银珠宝多了。 水牛村里大都是贫苦人家，能吃饱穿暖便已经是好的了，他瞧了瞧其中丢钱最多的是苏老大家。 竟然有足足一百两，几乎已经是其他人家被盗数目之和了。 “大人，要不要我去通知他们到这里来，咱们按照账本上登记的数目给他们退还回去，到时候再当着大家伙的面一把火把这张本子烧了，就算两清了。” 周二叔可算是送了一口气，这桩案子查清了，县令爷也亲自来给村民们退还被盗的钱。 也可以看出来，在新县令爷的眼中他们水牛村还是很受重视的。 这种是没有随便打发自己的手下来走过场，而是亲自送来，周二叔的脸上感觉倍有面子。 这一天的水牛村也是喜气洋洋的一天，村民们都听说银子找回来了。 于是各家各户都派了个代表去周二叔家领钱，再在账本上按个手印子，这事儿就算结了。 不过苏家那边沈知清却没让周二叔去通知，等到别家的都领完了，账本上只剩下苏家老大和老二家的没按手印儿。 沈知清这才起身摇了摇折扇：“我听说前两天有人在山中打死一头野猪，救下两个孩子，可是苏二家？” 没想到这事竟然能传到县令爷的耳朵里，周二叔点了点头。 “正是，苏二是我们村里唯一的猎户，还是有些本事的。” “既然如此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这些钱我便亲自给他们送过去。” “这……”周二叔微微一愣，沈知清已经向外走去，他也只好赶快跟上。 这时苏二家院子里苏娘子和秀云正把腌好的野猪肉晾晒起来，这是给家里留下的，剩下的一些都已经卖出去了。 “这外头热闹了半天到底有啥事儿？剩下的你晾，我也瞧瞧去！” 秀云说着洗了把手就要往外走，他家院门就被人推开，周二叔走在前头：“老二在家吗？你家被盗的银子找回来啦，快派个人来领钱！” 哎哟喂！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秀云眼睛一亮双手一拍大腿！ “我就说这外头吵吵嚷嚷的有啥好事儿呢，原来是县令爷给咱们送银子来了！快快快！坐下喝杯茶！” 秀云这一嗓子把苏老大和苏娘子也都给叫了过来，孩子们都已经去学堂了。 沈知清又派身后的人去斜对面把苏老大的人也叫来，一并在这里领了。 苏老太太当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看见县爷在这儿，她没跟以前一样发疯，倒是规规矩矩的。 周二叔拿出账本上面记录，苏二家被盗一共二十二两。 苏娘子听了便点点头：“这二十两是我们夫妻俩多年攒下来的，还有另外二两是我娘的，一共就是二十二两了。” 沈知清向长青使了个眼色，长青便端着个装有五个银锭子的托盘走了过去。 这一个银锭子是五两，五个是二十五两，苏娘子皱起眉头，怎么？还要让他们家找三两回去？ “另外三两是前几天苏二在山林里打死一头下山作乱的野猪，救了两个孩子，这是奖赏，你们一起收下。” “县令爷，他救下那俩娃是他亲侄儿，本来就是他该做的，哪里还用得着奖赏啊！” 苏老太太看着那三两白银眼睛都要放出光了，凭什么这些好事儿落不到他们头上？ “您就是苏家老太太？”沈知清回头看她一眼：“我看账本上记录您家丢了一百两白银，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这可是我们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哪能有假？” 苏老太太连连点头，这会儿也不把拿三两银子放在心上了，她等会儿可能到手整整一百两白银呢。 “长青。”沈知清也没多说什么，让长青装好一百两白银，顺便拿账本儿让苏老太太按手印儿。 可这会儿突然闯进来个妇人，刘氏那强壮的身躯可是十分抢眼的。 却见她一进来，便红着眼睛瞪着苏老太太。 “娘，你说你有一百两的积蓄，可当初为什么不肯拿钱给老大看腿？要是早点给他看，也不至于他到现在还一瘸一拐的，大夫说了他以后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他可是你亲儿子！” 刘氏自从知道苏老太太去村长那儿登记他们家丢了一百两白银之后，胸口一直觉得堵得慌。 苏老大的腿要是一开始就请大夫及时治疗，吃些好药调养，也早就康复了。 那至于拖到现在还半好不好，以后可能还会落下终身残疾。 这会儿眼看着这一百两银子又被她一个人拿去，刘氏知道这钱只要到了老太太手里，他们是一个子儿也分不着。 她心里不服，终于忍不住还是冲了进来。 与其以后憋一肚子气，不如今儿就当着县令爷的面，也该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谁说、谁说我没给他看病？他那双腿要不是跟着老二跑进山里能伤成那样吗？我没给他看病那他吃的药哪来的？” 苏老太太没想到刘氏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跟她翻这笔旧账，脸一下子涨红了，又指着刘氏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疯婆娘又开始发疯了？不在家好好看着孩子，上回要不是你没看好孩子，他们咋能让野猪叼了去？你个没用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伪装势力 “苏家嫂子，这大人还在这儿呢，你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 周二叔连忙出面拦住了苏老太太，否则还不知她那张嘴里要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刘氏这时见状，转身便再沈知清面前跪下了：“大人，请您为民妇做主，我家婆婆若真丢了一百两银子，那其中也有我们的小家的一部分，你若是全给了她我们可就……” “你的意思是你们还尚未分家？”沈知清似乎早就知道苏家这边的问题不简单。 这会儿一语便点中了苏家的矛盾起源。 这三个儿子如今都成家有了孩子，可苏老太太还不肯让他们分家，为的恐怕就是好把持着那些钱了。 “还没分，当初公公在世，三弟娶了媳妇儿之后便有意要分家，可被婆婆拦着，后来公公病没了，这事就一拖再拖……” 刘氏这会儿瞧见了一点希望，便把当年的事交代了出来。 如今眼看着苏老二他们一家搬出来单住，虽然每月也要交些钱给老太太，可至少平日里不用整日盯着老太太的脸色。 原先她还嘲笑过苏娘子，跟着苏老太太一起破口大骂她不孝顺，可现在却眼红羡慕的很。 要是她也能分家搬出来，不至于整日受那样的委屈，照顾两个小的还得顾着老的，一不顺眼就又打又骂，她那个男人又从来不会帮她一分一毫。 “大人，你可别听他胡说，我们农村里习俗就这样，他们要分家等我死了再说，我还活得好好的分什么家？” 苏老太太一听到沈知清提到了要分家的事，顿时着急了。 对刘氏说话也改了口：“你着什么急？人家大人不是说了让每户人家派一个人把钱领回去？该你们的那一份儿我少不了你的，你还跑到这儿来闹，不嫌丢人啊！” 这么多年刘氏怎么不知道她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这会儿突然改口倒也有些意外。 毕竟那可是一百两银子，不是什么小数目，她婆婆真肯松口？ “既然如此，那便把老三家也叫过来，当着大人的面一定分清了，免得你们回去再闹。” 周二叔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一家子为了这点儿事儿跑到大人面前撕破脸皮，真是丢村子里的脸。 林氏没成想还有这等好事，连忙推搡着苏老三过来领钱。 她可不像刘氏鲁莽不计后果，她还要在婆婆面前挣个好脸色，否则日后有了好处哪还能轮得到她呢？ 等苏老三过来了，周二叔让苏老太太把分给另外几家的钱说清楚。 苏老太太极为舍不得，但仍然还是给了老大老二老三每家十两银子，才算平息了这件事。 这一回苏娘子到还要感谢刘氏跑到她家院子这一闹，竟然为她家争取到了十两银子。 也算没白救她那两个儿子。 钱分完账本子也销毁了，秀云特意泡了一壶好茶。 苏老太太急着回去把剩下的七十两银子好好藏起来，却被沈知清叫住。 “大娘，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想请你帮忙看看。” 沈知清说完，长青拿出一个长长方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纸。 苏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那张纸就已经在她面前打开了，是一张画像，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 于是脸上的惊讶就变得有些许嫌弃：“这不是我家那老头子的画像吗？怎么会在这儿？” “这位是苏老先生？你没认错？”沈知清又走上前来仔细看了两遍，眼神中多了些许深沉。 苏老太太点了点头：“我跟他过了一辈子，哪能认错？这也是那些盗贼偷去的？一张破画而已，不值几个钱。” 沈知清的目光便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二身上。 如果那幅画像真的是苏老爷子的话，那苏二的身份便于他猜想中的相差无几了。 这回连秀云也注意到了沈知清看她家女婿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把苏娘子往后拉了拉，用眼神示意她：“你瞧瞧，他是咋回事儿呢？怎么老盯着你家男人？” “可能有啥事儿要说，盯就盯呗，又不会少块肉。”苏娘子不甚在意。 苏老太太拿到了钱并没有在意那幅画像，匆匆回去了。 周二叔要留沈知清在家里吃饭，被沈知清婉言拒绝，反倒临走前跟苏二说了几句话。 这天的晚饭家家户户都做得比平常更丰盛些，失而复得的钱财也让百姓更安心。 这位新来的县令爷还真是干实事儿的，一上任就在马不停蹄的帮他们解决问题。 宝丫跟哥哥们还没进院子门就闻到家里的饭菜香。 饭桌上苏璟善和苏璟煜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在学堂里发生的趣事，苏璟云这个小尾巴则负责做补充。 说他们那天送去的野猪肉先生做了菜，还会叫他们一起去吃。 还说钟先生在学堂搭建了个新茅房专给女学生用，如今女学生只有宝丫一个，那就成了宝丫的专用茅房。 学堂里也没人敢再说宝丫一句坏话。 “现在幺妹可是我们学堂的重点保护对象！钟先生都说她可聪明了，什么东西一教就会！” 苏璟善说的一脸的自豪，比先生夸他自己还高兴，伸手摸了摸宝丫的小脑袋。 “幺妹，你以后要是有啥不会的就来问二哥，二哥肯定好好教你！” “你快得了，就听你嘚嘚半天了，赶紧吃饭！”苏娘子看着苏璟善那张嘴就没停过。 就他那样子还教宝丫呢？可别把她的宝贝女儿给教坏了。 她想象着要是到时候桌子上有两个苏璟善，那他们恐怕都得捂起耳朵吃饭了。 吃过饭宝丫就跟着苏璟云去房里读书认字，她刚去没几天认的字还少，可也很勤奋好学。 比起别的学生她也更用功，时间长了认的字也多进步飞速。 看看苏璟善和苏璟煜两个小子正在院子里嘀咕着什么，估计商量着等会儿又要摸到那片林子里去。 苏娘子正要出去说他们两句，就看到苏璟仟已经过去了。 有他这个大哥在苏娘子心里也放心些，又想到前两天说要给苏璟仟准备说亲的事，忍不住又开始操心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保护 “你们两个这两天可别忘周围山里跑了，前些天那头野猪还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万一还有别的碰上了可就危险了。” 苏璟仟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为什么周围会突然出现野猪的事儿。 而且那天大牛和二牛被野猪追得够呛，要不是他们去的及时真有生命危险。 他知道自己两个弟弟调皮捣蛋爱跑出去玩儿，可这个时候还是得约束这些他们。 苏家这边还算安生，沈知清回去的路上却又得到了一个消息。 长安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马车里，沈知清把放在一旁早就晾凉了茶杯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先喝杯水在说话。 长安便把茶水喝了，平日里总是冷着的那张脸上出现了些不一样的神情。 “大人，我发现在这附近还隐藏着一股别的势力，他们伪装的很隐蔽，普通人根本无法发现。” “跟老师有关？”沈知清眯了眯眼睛，这水牛村里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费这么大劲儿？ “我看不像，那些人虽与学堂也有过交集，不过不像是冲着钟先生去的。” “那就是说他们的目标也会去学堂，那不就是……那些孩子们。” 说到后面沈知清的语调放慢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长安知道这是他家主子陷入思考的习惯，这会儿不能有任何打扰，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沈知清想到，如今学堂里会让人盯上的恐怕只有萧谦之子萧墨，可潜意识里却又觉得那股势力并不是为了他。 毕竟要在这村子里伪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办到的，村民大都互相熟悉。 而萧墨出现在学堂的时间还算短，这么说来他们的目标只能另有其人。 不过话说回来，都这么久了那位萧侯爷什么时候把他的儿子接回去？难道还真要丢在那村子里了？ 萧墨夜里睡不着，他起身出去走到院子中间。 看着白天热闹非凡的教室在夜里安静空洞，在这里这段时间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甚至很少再想起他爹什么时候来接他。 “怎么还没睡？”身后传来钟先生的声音，萧墨回过头向先生行礼。 “不知为何有些睡不着，便想出来走走，可是吵着先生了？” “我上了年纪，觉浅，醒了就有些睡不着了，你过来，我这里有个东西要给你。” 钟先生转身回房，萧墨变跟过去，见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封书信递给他。 “这是你父亲派人送来的，你出来这么久想必也想家了，有空便给他回一封信。” “多谢先生。”萧墨自小在世家大族长大，该学的礼仪规矩一样不少，跟苏家那几个小子比起来自然是沉稳知礼多了。 可是苏家那几个小子却有他们自己不同于常人的闪光点。 萧墨回房看完了信，也写了书信回了过去，不过几日便收到回信。 萧谦在心中告诉他，最多再过半月便来接他回去。 半个月，若是在他刚到水牛村的时候竟然觉得这半个月奇长无比。 可是现在想想，半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钟先生还有苏璟云他们，还有那个软软糯糯的宝丫妹妹…… ……他甚至想写封回去告诉他爹不必这么着急。 可他也知道这是他爹的安排，就算他写了信过去也没什么用。 没两天苏璟善他们也知道萧墨快要离开了的消息，这回的离开可是真正要去很远的地方。 苏璟煜听闻这个消息心里比上回更烦闷，他趁着晚饭后大家不注意自己一个人溜去了河边的山坡。 这个地方他跟苏璟善两个人经常来，一个人还真没来过几回。 再加上天色有些暗了，山坡上的氛围还真有几分荒凉诡异。 他找了个高一点的地方坐下来，看着不远处的大河，想着心中苦闷的事情唉声叹气。 苏璟煜如今已经十二三岁的年纪，不像幺弟幺妹那般天真无邪什么事都不用想。 又没有大哥那样捕猎的本事傍身，在学堂里念书更不用说，他和苏璟善都是坐不住的性子。 再这样下去他以后该做些什么呢？以后还留在这村子里种地耕田度过这一辈子吗？ 苏璟煜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开始出现这样那样的烦恼，每次想不通的时候便使劲一揉脑袋。 这会儿在山坡上他便放声大叫了一句，算是发泄心中的烦闷。 他刚一叫完，忽地听见身后你有什么东西高昂的回应了他一声。 扭过头便看见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奔跑而来！ 那……那不是野猪吗？ 苏璟煜站在大石头上，看见野猪的瞬间脑袋里想到的不是快跑，而是为什么又冒出来一头野猪？ 他甚至都忘了这头野猪正以他为目标快速向他冲撞过来！ 他身后是一节陡峭的山坡，若是跳下去跟掉下山崖没什么区别，虽不至于摔死但也肯定会受伤。 可前面的路已经被野猪堵死，这会儿下去再逃跑根本来不及。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儿忽然窜出一道黑影，苏璟煜还没看出来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腾空而起。 他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被野猪撞得飞了出去，手脚扑腾着大喊大叫。 却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的声音：“您放心，我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 啊？苏璟煜正想回过头去问一句你是谁呀，他就已经落了地，到了大河岸的另一边。 而刚才救了他一命的那道黑影，真的就像一道影子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野猪没有停下，继续从山坡往下冲，苏璟煜也只愣了一小会儿，扭头便跑上了岸，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爹！大哥！快来啊！野猪又来啦！” 苏老二的名声又一次在村子里打响，短短几天工夫他们家就打死两头野猪。 苏老大和苏璟仟也百思不得其解，以前他们进山打猎能碰到一头野猪那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这两天怎么总有野猪往他们俩眼前送？而且还都是战斗力不怎么强的那种。 这下不用进山打猎，只是在家里等着都比大老远跑一趟收获的多。 苏璟煜死里逃生一回，但也被苏娘子狠狠教训了一顿，让他最近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到处乱跑，更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 第一百三十章 摊子砸了 苏璟煜原本心里就烦着，被训了一顿回屋里坐在炕上不吭声。 外头院子里正热闹着，大哥和苏璟善在忙着帮爹处理野猪，秀云在嚷嚷着让苏娘子拿盆儿来接猪血。 门口有两个圆乎乎的小身影走进来，正是苏璟云带着宝丫。 有两个小家伙陪着说了会儿话，苏璟煜心情才好了些，也跟着出去帮忙。 收拾这一头野猪一直忙活到大半夜，苏二又趁着夜色把车板拿出来洗干净铺上油布。 只等着明天早上鸡一叫就把这些肉拉到镇上去卖了。 上回那头野猪留下来的肉还有好些，这头猪便不用自留，全都卖了，这一趟来回能净赚不少银子。 毕竟这集市上猪肉摊子有几家，卖野猪肉的只有苏二这一家，而且这野猪肉卖的还比平常猪肉便宜。 这回又碰到了上次在他这里买了不少野猪肉的老主顾，江月楼的江管事。 “哟！你小子又猎到野猪了？前些日子才弄来一头这么快又得手了？咱们这片山里什么时候这么多野猪了？” 江管事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挑了两大块位置最好的肉，让苏二切下来给他称好包起。 “这两日运气好，上回便得了江管事照顾，这块肉你拿回去尝个味道。” 苏二又从旁边切下一块约莫两斤重的肉来重新包好，放在那两块大肉上面。 “你倒是个会来事儿的，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往后若是还有肉直接送到江月楼后厨的院子去，也省得在这摆摊了。” 江管事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他瞧着苏二这人面相踏实。 而且上回买回去的野猪肉因为新鲜，不到一天就被客人抢购一空，有的客人第二天还来问他，又派人出去打听也没买着新鲜的野猪肉。 这回碰见苏二，价格都不打听便把最好的几块肉都给包了，苏二心里也很是感激。 毕竟在这儿摆一天摊就得交一天摊位费，卖的越快当然越好。 而且这法子还是昨天晚上丈母娘教他的，说若是碰到好说话的客人也不要小气，多给割点儿肉，这客人往后就还会再来。 保不齐过两天他们这儿又会来野猪，要是把这个生意长久的做下去倒也不错。 “多谢江管事，那这些您也别嫌弃，拿回去当个下酒菜。”苏二手脚麻利地把猪尾巴和猪耳朵也给一起打包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管事付了买肉的钱便乐呵呵的转身回去了，今儿酒楼的生意肯定不错。 这一下苏二的摊子上剩下来的肉都是二等的，除了还有两只后腿，蹄子和猪头那都是不怎么值钱的。 他便所幸又压低了价格，不管谁来问只要给得上价钱都卖出去一两斤。 这才不过半天，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苏二的肉便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散斤的样子。 他打算着再等一会儿没人买就收摊回家，这些肉留着自己吃，家里人多，也就几顿饭的功夫。 正想着就看见自己肉摊钱来了个客人：“您瞅瞅，就剩下这些了，要是您想要我多少给你便宜些……” “好你个苏老二，背着我一个人进山打野猪去了？就说这一阵子咋没来找我，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这熟悉的声音语气……苏老二顿时裂开嘴笑起来：“满山哥！你咋来了？” “我来镇子上转转，没想到还碰着你了，你啥时候进的山？跟你家大郎一起去的？” 胡满山跟一般猎人在大家想象当中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他不算高大魁梧，但浑身有劲儿。 性子也直爽，每次有什么都跟苏老大直说，有时候听起来像在训人，但时间久了苏老二也知道满山哥也是为他好。 “是啊，跟大郎进山瞎转悠，没想到运气好还真碰上了，剩下的肉不多，你别嫌弃。” 苏老二边说着边把剩下的肉包起来，用绳子穿好递给胡满山。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回头要是碰到了啥问题只管来找我，大郎年纪还小，在山里也得小心些。” 胡满山把肉接过去，又砸了砸嘴：“咱哥俩好长时间没见，走，喝一杯去！” “我这……”苏老二想了想早上刚赚来的银子，他也想跟胡满山去喝一杯。 “放心，去老地方，花不了几个钱。”爱喝酒大概是胡满山身上大的缺点，每次喝必喝醉。 有的时候喝醉了还在家里撒酒疯，听说有一回还把他媳妇儿给打了，酒醒了之后在床边跪了半宿，好几天才把他媳妇儿哄好。 苏老二想了想便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一来是有他在那儿能看着点胡满山，让他少喝点早点回家。 二来他也肚子饿了，吃点东西跟满山哥聊一聊也该回家去了。 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酒也喝了两壶，多半进了胡满山的肚子，眼看着他舌头开始打结了，苏老二就估摸着差不多了。 等他跟胡满山在小酒馆门口道别，准备回去收拾自己的小摊儿。 才发现他那位置不知怎么的被人砸了个稀巴烂，用来包肉的油布也被人撕成了好几块，沾满了地上的泥。 “这是咋回事儿？”他看一下旁边几个摊位都好好的，甚至有几个摊主还正幸灾乐祸的瞧着他笑。 “几位大哥，你们刚才可看到是谁把我的摊子砸了？” 苏老二刚喝了点酒，这会儿浑身一震，只觉得气血上涌，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热。 那张看着老实憨厚的脸这会儿也带了些怒气，瞧着也有几分吓人。 “没看见啊，我们啥都没看见，说不定你的摊子是自己坏了呢。”有一人嘻嘻哈哈笑着，还对着旁边的人挤眼睛。 显然就是他们几个联合好了，趁着苏老二不再故意搞破坏。 他们几个便是旁边卖普通猪肉的摊子，上回苏老二在这儿卖野猪肉就认识了江月楼的江管事。 这回又一声不吭把大半的肉卖给了江月楼，他们这些普通的肉摊反倒没机会了。 于是怀恨在心，趁着苏老二跟胡满山去喝酒的时候把他摊子给毁了。 这条街上摆摊的人不算少，苏老二又往旁边看了看，有些人明显刚才目睹的事情经过，可也并没有要打算出来帮他说句话的意思。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天爷开眼 “你那野猪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还敢拿出来卖，就不怕吃死了人？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赶紧收拾那些破烂滚远些，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那几个搞破坏的肉贩子看见苏老二沉默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又在一旁联合吓唬他。 苏老二在自己的摊子前站了会儿，抬头把他们几个各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这还差不多，识相的就滚远点，以后再也别来这条街，不然你来一回我们哥几个砸你一回！” “哈哈哈……看他那副胆小鬼的样子，还进山打野猪呢，说不定是从哪儿偷来的……” 苏老二走了，但并不是像他们所说的滚蛋了，而是直接去了官府。 沈知清听说有人来报案让人叫了进去，一抬眼看见是苏老二气冲冲走进来，倒有点意外。 不等苏老二走进来他已经起身走了出去：“苏二哥，可是你们水牛村出了什么事？” “不，大人，是我的摊子被人打砸了，这是我的摊位证，摊位费也已经如数缴纳了，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苏二说话的时候握紧了拳头，刚才那会儿他气的差点把那几个人的摊子也都给掀了。 可回想起苏娘子日日夜夜在他耳边叮嘱的话，只能把那口气忍下来到官府来报案。 沈知清也二话不说，带了人就让苏老二带他过去瞧瞧。 旁边那几个肉贩子还正乐呵着，又赶走了一个竞争对手，这条街上要买肉的就只能来他们这儿。 看他们这熟练的合作手段，就知道这种事儿以前没少干。 可没成想过了会儿苏老二又回来了，不仅他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队官兵。 “沈大人，就是他们几个砸了我的摊子。”苏老二也没跟他们废话，直接道出事实。 “来人，把他们几个抓起来。”沈知清甚至都没有询问证实，立刻下令让手下拿人。 那几个肉贩子更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在嘲笑苏老二，这一会儿就被县令爷给捆起来了。 这时旁边一些摊位上的人看到是县令爷亲自过来做主，胆子也大了些，纷纷把自己看到的都如实说了出来。 “你们三个趁着苏二不再打砸了他的肉摊，就是因为他的生意比你们的好，是或不是？” 沈知清没把人带回衙门，当街便审问了起来。 “大人冤枉，这事儿不是我们干的，是他自己没支好摊子，摊子自己倒了，怎么能赖别人……” 还有人不想认罪，还在狡辩。 沈知清哦了一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便用你的摊子为例，向我们示范一下，这摊子自己倒下来怎么会碎成这副模样？” 说完还真让手下给那人松了绑，让他回到自己的摊子后面做示范。 那人的摊子上还摆着今天没卖出去的肉，若是翻了这些肉也白费了。 他左右瞅了瞅，准备趁机逃跑。 沈知清假装转过身跟苏老二说话，那人便趁着这个时机向后面跑去。 可他还没看清楚，一人便忽然从屋顶上跳下来拦住他的去路，抬腿一踢他的膝盖，他便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摔的那叫一个实在那叫一个狼狈！ 长安又把人拎了回来重新捆好：“在大人面前还不老实，再跑打断你的腿！” 旁边摊位上有人看不下去，把以前这三人做的一些恶事也都抖落了出来，得到了周围许多人的认同。 苏老二原本只是想得到自己应有的赔偿，没想到这三人平日里就是做恶多端的。 他这去报案也算是做了桩好事，沈知清也二话没说把那三人带回去关押。 他们被关起来了，估计自己也拿不到什么赔偿，苏老二没多说什么，默默过去收拾自己已经破烂的车板和油布。 这车板还是他丈母娘驴车的车板，碎成这个样子回去得打个新的才行。 不过肯定少不得一顿骂！ 他娘子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说动丈母娘把驴车借给他呢。 “苏二哥，他们做了不少恶事，我命人带回去严加审问，你的赔偿便用他们的东西来抵。” 说着长青不知从哪儿牵来一辆牛车，那头牛看起来可比他拉车的驴壮实不少。 “还有他们那些肉也都抵了你的，卖得多少钱都归你所有。” 沈知清看着苏老二还有些茫然的样子，扭头又问道：“长青，咱们厨房是不是也该买些肉回去了，本官上任以来还没给兄弟们安排上一顿好酒席，不如今儿就安排了。” 长青瞬间明白过来主子话里的意思，掏出钱袋子便对苏老二说道：“这些肉我全都要了，你算算多少钱。” 直到苏老二一路驾着牛车回家，去的时候拉车的那头驴也卧在后面的车板上，搭了趟顺风车。 那些猪肉他也按照野猪肉的价格一股脑全卖给了长青，怀里揣了一大兜的银子，到了家门口还有些茫然。 他今儿碰到的都叫什么事儿啊？这是老天爷开眼了？ 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了会儿，苏老二到家门口的时候宝丫他们也放学回来了。 “爹！爹！这是谁家的牛车啊？这大牛看着可真威风！” 双胞胎兄弟俩围着那头牛好奇的看来看去，苏老二却看着宝丫软软乎乎的脸蛋。 “宝丫头，过来。”他忍不住伸手招了招，宝丫便乖乖走到他面前去。 苏老二弯下腰猛地一把把宝丫给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宝丫头比刚来那会儿沉了些，不错不错。”他像是扛着一件什么宝贝似的一直把宝丫扛回到院子里。 又让苏璟仟去把牛车牵回来，这才跟双胞胎大声解释道。 “那不是谁家的牛车，就是咱家的，今天的肉都卖光了，还给你们带了些桃酥回来，让你娘分给你们吃！” 几个小子瞬间欢呼起来，宝丫也嘴馋的咽了咽口水。 苏老二的嗓门还是头一回在院子里就这么大，苏娘子和秀云听见声音也从屋里出来了。 “谁在咱们家院子嚷嚷啥呢？也不看看这是谁家门口……”秀云一脸的不耐烦，伸手就要扛扫帚。 冷不丁看见院子里多了一头牛，宝丫正高高坐在苏老二肩膀上。 苏璟云已经挥舞着小短腿儿跑进屋里来，稚嫩的声音无比响亮：“姥！娘！咱家有牛车啦！” 第一百三十二章 遮天 “相公，这牛车是哪儿来的？”苏娘子左右瞧了瞧，才看见秀云那头驴还在后面车板上卧着，这才松了口气。 秀云也是一出来就在找她的驴车，牛车再威风那也不是自己的。 苏二笑着进了屋把宝丫放下来，桌子上早就晾好了水，他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然后才把白天在镇上发生的事大概讲了一遍：“这牛车就是那些人的赔偿，还有这些……” 他说着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桌上，听那声响像是银子。 可秀云和苏娘子都愣了愣，苏老二出去卖一头野猪也不可能挣这么多钱啊！ “这些都是用他们赔偿的猪肉卖来的钱，我数了数，至少有八十两。” “啥？八十两！！” 秀云一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直了，那女婿一来一回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挣了八十两银子回来？ 她这辛辛苦苦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也才攒了一百来两。 “娘，这是相公的摊子被人砸了得来的赔偿，又不是天天能挣这么多。” 苏娘子一眼看出她娘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却是心疼自己相公的。 还好这回只是砸了摊子，没伤着人，他们毕竟是小地方去的，很容易被人看不起。 不过这回还好由沈大人替他们做主，也没有白白损失。 苏老二把那些钱一股脑的塞给苏娘子，让她好好保管着，又把苏璟仟叫过去，琢磨着这两天去周围山林里再看一看。 苏娘子回房去准备把这些银子藏起来，秀云也跟了进去。 “娘，你来干啥？”虽说是自己亲娘，可苏娘子表现得还是有些防备。 秀云听她这么说脸上一垮：“你还这么防着你亲娘啊？咋？我还能把你那些钱给你偷偷摸走了？”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娘子快速把钱往柜子里头一赛，盖上盖子上了锁。 “咱们家人多，少一个人知道也省得不小心说漏了嘴，娘，这回你可别出去显摆，当心那头知道了又来伸手要钱。” 这一点苏娘子比谁都清楚，要是他们家有什么困难了，那头的门关的比谁家都紧实。 可是一旦要是知道他们家得了什么好处，那苏老太太就像阴魂似的整天缠着他们不散。 不过这两天那头也没什么功夫到他们这儿来闹了，上回刘氏当着沈大人的面在苏老太太面前闹了一回。 当天晚上只要从这里路过的都听到老太太的叫骂声，简直把刘氏的十八辈祖宗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这回刘氏死咬着牙关了他们屋的门，不管苏老太太怎么骂她都没把那十两银子还回去。 要说钱，从她嫁进来娘家给的嫁妆，还有她自己的一些贴己钱，早都被凌老太太搜刮了个干净。 那可远远不止十两银子。 如今她凭本事要回来了一些，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还回去。 苏老大听不下去，想让刘氏把钱送回去：“娘那还不是为咱们好，钱放在她那儿咱们也安心，要用的时候再找娘去取不就行了？” “你说的好听？我什么时候从娘那儿拿到过钱？上回你腿摔成那个样子，她就硬拖着让老二拿钱，最后要不是实在看你这腿不治不行了，抠抠搜搜拿了些铜板子让我去抓药。” “可是根本不够，我只能跟药房的先欠着，才把你这条腿给勉强救回来，你当他是你娘，她当你是亲儿子吗？” 刘氏可算把积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怨恨当着苏老大的面发泄出来了。 苏老大皱着眉头脸色铁青：“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些钱本来就是娘的，要不是你当着沈大人的面闹事哪儿来这十两银子？” “我胡说八道？是是是！我就是胡说八道！不管你咋说，这十两银子我绝不会拿出去，要给你自己拿你的钱给你娘去！” 刘氏说完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不管苏老大在说什么她都当听不见。 后来苏老大也没法子，他那儿有十两银子啊？只好去找老三哄着苏老太太说了半夜的好话。 苏老太太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沈只清头上，说他年轻不懂人情世故，要不是他在中间瞎搅浑水，她的一百两银子哪能分给别人去？ 沈知清打了个喷嚏，长青忙拿来披风为他披上。 “大人，夜里凉，你还是早些上床休息。” “几时了？”沈知清看了一眼跳动的烛火，闭了闭眼睛稍作休息。 这小小的封谷县远比他想象当中麻烦的多，地方越小越容易藏污纳垢，那些长时间盘桓生根的势力竟然到处都是。 就连苏老二在他这儿报的案子，那几个看似只是肉贩子的普通人，背后竟然跟一家黑赌坊也有联系。 沈知清趁热打铁顺藤摸瓜，一连发现了好几处黑赌房的窝点。 “大人，马上要到子时了。”长青看着沈知清操劳的模样：“要不让厨房准备点夜宵？” “不用了，今日早些歇息，明天一早去赵府一趟。” 赵东成已经被关了好几天，这些天都有长安亲自照看着，他想跑是不能，想偷偷送信更是不能。 沈长青倒是不担心他会一直想不开自寻短见，像赵东成这样的奸诈小人最是怕死。 等到他心神崩溃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之时，才是最好派上用场的时候。 沧州知府刘德全已经快十天没收到赵东成的任何消息了，按照他们约定好的计划这会儿赵东成已经早就到了府城。 可如今别说见人了，就是一封书信也没有，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他也不敢有什么轻举妄动，偏偏此刻都尉侯萧谦也正在沧州府内。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萧谦已经要准备动身离开，等他一走这沧州府又是刘德全一手遮天了。 就在这时刘德全终于收到了赵东成派人送来的消息。 说是因为一些私事晚一点再来府城，让刘大人不必担心，等他到了一定好好亲自向刘大人赔罪。 这个赵东成又在搞什么花样？刘德全将书信看了一遍便一把火烧了。 当初答应他让他来沧州府落脚，最主要的目的不过是让他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 现在正是交接的关键时刻，他反倒因为一点子小事拖拖拉拉，莫不是还想跟他谈什么条件？ 看来这些年还真是把他的胃口喂的越来越大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名单 第二天一早，沈知清就赶去了赵东成的府上，长安在门口迎接。 “怎么样了？这些天赵大人的身体可还好？” “赵大人最心爱的姨娘不知所踪，大人思念成疾，已经请过大夫，吃了几日药见好了些。” 长安说的一本正经，可这话也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赵东成是怎么生病的他们心里自然清楚。 不过生病了的人嘴巴最不严实，沈知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也不过几日的光景，赵东成的府上便忽然衰败萧瑟了不少，那些下人看到沈知清出现个个都缩着脖子低着头，像是见了阎王似的。 沈知清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去了赵东成的住处。 “你到底想干什么？”看到沈知清的出现，赵东成似乎一点儿也不吃惊，甚至眼神中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刚被关在这里那几天一直祈祷着沈知清不要出现，他还就真的没来。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他倒是觉得希望沈知清尽快给他一个了断，生也好死也罢，总比被囚禁在这儿有个盼头。 “听说当年你是被沧州知府亲手提拔到封谷县做县令的？”沈知清坐在一旁询问。 而另一边的长青已经摆好纸墨准备记录、 “是，我当年好歹也是中了进士的，能在这里做个小小县令也不足为奇。” 赵东成想了想，对于这些话他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应对，这会儿说出来竟然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可知每一年的考试所有考生的资料都记录在册，就是现在要找一份十年前的试卷恐怕也不难。” 沈知清摇开手中折扇：“我已经派人送信到京城，去查验当年的考生名单，最快今晚便可收到回信。” 赵东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沈知清。 “我究竟哪里惹着你了？你为何要这样置我于死地？你想要什么？” “你只需要告诉我，像你这样的人，刘德全还安排了几个？”沈知清的语气逐渐深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赵东成知道自己如今就是案板上的一块鱼肉，恐怕连死的选择都没有。 “若是我告诉了你这些，我还有没有活路？” “我可以保证，京城不会有人知道此事。” 一个时辰之后，沈知清带着长青回了官府，他们从赵东成口中得到了一份名单。 又跟那天晚上从赵东成书房密室里搜刮出来的名单进行一一对比，相差无几。 “大人，看来他说的都是实话，有了这个名单，那位刘大人脑袋上的乌纱帽也要不保了。” “派人将这份名单送到刑部尚书手里。”沈知清皱着眉头又将名单扫了一遍。 随后拿起一支毛笔蘸上墨水将赵东成的名字涂黑了。 “大人真的要放过他？”长青等着那团墨迹变干：“他虽然只是个小小县令，可是也没少在私底下做恶事。” “我说了，保证不会让京城的人知道他参与了这件事，可……有的是人知道。” 沈知清放下毛笔擦了擦手：“好了，本官要去处理公务了，没什么事不得打扰。” 水牛村刚平静了几日，又因为苏家一桩事闹了起来。 起因便是那苏老太太不知道又抽哪门子风，要跟苏老二他们现在的院子换房。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当初这院子分给苏老二的时候，里面原本啥都没有。 几间破烂不挡风的矮房，院子的大门更是摇摇晃晃，伸手一推都要倒了似的。 那个时候苏娘子刚生了苏璟云不久，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但是能和苏老太太他们分开住，心里舒畅了不少。 接下来这几年，夫妻二人齐心协力慢慢的把这院子收拾的越来越亮堂整洁宽敞。 整个水牛村也找不出几家能像苏老二家的院子这般规整的。 而苏老太太他们住的地方比苏老二家的院子大出不少，苏娘子在的时候打理的看起来还像个样子。 这回苏娘子搬走了，他们的院子整日看着乱七八糟的，怎么拾掇都邋里邋遢的。 而且如今秀云还在苏老二家住下了，苏老太太好些日子没从苏老二那儿拿到好处，心里更是记恨不已。 于是也不知道在谁的撺掇下想出这么个法子：她要搬到苏老二家的院子里住，让老二他们搬回去。 秀云和苏娘子一听，母女两个都是火冒三丈。 苏娘子原本还以为这老太太拿到了钱，也该踏踏实实想着过日子，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 苏老太太没敢上门来说，又像上回一样把苏老二叫去了那边。 她就是捏准了苏老二不可能像苏娘子或者秀云那样直接拒绝她，只要没拒绝那她就能耍赖。 “你告诉我你点头没？”秀云瞪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女婿，咋就不能在他娘面前硬气一回呢？ 前些天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些好印象，这会儿瞬间又都灰飞烟灭了。 “没。”苏老二摇了摇头。 “那你也没拒绝是？”秀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苏老二不吭声了。 “你说说你你能干个啥？那你娘要是让你把我们娘几个一起赶出去，你是不是也不敢拒绝啊？” 秀云一口火气窜到天灵盖，要不是苏娘子在旁边拦着她能动手打人。 “娘。”苏老二抬着头叫了一声，秀云愣了一下：“你叫啥？谁是你娘？” “丈母娘，我知道你是心疼娘子，还有孩子们，可这事儿我没答应，就是回来跟你们商量的。” “还有啥好商量的？我不同意！她想住哪住哪！就这个院子她休想踏进来一步！不信你让她来试试！” 秀云呸呸在手掌心吐了两口，一副要出去干仗的架势。 “娘，你先别着急，听相公说说，说不定有别的打算呢。”苏娘子拽着他娘。 防止一个不留神她娘真扛着铁锹出去那头跟老太太干架去了，到时候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娘子，丈母娘，我想趁这个机会，跟我娘他们，彻底分家。” 苏老二这话一说，连秀云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苏娘子更是张着嘴都忘了说啥。 苏老太太在家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信儿，也不见秀云杀到她这头来跟他理论。 她心里有些窃喜：难道这事儿真能成？早知道就把他们那头牛车也要来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坑里 等到傍晚，日头要落山了，下地干活的村民们也都陆陆续续往家里走。 这时老苏家门口忽然爆发出一阵动静儿极大的吵吵声。 秀云领着自家外孙和外孙女儿堵在老苏家院子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嚷嚷着。 “亲家母，你出来，你有什么话跟我面对面的说，别仗着我家女婿老实好欺负就使劲儿拿捏他一个，你那算盘生拨的我都听见响了，咋就你比别人多一个心眼子呢你家老头子当年就是缺心眼儿才看上你的……” 秀云负责骂，几个小子负责拍门，往院子里扔土疙瘩。 他们听说苏老太太要搬到他们这个院子来住，让他们搬回之前的老院子，气的就想把大牛二牛拖出来揍一顿。 还是苏璟仟把他们拦住，让他们听姥姥的指挥别瞎来劲儿。 大牛和二牛自从上回被野猪吓到之后，好几天没敢在他们面前张牙舞爪了。 这会儿听到院子外头秀云嚣张地谩骂声，回头看着犹豫不决的苏老太太。 “奶，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这回咱们可不能放过他们……” “哎哟！”话还没说完，不知谁从院墙外扔了个土疙瘩正好砸在大牛脑袋上：“哪个小兔崽子！哪个小兔崽子敢砸老子” “大牛二牛哇哇叫，光着屁股不害臊，野猪吓得满山跑，吓成傻子没人要！” 双胞胎两兄弟带着苏璟云，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唱着他们自己编的顺口溜。 把大牛和二牛最近遭遇的囧事儿活脱脱又重现了一遍，路过的村民们自然而然想起那天那俩小子光着屁股一路走回家的模样。 王大婶子扛着锄头提着水壶，笑得险些背过气去。 “这大牛二牛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还光着屁股在外跑，真是不害臊哈哈哈哈！” “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出去当学徒给家里挣钱了，就这俩还跟个奶娃娃似的。” 大牛二牛的恶名水牛村家家户户都知晓，就是当他们的面大人们都会训上两句。 更何况这会儿眼看着老苏家像是又有啥热闹看了，好些人在路边停下来歇歇脚顺便凑个热闹。 “大牛二牛哇哇叫……”双胞胎兄弟俩越唱越来劲儿，声音也越来越大，院子里头大牛二牛气的脸通红。 苏老太太也忍不了了，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秀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就没见过比你脸皮还厚的，占了大半辈子小便宜，就不怕哪天嗝屁了下去连阎王爷都不收你……” “哎哟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在里头当缩头乌龟，一辈子不出来了呢！” 苏老太太一看秀云这中气十足的样子，知道跟她吵必然是吵不过的，这会儿只能叹了口气。 “嫂子，你在我们家住这些天，我可没让我们家老二亏待着你，整天给你吃好喝好，你这是又有啥不满的了那你还非要把我们家的祖宅给霸占了才成吗” 苏老太太说着一拍大腿又抬手去抹眼睛，顺便还用眼角去扫周围村民脸上的表情。 看见大家大部分都只是来凑个热闹的也放松了些。 “大家伙帮我评评理，她是我们家老二媳妇儿的娘，按理来说到家里来也是个客人，她来了没打算走也就算了，我是瞧见他们院里人多，想让他们搬回我们这大院来住，这样大家也都方便不是” “谁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们老二家的院子可都是他们夫妻俩一点一点盖起来的，这是他们俩这些年来的心血，你说换就换你看别人住的好心里不甘，你咋不去跟皇帝换个皇宫住一住呢” 秀云这话说的大家伙都笑起来，苏娘子这时匆匆赶了过来。 “娘，你这是干啥呢” “我干啥你先看看你婆婆要干啥！她这是成心挤兑咱们娘俩呢，干脆他们老苏家的地方你们都别住了，省得让人惦记。” “谁惦记了那块儿地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地基，就是我们苏家的，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难道还要你一个外人同意” “那院子当初他们两口子搬过去是啥样子你心里不清楚这会儿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这是还没分家，这块儿地算是你的，要是分了家你想咋样咋样！”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秀云和苏老太太谁也不让谁，一个嗓门比一个嗓门大。 大家伙也都集中精神左右两边忙着看，看谁的气势更胜一筹，看谁最后能争个赢。 “那就分家！那块地我拿回来，你们爱上哪儿住上哪儿住！”苏老太太对老二家的院子惦记很久了。 这会儿一门心思的想住进好院子里去，全然没注意已经被秀云拉进了坑里。 “咋回事儿这是咋回事儿又吵啥呢”周二叔刚从别的地方忙活回来就听见这里吵吵闹闹。 他是村长，村里头大事小事都要过问他，这会儿当然也要来看看了。 “村长，没啥大事儿，是婆婆要跟我们分家。”苏娘子这话说得格外轻快。 还好有她娘来帮忙跟苏老太太胡搅蛮缠，不然真要等这一天还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啥”这下苏老太太傻了眼：“我啥时候说要分家了” “刚才啊，刚才你说要分家，要把老二家的院子拿回去，我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围观村民作证，苏老太太这会儿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好端端的咋就要分家了前些天不是刚闹过一回”周二叔还记得沈知清亲自来给村民们分钱那回，也是苏老太太家里闹的不好看。 那回县令爷还特意问了句他们家是不是还没分家。 “他二叔啊，你是不知道，老二他们两口子这日子真是要过不下去了啊……”谁也没发现秀云啥时候变的脸。 她这会儿又变成了一个为自己女儿女婿担心的好丈母娘，满脸的忧心，眼里更是泪光盈盈。 哪怕是做戏，那也比苏老太太做得更像那么回事儿。 第一百三十五章 商量 “当初他们两口子就是被撵到这个破院子里头，现在我这亲家母宁愿分家也不让他们两口子住在这儿了，这个家要是再不分干净，往后还不知道要把他们两口子欺负到什么地步……” “我要不是放心不下我女儿我早就走了，可是看着他过这种日子，我这个当娘的心里真难受啊。” 在周二叔面前苏老太太没有秀云反应快，可她这会儿却忽然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只要他们把家分了，这秀云就要走了到时候等她一走再收回来不就没啥事儿了！ 只要秀云不在，苏娘子虽然没那么好对付，但好歹也没什么靠山，还不是任她拿捏！ “那这个事儿你们商量好了，老二呢要是商量好就尽快把事情定下来，别整天吵吵闹闹的。” 周二叔也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妥帖，虽然分家看起来是一家人的事儿。 可这村里每年因为分家闹出来的事儿就不少，甚至还有打起来的。 “今天你们再商量商量，明儿一早我带人过来做个见证，免得往后再牵扯不清，你们看成不” 周二叔都已经发话了，秀云和苏娘子也连连点头答应，苏老太太想了想也点了头。 等回到院子关上门，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氏在灶房忙活做饭，听到外头的动静她懒得掺和，这会儿也像没事人一样叫老太太去吃饭。 隔壁老三家倒是把事情从头到尾听了个经过，回到家关上房门。 林氏那双眼睛左瞄右瞄，看见苏老三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事儿你咋打算的” “老二家的事儿我打算啥一天天的管那些闲事儿干啥吃饭了！” 说到分家，苏老三当然也有点意思，可是想想这些年有苏老太太操持着他们家少了不少麻烦。 要是真分出去了，万一以后遇到啥事儿也够他头疼的了。 “你说说老二家咋想的这个时候出来闹分家，那大哥跟咱们家咋整他问过咱们两家的意思没这一下连村长都惊动了。” 林氏不想分家，她在苏老太太那儿可是得了不少便宜。 而且要真是都分家了，以后这老太太谁养谁伺候现在都归老大家的，到时候万一轮到他们家那可麻烦大了。 吃过晚饭天就黑了，苏老二准备去那边谈谈。 苏娘子跟他一起，原本打算让秀云也跟着过去，可秀云说她要留下来照顾外孙和外孙女儿。 “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儿，前些年我帮你们争取搬出来单住已经费了老大劲儿了，这回你们自己去。” 她这个当丈母娘的是过来享清福的，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让她出面那还得了 苏老二和苏娘子去了那边院子的时候，老大一家跟老三一家已经到了，正商量着什么。 看见他来，这两兄弟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二嫂，大嫂在另间屋摆了些瓜子儿，咱们仨去那边说话。”林氏先开了口把苏娘子叫到了一边。 苏老大这才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老二，你是咋想的咋突然想着要分家了是不是那……又在背后说什么了” “就是啊二哥，咱们这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这突然一分家以后咱们不就生分了。” 看样子老大和老三分家的意愿都不强烈，苏老二要是还像以前那么沉默不说话，这件事儿很可能就这么带过去了。 “这事儿也不是我说的，是娘先开的口，既然娘有这个想法，咱们做子女的也该顺着些。” 苏二没有看老大和老三的脸色，反而环顾了一眼这间屋子。 “咱们兄弟三个都是在这儿长大的，要是因为分家就生分了，那难不成以后咱们都不分家了” 男人们在一个屋子里说话，女人们在另一间屋子里，苏娘子也暗暗观察了刘氏和林氏的脸色。 上回刘氏因为银子的事儿跟苏老太太闹了一回，苏娘子对她改观不少。 这回想必分家这事儿刘氏心里也是琢磨已久了的。 “大嫂二嫂，你们看今儿这事儿实在突然，娘那也是话赶话才说了分家的事儿，咱们一家人和睦睦相处的多好啊，可别被别人三两句话说的真要闹分家了。” 看来林氏是不想分家了，苏娘子抓了把瓜子儿磕了起来。 刘氏也看了苏娘子一眼，林氏的话没人搭腔，她心里当下也有了底，恐怕这两个嫂子都是想分家的。 要是大哥和二哥两家都同意分家，那他们老三家不同意也没啥用了。 “分家也不是啥丑事儿，前些天村东头老孙家不就分了家吗还办得热热闹闹的，咱们家也不至于丢了脸去。” 刘氏还是头回在苏娘子面前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 苏娘子笑了笑：“当年公公在世的时候原本是要分家的，要不是婆婆死活拦着也不至于等到今天，而且现在家里就一位老人了，哪怕轮流每家住上几个月也不是啥大事儿。” “就是，我都伺候他这么些年了，每年伺候几个月还轻松了！”刘氏说这话的时候瞟了林氏一眼。 他们两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头，老三家都惯会偷懒，苏老太太都成了他们老大家的在照顾。 林氏也不好再说什么，装作被外头的说话声吸引了注意力，偷偷翻了个白眼。 外头苏老太太把家里的账本地契全都拿了出来，要怎么分家当然得先听她这个长辈发话。 他扫摸了一圈下来，他们家的老宅子加上苏老二现在住的那个院子，都给了老大和老三分。 “咱们家祖宅地方不大，先紧着你大哥跟三弟，种地的田嘛，能多分你两亩，别的咱家也没啥了。” 苏老二听着苏老太太说着二五不着四六的话，家里祖宅地方再小也不能说一点儿也不分给他们。 可这会儿老太太真这么说了，他心里也没什么不好受的。 连苏老大和苏老三都觉得老太太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直白了，毕竟这是要村长过目的。 “娘，你的意思是这两处院子都没有我们家的份儿，只是把那种粮食的田地给我们家分两亩，就算完了” “你们家孩子多，多给你们分两亩地也省得让他们饿着，娘这也是为你着想。” 在三个儿子面前说话，苏老太太可气定神闲多了。 原本也没打算给苏老二分什么，那两亩地都是多给他的。 毕竟，他又不是他们苏家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乌七八糟 苏老太太心里明镜儿似的，每回看到苏老二这张脸，她就觉得自己替别人养了儿子。 老头子现在已经在地底下长眠了，就以为有些事儿她这个老婆子永远都不知道了吗？ 苏老太太记得自己曾经诞下过一个死胎。 那段时间苏家老爷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突然出门去了，直到她生产后才回来。 她生老二的当晚，明明听到那产婆子在他筋疲力竭时口中叫了一声：“不好了！是个死胎！” 可等她再醒来，身边却躺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大小子。 苏老爷子还给她带了不少补品回来，帮她养身子，说这个孩子就是他们家老二。 苏老太太也信以为真，等她能起身走动了，在外面总听别人家羡慕她能生儿子。 她心里高兴，对老二也好，甚至在这个月子里还养好了一些生老大留下的病根子。 不过自从生下老二之后，每过一段时间家里就会来一些奇怪的人，苏老爷子就会把他们家二儿子抱出去让那些人看看。 一来二去的村子里就开始有了闲话，苏老太太想找苏老爷子问清楚。 苏老爷子却板着脸：“你自己生下的孩子还有啥好问的？他们爱说闲话让他们说去，又不能掉我们身上一块肉！” 苏老太太表面上虽然不再说什么，可心里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随着一年年过去，苏老太太又生下了苏老三，可却越发觉得苏老二跟另外两兄弟长得都不太像。 老大和老三都是随了苏老爷子的面相，周正憨厚，可老二的眉眼间总是隐约透出一种不可轻易靠近的距离感。 而且从小便生的白嫩，要不是后来常常往外跑晒得黑了些，瞧着便不像村子里的人。 而那些人也很久都不再来了，就在苏老太太准备把这件事放在心底，就这么过下去的时候。 有天大半夜里她听到苏老爷子穿衣服出去的声音，她便忍不住偷偷跟上去。 躲在他们家后院那捆柴垛子后面，终于证实了苏老二不是她亲生孩子这个秘密。 从那以后她对苏老二越看越不顺眼，尤其村子里的村民，每逢看见苏老二便要夸他一句长得俊。 而看到老大老三只会说句孩子长得真老实，以后肯定能吃苦卖力气。 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苏老太太心里更是一团火气。 她看了苏老二一眼：“咱们家也就这点儿东西，你要的多了你大哥和三弟咋活？你们家现在不是有本事吗？你的丈母娘不是还有不少积蓄吗？让她给你们买地去！爱住哪儿住哪儿！” “行。” 就在他们母子几个以为苏老二肯定要为这事儿争辩几句的时候，他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别人家分家都讲究个平均公平合理，这老二分到的一样也不占，可他不问也不闹。 就连苏老太太都愣了一下，她后面准备的话还没派上用场呢。 “娘，你要这么安排肯定有你的打算，你给我分二亩田也好，不分也罢，哪怕我什么都不要，但我也有个条件。” 苏老二看着眼前这个叫了二十多年的娘，还有旁边的大哥和三弟。 他们小的时候也跟自家小子一般，有时间就一起结伴上山下河，玩的浑身是泥，再回来被苏老太太一起教训一顿，或挨一顿条子。 虽然大部分只有苏老二一个人挨打，可那个时候兄弟三人却是真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你有啥条件？说。” “分家之后我们连个住处都没有，娘还是跟大哥三弟一起过活，我每个月出点钱。” “老二，你这是啥意思？你不想赡养咱娘了？”苏老大一听这话顿时站了出来。 老三在旁边听着，这事儿他基本不用参与什么，只用在旁边看着老大和老二最后争出个结果。 “这是我拿到两亩田的前提条件下，要是啥也不给我分，那我也啥都不用管了。” 终于把这些话说出了口，苏老二顿时觉得一身轻松。 要是摆脱了这一大家子，他带着苏娘子还有丈母娘跟孩子们，去哪儿都能过活。 “你、你还真是跟你爹那个忘恩负义的老东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养你这么些年还不如养头白眼狼，早就知道你是个野种就该把你丢到山里喂狼去！白养活你长这么大……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野种，这两个字深深刺进苏老二的耳朵里。 他的眉头皱了皱，小的时候他就听过村子有些人在背后偷偷议论他，说他是个野种。 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野种是什么意思，可是有他爹在，骂他的人都被教训了。 可现在他叫了这么多年的娘也说他是个野种。 苏老三看到了苏老二逐渐握紧的拳头，他可是见识过苏老二处理猎物时那股子狠劲儿的。 要是真惹急了打起来，他跟老大两个人恐怕也拦不住老二一个。 “二哥，你别把娘的话往心里去，她也是不想看着我们兄弟三个分开，没啥别的……” 苏老三的话还没说完，苏老二扭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二哥，二哥……” “别管他！让他走！等把家分干净了让他们都滚得远远的！” 苏老太太把那些地契握在手里，气得眼睛瞪得老圆，苏老大扶着她坐下帮他顺气。 “娘，这事儿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别伤了和气，老二这些年也没少帮衬家里，再说他也没说是不管你了，不是说了给钱吗？” “钱那是他该给的！我白养他这些年，还不知道他是你们爹跟哪个女人的野种！我当年没把他淹死在水盆儿那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被你爹那个老东西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信他的鬼话……” 苏老太太一股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露了出来，这下连老大和老三都傻了眼。 老二竟然是老爷子的私生子？难怪这么多年娘跟他一直不对付。 这都叫啥事儿啊？ 他们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农户家庭咋还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呢？ 一个分家牵扯出这些陈年往事，老大和老三也不知道咋办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该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二叔请了村子里几个长辈一起过来做见证，给老苏家分个家。 这些人一听说是老苏家要分家，个个也都不奇怪，这一家子动不动就要闹上一回，早分家早清静。 老苏家的房啊地呀虽然算不上多，可在水牛村里那也算是大户了。 足够以给三个儿子分家，只要他们勤勤恳恳种地干活，日子不会差的。 可等他们到了才知晓，那苏老太太只给老二家分了两亩地，还要每个月上交一些银子，说是给他这个老人家的赡养费。 周二叔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苏二家那么几口人，两亩地够干啥的？ 再说了，一处住的地方都不给分，让他们家那些孩子住哪儿去？这老太太偏心也偏的太过了。 而另一边苏老二家的听说只给分两亩地，那苏娘子干脆站出来说啥也不要了！ 他们净身出户！以后老太太怎么样跟他们也没半分钱关系！ 这听着是要断绝关系了，周二叔一个头两个大。 两家来回走动了几遍之后，终于忍不住让他们再好好想想，谈拢了再来找他！ 要是谈不拢就这么过下去！ 苏家分家的事在水牛村闹得沸沸扬扬，萧谦一行人已经到了封谷县，沈知清派人把人接去了客栈。 “我还以为你爹真把你派到个犄角旮旯来磨练你，没想到这封谷县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自从知道萧墨在沈知清的管辖范围内，萧谦就一点也不着急了。 这会儿还慢悠悠的游山玩水似的喝起了酒，细细品尝了一口之后却皱眉摇了摇头。 “不过这酒水确实不如京城的好，太粗糙了些。” “依本官看，该找个地方磨练的是都尉侯，我倒不觉得这酒水有什么粗糙精细的，这些酒倒别有一番滋味。” “哈哈哈……”萧谦笑了起来：“沈大人果然是好心性，难怪一上任就揪出来好几把野草，我从沧州府出发的时候，那位刘大人好像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着急，他很快就会知道了。”沈知清放下手中折扇，举起酒杯与萧谦碰了一下。 “明天我就派人把你的小世子接回来，也好让都尉侯安心。” “不必这么麻烦，我自己去接，听说他在一处乡下的学堂里，我倒要看看京城那么多家学堂他都不肯去，怎么就愿意留在这山里头了。” “都尉侯要亲自去，那本官自然也要亲自陪同了，不过到时还请都尉侯便衣装扮一下，免得吓到当地的村民。” 萧谦虽然经常四处游历，可去的地方大都是一些风景秀丽经济相对繁荣的城镇。 像封谷县这样的小县城他去的都少之又少，沈知清难免不往别的方面想想。 要是让萧谦知道钟先生竟然留在像水牛村这样的地方做一个教书先生，不知道他还要翻出什么事来。 当天夜里，沈知清便收到长安送回来的消息。 萧谦的人手到了封谷县之后便迅速派出去了几个，大概是为了转移视线，其中有两个十分熟练的去了水牛村。 “看来都尉侯府上也有人对那些陈年往事念念不忘。”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动作，再密切注意隐藏在水牛村的那股势力。” 沈知清觉得这股势力应该就是萧谦之前安排在这里的，他们在这里秘密保护着什么？ 难道现在到了秘密该揭开的时候？ 他又不由得想起如今的东宫之主太子玄戈，于是提笔写了封信派人秘密送回。 赵东成也终于能睡着觉了，自从沈知清向他保证过他的事情不会让朝廷里的人知道。 他甚至觉得沈知清派来看着他的那些人其实也是在保护他的安全了。 只是他时常一个人呆在这屋子里，哪怕想出去透透气都有十几双眼睛盯着，除了沈知清来，他已经许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听到房门被人小声推开，他吓了一跳连忙翻身坐起：“谁？” “老爷，是我，我是柔儿。”娇滴滴的声音，正是前些日子刚跟他分开的林姨娘。 冷不丁听到这道声音赵东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从床上起身，看见林姨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喜出望外的扑上去抓住了她的一双小手。 “柔儿？这些天你跑去哪儿了？刘大人可跟你联系过？” 林姨娘被他抓住双手的时候肩膀瑟缩了一下，可又想起来她被送进来之前那些人的嘱咐…… 她眼神里有些害怕犹豫，但此刻在赵东成的眼中都是正常的。 “有，我收到过收到过一封信，没敢拆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信封。 赵东成看见眼睛一亮，一把抢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撕开，把里面的信取出来看了一遍。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有人看见你吗？” “咱们院子后面小花园的角落，从前被野狗刨了个洞，请来的花匠偷懒，那个洞被一个盆栽盖住了，他们没人知道，我就是从那儿偷偷溜进来的。” 林姨娘说的一板一眼，赵东成心里怦怦直跳，天无绝人之路，他的光明前途要来了！ 只要离开了这儿，到了沧州府，沈知清的手就伸不到这么长了。 到时候再趁着时间差让刘德全尽快给他安排好其他的事，后半辈子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老爷，咱们快走，等会儿天就要亮了，到时候可就逃不出去了。” 林姨娘有些着急的催促了一句，赵东成心里却忽然觉得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着林姨娘。 “你不是拿着钱才跑了吗？怎么还会想着来救我？” “我不来救你还能去找谁呢？只有你出去了我才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啊，难道让我一个人去沧州服找刘大人吗？到时候他们也不认我是谁，若是将我发卖了我就是死都找不着路……” 林姨娘扭过身去，要不是跟在赵东成身边说鬼话说惯了，她这一会儿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 不过也总算是把他糊弄住了，赵东成甚至还有些感动，将她搂进怀里抱了抱。 “你放心，只要这回我们逃出去了，往后都是好日子，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我已经备好了马车，就在城外头接应着，咱们快走。”林姨娘又催促了一句。 赵东成这才收拾了东西，偷偷摸摸跟着林姨娘钻出了后院的野狗洞。 第一百三十八章 礼物 要闹分家的事并没有影响到苏老二家，小院儿里面仍然是一派和和乐乐的景象。 苏娘子跟秀云在灶房做晚饭，时不时想起这事儿就忍不住发呆。 秀云捅咕她一下：“想啥呢？这事儿你就别想了，想也没用，今儿大丫到家吃饭，你把你的拿手菜好好做几道，让他吃了就忘不了！” “啥大丫啊？人家有名有姓儿的，叫萧墨，他在咱家住着一段时间还真住出感情了，那兄弟俩舍不得人走了。” 苏娘子说着朝厨房门外的院子瞅了一眼，双胞胎兄弟俩跟萧墨正在一块儿不知道说些什么。 “哎哟，舍不得人走人还不是得走，这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大少爷来咱们家避难了，以后要有什么事儿可别牵连上咱们家就好了。” 秀云都过了大半辈子，啥样的生离死别没见过。 家里这些孩子们都小，说不定以后碰着几个新朋友就把以前的朋友忘脑后去了。 重新回到这个院子，萧墨越发的有些舍不得走了。 他要也是这家人的孩子就好了，虽然吃穿用度比不上他在都尉侯府那么奢侈华贵。 可也能吃饱穿暖，每日上山下河的找乐子，还能一起跟去学堂念书。 可是他爹的脾气……萧墨想了想，要是他敢开这个口，他爹就是五花大绑也得把他扛走。 “唧唧，你怎么不下蛋了？”宝丫蹲在鸡窝旁边跟唧唧说话。 老母鸡站在架子上，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宝丫看了会儿，咯咯哒叫了几声。 “我们鸡的事情你个小丫头少管，最近心情不好，不乐意下蛋！” 宝丫歪了歪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扑闪扑闪，忽然喔了一声。 “是不是最近没给你捉虫子吃？你等着，我这就去让哥哥们给你捉虫子！” 唧唧跟别的鸡不一样，宝丫对它特别关照。 再说在农村里捉些虫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路边上田地里河边儿到处都是。 萧墨看到宝丫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这个小丫头真像个粉团子似的。 他要是跟他爹说想把这个小丫头一起带走，不知道他爹会不会同意呢？ “宝丫头，上哪儿去？过来，姥给你吃好吃的。”宝丫刚从后院出来就被秀云叫住。 把做好的糖糕给她手里塞了一块：“还等一会儿才能吃饭呢，肚子饿了？先吃这个垫垫。” 宝丫看着手里油乎乎香喷喷的糖糕，笑的小脸儿都舒展开：“谢谢姥！姥真好！” “哎哟，你个小甜丫头！”秀云心里乐开了花，要不是手上忙或者做饭有些油污，准得捏捏她那小脸蛋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宝丫在这个家已经能完全放松下来。 对于姨姨姥姥还有苏叔对她的好，再也不是刚来时的惶恐不安，而是将她的内心一点点充盈起来。 宝丫拿着糖糕转身继续往前走，她刚才看见萧墨哥哥了，等会儿给他分一半。 可走了几步却发现院子里不见人影儿了，明明刚刚还在这儿啊？ 萧墨此刻跑进了双胞胎所在的屋子里，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要是他真的把宝丫给带走了，恐怕苏家所有的人都会恨他讨厌他。 “哎？你咋进来了？我们还没准备好呢！” 双胞胎兄弟俩被突然闯进来的萧墨吓了一跳，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被子里塞。 “你们给我准备了东西？”萧墨收回心神，看着兄弟俩的动作有点好奇。 “你……你都要走了，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来我们这儿，咱们相识一场，我想送你点东西，以后你看见这些东西就能想起我们来。” 苏璟煜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能准备的东西都相当简陋，也买不起什么好玩意儿。 不过这倒让萧墨心里生出几分感动，要说朋友他大概有很多，可是用心为他准备东西的少之又少。 “行了，快拿出来，又不是啥外人，等会儿该吃饭了。”苏璟善脸皮厚一些。 说着就把藏在被子里那几个玩意儿掏了出来，有一把弹弓，还有几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儿。 虽然雕刻的很简陋，但也大概能看出这些人正是他们几个小伙伴，甚至还有个圆圆乎乎的宝丫。 “这些可都是我三弟这几天晚上躲被窝做出来的，以前我还没发现他还有做木匠的本事！” 苏璟善说着把苏璟煜往前推了一把，他们兄弟俩可谁也不抢谁的功劳。 萧墨也把那些木头娃娃接过来，一个个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好放起来。 “等我回去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等我长大了再来看你们。” 说着想起什么来，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有些沮丧的皱着眉头。 “我身上什么东西也没带，没什么能留给你们的，对了，还有这个！” 他弯下腰去从鞋子里摸出一张银票，这个藏钱的方法还是这双胞胎兄弟俩教他的。 “这些钱你们留着，想要什么就买点什么，给四弟和宝丫妹妹也分点儿。”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看见双胞胎兄弟俩也正笑着看着他。 三个少年的友情不需要什么金银珠宝，更不需要什么天地见证，在他们心里没有什么能比过此刻的美好。 吃过晚饭天擦黑的时候，苏璟仟带着自家弟弟妹妹把萧墨送到了钟先生那里。 这一天也相安无事，那边院子里也没人来闹什么。 只是苏娘子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儿，她前些年那么费劲巴拉的伺候苏家一大院子人。 这会儿到了要分家的时候，连他们一间遮风避雨的房子都不给，只给两亩地。 这是想把他们赶出水牛村啊！哪有这么当婆婆的？ 苏老二自从从那边院子回来之后整个人一直闷闷的，有时间就去周边山林巡逻看看有没有野猪。 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苏娘子嫌弃地推他起来洗漱。 “相公，你是不是不想跟他们分家？你要是不想的话我去跟娘说，咱们在这儿只要不招惹他们，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苏娘子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家男人每天闷闷不乐。 苏老二身上还是湿淋淋的，他抬起头，有些发红的眼睛盯着苏娘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玉佩 “要是、要是以后我啥都没有了，让你跟着我只会苦了你们，可我从他们那儿，啥也分不到。” 他有些痛苦的搓了把脸，苏娘子拿起木盆里的布巾子拧干，给他搓背。 “没有了就没有了呗，咱们有手有脚的，自己脚踏实地一点点的再挣出来不就成了？这院子当初咱搬进来的时候不也是啥都没有吗？” 苏娘子家里的活地里的活都没少，干力气也不小，搓的苏老二后背发红。 “我这辈子啥也不图，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好。” “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哪怕啥都没了，只要有你们在，我肯定还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苏老二的语气平静下来，心里那件事他不打算告诉苏娘子。 可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第二天一大早苏老二就又进山去了。 苏娘子正在打扫院子，刘氏推了门进来，难得她们俩没有一见面就吵吵起来。 苏娘子瞅着她：“大嫂，有啥事儿啊？” 刘氏左右看了看，这院子里只有苏娘子一个人：“我来找你说点事儿……” “……这事儿要是在咱村子里传出去谁面子上都不好看，你们呀就干脆答应了娘的要求，每个月给她点钱，就当做封口费了，反正她年纪也大了，说不定……” 后面的话刘氏没说出口，用眼神示意苏娘子，大家都懂的。 苏老太太这把年纪能多活一年是一年，也没准儿啥时候就不行了。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要是闹大了你们也分不着啥好，到时候老二头上还得安个不孝的罪名。” 刘氏走了好一会儿了，苏娘子还立在院子里头发呆。 她有些惊奇的发现，这事儿对她来说好像也不算是啥天大的事儿。 就算苏老二不是苏老太太的亲生儿子，那又不影响苏老二这个人。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物件，不会因为跟谁没了啥关系就变了性质。 她正是因为这一点惊讶，甚至觉得这么一说之前那些事情他都能想得通了。 难怪她嫁进门之后婆婆就一直看不惯她，哪怕她做得再好。 公公有时候看不下去帮他们家说两句话，那婆婆就会闹得更厉害，原来有这一层原因在里头。 这些年苏老太太一直不肯分家的原因，只是为了能更方便的从苏老二这儿拿到钱罢了。 兄弟三个只有老二学出了一身本事，能靠打猎换些钱回来。 这老太太就是再恨再讨厌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也舍不得推开这颗摇钱树。 “你傻站在这干啥呢？叫你好几声了，耳朵聋啦？”秀云的脸忽然出现在苏娘子面前，她吓了一哆嗦。 秀云瞅着她一脸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大白天的看见你娘都吓个半死，咋啦？做啥亏心事儿了？” “娘，我正在想事儿呢，你吓我一跳。” 苏娘子心里怦怦直跳，抓着扫帚继续扫地，秀云却叫住她。 “行了别扫了，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啊？难道这事儿刚才他娘也听到了？苏娘子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她娘对相公就有些意见，一直不待见，要是这会儿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会不会马上收拾东西，把她给带走啊？ 她得想办法帮她相公说说话，这事儿也不是她相公能决定的，他也是无辜的。 苏娘子心里琢磨着别的，跟着秀云去了她屋里，却见她在枕头底下翻翻找找。 过了会儿转过身来把手里几张纸递给了她。 “这是啥？”苏娘子愣了愣，看到上面地契两个字儿，一时间有些恍惚，难不成是她眼花了？ “你忘了？这还是宝丫头做梦从鸡窝底下挖出来的，看来他们家老爷子早知道那老太婆会来这么一招，还算有点儿良心，你把这个拿去给老二。” “给他？”苏娘子不可置信的表情让秀云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想给他你自己留着也成，反正是你们家的，这块地你们想干啥干啥，我管不着，也别放在我这儿了。” 苏娘子倒还真的把地契这回事儿给忘了，当初找到这些东西秀云就急忙抢过去说她帮忙收着。 这些天光想着老苏家那些事儿，还正发愁着分家以后他们上哪儿买地造房子去，这地不就是现成的？ “娘，你可真是场及时雨！这两天相公为这事儿愁坏了，他要是知道这个保准高兴！” “你可别谢我，这事儿是宝丫头梦到的，到时候给他做几身新衣裳让她也高兴高兴。” “成！她就是不做这些梦，新衣裳也少不了她的，那可是我的宝贝闺女！”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苏娘子看着也精神了不少，他们家现在就算啥也不要，后面的日子也有盼头了。 “娘，我去做饭，你把他们叫起来，等会儿该去学堂了。” 宝丫早早就醒了，听着姥和姨姨说话，想到自己又有新衣服穿，心里美滋滋的。 这会儿更是不用秀云来叫她，早就自己从床上爬起把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就是还不会梳头发，手里的梳子总是不听指挥，戳的脑门儿疼。 秀云先去把四个小子叫起来，回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来，姥给你梳。” 宝丫乖乖坐好，梳完头起身的时候突然一个小东西从她身上掉出来。 “啥东西掉啦？”秀云伸手给她捡起来，看见手里的东西倒是愣了一下，这块玉佩质地可不错啊。 宝丫头身上啥时候还有这么一块玉佩？ “是萧墨哥哥给我的。”宝丫看见秀云盯着那块玉佩眼睛有点发直。 好像姥看见值钱的玩意儿就会露出这种表情，要是别的她肯定送给姥，可这是萧墨哥哥送她的离别礼物…… “那小子还留了礼物给你？” 秀云就是再喜欢，也不至于从自己宝贝外孙女儿手里拿东西，她找了个带锁的盒子，连带钥匙一起给了宝丫。 “这玩意儿你带在身上不保险，暂时先放起来，等你长大些了再拿出来戴。” 这样的东西在一个孩子身上，要是给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看到了那可是相当危险的。 宝丫点点头把东西装好，然后又递给了秀云：“姥替我保管，我不知道放哪儿好。” 说着又笑了笑，眼睛弯的跟月牙似的：“萧墨哥哥也给哥哥们都送了礼物，说等他以后长大了再来看我们。” 第一百四十章 山石 苏璟仟一大早就跟着苏老二出门巡山去了。 说来也奇怪，这几天周围根本没有见到过野猪的影子，连脚印都没看到过。 水牛村三面环山为了，提高效率父子二人便分开行动，晌午的时候到家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再出发。 苏娘子瞧着心疼：“周围的山这么多，你们俩哪儿能看得完？” “看不完也熟悉熟悉我，这两天在一些地方都设置了陷阱，万一有情况也能派得上用场。” 苏老二干得起劲，也只有他能多做一点事心里才能更踏实一些。 吃过饭父子二人又各背了一壶水继续出发，已经入了秋，再不抓紧打些东西冬天就不好过了。 看着苏璟仟一声不吭跟在自己身边，苏老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璟仟明白父亲的意思，没多说话点了个头，父子二人之间的默契也让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得格外省事。 两个时辰过去还是一无所获，苏璟仟看了看天色，停下来喝了口水。 忽然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些动静，他立刻保持动作静止，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奔跑，而且应该是体型较大的动物，不然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他摸出了身后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弓，悄悄摸了过去。 这片山林不算茂密，下面就是进出镇子必经的一条路。 这会儿已经哗啦啦有些碎石块往下掉了，苏璟仟往下面撇了一眼，若是有行人路过恐怕有些危险。 可是猎物就在前面不远处—— “昂昂——”那头猎物忽然好像察觉了苏璟仟在靠近，发出一声高昂的叫声就着急的乱窜！ 苏璟仟立刻分辨出这是一头野猪，终于又被他碰见野猪了！而且这头的体型比之前的都大得多！ 应该是一头已经成年了的，不好对付，他一个人更是危险。 这头野猪没有主动攻击苏璟仟，胡乱逃窜的时候撞到好几块山石，那些石头都有些松动了。 这里往下是一片斜坡，那些石头要是滚落下去肯定会砸在底下的大路上，若是有人路过…… 苏璟仟皱着眉头手脚利索的向那头野猪嗖嗖嗖射出几箭，同时想办法想固定住那几块大石头。 一心不能二用，那野猪虽受了伤可并不致命，仍在四处逃窜。 而被他撞到的石头太多有几块已经快要滚落下去了…… 这时他听到底下传来有人经过的声音，车轱辘轱辘轱辘转动，听脚步声人还不少。 他一咬牙放弃了那头野猪，拼命去挡住那几块要砸落下去的山石，并同时向底下大喊了一声。 “往边上让！有山石！” 沈知清和萧谦正坐在马车里赶往水牛村，这一会儿都快傍晚了。 他不太明白萧谦为什么要拖到快要傍晚才出发，走到这儿太阳都已经落山了，等到水牛村恐怕天都擦黑了。 一路上萧谦也只是跟他东扯西扯，丝毫没有几分担心自己儿子的意思。 可从头顶上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好在驾车的长青长安反应速度极快，立刻驾着马车远离危险区域，同时加快了速度往前跑。 可马儿奔跑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石头的自由落体。 苏璟仟眼看着底下的人要受伤，顾不上想太多，甩出腰间的绳子，同时自己也快速坠落下去。 于是沈知清和萧谦在马车里，眼睁睁看见一个少年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两块坠落的山石！ 不过好在有腰间的绳子拽住，苏璟仟没有直接摔在地上，缓冲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丢下了怀里的两块石头。 他胳膊受伤了。 石头向下落的惯性太大，他又太着急。 “长安，过去瞧瞧。”怎么说也算是救了他们一命，沈知清让马车停在安全的地方。 萧谦也跟着一起下了马车，向封平吩咐了一句：“你也去看看。” 苏璟仟看见他们过来皱了皱眉头，没打算跟他们多说什么，准备自己转身离开。 长安却认出了他：“你是苏二家里的长子？” 苏璟仟不认的长安也不认得萧谦，但他认得沈知清，并且心里默认他是个好官。 “你的胳膊脱臼了，让长安帮你看看，他最懂这些。”沈知清对苏璟仟也有点印象，但不多。 在苏家的时候他印象最深的便是苏二和他的丈母娘，还有他们家那个最小最软糯的小女儿。 有沈知清发话，苏璟仟就放心的把胳膊交给长安看看。 本来以为只是看看，可他却忽然上了手握住他受伤的地方，猛的一用力，一阵剧痛—— 可苏璟仟仍然强忍着，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萧谦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少年郎一眼，看着至多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庞还稍显稚嫩，可那一副身板看着却像是常年操练过的。 “好了，等会儿给你找点药，休息两三日就没事了。” 长安对旁人话不多，对苏璟仟倒是难得的能多说两句话，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咧嘴笑了笑。 “多谢。”苏璟仟点了点头，刚才那处剧痛的地方这会儿真没什么感觉了。 “不客气，他这叫久病成医，以前他自己胳膊断了都是自己给接上的，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 长青也凑上来，他的话多些，人也看着更随和。 苏璟仟边说他是过来巡山的，正好碰到危险提醒了他们一句。 “我们正好要去水牛村，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虽然沈知清还没发话，可长青知道他家少爷绝对有这个意思，再说人家苏璟仟可是在这做了好事的。 “你们先走，我把这些事都处理了，等会儿抄近道回去。” 苏璟仟抬头往上面山林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头野猪跑到哪儿去了。 “这些石头我会让人处置的，你受了伤，还是先回去休息的好。” 萧谦看着他，眼中有赏识，他手下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沈知清也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苏璟仟没再说什么，跟上他们的队伍一起往水牛村走去。 钟先生设立的学堂就在水牛村村口进去的一段路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女学生 萧谦下了马车张望了几眼，这也能叫学堂？不就是个破破烂烂的院子，连他们侯府上下人的住处都比这里好。 那小子给他写的信里把这里写的多么好，看得出他字里行间都不舍得离开这儿。 萧谦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沈知清看了他一眼：“老师不随便见客，我先进去看看。” 刚说完就听到里面忽然喧闹起来，不一会儿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了出来。 他们往旁边让了让，这些学生们仍是很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小声嘀咕着：“这些人是什么人啊？” “最近怎么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来找我们先生？该不会是要把先生带走？” “我听说咱们先生是很有威望的人，说不定是别的书院的人想请先生去做老师呢！” 萧谦看着这些学生穿着都是再简单不过的衣裳，有的身上甚至还打着补丁。 还有的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脏了，跟他所见识过那些学院里统一着装的学生一点儿也不一样。 “这个学堂是老师和村民自发建立起来的，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有学生愿意来念书老师便很高兴。” “难怪当年在京城钟先生只愿意收你一个学生，他的心思你比谁都明白。” “不过是现在寻常不过的想法罢了。”沈知清轻笑，正好看见苏家的双胞胎两兄弟跟苏璟云，还有宝丫。 这小丫头也是这学堂里正式的学生了？ “钟先生到了这儿倒还收起女学生了？”萧谦也注意到这一点，多看了宝丫两眼。 宝丫注意到有奇怪的眼神，现在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只会躲在苏璟云身后，而是大着胆子回看了过去。 “咦？沈大人你又来我们这儿了！”苏璟善看到沈知清，竟然还主动打了招呼。 宝丫见到他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奶声奶气的叫他沈叔叔。 倒是苏璟云小小年纪便格外沉稳，走上前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沈大人，萧大人。” “你怎么知道我姓萧？”萧谦对这个小大人倒是有点感兴趣，而且看起来这几个孩子好像是一家的。 “萧墨前些天便说了他的父亲这两天要来接他回去，你跟他在长相上也有几分相像，自然不难认出来。” 苏璟云后背挺得直直的，这些天钟先生教了他们不少关于仪态的知识，他便学了不少。 可奈何他个子还小，最近身上的肉肉似乎又多了些，瞧着这让人觉得可爱。 萧谦还正想说些什么苏璟仟便走上前来，看见宝丫就习惯性的将她抱起：“走，跟大哥回家了！” “沈大人，我们回家了。” 兄弟好几个向他们道过别，便跟在大哥身后有说有笑的往家走。 此时萧谦的目光跟在他们身上，他看的不是苏璟云也不是苏璟仟，而是刚才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苏璟煜。 这时，苏璟煜忽然回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那位便是萧墨的父亲，那明天在学堂里也就见不到萧墨的身影了。 他本想回头再看一眼，却猛地撞上了萧谦的目光——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窜入他的脑海中，他慌乱的回过头去。 没注意到脚下石头被绊了一下，苏璟善一把抓住他：“你咋了？走路看着点！” “没啥。”苏璟煜低着头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苏璟善叹了口气摇摇头：“三弟咋就那么喜欢那个萧墨呢？人家这回真要走了，他恐怕还得难受一阵子。” “三哥，萧墨哥哥说了等他以后长大还会再来看我们的，你别太难受了。” 宝丫也以为是苏璟煜因为萧墨的离开感到难受，这会儿也在安慰他。 沈知清先进去见了钟先生，随后才把萧谦请了进来，萧墨在旁边坐着等他。 看到他爹真的来了他反倒没什么太大感觉，他遇到危险那两天无时无刻都在盼望他爹出现。 这会儿反倒情愿他再找些借口再拖延些时间晚些来接他就好了。 钟先生没打算跟萧谦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萧墨在这儿，并无什么大碍，他随时可以把人带走。 “钟先生，今日天色已晚，可否容我在此借宿一晚？”萧谦在钟先生面前还是客客气气的。 沈知清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已经猜到了他有这样的打算。 “萧墨有一间自己的客舍，萧先生与他同住就是，厨房在那边，你们自便。” 对于突然多了人打扰钟先生有些不高兴，可不过就是将就一晚，他总不能大晚上的把人赶出去。 这院子本来就小，萧谦在这里住下沈知清就没有落脚之地了，他自然而然想到苏家。 只一个眼色长青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提前赶去苏家询问了一下方不方便。 之前沈知清住过的那间屋子现在还空着，秀云一听立马答应了下来。 “方便方便！那有啥不方便的？让沈大人只管来就是！” 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跟苏娘子和秀云说过沈大人来他们水牛村了，还带来了萧墨的父亲。 “那明天那小子不就跟他爹走了？唉，说走就走了，以后他长大指不定还记不记得咱们家呢。” 秀云叹了口气，就看到苏璟煜那小子扭头回了自己屋，脸上闷闷的。 这些孩子个个都有脾气，都还小呢，有脾气好啊，有脾气才不会被人随便欺负。 于是沈知清跟钟先生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又来了苏二家的院子，他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跟上回来的时候没啥区别。 “又来你们家打扰了。”沈知清拱了拱手，秀云乐呵呵的笑着。 “沈大人还这么客气干啥？就当这儿是你的家一样，反正这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常来住一住，顺便也看看咱们水牛村平常生活是啥样的，咱们村子里的人都可好了……” 当然，斜对面那家院子里的除外！ 要是秀云有这个权利，她肯定把苏老太太他们赶出水牛村！ 因为这一回沈知清是跟着萧谦来接萧墨的，并没有带官差来，穿的也都是便装，所以水牛村的人并不知道沈大人亲自到访了。 而另一头的苏老太太还在琢磨着怎么让苏老二尽快答应她的分家条件，并且在正式分家之前从他手里捞上一笔。 老二手里最近可是有钱的，那两头野猪卖出去好歹也有个几十两银子。 不说多的，她拿上一半过来不为过？到时候再让他们从那个院子搬出去，那个舒舒服服的小院儿就归她所有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想干啥 晚上睡觉前，苏娘子把白天秀云交给她的地契这事儿告诉了苏老二。 苏老二有些不敢相信，祠堂周围的那些地，只有家族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才能在那里盖房子。 长辈们都说那里风水好，住在那儿会得到祖先庇佑，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你说这也是宝丫头梦到的？这是我爹专门留给我的，他早就知道……” 苏老二一时之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爹特意给他留这个后手，是不是已经预判到了以后他会什么都分不到？ 这一点也更加证实了，他确实是苏老太太口中的“野种”。 得到了这块地虽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可他心里却并不太好受。 “相公，其实那件事我已经知晓了，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咱们脚踏实地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你也别多想了。” 娘子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说完拉上被子闭上睡。” 这么一件萦绕在苏老大的心头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就被苏娘子这么一句话带过了。 夜里大家都陷入了沉睡，宝丫又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唧唧的叫声。 “咯咯哒咯咯哒……起火啦起火啦！”老母鸡带着自己的鸡崽子们扑闪着翅膀到处乱飞。 空中到处都漂浮着鸡毛，好几根都落到了宝丫的头上。 宝丫睁着眼睛四处瞅了瞅，她坐在屋顶上，后院子靠近鸡窝那处还真的冒起了烟，火苗子正在往上窜。 鸡窝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是柴垛子，要是引燃起来这个院子都会烧个精光！ “唧唧！那里着火了！”宝丫着急地挥舞着双手，想从屋顶上下去。 可他现在是在梦里，扑腾了半天也依然稳稳坐在屋顶上。 “有人故意放火，过一刻钟他就要来了，过一刻钟他就要来了……” 老母鸡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在那火苗和黑烟处，宝丫看见有个人一瘸一拐的逃跑了。 “再不想办法救救我们的话我们可都要变成烧鸡了……” 在老母鸡和小鸡崽子们叽叽喳喳的求救声中，宝丫猛的醒了过来。 她还躺在床上，周围安安静静的，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时间多想，她手脚并用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姥，姥，我想尿尿。” 秀云迷迷糊糊被宝丫叫醒，嘴里含糊答应了一句：“尿盆儿在门后头，丫头你慢一些。” “姥，我想去茅房，肚子疼……”宝丫当然不是真的想尿尿，她得找个大人帮忙。 最好的人选就是秀云姥姥，她便谎称自己肚子疼，让秀云陪她去外头茅房。 等到了后院，外头一阵阵凉风秀云也清醒了些：“丫头啊，小心点儿，别踩着坑了。” “姥，我刚才做梦了。”宝丫细细的声音让秀云猛地一惊，一把拉住小丫头的手：“梦着啥了？” “梦见……”宝丫往鸡窝方向看了一眼，隐约中似乎看见老母鸡也正盯着她。 “梦见咱们家老母鸡下蛋了，姥，咱们去捡回来。” 睡梦中那片起火的地方这会儿正好好的，而且梦里她看到是有人故意放火。 只要有人在这守着，那个人肯定不敢动手。 “那你不去茅房啦？”秀云也往鸡窝看了一眼，母鸡下蛋这种事儿还用得着宝丫亲自做一回梦？ 难不成下的是金蛋？ 想到这儿她也眼睛一亮，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啊，宝丫头到了他们家，这好事儿一件接一件。 说不定他们家老母鸡还真能下金蛋呢，她得去瞧瞧！ 宝丫摸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姥，其实我不是肚子疼，是肚子有点饿了。” “小丫蛋儿，你们这些娃儿们都在长身体的时候，以后吃饭可别不好意思不敢多吃了，吃的多才能长个子！” 秀云疼爱地摸了摸宝丫的脑袋：“走，姥给你摸鸡蛋做荷包蛋吃！” 磨蹭了一会儿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宝丫跟着秀云去了鸡窝边上，又往那外头看了一眼。 她个子小外头又黑，啥也看不清楚，可是隐约听到有点细小的声响。 秀云压根不知道这事儿，她伸手去鸡窝里摸鸡蛋，老母鸡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忍着没有叨她。 “丫头，这窝里没蛋啊，咱家这老母鸡好一阵没下蛋了，上回被吓坏了……” 秀云一边唠叨着一边又往前摸了摸，忽然摸到了一个什么热乎乎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还真是一个鸡蛋，还是刚下出来的！ 可这时老母鸡却忽然着急了，咯咯哒咯咯哒的叫起来，扑扇着翅膀就往旁边扑！ “娘，大晚上的你在这儿干啥？”苏娘子提着灯笼，她还以为后院遭贼了，走过来才看到是秀云。 “哎！哎哟！” 秀云还没回话，却听到那黑漆漆的角落有个男人的惨叫声。 她们三个都吓了一跳，秀云是一把捞起宝丫就往后跑，大嗓门更是放开了喊。 “遭贼啦！抓贼呀！咱家进贼啦！” 这一下不说苏老二和苏璟仟两人的反应速度，沈知清手底下的人那可不是吃素的。 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冲向那黑漆漆的地方，接着一人抓着老母鸡，一人把一个一瘸一拐的汉子扯了出来。 “大哥，你在这儿干啥？”苏娘子站得近一些，一眼就认出了苏老大。 苏老二和苏璟仟还有其他孩子们也都赶了过来，这一大院子的人都在围观被老母鸡叨得鼻青眼肿的苏老大。 “他大哥，你这是干啥？大晚上偷摸到我们院子里头想干啥呢？” 秀云一眼就看出来苏老大藏在那儿肯定不是来给他们看家护院的。 他们这两天正因为分家的事情吵吵闹闹，苏老太太偏心想把好东西都分给老大一家。 可是因为他们家一直不肯同意，村长都来了好几回这事儿也没定下来，这老大家的肯定着急了。 苏老大也没想到他才刚摸到这儿，就听见那祖孙二人出来了。 原本想等他们回去再做些手脚，可谁知这老母鸡忽然发疯，他的眼珠子都险些被叨出来。 “怎么回事？” 沈知清在苏老二家院子里住过两回，两回都大半夜的被惊醒。 他有点怀疑，他们家院子是不是每天大半夜都会发生点什么事儿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的儿子 “大人，这个人躲在后面角落里，从他身上搜出了个火折子。”长青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宝丫听到火折子大眼睛睁得更圆了些，还好阻止了这场事情发生，而且还把人抓个正着。 苏老二看到那个火折子的时候眉头皱了皱，他不是个单纯的啥都不懂的傻子。 这周围村子里家家户户发生过啥离奇的事儿，苏娘子从外面听来也会跟他说一说。 他大哥大半夜不睡觉，摸到他家后院来还随身带着个火折子，想干啥不用细想都能猜到。 可他不愿意相信，他大哥会对他们家做出这样的事。 苏老大更是没想到沈大人竟然在老二家里，后背吓出一身冷汗。 他要真是放了火之后再被人抓住，可就涉嫌谋害朝廷重臣，那可是杀头的罪！ “大……大人，你怎么在我二弟家中？我、我……”苏老大这一下不光腿瘸，人也变结巴了。 “我……我就是……” “大哥又是来摸我家鸡蛋的？”苏老大还没想好借口，苏老二反而上前一步给他找了个由头。 宝丫在梦里见到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眼下虽然没发生，可是看到苏叔居然主动帮他大哥辩解，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觉得难受便低下头去不再看，忽然觉得有人牵住了她的小手。 苏璟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来，眼睛在夜里也亮晶晶的看着她：“别怕，有哥哥在。” 哥哥？宝丫愣了愣，又重新看向苏老大他们。 在苏叔的心里，他的大哥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哥哥呢？ “二弟，我就是看你家老母鸡一天能下几个蛋，有些眼馋，所以才……” 苏老大不敢看苏老二的眼睛，如果真的只是来摸鸡蛋，这事儿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苏娘子猛的一步上前：“大哥，你们家要真是想吃鸡蛋，光明正大上我家来讨几个就是，我这做弟妹的还能不给你？你这大晚上偷偷摸摸的来，谁知道是几个意思？” 苏娘子咽不下这口气，因为分家的事便能动这样的手脚，要是以后碰上别的事儿谁知道还有啥情况等着他们呢？ “这是咋啦？你们这是在干啥？哎哟！老大啊！你咋跑这儿来了？快回去看看，你媳妇儿大半夜的说肚子疼呢！” 苏二家的院子里大家都聚集在后院，苏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门摸了进来。 一边说还一边上前拉拽着苏老大要把他带走。 “娘，你咋知道大哥在我这儿？”苏老二盯着他们，如同深夜里一直沉默的野兽。 “你大嫂大半夜的又在闹病，这么晚了你大哥还能跑哪儿去？你们这家人怪得很，半夜不睡觉都在这儿干啥？” “你说我们在这干啥？”秀云看到苏老太太来，而且来的正是时候，眼睛都要冒火花子了。 “你家大儿子到这儿来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他来这儿干啥？你心里明镜似的！咋？分家这事儿不合你意，你还想动些手段了？也不看看今晚谁在我们家？你们这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沈知清也不知道自己咋就突然成了太岁爷了，不过这事儿他倒确实能主持公道。 “你想用一些下作手段把我们一家子逼走，好霸占我们这个院子？我告诉你！你想得美！就算是分家你要把这院子分给别人，那也得把钱给我们吐出来！想白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秀云气的脑门儿上火，朝苏老太太吐了口唾沫：“你个没出息玩意儿，还来玩阴的那一套，信不信现在就让官兵把你儿子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苏老太太这才发现刚上任的县令爷这会儿也在苏老二家里。 “你、你胡说啥呢？我们家老大老二晚上走动一下咋了？咋就惹着你了？你一个外人凭啥管我们家分家的事儿？要不是你总撺掇我们家老二，这个家早就分好了，现在你还想冤枉我们家老大，我们家老大咋惹着你了……” “够了！”苏老二不想再听下去，他低吼一声把苏老太太吓一跳。 “你们一家人现在了不得，有了丈母娘自己亲娘也不要了！那你们就走赶紧走！滚出我们苏家，滚得越远越好！” “我们会走的。”苏老二没有再任由他娘数落，直接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今晚沈大人也在这儿，请他给我们做个见证，这个院子你们要尽管拿去，但这些年把这个院子盖起来至少花了五十两银子，你们拿出二十两给我，剩下的我什么都不要。” 苏老二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说这些话比让他上山打一头野猪还难。 可他今天晚上为了他自己的家，为了以后的太平日子，一口气豁出去了。 苏老太太也没想到苏老二在这一会儿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你是说那两亩地也不要了？” “不要了，只要二十两银子，而且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给你们上交一文钱，你要是想跟我断绝关系，我也可以不姓苏！” “你……你个孽子！你就是你爹当初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生的野种！我养你这么大我图了个啥？你为了几个外人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娘，娘你别说了……” “你个孽种啊……” 苏老太太哭嚎的声音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楚，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苏老大拦也拦不住。 苏老二觉得自己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了，他的身世秘密和他的痛苦…… 这位老太太全然不放在眼里，在这种时候只是拿出来攻击他的一件武器罢了。 “相公。”苏老二有些茫然的回过头，看到苏娘子温柔的脸他，紧紧握着他的大手。 “爹！爹！”在她的身后，孩子们也都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眼神中有担心害怕，唯独没有得知他真实身份后的嫌弃。 “我就说你咋这么偏心，感情一早就没把老二当成一家人，那我看你找我家女婿要钱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这些年我女婿给你们交的钱可不少，都够你攒下一百两银子的私房钱了，你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那正好断的干净！往后老二就是我的儿子，跟你再没半点关系！” 秀云冷哼了一声：“今天晚上的事我们也不追究，明天早上二十两银子拿过来，我们马上收拾东西走人，这破院子谁爱住谁住！” 后面的话苏老二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了秀云那句“往后老二就是我的儿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平安是福 苏娘子也算是明白过来她娘为啥要让沈大人在他们家住着了。 不过他们又是咋知道苏老大会在今天晚上摸到他们家院子里来苏娘子想了想，目光落在了宝丫身上。 她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宝丫也跟在秀云身边，肯定是丫头提的醒！ 这会儿苏老大被抓个正着，沈知清又在这儿，趁着这时候把分家这事儿一锤定音再好不过了。 苏娘子心里转了一圈，就听见秀云已经把这事儿说死了。 而且对于苏老大的身世那回事儿她娘表现的比她还淡定。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了个儿子，苏老太太的脸比那猪肝子还难看。 她故意在这个时候把这个事儿说出来就是为了让苏老二难堪。 他她知道秀云一向也看不上老二，没准儿知道了这事儿就不要他这个女婿了。 可没成想，老二那一家子没一个因为这事儿对老二表现出来什么的，反倒更团结在一起了。 “沈大人，请你给草民做主。”这一刻的苏老二也不再犹豫，目光炯炯地走到沈知清面前就要跪下。 沈知清连忙一把扶住了他：“苏二哥，别着急，这原本只是你们的家事，可今晚你大哥这般行径若真要追查起来，恐怕少不了牢狱之灾……” “大人大人！我们家老大啥也没做！他是当大哥的，到弟弟家里来那能干啥都是兄弟伙的……” 苏老太太一听到这里就急了，又拉了苏老二一把：“你看看，大人都说这事儿是家事儿，你还嫌事情不够大你们家不就想要钱吗二十两银子就二十两银子。” 说着又扭头陪着笑脸看向沈知清：“大人，这钱给了他们事情了了是不是我家老大就不用追查了” “这个要看苏二他们一家是怎么想的了，若是他们要追查到底……” 沈知清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知道这事儿绝对闹不到衙门里去。 但他就是要站在苏老二这边好好吓唬吓唬这老太太。 “老二，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啊二十两银子给你们，往后我有啥事儿也绝不会再找你们，你大哥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可不能没了他啊，你爹他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兄弟……” “大人，这事我不追究了，多谢大人为我们做主。” 苏老二身心俱疲，他不想再闹下去，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大哥真被关进大牢，那时候麻烦更多。 分家就是为了好好过清静日子，否则就真是永无安宁之日了。 “等会儿，我还有件事儿。”秀云站在旁边又琢磨了一会儿。 “他们要把这院子收回去，总得让我们先找着落脚的地方，我们一大家子人就这么出去难不成以后睡大街让我们先在这儿住上一个月，落脚的地方安排好马上就搬走。” 还是丈母娘想的周到，苏老二回过头看了一眼。 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经过今晚的事缓和一些，可还是看见丈母娘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不是说给了银子就走，咋还……”苏老太太一脸不情愿。 旁边的苏老大连忙打断了她的话：“秀云大娘说的对，都是一家人，多住个个把月没啥，没啥，老二，你们安心住着，等找张落脚的地儿再说，我先把娘带回去了。” 眼下的局面对苏老大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让他娘说下去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消停。。” “等等，既然如此，我已经令人在一旁写好了契约书，你们双方签字画押，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苏老二一愣，他们刚才都顾着说话，没想到沈知清居然在旁边帮他们把最重要的事准备好了。 只要契书签了谁反悔都没用，苏老太太以后要是再闹就把这契书甩在她脸上！ 苏老大比苏老二的动作还快，苏老爷子曾带着他们兄弟仨认过一些字，好歹都会写自己的名字。 苏平，苏安，苏福。 老爷子不指望他们成人中龙凤，只要平安便是福。 一人一纸契书这事儿便算尘埃落地，沈知清在旁边看着苏老二，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如今只是知道了自己并不是这家人的亲生孩子，对于他的身世……该如何让他知晓呢 这一夜除了这件事，苏老二的院子里并不太平。 天快亮时苏璟善迷迷糊糊爬起来起夜。 他习惯性推了一把旁边的位置，想让苏璟煜跟他一块去，可一推推了个空。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苏璟善迷迷糊糊的下床出屋去，心里想着这小子难道敢自己一个人去茅房了 这么多年，每回晚上起夜他们兄弟俩必然要叫醒另外一个陪着一起去。 今儿倒反常了。 苏璟善到茅房解了手清醒了一些，也没见着苏璟煜人啊就这么小个院子也没别的路能回屋去了。 难道……他离家出走了！ 这下他瞬间清醒，扭头就要往屋里跑去告诉爹娘这件事。 可等他绕到前院子来就看到苏璟煜一个人站在那儿。 “三弟你在那干啥呢你啥时候来这儿的” 第二天一大早，苏老二家一大伙人吃早饭的时候便都知道了苏璟煜半夜梦游的事儿。 有苏璟善那张嘴，他看不见的事儿他都能编得活灵活现。 就连苏璟煜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听着苏璟善说的也觉得自己是晚上梦游一个人跑出去了。 还好只是跑到自家院子里，这要是大半夜去了外头还不得把人吓死。 沈知清没有跟苏老二他们一起用早饭，长安长青端了给他送到屋里，也听说了这件事儿。 “我小时候听人说是小孩子就爱做这种梦，那是要长个了，看苏家这几个小兄弟，以后应该都是大高个。” 长青给沈知清添了茶，苏璟煜梦游这事儿就是他跟沈知清说的，说完自个儿还补充总结了一下。 长安瞪他一眼，那眼神是在说他话多烦人。 长青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大人还吃得惯吗要不我亲自下厨给您做点你爱吃的。” “不用麻烦了，你也去吃点儿，等会儿就去带都尉侯离开此地。”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秀云的爱 沈知清发话长青只好退了出去，长安依然留在房中，等他走了才开口道。 “两拨人昨晚同时都到了，把那小子带出去看了看又送了回来，恐怕是给他吃了什么药，他一点儿也不知晓。” 沈知清吃了个饼子喝了一碗麦仁小豆粥，跟他平日里的吃食大不一样。 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精细，可吃在口中倒是别有滋味，他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用过早饭沈知清告辞，苏老二送了他一段路。 “苏二哥请留步，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事可直接去衙门找我，对了，这几瓶药给你家大郎，让他这几天多多养着。” 沈知清在马车上拱了拱手，苏老二看着他有些话想问，但最终也没问出口。 苏璟仟的胳膊受了伤，虽然已经没什么大问题，秀云可给心疼坏了。 平日里看秀云对弟弟妹妹们关怀备至，总觉得他已经是个大人了，这回也算体验到一把被人疼的感觉。 他从头到脚都好好的，只是受伤的胳膊暂时不能干重活，别的地方都没什么大碍。 可秀云非要让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就连吃饭都要送到床边上。 还特意给他开小灶炖了猪脚汤，说吃啥补啥，吃了猪脚胳膊能好的更快。 “娘，你这炖的前腿后腿啊苏”娘子尝了尝咸淡，味道正好，捏了把葱花撒进去。 秀云想了想：“像是后腿，后腿肉多些，让咱们家璟仟也多吃些肉。” “那不是你说吃啥补啥，后腿可补的就是腿了，璟仟伤的是胳膊，这不补到别处去了吗” “大腿胳膊都是一家，分那么细干啥管它腿胳膊的，璟仟吃下去都是好的！” 秀云可懒得纠结这些，把炖好的猪脚给苏璟仟送到床边：“大外孙啊，快，你娘特意给你炖的软烂软烂的，好吸收。” “姥，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下，给弟弟妹妹们分一些。” 让他躺在床上养胳膊苏璟仟也就认了，可他明明刚吃过饭没一会儿，哪儿来的肚子吃下这么些东西 “你弟弟妹妹他们都有，你别操心，我放着晾一晾，你可得趁热都吃了啊，凉了吃要闹肚子了，听姥的话！” 苏璟仟就这么躺在床上一天啥也不用干，看着姥一天八趟的给他送吃的。 弟弟妹妹们从学堂回来就围到他床边，大哥大哥叫个不停，都以为他咋了。 知道他没事儿这才都放了心。 “大哥，你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给你跑腿儿！”苏璟云垫着脚尖儿趴在床沿上。 肉乎乎的小手把自己藏在口袋里的吃的全掏出来塞在苏璟仟的手里。 这还不到一天，苏璟仟就感受到了家人们强烈的关爱，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另一边沈知清却陪着萧谦赶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回到封谷县，骨头架都要散了。 当即便决定要把修路这件事儿提上章程。 休息了一会儿，长安便带人进来汇报赵东成那边的情况了。 他逃出去之后便连夜赶路，长安手下的人按照吩咐派出去一队人追赶了一阵，之后便悄无声息的返回。 “估摸着最多两天赵东成便会到达沧州府。” “继续派人盯着，另外送封信给沈大将军，让他时刻注意刘家在京城有什么动作。” 吩咐完这些沈知清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迈着步子走到门口。 院中秋色渐浓，空气中已经有了桂花香气，快到中秋了。 本以为到了这小地方必定每天闲散度日，做个无事神仙，可自上任以来他就没一天能歇口气的时候。 “走，去驿站。”还不知道都尉侯这尊大佛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沈知清给萧谦他们安排的住处算不上多好，但至少比在水牛村舒坦多了。 他才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小身影旋风一般从屋里窜出来，险些一头撞在他身上。 萧墨没想到外面有人，停下脚步行了礼，面上有些羞愧，但还是跑开了。 “你再不回去你娘要担心死了，这个时候还闹脾气……” 萧谦也从屋子里头追了出来，冷不丁看到沈知清，无奈的叹了口气：“家中小儿不懂事，让沈大人见笑了。” “小世子正是顽皮的年纪，都尉侯方才说要先将小世子送回京城，您还有别的打算” 沈知清摇摇折扇，对于萧墨这个孩子对比同龄人来看他还是有几分欣赏的。 不过他这个爹…… “他年纪尚小，离家太久家中长辈都很担心，我还有些别的事情没处理完，来回耽搁一趟不划算，先把他送回去，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自然也就回了。” 萧谦说的很随意，好像在跟沈知清唠家常。 “不知都尉侯留在此处还有合适要处理呢”可沈知清没打算把这件事就这么带过去。 苏老二家排行第三的那个小子，到底为何值得两拨势力暗中抢夺 “不过是我的一些私事，就没必要像沈大人一一汇报了何况我看着这地方山清水秀，又马上到中秋了，想见识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沈大人该不会要赶我走” 萧谦面色不变，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沈知清便也随着一起轻笑一声：“那是自然，都尉侯这些年走过的地方可不少，小小一个封谷县能入得了你的眼也是本官的荣幸。” “沈大人谦虚，你在这儿最多也就两三年的工夫就回京城去了，这儿有你这样一位父母官才是它的荣幸。” 沈知清知道从萧谦口中问不出什么了，毕竟比他年长十岁，其中圆滑自是他不能相比的。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要将这些事情一一查出来。 因为家中分家还有大哥受伤养伤这两件事儿，苏璟煜那天梦游的事儿渐渐也被人淡忘了。 秀云苏娘子还有苏老大最近几天格外忙碌，他们拿着地契找了村长，让村长见证过之后开始找泥瓦匠筹备材料准备盖房。 这件事儿秀云出面让村长帮忙保密，别人要是问起来就帮忙打个哈哈，别说他家盖的房就成。 村长周二叔当然知道这事儿是要防着苏家那位老太太的，要是让知道老二家还有钱盖房子，那他们家这房子恐怕就盖不成了。 好在有村长帮忙，苏老二去胡家村找了一趟胡满山，盖房要用的东西可不少。 胡满山从中帮忙联络找人，苏老二也跟着东跑西跑，天的功夫就开始挖土建地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月饼 临近中秋，沧州府更是一片热闹繁华。 刘德全也终于收到了赵东成的消息，于傍晚在一家客栈两人见了面。 乍一见他吓了一跳，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人怎么瞧着瘦了一圈不止，旁边那位姨娘眼神更是躲躲闪闪。 赵东成一见到刘德全，浑身的劲儿都松了，眼睛里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来。 “刘大人，我可算见着你了，我可算到了这沧州府了！” 边说着边要给刘德全跪下，涕泗横流的把沈知清将他囚禁一事说了一遍。 “刘大人可要早做准备，想必他此次来封谷县做什么县令只是个幌子，您的大事儿可不要被一个毛头小子耽误了！” 赵东成此刻身上的衣衫不整，头发也有些毛毛躁躁的，看着便像是一路吃了不少苦。 一见面他并未诉说这一路舟车劳顿有多辛苦，而是先提醒刘德全多做注意。 这一点便让刘德全看似对他的话信任了几分，也不顾及他身上不甚干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赵老弟，你说的这些事我会立刻派人去查，这家客栈足够安全，你暂且住在这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多谢刘大人，我从封谷县逃出来之时身后有一队追兵，后来被我甩脱了，不过刘大人还是要小心些。” “赵老弟放心，这沧州府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放肆的地方，你尽管在这里休息。” 刘德全只简单跟赵东成闲话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这家客栈。 房间里边只剩下赵东成和林姨娘，赵东成现在是完全松了口气，眼下他们有落脚的地方。 而且沧州知府护着他们，就算那些人要找来也没那么容易。 而且这一路上他改变了主意，他并不打算在沧州府落脚，最好让刘德全给他安排个隐秘的去处。 京城，沈家宅院。 卫国大将军沈知远，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大步走进父亲的书房。 刑部尚书沈松正皱着眉头，看见他的大儿子一身铠甲还未脱下，黝黑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看看，他把信都送到我手里来了，他人是不在京城，可这手倒是伸的够长的。” 沈知远将手中已经开过封的信封放在沈松面前的案桌上：“他一个小小县令，管到京城的事情上来，若是被朝中知晓，父亲，这小子……” “知晓了又如何？他本来就是那样的性子，难道把他送去别处他就不是你弟弟了？” 沈松没有看那封信上写的什么：“最近宫中马上要举行中秋宫宴，你需得处处小心些，旁的事不必操心。” “是，儿子知道了。”沈之远一抱拳，他向来不会跟父亲争辩什么。 这次回来也不过是把弟弟给他的那封信让父亲也过目一遍，心里至少有个打算。 沈知清正在查验衙门库存，为即将准备开始的修路做做准备，忽的心里一阵发毛。 “大人，这库房背阴，夜里更是寒冷，剩下的等明日属下清点完了再让您过目。” 长青清楚地看到自家大人打了个寒战，忙出口相劝。 沈知清并未理会，他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了一句：“恐怕是大哥又去父亲那儿告状了。” 他家的大哥管得了万千将士，独独管不好他这一个弟弟。 这是沈知远职业生涯上不可抹去的一个污点！ 沈知远：我恨…… 等他们从库房里出去，长安自夜色中赶回，见到沈知清便立刻汇报。 “大人，赵东成死了。” “他死了？他不是今日才刚到沧州府？”沈知清还未做反应，长青便有些惊讶的问道。 “他是个麻烦，到了哪儿都是麻烦，刘大人出手的速度倒是比我想象中快了不少。” 沈知清却是一点也不惊讶，反倒像是有什么事情了结了一般松了口气。 “先准备中秋佳节的活动，这件事儿暂时还轮不到咱们管。” 中秋节的前一天，秀云在家带着孩子们做月饼。 往年的月饼最多是黑面馒头里加点白糖，吃着点甜味就算是了，今年秀云特意托人买了些红糖回来。 红糖的价格比白糖贵出一倍不止，秀云还买了不少。 水牛村的祠堂附近有一户人家在盖房子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村里，只是没人知道主家是谁。 不过倒是在村子里招了不少劳力过去帮忙，苏家三兄弟都去了。 苏娘子也跟着苏老二一起过去，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灶房，负责每日给工人做饭，也算是做了份工。 谁都不知道这座房子的主家正混在干活的工人里头，一边帮忙干活一边还能负责监督。 恰巧碰上中秋节，钟先生又忽然说自己有点事情要处理，给孩子们一下放了半个月的假期。 这下双胞胎兄弟俩也跑去盖房子那儿帮忙，他俩手脚麻利干活又勤快，引得不少村民夸赞。 甚至还有人问起了苏老大：“你家那俩小子比他们俩还大，咋不来一起帮忙多挣一份工钱？” 苏老大咋不想让大牛二牛跟着一起来呢？可苏老太太心疼她的两个乖孙儿，不舍得让他们干粗活重活。 刘氏还得在家里伺候老小。 就连苏老三家里的虎子都跟着一起来了，跟在双胞胎兄弟俩身后干的格外起劲儿。 林氏还把三丫送来给苏娘子打下手，说这丫头多少也能干点儿，工钱看着给就行。 苏娘子看着三丫低着头抠手指的瑟缩劲儿，没有拒绝，她也确实需要个打下手的，可是这三丫真的能干好吗？ 秀云忙活了一天，从大早上起来把泡好的红豆蒸熟了捣成泥，又取来纱布过滤了一遍。 趁热加入红糖搅拌，再把剩下的红豆渣子搅拌进去放到一旁晾晾。 又取出之前准备好的核桃跟瓜子仁儿，还有一些黑芝麻，这些都是她以前在外行走遇着了便会买一些带着的。 干货好存放又不占重量，嘴巴馋了掏出一点儿，嚼一嚼还能顶饿。 回来的时候剩下些不少，她便一直存着，这会儿取了大半出来烧火干炒。 等到都炒香了之后盛出来晾一晾，再捣得细碎一些，再把红糖加进去拌匀晾着。 最后她又做了最简单常见的白糖馅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开月饼铺子去卖月饼了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嫌弃 “姥，做这么多月饼，咱们家得吃多久啊？”苏璟云皱着小眉头，看着三大盆馅料，吸了吸鼻子，又香又甜。 做这么多月饼应该够他们家吃一年了，然后等到明年中秋再做，年复一年。 这样他们就可以天天有月饼吃了，苏璟云馋的忍不住流口水。 宝丫却已经在一旁研究起做月饼的模具，只要把面饼放到里头，再塞上馅儿，用模具压一压就能做出好看的花样来。 “小疙瘩蛋儿，这些月饼不是给咱们一家吃的，干活的人那么多呢，给他们一人分一点就剩不下多些了。” 秀云做得累了，一抬头看见这两个宝贝蛋儿在家里陪着她，身上就会多些力气。 苏璟云和宝丫原本也准备跟双胞胎两兄弟去盖房的地方看看，却被秀云强行留下了。 这会儿看着即将成型的月饼，两个小家伙都忍不住淌口水。 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能吃到这批月饼的人，姥的手艺那可不是吹的，这月饼肯定可香啦！ 忙碌了大半天，终于在晚饭之前把月饼都做好了。 宝丫抱着月饼吃的嘴角满是残渣，心里那叫一个甜蜜，秀云回头一看笑得眯起了眼。 “宝丫头的嘴巴太小了，兜不住个儿，吃的满嘴都是，跟偷吃的小馋猫似的。” 说着拿了帕子来给宝丫擦嘴，坐在宝丫旁边的苏璟云这会儿回头看了看。 他也想帮忙给宝丫妹妹擦一擦，可他手上也沾满了月饼的渣子，还有红糖馅儿，黏黏糊糊的。 宝丫看见姥姥过来，抬头嘟着脸，等着姥姥来给她擦。 可冷不丁的，软糯糯的脸颊就让人嘬了一口。 “小兔崽子，你干啥呢？”秀云看见都愣了一下，苏璟云却眨眨眼睛一脸不解。 “宝丫脸上有块核桃，可不能浪费了。” “你小子！那就不能用手给她擦一擦？张嘴就啃，你是属狗的？瞧你这口水！” 苏璟云嘟起了嘴，以前他最小，姥最偏心他。 现在有了宝丫妹妹，姥都开始嫌弃他的口水了。 他虽然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可心里却没有一点儿都不高兴。 又猛地凑过去在宝丫脸上亲了两口：“宝丫妹妹才不嫌弃我，她是我妹妹，亲两口又没啥。” 宝丫愣愣的，一边脸颊被姥姥用帕子擦着，另一边脸颊又被四哥哥挤得鼓起来。 这软软糯糯的小模样可爱极了，还不忘回过头极认真的回了苏璟云一句：“宝丫不嫌弃四哥哥的口水，真的！” 说着，抬起袖子把脸上苏璟云刚清过的地方狠狠摸了一把。 苏璟云：……我信了。 天黑之前，秀云把月饼分好包好，又在背蒌里垫了一层干净的油纸，才把月饼装进去。 苏璟云和宝丫也一人垮了个篮子，里面各装了几包月饼。 今天晚上在工地上干活的大家伙，吃晚饭的时候都得到了一份的月饼。 “明天中秋，大家伙中午干半天活就回去歇上半天，中秋过了大家伙再来，这些月饼也算是一些小心意，大家伙都辛苦了。” 代替苏老二发话的是胡满山，他这阵子不用进山去便索性过来帮忙。 原本是不要工钱的，可苏老二怎么也不肯答应，给他的工钱比给旁人还多了二成。 于是有些需要出面说话的场合胡满山就代替了主家的身份，他又是隔壁村的，水牛村的对他都不是熟悉。 大家伙听了这个消息都很高兴，自发的下来晚上多干了一会儿。 宝丫去厨房找苏娘子的时候，碰到了在那里帮忙打下手的三丫，就把自己篮子里的月饼给她分了一份。 “三丫姐姐，这些月饼你拿回家。” 三丫往后退了退，看了一下苏娘子的脸色，又看着宝丫白白嫩嫩的手。 这小丫头比上一回见到的时候长高了一点儿，也圆了些，看着更是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眼了。 三丫便越发觉得自己磕碜，那双手干枯的像个小老太太似的。 “拿着，今天干活的人都有份儿，明天就是中秋了，也省得你们家在准备。” 苏娘子在旁边说了一句，三丫还是咬着嘴唇不肯伸手去接。 苏娘子便接过来硬塞到他怀里：“你就拿着，等会儿出去给你爹，你娘不会说你的。” 宝丫觉得有些奇怪，别人白白给她了她为什么都不敢收？她娘又为什么会说她？ 晚上干完活，苏老大和苏老三回去手上都带着月饼，苏老三手里拿了两份，老大却只有一份。 苏老太太一看就拧起了眉头：“那主家咋还区别对待？你们都是干一样的活，咋只给老大一份儿？” “娘，那另一份儿是三丫帮忙打下手得的，你要是让大牛二牛也去帮忙，今儿大哥就能拿三份回来。” 苏老三笑着说了一句，却听到身边的老大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苏老太太瞅着他：“你们两家都各有了，我个老太太可哪儿来的力气去干活哟？明儿中秋我恐怕只能在炕头啃干馍馍……” 老太太说的好像他们家多虐待了她似的。 苏老三连忙把手里多的一份递给了苏老太太：“娘，这份儿正好你拿着，也算是三丫孝敬您了。” “算她还有些良心。”苏老太太接过月饼，才算勉强满意扭头就关了门。 苏老三只好自己往回走，林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刚才的话也听了个大概，看见老三手里只剩下一包月饼，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苏老太太拿了月饼急忙放在桌子上拆开，可她不是为了吃。 这些天她一直盯着苏老二家的院子，只想着他们尽快找到落脚的地儿赶紧搬出去。 可却发现老二院子里头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活些啥，进进出出的，看着压根儿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她那二十两银子都已经给出去了，他们要是不搬走那不是白白拿了她的钱？ 老太太心里越想越不甘心，今儿个傍晚趁着秀云不知道背了些啥东西出去，偷偷溜了过去。 人还没走远，灶房还热乎着，一进院子便闻着一股香香甜甜的气味儿，苏老太太跟老鼠似的钻进了老二家的灶房， 然后，她便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大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摔着腿 苏老太太把从秀云他们家锅底盆底摸来的一点儿月饼馅儿，跟苏老三给他的那一包仔细一对比。 那不可就是一模一样吗？ 他们回来说这些月饼是盖房子的主家人给他们发的，还说这主人家好说话又大方。 原来老二家的一直在偷摸背着他们盖新房，听说还要盖那大瓦房！ 比他们院子里这平头小院儿，泥巴糊的房子可要气派多了！ 老太太气的吹胡子瞪眼儿，出门就准备去找老大，她今晚非得把老二那一家子虚伪的面容拆穿不可！ 可她出去走的着急，外面天又黑了，她老眼昏花的啥都看不清，怀里抱着的月饼掉了两个。 正巧落在她脚下，于是乎只听到外面“扑通——哐当——哎哟喂——” 这一连串的动静把老大和老三都给惊动了，老大先跑出来，看见他娘从坎子上栽到了院子里。 他们家门坎子修的可不低，黑漆马乌的苏老大还是找了好一阵儿才发现老太太的身影。 这一摔给她摔懵了，好半天才觉着身上到处都疼，尤其是左腿，她哼哼着哎哟叫出声。 “娘，你这是咋回事儿？咋栽到地上了？” 苏老太太又疼又气，直翻白眼儿，嘴里除了哼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老三，老三，赶紧去把胜子爷叫来！娘摔着腿了！” 苏老太太这一跤摔的嘴歪眼斜，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说话。 左腿骨折了也下不了床，那天晚上想去找苏老大说的那回事儿咋也开不了口。 秋天过得很快，眨眼这天儿就彻底冷起来了，早上起来外头的小草上都挂了霜。 村子里农忙时节也彻底结束，冬天便是农民们最为清闲的时节。 不过也得忙活着为来年开春下地的种子做准备，挑选出今年作物里长得最好的备用着。 苏老二家的大瓦房也顺顺当当的盖完了。 然后在全村人一脸惊讶又羡慕的眼神中，热热闹闹的搬了家。 苏老大和苏老三也是在搬家当天才被通知的，这才知道他们天天去给干活的主人家竟是自家兄弟！ 每天干活都在羡慕这家人改得起这样宽敞的大瓦房，而且主要位置还特殊。 在这祠堂旁边的人家那一户在村子里不是德高望重的？怎的他们家老二也住在这儿了？ 村民们恭贺苏老二一家的同时，也顺带对苏老大和老三美言了几句。 “你们家老二这动作够快的，神不知鬼不觉新房都盖好了！我看你们苏家三兄弟都是不孬的，你们要盖房的时候可得提前知会一声！” “对！要找劳力就在村子里找，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回老二这事儿做的地道，给了咱们不少好处呢。” “是啊，听说老二家的是怕给咱们好处咱们不肯要，这才一开始没告诉大家伙是他们家盖房，等会儿去吃席好好敬他两杯酒！” 说完又顺带着夸了老大老三两句，急火火的赶着去吃席了。 苏老太太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勉强能开口说话了，可嘴歪眼斜的说出来的话跟小儿丫丫学语时一样让人听不懂。 刘氏和林氏轮流照看她。 一开始林氏还耐着性子伺候老太太，想着日后若是康复了自然会记得她的好。 可这日子久了，老太太虽然康复了一些，也留下不少后遗症，林氏的耐心也消磨了大半。 刘氏便少不得在一旁冷嘲热讽：“现如今老二一家子的搬走了，你可不得紧巴结着老婆子，她要吃什么你就给她做，少来跟我说，我可忙着呢！” 林氏和刘氏闹些口舌，遭罪的就是苏老太太，两个人闹别扭谁也不肯做饭，老太太就没得吃。 躺在床上这段时日她倒是想起来苏娘子刚嫁过来的时候，她有回也不小心扭着了胳膊。 苏娘子便是鞍前马后里里外外的照应着，每日三餐一餐不拉，还变着法儿的做好吃的让她多吃点儿。 大夫更是两三天请一回，身上的衣裳也是常洗常换。 把她这个老太太在病里还养的看着年轻了好几岁，可那个时候她就不知道知足。 这会儿听着外头刘氏和林氏又在为晚上饭谁来做争辩不休，她嘴角口水流了一滩也没人搭理。 苏老二他们如今搬去的新家，离他们家这院子隔的可远着呢。 搬家当天直热闹到后半夜，秀云不管来人随礼多少，都只管他们放开了吃喝。 等到第二日细细一算，好在酒水钱没亏，剩下的钱她便偷摸收起来。 搬到新家几个孩子也开心了好几日，新院子里房间够数，就连宝丫都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 可秀云还是爱拉着宝丫跟她睡，苏娘子不乐意就跟她抢。 “丫头到家来都跟着你睡了好几个月了，这回总该轮到我这个当娘的了？” “去去去，你凑啥热闹？我那大炕夜里烧的多暖和，宝丫头就爱跟姥睡，是不是？” 秀云说着揉了揉宝丫的小脑袋，将她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头发揉的乱糟糟。 “不！宝丫要自己睡！”宝丫小嘴儿一撅，两只小胳膊也抱在胸前，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一看就是跟苏璟云学来的。 “哎哟，咱们家小丫头长大了，晓得要自己睡一张床了。”秀云就喜欢宝丫这个劲儿。 说明她真把自己融入这个家了，也偶尔敢使点小性子，但都是装模作样古灵精怪的。 宝丫原本以为这次自己的反抗有效，可接着还是被秀云一把抱起夹在嘎吱窝里。 “等过了年再说，姥的炕早就烧热了，走！咱暖被窝去！” “娘……”苏娘子在一旁无可奈何，她可舍不得一把把宝丫给抢走。 她想让自己的宝贝闺女心甘情愿的跟她睡一个被窝，可奈何她娘是个只要能动手绝对不多动口的。 这么久了每次都败下阵来，她得想个别的法子才行。 “你可省省心，想要闺女自己再生一个去，少跟我抢宝丫头。” 听听，这是一个亲娘说出来的话吗？她都生了这么些个了还让她生？ 万一再生出个儿子那可咋整？ 搬到新家这几个月苏老二和苏璟仟的运气也是越来越好，一连打了好几头野猪。 第一百四十九章 顺风车 这一下他们能过个安稳年了也不用担心父子俩进山去寒冬腊月的万一有个什么意外 苏老二打下的野猪都送到了，江月楼每回都能拿到应得的银钱，江月楼的管事还时不时的送他们些酒肉什么的。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秀云可忙活坏了。 她得紧赶着去镇子上买些布料和棉花回来，给娃娃们做新衣裳好过年。 可这天儿太冷，听说那位沈大人已经在忙活着修路，如今去镇子上还得绕远路，她不认得。 正巧苏璟云他们从学堂回来一脸的欢呼雀跃，钟先生给他们放年假了，一直放到正月十五过了再去学堂。 “那你们钟先生是不是也要回老家过年去？他老家在哪儿你们可晓得？” 苏娘子在旁边问了句，这一年到头孩子们给钟先生添了不少麻烦，他们家也该准备些年礼。 “不晓得，钟先生说明天他就要去镇上了，等明年开学再回来，让我们过年在家里也别忘了念书。” 苏璟善说着便把书包往他们屋子里一扔，拉着苏璟煜就要往外跑。 “大冷天儿的你们俩去哪儿？可别跑太远了，早点回来。” 这兄弟俩眼看着又要过一年他们俩也要年长一岁了，还跟个顽皮小子似的。 第二天一早，苏娘子去叫秀云和宝丫起来吃早饭，难得她娘睡一回懒觉。 可一进去大炕上只有宝丫睡得小脸儿红彤彤的，苏娘子上前帮她把被子往下掖了掖。 这小丫头在家里总算越来越自在了，她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这一大早的她娘不在家里睡觉，外头院子也不见，这是跑哪儿去了？ 秀云一大早就收拾了东西带了银子，跑到钟先生书院外头等着去了。 天寒地冻的等了半个时辰，这才听着动静，一辆马车从院子里驶出来，驾车的小厮瞧见外面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这天还没大亮呢，这辆马车也是沈知清派来的，他打算把钟先生接去他府上过年。 钟先生在水牛村也是独身一人，想了想便答应了。 可没成想竟然有人惦记上了他的马车，一大早就来门口等着，然后不由分说的就哆哆嗦嗦爬上了车。 “老……学究……让我搭个顺风车去趟镇子上……回头我给你车费……” 秀云在外头冻了半个时辰，还好她包的严实，不过露在外头的半张脸还是冻得一片惨白。 钟先生被她这番举动惊的都不知道说啥了，外头驾车的小厮等了会儿没啥动静儿，就继续赶路了。 “你、你是？”钟先生看她这身打扮，只知道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秀云这才想起来她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到了马车上也没那么冷了，就把包在脸上的围巾子取了下来。 “你是苏家兄弟的姥姥啊，怎的一大早在这儿等着？” “可别提了，过年了，我得去镇子上采些布回来给娃娃们做新衣裳，可现在前头修路我又不认得绕远的路，怕自己乱跑到时候回不来了，就来你这儿搭个顺风车，老学……钟先生你不介意？” 你这人都在车上坐着了，现在说介意还有用吗？ 钟先生瞧着秀云这股莽撞的性子，倒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过就是顺路带她一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再加上在学堂也经常听见苏家兄妹几个常说起他家姥姥那些事儿。 如今见了真人那个，秀云姥姥倒是比他想象中瞧着年轻些，那双眼睛清亮亮的，跟村子里其他老妇人大不一样。 “你今日也是去镇子上办年货？啥时候回来啊？到时候我能跟你一起不？我买的东西不多，也不占份量，我买好了东西去哪儿等你呢？” 秀云盘算了一夜这个办法是最好的了，大不了到时候多出些车费，反正过年了花点银子也没啥。 她这么一说又给钟先生整愣住了。 钟先生是去沈知清府上过年的，哪会这么快回来？可看着秀云一脸的期待，他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哎，你瞧，我这个人说话不会拐弯儿，还没问问你今年过年在哪儿过啊？平时看你都是一个人，你老家在哪儿？这回是要回老家去过年吗？” “算是。”钟先生平时除了在课堂上话并不多。 可这一路在马车上被秀云东问西问的，硬生生陪着她说了一路的话。 到最后竟也答应了她让她买完东西在城门口那家茶楼里等着，到时再坐这辆车回去。 秀云这才放下心来，外面天也亮了也快到镇子上了，她眯着眼睛在马车里打了会儿盹儿。 她这一天安排的有条有理，老二家的可要急坏了。 这一大早的丈母娘不见了踪影，也没留下句话啥的，苏老二和苏娘子带着娃娃们在外面找了一天。 直到下午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到他们家院子门口，秀云头晕目眩的从车上下来。 苏娘子也正好带着娃娃们回来，找了一天也没找着她娘，她心里又急又怕。 一抬眼看见自家院子门口停了辆车，只见车边秀云一脸痛苦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来的正好，赶紧帮我把东西搬下来，哎哟这车晃得我真晕，想吐，呕……” 说着忍不住干呕了一嗓子，苏娘子连忙跑上前一把扶住她：“娘，你这是跑哪儿去了？咋不跟我们说一声？” “我……我出个门还得你们批准啊？早上走的早怕吵着你们呗，先帮我把东西搬回去，这小哥还得回去呢。” 秀云这是典型的晕车症状，五脏六腑在肚子里似乎都倒了个个。 就怪了，去的时候跟着老学究说了一路的话都没什么感觉，回来一个人坐着车里，宽敞又舒服，反而一路上吐了两回。 等把东西搬完，苏娘子要给那驾车的小哥儿付车费，一出来门外哪还有马车的影子。 “璟善，快去找你爹和大哥让他们回来，说姥到家了，让他们不用再找了。” 苏娘子吩咐了一声，双胞胎兄弟俩拔腿就跑出去，苏璟云和宝丫给姥泡了一碗糖水。 苏娘子沉着脸，他们担惊受怕了一天，结果她娘就是欢欢喜喜去镇子上买了些东西回来。 人是一点事儿没有，还动用了县令爷沈大人家的马车亲自给她送回来，这都让她不知道说啥的好！ 第一百五十章 搬家 苏老二也着急忙慌赶回来，看到丈母娘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秀云才懒得管这些，顺了会儿气感觉胸口没那么难受了，就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要给娃娃们做衣裳那可是个大工程，谁让他们家娃娃多呢，可她心里也乐意。 一想到过年的时候，家里的娃娃们都穿着她亲手做的新衣裳到处跑着玩儿，那她心窝里就暖和。 苏娘子看着她娘大半夜还在忙活着剪裁布料，屋子里光线昏暗，她那双眼睛都眯起来了。 “娘，都这么晚了，等明天天亮再做呗，当心你那眼睛。”一边说着手里也忙着上下翻飞的纳鞋底子。 “再不赶着点儿，娃娃们过年可就穿不上新衣裳了。” 秀云头也不抬，干脆利落的下剪子，把样式都大概剪出来这才哈欠连天的去睡觉。 苏娘子在旁边瞟了好几眼，仔细数了数，一共就五套，家里有五个孩子的。 也是，她都这把年纪了，在她娘心里自然也算不上是孩子，可她还是有点怀念小的时候娘亲手给她做的新衣裳。 大年三十前还有个腊八，苏娘子一大早就熬了腊八粥，还特意蒸了几块腊肉。 往年都是给粥里加点糖或者就那么直接喝，今年她想做点不一样的，弄个咸口的腊八粥。 腊肉早早的蒸上，又准备了一把菜叶子，葱花蒜苗也装了一小碗儿。 这新房盖起来的时候他们特意在后面留了一块菜地，冬天别的菜吃不着，白菜土豆啥的管够，小葱蒜苗更是直接上地里摘，根留着，能一直吃到明年呢。 腊月寒天的苏娘子忙活了一头汗，把所有东西摆上桌让孩子们出来吃饭。 苏娘子的创新口味咸口腊八粥十分受欢迎，每人都喝了一大碗，苏老二把剩下的直接包圆了。 等他们吃过饭苏老三上门来了，虎子跟着他一起，进了院儿就东张西望看了半天。 从前他就觉着二叔家那个小院儿已经够舒服了，自己家有院门儿，不想搭理人就关起大门来。 现在这方方正正的大瓦房，还有地上铺的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路，院墙底下还修了两条花圃。 到处都透露着宽敞干净舒服，他们家要是啥时候能住上这样的院子，他可就真能做雄赳赳气昂昂的小老虎了！ “虎子，来，你快过来看这是啥？”双胞胎兄弟俩看见虎子，还是跟往常一样高兴的朝他招手。 虎子也立刻咧着嘴乐呵呵的笑起来，露出几颗大白牙，一头钻到双胞胎兄弟俩中间去了：“啥好玩意儿？让我瞅瞅！” 苏璟善和苏璟煜就把他们用野猪的牙磨出来的一副弹弓子儿给虎子看。 “你看，这个漂亮！这可是我们用野猪的牙做的，装在身上不费劲儿又好看，还结实，打东西可准了！” 苏老三来找苏老二，这样的院子别说他家虎子，就是他也羡慕不来的。 站在苏老二面前登时便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二哥，今儿回去吃个饭，咱们一家人也老长时间没坐一桌了。” “今儿？家里有啥事儿吗？”苏老二皱着眉头。 以前要是说家里有点啥事儿，他保准第一个冲回去，可现在也没啥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毕竟人都找到门上来了，也不能二话不说把人赶出去。 “娘最近身子也好些了，她说……说想赶在过年前住上新房子，今儿就、就搬到你们之前的院子里去了。” 原来是为这事儿。 苏老三说得磕磕巴巴，老大自己不好意思来就让他来掉这个脸面。 他原本以为苏二会生气发火，不过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原是这回事儿，我晓得了，回头我跟娘子商量商量，晚些时候再过去。” 那个院子起初离开那儿的时候苏二万般不舍，那里头一砖一瓦都是他们这几年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那院子里新盖起来的屋子还没等秀云搬进去住呢。 不过现在再回头去看，他们如今的屋子又宽敞又干净，孩子们都有自己单独的床铺，不用再挤一个大通铺。 他跟娘子也有自己单独的主屋，夜里说点悄悄话或者干啥的也不用担心地方太小让人听着。 再去想想之前那小院子，反正原本就是老太太给他们分出来的，要拿回去拿走就是！ “那你跟二嫂可早些过来，娘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你们了也念着你们。” 还好苏二没拒绝，苏老三说完叫了虎子一声“回了。” 虎子还没跟双胞胎兄弟玩尽兴呢，一脸的不愿，苏二看了一眼：“让他在这玩，等会儿跟我们一起过去。” 其实苏老三也想在这多留一会儿，回去就是无穷无尽的唠叨声。 林氏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尤其是伺候完他娘回来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我真是瞎了眼了跟了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好东西分不着，捡了一地烂摊子，你们家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个个都一百八十个心眼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苏老太太休养了两三个月，可算是大病初愈了。 可苏老二家那头早已经尘埃落定，那些事儿现在说也没什么用了。 她特意挑在过年前搬到苏老二他们原先的院子里来，想给自己图个喜气，往后她也是个有自己单独小院儿的人了。 于是特意吩咐苏老大和苏老三把这件事儿办得隆重些，最好让全村的人都知道。 也让全村的人都看看老二家那一家子如何的白眼狼，丢下她这个老太婆自己去住好院子！ 眼瞅着过年了，她可不想让那家人好过。 苏老爷子原先在世的时候跟村长就有些交情，算是拜过把子的。 老太太搬家这事儿周二叔也帮忙张罗了一下，反正村子里大家伙都闲着，就当是出来走动走动。 苏娘子听苏二说了这件事儿便皱了眉头：“咱们非得去？不是说了以后那边有啥事儿跟咱们都没关系？” “可这都住在一个村子里头，外人都去了，咱们……”苏二的脸上也有些为难：“咱们就过去露个面就走，让人看到，免得到时候说闲话。” 第一百五十一章 明事理 “那怕啥呀？该去就去呗！你娘要搬家那不是好事儿吗？走走走，都去！让孩子们也去！” 秀云不知道啥时候听见他们说话，苏二本来就害怕让她听到，肯定会不让他们去。 可没成想秀云比他们俩还积极，甚至还装了几样像模像样的礼一起带过去。 孩子们原本不想去，可听到姥姥说要一起过去吃席，于是也欢呼雀跃着去了。 等到了那儿，熟悉的小院儿已经提前贴好了鲜红的对联，门上还挂了红灯笼，远远看着就喜庆。 “这老太婆，到了自己身上还真是舍得啊，看着打扮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嫁人了呢！” 秀云冷哼一声，今儿这苏老太太自己凑了个局，她不过来搅搅浑水他也不叫秀云了。 苏老太太原本就是想要个风光高兴，来的人比想象当中的多，这院子里里外外都十分热闹，给她高兴坏了。 一开始大家伙见了她都说几声恭喜，说他们家儿子们有出息，让老太太一个人住这么好的院子。 说来说去都离不开老二身上，前些年要不是靠苏老二上山打猎挣来的钱，苏家恐怕连祖宅都要卖了。 在说到苏二家那几个孩子各个聪明伶俐，连钟先生都夸赞不已呢！ 不过到底也有那么几个说闲话的：“哎哟哟，这院子看着倒是不错，可也比不上人家老二新盖的大院子啊！就是村长家的院子也没那么风光，现在咱们村可就属老二家住的最好了！” 苏老太太一听可算有人来给她搭腔了，急忙开口：“可不敢说，老二那一家子差点不认我这个娘，为了这么个院子我这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啊，图了个啥？不就是指望老了能有儿女在身边……” “你看我，现在虽然能搬到这儿来住，可是花了我整整二十两银子啊，我这大半辈子的积蓄都被他们一家子给带走盖新房去了……” 别人夸老二一家的时候这老太太闭口不言，一挑刺儿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说个没完。 可今日来的人多，说着说着这话就又变成了另一种说法。 “哎哟，苏老太太大慈大义啊，前些年老二家把挣来的所有钱都填到老太太手里了，如今分家就把家里最好的那块地分给了老二家，也算是补偿了老二一家子。”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那些天因为分家这事儿闹得鸡飞狗跳的，恐怕都在争那块最好的地，能分给老二这老太太还算明事理。” “谁说不是呢？老二家也是有心的，得了一块好地，其他的啥东西都没要，连那种地的田一亩都没要，这一家人那才叫真正的一家人呢……” 话题从一开始的搬家，渐渐延展到老二跟他们分家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是谁开了头说祠堂旁边那块好地是苏老太太分给老二家的，这一下子四分五裂的苏家又成了相亲相爱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这一下苏老太太愣住了，那块地啥时候是他们家的？她咋不知道？ 要真是他们家的，她就是把自己埋在那儿也不会分给老二一家！ 再接着就已经有人跑到苏老太太面前来夸赞她，说她明事理不偏心，还说以前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想必也是有人故意编排出来的。 那些风言风语当然就是指的老二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这件事儿。 这件事儿他们家里的人自己知道，并不想往外宣扬，别人问起来要么打个哈哈要么扭头就走。 正因为如此，苏老太太能把那块地分给老二，才更显得她这个当娘的大度！ 苏老太太想否认，开不了口。 这么多人都在夸她了，把她捧到了一个高度，她在开口否认只是打自己的脸。 那不就是当着大家的面儿承认她偏心，她占了老二家的便宜还想让他们净身出户。 那这院子他还能住得下去吗？恐怕会被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给赶出去！ 而这时一开始把这话传出去得秀云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朵。 另一边回到这个院子，宝丫就按照唧唧的吩咐带着哥哥们去了之前唧唧的鸡窝。 “就是这，唧唧说他的窝底下应该还有些宝贝，让我们找出来带回去，免得以后就拿不到了。” 宝丫一手叉着腰，另一只小手指了指鸡窝的方向。 有哥哥们在就轮不到她这个小丫头亲自动手了，只用这边看看那边看看，顺便提醒别的地方也不要放过。 双胞胎兄弟俩在旁边找了半天，还是苏璟云先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二哥三哥，你们来看。” “啥？”他们俩立刻凑过来，摸到那稻草底下深处有个硬硬的冰冰的东西。 “大牛哥二牛哥，你们俩咋来了？”宝丫脆生生的声音在提醒他们有不速之客靠近，让他们加快动作。 大牛和二牛这会儿可是一脸的得意，鼻孔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你们在这干啥呢？这院子可是我奶的，谁让你们到这儿来了？” “你们别过去，那里有条蛇！” 宝丫故意大声说着挥舞着小手，果然把大牛二牛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几步。 “蛇？啥蛇？大不大？” 全然不知道冬天根本就不可能有蛇。 趁着宝丫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双胞胎兄弟俩还有苏璟云终于摸到了底下是个铁盒子。 可是一整个盒子太大了，拿出来肯定很显眼，苏璟云几乎把整个脑袋都扎进去，把盒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塞进怀里。 也没看见是个啥，只觉得分量不轻，沉甸甸的。 “蛇跑了，钻进洞里跑了！我们把这里堵死蛇就不会再出来了。” 对付那两个蠢货他们都不用太费心思，苏璟云对宝丫眨了眨眼。 宝丫心领神会，扭头又看见二哥三哥还在那儿忙活了一阵才起来，身上灰头土脸的，可脸上还有一点怪异的表情。 苏老太太搬家这回事儿也算是办得风风光光如了她的心意。 可老二家占了祠堂旁边那块地这件事儿又在她心里起了个疙瘩，咋就成了她分给老二的？ 那块地……对！那块地老二他们家是怎么弄到手的？要买下那块地可要花不少钱，他们又是哪来的钱？ 看来，今年过不好年的不会是老二他们家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好宝贝 苏老太太在这屋里睡得不安稳，心里有事儿，眼睛闭一会儿睁一会儿的，她也不晓得自己睡着了没。 外头有两个人摸了进来，正是她最疼爱的两个宝贝乖孙儿。 “哥，咱们要到奶这儿来还用得着大半夜偷偷摸摸的？直接推门进不就行了？” 大牛二牛等了大半夜，二牛早就困得不行了，大牛这才带他出来。 “嘘，你声音小点！”大牛瞪了他一眼：“你没听那兄弟俩说这里头埋的有宝贝，要是让奶知道了咱们也拿不走啊。” 下午那会儿老二家的吃过席准备要走的时候，大牛二牛听到双胞胎兄弟俩在那角落里说的话。 “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了，等过两天咱们再来取回去。” “对，这可是个好宝贝，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下我俩不就知道了吗？大牛二牛对视一眼，激动的眼睛冒绿光。 这回他俩也学着聪明了一回，没有告诉任何人，大半夜的偷偷来看看究竟是啥宝贝。 虽然这以前是老二家的院子，大牛和二牛也来过不少回，黑咕隆咚的也能找着鸡窝的位置。 “哥，他们今天不是说在这儿碰着一条蛇吗？该不会他们把蛇藏在那里头了？” 二牛一想着这个地方可能有蛇，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躲在他大哥后头。 “你傻啊！大冬天的哪有蛇？以前爷可说过，冬天蛇都在洞里睡觉呢！” 大牛回头敲了他一爆栗，二牛哎哟一声捂着脑袋：“那、那你白天咋不说呢？白天你不也信了？”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别说话了，等会让人听见，过来帮忙挖！” 苏老太太躺在屋子里总觉得外头好像时不时有人经过，她这屋在院子里头哪有人能从外面经过啊？ 不过是心里头想的事儿多了，看哪儿都觉得不太平，尤其是想到祠堂旁边那块地。 这两天不能说，等过了年，过了年一定要去问个清楚，他们从哪儿弄来的这块地？ 苏老太太长舒了一口气，又往窗外看了一就天亮了呢？ 她这睡睡醒醒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这会儿身子乏的很，就算天亮他还不让睡觉咋的？ 可这越看外面天亮的颜色越不对劲，咋还红彤彤的？ “奶，奶！快起来！着火啦！着火啦……” 这不是她那俩乖孙大牛二牛的声音？该不是她在做梦，才刚搬过来咋就着火了？ “奶！奶！” 大牛二牛把门板拍的砰砰作响，眼看着鸡窝那边火势越来越大。 那疯狂上窜的火苗像是长眼了似的朝他们这边飘过来，好像下一秒就会一口把他们吞进去。 “啊啊！救命啊！！”他俩哇哇大叫着跑出去。 苏老太太从屋里挪出来，一开房门就被一股烟子呛得直咳嗽，外头热浪滚滚，是真的着火了。 她一下傻在门口，脸被火光映得发红。 她这才刚搬过来的院子，头一个晚上还没过去，咋就找了这么大的火？ 这是老天都跟她过不去吗？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苏老大和苏老三被大牛二牛哇哇大叫的声音吵醒之后连忙赶了过来。 一进去就看见老太太失了神一样站在门口，火舌眼看就要撩过来了。 “娘！娘！快走！这里危险！” “……老天爷啊！”苏老太太像是这才回过神儿来，叫了一声之后翻了几个白眼儿直挺挺的晕过去了。 这可把老大和老三吓坏了，把人背回去又去请了胜子爷过来。 还好只是气急攻心，吃几方安神的药就没事儿了，可那院子一把火烧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全村的人都知道，老太太刚搬进去的院子半夜着了火，人都气得昏死了过去。 眼瞅着明儿就是除夕了，大家也没人在他们面前议论这件事儿，顶多自己在屋里头关上门说上几句。 “要我看那老太太就是遭报应，这么多年了她做那些事儿不光咱们看在眼里，老天爷可也看着呢。” “得了，少说两句，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又没去那外头说，跟你说两句还不行了？我跟你说，少跟苏家老大老三那样的来往，都是没良心的，把老二一家子赶出去，真是瞎了眼……” 不过这一回苏老太太昏迷了半天就醒来了，她没受伤，身上也没啥大碍。 让老大扶着他去那院子里看了一眼，老大这才跟她说了，是大牛二牛晚上摸到那鸡窝去。 偏不巧的鸡窝里头掉了个火折子，他俩在那儿不小心把鸡窝给引燃了，旁边的柴垛子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苏老太太看着那原本挨着墙边儿，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柴垛子，现在烧了个精光，墙上地上都黑秃秃的。 当初老二一家搬走的时候她特意来盯着，不让他们动这些柴火。 心里盘算着等她过来，有这些柴火也够过一个冬天了，可没成想，这些柴火差点要了她的命。 “娘，这事儿是大牛二牛惹出来的，您先搬回去住着，等明年开春我请人把这院子重修一遍……” “跟大牛二牛有啥关系？”老太太冷着一张老脸，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阴森：“这事儿肯定是老二他们家动的手脚，走，现在就找他们去！” “娘……”老大看着他娘转身就往外走，他昨晚将大牛二牛狠揍了一顿，已经问清楚了，又跟老二家有啥关系？ 就在他们去老二家的路上，碰到村子里也有好些人都往祠堂那边去。 “苏老大，你们家老二今年可真是好事儿不断啊，才刚盖了新屋，临近过年官府里来人请他们家大郎去衙门当差呢！” 周万金身上披这个棉袄，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儿，看着是从家里急急忙忙跑出来凑热闹的。 衙门的人要让苏璟仟去当差？这事儿他们咋从来没听说过？还亲自派人来接！ 别人都紧赶着去看热闹的事儿，苏老太太和苏老大反而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这回去是要找麻烦的，可现在衙门的人在老二家，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当着衙门的面闹事。 可要是等到苏璟仟真的去衙门当了差，那苏二家在衙门可是有人了，村子里的人谁还敢招惹他？ 第一百五十三章 铁饭碗 “娘，要不咱们还是回？”想到老二家现在有多热闹，苏老大心里就有多不得劲儿。 他是当大哥的，每回他娘跟外人说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心里都燥得慌。 他们家的人谁不知道，要不是靠老二在山里头卖命赚些钱回来，他们家恐怕早就断粮了。 现在能有房子住，顿顿吃上饱饭，逢年过节还能吃上点儿荤腥，全都靠的是老二家。 苏老二家这会儿可热闹了，他们也是官府的人来了通知，才知道要让苏璟仟过了年就去衙门当差。 连平日里脑袋转得最快的秀云都愣了一下，这才连忙拍了一把旁边的苏老二。 “还愣着干啥？快把璟仟叫出来，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好事儿！” “娘，我不是在做梦？璟仟真要去衙门当差了？你快掐我一把！” 苏娘子飘飘然，感觉脚底下踩的不是地而是踩在那棉花上，谁要是推她一把恐怕就要一头栽下去了。 秀云也不留情，伸手在她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啥出息啊？这么点事儿就云里雾里的了，快给官差大人们泡茶，屋里坐，屋里坐！” 苏璟仟还在后院子劈柴，听到有人找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就出去了。 见到了官兵，才知道是他上回在路边帮忙阻挡山石那件事儿让县令爷对他记忆犹新。 正好到了年底有个衙役伤着了筋骨，得回去养着，沈大人便索性多给了他一年的俸禄让他回去慢慢将养着去了。 衙门里永远是缺人手的，沈大人便派人来在过年前把这个消息送到苏家。 这等到年过完苏璟仟就可以直接去衙门上任了。 这样的事儿在水牛村可是头一份儿，那些官兵在老二家院子里头，外头就围了不少人。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苏二家的长子前些天救了县令爷的命，等过了年要去衙门当官差这件事儿就传遍了水牛村。 就连村长周二叔都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生怕苏二家的哪里招待不周了。 不过看到苏二准备好了几个小银包子给了那些来传话的官兵，心里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往一旁的秀云身上看了一眼。 估计这事儿也是他丈母娘教的，否则苏二这性子肯定想不到这一块。 谁能想到呢？他们村子里竟然也出了个吃衙门这碗饭的，衙门的顶顶上头那可是朝廷。 四舍五入，苏璟仟也是在为皇家办事的人了。 不过要说这事儿的当事人是苏璟仟，最淡定的也是他了，没想到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儿就这样成了真。 他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晓得了，随后接过了凭证。 秀云在一旁高兴的那简直比她自己当了大官还高兴，乐呵呵的笑个不停。 “这等开了春儿，要给咱家大郎说亲那还不容易？到时候可得好好挑挑，给大郎找个温柔懂事的姑娘，早先生几个大胖小子！” 苏娘子这一会儿也飘忽忽的落回地面了，他们家老大可算有着落了。 苏璟仟的性子她是最放心的，只要他在衙门好好干，那就是铁饭碗！ 再说沈大人对他们家也多有照拂，往后若是干的好了往上提拔，提拔到府城都是有可能的。 以苏娘子的见识，能去府城当个差那就已经是她能见识过最大的官儿了。 可这往后的日子还长，路，也还长着呢。 过了腊八就是年，除夕夜大年初一，老二一家那叫一个热闹潇洒。 苏娘子还在除夕夜的时候收到了她娘给她亲手缝的一件小袄，给她的时候脸上还故意有些嫌弃。 “还剩下了些布料跟棉花，就顺手给你做了件，你看看能不能穿。” 明明就是比着她的身形做的，苏娘子套在身上大小正好，花色也衬着她的脸白白净净的。 她也扭身把做好的一双新鞋递到秀云手里：“这里头我多垫了层棉花，以前你的脚总生冻疮，今年穿这个保准你的脚好好的。” “你做的这是啥呀？也不选个好看点儿的鞋面子，黑不溜秋的……” 秀云边说着便把新鞋套到了脚上，暖和舒适，跟她心里的感受一样一样的。 直到这大年初五，苏二和苏娘子才带了些东西去看老太太。 原先那院子被烧了一半他俩一点也不心疼，反正已经不是他们的了，还听说为这事儿给大牛二牛狠打了一顿，大年三十儿都没让他们上桌吃饭。 更别提有啥新衣裳了。 “听说璟仟过两天就要去衙门了，到时候是不是得送一送啊？你们家要是忙着走不开就让老大帮忙送一送，你们都是亲兄弟，有啥事儿都要互相帮衬……” 苏老太太一反常态，忽然间对他们家的事情关心了起来。 苏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用送了，他自己往前走一走就有县衙的人来接了。” “那以后都是要去衙门当差的人了，你们还不亲自送送，要是让大人知道……” “当差是璟仟去当，我们还不是得踏踏实实的过本分日子，再说璟仟办事儿我们也放心。” 苏二跟苏娘子没有多待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是说家里还有事要先回去了。 那被烧了一半的院子他们一个字也没提，那些事情已经彻底跟他们无关了。 正月初七，苏璟仟带着姥姥跟娘给他收拾的包袱正式出门去了县衙。 正月十五，钟先生回了水牛村准备学堂的开学事宜，原本想着这么长时间不在也不知道学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等他回去了却发现，院子里头并不像他想象中的杂草乱生一片厚厚的灰尘。 “你可小心点，别弄坏了，被先生知道要罚你背《弟子规》了。” “哎哟，这里太高了我够不着，二哥三哥，你们来……”这是那苏璟云的声音，稚嫩又清脆：“宝丫宝丫，你别动！那里我来擦，这水可凉了！” “对对对，幺妹，你去火盆边儿呆着，烤烤手，别冻坏了。” 钟先生站在院子里听了几句，就知道这是苏家那几个兄弟伙的提前过来收拾学堂。 倒是比他这个当先生的还有心些。 “钟先生，您回来啦！”宝丫被屋子里的灰尘呛得咳嗽，捂着小鼻子跑出来，一看到钟先生便欢欢喜喜地向他跑过去。 还真像是自家孙女儿一般，钟先生弯腰将她头发上的灰尘拂去，心里却默默感叹。 若是当年他的儿子还活着，想必他也会有这么一个机灵可爱的小孙女。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流逝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沈知清在庭院中散步，不知不觉走到后院。 空气中有阵阵糯米甜香，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应该是厨房的下人在做元宵。 他正要转身离开，听到厨房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娘，你歇着，我来！” “娘不累，这点活还是干得来的，你不在家给你爹帮忙上我这来干啥？”府上的厨娘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婆子。 沈知清在这儿并不搞京城大少爷那幅做派，府上的下人都是够用就好。 “我才不给他帮忙，整天嘴上唠叨着要把我嫁出去嫁出去，他就这么见不得我？” “你也十六岁了，该到了嫁人的年纪，娘在你这个时候……” “好了好了！你们俩一条心，都要把我这个女儿赶出去，我走行了！” 张婆子的男人也姓张，在镇子上经营一家豆腐摊儿，他们的女儿叫张桂花。 沈知清听到厨房里母女二人的争论声，轻笑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就看见张桂花气冲冲的从厨房跑出来。 是个很普通的农家女孩，简单朴素的棉布衣裙，皮肤有些偏黄，那双眼睛倒是圆溜溜的。 张桂花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大人，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是来给我娘送……送点东西……” 说完话才想起来要行礼，紧张的整张脸都红透了。 “无事，今日元宵节，便放你娘半天假，回家过节去。” 沈知清摇了摇折扇，语气清淡，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少女愣了半晌，直到张婆子出来拽了她一把她才惊慌抬头，可眼前哪还有那位大人挺拔俊秀的身影。 她脸上的久久不能消退，张婆子沉浸在得了半天假的喜悦当中，连忙收拾了东西带着女儿离开。 “大人，你给张婆子放了假，那咱们晚上吃什么啊？”长青跟在沈知清身后。 “这封谷县城虽小，也不至于没个吃饭的地方，收拾收拾，晚上爷带你出去喝酒去。” 只有在贴身护卫面前沈知清还能露出一点纨绔子弟的倜傥之意来。 长青顿时乐了：喝酒……嘿嘿……喝酒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封谷县的街道两边也亮起了各种各样的灯笼。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皇都，恐怕比这里热闹绚烂上千百倍，也不知府上家宴的圆桌上会不会留他的一副碗筷？ 萧谦也在两个月之前离开了封谷县，走的时候神色有些凝重。 上马车之前还特意拍了拍沈知清的肩膀：“等到上任期限一到，你最好尽快回到京城，不要在此地久留，对你没什么好处。” 沈知清没有细问其中缘由，只对他拱了拱手便目送他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 一眨眼间三个春秋已过。 在封谷县这样的小地方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往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冬。 便不由的感叹一句：又是一年啊！ 身边的人也没变，长青从外头一头扎进来，抖落了身上的雪花，嘴里嘀咕着：“这都三月了怎的还下雪？大人，大人！有京城来的信。” 长青在这里盼啊盼啊，终于盼到了三年，沈知清的任职期限已到。 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跟着他家少爷一起回京城去了。 可他家大人接过信却并不急着打开看，而是随手放在了一旁起身往外走。 “开春了，该去底下各个村镇视察一番，你去让人备车，别耽误了时辰。” “大人，外头还在下雪啊——” 长青哀嚎，沈知清像是听不见，径直往外走。 “大人，披风！披风啊——” 等到了外头负责备车的正是苏璟仟，在衙门当差的这三年他每一日都兢兢业业，深得沈知清的青睐。 一开始把他安排在衙门的大牢里，干一些简单粗重的活，后来便渐渐提拔到身边。 等过些日子处理完一桩重要的事情后，想必便可以把他提拔到府城了。 “今日就先去水牛村。” …… 三年的光景对一个村子带来的变化并不大，不过对于苏二家来说这几年也发生了不少事。 孩子们都长大了些，八岁的宝丫跟当年那个刚进门软软糯糯的小丫头一对比，已经判若两人。 这些年有几个哥哥们护着，还有最不好惹得秀云姥姥撑腰，宝丫的胆子可是一天比一天大。 刚刚还跟二牛打了一架，要不是虎子跟三丫使劲儿把她拉开，二牛恐怕以后连媳妇儿都说不上了。 回到家苏娘子听说这件事也吓了一跳，这些年她整日跟着哥哥们上山下河到处跑也就算了。 咋还跟男娃打起架了？这万一伤着哪儿她可要心疼死！ “谁让他欺负三丫姐来着？他那么大个人了还欺负小姑娘，丢不丢人呐！” 宝丫双手一叉腰，那模样像极了秀云，苏娘子把她拉进怀里给她整理头发。 “以后要打架也得等哥哥们在身边的时候，再说你一个小丫头吃亏了咋办？” “咱们宝丫头啥时候吃过亏？”秀云从外头进来，手里拿了一篮鸡蛋饼子：“来丫头，吃点饼子补补体力，以后碰到这种人该干就干，咱谁也不怕！” “娘，你老给宝丫教这些有的没的，家里有那几个男娃还不够使啊？” “娘！姥！钟先生来啦！” 九周岁的苏璟云个子蹿高了不少，小时候满身圆滚滚的肉感随着抽条也都消失了。 原本肉嘟嘟的一张脸此时看着也有了些棱角，五官长开了些，更是秀气。 他和宝丫一块儿出门的时候总有不少人笑称他们是金童玉女，走哪儿都惹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钟先生——”宝丫一听到钟先生来了，鸡蛋饼子也不吃了，扭头就往外跑。 脑袋上扎了两个丸子头，垂下的红发绳飘来荡去的，一头扎进了钟先生的怀里。 “哎哟哟，你慢点儿。”钟先生弯下腰来抓住她，看着她脸上还沾着些灰尘用衣袖给她擦了擦。 苏娘子和秀云也迎了出来：“钟先生来了，快到屋里坐。” 每年一次的例行家访，钟先生要到每个学生家里去看看，这三年来学堂里的学生走了不少，但也来了不少新的，总的来说人还是那些。 第一百五十五章 姑娘 苏二在自家的鸡棚里忙活，从去年开始，家里的鸡也不知道咋的一阵儿比一阵儿多。 那只被吓到不下蛋的老母鸡因为有宝丫护着，一直不让他们杀了吃肉，一养就是好几年。 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好了开始下蛋抱窝，孵出小鸡崽子来，鸡崽子长得很快，过几个月也都开始下蛋抱窝…… 等到他们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家里院子已经养不了那么多鸡了。 每日一开门那些鸡便扑啦啦扇着翅膀飞进屋子里，弄得家里到处是鸡毛鸡屎。 甚至有的还站在人头上，雄赳赳气昂昂的打鸣儿。 家里有了这么多鸡，秀云大手一挥：杀鸡吃肉！ 可是连吃上那么几日，家里的鸡还是那么多，不得不再想其他的办法。 后来宝丫便做了梦，唧唧在梦里告诉她让他们建鸡棚养鸡，把养大出栏的鸡拿出去卖。 苏二家就做起了这门营生，一年下来摸出了一些门道，养鸡也更熟能生巧，卖鸡也挣了些银子。 村子里有人看到便有样学样也跟着养鸡，可是别人家养的鸡没有苏二家的肥。 最主要的是苏二家的鸡听话啊，他们的鸡群里好像有一只领头鸡。 白天的时候苏二把他们家的鸡赶到没人的草地里河塘边，那鸡群就在领头鸡的带领下在周围找吃的。 等到了时候又有领头鸡领着集合回到苏二身边，在一路咕咕大叫着回鸡棚。 那只领头鸡便是宝丫最宝贝的唧唧了，苏二只能庆幸他们听宝丫的话，没把这只老母鸡杀了吃肉。 这可不是一般的老母鸡！宝丫说这叫天鸡！ 苏二忙活完正准备回去，双胞胎兄弟俩急火火的跑过来。 “爹！爹！姥让你带两只鸡回去！大哥回来了，沈大人钟先生也在咱们家，姥说带两只鸡回去炖汤！” “你们大哥也回来了？”苏二一愣，转身就进去抓鸡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苏璟仟就没回来，他让别的兄弟回家过年去了，自个儿留在衙门值守。 这眼看着都要开春了，好歹算是回家来一回，苏二一高兴又多抓了一只鸡。 于是父子三人一人手中拎着一只鸡往家里去了。 家里这会儿更是热闹非常，钟先生去别的学生家里家访去了，不过说好了等会儿过来一起吃饭。 还是秀云特意嘱咐的：“我让他们抓鸡回来，晚上给你们露一手，你可别误了时辰，早些回来啊！” 说完手一挥，跟嘱咐自家人似的一点儿也不客气。 苏娘子连忙在一旁把她娘往里推：“娘你快回去，我送送钟先生。” 钟先生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么多年他总是习惯别人在他面前克己守礼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不管那么多的秀云，又跟他年纪差不多大，还要比他小上几岁，有啥说啥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反倒能让他心情舒畅。 沈大人也只是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让苏璟仟留在这等着，他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毕竟是来视察村子的，不是视察苏二一家的，周二叔也早早过来陪同了。 等这两位大人物一走，秀云连忙拉着苏璟仟去堂屋坐下：“这今年都第三年了，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姥跟你娘替你相中了几个姑娘，你抓紧看一看！” “姥，这事儿不急，何况我今日回来……”苏璟仟一看她老这架势就知道为的是啥事儿。 他还没去衙门当差的时候姥就着急忙慌的要给他说亲事了，他去了衙门常年不能回家，这事儿耽搁了这几年，秀云更着急了。 “咋不急你？今年都十九马上二十了，别人家这个年纪娃都抱了两个了，你不急你爹娘还要急呢！” 苏二和苏娘子互相对视一眼，我们急吗？好像是有一点儿…… 秀云回头火眼金睛似的瞪他们一眼，两口子连忙配合露出一副着急的表情。 “对对对，我们很急！” 可是急啥呢？他们家大郎可不急着说不上媳妇儿，这几年时不时就有家里有姑娘的来问问。 这事儿关键还不得看苏璟仟他自己吗？ “爹，娘，姥，我如今在衙门当差，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就算娶了媳妇儿难不成就把她一个人撂在家里……” 苏璟仟说起这事儿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想等过两年有些积蓄了，到时候能让她跟着我也省得……” “再过两年黄花菜都凉了！你这回必须得先看几个，听姥的，你在家等着！” 秀云说着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这个家啊没她可不行！ 这么大的事儿那当爹娘的跟玩儿似的，还由着孩子的性子胡来呢，这家没她得散！ “大哥要娶大嫂咯！大哥要去大嫂咯！” 苏璟善还跟之前似的没心没肺，他如今也已经十六岁了，过了变声期人也长高了些。 苏璟仟抬手就想敲他脑袋，被这家伙一扭身躲了过去。 宝丫也在旁边眼睛眨啊眨：“大嫂长什么样啊？漂亮吗？啥时候来啊？” “你这丫头也开始跟你这些哥哥不学好了。”苏璟仟伸出大手捏了捏宝丫的脸蛋，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好捏。 宝丫却灵活地往他背上一窜，让苏璟仟背着她在外面院子来回跑了几圈，咯咯笑个不停。 “慢些慢些，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当心摔着宝丫了，你个当大哥的也得有点样子……” 苏娘子看着这些小子们在外面院子闹成一团，一点儿也没被外面下雪给影响到。 玩闹了一会儿苏璟仟才去跟苏二说了几句话，问了家里养鸡的营生，又把自己在镇子上买了些药给了他。 前些年他们进山打猎落下不少病根子，苏璟仟年纪小身体自愈能力强。 而且大部分时候他爹都是护着他的，所以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好药材，让苏二注意着养养身子。 这个家里也就他们父子俩能坐下来慢慢说几句话。 “你姥姥急着跟你说清这事儿，也是她上了年纪，心里多少有些着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今天这样子你该做还是得做一做，平时有我跟你娘在你就在衙门好好当你的差。” “儿子晓得了。” 这些年自从分家之后，原本沉默寡言的父亲渐渐的话也多了些。 以前他们父子二人纯靠眼神交流，现在他偶尔回来一趟，他爹还会特意准备几个小菜晚上跟他喝几杯说些话。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介绍介绍 也不是秀云自夸，她那办起事儿来都是风风火火不耽误时候的。 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她就跑到之前跟她介绍过家里侄女儿的罗婆子那儿。 那姑娘比苏璟仟小两三岁，是隔壁胡家村的，名字也好记，叫胡兰兰。 秀云见过一回，模样算不上多标志，但是个踏实能干的人也大方。 那罗婆子介绍的时候还说过：“你们家那女婿跟大郎以前进山打猎那会儿，跟胡家村有个猎户走的就挺近的，说不定还见过兰兰呢。” 秀云确实从苏二口中听到过好几次胡家村，去年他们家盖房那会儿胡满山还来帮忙了。 有这层关系在秀云便对胡兰兰多了一层好感。 这几年上门主动介绍姑娘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可到了这会儿秀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罗婆子见到秀云主动上门心里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儿，叫进门寒暄了几句。 “你侄女儿不在这儿？那就赶紧跟我走一趟，去胡家村把人接过来！我家大外孙儿回家一趟可不容易，下一趟回来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人忙啊，县令爷总把她带在身边，走哪儿都离不得！” 这个时候秀云也不忘夸一把自己的大外孙儿。 罗婆子连声答应着，急忙进屋换了件大袄，秀云自己驾着驴车去胡家村，来回一趟约摸一个时辰。 反正先把人带来见过再说，至于回去的事儿不着急。 一想着自己大外孙儿的亲事能定下来，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报外曾孙了。 想到这儿秀云心里边乐呵呵的，驾车也不觉得冷了。 可如今苏二家这块香饽饽可有不少人眼馋的，听说苏璟仟回来了，李婶子也过来打了个招呼。 搬家之后两家隔得远了，走动也没有之前那么勤快。 可是只要家里有啥好东西李婶子总让狗子跑腿儿送一些过来，苏娘子也没忘了他们家。 家里开始养鸡之后，逢年过节的给他们家送一只鸡那是常有的。 李婶子一来就轻车熟路摸到灶房去了，果不其然，苏娘子正挽着袖子忙活着。 “听说你们家今儿可有贵客回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在忙活着做饭了，我来给你搭把手。” “哎哟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帮我加把柴火，我这忙的真是脚不沾地。”苏娘子也不客气：“等会儿把你们家的叫来，晚上上我家来吃饭，今儿可杀了三只鸡呢！” “你们家大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全家团聚，我们可不来干着没眼色的事儿，这不是这会儿闲着没事儿过来看看，顺便给你搭把手的事儿呗。” 苏娘子怕李婶子坐在灶洞子无聊，抓了把瓜子儿给她，自己又忙着去掀蒸笼，把揉好的面团放进去。 “咱们还分啥你家我家的，就是现在住的远了些，你要没事儿天天上我家来坐着都行。” “那成，等再过几年让狗子给你家宝丫做上门女婿，到时候我就跟他一起天天上你家坐着！” 狗子要给宝丫做上门女婿已经是他们之间开了许多年的玩笑，小的时候这样说逗孩子们玩儿。 如今狗子也已经长大了，李婶子在当着他的面这样说就会被他瞪上一眼：“娘，胡说啥呢！” 宝丫那样白白净净的丫头，不说以后去镇子上找个好夫家，就是嫁到府城都是有可能的。 他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农民，难道要让那样的宝丫妹妹跟他过苦日子？ 再说了为这事儿他可没少被双胞胎兄弟俩警告过，再敢胡说朋友都没得做！ 李婶子跟苏娘子开了几句玩笑，这才说到了正题：“你家大郎的亲事还没定下来，我倒还有个年纪合适的姑娘给你家大郎介绍介绍。” “哪一家的啊？”苏娘子早就见怪不怪了，再说比起别人她更信得过李婶子。 要是双方真有意向见一面那也没啥，到时候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我家大表姐的女儿，今年十六，每年过年回去都能见着一回，这不正月回了趟娘家，家里人也在商量她的亲事，我看不如干脆让她跟你家大郎见一面，说不定一下就解决了两家的麻烦！” 要说李婶子跑来说这话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苏二家这几年在水牛村那可是越来越出类拔萃，来村子里的人可能找不到村长，但肯定能找到苏二。 看看他们家这前几年盖的大院子，现在还有一个老大的鸡棚，养了不少鸡。 每个月固定给镇子上几家酒馆送鸡去，那可是有固定收入的。 更何况苏璟仟可是在县衙里给县令爷干活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着。 把她的娘家人介绍到苏二家来，以后她在你家那也有些仰仗，李家的兄弟婆娘们也不敢再随意拿捏到她头上来。 “大郎今儿是跟着县令爷回来的，晚一点儿大人要回县城，大郎就得跟着走了，你的表侄女儿过来来得及吗？” 苏娘子有点为难，她主要不想让苏璟仟为难。 可别人家介绍姑娘来的时候她都没推脱过，这李婶子来一回就更不能了。 “来得及！她就在我家呢，前几天表姐他们过来走亲戚，让她留在我家玩一阵子再回去，这不就赶巧了？我这就去让她收拾一下过来让你们瞧瞧！” 李婶子就知道这事儿找苏娘子说肯定能成，这会儿急忙回去找她家那表侄女儿过来了。 苏娘子把灶上这一阵忙活完，洗了洗手去找苏璟仟。 “璟仟，你收拾一下，等会儿李婶子带她家表侄女儿过来，说跟你见一见，你就当家里来了亲戚。” “这么快？咋又来一个？”苏璟仟还在跟他爹聊在衙门当差的那些事儿，这一下猛的站了起来。 又往外头看了看，“沈大人这会儿应该视察的差不多了，我去接一下。” “你往哪儿跑？人都快到门口了。”苏娘子瞪他一眼 该说不说，从前便一直觉得大儿子性子闷不爱说话，那时候也觉得不大有影响。 可现在到了该成家的阶段，在外头当差那也少不得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咋还碰见事儿就想躲着？ “人都来了就去见见，左右不过是喝杯茶的功夫。”苏二在旁边说了句，苏璟仟这才不得已等在屋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吓人 也不知道这一会儿弟弟们跟宝丫他们都跑去哪儿了，有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在，他这个当大哥的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他们几个找钟先生去了，外头路不好走，天气又冷，估摸着得吃饭的点儿才能回来。” 苏娘子这么说苏璟仟一下子觉得彻底没戏了，他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异性。 在衙门当差的时候，他穿上那身衣服的自己不光是自己一个人的，更是肩负要职，那个时候的他与人打交道是没有问题的。 可现在在家里，又是打着说亲的名号，他总觉得占了人家姑娘家的便宜似的。 比起秀云去胡家村接人，李婶子不一会儿就把她家表侄女儿带了过来。 十六岁的丫头扎了两个辫子，身上的衣裳看得出来是特意新换的，只是跟她的打扮不太相配。 “英子，快叫人，这是你苏叔苏婶子。”苏二和苏娘子听到动静先出来了。 李婶子在旁边提醒了句，英子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局促的叫了声叔婶子，然后就低着头很害怕似的。 她只听表姨说这家人条件好，而且又是给大儿子说亲，那大儿子还有个不错的差事。 那她不知道是这样的好啊！ 这大院子，还有在路上才听表姨说那差事还是在县衙里头的！ 她顿时觉得自己咋有本事嫁到这样的人家来？这会儿更是局促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来了，快进来坐。”苏娘子倒是笑眯眯的请他们进屋去，悄悄打量了英子好几眼。 苏璟仟本来就是个闷葫芦，不大会跟人打交道的，这又来一个，两个闷葫芦在一块那咋可能谈得成呢？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一杯茶还没喝完的功夫苏璟仟就从屋里出来了。 “沈大人在外头说不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先去看看，回头带大人过来吃饭。” 说完就跟背后有鬼追着似的匆匆出门去了。 李婶子有些尴尬的看了苏娘子一眼，苏娘子脸色也有些古怪，只能打着哈哈。 “他就是那个性子，怕生，你跟英子再坐会儿，说不定他等会儿就回来了。” 这下李婶子哪还坐得住，找了个借口带着英子先回去了。 在路上就急忙的问她他们俩在屋里说了啥？那苏璟仟咋就这么急着跑出去了？英子有那么吓人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英子到急得哭了出来。 “没说啥，我们没说啥，苏家大哥肯定瞧不上我，他长得那么高那么壮，还在衙门当差……” 光是说这些英子就有些喘不过气了，在屋子里更是离的苏璟仟远远的。 好像他是什么庞然大物似的，苏璟仟主动开口说了两句话，英子都吱吱呜呜答不上来，他便索性出去了。 “你说说你，平时在家胆子不是挺大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他们家大儿子只是性子闷了些，那可是有大本事的，不然也不会被县令爷看上，你要想过好日子不嫁个好夫家怎么行？好不容易给你创造个机会，你这不白瞎了！” 李婶子一边说一边叹气，她可是卖了老脸去的。 她跟苏娘子的关系那可是这么多年慢慢积累下来的，可不能为了别人生了什么嫌隙。 这机会就只有一次，她把握不住那也没啥好说的了，赶明儿过两天把她送回去，让他们自己物色人家得了。 这一头苏璟仟出门去了，正巧碰见秀云从胡家村接了胡兰兰赶回来。 胡兰兰还在家里煮猪食呢，就被罗婆子一把拽出去：“赶紧赶紧！换身衣裳跟我走！” “婶子？你这是干啥？猪食还没煮好呢！” “你管那猪食干啥？先管好你，猪少吃一顿饿不死，这好姻缘不抓住可就跑了！” 于是胡兰兰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一路带到水牛村，驴子累得吭哧吭哧的，可脚下一点儿不带停的。 秀云坐在车上摸着驴子的后背：“这一回可辛苦你了，等回去给你好好吃一顿，歇两天。” 这下驴子跑的就更卖力了。 可这天寒地冻的，驴子想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它也能感觉到离家越来越近了。 一着急，一个前蹄踩进了坑里，后蹄子被一块鼓起来的石头一顶—— 好家伙！一下车上三个人都吱哇乱叫起来，这要是再下去可就破了相了！ “姥！” 这时苏璟仟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叫了一声便飞扑上去一把按住驴子，帮它保持住了平衡。 这后面的车板才没有倒到地上去。 罗婆子吓得魂儿都要飞了，胡兰兰连忙扯她一把：“婶子，你没事儿？” “姥，你没事儿？” 这俩人的声音倒是一个比一个大，也没忍住互相抬头看了一眼。 胡兰兰一眼认出苏璟仟来，她在胡家村见过他几回，那个时候他们也都还小。 这几年的功夫他竟长得这么高了，看着便比之前还要强壮，只是那张脸看着还是跟以前一样凶巴巴的。 “哎哟大孙儿，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差点这车就翻了。”秀云被苏璟仟扶着从车上下来。 也顾不上别的，连忙去看她的驴有没有受伤，还在驴耳朵边安抚了好一阵儿。 胡兰兰和罗婆子也相互搀扶着从车板上下来了：“大妹子，这车可没事儿？” “没事儿没事儿，马上就到家了，咱们一起走过去，没几步路。”秀云摆了摆手，再舍不得坐驴车了。 又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苏璟仟，这不就提前见上面了？ 于是忙回过头朝罗婆子招了招手：“大姐，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你过来我跟你说说。” 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苏璟仟往后推了一把。 罗婆子走到前头去跟秀云走在一处，驴车也不用人牵着，驴子认得秀云，慢悠悠的跟在她后面。 这下后头就只剩下胡兰兰和苏璟仟了。 苏璟仟刚才在屋子里见过了英子，这会儿看见胡兰兰也没什么别的打算。 只要别吓着人就好了。 他刚才跟家里人说要去找沈大人，这会儿在跟着秀云他们一块儿回去，那不就被识破了？ 可是秀云时不时回头瞅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小子要是敢跑，可别怪姥姥我下狠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定下来了 为了防止下一波更强烈的暴风雨，苏璟仟没再做无谓的反抗。 “苏大哥，听说你如今在县城里衙门当差，是不是可有意思了？” 反倒是胡兰兰先大方的跟她打了声招呼，张嘴就叫大哥，虽然也有点局促但至少开了这个口。 “嗯。”苏璟仟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硬是憋了几个字：“也没啥意思，一天事儿挺多的。” “那城里也可比咱们村子里好啊，街上啥都有，想买个东西可方便了，不用跟咱们以前似的起早贪黑的赶路。” 胡兰兰一点也不掩饰她对城里的向往，何况她以前小时候就觉得这个苏大哥肯定能成大事儿。 女孩子十五六岁嫁人的大有人在，农村里头更早。 十二三岁来了月事能生娃了，家里人就开始琢磨着让女儿家准备出嫁了。 胡兰兰已经十七岁了，他们家在胡家村也是老实人家，十三四岁就有人上她家里提这些事儿。 也有些门当户对的，甚至还有些比他们家情况好一些的，可胡兰兰都不肯答应。 她的事儿能拖到现在，一个是家里老一辈的人都不在了，她娘也愿意帮她说几句话。 家里又还有弟弟妹妹，她在家多一个劳力，爹娘就能少劳累一些。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见到的对象是她小时候就在心里默默叫着的苏大哥。 还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家跟弟弟妹妹偷偷说，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嫁人了。 可这硬生生等了一年过去，这回可算见着真人，还说上话了，胡兰兰的小脸儿红扑扑的。 回去这一小段路上苏璟仟跟胡兰兰说了县城里的一些事儿，她听得格外认真。 到了苏二家胡兰兰先去见了长辈，虽然还想再多跟苏大哥聊聊，可是毕竟是上人家做客来了。 她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一直跟在苏璟仟身边，就挽了袖子去灶房帮忙。 灶房里挤着三个人呢。 秀云一看胡兰兰进来，眉头一皱连着把人推出去：“去去去，把咱们家当啥了？哪有让客人头一回来就进灶房帮忙的？大外孙儿，你过来！” 秀云这一嗓子就把苏璟仟给叫了过来，挤眉弄眼的使了半天眼色。 “你爹正在家里忙着呢，你带着兰兰去鸡棚里喂鸡去，那么多鸡一天没人管，都要饿死了。” 苏二这会儿都要闲出屁了，泡的一壶茶都喝的没滋味儿了。 再说他回来之前不是把鸡喂饱了的？咋就让鸡给饿死了？说的跟他不干人事儿似的。 可看着苏璟仟带着胡兰兰出去那成双入对的小背影儿。 哎！说就说呗，让丈母娘多说两嘴也没啥，反正都习惯了。 就这么见过一回面相处了几日，苏璟仟这事儿可算是定下来了。 沈知清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也见过那胡兰兰一面，听着苏二家里人的意思对苏璟仟的婚事那是有些着急了。 于是大手一挥，等再过个把月给苏璟仟放一个月长假，让他好好回来准备亲事。 这下苏家可沸腾起来了，县令爷亲自发话，还挑了个黄道吉日，这可是谁家都没有过的风光啊！ 长青也在一边想着：再过个把月，那可不就是他家少爷可以离职回京的日子了？ 选在那个时候给苏璟仟放假，也是别有用心，他在这头默默感动。 可等到了那日子，沈知清却又是大手一挥：不离职了！接着在这儿干！ 这三年时间他忙着修路搞建设，亲自视察民情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政策。 衙门里头一天到晚大事儿小事儿不断，大到在哪里发生了离奇命案，小到谁家两个小孩因为一块糖争吵打起来都要闹到他面前来。 这三年下来他早已如鱼得水，深得百姓们喜爱。 最重要的就是这段时间，他把四处收集整理来的证据一起送到了京城。 兵部刑部和礼部，都各得到了一份关于当今刘丞相府中收收贿赂买卖官职，私自提高赋税欺压百姓，甚至于将自己的儿子安排到军中，与敌军私下书信来往涉嫌通敌叛国这几等大罪的所有证据！ 一时在朝堂中引起轩然大波。 谁也没想到，平日在众臣面前和蔼可亲又表现的温和善良的刘丞相，私下竟然培养了那么多爪牙。 这件事一经传开，皇帝立刻命令太子率人大力调查此事。 一时间牵连了无数朝廷众臣，宫中也将近两个月没上早朝，就连老皇帝也为此事气病了一阵儿。 这天夜里他暗中宣沈松进宫，将一件大事委托于他，随后便宣称静养身体无事不可打扰。 沈松回到府中思来想去，连夜写了书信，可在天将亮之时有一把火将书信烧了个精光。 他一夜未睡，天刚亮派人去军营把沈知远叫了回来。 有些事情不能落下任何把柄与口舌，更不能有任何走路消息的机会，他只能再把自己另一个儿子派出去了。 沈知清在封谷县收到他大哥要过来的消息已经在一月之后了。 长青从外头把信送到他手上，眼睁睁看着他家少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青面阎王要来了，你们做好准备。”沈知清把信纸丢进火盆抬脚就走。 “大人，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身边没个人可不行！” 说到青面阎王长青就忍不住打哆嗦，回想起当初那几年在他手底下特训的日子。 那可真叫一个生不如死啊！ 所以此刻她非常能理解他家大人扭头就要走的心情，不过，最好能带他一起走。 水牛村里两个月前举行了一场热闹的婚礼，苏璟仟成了家，秀云脸上比谁都高兴。 几个小子们，还有宝丫，最近养成习惯早上一起来就喊大嫂。 胡兰兰是刚嫁进门的新妇，苏娘子原本不让她干啥，可秀云还是拦住了她。 “你个当婆婆的啥事儿都不让儿媳妇干，那娶她回来干啥？当菩萨供着的？” 倒也不是秀云把人娶回来就翻脸，实在是苏娘子有些太紧张了。 头一回当婆婆对儿媳妇儿简直比对千金大小姐还客气。 秀云在不拦着把人的娇气一贯出来，后面可就不好说理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考试 胡兰兰在家里是老大，啥事儿都能干，到了苏二家早上大早起来给大家烧上一锅热水，洗脸啥的也方便。 在变着花样的给大家做早饭吃，家里孩子多做一顿饭也累人。 可是每次做完看着他们吃的高兴，一口一个大嫂做的饭可真香，就给她哄迷糊了。 苏璟云最近在学堂里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宝丫就也在他身边陪着。 钟先生说苏璟云可以准备准备参加童生考试了，又说可惜女娃娃参加不了。 否则就苏二家这两个小的过了童生考试绝不是问题。 每天苏璟云和宝丫都在学堂待到天黑才回去，钟先生会送他们一段路。 “先生，为何朝廷不允许女子参加考试？甚至学堂都不愿意收女学生？” 苏璟云牵着宝丫的手，从四岁那个肉呼呼的几乎分辨不出手指头的小手，如今已经指尖修长。 只是整日不是爬树就是跟人打架，手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常握笔的那只手还磨出了茧子。 钟先生叹了口气，还未开口宝丫便脆声声的说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 “你说说是为何。” “他们怕！”宝丫的声音清晰坚定，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他们怕女子读书考试抢过了男子的风头，怕以后的学堂坐满了女学生，怕女子考试怕女子当官，害怕以后甚至连龙椅上坐着的都是女子……” 宝丫这一番话着实让钟先生心惊肉跳了，忙皱起眉头咳嗽几声，抬眼望了望。 农村里晚上几乎没什么人出门，天一黑就各自回家准备睡觉了，这番话应当不会被别人听到。 其实就算听到了也没什么影响，不过是个小不点女娃娃随口胡说了两句罢了。 “宝丫头，记住，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给别人听，这些话说给哥哥和先生听就罢了，旁人问起来可千万不可如此认真。” “认真，那就是先生也认同宝丫说的话了？” 宝丫抿了抿嘴角，有些期待，钟先生没有回应，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宝丫的眼角弯了弯：“其实我也不想参加什么考试，我想去军营去当兵，最好当女将军！” 苏璟云感觉到宝丫在说这些话时浑身要迸发出的力量，从她的指尖传达到他的掌心。 莫名的像是给他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能量。 若是他现在生了病，定能吼上一声：扶我起来我还能学！ “宝丫头！小璟云！”路口子秀云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跟钟先生形成了一种默契，老头子每晚上把孩子送到这儿，她正好再从这儿接回去，两边都不用跑太远。 “姥！”宝丫一听到秀云的声音欢呼着就跑了过去。 苏璟云看着宝丫毫无形象手脚乱飞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读书，其实读的不是书，是自己，若是能早早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便可少走很多弯路。” 钟先生抬手摸了摸苏璟云的头，不知不觉这孩子已经快到他的肩膀了，不知道是他长得太快，还是自己越来越不中用，身子佝偻了。 “快些回去，你姥等着你呢。” “先生，若是有朝一日我能站在金銮大殿上，定要让天下女子有书可读，有路可走。” 苏璟云说完转过身向钟先生鞠了一躬，随后才向秀云慢慢走过去。 “孩子，这天下与未来，都是你们的。”身后的钟先生轻轻叹息。 苏璟云谁还不能完全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但脚下步子却轻快了几分，到后面也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 “你个当哥的咋还没妹妹跑得快？姥给你俩带了桃酥饼，今儿你爹去镇子上送鸡去了，回来给你们买了不少零嘴……” 秀云一手牵着一个，家里的小子长得真快，从前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现在就是背上都可费劲儿了。 “姥，你确定爹是给我们带的，你该没偷吃？” “你这小丫头，给你们带的我就不能吃点儿了？再说我能吃多少，那些逗小孩的玩意儿我还不乐意吃呢！” 秀云老脸一红，每回苏二从镇子上回来带给孩子们的零嘴儿，她都要沾个光。 有好几回偷吃被抓个正着，她一边擦嘴边的残渣一边死不承认。 从那以后苏二每回买零嘴儿就多买一份。 吃！咱家又不缺零嘴儿这点儿钱！ 成亲假一过，苏璟仟又回衙门当差去了，不过他现在自己有了家，不会把自己每个月轮休的日子让给别的兄弟了。 每月至少能回家一回，这是秀云特别强调过的。 “你们才刚成亲不久，可别让孙媳妇儿独守空房，争取早些让我抱上曾孙！” 秀云大大咧咧地说，苏璟仟和胡兰兰都羞红了脸，连旁边的苏娘子都觉得臊得慌。 这回童生考试除了苏璟云还有双胞胎兄弟俩，他俩知道自己考不上，可秀云也非要让他俩去试试。 “考上了咱们家多一份荣光，考不上也没啥，你们兄弟几个一路还有些照应。” “我就不是块读书的料，还去考啥试啊？那不是去丢人吗？”苏璟善不肯去，拉着个脸。 旁边的苏璟煜扯了他一把：“就算考不上咱去看看，回来以后也好跟狗子虎子他们吹牛啊。” 说到考试苏璟善不肯，一说到吹牛他眼睛就亮了。 听说钟先生手下有几个学生要参加今年的童生考试，沈知清往水牛村走动的更频繁了。 苏二这一阵子也没闲着，他家的鸡棚有限，可不知道为啥他家的鸡下蛋抱窝好像总比别人家快。 于是他找了村长周二叔商量，想让周二叔帮忙问问，有愿意跟他一起养鸡的，可以到他这儿来领种。 周二叔一听这事儿当即一拍大腿：“老二啊，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想上你家领种的那可多了去了，你在这儿有些话我也不避着，你说咱村里谁不看着你家养鸡羡慕啊？也有不少人学，可就是达不到你的效率，你要是愿意跟大家伙分享，那咱们村子以后可就不一般啊！” 周二叔做梦都想带着村子一起发家致富，他这辈子也没少琢磨，可能到如今家家户户能种上地饿不死的局面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力了。 想要再往上发展，那得有点子，这不，点子送到他面前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不当人 苏老二愿意分享他家养鸡的方法，一时间水牛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上他家取经去了。 这几年的功夫苏老大和苏老三两家也彻底的分了家，不过离的不远，老太太这个月在老大家，下个月就得去老三家。 分家以后她没办法一个人握着全家的花销，而且她一个老太婆也吃用不了多少。 老大和老三也不在每个月都给她上交银钱，反倒是说把那些钱放到家中开销去了，反正她住在哪家哪家都得花钱。 苏老太太一开始不肯干，可她也发现这方法不行了。 她在老大家住的时候，刘氏开始动不动给她甩脸色，她有时抱怨吃的饭清汤寡水没有荤腥。 刘氏就把脸一掉：“你想吃啥自己做去，灶房就在那儿，锅还热着呢。” 她去灶房看看，啥也找不着，那米面鸡蛋肉都锁在柜子里头，她又拿不到钥匙，啥也吃不上。 有的时候刘氏他们从地里回来，看见家里没有现成饭就摔摔打打的。 “家里头大的小的都在干活，就一个老的没事儿干，又没缺胳膊少腿的，做顿饭咋了？就想吃现成的……” 后面还有骂的更难听的，刘氏一个人在灶房慢慢骂，不然那老太太肯定又要向苏老大告状了。 之前就没少告过，每次一告状苏老大就要跟她吵架，炒的是乌烟瘴气。 后来刘氏也学着了在，她枕边吹耳旁风，说：“你看咱娘去老三家咱就不吵吵，我嫁过来是跟着你过日子，不是跟你娘，咱们有吃有喝供着她她还总在里头挑拨我们俩的关系，总觉得我占你家便宜了，你自己看这家里啥没有我的一份功劳？” 刘氏说着说着苏老大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往后这日子是要他们夫妻俩过活的。 于是后来老太太再找他告状他就做做样子，刘氏在她这个婆母面前也更理直气壮了些。 到下个月轮到老三家，苏老太太正日在林氏耳边说刘氏的不是，骂她是贱人没良心的狗东西。 林氏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这个婆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开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在旁边搭腔。 后面生活的日子长了，她就能理解大嫂为啥那个样子了。 这不发疯就把人不当人啊！ 一天三餐要伺候好不说，她的炕头上还要经常有热水。 稍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哼唧你就得立刻出现，否则她就能指着你的鼻子骂上半个时辰。 让她帮忙干点活吭哧吭哧说自己没力气，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骂人的时候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林氏又没有刘氏那副泼辣做派，拉不下脸面，只能勉强维持着。 跟苏老三说过几回他就不耐烦的一拉被子把自己耳朵捂起来：“过些天她就去大哥大嫂那儿了，你就忍忍不行吗？” 忍，谁家过日子不是忍，林氏憋了一肚子火。 这家老大老三家眼看着老二家大儿子成了亲，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抱孙子了。 再看看老大家的大牛二牛，大牛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他那个混样子，村子里谁敢把姑娘介绍给他？ 只能想办法托媒婆到别的村子看看，遇到合适的介绍回来相看相看。 去年好不容易有个差不多的姑娘，人也答应见面了，谁知道见面一瞧当即便捂着脸哭开了。 原来这姑娘曾经被大牛带人调戏过，这一下这个村子里也没人再敢把姑娘介绍给大牛了。 二牛就是他哥的跟班，有一身傻力气刘，氏整日喊他下地干活，还算有些用处。 大牛不服气，跟他爹大吵一架背了个包袱说要去城里找活做，还不信挣不下钱娶不着媳妇儿。 老三家的虎子前两年就没再去学堂了，找了个木匠学了门手艺，至少还能维持生计。 他们两家当然也听说了村子里的大好事儿，按理来说他们是苏老大的亲兄弟。 这种好事儿她俩应该排在前头，老三早就有这个心思了，也来苏老二家走动了几回。 老大却拉不下这个脸，他是当大哥的，也没混出什么样子，腿脚这两年好点了，可他却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刘氏忙活了一天回来，看见苏老大在堂屋坐着耷拉个脑袋，屋子里又有一股酒气。 “爹，你咋又一个人喝闷酒？”二牛好歹还能给家里出把力气，没有大牛带着他耍浑人也正常了不少。 “光喝酒有啥子用？这村子里的都找到老二家去了，你是他大哥，咋不能去？他还真能因为那事儿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刘氏劳累了一天，这段时间正是地理庄稼长个的时候，她每日去除草浇粪。 回到家连口现成饭都没有，还得再去灶房忙活一圈儿，要是他们家也能像老二似的不用种地就有花不完的钱，她何苦于每天累死累活的。 正忙着做饭，林氏拿了一篮子辣椒过来，进门就笑呵呵的：“大嫂，我今年菜园子里辣椒长得不错，给你摘点过来，做个菜啥的用得上。” “哎哟你来就来了，咋还客气上了？”刘氏一看林氏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儿。 也不跟她客气，把那辣椒接过来倒在地上，又把篮子递回去：“你吃了没？要没吃等会儿在我这一起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那……娘在呢，每天都得按点儿吃饭，不然她老人家可受不住。” 林氏这么说刘氏便立刻心领神会地哼笑一声：“她在哪儿都爱折腾，你随她折腾去，只要给她口吃的饿不死的。” “大嫂，你可当心让大哥听着，咱们啊都是这家的外人，人家可是亲娘，到时候又得指着鼻子骂我白眼狼了。” 妯娌俩人凑在一起说了半天婆母的坏话，可算是找到地方发泄了。 有句话说的好朋友的敌人也是朋友。 正是因为有凌老太太这样一个共同敌人，原本见面就没好脸色的俩妯娌这会儿到亲如姐妹了。 “要我说谁都没有老二家的会享福，看看，现在人家住的那房子可气派了，家里还有两个大鸡棚，咱们的大侄儿媳妇儿都娶上了，唉，谁能不眼红呢？” 林氏帮着给刘氏烧火，长于短叹的，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丧门星 刘氏这也跟这一叹气：“唉，当初我就跟娘说过让她别急着跟老二分家，有老二家的崽咱们也能轻松些……”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老二是有本事的，人家能进山打猎，每回都能换一些钱回来，有这本事在身上就不愁吃不上饭啊，你看人现在都不用进山去了，家里的鸡多的吃都吃不完。” “大嫂，那你们家啥意思啊？大哥没说去看看？” “我还想问你呢？老三呢？他咋说的？他们可都是亲兄弟，从小一块长大的，老二要是愿意帮别人家，那他大哥还有三弟也该帮衬帮衬啊！” 说着两人又是一叹气，又压低了声音密谋商量了一会儿，林氏这才拿着菜篮子回去了。 一回去就听到那老太太正扬着嗓子骂三丫：“你个死丫头想烫死我是不是？赶紧让你娘把你个丧门星嫁出去，省得我看着眼烦！” 接着就看到三丫抹着眼泪儿跑出来，林氏拦了一把没拦住。 这已经不是老太太头一回催着他们把三丫嫁出去了，整日不是说她丧门星就是贱丫头。 三丫今年刚满十二岁，在她头一回来月事的时候她就吓坏了，偷偷跑出去躲了起来。 一直躲到天黑也不敢回去，肚子疼加上一天没吃东西，生生给晕了过去。 正好晕在了唧唧带鸡群们出去吃草的那条路上，那日正好是苏娘子带着宝丫来喂鸡。 唧唧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宝丫，宝丫连忙拽着苏娘子找到三丫把人送回去。 一开始看到三丫身上有血母女俩还吓了一跳，直到苏娘子检查了一下，才发现是女孩来了月事。 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宝丫讲了这件事儿，回去的路上还小心嘱咐着：“过两天姨姨给你做一套月事带，你收着，等到了那天可别害怕，告诉姨姨跟姥，这是每个女子都会经历的。” “那流血了会死吗？三丫姐为啥跑到这儿来躲起来？” “唉。”苏娘子沉沉叹了口气，没再给宝丫解释，他们做女子家的身上好像总套着几幅枷锁。 女子来了月事就代表着能生儿育女了，也就代表着家里要准备把她嫁出去了。 都是当娘的咋会不心疼这些小姑娘呢？这事儿宝丫后来也渐渐明白了。 三丫哭着跑出去，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她二叔家附近，天都快黑了，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的。 基本上都是村子里的人来找苏老二问养鸡的事儿。 有的人定下来，当即从苏老二这儿花上一两只鸡的钱就能领上四五只回去。 苏老二说，他家鸡长得又快又肥的秘方就是因为跟别的鸡种不一样，所以公鸡母鸡都要带几只回去。 鸡圈一定要准备的宽敞舒服些，每天的水食不能少，有空最好每天能放出去散养一会儿。 每一个买了鸡的苏老二都会细心嘱咐几句，说的口干舌燥的，就换双胞胎兄弟俩上阵。 苏璟善那嘴皮子叭叭叭的，很快说的那些原本打算先观望观望的都忍不住掏钱买了鸡。 苏璟煜则在旁边做记录，登记谁家买了几只鸡，大概是些什么特征。 一开始苏娘子还不明白那鸡卖就卖了呗，咋还要做记录，还不是白给自己找麻烦。 后面才晓得这是宝丫特意告诉苏老二的，说，这叫防患于未然。 “好了，今天差不多了，天都黑了，大家伙儿有想要的明儿再来。”苏璟善也说得有些累了。 宝丫和苏璟云正好也从学堂回，来看见三丫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三丫姐，你在这儿站着干啥？你们家也要来买鸡吗？”这些年宝丫的胆子越来越大。 以前跟人说句话都要躲在苏璟云的背后，现在只要出门不管认得不认得的，叔伯婶娘叫的那叫一个甜。 因此尽管水牛村的村民都知道宝丫头只是苏二家抱养来的小姑娘，但对她都格外亲切。 要是有谁家小子敢惹着了宝丫头，不管谁碰到都会帮着教训两句。 于是这小丫头在村子里越来越无法无天，不过她可从不会惹事儿。 不仅不惹事儿还能帮大家处理事儿，谁家的账要是算不明白了碰着宝丫，保准给你算的清清楚楚。 三丫被宝丫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机灵，回过头看见宝丫和苏璟云一起回来。 知道他们是刚从学堂回来的，眼里又露出些羡慕。 她默不作声的准备回去，宝丫却抓住她给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了？” “没啥，风进回。”三丫把手里的东西攥得紧紧的。 宝丫冲她摆了摆手，跟着苏璟云回自家院子，一进门便脆生生的喊一嗓子：“我们回来啦！” 接着便听到里头秀云应一声，接着苏娘子还有他们大嫂，院子里一时热闹起来。 三丫往回走，走出一截儿摊开手掌心，宝丫给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用糖纸包着。 她把这块糖塞进嘴里，又忍不住掉了眼泪，但还是擦了擦回去了。 晚上苏老二在床头算账，他的账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两天来他们家买鸡崽子的人不少，也狠赚了一笔银子，可苏娘子打了洗脚水进来看见他还是眉头紧皱着。 “咋的？你那两个兄弟没来，他们不愁你还愁上了？” “今儿就连里水村的都来了几户，他们也不应当没听说啊。”苏老二放下笔。 “这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连咱们县令爷都知道，他们咋可能不知道？就是不想来呗，还等着你给他们送上门去呢，快，洗脚洗脚！” 苏娘子皱着眉头没什么好脸色：“既然人家不来那就是没这个打算，当初你跟村长商量的不是大家自愿来了，管他们干啥？”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毕竟……”苏二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热水里，又叹了口气：“反正咱家的鸡多，总不能光把他们家落下。” “那也是他们的事儿，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少管，咱们家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 他们分家虽然没从苏老太太手里分到庄稼地，但水牛村周围的荒地不少。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二十只 只要你肯卖力气开荒，开出来的地就都是你家的，这些年他们家也开了十来亩地，都让周二叔开过证明。 一到农忙时节家里都忙得转不过弯儿，不然哪来的粮食喂这些鸡呀。 这几年眼看着苏老二家过得越来越好，村里人不免议论过。 那要是这回家家户户都开始养鸡，偏偏老大和老三家的没动静，说不定还要传他们兄弟闹不和的话。 当初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跟苏老二说过：以后你们兄弟几个一定要相互扶持，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永远都是一家人！ 可是苏老太太已经亲口承认了那件事，苏老二就算有心伸援手，也怕人家不愿要啊。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苏老二还是晃晃悠悠出门去了，路上碰见村民都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 还有的预定了要抓鸡，等晚些时候过去，苏老二点了点头：“家里有人看着呢，尽管去。” 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苏老大家门口，这是以前老宅子的院子，老大到底没挪窝。 这时苏老大正好扛着锄头从院子里头出来，身上穿着下地干活的衣裳，满是泥点子。 跟苏老二碰了个当面，两个人都是一愣，面上都有些尴尬。 “下地里去啊。”还是苏老二先开口若无其事打了个招呼，老大这才走出来把门拉上。 “眼看着天热了，我去帮忙把地里的活干完，让他们娘俩少累一些。” “也是，人多干的快一些。”兄弟俩的对话还不如跟别的村民来的自然。 俩人心里都揣着事儿，又都不好意思开口，最后还是老大吭哧着说了声：“那我先走了，有空上家里坐坐。” “哎，那你去忙，我也去别家看看。” 这话都到嘴边上硬生生又给憋回去了，白来一趟，他扭头要往回走，不想操这个心了。 就看到那院子门口人影一晃，苏老太太着急忙慌的就跑了出来：“老二！你可算来了，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惦记惦记我这个老娘，老大，你先别去地里了，跟我回来！” 苏老大和老三开不了这个口，可这老太太一直想着这事儿呢。 一开始苏老二家说要建鸡棚，老太太整天就挂在嘴边上挖苦嘲笑说：“看他能干出个什么事儿来？” 这不到一年的功夫，那鸡棚里的鸡个个又大又肥，镇子上的酒馆抢着来老二家订鸡。 要是这营生能分给老大老三一点儿，他们苏家还愁没好日子过？ “说到底还是老二心太独，有好事儿不想着兄弟伙的，只管自己享福，他们家那大院子咋不见把我这个老娘请过去享享福？一家子白眼狼！” 平日里嘴上骂得欢，这会儿把苏老二叫进家里又是给模板凳让座又是给他倒水。 说到养鸡这事儿苏老二也没多磨蹭，“这事儿村子里谁都能来，大哥他们当然也能，要是实在忙说一声要几只，我让家里小子给送过来就行了。” “你听听，我就说过老二还是想着咱们的。”苏老太太一听到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一拍手掌：“那就定了，等会儿你就让先送上二十只过来，家里院子养得下。” “二十只？一开始养不了这么多，再说这院子里还没个鸡圈……” 别的人买的最多的也就七八只，老太太一张口就是二十只，那她真是为了养吗？ 苏老二心里哪里不知道，这二十只鸡要是真送到这儿来，到下个月恐怕就不剩十只了。 “那有啥？等会儿让你大哥找些竹片子围一个鸡圈，别的咱农家户啥都有，你只管把鸡送来。” 苏老大在一旁听着脸色也有了些变化，不像刚才那么生硬了：“娘说的也是，我正好也不去地里了，后院子还有一块地方养鸡正合适。” “那行，我回去让他们登记一下，给你们送过来。” 苏老二心里琢磨了一番，农村人养鸡大部分都是为了自家吃的，虽然这回目的不同。 不过能让他大哥家里也养上鸡，吃几只也不算啥。 看他们家现在这条件，屁股底下这板凳还是那二十多年前的，他们家这些年换点新家具的银子都没有。 苏老二回到家让苏璟煜给登记上，然后去选了二十只鸡让双胞胎兄弟俩给送了过去。 “大伯，我爹说了这二十只鸡一共算你一两银子，你要是现在有我们就带回去，要不过阵子再给也行。” 兄弟俩一路过来的路上还在嘀咕呢，一两银子上哪儿买二十只鸡去啊？他爹这不是白送吗？ 可谁让这人是他们大伯呢，再说爹嘱咐过了的事儿他们还敢不干。 “啥？一两银子？”苏老大还没发话老太太就从堂屋冲了出来：“这咋还收钱呢？那别人家都上你们家去领了，还上我们家要钱来？” “别人家去领那也是花了钱买的，可不是白拿，那别人一两银子只能买五只鸡呢，你们一拿拿二十只，我爹又没找你们多要！” 苏璟善翻了个白眼，每回看见这老太太他都觉得心烦。幸好现在住的远、 “那你爹走的时候可没跟我们说要这么多钱，一两银子……”苏老太太压根没想过要出钱。 苏老大从屋里出来，看着苏璟善和苏璟煜一人手里提着两个鸡笼子，这鸡都送来了总不能再拿回去。 “你们回去跟你爹说，过两天我再把钱送过去。” “行，那我们把鸡放出来了。”双胞胎兄弟俩对视一眼，把四个鸡笼子的门同时打开。 这些鸡平时养在野外那叫一个活泼，一放出来个个都展开翅膀到处扑腾。 有两只直直朝着苏老太太的头上扑了过去，还在她头上叨来叨去，叨的苏老太太哇哇大叫！ 兄弟俩嘿嘿一笑，拎着空的鸡笼子转身就跑。 回去就听见娘正在训爹呢：“跟你说了让你别管别管，你这一下倒好了，给人家送上门去？你就欠他们的啊？当初他们怎么对咱们的，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第一百六十三章 得敲门 苏老二瞅见孩子们回来，朝着苏娘子挤眉弄眼：差不多行了，孩子们看到有失他这个当爹的威严。 苏娘子冷哼一声白他一眼：“一天天的，咱俩好不容易独立出来，又要跟他们扯上关系，定钱都没拿到就给他们把鸡送过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鸡多啊” 秀云听见苏娘子在外头训话，这才按捺住了自己。 否则她女婿这会儿面对的就不是他媳妇儿，而是她这个丈母娘的无情暴风雨。 说来说去苏娘子还不是为了堵住秀云的嘴，生怕她这张嘴再把她家相公给说得抬不起头了，毕竟也是一家之主。 “宝丫头，洗了脚你就早点睡，别再等你四哥了，听着没” 秀云没回头跟宝丫说了一声，往常这小丫头接嘴可快了，这会儿却没出声。 秀云回过头看见这丫头脚还泡在脚盆里，人已经仰倒在炕上睡着了。 咋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就睡过去了秀云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给宝丫擦了擦脚把她挪到炕上。 正要拉被子给她盖好，猛的想起什么！ 这丫头要是冷不丁一声招呼不打就睡着了，肯定是被拽到梦里头去了！ 这下又出了啥事儿呢秀云轻手轻脚地给宝丫盖好被子，生怕惊醒了她。 梦里肯定有大事儿，要是惊醒了不一定能连起来，那后面到底发生了啥他们就不知道了。 外面苏娘子跟苏老二才刚结束斗嘴，老三带着虎子上门来了。 这时候天都快黑了，他们还特意带老远跑过来，为的是啥不用想也知道。 苏娘子对着苏老二生着气，一看见老三和虎子过来脸上才收敛了几分。 “老三，虎子，你们咋晚上大老远过来了找你二哥，你俩在院子里坐，我给你们烧水去。” “不用了二嫂，我找二哥说两句话，说完就走，不耽搁你们。” 老三连忙摆了摆手，走到苏老二身边去了，苏娘子也转身回屋叹了口气。 这一家人有啥办法呢就算分家了那村子里的人也都知道你们是一家子出来的。 这农村里头谁家不看重点儿名声，更何况现在苏老二在村子里那可是名人。 到时候要是因为这些小事儿被人编排一些不好听的话，那他们还有个啥劲儿 反正那鸡棚里的鸡平日里都是苏老二喂养的，他想咋决定就咋决定，不管了。 老三上门果然也是为了鸡的事儿，他听到老大家院子里鸡叫个不停，还有一只飞上了屋顶跑到外头来。 苏老大连忙跑出来把鸡抓回去，脸上看起来也比前两天神气多了。 家里得了鸡，刘氏就跑到林氏面前半炫耀半抱怨的：“一下子领了这么多只鸡回来，咱家哪有那么多粮食啊后院子都不够那些鸡折腾的，院子里到处都是鸡毛鸡屎，可烦死人了。” 刘氏抱怨家里鸡太多，可林氏家里还一直都没有呢，只能附和着说了几句。 等到刘氏一走连忙催促她家男人：“你瞅瞅，现在就把你拉到最后面，你也赶紧去看看到底是啥情况大哥家都有了咱们家总不能连根鸡毛都没” 于是老三找上了门，他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些铜板子，这会儿豁出了脸去。 苏老二根本没想落下他，既然找上了门就亲自给抓了六只让带回去了，老三这才好回去交差。 忙活完天已经全黑了，苏老二这才回屋洗脸洗脚，苏娘子坐在炕边上做衣裳。 十三四岁的娃娃正是猛长个子的时候，前几个月做的衣裳眼瞅着不能穿了，看着总是缩手缩脚的。 他们家现在不缺那些布料子的钱，就是有些费事儿。 “都这个时候了，早些歇着，等明天天亮再做，要不等我下回进城从成衣店带几身回来。” “成衣店的衣裳不要钱啊那可死老贵了，一身衣裳的钱买的布料都够给几个娃娃们各做一套衣裳了。” 苏娘子不搭理他，手里熟练的穿针引线上下翻飞，宁肯自己累点也要给家里省点。 所以说家里养鸡是挣了些钱，可家里这么多孩子，除了大儿子苏璟仟成了家，剩下三个儿子还小。 最底下还有个宝丫头眼瞅着也快十岁了，娃娃们以后的生计都得靠他们两口子。 现在他们还年轻有力气，干就多干一些，到时候娃娃们少吃些苦。 他们家院子原先盖起来的时候就给苏璟仟特意单独留出来一间房，胡兰兰就住在那儿。 她在这家融入的也挺好的，就是苏璟仟常年不在，家心里总是怪想的。 苏娘子眼睛酸得都要看不清了这才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灭了灯睡觉去。 秀云突然抱着宝丫一头闯进他们屋里：“丫头刚才又做梦了！” 宝丫长了不少个，秀云现在抱着她都有些吃力了，她刚才是刚从梦里醒来还蒙着呢。 这会儿已经从秀云怀里溜到地上，看着刚睡着被吓得一骨碌坐起来的苏二，还有一脸茫然得苏娘子。 宝丫觉得得跟姥好好说说进门之前先敲门的事儿了。 尤其是大晚上的，给人吓出个好歹来那可咋办 可来就来了，宝丫只好把自己做的梦跟家里的大人说了一遍。 她梦到的不是家里的事儿，反倒是老三家的，苏娘子跟秀云对视了一眼，这老三家的又要做什么妖呢 宝丫把梦境里的故事大致说了一遍，大概是说老三两口子想把三丫嫁出去。 女娃子要嫁出去倒是比男娃子挑媳妇儿要方便些，很快就有两三家上门来看情况的。 他们把三丫许配给了里水村一家姓徐的人家，就是因为那家愿意多给十两的彩礼钱。 可那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好吃懒做，还有个赌鬼大哥，那彩礼钱也是全家上下东拼西凑借来的。 等到三丫嫁过去还不是得跟着那家子想办法还钱，那钱又落不到她手上。 说来说去还是个卖女儿的事儿。 最重要的是宝丫梦到三丫嫁到徐家之后，没多久就被那家人给卖了。 卖去的地方又脏又乱，还要让三丫浓妆艳抹的出去接客陪客人喝酒，一看就不是好地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卖女儿 这个时候的宝丫还不知道这种地方叫妓院，是专吃女子的狼窝虎穴。 可她在梦里看见便觉得可怕，说着说着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恨不得回到梦里将那些坏人都揍一顿。 宝丫把这些事儿说完屋子里都静悄悄的。 虽说这是老三家的事儿，可三丫这个丫头一直老老实实的。 在家里当姐姐得帮着爹娘干农活做家事儿，还要小心照顾弟弟，所有的好东西也都落不到她手上。 虎子这两年否则自己学了手艺，能挣一些钱了，有时候带点东西还记得给他姐带一份。 林氏就会训斥他乱花钱：“你姐以后是别人家的人，这些东西她都用不上，你自个儿留着娶媳妇儿用，比啥都好。” 这些话三丫听得多了，便也从骨子里觉得自己一文不值，能嫁出去给家里换些彩礼钱已经是她最大的价值了。 要是那些钱还能用在弟弟虎子娶媳妇的事儿上，大概连爹娘也会多看她一眼。 “这、这是啥时候的事儿”还是苏娘子先开了口，喉咙干巴巴的。 这一个屋子里除了苏老二其他都是女人，三丫身上那些事儿她们也不是没瞧见过。 那些被卖到妓院的女人是啥下场，恐怕是想一想都觉得晦气的程度。 “既然梦到了，恐怕就快了，最多就半个月。”宝丫原本坐在床边上，说完猛地站了起来。 “明天天一亮我就去跟三丫姐说，让她别同意那门亲事，重新选一个选个好的！” “这事儿那是她能做主的傻丫头。”苏娘子拉着宝丫的手让她重新坐回来，又看向他娘。 他们家老太太最不喜欢跟另外两家扯上点关系了，可这一会儿也被这事儿气得不轻。 “娘，咱管不管” “管！为啥不管宝丫天天管三丫叫姐的，都叫了这么些年了，咱咋能眼睁睁看着她掉进火坑里” 可这事儿又咋说呀梦里遇见的是未来的事儿，空口白牙说人家还以为你发疯了。 可再不说眼瞅着事情就要发生了，他们可看不下去。 到最后还是苏老二闷闷的说了声：“要不明儿我把老三叫过来，就说商量商量养鸡的事儿，到时候咱再想办法看看咋说。” “我看这事儿最主要的还是要先告诉三丫，要是他们家真给她说亲事儿了，千万别同意那家姓徐的。” 这黑灯瞎火的商量了一阵儿，宝丫跟着秀云回屋里躺着了。 秀云这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宝丫梦里那些事儿跟演戏似的在她眼睛前头一直晃悠。 她这辈子虽没享着多少福，但好歹没有掉到那火坑里头，不过年轻时候那会儿可见识了不少。 家里头没粮食掀不开锅的把女儿卖了，为了给儿子凑彩礼钱娶媳妇儿了把女儿卖了，甚至还有的家里日子过得下去，但还是为了那一点铜板子就把女儿给卖了。 这哪是卖女儿，简直是吃人啊！ “宝丫，你以后不管受了啥委屈，一定要告诉你的哥哥们，绝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到你头上来，知道了不” “嗯。”宝丫躺在被窝乖乖的点头，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三丫姐。 睡意袭来，祖孙二人这才渐渐睡了过去。 要说老三家的要给三丫说亲这件事儿，还是整天被苏老太太催的。 总是说女娃还年轻还能多挑挑夫家，等再长个一两岁那可就没人要了。 林氏平日里虽然重男轻女，但好歹三丫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听得多了总有不耐烦的时候。 可不知这老太太啥时候去找了媒婆，说有几家子看上了三丫，这几天就要来看看。 三丫听说这事儿像是已经麻木了一般，没有拒绝，只说到时候肯定配合让干啥就干啥。 计划赶不上变化，老三一大早去了地里，林氏和三丫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到了要做晌午饭的时候林氏让三丫先回去做饭。 三丫回老家就看到屋子里坐了几个不认识的人，有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的，从她一进屋就一直盯着她。 接待这些人的正是苏老太太，看见三丫回来又往她背后看了看：“你爹娘呢” “他们等会儿回来，让我先回来做饭。”三丫被那人盯得不舒服，转身去灶房。 苏老太太却一把拉住她，难得对她露了笑脸：“你先别急着忙活了，家里的客人可都是来看你来了。” 三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堂屋，她身上还穿着下地干活的衣裳，脏兮兮的。 “这位是徐大哥，快叫大哥。”老太太有些急不可待似的把她往里面推了一把，又对着那几个人陪笑道。 “丫头刚从地里回来，可能干了，一天家里大事小事都离不了她，你瞧瞧这脏兮兮的，哎哟，先回去换身衣裳。” “不碍事儿不碍事儿，这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是叫三丫是” 跟着徐大地一起过来的是他的婶娘孙氏，看上去上了些年纪，一双眼睛眯着脸上满是褶子。 “咱们家就想娶个会过日子能干的姑娘，我看这三丫头挺不错的。” 说到这儿三丫才反应过来是那些人都已经上门了，可爹娘不在，难道让老太太给她做主 “大妹子，不说别的，我们家的姑娘那可没得说，从小到大就照顾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登进了你家门保准啥事儿都做得好。” 苏老太太像急着推销似的：“而且啊她这性子安静，不争不抢的，只要有口饭吃准是好好过日子的人。” “好，好啊。”孙氏嘴上一边回应着一边扭头去看他的大侄子徐大地。 三丫有些慌忙的后退了两步：“奶，我还是先去做饭。” 那个男的看起来比她大了十几岁，那目光一看就不怀好意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还怪笑。 这就是他们说的给她找的好夫家 三丫跑进灶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脚有些发麻，心里期盼着爹娘赶紧回来给她做主。 她要嫁人那也是嫁个正儿八经的人家，跟她年纪相仿的，大也大不了那么多，两口子一起过日子。 现在这一家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善茬。 第一百六十五章 彩礼钱 那一头苏老太太往门口追了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了，狠狠剜了一眼三丫的背影。 回过头又变了张脸：“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你们别见怪啊，这事儿咱们提前都说好了，我们家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她能嫁个好人家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放心不是？” “那……这要不等他爹娘回来？”孙氏看着苏老太太这副样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徐大地这时却开了口：“有啥好等的？咱们都坐了好一会儿了，谁知道他们啥时候回来？奶不是都说了，彩礼钱给了咱就能把人领回去。” 一听到彩礼钱苏老太太眼睛亮了亮。 “是，哪能那么麻烦？这家我还是做得了主的，他们把女儿的亲事托付给我，让我这个老婆子说话，说到底他也是我的孙女儿。” 亲孙女儿还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把人给卖了？别人家嫁女儿还得摆一场酒席。 她这是想拿了钱就这么把人送走。 “这该有的仪式也不能少，你们先把她带回去熟悉熟悉环境，说不定她在你们那住惯了还不舍得回来呢。” 苏老太太已经看见徐大地在怀里掏银子了，说的话更是急不可耐似的。 “奶说的对，丫头我们先领回去看看，时候酒席一起摆了就行，省得麻烦。” 才不过见了个面的功夫，徐大地都已经改口管苏老太太叫奶了，旁边孙氏也没再说什么。 这丫头一领走哪还有送回来的道理？在他们家当牛做马那都不关这家人的事儿了。 眼看着这会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就要成事儿了，外头有人拍门。 “老三？老三在不在家？” 是苏老二的声音，老太太心里一惊，他咋这个时候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来坏事儿。 她不想答应，可三丫也听到了声音，连忙从灶房跑出去开了大门：“二叔，二叔，你救救我！” 声音带了哭腔，身子也吓得瑟瑟发抖。 苏老二也吓了一跳，他是来找老三过去说这事儿的，三丫怎么就开始求救了？ “三丫，你胡嚷嚷啥呢？”苏老太太一个箭步冲出来，一把就要把三丫拽回去，抽空还瞪了老二一眼：“老三不在家，在地里呢，有事儿上地里找他去。” “二叔，二叔你别走……”三丫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了，这扇门要是再关上她可真就无路可走了。 趁着拉扯的空挡老二伸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屋子里有人还是陌生人。 这下他当然不能不管了，也一把抓住了三丫：“咋回事儿？你跟二叔说清楚。” “老三家里的事儿轮得着你来管？少听这丫头胡咧咧，赶紧松开！”苏老太太这会儿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把三丫和苏老二都拽了个趔趄。 “奶要把我卖了！二叔！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我爹娘都还不知道这事儿！求求你了……” 三丫趴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这会儿苏老二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宝丫在苏老二出门后不久收拾了些东西背上也要出门，秀云看见：“宝丫头你上哪儿去？” 宝丫说她还是不放心，要一起过去看看，秀云也二话不说跟了上来。 这下放假在家的兄弟三个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说要一起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等到苏娘子从后院忙完回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秀云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念道，她就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太对劲，他们人多一些，从声势上就能压倒那些人。 走到一半想了想：“你三叔他们指不定还在地里呢，璟善璟煜，你俩去地里叫人！” 而这时一旁的苏璟云也想到了什么，跟着兄弟俩一起跑了出去，秀云还叫了一声。 “璟云，你两个哥哥去就够了，不用你再多跑一趟。” 可那几个小子腿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三两下就跑的不见了影儿。 这一下等他们赶到老三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吵成了一片，宝丫立刻就要进去，秀云一把拉住她。 “你个小丫头先别进去，担心等会儿误伤了你，在外头等着，等你几个哥哥回来。” 宝丫一向是听话的，不让她进去，她等了一会儿就顺着旁边的树爬上了院墙。 那里头叫一个热闹，人多的宝丫一时都看不过来，尤其是那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只看见苏老太太一个人舌战群雄，那手指头都快指到苏老二的脸上去了。 那些不认识的人就要去拽三丫，苏老二在前面挡着瞪着一双大眼睛：“在我三弟他们回来之前你们谁敢把人带走？当我这些年野猪是白打的！” 别看苏老二平时在村子里对人那是和和气气，那张脸也生的文气。 不发火的时候看起来可好说话了，可毕竟是打过几年猎的人，这会儿他似乎进化到另一个状态去了。 连宝丫在院墙上瞧着都觉得有些可怕。 这一会儿苏老三和林氏也被双胞胎兄弟俩给叫回来了，一路上也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就被兄弟俩拽着紧赶慢赶回了家。 等进了院门才知道，那老太太趁他们俩不在家要把三丫给卖了。 说是给的彩礼银子，可谁家嫁女儿是这样直接把人带走的？连个嫁妆也不陪？一身衣裳也不换？ 林氏当即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去找三丫，看见三丫好好的在苏老二身后急忙扑了过去。 苏老太太一看见他们两口子回来，气势顿时削下去一大半，又把老三扯过去。 “这就是我上回跟你们说的里水村的一家，人家家里可比你们家强多了，今日他们正好过来看看三丫头，连彩礼钱都准备好了，你们可别失了机会。” “娘，这才头一回见面咋就能让人家给了彩礼钱？再说咱们家还没准备呢，这叫什么事儿？” 老三也被眼前这阵仗唬了一跳，这要是今儿真让人把三丫给带走了，他们家以后哪还有脸？ 要不是老二家那俩兄弟卯足了劲儿跑去地里把他俩叫回来，还不知道要出啥事儿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要钱 “我们刚才都已经说好了，你们当爹娘的还想反悔？那可不成！” “谁说好了？跟谁说好了？我们这才刚回来都不认识你们？咋就说好了？有你们这么上门说亲的吗？我看你们就是在抢人……” “少在那胡说八道，刚才你们家老太太当面那可是已经说定了的……” “都住嘴！”苏老三家的院子里吵吵嚷嚷，苏二怒吼一声瞬间安静下来。 “这事儿就不是见一面就能定下来的事儿，要吵就跟我一起去衙门里吵去！” 一提到衙门那几个人不敢吱声了，徐大地剩下打量了苏二一眼：“你以为衙门是你家说去就去啊？既然不是你家的事儿就少管！” 说着还挑衅的朝苏二挥了下拳头，双胞胎兄弟俩一下子火气上来，就要往上冲。 苏二一把拉住他们俩，这个时候苏璟云把村长和虎子一起叫了过来。 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一抬头就看见宝丫正坐在院墙上，朝她挥了挥手：“快下来，上面危险。” 周二叔作为村长，听说了此事也不顾及老太太的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说了几句。 徐家那几个人不是水牛村的，周二叔也不好说什么，说这事儿以后再说，让他们先回去。 苏老太太只好把刚收到手里还没捂热的彩礼银子给人家退回去，还眼巴巴的送到门口：“过两天再来啊。” “你说说，你们这一天天闹的什么事儿？也不看看别人家都在干啥，就不嫌闹笑话？” 周二叔家里也正忙着建鸡棚子呢，说完又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三丫也被林氏带回了屋里，问了一遍事情经过，苏老太太见事情没成，看见老二就像看见啥脏东西一样。 “别人家的事儿用得着你来管？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苏家的人，少跑来显眼，不就是故意想让别人看我们家笑话……” “你放心，你们家的事儿我懒得管，我过来是找老三拿买鸡的钱的。” 苏老二此刻在那位苏老太太面前在没有了之前的隐忍和恭敬，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苏老三匆匆从里屋出来拿着昨天说好的买鸡的钱：“二哥，今日的事多亏你……” “可别，我可受不起，你们家的事儿往后自己管，我眼不见心不烦！” 苏老二把苏老三递过来的钱揣进怀里，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扭头就要走。 老太太又在旁边嘀咕：“你瞅你还叫他二哥呢，这点钱都要跟你算的这么清楚，不就是几只鸡吗？” “你说的对，不就是几只鸡吗？前两天送到老大家那二十只鸡，按照市场价至少值五两银子，老三家都给了钱，老大家也不能少。” 原本是过来帮忙的，这会儿苏老二仔细算起了生意。 跟这家的人没什么话好说的，尤其是那老太太，在给他们什么好处他们都不会放在心上。 老二说完一挥手，双胞胎兄弟俩就像得了令似的冲到了对面老大家啪啪拍着门。 老大和二牛不在家，只有刘氏一个人，刚才那些吵吵闹闹的她都趴在门口看完了，这会儿不敢开门出去。 “谁呀？有啥事儿？” “刚才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今天晚上我要是见不着买鸡的钱，多拖一天就算十个铜板子，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回秀云虽然跟过来了，但她压根不用出手，这女婿总算开了窍。 对于他这次的处理方式她是个做丈母娘的很是满意，带着孙子孙女们回去了。 这当天晚上苏老大自己没露面，让二牛送了五两银子过来，丢在他们院子里的石桌上扭头就走。 “看他们这家子，明明有钱，就是想故意拖着，咱们可不惯着他们。”秀云把那钱仔细数了数。 回去交给苏老二的时候，却见他那女婿大手一挥：“娘，这些钱你留在身上，万一有啥要买的你就自个儿买。” 哎哟呵，这大晚上的挂在天上的不是月亮难道是太阳？ 他女婿还舍得给她这个丈母娘零花钱了？之前可能是连账本子都防着她呢。 不过秀云倒没咋怪他，过日子就是这样，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何况她住在这儿可没有一点儿亏待她的地方。 不过一下子这么大手笔…… 秀云把银子揣起来咳嗽了两声：“说，你干了啥对不起你娘子的事儿？” ？？？ 苏老二磨刀的手一停，这咋给钱还给出问题来了？ “娘，你这说的啥话？我这一天家里鸡棚两头跑，哪有时间干那有的没的，您可别冤枉我。” “没有最好。”秀云丝毫没有冤枉人之后的心虚，反倒还更加警告了两句。 “这一大家子要不是你娘子操持着，你哪能住得上这么宽敞亮堂的院子？人可得知道知足。” 说完带着那五两银子回屋去了，一进门就忙把自己平日藏私房钱的地方翻出来，把那五两银子塞进去。 眼看着自己攒的钱越来越多，秀云的心里也越来越满足。 这些钱她得留着以后给外孙和外孙女儿用，娶妻嫁人啥的哪样不花钱。 可过了没多天，村子里传出来一件事儿：三丫跑了。 这事儿传到苏二一家人的耳朵里，他们反倒是松了口气。 三丫要是不跑，后面多少老三那两口子会被老太太说动，最后还是会让三丫嫁到徐家。 她这回跑了肯定会吃一段时间的苦，但那也比宝丫梦里她的遭遇好多了。 又过了几天徐家人带了些人跑到老三家闹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周二叔出面，说已经报官了那些人才悻悻离开。 这件事儿在水牛村里可是被议论了好一阵儿，知道虎子他娘林氏寻死不成，大家伙才把嘴巴管的严实了些。 林氏的女儿跑了，又被徐家人大闹了一通，觉得没脸过会下去，找了根绳子上吊。 还好虎子回家发现把他娘抱了下来，才捡回一条命。 没过两天衙门里的官差就来了，大家伙儿都以为是因为老三家的事儿闹得太大，连衙门的人都惊动了。 这一次苏璟仟也跟着一起回来，老二家才比别的村民更早得知这次观差所来是为了啥事儿。 第一百六十七章 搜查 “运送贡品的车队被劫？那咋找到我们水牛村了？”苏老二一听，这可不是一般的劫匪。 贡品是要送到京城上贡给皇帝的，那车队原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选了一条偏僻的路，可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 苏璟仟一口气喝了好几杯水，连跟自己媳妇儿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这事儿关系重大，要是被查出来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有人看到那些劫匪逃窜到这一方向，所以沈大人派我们前来搜查。” “不光是咱们水牛村，胡家村里水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人去。” “这些天就老实待在家里，碰到不认识的人千万不要搭理，更不要把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家，有什么消息先告诉我。” “这些挨千刀的，自己犯事儿还要连累咱们这些老百姓跟着担惊受怕的，璟仟啊，你们可得小心些。”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不光苏二家，整个水牛村一夜之间都变得格外安静。 周二叔专门带人挨家挨户去提醒强调：“都老老实实在家里养鸡，别到处乱跑，发现什么可疑人物立即上报，要是敢包庇那可是同罪。” 这事儿没个几天查不清楚，跟着苏璟仟一起来的官兵们都被他安排着找了地方暂时住下。 他晚上还是回家，见着许久未见的媳妇儿两人之间还颇有些羞涩。 在衙门这几年沈知清对苏璟仟颇为重视，也让他逐渐不再像个村里的庄家汉那般无知莽撞。 在说话形式中都渐渐变得有章法，他也深知了读书学习的重要性。 知道苏璟云他们几个快要参加乡里准备的童生考试，便特意单独去看了看他。 苏璟云看到大哥也很高兴，不过他不像普通孩子那般缠着让大哥给他讲故事买零食。 反倒翻出一本书来，与他讨论起封谷县乃至整个沧州府所有可供车队行走的路线。 苏璟仟一开始还不大明白他这个四弟弟的意思，看到后面逐渐皱起眉头来。 这件事恐怕跟运送的贡品没有太大关系，应该是有人要找什么东西，可是又不好大张旗鼓的找，于是便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大哥，你最近在衙门可有见过什么陌生面孔？” “沈大人的哥哥过来看望他，这几日便住在沈大人的府中。” “听说沈大人的哥哥是当今卫国大将军，大将军这样重要的职位，怎可耽误这么久只是过来探亲呢？” 苏璟云三言两语反倒让苏璟仟心里冒出些疑问，他看着四弟弟黑白分明的瞳孔。 明明还十分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平静与从容。 “大哥，这些也只是我的一些猜想，天色不早了你快去歇着，明日我还要去钟先生那里。” 苏璟云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此时他才有了一些孩童该有的模样。 苏璟仟便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好，明日一早我送你过去，这次的考试你可有把握？” “十有八九。”苏璟云回答的毫不胆怯。 大哥便更是宽慰的点点头，一眨眼的时间这些小不点们也都要渐渐长大了。 三天过去，搜查没有任何线索，很快衙门又下发了一道命令。 所有官兵可以进入百姓家中进行搜查，但不得破坏违背百姓意愿，务必要查出线索。 这下让所有人都犯了难，既要进百姓的家里还要不违背他们的意愿，这本身就是相反的。 而且当初他们只是得了一个大概的方向，这下要务必查出线索，难道他们的大人已经锁定了那些劫匪就藏在这里？ 这命令一发放下来所有人都犯了难，就连村长周二叔也没法保证让村民都同意官兵去家里搜查。 虽然只是普通老百姓，但是那家里就是自家的私人区域，何况搜查又不是进去看一眼就走。 这时苏二第一个站出来，说愿意第一个接受搜查，请官兵们过去。 “瞅瞅那家子，又开始了，他这一开头咱们要是再不愿意让官兵进来搜查，那可不就成罪人了？” “可就算老二不站出来，那官兵要搜查还不是得搜查，咱们还能硬挡着不让？” “就是啊，就要有个人出来打个样，我看那些官兵也不是进去乱翻，就是看看有没有藏人，那也不是为了咱们好嘛。”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的见苏老二开了头便也没那么抗拒，让官兵进去搜查了。 有的一些眼红苏老二家已久，这一会儿见他出头又在心里冷哼一声，可啥也不敢说更不敢反抗。 天黑之前官兵搜查完毕，啥也没搜出来却收队了。 最后周二叔出来告诉大家没事儿了，水牛村没啥问题大家该干啥干啥。 可水牛村是没事儿了，沈知清被他哥关在书房狠狠训了一通。 沈知远为了不耽误事情，从京城到封谷县一点儿也不敢耽误，好在他平时习惯了骑马练兵。 等他到了封谷县，半月以后手下那些人才急忙赶到，因此没人通报，沈知清也没来得及躲开他哥。 被他哥正好在大门口碰个正着，一时之间沈知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叫了长青一声。 长青颠儿颠儿的从后面小跑过来：“大人，有……啊——！” 看到就连长青都被吓了一跳，沈知清才确定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真人，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哥，你不是还有半月才能到吗？怎么提前了？” “那些个废物，坐个车都跑不动，我来找你有要紧事商量，耽误不得。进去说话。” 沈知远说着就走了进去，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沈知清无奈的叹了口气，让长青去准备房间，随后跟了上去。 这回派官兵去水牛村搜查这事儿也是沈知远下的命令，沈知清根本拦不住。 不过他也压根儿没打算拦着，这件事儿已经沉寂了三年。 这三年的时间里他时不时的在犹豫要不要揭露真相，这件事情中的当事人对那些事情根本不知道。 如果告诉了他们，那他们的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或许离子散家破人亡也不一定。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报复 可沈知远是个武将，他不管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只按照他爹的吩咐去查清真伪。 却不曾想竟有了意外收获，而不出意外，这些事情他那个弟弟早就知晓了。 “还等什么？尽快派人把人接走，在那种地方哪天被别人灭了口都没人知道。” 沈知远说着就要出去套车，沈知清连忙拦住了他：“大哥，你先等等，要是这种办法有用，我三年前就把他们带走了。” “你还好意思说，爹派你到这种地方来磨练三年就让你回去，你倒好，待在这儿不肯走了，怎么？京城不如这一个小县城是？你是不是还打算在这里娶妻生子永远不回去了？” 沈知远数落其沈知清来那是一套一套的，比他爹还厉害。 “哥，你这啰嗦劲儿，难怪大嫂宁愿回娘家待着也不肯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 你不仁我不义，你揭我的短，那就别怪我戳你的痛处。 果然，沈知远一下子被他弟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手里的鞭子都扬了起来最终也没落下去。 他不过比他这个弟弟年长两岁，已经有两儿一女，家里姨娘都拿了两个了。 可他这个弟弟就好像不近女色，他爹甚至旁敲侧击的打听过，沈知清在外面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癖好。 可在外人口中沈知清可正直得不得了，哪里是不近女色，只是没开窍。 可是沈家人也不知道他这窍要什么时候才能开？三十了。 “你不让我去那你就自己去，找借口让他们全家人过来，咱们问个清楚。” 沈知清的人还没派出去，当天夜里水牛村突发大火，没人知道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只知道大火几乎包围了大半个村子。 全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带着能拿得起的工具四处舀水灭火。 苏老二更是首当其冲，带着他家里的小子们冲在最前头，被那烟子熏的脸上黑黢黢的。 好不容易把明火扑完，才听到有人喊：“老二！老二你家鸡棚！” 鸡棚子周围都是一些易燃材料，听到这话苏老二扭头就朝自家鸡棚子跑了过去。 看到自家鸡棚被烧了一大半，苏二就是平时里话再少这会儿也按不住自己的脾气。 “谁？谁他妈干的？！” “唧唧，唧唧……”宝丫手里提着个水桶跑过去要找唧唧，旁边的苏璟云及时拽住了她。 这么大的火，就是人也未必能抵挡得住，更何况这些鸡呢。 村民们也都跟过来查看情况了，看见眼前的情景都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老二啊，你先别着急，你放心，这事儿咱们村上一定严查，要是真有人动手脚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就是就是，谁家的心思这么恶毒？咱们得报官！” “对，报官报官！让县令爷来给咱查，要不是我家大公鸡大半夜的打鸣儿我还睡死过去了，哪儿知道起这么大的火？” “我家公鸡也是半夜打鸣儿，把我们家吵醒了。” 大家附和声一片，这才知道最早醒来的村民都是家里养了从苏老二家买回去的鸡。 也就是说是这些鸡救了他们一命，让他们在火势蔓延的更严重之前先醒来了。 “咯咯哒……”宝丫听到了唧唧的声音，连忙寻着声音找过去，苏璟云跟在她身后。 苏老二也没闲着，在旁边的村民们都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他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在伸着脖子往前看，想看看这发生了什么，有一个黑影却在这个时候慢慢往后退。 “老赵！”他忽然喊了一声，此时那个人影就在老赵附近，老赵答应了一嗓子，那人影吓了一跳不敢再动作了。 苏老二接着说道：“你让后面的人看着，这会儿所有人谁都不能离开。” “得勒，你放心，有我们兄弟几个瞅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宝丫也把唧唧抱了回来，好好一只老母鸡被烟熏火燎的屁股上的毛都烧了一半。 这会儿也没了往日的威风，缩在宝丫怀里瑟瑟发抖。 刚才那场火啊，可差点儿就要了它的鸡命！ “没事了唧唧，火已经扑灭了，屁股毛还会再长出来的。”宝丫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慰了几句。 这时唧唧黑豆一样的眼睛已经看向了人群中央。 那个人就躲在那里头，有人故意放火，就是想烧了苏老二家的鸡棚子。 “咯咯哒咯咯哒！”唧唧忽然大叫了起来，村民们都朝它看过来。 这时又听到还剩下来那一小半的鸡棚子里传来一大片鸡的叫声。 鸡没有全被烧死，有一半都挤在了没有被烧到的地方，还是多亏了唧唧在鸡棚子里指挥。 “太好了老二，你家鸡没有全烧死，听着声还有不少呢，哎哟你看，都跑出来了。” 这一大群鸡整齐的集结成一群，很有目的性的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这些鸡该不是被吓坏了？怎么乱跑？” 村民们看到鸡跑出来不会吓得逃跑，反而连忙想办法帮苏老二拦着，生怕急跑远了抓不回来了。 可这里面有个人就想趁着这会儿混乱赶紧跑出去。 “就是你，往哪儿跑？”苏老二就在等这个机会，只见他如猛虎出山朝着那人便扑了过去。 还在一旁守着的老赵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儿，但身体条件反射的就帮忙给拦住了。 就在村民们帮忙拦鸡的时候，苏老二把故意放火的人给抓住了。 那个人见事情败露还想挣扎，被苏老二还有老赵直接摁在地上，捡了一根草绳就给捆了起来。 他把人拖到亮堂一点的地方，一眼就认出了就一个月前去老三家的徐大地。 “这不是里水村的吗？咋跑到咱们这儿来了？是他放的火！他想烧老二家的鸡棚子，狗东西！” 那回苏老二及时出面拦下了三丫，否则就被徐大地他们带走了。 徐大地怀恨在心，故意等过了段时间跑来报复。 可他对水牛村并不熟悉，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苏二家的鸡棚子，又因为风向问题没有把鸡棚子烧完，还差点引火上身。 还想趁着夜色混在村民当中到时候偷偷溜出去，没想到被苏老二抓个正着。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同伙 “你们干啥冤枉人？我啥也没干，凭啥说是我放的火？”徐大地被按在地上还不老实，拼命反抗。 大半夜的他一个外村人出现在水牛村，还在起火的地方鬼鬼祟祟的，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是他！唧唧爪子上勾着一块布料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宝丫抱着唧唧义愤填膺，苏璟云把那块破破烂烂的布料递到了苏老二面前：“爹，你看。” 这下人赃并获，徐大地说啥也没人会听他的，水牛村的村民都恶狠狠的瞪着他。 “老二，不能放过他，等天一亮咱就把他送到衙门去，让他蹲大牢！” “不止要蹲大牢，还要让他赔钱！老二家的鸡棚子可是费了老大劲儿才盖好的，这狗东西！” 这一晚上过去村民都忙活着灭火，天快亮才各自回家。 徐大地被捆了手脚关起来，大家伙准备第二天陪着苏老二一起去报官。 “相公，相公，璟煜不见了！！” 苏老二还在补觉，苏娘子突然急急忙忙跑进来使劲儿把他摇醒。 忙活了一晚上一家人都回去补觉去了，一觉睡到大晌午，还是苏璟善先发现苏璟煜不见了的。 本来以为他是醒了肚子饿去灶房找吃的，可是在家里找了一圈也没人。 苏老二急匆匆的出去找问了一大圈也没人看见苏璟煜，说明这孩子没有出门，那人咋就不见了？ 他们又想到昨天晚上那个徐大地，急忙跑到关他的柴房，开门一看他正蜷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难道他还有同伙？ 苏老二上去两脚把人踹醒，狠狠揪着他的衣领子：“你们把我儿子弄到哪儿去了？” “啥？啥儿子？”徐大地一脸懵，前一秒还在做梦下一秒就被人踹的疼醒了。 “你的同伙在哪儿？赶紧交代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苏老二握起拳头眼看就要砸下去。 徐大地吓得连连摇头：“我没有同伙，就我一个人，你在说啥？你儿子咋了？我一点也不知道啊！” “哎哟哎哟……”刚一说完就挨了苏老二好几个拳头，他手脚被捆着动弹不了，只能连连求饶。 “二爷二爷，我真的不知道，你看我都成这样了，要是知道我肯定告诉你，你手下留情，我鼻子要断了……” “行了行了别打了，要打出什么事儿你还得栽进去。”苏娘子找了一圈找到苏老二，拉住了他。 “快去前头看看，璟仟回来了。” 水牛村昨晚突发大火的事儿衙门已经知道了，苏璟仟一大早领了人过来查看。 得知是有人故意纵火行凶，让手下把徐大地捉拿归案，这才又得知了苏璟煜突然不见了踪影。 正好带回来的手下人也够多，就让他们在村子里搜寻了一圈，河里山坡上都没有放过。 “爹娘，姥，你们先别着急，我再带人到处找找，说不定三弟他自己跑去哪儿玩儿了，你们在家等消息。”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找。”苏璟善已经找了半天了，平时他们双胞胎兄弟俩走到哪儿都是形影不离的。 这会儿苏璟煜不见了，他就跟自己少了个什么东西似的。 苏璟仟看她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啥消息正好你回来告诉爹娘他们，走。” 这一头秀云也急坏了，她时不时地看宝丫一眼，嘴上问着：“丫头啊，你困不困？想不想睡一会儿？” 大家都知道秀云的意思是想让宝丫做个梦，说不定在梦里就能知道苏璟煜在哪儿。 宝丫这会儿一点儿也不困，可是她也有些着急，抿了抿嘴角：“我去试试。” “好，好。”秀云连忙带着宝丫回屋里去，给她铺好了床，宝丫躺上去闭上眼睛。 “姥，你先出去等着，我试试看能不能睡着。” “行，不着急啊，你慢慢睡。”秀云生怕自己吵着宝丫，轻手轻脚的出去带上了门。 而这时的苏璟云跑回他们哥几个住的房间里，在那桌子柜子里头翻找起什么来。 要说这会儿最着急的应该是苏老二和苏娘子，他们俩现在也回了房关了门，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苏娘子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拆下来，她看着苏老二闷头坐在床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相公，你说会不会是那些人突然来了，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把璟煜带走了。” 这样不着边际的一句话，要是让家里别的人听到肯定都不明白苏娘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是苏老二明白，他抬起头看这苏娘子的眼睛，一拳捶在床板上：“要真是他们，我们恐怕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我们就这样不管了？其他几个孩子问起来，我娘问起来，我们又怎么交代？” “当初就不该答应这回事儿，这孩子跟在我们身边这么多年……” 苏娘子此刻心痛极了，照着今天这事儿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那群人十五年后又突然出现了。 可当初他们明明承诺过，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将那个孩子带走。 “管！怎么不管？他是我儿子，不管是谁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都得给我个交代！” 苏老二噌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这时苏璟云却抱着个东西推开门跑了进来。 给苏娘子两口子吓了一跳，这小子刚才该不会听到什么了？ 可苏璟云并没有理会他们刚才的事，把手里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爹娘，你们看看这个。” “这是啥？你从哪儿来的？”苏娘子伸手去接，本来以为是啥小玩意儿，可拿在手里还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苏老二皱着眉头打开那块布，里面包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石，不过形状有些奇怪，像是被人切割过的。 “这是咱们搬家之后，宝丫让我们去鸡窝底下挖出来的，她说是宝贝，要好好藏着，回来之后就一直藏在二哥三哥的衣柜里头。” 苏璟云记得他们兄弟几个挖到这块宝贝也凑在一起看的时候。 苏璟善还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看起来这成色不错，要是拿出去卖肯定能卖不少钱。” 第一百七十章 搬家 宝丫却立刻从他手里把这块玉石夺下来，重新放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不能卖，这是宝贝，得藏起来，藏在咱们家里就有用。” “有啥用啊？一直藏着他又不会变成钱，要是卖了说不定咱们就能去城里住了。”苏璟善眼巴巴的。 苏璟煜却很是认同宝丫妹妹的说法，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你忘了，宝丫可是咱们的福星，得听她的。” 苏璟云则在旁边研究着玉石上的花纹，显然这是被人精心雕刻过的，而且二哥说的对，成色确实很好，拿出去卖恐怕都是有价无市的。 不过越是这样的东西越不能从手里流露出去，这样的东西不知道会招惹来什么。 这会儿这块玉石躺在苏娘子和苏老二的手心当中，奇怪的是苏老二一看到这块玉石，整个人像是过了电一般呆在了原地。 “这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是从原先院子的鸡窝里发出来的？是宝丫告诉你们的，那咋不早点跟爹娘说？” 苏娘子也觉得这块玉石有点奇怪，不过也仅仅是这种程度，她更想知道这石头能有什么用。 “宝丫说这东西藏着就行，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块石头的事，先别让任何人知道，娘子，你先去看看宝丫有没有做什么梦。” 苏老二这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要把苏娘子支开了，她皱着眉头有些不情愿，有什么话连她也不能听的？ 可是看见苏老二眉头紧皱，甚至还有一丝紧张的表情，她还是出去了。 “爹，这块玉石有什么来源吗？”相比较起来，苏璟云大概是这个家现在最冷静的人。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可他现在更想知道的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而从他爹的反应来看，他们家的这些事大概都是有渊源的。 苏璟仟带着人在水牛村及周边村落找了整整三天也没有苏璟煜的任何消息。 三天之后苏老二找到村长周二叔，把他们全家要搬家到镇子上的消息告诉了他。 这个时候的苏二看起来镇定了不少，周二叔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甚至都有些说不出口。 短短几天的时间这一家人鸡棚子被毁，一个儿子不知所踪，搬去镇子上消息也更灵通些，说不定儿子还能找回来。 “周二叔，我们家还剩下来百来只鸡，除了宝丫最喜欢的那只，剩下的您给村民们分了，这也算是我为咱们村做的最后一件事。” “等我到了镇子上会跟之前联系过的酒楼管事们说一声，让他们以后要收集尽管上水牛村来，只要肯好好做事儿的不愁没有出路。” “老二啊。”周二叔叹了口气：“最近你们家的事儿村子上也很着急，可我们大家伙儿能做的事儿有限，你们要搬家叔也不会拦着你们，你们的房子跟地叔都会给你们看着，想回来随时回来。” 苏二看这周二叔饱经沧桑的脸，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明儿一早我们就动身，也不想惊动大家伙，等我们走了以后再说这事儿。” 于是一夜之间原本宽敞亮堂村子里人人羡慕的大院子就搬空了。 苏老二一家趁着天还没大亮，赶着牛车驴车，还有一辆苏璟仟带回来的马车搬了家。 “爹，咱们去了镇子上就能找着三弟了吗？咱们搬走了他要是回家找咱们找不着了咋办？” 原先最期盼搬家到镇子上生活得苏璟善，这会儿却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家大门。 院子里有他们兄弟俩玩闹过的痕迹，他们自己做的竹工木剑蹴鞠和渔网，以后就都没了。 “娘跟李婶子打过招呼，要是璟煜回来了他会让人跟咱们说一声的，快走，等会儿人可就多了。” 苏娘子摸了摸苏璟善的头，一家人上了车，晃晃悠悠的远离了原本的家乡。 宝丫到底还是没做梦，甚至夜里还失眠了，大概是太紧张太想睡觉反而越来越睡不着。 秀云半夜醒来看见小丫头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起来给她讲故事。 讲到一半，宝丫正想听后面发生了啥，秀云反倒把自己给讲睡着了。 封谷县城里，苏璟仟已经提前找好了一个住处，直接把一家人带了过去。 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跟原来在村子里自己盖的院子肯定不能比，不过城里的房子又不大一样。 虽然说不上有多大，但里面应有尽有，房间也都挨着的还挺方便。 搬家这事儿最高兴的就是胡兰兰，虽然她也在为找苏璟煜发愁，不过现在一家人都搬到了城里，她跟苏璟仟就能常常见面了。 “咱们一家刚搬到这儿，你年轻些，多给爹娘搭把手，有啥需要的跟我知会一声。” 苏璟仟背后跟胡兰兰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照顾家人，他在衙门还有差事，今天已经是请了半天假得赶紧回去了。 虽说搬了新家，可是老二家里没有一个人高兴得起来。 光是重新布置家当就花了一天的时间，苏老二也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只出力气干活。 这种宅院里的厨房挺讲究的，就是用起来不太顺手，苏娘子和胡兰兰在这里做饭。 东西苏璟仟都提前安排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少了缺了的，第一顿饭大家只能将就将就。 第二天沈大人就派人亲自上门了，长青和长安带着一些柴米油盐送到这儿来。 苏二和苏娘子有些吃惊，他们搬家也不会是家里的私事，沈大人怎么还派人亲自来了？ “苏二哥，苏娘子，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缺的尽管说一声，我们大人说你们在水牛村带村民养鸡致富，那些虚名你们肯定不稀罕，让我们送些东西过来。” 送的都是些家里常用的东西，堆了半个院子，这位沈大人倒是有心了。 “多谢大人挂念我们，这里没什么缺的。”只是苏老二有些话在心里打转，却说不出口。 苏娘子能感觉到他憋了一身的力气，却怎么也吐露不出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信鸽 “苏二哥，沈大人说了，让你们先在这里安顿几日，至于你们担心的事情，他会替你们解决，三日后再做安排。” 长青的话音刚落苏老二猛地抬起头：“大人是说我儿子的事？” “正是。”长青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而一旁的长安一直冷着个脸，在旁边像个装饰物一般。 “话说太多了，东西送完我们该回了。” 有沈大人这句话苏老二家里人这才松了口气，这么些年了那位沈大人是怎样的人他们都清楚。 绝不会用这种事情来糊弄他们，何况是拍了他身边两个贴身护卫过来传话的。 “苏二哥，我们沈大人还有句话，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就算……” 这回长安没等长青把话说完，长安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子给拽了出去，还一脚帮他们关上了大门。 长青被拖出来没有生气，反倒松了口气。 “这话压根不是咱们大人说的，你跟他们说干嘛？” “那青面阎王的话你敢不听我可不敢，我可不想到时候变成他手底下的小鬼。” “你现在不是小鬼是什么？” 两人絮叨了几句很快从苏老二家门前离开。 苏璟善这才急忙跑上来：“爹娘，刚才他们的意思是不是沈大人已经找到了三弟？过几天咱们就能把他接回来了是不是？” 苏老二看了苏娘子一眼，点了点头；“差不多。” “不管咋的，既然沈大人开了口咱们就相信他，这几天先把家里好好归置归置，到时候孩子回来了也能歇一歇。” 这个新家一下子平静下来，虽然苏璟煜还没回来，但大家至少知道他是平安无事的。 这个新院子里房间有不少，这回再宝丫的强烈要求下她终于分配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秀云也没让宝丫晚上非跟她睡一起了，她最近开始学习读书认字了。 她毕竟也算是上了点年纪，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些，但一辈子没学过读书认字儿的，这个时候开始难免有些吃力。 白天她让苏璟云和宝丫教她几个字，晚上就自己安安静静的练习。 虽然字儿写的不好看，但至少能认出来写的是个啥，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呢。 在这个新家睡觉的第一晚宝丫又有些失眠，这屋子倒是挺好的，就是没有以前的气味儿，总不习惯。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咕咕咕的叫声给吵醒，她拉起被子捂住耳朵：“唧唧，别吵了，等我再睡一会儿。” 而唧唧此刻在给它准备的新鸡窝里睡得正香呢。 “咕咕咕咕咕咕……” 声音一直响个不停，宝丫终于忍不下去一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却发现唧唧不在屋里，也是，昨晚给它抱去鸡窝了，那声音好像是从窗户那里传来的。 宝丫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几步走到窗边猛的拉开，就看见她的窗沿上蹲着一排白色的鸟。 咕咕声就是从它们的嘴里发出来的，宝丫皱着眉头细细瞅了瞅，这是鸽子？ 这些鸽子们也不怕宝丫，歪着头小眼睛盯着宝丫，嘴里还在咕咕咕叫个不停。 “你们能不能别叫了？等会儿把别人也吵醒了就把你们杀了做烤乳鸽吃！” 宝丫恶狠狠地叉腰警告，这些鸽子们像是真听懂了她的话，立刻都不叫了，但依然安安静静的蹲在窗沿上。 难道这个院子的前主人是养鸽子的？宝丫抱起胳膊去外面转了一圈。 她走到哪儿这些鸽子就跟到哪儿，像是她的小跟班儿似的。 “宝丫，你在干什么？”苏璟云也起的很早，搬到这里来不能去学堂他就自己早早起来做早课。 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钟先生对他的能力完全信得过，让他自己平日里多多学习。 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请教沈大人。 “四哥哥你看，我早上醒来就看见这些鸽子蹲在我的窗户上，这会儿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赶也赶不走。” 宝丫说着还故意乱跑了一下，这些鸽子紧紧跟着她。 “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苏璟云说着也走上前去，可他一靠近那些鸽子就扑啦啦飞起来了。 把他们两个吓了一跳，随后宝丫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就跟唧唧一样，它们来找我应该也是有事儿的，可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宝丫抬起头，那些鸽子没有飞远，又落在了屋顶上，整齐的排成一排，又咕咕咕叫了几声。 宝丫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咕咕咕的叫，鸽子回应她咕咕咕咕，苏璟云也跟着咕咕咕咕。 一院子的咕咕声，秀云举着扫帚从屋子里冲出来：“哪儿来的野鸟，吵的人不消停！” …… 等到苏娘子和苏老二也从屋子里出来，看到这些来找宝丫的鸽子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家里还有只能跟宝丫说话的老母鸡呢。 可是胡兰兰是刚到他们家不久的，面对这样的情况惊得连话都不知道咋说了。 她家这个小侄女儿竟然会吸引动物，而且还能听懂动物说话？ 这难道不是天仙下凡？ 顿时看向宝丫的眼神带了几分虔诚，心里默默念叨着：神仙保佑，让我找些怀上个大胖小子！ 在心里说完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宝丫才八九岁呢，是个啥都不懂的小丫头。 “那就给他们做个笼子，老在屋顶上呆着被人看见了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毕竟这是在城里头，别人路过的时候看见屋顶上蹲着一排鸽子，而且还哪儿也不去，还不知道外人咋说呢。 秀云看着那些白白胖胖的鸽子，“这鸽子能有啥用处？又不像鸡能自个儿吃肉，拿去卖了换钱。” “咕咕咕咕……”鸽子们齐齐抗议。 他们可是如今最好的信鸽品种，在京城里那都是千金难求的。 这千里迢迢赶到这户人家来，怎么还要把他们当肉鸡似的宰了吃肉拿去卖钱呢？ 真是暴殄天物啊！ 苏二把做好的鸽子笼放在了鸡窝旁边，喂鸽子也挺方便的，农户家里头粮食不少随便撒一把在地上。 可这些鸽子却对这些粮食无动于衷。 于是唧唧从鸡窝里跳下去，慢悠悠的晃了几圈然后开始低头吃粮食。 “咕咕咕咕……我们要吃肉……” 唧唧看了他们一眼，懒得理会，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宝丫在旁边看着：“唧唧，它们怎么不吃啊？它们不喜欢这些粮食吗？” “它们说它们不饿，不想吃。”唧唧头也不抬。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相 苏璟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就不在家里那张床上了。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屋子富丽堂皇的，还有他睡得这张床见都没见过。 丝滑又轻柔的被子盖在身上就像云朵一样，他迷迷糊糊的翻身坐起然后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不是做梦！ 那这是哪儿？他掀了被子下床下意识叫了一声二哥，苏璟善不在，他又叫爹娘，也没人回应。 他在这样的房间里，甚至分不清门在哪里窗在哪里，急得团团转。 这时有个小巧玲珑的丫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些东西顺势放在了桌上。 “小公子你醒了，这儿是沈大人的府上，你别着急。” 沈大人？苏璟煜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哪个沈大人，他怎么会跑到沈大人这儿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 “我叫小玉，是在这里伺候小公子的，小公子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我不认识你，我爹娘呢？我要回家！”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陌生，陌生到他连做梦也没梦到过这样的，什么小公子什么沈大人？他只想回去找爹娘。 “沈大人吩咐过，过两天小公子的爹娘就会过来，你先在这里等等。” 小玉依然耐心的安抚他，苏璟煜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脸的茫然纠结，只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 很快就有人来了，不过来的人并不是爹娘，而是大哥和沈大人。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长得十分高大，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也非常凶狠。 大哥好歹是自己的家人，苏璟煜想也没想就跑到苏璟仟身边去紧紧抓着他。 “大哥，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回去？你想回哪儿去？”苏璟仟还没开口，凶神恶煞的沈知远就粗声粗气的问了一句。 光是这说话的语气都把苏璟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苏璟仟背后缩了缩。 沈知远见他这副模样似乎很是不满，冷哼了一声：“好好一个皇子，送到那穷乡僻壤的农户家里头能养成个什么样子？” “大哥，他还是个孩子，有些话慢慢说。”沈知清皱眉没想到他大哥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 不过显然苏璟煜并没反应过来，他似乎还不知道皇子是什么意思。 “孩子？十五岁还是孩子？十五岁那年我已经在战场上驰骋了五年，杀了上万名敌人！瞧他这个毛头小子的样子！” “那也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沈知清看了苏璟仟一眼。 这次特意带他过来就是为了起一个安抚作用，要是让苏璟煜一个人面对沈知远，那恐怕得吓出个好歹来。 当然，让苏璟仟接受这件事也花了些时间。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从小在家里看着长大的三弟竟然不是爹娘亲生的。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跟他说清楚，我可没时间在这瞎耗着了，最多再过十天我就要带他回京去。” 这句话苏璟煜听明白了，这个人要带他走，去哪儿？为什么？ 他这个大哥在这么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沈知清只好先想办法把他打发走。 “沈大人，能不能让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苏璟仟面色凝重，他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沈知清点了点头退到了房间外面，把屋子让给了兄弟二人。 苏璟煜这时才敢开口说话：“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懂了？” “不光你不懂，有些事情大哥都有些不明白，你坐下来大哥有话跟你说。” 苏璟仟给苏璟煜讲了一个故事，那是在十五年前，因为楚王府的一桩案子牵连到皇宫深处。 所有人都在说楚王要谋逆造反篡夺皇位，甚至与后宫中嫔妃有染还怀上了子嗣。 皇上龙颜大怒，要严查后宫，尤其是身怀有孕的嫔妃，而那时就连贵妃娘娘也牵扯其中。 那些日子皇宫中人人惶恐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危及自己，贵妃娘娘则是倾尽全力才弄来了能提前催生的药材。 她与楚王并无来往，只是与那楚王妃聊得来，两人便走得亲近一些。 可贵妃娘娘在后宫之中位高权重，又身怀龙嗣，少不得威胁到许多位高权重之人。 于是这一轮的造谣便是冲她而来。 她想保住自己的孩子，铤而走险提前催生，然后散尽自己所有的财宝将那孩子托付给自己母亲的至交好友。 随后三尺白绫吊死在了贵妃宫中。 原本那一晚皇上便要亲自过去的，他已经让自己手边的宫人准备好了毒酒白绫和一把自戕的匕首。 可惜这些东西都没用上，贵妃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留给他。 等到皇上赶过去她的尸体已经被宫人取下来盖上了白绫，整个贵妃宫里痛哭一片。 “贵妃娘娘把那个孩子托付给了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苏璟煜原本还在听传奇故事，大哥突然一问他像是懵了一瞬，随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轰然炸开。 十五年前，岂不是正好和他年龄对得上？ 在他们家里苏璟善跟他差不多大，底下的弟弟妹妹比他还小四五岁 而在他们村子里确实是有一个气度不凡的老者，听说早年在京城当大官，如今却愿意屈居在小山村里开学堂…… “大哥，你的意思是……”苏璟煜开口说的有些艰难。 他看着苏璟仟的眼睛，多么希望他摇头否认，可是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村子里总说你跟二弟是双胞胎，可实际上因为你俩年龄差不多，小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有些像，可这些年你们逐渐都长开了……” 十岁以后孩子们的样貌开始出现发生变化，苏璟善和苏璟煜也早就大不相同。 只是村子里大家都习惯叫他俩双胞胎了，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咋回事儿呢？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大哥，你掐我一把，我肯定是在做梦。” 原本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苏璟煜竟然莫名其妙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比他刚醒来那会儿还要让他发懵，好像自己活在了一个虚幻的空间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坦白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儿你肯定难以接受，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你身份特殊，有些事情不能这么瞒下去。” “那爹娘呢？他们……他们知道吗？他们知道我……” “生孩子要怀胎十月，这样的事情爹娘怎么会不知道呢？” 苏璟仟一句话让苏璟煜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他呆若木鸡的坐在凳子上。 也是啊，大哥都来跟他说这些了，爹娘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他在水牛村这么多年都是假象，他没有双胞胎哥哥，也没有那么好的爹娘，还有大哥四弟弟宝丫妹妹…… 假的，都是假的！ 而与此同时，苏二和苏娘子也在家里坦白了这件事。 除了他们夫妻俩和秀云，家里别的孩子们对这件事都不知情，听他们两口子说完都齐齐张着嘴呆愣愣的盯着他们。 “啥？这都是啥啊？”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结果苏璟煜竟然不是爹娘亲生的。 不过大家伙也没震惊多久，反倒开始觉得舍不得，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说明他们就要分开了？ “那时候你们二哥刚出生没多久就把他抱回来了，寒冬腊月的，他还那么小……” 苏娘子说着又想起来把苏璟煜抱回来的那天晚上，是个冬夜，还下着雪。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家门口，冻得哭都不会哭了，要不是苏老二及时发现抱回屋里，恐怕那孩子都熬不过那个晚上。 “咳咳，抱回来就抱回来的，好歹是咱们拉扯大的小子，现在是他亲生父母要把他接回去了？他父母哪的人啊？有钱吗？” 秀云眼珠子一转，心里拨起了小算盘。 苏娘子无奈的叹了口气：“都是点儿大的孩子，跟他们说这些干啥？反正这么些年我没对哪个小子偏心过，有我们一口吃的他们保准饿不着，至于现在么，具体啥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 在农村里头养孩子的事儿倒也常见不过，大都是有人专门介绍，孩子送走了之后那可就不能再相认了。 这平白无故从外头捡来的孩子就没有那么光彩，说出去别人都要看不起的。 正好那会儿苏娘子生下苏璟善不久，她就说自己生了个双胞胎，村民们也都信了。 “唉，那这事儿可不好办了。”秀云也叹了口气。 苏璟云和宝丫在门口的小板凳坐着，那些鸽子就飞来找宝丫围在她脚边上。 “这可咋办呢？”宝丫托着腮，小眉头皱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她身边的苏璟云却好像没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依然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 “爹娘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想必是三哥的亲生父母想把三哥领回去了，我们得去打探打探情况。” “什么情况？”一听到这个宝丫立刻来了兴趣。 苏璟云冲她一眨眼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又是到时候。”宝丫撅了撅嘴：“你总爱卖关子。” 按照之前长青来传话的三日之后，沈知清亲自派车来接苏二跟苏娘子过去。 这次去的不是封谷县的县衙，而是去了跟衙门仅有一街之隔的沈宅，外面看起来一个不太起眼的宅院。 一进去内里可是大有乾坤，苏娘子跟在苏二身边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这……沈大人会不会把咱俩也扣在这儿了？” “你别怕，不管出啥事儿有我在呢。” 苏娘子看了苏二一眼，瞅见他神色平静，自己也跟着慢慢安下心来。 苏老二表面上不显，可心里慌啊，像是半缸子水一直晃来荡去。 这件事沈大人都出面了，那最多也只是通知他们一声，哪有他们说话的权利？ 等长青领着他们到了内院，听见沈大人有些无奈的声音：“……这事儿就交给我来说，你跟他们不熟，有些事情不方便……” 接着便是一道粗犷的嗓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有啥好说的？派人通知一声不就成了？跟他们有啥好商量的？” 沈知远收到了军中急报，他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太多时间，派人送消息回去也没有他自己回去快。 因此越发的急躁，就差在脸上写“我不好惹”四个大字了！ 可是看到苏老二还有苏娘子进来还是忍耐下性子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猛的灌下去。 尽管苏二和苏娘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苏璟煜的亲生父母可能是哪个地方的大官。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皇子！ “那些人不是说他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咋可能是皇子？”苏娘子如同遭遇晴天霹雳。 也顾不得沈知清他们还在当场，抓着苏二的袖子便说了出来。 “那些人？那些人是哪些人？” “就是……就是在我们收养了璟煜之后，没过多久就有几个陌生人到我们家拜访，那个时候家里别的人都不在，他们嘱咐了我几句就走了。” “他们可有告诉你他们的真实身份？” “没有。”苏娘子摇头，那个时候她懂啥呀？不过是个农村长大的妇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些人就走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团圆 “肯定是太子手底下那帮人，还用问，你是不是傻啊？”这个时候沈知远一拍桌子站起身，给苏娘子吓一哆嗦。 这下连太子都牵扯出来了，苏娘子只觉得自己头皮直跳，再看看苏老二。 还依然镇定的坐在那儿，没露出几分慌张，心里还忍不住默默夸他男人一句。 可实际上苏老二是不知道该说啥，要说得沈知清都已经说清楚了，他们家三儿子的身份那可是不一般中的不一般。 由此他联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么他呢？他的身世又是如何？ 等到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沈知清同意了苏璟煜跟他爹娘见面，这是必然要走的流程。 他总不能让他大哥就这样把人家儿子给撸走？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在身边养了十几年。 可沈知远着实着急：“你们这十里八乡的连着信鸽都没有，等我让人把消息送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信鸽？我们家有！”苏娘子也不知怎么想的回头就应了一句。 沈知远顿时一脸怀疑地瞅着她：“你确定你们家的是信鸽？不是只会咕咕叫的斑鸠？” 这还咋瞧不起人呢？他们家纯白色的信鸽可足足有十几只呢，还是他们家宝丫头引来的！ “这位大人要是不信，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苏璟仟，你回去瞧瞧，要是真有带一只过来。”沈知清一脸黑线打断他们两人的话。 苏璟仟看了他们一眼还真带人回去了，不一会儿真抓了两只鸽子给沈知远看。 “嘿，还真是信鸽！你们家有人养信鸽？咋不早说呢？品种还是上佳的，不错不错。”沈知远难得心情好了些。 看来这一家人还真是有点子不一般啊。 苏璟煜见到爹娘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直到苏娘子把他揽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这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起来。 十五岁，也是快要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可是苏娘子一直把家里的小子们当成孩子，这会儿还像小时候哄他们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后背，轻声哄着：“没事儿没事儿，娘在呢。” 到傍晚的时候钟先生也赶到了封谷县，这一次他没有先去找沈知清，而是按照苏璟云因给他留的地址找到了苏家。 苏璟云带着宝丫正在门口等着。 宝丫想到刚才送给大哥的两只信鸽，它们看起来好像有点不情愿。 不过大哥说有些重要的事情，宝丫摸了摸它们的头，它们就乖乖站在苏璟仟的肩膀上让他带走了。 “爹娘能把三哥带回来吗？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 “快了，再等等。”苏璟云也不停的向前张望着，终于看到一辆马车，立刻拽着宝丫的手“来了。” 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是爹娘，而是钟先生。 苏璟云把钟先生请进家里，钟先生看到跟在宝丫身后的那几只白鸽有些好奇。 不过眼下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了解完了事情的现状，钟先生连茶都没喝起身就要走，苏璟云看了看天色爹娘：“他们大概马上就回来了，说不定三哥也会跟着回来。” “他们我晚点再见，我得先去沈宅走一趟。”钟先生面有怒色，但在孩子面前他还是没显露出来。 这些事情跟这些孩子都没关系，发生了太过突然，他们已经藏到这儿来可是那些手还是都伸过来了。 “璟云，宝丫头，是你爹娘他们回来了吗？”秀云正好从外面进屋来，跟钟先生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是吓了一跳，钟先生忍不住皱起眉头：“进门之前能否先打声招呼？” “这是我家，打不打招呼是我自己的事儿，你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秀云可不是钟先生的学生，她一点也不怕他。 每次看见自己的外孙外孙女儿在这个老头子面前恭恭敬敬的样子，她都心里不得劲儿。 钟先生无奈地叹一口气，跟别的人他能讲道理，可偏偏跟秀云他的道理一句也说不通。 于是气冲冲的走了，秀云还在后面瞪他一眼：“上我们家做客连个客人的样子都没有，还是老先生呢。” “姥。”苏璟云连忙把秀云叫住，再说下去等会儿钟先生得给气炸了。 苏璟云预判的没错，钟先生刚走没一会儿苏二和苏娘子就带着苏璟煜和苏璟仟回家来了。 秀云忙把苏璟煜拉到面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几遍，确认他一点事儿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家就差你一个，也算是大团圆了，今天晚上可得吃些好的。” 她看到苏二两口子脸上表情不大好看，可这会儿孩子回来，她不想闹在家里也跟出了啥事儿似的。 还是跟往常一样，先让苏璟煜去洗手再换身衣裳，想吃什么就跟他说。 “今儿晚上姥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你们最爱吃的红烧肉，咋样？” “红烧肉！红烧肉！”宝丫高兴的拍起手来，家里的气氛逐渐恢复正常，好像没什么事情发生过。 苏璟煜看到苏璟善，反倒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低着头，兄弟二人也不再像以前像双胞胎一样心有灵犀了。 秀云带着自己的亲女儿还有孙媳妇儿在厨房里头忙活，除了红烧肉还做了小鸡炖蘑菇。 之前用野猪肉做的各种腊肉腊鱼都一并带了过来，今晚的饭桌上可是比过年还要丰盛。 这两天胡兰兰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没啥精神，有的时候饭也不想吃。 苏娘子要给她请大夫，她连忙摆手：“不用了，肯定是刚搬家有些水土不服，休息两天就行。” 这会儿在厨房看见那些生肉闻着味儿就觉得胃里翻腾倒海的，没忍住冲出去吐了一阵儿。 苏娘子连忙擦了擦手：“兰兰，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歇着，这儿我跟你姥忙得过来。” “娘，我没事儿。”胡兰兰有气无力的，倒是秀云猛地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得了，你赶紧带她回房去，让璟仟赶紧去请个大夫来，可别耽误了。” “行，我等会儿再过来帮忙。”苏娘子解开围裙把脸色苍白的胡兰兰带回了房里：“你瞅瞅，早些叫大夫来看你也少受些罪，这一天到晚吃不好睡不好，咋还吐了呢……” 说到吐了苏娘子忽然脑子一激灵，她好歹也自己生了三个娃的，这会儿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这个月月事来了没？” 第一百七十五章 当奶奶 胡兰兰怀了身孕了。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要不是苏娘子问了一句她压根儿不会朝那方面想。 不就是那天知道他们家小妹能吸引动物来，就在心里偷偷的祈祷了一句嘛！ 怎么就真成了？ 苏家里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搅和着，终于来了一件喜事儿。 等送走了大夫，胡兰兰连忙被安排着在屋里好好躺着休息，啥事也不用干，只养好肚子就行。 苏璟仟也有些喜出望外，他们两口子聚少离多，但毕竟新婚小夫妻，有些事还是没落下。 “哎哟，可算是让我说着了，正好咱们现在也搬到城里来了，璟仟想回来看看也方便的多，这头一胎呀可得小心着点儿，兰兰，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你婆婆，我们都是过来人。” 秀云很高兴也很得意，她男人死了之后原本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 现在不仅身子骨硬硬朗朗的，还马上要看到自己曾外孙出生了，指不定以后还能看到曾外孙成家立业呢！ “行了，璟仟啊，你在这儿陪陪兰兰，我跟你娘做饭去。” 秀云说完回头去，看见苏娘子站在那还有些愣愣的，推了她一把，苏娘子这才回过神跟她往外走。 快过门槛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时间咋就过得这么快呢？” 这一眨眼她竟然都要当奶奶了，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她已经这么老了吗？ “磨蹭啥呢？快点儿，孩子们都等着吃饭呢。”秀云在前头催了一句苏娘子这才加快了脚步。 这顿晚饭比平常晚了一些，可是十分丰盛，秀云还让苏老二准备了些酒。 宝丫闻到酒的味道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她以前偷偷尝过酒的味道，不好喝，又苦又辣。 可是闻起来却格外香，那香味儿好像可以飘到骨头里头，还没喝酒他就已经有些头晕晕的了。 “宝丫头，你脸咋这么红？”秀云看着宝丫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忍不住瞅了她一眼。 “姥，我好像醉了……”宝丫的眼神都有些迷离，饭桌对面的人脸都有些看不清了。 秀云连忙看了看她面前的酒杯，又摸了摸她的脸：“这丫头，一滴酒没喝咋就醉了呢？” “宝丫头还小，大概是这酒香味儿闻着就醉了，我喝不了酒有时候闻着也觉得头晕。”苏娘子轻轻笑了笑：“我先送她回房里去歇着，你们慢慢吃。” 宝丫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跟着苏娘子晃晃悠悠回自己屋里，那群信鸽就在外面院子等着。 看见宝丫出来就围上来，宝丫朝它们挥了挥手：“天黑了，快去睡觉。” 于是鸽子们就呼啦啦扇着翅膀回自己窝里去了。 秀云也才喝了几杯就站起身来：“我老了，喝不了那么多酒，你们父子几个也别喝太多，我也去看看宝丫头。” 家里的外孙们都长大了，就连最小的苏璟云也要马上去参加考试。 有些话苏老二这个做父亲的也该跟这些小子们交代了，她一个女人家还是去看看她的宝贝外孙女。 等到了宝丫房间发现苏娘子也还没走，正坐在床边不知道想啥。 “娘，你咋也来了？” “那一桌子都是男人，我坐在那儿也没啥事儿，兰兰早就回房歇着了，你要是累了就回去睡。” 难得她娘用正常语气跟她说话，还是在喝了些酒之后，苏娘子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你说你这大年纪还喝那么多酒干啥？喝酒多伤身啊，我先送你回去歇着，别在这儿吵着宝丫头。” “这小丫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喝不了酒不说，闻着酒味儿就醉醺醺的。”秀云没急着走在边上坐了下来。 “眼瞅着你都这么大年纪，要当奶奶了，我每回看到宝丫就想到你小时候，就觉着我好像还年轻似的。” 苏娘子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她娘又在这卖啥关子呢。 她们之间可不兴那煽情的戏码，有啥说啥呗，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今儿知道兰兰有了身孕，我咋看你没啥反应，还处在那儿发呆，咋回事儿啊？你是不是知道些啥？” 果然，苏娘子那些小动作还是没有逃过她娘那双犀利的眼睛。 知道胡兰兰有了身孕的瞬间她自然是高兴的，苏璟仟是她的大儿子，这些年总觉得亏待了他。 现在看着他成家立业，还在衙门里头有一份差事，她这才觉得放松了些。 再加上如今他媳妇儿又有了身孕，怎么看这都是顺顺利利的大好事儿。 可苏娘子却在想到自己要当奶奶了的那一瞬间，觉得好像看到了自个儿头发灰白满脸褶子，甚至连站都站不直的模样。 她突然有些心惊！ 也突然意识到了人都是要老要死的，那会儿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脸色就有些古怪。 “我能知道些啥啊，就是一下子听到这个好消息有些反应不过来呗，那不就是就是想着咱家又要新添一个娃娃，以后家里又要热闹了。” “是啊，走一个这又来一个，要是你想生，这把年纪再拼一拼说不定还能生两个。” “娘，你不让我活了？”苏娘子连忙打断她：“这都要当奶奶的人了，像啥样子？” “当奶奶咋了？当奶奶就不活了？我还马上要当太姥姥了，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这一边母女俩说这些悄悄话，那一头父子几个也少不了要说说苏璟煜的事儿。 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还没做出啥决定就已经能感觉到他在这个家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晚上还像往常一样，他们兄弟俩睡一间屋子，平常有机会他俩就要絮絮叨叨聊上半宿。 今晚房间里却格外安静，只留下两人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声音。 “你……要走吗？”苏璟善终于忍不住开口，却没听到苏璟煜的回答。 他好像睡着了。 “不管你以后去哪，咱们都是兄弟，要是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苏璟善说完这句拉起被子盖住头，慢慢睡着了。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成全你 呼啦啦……咯咯哒…… 天快亮之前鸡窝里突然闹腾起来，有几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翻过院墙落入了苏家院子里头。 这一回宝丫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惊醒，她依然睡得很香。 还是苏璟仟先察觉到不对劲，在衙门里做了这么久的衙役，他各方面都变敏锐了许多。 听到动静便立刻翻身起床，但还是惊醒了身边的胡兰兰：“相公，咋了？” “我起个夜，你睡你的。”苏璟仟给她拉好被子轻轻，拿起放在床边的武器出去查看情况。 而外头的黑衣人好像就等着他出来似的，一碰面就动手打了起来。 来的人不少，有四五个，他一人难敌四脚，在躲避中弄出不小的动静。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沉默不答，只是步步紧逼，胡兰兰听到外面不对劲披上衣服跑到门口。 还没看清楚就被人给掳住了，她惊叫一声，这下整个院子的都醒了。 “想活命就把三皇子交出来！” 抓住胡兰兰的黑衣人似乎是他们的头子，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 胡兰兰瑟瑟发抖，苏璟仟也连忙朝她这边赶回来：“放开她，她不知道这些事！”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你知道就行，快点把人交出来！” 苏老二和苏娘子，还有苏璟善苏璟煜都被惊醒了，秀云和宝丫还睡着，因为醉了酒没那么容易醒。 “这……这是咋回事儿啊？” 这种事儿咋还能发生到他们家呢？苏娘子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老二没顾得上答话，抓起旁边一根棍子也冲了过去！ 苏璟煜在旁边也听明白了，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如果他还留在这儿只会连累他的家人们。 “三皇子怎么会在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家里？你们是找错人了？”苏璟仟看着胡兰兰在对方手里。 可还是想拖延一点时间，这些人来路不明，万一他们对苏璟煜下死手…… “少来这一套！”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根本不信苏璟仟的说辞。 “啊——”胡兰兰突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黑衣人：……他还啥都没干呢！ “什么人？竟敢夜闯民宅，如此放肆！来人，把他们拿下！” 这个时候突然一脚踹开苏家大门，带着人赶来的沈知清，如同天兵天将下凡，耀眼的让人不可直视。 沈知清带来的是自己手里的贴身侍卫，长青长安带头，外面有人已经团团包围。 刚才还嚣张不已的黑衣人这一会儿纷纷逃窜，可还是一个不落的被沈知清的手下拿下。 “苏二哥，你们都没事？” 苏娘子刚才就吓得有些腿软，现在看到得救了更是直接靠在了苏二身上。 “老天爷保佑，没事了，没事了……” 苏老二扶着她，还在呼哧呼哧的喘气，刚才要不是他冲上去解围，苏璟仟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 “沈大人，这些人是……” 他没说完，像苏璟煜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只有苏璟善一人站在那儿。 “我知道，这些人我定会严查，你们放心，这几天我会派人四处巡逻。” “多谢沈大人。” 苏老二已经习惯了沈知清看向他的眼神，总带着那么几分像是对熟人才会有的关切。 他一直想问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要是自己误会了那岂不是闹个大红脸？ 第二天一大早苏璟煜就自己找到苏璟仟：“大哥，等会儿我能跟你一起去见沈大人吗？” “嗯，吃过饭咱们就走。”苏璟仟没问他要干啥，只是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苏娘子将他们送到门口：“等晚上再跟你大哥一起回来，晚上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糕吃。” 苏璟煜低着头只顾往前走，苏璟仟回头向苏娘子招了招手：“娘，你回去。” 苏璟煜没打算回头，或许，他真的不打算回头了。 他已经十五岁了，该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去找了沈知清告诉他自己愿意回京去。 尽管还不知道回去干什么，可是现在他要是还留在这儿，只会给家里带来危险。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沈知清看着前两天还抵死不愿承认他真实身份的苏璟煜，这会儿就已经想通了。 看来昨晚那场戏没白演。 “沈大人，如果我真的能做点什么，那你们就带我回去，不然把我送进军营也行。”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成全你。”沈知远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苏璟煜回过头去。 看到他拍了一下手，眼神中对他终于不再满是嫌弃。 “你能想明白就好，你的身份不该留在这儿做个毛头小子，回京去，自有你的一番天地！” 苏璟煜就这样暂时留在了沈宅没有再回去，但他写了一封信让苏璟仟帮他带回去。 心中表明他要回去寻找真相，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来，以后等他弄清楚了这些事情就回家来。 “他、他就这么走了？啥也不带？”苏娘子没想到那天早上送他们出去，竟然成了最后一面。 “他需要的东西沈大人都会帮忙准备，明日一早便要出发回京，而且，我会一路随行。” 苏璟仟这话一出苏家人又愣了一愣，他们拦不住身为皇子的苏璟煜，可是…… “等把三弟平安送到京城我就回来，能赶上过年的。”看着家人们担心的神色，苏璟仟连忙补充了一句。 秀云在一边做着手里的活，像是在缝一件衣裳，到最后一步打个结低头把线头咬断。 “好了，璟仟啊，你过来试试大小合不合身。” 她像是对这些事情的安排都无所谓，把衣服再苏璟仟身上比划了一下。 “还是姥的眼神好使，大小正合适，你把它带上，路上换洗穿去，陪陪兰兰，跟她好好说说，你这一走可欠了她不少。” 胡兰兰这头一胎反应有些大，这几天还是持续的浑身使不上劲儿，也不怎么想吃东西。 苏娘子就变着法儿的想着做一些可口的东西让她吃，家里的啥事儿都不用她再干了。 虽然苏璟仟出远门家里有人替他照顾着媳妇儿，可毕竟自己的男人不在，那份亏欠是谁也弥补不了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半路拦截 可胡兰兰也知道，苏璟仟他不是一般的庄稼汉，不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既然有他想做的事儿那就让他去，这个家她替他好好守着。 “你回来了沿路上看到有啥好玩的带一些回来，说不定到时候咱们的孩子都出生了，还能给他做玩具。” 胡兰兰靠在苏璟仟的怀里，一句又一句的叮嘱着，最后又叹了口气：“要是我没这个时候怀上孩子就好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从这里到京城，走得快只要个把来月。” “那我等你，你一定要尽快回来。”胡兰兰看着自家男人那张坚毅的脸，眼泪水直往下流。 这一头送走了苏璟仟和苏璟煜，那一头苏璟云也要准备进考场了。 为此钟先生特意搬到苏家来小住了两日，好在院子里空房间还有两间。 钟先生平日里又喜静，家里多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不过秀云嘴里倒是时常唠叨着。 “那老学究起了没？” “怎么还在看书啊？这么大年纪了不要那眼睛了？” “宝丫……璟云……叫老学究来吃饭！” …… 一开始苏璟云还纠正他姥：“姥，那是钟先生，不是什么老学究。” 可是秀云叫的顺口，谁也管不了，钟先生也没法子，只能让她这么叫。 苏璟云要出门的前天晚上，宝丫忽然跑进了苏娘子他们的屋里：“姨姨，不好了！” “咋了？是不是你又做啥梦了？梦到啥了？”苏娘子吓了一跳。 虽然钟先生说过已苏璟云如今的学时考个童生不在话下，可苏娘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这会儿看到宝丫一脸紧张的跑进来更是吓了一跳，生怕她做了啥不好的梦。 “我刚才发现家里的鸽子多了一只，而且还是不同品种的。” “啥？多了只鸽子？”苏娘子一愣，原来宝丫不是做梦了，那就好那就好：“或许是那只鸽子迷路了，看见了同伴所以才回过来的。” “不是的，我还在它腿上发现了一个纸条。”宝丫这才伸出手去，小小的掌心上躺着一个小竹筒。 “上面写了些奇怪的东西，我感觉不简单。” 这下连苏老二也重视起来了，他把宝丫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打开。 里面果然有张纸条，还用隔水的油布包着，上面歪歪区区画了张路线图，还在几个点上有特殊标注。 主要是那写的东西不知道是啥，他们都不认识。 于是就去找了家里学问最高的钟先生，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巧碰见秀云也在钟先生屋里。 “娘，你咋在这儿？”苏娘子又是一愣，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 咳咳……不过他娘和钟先生这把年纪说孤男寡女恐怕有些不合适。 再说钟先生那可是文人风骨，最为正直不过，绝不可能有啥不好的念头。 “哦，我有几个字儿不认识，过来问问老学究，让他帮我讲解一下，你们过来干啥？” 秀云一脸平静，她手底下确实还有本书，底下压着她写的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字。 “我们有点事想让钟先生帮忙看看。”苏老二把刚才的事情跟钟先生说了一遍，又把纸条递过去。 钟先生看了一眼神色就变得不太对劲：“这是从信鸽身上找到的？” “嗯。”宝丫点点头：“我每天晚上都会数数鸽子们有没有变少，今天发现多了一只，长得也不太一样，就把它抓出来，发现听腿上带着这个。” “这是大东族的文字，竟然传到我朝境内，而且这条路……”钟先生欲言又止。 又抬头看了苏老二一眼：“天色已晚，能否劳烦你跟我一起去趟沈宅，这或许是件十分重要的事。” “没问题，钟先生请跟我来。”苏老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很快就摸黑出门去。 虽然苏娘子他们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也没什么太大作用，还是先第一时间通知有用的人。 而且…… “娘，这大晚上的你跑到钟先生屋里是不是不太好？有啥想问的你问璟云宝丫，或者等天亮了再来问也成啊！” “我这不是正好碰到了，不搞清楚我这心里刺挠睡不着觉。” 秀云把手底下的书合起来，顺势把那几张字加进去：“不就是问几个问题，你这表情好像我在偷人似的。” “哎哟我的娘啊。”苏娘子真是恨不得登时翻个白眼晕过去：“当着孩子面儿呢，能不能别有啥说啥！” “对对对，忘了，我外孙外孙女还在这呢，你们可得向姥学习，这就叫做不耻下问！” 对于秀云时不时的用错词语，苏璟云和宝丫早就习惯了。 那一头苏老二陪钟先生把东西送到沈知清的手里，沈知清的反应和钟先生如出一辙。 “那只鸽子带过来了吗？” “没，还在家里，情况紧急我只顾着先把这个送来，据我所知你大哥应该就在这一带，若能及时阻止则可避免一场战乱啊。” “朝中党匪刚除，没想到竟还留有余孽，我先飞鸽传书给我大哥，先生放心。” “那我回去取信鸽来，还有另外一只我也一并带来。”苏老二也没耽误，也不管这是大晚上的来回好几趟才算把消息传了出去。 那一只不一样的信鸽，沈知清也用大东族的文字简单写了封回信送了出去。 “苏二哥，要是这只鸽子再飞回来请务必及时通知我，或许通过这只鸽子我们便能知道通敌叛国之人藏在何处。” 苏老二也没想到宝丫引来的这些信鸽不仅能自己出去送信，还能把别的正在送信的鸽子引来。 虽然不晓得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理，可给他们帮了不少忙，就连沈知清关键时刻也得找他们。 有了这一桩事之后家里隔三差五就会多上一两只鸽子，腿上还带着信件。 其中有小情人之间互诉衷情的，还有商业大佬之间暗中通报的，更甚至有一些不知所云，连鸽子都迷失了方向的…… 与此同时苏璟云也出门考试去了，在他出门的第三天家里来了一只猫。 长毛，通体雪白，两只眼睛一蓝一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坐在院子里悠闲的舔毛。 “哎哟！好大一只耗子！”秀云练了一上午的字儿，睛都有些发花了，把猫错认成了耗子。 钟先生一听到秀云的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这分明是一只白猫，哪儿来的耗子？你的眼睛啊越来越不行了。” “我不行？谁不行谁知道！我这就是写字儿写太久了。”秀云猛眨了几下眼睛。 那白猫咪呜叫了一声，秀云这才看清了它的模样，满脸的欢喜：“哎哟，真漂亮的一只乖乖。” 说着想上去抱一抱，可白猫却扬着尾巴昂着头，直接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走到了宝丫门口乖乖蹲着。 “喵呜喵呜~” 第一百七十八章 雪团儿 “哪来的猫？”宝丫听到猫叫声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一开门就看见门口蹲着一只雪白的毛团子。 立刻开心的笑起来：“好漂亮的猫啊！你是从哪儿来的？” 说着弯下腰把毛茸茸的白团子抱进怀里又摸又揉，白猫温顺极了，一点儿也不反抗，相反还舒服的打起了呼噜。 刚才才被冷漠拒绝的秀云哼了一声：“这小东西，还认人呢！” 宝丫能吸引动物到家里来这件事儿大家伙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旁边的钟先生还是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他这一辈子读过不少书，无论是正统的还是人口中的旁门歪道。 他自认为书中的东西没有好坏之分，无论是什么书，只要心思纯正都能从里面有所收获。 可是像宝丫这种情况他也只从一些所谓的妖仙志异当中看到过，这小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总不会…… “钟先生，你帮我给它起个名字。”宝丫抱着白猫走到钟先生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 钟先生伸出手掌摸了摸白猫的头：“便叫雪团儿。” “雪团儿！真好听，它的毛就像冬天的雪一样，可摸起来又松又软，雪团儿，你以后就有名字了。” 宝丫用脸蹭了蹭猫咪，白猫也喵呜喵呜叫着回应她。 苏娘子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看见宝丫带着一只猫过来，正要问这猫哪儿来的。 可是一看到宝丫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这猫啊鸟啊的都还好，要是哪一天引来了狮子老虎…… “姨姨，我想给雪团儿做点猫饭可以吗？” “正好今天买了鱼，你看看它吃不吃。”苏娘子笑眯眯的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木桶。 这会儿胡兰兰也来了厨房，看到苏娘子在忙活就挽起袖子：“娘，我来给你帮忙。” “不用了，就这么几口人的饭我一个人忙活的过来，你快去歇着。”苏娘子赶忙拒绝。 胡兰兰现在身孕还没满三个月，整个人看着还有些虚弱，苏娘子可不舍得让她操劳。 连胡兰兰自己有有时候也觉得这身子太娇气了，怀个孕就连啥也不能做，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喵呜~~” 正想着，忽然一只白猫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眼睛一亮：“这是宝丫头的？” “它叫雪团子，今天刚来的。”宝丫在木桶里挑了一条大小差不多的鱼要喂给雪团子吃。 可它却连看也不看，蹲坐在胡兰兰身边舔着爪子。 那副高贵的模样好像在说：本仙猫可不食人间烟火！ “大嫂，雪团子好像挺喜欢你的，你摸摸它。”宝丫发现雪团子总在胡兰兰身边蹭来蹭去。 索性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放在了胡兰兰怀里，它便也十分温顺的靠在胡兰兰肚子上趴下了。 “瞧着这么大一只猫，抱起来倒是轻飘飘的。” 胡兰兰坐在那，雪团子靠在她身上，不一会儿便觉得小腹那块儿微微发热十分舒服。 “宝丫，你大嫂怀着身孕呢，小猫抱一会儿得了，别压着她身子。”苏娘子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宝丫想了想觉得说的有道理便，又走过去把猫抱起来。 可是雪团子却像是忽然不高兴了，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又朝着胡兰兰那边跳了过去。 “哎哟小心！” 看着雪团子差点跳到胡兰兰的肚子上，苏娘子连忙扑过来伸手拦了一下，猫爪子便在她胳膊上画出几道血痕。 “娘，你没事儿？”胡兰兰吓了一跳，宝丫也连忙跑上来：“姨姨！” 始作俑者这一会儿却坐在旁边悠闲的舔毛，好像对人类的惊慌十分不屑。 “没事儿没事儿，不就是被猫挠了一下。”苏娘子原本想发火，可这猫毕竟是宝丫的，她忍了。 “娘，你坐这儿歇会儿，我去做饭。”胡兰兰站起身按着苏娘子坐下，自己去了锅灶边。 看到案板上有切好的菜和肉，她把锅子刷了，放油炒菜撒佐料。 热锅里饭菜的香气让她突然觉得肚子好饿，甚至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大得连苏娘子都听见了。 她有些惊讶的像胡兰兰看过去，这段时间她在厨房里闻到一些油烟的味道就会恶心想吐。 这一会儿站在那儿炒菜反而一点事儿也没有，甚至看起来还精神奕奕的。 “喵呜~~” 难道是这只猫？苏娘子忍不住向雪团子看去，它坐在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十分享受的模样。 宝丫跑回房去拿药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苏娘子又忍不住朝雪团子伸出手：“喵喵，来，过来。” 雪团子动了动耳朵这才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悠悠的走到她脚边来在她腿上蹭了蹭。 苏娘子想摸摸它，却反被它先凑上来伸出舌头，在胳膊上被抓伤的地方舔了舔。 然后，那几道伤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了…… “哎呀！” 苏娘子惊得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在她面前淡定自若的白猫。 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后掐了自己一把：“哎哟疼死我了！这不是做梦啊！” “娘，你咋了？”胡兰兰又被苏娘子的反应吓了一跳，忙丢下锅铲子跑过来。 “你看，它刚才把我抓伤了，刚才又舔了我几下就好了，这猫……可不是普通的猫啊！” 宝丫正好也拿了药跑回来，听到苏娘子的话眨了眨眼睛，看到苏娘子胳膊上的伤真的好了。 于是蹲下身去摸了摸雪团子的头：“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一个神医，对不对？” “喵呜~”雪团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钻进了宝丫的怀里，眯着眼睛睡过去了。 帮人类疗伤真是废本喵的精力啊，呜呜呜补觉了。 …… 苏老二这段时间想在城里找一门营生做做。 现在一家子搬到城里，吃穿用度样样都要花钱，之前在水牛村养鸡攒下来那些钱也暂时够他们用上一阵子，但也总不能在家坐吃山空。 可是城里的活计也不好找，要么就这样了给不了太多工钱，要么就是嫌他啥也不会。 第一百七十九章 腰疼 原先在山里打猎的技能在城里也用不上，后来没办法他去江月楼找了江管事。 江管事看见他倒是挺开心的，让他先去江月楼当个跑堂的试试。 苏老二肯吃苦干活也细心，不过这一天楼上楼下的跑他之前的腰伤很快就犯了。 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候还能坐着强忍着，等回到房里便立刻唉声叹气的，趴到床上动弹一下都疼得直吸冷气。 苏娘子打了热水回来帮他热敷，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要不就别去了，这跑堂的本来就是年轻人干的活，江月楼的生意又好，你这整天这么跑哪吃得消啊？” “没事儿，歇两天就好了，我跟江管事说过，他让我在家歇两天，到时候大不了给我再安排个轻松点的活。” 苏老二说话都有些艰难，一使劲儿腰上那块地方有一千根针扎似的。 他说这话也是安慰苏娘子的，之前跟江管事是有些交集，人家愿意帮他找个活也是给人添麻烦了。 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人家凭啥帮他还找轻松的活计啊？ 他跟江管事说自己腰伤犯了想回去歇两天的时候，江管事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虽然嘴上答应让他先回去歇着不，过也说了句：“这腰伤可不是小毛病，先养身体重要，我这儿先暂时找别人替补上。” 这一替补，等他回去可就没他的位置了。 “这城里头啥都好，就是种不了地，否则也没有这么多花钱的地方，要不咱想办法去城郊弄两块地种上，也比给人干活强啊。” 苏娘子直叹气，在农村里头活了半辈子，猛的不用种地了她还不适应。 “这些事儿以后再说，这两天璟云就要回来了，孩子刚考完试别让他操心别的。” 说到苏璟云考试的事儿，苏娘子就没再说啥了，有钟先生在她还是放心的。 宝丫晚上也发现苏叔好像有些不太舒服，坐得跟个木头人似的，就知道肯定是多年的腰伤又发作了。 她吃完饭回到屋，雪团子还在她被窝里睡着，团成一个圆团，还真像个雪团子。 宝丫伸手轻轻推了推它：“雪团儿雪团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呼噜呼噜……”回答他的只有雪团子睡得正香的呼噜声，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你怎么这么能睡呀？都睡一天了。”叫不动它，宝丫撅了撅嘴坐在床边。 过了会儿秀云来找宝丫，给了她一个瓶子让她送到苏娘子他们屋里去。 “姥，这是啥呀？”宝丫拿到手里闻了闻，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不太喜欢。 “我上回买的药油，他们可能用得上，我得睡觉去了，你给姥跑个腿。”秀云说完就回屋去了。 宝丫知道姥这明显是关心苏叔，但是又不想让他们知道，所以才让自己去跑腿。 她也乖乖去了，还特意跟苏娘子说：“这是姥让我送来的。”然后噔噔噔跑回去了。 “这不是她给自己买的？她那老寒腿到了冬天总是不得劲儿。”苏娘子看着那一小罐药油。 这东西可不便宜，秀云平时用的也可省了，涂上一些揉一揉热乎了就行，这会儿倒是舍得拿出来给苏老二用。 “还是给娘留着，我这热敷一会儿就行，睡。”苏老二心里热热的，他把脸埋在枕头上。 他还以为除了苏娘子没人发现他不舒服，有娘关心可真好啊。 “拿都拿来了。”苏娘子还是倒了些药油在手心搓热，涂在了苏老二的腰上。 “哎呀，这味道真辣眼睛，你今晚睡觉可别乱动了，明儿早上看看还疼不疼。” 半夜时分宝丫正睡得香喷喷，一直挨在她枕头旁边睡的雪团子却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了下去。 猫咪的肉垫子走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它身姿灵巧的从宝丫房里出去，钻进了苏娘子他们房中。 过了一会儿却听到它喵的一声炸了毛，急匆匆从窗户跳了出来！ 它闻到了这个家里有人受伤的味道，睡够了觉准备去帮忙治疗，可又被药油的味道给熏出来了。 它在院子里猛跑了几圈才把那些味道让风吹走了，然后一脸嫌弃的找了个地方蹲下来舔毛。 苏璟云考完试回来当天，苏老二一家人都去城门口迎接，钟先生却没去。 苏娘子心里有些忐忑，“这钟先生不肯去，难道是说咱们璟云考得不好？” “考得好不好他又不知道，我看他就是上了年纪懒得动弹，你们别管他。”秀云不以为意。 苏璟云考完试，雇了一辆马车到封谷县门口。 马车的车夫见他小小年纪便可自己一人出门，路上先聊几句才知道他是去考试的童生。 一般像他们这种地方，十四五岁以后才有考童生的，这孩子看起来最多十岁左右。 小小模样看着便不一般，于是车夫给他免了一半的车费。 苏璟云走到城门口看到家里人都来了，觉得也太过隆重了些：“爹娘，你们怎么都来了？” 苏老二腰伤还未痊愈，得扶着苏娘子才能勉强站直，苏璟善上前结过苏璟云手里的包袱。 “咱们家未来的秀才回来，可不得全家都来接吗？快走！咱回家去！姥今天给咱们做好吃的！” “四哥哥！” 这时宝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拿这个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热乎乎的粽子冲到苏璟云面前。 然后把粽子塞到苏璟云怀里：“四哥哥，快趁热吃，吃了粽子就能高中！” “小丫头，你慢着些。”看看着宝丫蹦蹦跳跳的样子，苏璟云忙把有些烫手的粽子接过来。 “我可是在附近找了好几家才买到刚做好的粽子呢，蜜枣馅儿的，可甜了！” 说完舔了舔嘴巴，她的嘴角还残留着刚刚偷吃过粽子的糯米粒儿。 “小馋猫。”苏璟云伸出手帮她把嘴角擦干净。 宝丫的眼睛却突然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养了猫？” 秀云也过来狠狠的稀罕了苏璟云一把，一家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往回走。 这一幕正好被在不远处茶楼里坐着的沈知清看得清清楚楚。 封谷县全县到目前为止只出了不到五个秀才，这下一个恐怕必然会落到苏家那孩子的头上了。 第一百八十章 神丹妙药 “长青，等会儿你去苏家一趟。” “大人是给那位小童生送礼吗？”长青嘿嘿笑。 若是在他家少爷在任期间封谷县出了秀才，那他家大人可也是有功的。 “不，给他爹送礼。” …… 等回到家，苏璟云还来不及好好歇一歇就去了钟先生的屋里，房门一关就是半个时辰。 秀云等的着急，他们还没来得及问问孩子考得咋样，这几天有没有受什么苦…… “这老学究也真是的，住在这儿还真把自己不当外人！” 苏娘子把苏老二扶到房里休息，这回腰伤发作的有些猛，涂了药油也只是有所缓解，再加上刚才出去走了一会儿这一会儿伤痛又加重了。 “你就听我的好好在家里躺几天，你不出去干活咱们家也饿不死。”苏娘子无奈极了。 “喵呜~~” 这时听到一声猫叫，白白的雪团子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里，在床边蹭了蹭苏娘子的脚。 “雪团儿，你咋来了？”这小猫咪毛茸茸的一团就是惹人喜爱。 更何况雪团儿跟其他的猫还不一样，一身白色的毛发，哪怕时常见它在地上打滚儿也一点不脏。 “你该不会是来……”苏娘子忽然想到雪团儿的本事，还没说完白色的毛球就跳上了床。 “恐怕是它饿了来找你要吃的，你去忙，不用管我。”苏老二背着腰伤折磨的有些丧气。 闭着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靠在他身边。 他也没理会，不一会儿真的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下意识起床穿鞋，走了两步才忽然发现他的腰伤好了。 难道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清醒？苏老二试探着做了几个这几天都不敢做的动作。 东扭一下西扭一下，弯下腰捡东西，坐下站起来……都不疼了！ 老天爷！娘子是给他吃了什么神丹妙药？！ 苏老二压根儿没发现还在他床上呼呼大睡的雪团儿，冲出去找苏娘子去了。 “我没给你吃啥药啊？你睡着了我就出来了。”苏娘子正在后院儿翻土。 后院没多大地方，但她还是想整出一块菜地来，看到苏老二兴冲冲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雪团儿，我走的时候它正挨着你的腰睡觉呢，你是不知道，这些天雪团儿把兰兰那害喜都给治好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猫。” “你是说那只猫？”苏老二怎么也想不到家里突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只猫，还是会给人治病的。 “是啊，是咱们宝丫头引来的，刚到家的时候谁都不让碰，除了宝丫头。”苏娘子点点头放下了锄头。 苏老二右左右转动了几下腰，不但不疼了还比之前更加灵活，这会儿也乐呵呵的笑起来。 “那我出门一趟，去买上几条鱼，对了，家里缺啥菜我一起买回来。” 那只猫给自己治好了腰伤，还不得找几条肥鱼好好犒劳犒劳它？他身子好了就又能出去干活挣钱了。 “菜家里都买好了，再说雪团儿可不吃鱼。” “他是猫咋不吃鱼？那他吃啥？”苏老二不解。 “说起来也怪，我也没见着雪团儿吃啥，倒是整天见他睡大觉，尤其是给人治过病之后，它能连着睡一天一夜。” 这是宝丫发现的并且告诉了苏娘子：雪团儿不用吃东西，只需要睡觉来恢复身体。 于是苏家人越发觉得，这只猫会不会是哪路神仙化形来他们家积德的？ 再说苏璟云那边，秀云左等右等终于坐不住了跑到了钟先生门外。 正要抬手敲门，里头的钟先生就拉开房门走了出来，她的手险些敲在钟先生的脑门上。 “你、你在这干什么？” “我还要问问你呢，我外孙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你把他叫到你房里关了这么久干啥呢？” 钟先生也知道秀云这是担心苏璟云，又把房门带上：“他已经睡着了，先别打扰他。” “睡了？那就行，我还以为你把他关在屋里训他呢。” “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他的老师，自然知道他各种辛苦，是他自己懂事要先来见我，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对于苏璟云的欣赏钟先生毫不掩饰。 秀云却是得意的一甩脖子：“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外孙！” 钟先生：…… 苏老二正要出门去找江月楼的管事，告诉他自己腰伤已经好了，刚到门口就碰到了长青。 “苏二哥，正好我有件事儿跟您商量商量。” 苏二一愣，长青是沈知清身边的贴身护卫，有啥事儿要跟他商量的？ 先把人请进屋里倒了水，长青才跟他说，是沈知清在衙门里寻了个差事，正好适合苏老二。 现在苏璟仟说不定正跟着他大哥出兵打仗，让苏老二到衙门填补上这个空缺正好。 “让我去？”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苏老二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之前让苏璟仟去，那是看着他年轻又做了好事立了功，可他已经不年轻了，虽说有些身手，可真的能在衙门当好差吗？ “是啊，大人让我来传句话，苏二哥你要是方便过两天到衙门来报到就行，到时候我再带你熟悉熟悉。” 这事儿好像就这么定下了，直到把长青送出门苏老二才隐约明白过来。 晚上秀云和苏娘子又做了一大桌子菜，苏璟云也休息了半天，沐浴过之后换了身新衣裳。 不知道咋的，这次考试回来大家伙儿觉得苏璟云跟之前比有了点变化，可又说不上来变化在哪儿。 唯独只有宝丫还跟之前一样，吃饭的时候坐在他身边，还给旁边搬了个小圆凳子让雪团儿坐着。 一家人虽算不上大团圆，但大家都高高兴兴的，饭吃到快结束苏璟善忽然开了口。 “爹娘，四弟这头一场考试结束了，我这个当二哥的也该有自己的打算。” 自从苏璟煜离开苏家之后，大家伙都有一些刻意的不提起他，免得苏璟善伤心难过。 这段时间苏璟善也没少往外跑，他也十五了，也该想办法自己成家立业。 他在外面找了一家铁匠铺子想学着打铁，一开始那人不愿收学徒，苏璟善就天天去磨他。 在旁边端茶送水，该帮忙搭把手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火炉子整日烤着满头大汗他也不怕苦，还不小心烫到过他也一声不吭。 那老铁匠终于是松了口：“你要是真想学，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带上东西上我这儿来，等出师再回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女土匪 那个老铁匠姓赵，瘸了一条腿，可十里八乡的都公认他是打铁的一把好手。 不管是干农活要用的铁锹锄头，还是有特殊用处的铁质器具，大家伙基本都来找他。 苏璟善把这事儿说完，苏娘子和苏老二对视了一眼。 秀云一拍大腿：“就是那东街上的那个老铁匠？我先前过去还见着过他几回，你去他那儿做学徒？” “嗯。”苏璟善点点头：“赵叔那里每回去的人不少，有时候还能接着一两个大单，我就去试了试。” “这都叫上叔了？”秀云故意斜眼瞅着他打趣，苏璟善嘿嘿一笑：“那不得叫的亲热点？不然咋能成赵叔唯一的关门弟子呢！” “他那儿没别的学徒？”苏老二问了一句，苏娘子又给苏璟善碗里夹了块肉。 苏璟善连忙低头扒拉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没有，我每回去他都是一个人，不然怕也轮不到我。” “我跟四弟不一样，压根儿就不是读书的料，倒不如学一门手艺，以后咱们家要用的菜刀铁锅擀面杖啥的都来找我！” “谁家用铁打的擀面杖啊？”苏娘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还是他们家那个不靠谱的二儿子。 宝丫这会儿也跟着凑热闹：“那是不是也可以打一个铁弹弓？我的木刀木剑是不是也可以换成铁的？还有还有……” “咋的？你准备当女土匪啊！”苏璟善梗着脖子看着自家小妹，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每回带着小妹出门去那回头率杠杠的，小的时候她粉粉糯糯的，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眼。 现在长大了，别的孩子都会张开，偏偏他家小妹是等比例放大，从一个小粉团子长成了一个大粉团子。 外貌是没变，可性格跟小时候刚到家那会儿差的天差地别。 “我才不是女土匪！”宝丫有些急了，站起来解释：“我要给四哥哥当保镖，他出门考试我就在外面保护他！” 这一下大家笑得更大声了，尤其是苏璟云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 就连平时最为安静不苟言笑的钟先生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 苏璟善的事儿就算这么定下来了，第二天苏老二亲自带着他去了赵铁匠那儿。 既然去人家那里做学徒，那也该拿出一些诚意，何况赵铁匠那儿的生意不差。 苏璟善要真能在这儿学下来，说不定以后继承那家铁匠铺子都有可能。 他们去的时候前面的铺子没开门，苏璟善就带着苏老二去了后头照铁匠的住处。 “赵叔没成亲，也没孩子，平时他就一个人住这儿。”苏璟善一边推开院子口的栅栏门，一边提高了音量叫了声：“赵叔！” 这院子外面围的篱笆十分简陋，有好几处都有缺口，不过看起来这个赵铁匠也毫不在意。 他虽然已经四十来岁，但常年打铁，那身上的力气可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就是苏老二站在他面前也稍显逊色。 “来了，到屋里坐。”赵铁匠像是才刚睡醒，到水缸边舀水擦了把脸。 苏老二跟苏璟善进屋去了，屋子里的陈设也相当简单，看着就是平时没怎么打理有些乱糟糟的。 “赵叔，这是我爹，他是带我来正式拜您为师的。”苏璟善在这儿倒是随意的很。 一边介绍着苏老二一边拿了水壶去旁边的炉子上烧水。 苏老二坐着等了会儿，赵铁匠才算收拾完了，回屋里来在他对面坐下。 “听你们的口音应该是刚搬到这儿不久？你儿子年龄不小了，我原本没打算收，但架不住他跟个磨刀石似的。” 苏璟善在旁边笑着挠了挠头：“别人学手艺那都要货比三家，我可是别的一家都没去过，就跟您这儿死磕了。” 苏老二也拿出准备好的学徒费：“这孩子性格一直很跳脱，能让他定下心来想学的他也肯定能学好。” 苏璟善看了他爹一眼，脸上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不是当着外人的面夸他吗？从小到大他可没少挨训，就是因为他太皮了。 这会儿冷不丁挨了夸心里反倒觉得别别扭扭的，还有些发酸。 “……家里孩子多，要是有啥管教不周的地方您尽管敲打，他好歹也是念了几年书的……” “念过书？你小子怎么不早说？”赵铁将对这一点好像很满意，看了苏璟善一眼，把苏老二放在桌上的学徒费又给推了回去。 “我既然答应收他这个学徒就是跟他有眼缘，只要他肯好好学比啥都强！” 苏璟善就这么留在了赵铁匠的铺子里，学徒期定为三个月，这三个月除了特殊情况他都不能回家。 没过几天苏璟云童生考试乡试第一的消息就送到了县里。 沈知清亲自带人一路通传，不消半天的功夫整个封谷县都知道他们县里出了一个十岁的童生，而且还是第一名。 秀云开心坏了，当即在家里摆酒请客，这也是苏璟善去了赵铁匠那儿第一回回家。 人黑了些，但也壮实了不少，一进门秀云差点没认出来，还是宝丫和苏璟云先跑过去：“二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这喜报贴的满街都是，我不得回来看看咱家未来的大秀才！”苏璟善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 虽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可此时此刻他们的欢喜雀跃一点儿也不比小时候少。 “还没呢，二哥，你少挖苦我。”苏璟云一扭身躲开苏璟善的魔爪：“摸头不长个子了！” 听到这个宝丫也连忙躲开了，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可是早上姥给他扎的好看的小辫子。 “这要是在老家还不得摆个十桌八桌的，到了这儿咱也没多少亲戚……” 秀云恨不得把她外孙儿考了童生第一的消息，送到她自己的娘家那些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亲戚家去。 让他们都好好羡慕羡慕自己，可也只能想想，这送回去都不知道啥时候了。 不过有沈知清还有钟先生在，倒也没有那么冷清，家里还是欢欢喜喜的摆了两桌子。 家里正热闹着家门口也热闹起来，苏娘子他们连忙过去看了看，才发现是住在周围的邻居来他家上门道喜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等信儿 住在这儿的这段时间，苏娘子也跟周围的几家邻居打过交道。 不过有几家嫌弃他们是从农村搬来的，说话的时候都带着股瞧不起人的劲儿。 只有斜对门卖豆腐的那家王娘子，还有一家开棺材铺的黄家人还算说得上话。 可这一会儿不管是隔壁的孙家周家，还是李家马家，那都个个端着笑脸，嘴里说着恭喜恭喜。 原先瞧不起这一家是农家户，现在人家家里指不定就要出个秀才！ 这要是再不早点打好关系，不说到时候能沾着点什么好处，就是就近挨一挨喜气那也是不得了的。 “哎哟苏娘子！你们两口子可真厉害，有那么漂亮个女儿，家里马上又要出个秀才，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哟！” “瞅你这话说的，这是人家本来就有本事，你瞧，这家里都要四世同堂了，那可是有福之家，能住到咱们周围是咱们的福气！” “对对对！苏娘子啊，你们家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上我家来……” “我们也是我们也是……” “哎好好好……劳烦各位了啊……”苏娘子一一接过话，想请他们进屋坐坐又觉着麻烦。 索性就在大门口跟他们寒暄了几句，说的她口干舌燥可算把这些人送走了。 “四哥哥，我瞅着那些人都像是想把你抢到他们家里去似的，真吓人啊。”宝丫抱着雪团子撇了撇嘴角。 苏璟云也很稀罕这只白猫，挨着宝丫身边坐着：“有沈大人在呢，他们不敢来抢。” “那沈大人等会儿回去不就完了？我现在还没有武器呢，可保护不了你。” 苏璟云本就是逗宝丫玩儿，没想到她还当了真，又着急又气呼呼的模样。 “哈哈哈瞧把你吓得，我这么活生生的人还能让他们抢走了？再说我自己长了腿，难道还不能自己跑回来？” 宝丫撅了撅嘴哼了一声，怀里的雪团子有样学样也扭过头去，不让苏璟云摸它脑袋了。 “刚刚沈大人还送了奖银来，我还打算出去买些糖葫芦啊酿梅干，看来有些人不想吃啊，那就算了。” “要吃要吃！”一听到吃的宝丫瞬间投降，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苏璟云，抱着他的胳膊讨好的摇来摇去。 “四哥哥你最好了，除了糖葫芦和酿梅干，我还想吃福祥楼的点心，江月楼的桂花酒……” “你还想喝酒？”苏璟云伸手弹了一下宝丫的眉心：“小丫头不学好，罚你今晚多抄几页字！” “抄字就抄字，给我好吃的就行！” 钟先生这一回来了封谷县之后没有再回去的打算了，他之前留在水牛村也是有些特殊缘由。 现在京城那边已经有信送回来，三皇子平安到达，不过目前还不便显露真实身份。 苏家的秘密不只是那位三皇子，钟先生决定留在他们家，这下宝丫也不用再找别的学院去读书，家里就有一位专门的先生。 原本钟先生是想搬出去单独住，可架不住苏家人的极力挽留。 再加上苏璟云也要开始准备下一轮的考试，他也要留下来辅佐，也不知道这孩子能走到哪一步。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又要过年了，胡兰兰肚子里的娃也要足月了。 苏璟仟当初说过他会赶在过年之前回来，可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儿，胡兰兰每天都要到门口望上几回。 “这天寒地冻的，你好好在屋里暖和着，要是有啥消息我们保准第一个通知你。” 秀云瞅着她的大肚子，才刚下了雪，她要冷不丁滑一下那还得了，哄着她回屋去了。 “姥，我也不是非得让他回来，就是……就是这么长时间也没个信儿，他又在军营里头，我实在是……” 苏璟仟离家三个月之后送回来一封信，说已经把苏璟煜平安送到京城。 但是有突发情况，他跟着卫国大将军进了军营帮忙打仗去了，等到打完仗就回来。 这封信过后就再没了音讯，苏老二也再沈大人那儿打听过，沈知清只告诉他那边的战争还未完全结束，让他们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几个月，就连平时心大的秀云一想到这件事儿都唉声叹气的。 …… 宝丫跟着苏璟云去外面买东西，腊月天外面倒是怪热闹的，街道两边的摊贩也多了不少。 前几年上一任知县留下的收进城费的规矩，在沈知清手里没多久就废除了。 而且他还让手下的人在街道两边规定的地方画出格子，只是偶尔来暂时摆个摊儿的不会收多余的摊位费。 如果想长期摆摊的只需要按照每个月出一点钱，那可比之前安生多了。 封谷县的街道也一天比一天繁华起来，说起现在的这位知县大家都是纷纷称赞。 “宝丫，你看这个喜不喜欢？”苏璟云在一个小摊上看中了一个猫咪模样的香囊。 宝丫一看果然眼睛一亮：“白色的，跟雪团一样，我喜欢！” “老板，这个多少钱？”苏璟云付了钱，把那只香囊送给宝丫，宝丫捧在手心里爱不释手。 “四哥哥，你的钱是要去的，别给我买这些小玩意儿了，要是喜欢我自己买。” “你个小丫头哪来的钱？”苏璟云笑了笑，看见宝丫高兴的样子他也高兴。 宝丫冲他神秘一笑：“我可是藏了不少私房钱，等你考中了秀才要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大礼？是什么啊？” “现在可不能说，等你明年开年去考完试回来就知道了。” 宝丫笑得一脸得意，把香囊揣进了怀里，这时听到他们不远处有人在问路。 “你们知道苏家住在哪儿吗？对对对……就是那个最近出了个童生的苏家！” “他们家呀，在往前走过两条街，进胡同里就能找到了。” 因为苏璟云，老二家在封谷县也有了些名声了，可是那些问路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去他们家？ 苏璟云拉着宝丫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问路的是一对夫妻。 男的瘦瘦小小的，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女的也满脸精明，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棉袄。 苏璟云不认识这两个人，可是宝丫在看清楚了男的的脸之后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懂事 那个人不就是当年跑出去赌把家里输了个精光，最后还让爹娘把自己卖了的成二哥？ 这些年在苏娘子的家里，宝丫几乎把四岁以前那些痛苦的事情都忘记了，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在这个家里出生的孩子。 可是在看到成二哥的一瞬间，她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都僵住了。 “宝丫，你怎么了？”苏璟云看见宝丫不对劲，连忙把她拉到了一边。 那对夫妻正好朝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看过来，还好他们走得快，街上人又多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那是我以前的哥哥。”宝丫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她实在不想承认他有个那样的哥哥。 而且他们还在打听苏家住在那，难道是来找她的？ “走，我们先回去。”苏璟云瞬间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去买东西了，拉着宝丫就往回跑。 “是宝丫以前家里的哥哥找过来了？”苏娘子听着苏璟云说完，看见宝丫低着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恐怕是苏璟云考中了的消息传回了水牛村，也传到了老成家，那两口子才会找过来。 “谁来了？”秀云也听到了动静从屋里出来，苏娘子连忙给苏璟云使了个眼色。 这事儿要是让她娘知道，恐怕等会儿那更不好看，现在还不知道那两口子找他们做什么。 那毕竟也是宝丫的亲哥哥。 “姥，刚才宝丫出门崴了脚，还哭鼻子了，你给她揉揉。”苏璟云轻轻推了宝丫一把。 宝丫像是又变回了刚到他们家来时一样，不怎么敢说话，慢慢走到了秀云面前。 “你这丫头，跟你说外头路滑走慢点，走，姥给你涂点药油，保准一会儿就好了。” 秀云没有起疑心，牵着宝丫回屋里去，进门的时候宝丫回头看了一眼苏娘子和苏璟云。 不一会儿成二哥跟他媳妇儿就找到了苏家门口，苏老二如今在衙门当差，傍晚才会回来。 苏娘子去开了门，看到门口那俩人那身奇怪的打扮，还有脸上故意对其巴结讨好的笑。 “哎呀婶子，你们咋搬到这儿了？这一路叫我们好找！”成二嫂一开口就故意套近乎，还不由分说的就往院子里走。 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这城里的房子就是好，处处都干净敞亮的，比他们家好几百几千倍！ “你们这是……”苏娘子反应过来及时拦在他们面前：“你们找谁呀？是不是走错了？” “咋能走错呢？我们……我们是来看看我们妹妹的。”成二嫂说话，成二哥就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看妹妹，俺爹娘让来的。” “宝丫，宝丫快出来！哥哥嫂子看你来了！”成二嫂的嗓门子那叫一个洪亮，一声喊的后院鸡窝里的鸡都飞出来了。 还有十几只信鸽子，都飞到屋檐上齐齐盯着这两个人。 宝丫没出来，倒是出来了一只猫，那只猫瞧着就金贵，一身雪白的毛，蹲在门口盯着他们。 不知道为啥，这些动物的眼睛咋那么让人不舒坦呢，成二哥两口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们说你们是宝丫的哥哥嫂子？就是老成家的是？”苏娘子拿出这屋女主人的架势。 “当初把宝丫送到我家来那可是说好了，从此以后跟你家半点关系都没有，送到我家就是我的女儿，老两口子要是真想丫头了让他们自己来。” “婶子，话咋能这么说呢？”成二嫂脸上还对着笑，他们这么大老远找过来了，不达目的可不会罢休。 “当年那不是家里情况困难，都要揭不开锅了，宝丫在家里也是受苦，爹娘把他送到你们家来享福也是为了她好，你看看，如今都到城里头来住了，这丫头也是不懂事，这些年也不晓得回家看看……” “说谁不懂事呢？让我看看，谁这么不要脸，嘴巴子里净喷粪呢！” 秀云的嗓门一响起来，苏娘子就知道完了，没拦住！ 她娘来了那她也只能退到旁边观战了。 这下尽管成二嫂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要厚着脸皮在苏家讨这些好处，也被秀云的出场吓了一跳。 那旁边的成二哥更是畏畏缩缩躲到自己媳妇儿背后去了。 “哪儿来的赖皮蛇上我们家认亲来了？这家里的孩子都是我女儿女婿自己生的，你们想要妹妹回去让你爹娘给你生去！” “大娘，你咋……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当初宝丫确实是你们抱回来的……” “知道是我们抱回来的就行，当初银子都给了你们家，这会儿跑来干啥呢？说我们宝丫不懂事？你们哥嫂俩就懂事儿了？是懂事儿了，上门来给宝丫找不痛快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俩，那脸皮比锅底灰都厚！” 秀云往门口一站，胳膊往胸前一抱，那嘴皮子上下翻飞，光是那气势就把成二嫂给镇住了。 钟先生听到外面院子吵闹，原本要出来看看，又听到这动静，站在门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回去坐着了。 成二嫂见自己原来的法子行不通，眼珠子转了转又看向苏娘子。 “婶子，大娘说的对，当年那事儿宝丫确实受苦了，爹娘也一直后悔，娘这些年身子一年不如一年，眼看着就不行了，她想……她想临死前再见这丫头一眼，我们做儿女的总不能这件事儿也不答应？” “你说什么！” 宝丫从秀云背后钻了出来，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小嘴儿这会儿紧紧抿着。 她这些年把老成家的事儿几乎都快忘光了，唯独记得自己的亲娘。 送她走之前娘抱着她哭，把自己仅剩下的东西都塞给了她，让她不管遇到啥事儿都要活下去。 宝丫也时常在心里想，等以后长大了她出息了要再回去看看娘亲，最好能把她接出来。 可是这会儿却听到噩耗：她要死了。 “哎哟，这就是宝丫。”成二嫂看到宝丫的瞬间，怎么也把他跟老成家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这白白嫩嫩的模样，说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也不为过。 苏家人条件这么好，早知道当年把成二哥过继到他们家做儿子，说不定现在住在城里的就是他们了。 “长得可真水灵……”成二嫂走过去想摸摸宝丫，她却一脸警觉的躲开：“别碰我！我不认识你！” 第一百八十四章 计较 秀云也立刻上前站在宝丫旁边，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成二嫂。 好像成二嫂要敢动宝丫一下，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她打出去。 “也是，这么多年没见了，孩子又小记不住人也正常……”成二嫂只好挤出笑脸给自己打圆场。 又回头瞪了成二哥一眼，成二哥这才皱巴着一张脸往前挪了两步，手还拢在袖子里没拿出来。 “宝……宝丫，不管咋样你总要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她可是你娘……” “那她就不是你娘了吗？”宝丫抬头看着这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所谓哥哥，看一眼都觉得烦。 “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么可能会这样？你们根本就没有把她当人看！” “你怎么说话呢……”成二哥在家里当大爷当惯了的，这会儿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指责连装也装不住了。 成二嫂连忙在旁边拽了他一把：“有话好好说，宝丫还是个孩子，你跟她计较啥？” “计较？要真计较起来，你男人这条命可是宝丫换来的，当年要不是你们家把宝丫送走，你男人早就被那些要债的剁了手脚扔去喂狗了！” 秀云不想跟这种人多说，可是也能察觉到宝丫对自己亲娘还有一份感情在。 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是在腊月，眼瞅着要过年了，她可不放心让宝丫一个人跟着那两口子回去。 “是、是，大娘您说的一点没错，宝丫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们俩才大老远的一路走过来，也是为了让她以后不留遗憾，毕竟是她亲娘。” 成二嫂比那个成二哥会看脸色多了，这会儿也是顺着秀云的话陪笑脸。 现在在人家的地盘里头，能把宝丫带走才是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吃点儿嘴皮子亏那算得了啥？ “你这话说的也没错。”秀云扫了成二嫂一眼，心里冷笑一声，在她面前装相，也不看看谁才是老狐狸？ “这事儿我们家知道了，宝丫还小，她想不想回去得她自己决定，你们把话送到了先回，到时候宝丫要是想回去看看我们全家人一起陪她回。” “大娘，这、这也太麻烦你们了，就是个孩子，我们回去顺路带回去，到时候再给送回来就成。” “那可不行！既然家里出了那么大事儿，你俩还是赶快回去搭把手，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了。” 秀云说完牵着宝丫就要回去，成二嫂急忙往前追赶了几步。 “大娘，我们走的时候娘就已经不太行了，要再不快点儿把丫头带回去，恐怕最后一面也见不成了，那可……” 可秀云压根不搭理他们，已经带着宝丫回屋去了，成二嫂又回头看向苏娘子。 “看啥呀？门在那边儿！” 宝丫闷闷不乐，她心里堵得慌，苏璟云把正在睡觉的雪团子抱来放在她怀里。 “你要是想回去，咱们全家陪你一起回去看看，正好快过年了，就当是咱们走了回亲戚。” 宝丫抱着雪团抬头看着苏璟云，过了会儿她摇了摇头：“不，我不想回去。” 秀云都已经打算着收拾几身衣裳，赶紧带着宝丫出发，说不定还能见着她亲娘最后一面，却听到这小丫头说她不想回。 她也没打断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说话，装作只是随手收拾些东西，耳朵竖的老高。 “他们来找我，压根就不是为了让我回去跟我娘见最后一面的，他们是听说了我现在过得好，想重新跟我攀上关系。” 哎哟喂，秀云被这小丫头的发言惊到了，手上干啥都忘了。 她还以为宝丫傻乎乎的啥也不知道，被人说点他就信了，还真的要跟人回去呢？ 没想到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不错，随了她！ “他们把我卖了，我就不再是他们家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跟我没关系。” 宝丫紧紧抱着雪团儿，它软乎乎的身子好像能让她心里舒服些。 “再说大嫂就快要生了，哪能这么来回折腾？我还想安安生生过个年呢。” 苏璟云就坐在宝丫身边，听她说这些话心里也跟着一阵一阵的发酸。 最后他伸手摸了摸宝丫的脑袋：“宝丫说的对，咱们家还要安安生生的过年，迎接咱们的小侄子。” “也有可能是小侄女儿！”宝丫回头与他争辩，眼角还红红的：“我希望大嫂生个小侄女儿，以后家里就有女孩陪我玩儿了。” 苏娘子这会儿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宝丫说这话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担心孩子心里转不过弯儿闷出什么毛病来，特意去做了两碗黄酒汤，这会儿一端进来屋子里一股甜甜的香味。 晚上苏老二回来，苏娘子把今天成家两口子找上门来这事儿跟他说了。 “那宝丫咋说的？她想回去见见也成，我跟沈大人说一声请两天假。” 苏娘子却摇了摇头：“丫头说她不想回，说那个家把她卖了她就跟那家没啥关系了，你说这丫头是不是怕咱们多心，憋在心里啊？” 苏老二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些年咱们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宝丫头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 “可我总觉得这丫头心里憋着事儿，家里头的小子们一个个都离家了，还好璟云还在家里头，他们俩一直都挺亲近，说起来我还想笑……” 苏娘子又想起刚把宝丫带回家那几天，苏璟云逢人就说宝丫是他媳妇儿，可把大家笑坏了。 “那小子对谁可都没有对宝丫那么细心，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咱家宝丫头。” 成家两口子从苏家灰溜溜的出去，可没打算就这么回去，他们的目的还没达到。 眼看着天要黑了，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寒冬腊月了要在外头露宿一宿那可不得冻死？ “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跟他们多说两句好话，指不定这会儿咱们还歇在他们家呢？你瞅瞅那院子多富贵呀！当年你爹要是把你送到他们家就好了。” “胡咧咧啥呢？我是老陈家的独苗，他们这些丫头算得了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要生了 “算得了啥？你刚才没听到那老太婆说的，你的命都是那丫头换来的！瞧瞧他们家那股子傻驴劲儿，把一个丫头捧在手心里头，那以后还不是泼出去的水？真想不明白他们家咋过上好日子的。” “别说废话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我可没时间耽误了。”成二哥一边催促一边左顾右盼的往前走。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这几年一直戒不了赌，咱们家也不至于过成那样……” “闭嘴你，死婆娘，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揍死在这你信不信？” 狭窄漆黑的巷子口，长安目睹着这两口子一前一后挤了进去。 那里头是些黑客栈，花很少的钱就能住一晚，不过可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屋子里恐怕连张床都没有，铺些稻草将就将就。 …… 沈知清刚看完一封信，随后架在烛火上烧成灰烬，长安就推门走了进来。 “大人，你恐怕猜不到，那两个人跟苏家的小女儿还有些关系。” “他们这回盯上了宝丫头？”沈知清拍了拍手上的灰，觉得拍不干净又到旁边的盆里洗了手。 长安像跟锥子一样进屋之后就站在那儿不动了：“不只是盯上了那丫头，那个男的是苏家小女儿的亲哥哥，也就是说那个丫头并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 “还有呢？”沈知清擦了擦手，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吃惊，长安皱着眉瞅了他一眼。 “我估计他们又会故伎重施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大人，大人，我查到了……” 这时长青也一股脑钻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打断了长安的话，等到看见长安也在时他连忙闭上了嘴巴。 “说，又没外人。”沈知清全程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儿，看都没看他俩一眼。 长青这才看了看长安的脸色：“大人，我查到那个程家老二跟好几家赌坊都有来往，他欠了不少赌债，就在外面帮忙拉人头抵债，还参与了买卖人口，而且买卖的大都是幼女或者年轻的女孩。” …… 胡兰兰还是没等到苏璟仟回来就提前发动了，她正给他们屋子的窗户贴窗花。 抬手的时候觉得动作有点大，好像抻到了肚子，接着就忽然感觉腿心一热。 “娘——” “娘————” 这第一声是胡兰兰喊的，第二声就变成了苏娘子，尽管她也没少生孩子，可是到了这一会儿还是慌的满头大汗。 “哎呀呀！快去叫产婆，叫大夫，烧水烧水，做点吃的，生孩子可是力气活……” 秀云在屋里指挥，胡兰兰躺在床上，一阵一阵的疼痛袭击着她。 家里人手不够，秀云让宝丫和苏璟云去衙门把苏老二叫回来，万一家里需要个搭把手的。 宝丫和苏璟云点点头，啥也来不及带就急忙跑了出去，碰见卖豆腐的王嫂子正挑着豆腐去集市上卖都来不及打声招呼。 “哎哟你俩可慢着点儿，当心摔着了！” 女子生孩子可真真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尤其是头一胎，没啥经验那锥心的疼总让人觉得像是坚持不住了。 秀云和苏娘子都是过来人，产婆是提前联系好的，这会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她俩只能先安抚着胡兰兰。 “娘，娘，我是不是活不了了？我恐怕再也见不着璟仟了……” “别瞎说！生孩子都是这样，你憋足劲儿，等会儿产婆一来孩子生完就好了，别说丧气话。” 苏娘子紧紧抓着胡兰兰的手，似乎看到了当年生孩子的自己，她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还好有秀云在旁边帮忙鼓劲儿打气，让胡兰兰大口呼吸调整身体的节奏。 产婆一路上没敢耽搁，进了苏家门便直奔胡兰兰的屋子去了，这生孩子可是生死攸关的。 冲进房里，还好提前要准备的热水火盆儿啥东西都一应俱全，幸亏这家里女人多省了不少麻烦。 可东西的麻烦是省了，人的麻烦可没少。 胡兰兰本来就不是自己发动的，再加上她这一会儿紧张过度，已经晕厥过一次。 产婆在帮忙接生的同时又问了句：“请大夫了没？家里有没有参片啥的？都准备着！” “啊？这咋还要备参片儿呢？”苏娘子看见产婆紧张，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们家的日子现在是过得好了些，可那人参也不是谁家都备得起的。 “愣着干啥？赶紧想办法啊！” …… 宝丫和苏璟云撒脚丫子往衙门跑：“我知道有条近路，四哥哥你跟我来。” “嗯。”苏璟云点点头紧紧跟在宝丫身边，去衙门的路他们都跑过好几回了，已经相当熟悉。 可这条近路还是有些偏僻，有几条巷子看着阴森森的，苏璟云提高了些警惕抓着宝丫的手。 穿过那些巷子从一个路口钻出来就已经能看见衙门的大门了。 他们跑进去找到苏老二，跟他说了家里的情况，沈知清得知此事让他带了一些补品回来，其中便有一颗人参。 苏老二拿到东西道了谢就往回跑，沈知清让两个孩子在衙门歇一口气再回去，毕竟他俩还小，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宝丫还是担心，没坐一会儿就催促着要回去了。 “我这儿正好还有样东西，刚忘了让你爹带回去，你们俩带回去也是一样的。”沈知清又把一样包好的东西递给了苏璟云。 “虽然不是很要紧，那你俩也尽快赶回去。” 宝丫皱了皱眉头，既然刚才有东西忘了为什么不让他俩立刻出发？还要歇一会儿？ 真是，这个沈大人有时候也不靠谱！ 为了省时间，回去他们照样抄近路，可却在路过一条巷子口的时候一个大麻袋兜头向他们两个罩了过去！ “什么人？什么人？放开我！快放开我！” 这麻袋足够大，把宝丫和苏璟云都给套了进去，他俩原本就在往前跑，这下直接滚到了地上。 苏璟云连忙伸手护住宝丫的头，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哎哟我去，这俩小子劲儿还挺大，快快！扛走！” 看来这些人是从刚才就在这守株待兔了，眼瞅着就要被人带走，苏璟云跟着宝丫一起在麻袋里打起滚来。 宝丫个头不大但力气不小，苏璟云这两年抽条个子比较高。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故意 他们俩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放声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拐卖小孩了！救命啊——” “快点儿的别磨蹭了，等会儿把人招过来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个声音……宝丫一愣，这不是昨天才去过他们家的成二嫂的声音吗？ 苏璟云明显也听出来了，他立刻伸手捂住宝丫的嘴巴，自己也停止了大喊大叫。 他看着宝丫睁得大大的不解的眼神，伸手抵在嘴上轻轻嘘了一声，就听到旁边有木棍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可算清静了，不然我就一人一棒子都给砸晕！” 宝丫背后惊出一身冷汗，用力咬着嘴唇，苏璟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害怕。 接着他们就感觉自己被拖到了更黑暗的地方，有开门的声音还有别人说话的动静。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上好的品相，聪明的不得了，可费了我好大的功夫。” 这是成二哥的声音，不像昨天在苏家那般唯唯诺诺，像是跟这些人打过不少交道的。 “上回你也说品相尚好，可那丫头瘦骨嶙峋的，送去没几天就折磨死了，你要是这回再诓我，今儿不剁你一只手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王大哥，这回你放心。”成二哥说着伸手去解开麻袋。 苏璟云向宝丫使了个眼色：装睡！ “看着是不错，干干净净的，这小丫头也粉粉嫩嫩的，你们该没伤着他俩？要是带了伤可就不值钱了。” “哪能啊？这俩胆子太小了，直接就被吓晕过去了，我还没上手呢，就省了不少事儿，王大哥，还是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旁边的人正商量着买卖，宝丫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疼痛。 她想上厕所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有个毛病就是每次剧烈运动过后肠胃都会异常活跃，总要上个厕所才舒服。 刚刚跑了一路再加上受到惊吓，这一会儿的反应就来了。 肚子疼可不是一般的疼，一阵猛过一阵，宝丫强忍着额头都冒汗了。 这会儿就恨不得他们赶快谈好价钱，好让她痛痛快快去上个厕所。 “咕咕咕……咕咕咕……” 这声音咋听着有点耳熟？像是他们家的信鸽就在那外头呢？ “咕咕咕咕……咯咯哒……” 还有唧唧？宝丫以为自己肚子疼到出现幻听了，可又听到旁边根成二哥做买卖的那个人嚷嚷了一句。 “这哪来的鸟叫？烦死人了，把它们赶走！” 他手下的人当即准备出去把那些乱叫的鸟赶走，可一开门就看到一坨白色的团子朝他的脑袋扑过来。 还没看清是啥，尖利的爪子就在他脸上划出五六道血痕。 “嗷！这是啥东西？挠我一脸血，疼死我了！” 还没等他回头去看那东西究竟是啥，一群白色的鸽子呼啦啦朝他飞了过来，他吓得连忙去躲，一头撞在门框上！ “啥情况？这哪儿来的猫……这些东西是啥？哎哟哎哟！别叨我！” 屋子里的人没几个，鸽子却有十几只，再加上雪团子灵活的走位，尖利的爪牙，里面很快哀嚎声一片。 苏璟云和宝丫也立刻从地上爬起。 “快关上门，别让这俩小子跑了！” “就在这儿，我看到苏家那只老母鸡了！”这时长青长安出现在了巷子口，他们是被那一群鸽子引来的。 长安没有说话，已经看到那里头有一间屋子十分古怪，直接冲了过去。 他们兄弟俩飞起一脚踹开门，就看到里头乌烟瘴气哀嚎声一片，鸽子毛到处飞，白猫也滚成了灰团儿…… “救命啊！救命啊！” 不过，这会儿喊救命的不是苏璟云和宝丫，而是那一堆被人捆的看不出来是啥形状的人。 “坏东西！坏东西！让你抓人！让你拐卖小孩！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宝丫正在对其中一个人拳打脚踢，苏璟云在旁边看着，并没有阻拦，俊秀的脸上沾了些灰尘。 成二哥抱着脑袋，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被一个小丫头摁在地上打，这小丫头力气还不小。 “你就算把我打死也没用？娘活不过来了，小妹也死了，你一个人在城里过着好日子，她们连饭都吃不上……” “砰！” 这一下是苏璟云狠狠一拳砸在了成二哥的嘴上，他瞬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捂着嘴呜呜呜的哭。 “你们俩没事儿？”弄清楚了状况，长青连忙跑过来把他们俩拉到一边去。 剩下的人交给长安来处置。 长青一脸的关心，可苏璟云只看了他一眼，就伸手拉着宝丫的手绕过他们往外走。 “你们慢点，我送你们回去。”长青还想追上去却被长安一个眼神拦住，随后丢给他一根绳子：“过来帮忙。” “那小哥已经知道是沈大人故意的，你再跟上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先把他们带回衙门。” “可他俩自己回去会不会还有啥危险？” “最大的危险都在这儿了，赶紧干活，别磨叽！” 苏璟云和宝丫一走，这屋子里的鸽子和猫也都跟了出去。 唧唧还没进屋参与战斗呢里面就打完了，它看了看屋里的战况，满意的点点头，也转身回家去。 他俩这一路回去可吸引了不少目光，俩人身上都灰头土脸的。 身后还跟着一只白猫和一只老母鸡，空中还有十几只鸽子飞一阵儿歇一阵儿。 有人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正巧卖豆腐的王娘子挑着扁担正要回去，看到宝丫和苏璟云这副样子赶忙走了过去。 “你们俩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脸上咋这么多灰呢？赶紧擦擦。”又看到旁人议论纷纷的样子，提高了音量。 “这不是你家养的鸡还有鸽子吗？养了这些年都有灵性了，你们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原来是家养的，旁边的人听了这话才恍然大悟，把动物养出灵性也不是啥少见的事儿，这才没让许多人跟着他俩。 “王大娘，这事儿我俩回去自己跟爹娘说，反正我俩没吃亏。” 苏璟云知道宝丫这一会儿还在生气，不肯跟人说话，于是跟王大娘打了声招呼，又带着宝丫加快了脚步。 一路回到苏家没再出啥意外，可刚才的事儿还是吓着他们俩了。 这会儿家里人都在忙着胡兰兰生娃的事儿，苏璟云这个当哥的带着宝丫回屋里洗脸梳头换衣裳，一直忙活到天都黑了。 可是到天黑胡兰兰的娃还没生下来，产婆也急得满头大汗。 要不是沈知清让苏老二带回来一些补品，恐怕胡兰兰的命都要没了大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小侄子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传来产婆一声喜报：“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在外头守了一夜的秀云他们如释重负，苏娘子连忙跑上去：“咋样咋样？孩子大人都没事儿？” 苏老二也激动啊，可他这会儿也不好到跟前去问，伸着脖子看见苏娘子脸上的喜色，就知道没事儿了。 “这下好了！可算是生了！也不枉费我们在这儿守了一晚上，我可得回去歇着了。” 秀云松了口气，她上了年纪熬不了夜，可晚上也依然硬撑着。 这会儿得知了好消息眼皮子重的抬不起来，也顾不上去看一眼曾外孙长什么样就回屋去了。 这边忙活了一天一夜，宝丫和苏璟云那边的情况他们还不知情。 他们俩商量了半天决定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家里这会儿喜气洋洋的免得再让他们担心。 苏璟云担心宝丫被吓着，晚上在她屋子里守着，宝丫睡觉他就在一边看书写字。 第二天一大早就知道大嫂给他们生了个小侄儿，苏璟云顾不上收拾书本，撒脚丫子就要去看看小侄儿长什么样。 宝丫却有些不高兴撅着嘴在后面慢腾腾的走，为啥不是个小侄女呢？ 胡兰兰躺在床上休息，生完孩子她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身轻松，有娘跟姥帮忙看孩子。 她只用时不时的喂个奶，剩下时间都安生躺着休息就行。 生了个儿子她也高兴，要是苏璟仟回来见到一定也很高兴，她可没给他丢人。 宝丫和苏璟云一来屋子里的欢声笑语就更大了些，秀云在那里逗他俩。 宝丫看了小侄子一眼，心里想的是这孩子长得可真丑啊，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她看见姥和姨姨都那么高兴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嘀咕：难道小孩子小时候都长这个丑样子？ “宝丫，你咋进来了？”胡兰兰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见宝丫走了进来，笑着问她：“你看到小侄子了吗？” “看到了，长得皱皱巴巴的，跟大嫂你一点都不像。”言外之意那可是一点也不好看呢。 胡兰兰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孩子刚生出来都是这样的，等过些天长开了就漂亮了。” “行。”宝丫似乎很无奈的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又一脸认真的看着胡兰兰。 “大嫂，你下回能不能给我生个小侄女啊？” 胡兰兰笑得都咳嗽起来，连外头的秀云和苏娘子都被惊动了，连忙跑进来看：“这是咋了？哪儿不舒服？” “娘，宝丫嫌弃我这回生的不是个女儿呢，你瞅瞅她那小脸儿。” 宝丫有点不好意思，她本来只是想偷偷跟大嫂商量一下的，不管大嫂生出来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那都是要管她叫姑姑的。 秀云和苏娘子也忍不住笑起来，宝丫捂了脸转身跑出去。 这时就听见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爹娘！姥！我回来了——” 正好到年关，苏璟善三个月的学徒之期也到了时间，他不光通过了考核，赵铁匠还很赏识他。 不过最近他有些事情需要外出，正好碰上过年就给他放了个假。 苏璟云和宝丫一听到二哥的声音，简直像小猪奔向食槽一般，苏璟善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只见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往下蹲了蹲，苏璟云冲上去爬上他的后背，宝丫则直接给他面对面来了个熊抱。 “你俩又沉了，等明年我恐怕一个都抱不动了。”对于弟弟妹妹热烈的欢迎仪式，苏璟善高兴得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小时候他们就喜欢这样，现在一年年的长大了还是如此。 苏璟云从苏璟善背上蹦下来：“大嫂给咱们生了个小侄子，二哥你快去看看！” “这么快就已经生了？我还以为得到年后呢，正好我有个东西要给大嫂。” 苏璟善说着从自己脏兮兮的包袱里摸出一封信来，宝丫也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这是啥？” “这是给大嫂的好东西！” 听着苏璟善回来的动静，苏娘子她们没出院子就知道那兄弟俩肯定会把苏璟善领过来。 看到苏璟善又黑了不少，秀云忍不住上前在他脸上摸了两把：“这是咋回事？大冬天的又没在太阳底下晒着，你咋比上回又黑了些？” “师父说这火烤着人也容易变黑，黑点儿好，看着壮实，可没人敢欺负咱！” 苏璟善倒是很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脑袋，挺大个个子了还跟小时候那样，秀云捏捏他的脸。 “瞅你跟个黑煤球似的，以后可咋说媳妇儿？” “嘿嘿，有姥在我可不担心说不着媳妇儿，姥肯定会给我说个天底下最好的媳妇儿！” “瞧把你美的！”苏娘子轻轻瞪他一眼：“先来看看你侄子，这回回来是在家里过年的？啥时候再去你师傅那儿啊？不着急？” “不急，师父有点事儿出趟远门，估计得元宵节左右才能回来，到时候我每天去铺子里看看就成了。” 苏璟善看得出来娘眼里的心疼，连瞪他都没以前那么狠了。 走过去看了一眼刚出生没多久的小侄子，不出意外也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这小孩儿刚生出来咋都长这样跟个小猴子似的？“ “你刚生出来不也长这样？晒晒太阳吃几天奶就好了。”苏娘子看着自己的头一个孙子，那是越看越欢喜。 苏璟善这才突然想起来，把怀里的信拿出来交给了苏娘子：“你你把这个给大嫂，是大哥的信。” “你大哥寄信回来了？”这一下瞬间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那封信，这可比他这个大活人回来受关注程度高多了。 “你大哥咋把信寄你那儿去了？你啥时候拿到的？” “我们可等了好几个月也没啥消息，就连沈大人那儿也不知道那边啥情况。” “娘！”里屋传来胡兰兰有些焦急的声音，苏娘子原本想先拆开信看看，可他们的动静都已经传到里屋去了。 “先拿进去给兰兰看看，我们不着急。”秀云摆了摆手，她心里急得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呢。 可苏璟仟是胡兰兰的丈夫，现在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荣归 苏娘子把信送进去，胡兰兰接过了信还没开始看就哭花了脸。 “可别哭，坐月子的时候哭会坏眼睛的，有信回来这就是好事儿，咱们还有盼头。” 苏娘子心里也一阵酸涩，那也是她的大儿子，她也日日夜夜期盼着他早些回家来。 上战场那可比进山打猎危险多了，这事儿怎么就偏偏落到他们家身上？ 胡兰兰也是到了苏家以后才开始慢慢学着认字儿的，虽然还不会写，但是最起码一封信他能看明白了。 想写信的时候家里可有大把人，不过她每回都找宝丫帮她写，有些话对着小丫头更好说出来。 “咋样了？”苏娘子特意等了一会儿，让胡兰兰把信看完这才问了句。 “他平安着呢，还在大将军手下当了官，他说……”胡兰兰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干脆把信递给了苏娘子。 “娘，你们也看看，这是他自己写的，你瞅瞅他这字儿，跟我有的一拼。” 苏璟仟在军营里也开始学着认字写字，有时他负责一些机密的情报收发，不认识字儿哪能行呢？ 于是沈知远把自己的军师给拖了出去：“只要有空就教他认字儿写字儿！以后老子手底下的副将大字儿都不识一个，说出去不让人笑话死！” 这句话也瞬间奠定了苏璟仟在军营以后的地位，军师不敢怠慢，教的那叫一个尽职尽责。 他那知道他堂堂卫国大将军身边的一等军师，在战场上给人当起了教书先生呢？ 苏璟仟这封信可是足足写了五遍，每写一遍都觉得自己的字惨不忍睹，最后一遍才觉得勉强能看了。 就这秀云还是在看到他写的字的时候无情嘲讽了几句。 隔着上千里，苏璟仟还是觉得耳朵有些红，他喜滋滋的想：肯定是媳妇儿看到他写的信，想他了。 “苏大哥，苏大哥，将军让您过去一趟！” 还没乐一会儿苏璟仟就去了沈知远的帐篷，他们已经在此地安营扎寨一个月了。 上次一战敌军大败，沈知远想要乘胜追击，却差点中了敌人的圈套，好在他有多年作战经验带领大部队及时抽身。 不过这也惹恼了这位大将军，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来阴的，他当即就一阵豪言壮语！ “不攻下大东国十座城就不回去了！” 如今十座城已经过半只，剩下五座，难度也在一步步加大，不过士兵们身上毫无退却之意。 沈知远把苏璟仟叫进帐篷跟他秘密相商，今晚他们要发动突袭，如果这次胜了他们就能班师回朝。 “到时候你就是本将手底下名副其实的副将，回家去也算是荣归故里！” 只是今晚的突袭需要苏璟仟带领一队人马充当诱饵，这并不是他们第一回这么干。 可能是诱饵当的多了，苏璟仟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这回他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因为如果这次打完胜仗，他能赶在过年前回家，还能赶上他媳妇儿生娃，再陪家人过个年。 可惜他没料到的是这一次沈知远失策了，他们的诱饵反倒真的成了送进敌军口中的美味。 等到探子回来告诉沈知远，苏璟仟所带领的人马全军覆没，连苏璟仟也被敌军抓住成了俘虏。 沈知远那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去把军师给我叫来！” …… 胡兰兰顺利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的事儿，第二天就在周边传遍了。 苏娘子怕家里攒的鸡蛋不够，又去街上买了些，煮了一大锅红鸡蛋，凡是上门来贺喜的都能拿到两个红鸡蛋。 别的人家就算是在城里那也只多给一个，有的还只是给家里亲近的亲戚才准备。 苏娘子这回可大方了，秀云在一旁看着心疼，那些鸡蛋啊，可够她烙多少鸡蛋饼了！ 到了下午沈知清也来了，苏老二也提前放了假，他的几个同僚也上门来道喜，家里热热闹闹摆了两大桌子。 “宝丫，把这俩鸡蛋给沈大人拿去。”苏娘子忙活着顺带让宝丫跑个腿。 平常宝丫可爱在沈知清身边转悠了，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一口一个沈叔叔叫的可甜了。 可这回宝丫却忽然撅起了嘴：“我不去。” “咋啦？”苏娘子这才看到宝丫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放下了手里的鸡蛋把宝丫拉到跟前看了看。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小脸儿咋还垮着呢？谁惹你不高兴了，姨姨给你报仇去！” “没人惹我，我就是不想给他送鸡蛋。”宝丫的小脸儿气得像河豚一样圆鼓鼓的。 苏娘子忍不住笑着捏捏她的脸：“还说没人惹你，是不是沈大人太忙了没工夫陪你说话？” “娘，我去送。”这时苏璟云从旁边钻出来接过那两个红鸡蛋，有拉住宝丫的手：“走宝丫，我们去玩儿。” 苏娘子看着宝丫闹脾气的劲儿一，点儿也气不起来，要不是那位沈大人是当官的，她肯定要带着宝丫过去问个清楚。 谁敢让她的宝贝闺女生气？ 宝丫跟着苏璟云走到一边去忽然甩开了他的手：“你还真要给他送鸡蛋啊？” “谁说的？”苏璟云裂开嘴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鸡蛋拿出一个塞到宝丫手里：“正好咱俩一人一个。” “我不想吃了，我今天都吃了三个了。”宝丫现在看见鸡蛋都觉得有些噎得慌。 “那你就收着，等晚上饿了当夜宵吃，反正不能便宜了那个姓沈的。” 苏璟云这么一说宝丫才立刻点点头把鸡蛋收了起来，她到时候去喂唧唧也不给沈知清吃！ 等到了晚上家里席面散了，沈知清回去的路上还听见长青和长安在小声议论。 “别人家都拿到红鸡蛋了为啥咱们没有？是不是因为咱家大人是当官的，不能拿老百姓的鸡蛋啊？” “你傻啊，那是人家不想给。” “不就是几个鸡蛋吗？我看他们家还剩了好多呢，不吃可就浪费了。” “别念叨了，咱俩没有大人也没有，还不是因为上回……” “还有一年我这一期就任满了，你们要是不想回京城就接着说。” “咳咳……” 两人顿时同时闭嘴，谁也不在多说一个字。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欢迎 这个年虽然家里有两个人没回来，但苏家整体过得还是不错的。 苏璟煜如今身份不一般，以后他们能不能见到还不一定，大哥跟着大将军去战场杀敌那可是保家卫国的大事。 他们如今在城里也安了家，苏老二在衙门也有一份差事，可他最近却越发觉得有些古怪。 每天早上他从家里出发去衙门，傍晚再从衙门回家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他觉得有些奇怪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是持续了几天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跟家里人说这些，是怕他们担心，可他又怕自己万一真出了点事，于是他跟自己几个同僚商量了一番。 这天傍晚他特意延迟了回家的时间，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换了便装往回走。 还是走着之前那条老路，这会儿路边已经没有什么摊贩了，要是有人跟着他会比白天更加显眼。 想到他跟兄弟们商量好的事情，一路上他只管闷头往前走，直到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苏二哥，苏二哥，人抓到了！你回来看看！” 看来他果然没有感觉错，苏老二一个急停折返跑回去，那人已经被他的兄弟们摁住了。 看着就是个在普通不过的老百姓，年纪比他们大些，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被人摁住了也不敢动。 “你是谁？”苏老二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记忆里没有这号人。 “苏……苏家老弟，是我，是我呀……”那人有些艰难的抬着头：“我是宝丫的亲爹。” 苏老二谢过自己的兄弟们，说改天请他们一起喝酒，然后把成老头带回了家。 至此秀云他们才知道，宝丫和苏璟云他们那回出门还被成二哥他们给绑架了一回。 全家上下没一个人对成老头有好脸色，更是没让宝丫出来见他，秀云更是毫不客气。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赶紧滚！” 可那老头子却忽然在他们面前跪下了：“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们，可求你们看在我那儿子是宝丫亲哥哥的份儿上，让官老爷放过他……我们家就他一个了，我也是实在没法子才找到老弟你们家……” “亲哥哥？你见过亲哥哥拐卖自己亲妹妹的？他那还叫人吗？那就是畜生！官老爷把他抓了那是他命好，大牢里还有吃有喝的，你就回家烧高香去。” “他……他那也是被别人给教坏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老头还在为成二哥辩解。 旁边的苏老二皱着眉头一脸凝重：“你是说上回我们衙门里抓着几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里头有一个是你儿子？” “还有个儿媳妇儿。”秀云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就是兰兰生娃那天，我让宝丫和苏璟云去衙门叫你回来的路上，就叫他哥给拐了，还好沈大人提前防范，把那些人捉拿归案，宝丫和苏璟云这才平安回来了。” 秀云越说越来气，恨不得揍着眼前的老头子一顿出出气。 可又听到苏老二接着说道：“他们两口子前段时间还卖了个女娃娃，才六七岁，去给人家当丫鬟，活活饿死了，你知道那个女娃娃也是你自己的亲女儿吗？” “啥？！”这下就是连秀云也惊住了，要打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成老头子蹲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苏老二见状就知道他也是知道这回事的，脸色一沉。 “这件事儿衙门自然会处置，按理说我们家也该再状告他一回！你要是有什么说法就去衙门跟大人说，我们家不欢迎你这种人！” 苏老二的语气头一回这么吓人，他往前面一挡，死死瞪着成老头：“快走！” “苏老弟……”成老头子还想再说些啥，苏老二抓起旁边的一根铁锹狠狠往地上一扎，硬邦邦的地面扎出三寸深的坑。 这一下成老头子再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出去了。 “明天我跟大人说一下不，管谁来敲门你们都不要理会，最近几天先不要出门去了。” 晚上苏老二又特意嘱咐了一句，苏璟善一脸不服气：“谁敢来找咱们家找麻烦，我给他揍的亲娘都不认识！” 结果被苏老二瞪一眼：“你也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你师父那儿我明天出去跟他说一声。” “我师傅还没回来呢，不用去说，可是爹你每天也要出门去，不是也很危险吗？我跟你一起去。” “听你爹的安排，咱们这段时间就在家呆着，反正年还没过完，家里不少存货，就当好好在家歇一歇。” 秀云开了口苏璟善才没再多说什么，虽然家里遇到点问题，但也不是啥大事儿。 晚上宝丫跟秀云睡一屋，她虽然没见着成老头，但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些什么。 心情有些不好，原本以为会睡不着觉，可刚躺下去没一会儿就入梦了。 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不是他在做梦而是她被梦给拉进来，这是又在提醒他要发生啥事儿了。 前面做过几回梦，宝丫已经适应了节奏，现在在梦里她就是要努力把每件事情都记清楚一些。 能帮家里避开越多的麻烦越好。 第二天一早，苏璟善早早起来，在家里打不了铁他就去后院劈柴火，这几个月训练下来劈柴火简直轻松极了。 “二哥哥二哥哥！”宝丫鞋子都还没穿好，急急忙忙跑来找他：“赶快给大哥寄一封信去！” 宝丫也是在梦里才知道苏璟仟被敌军俘虏了，虽然沈知远也在尽力营救他，可毕竟他在敌军手中，稍有不注意万一惹怒敌军撕票了就不好了。 在梦里苏璟仟有一次出逃的机会，可他用错了，最后被敌军发现直接砍了头…… 苏璟善看着宝丫这么着急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斧头：“咋回事儿？你慢慢说，上回大哥把信寄到我们那儿，我也能找人再寄出去。” “不行了，地址已经不是那个地方了。”宝丫看着苏璟善才想起来，自己来找他不是让他帮忙寄信的。 而是有另外一件事，不过这件事等等再说。 她跑到鸽笼子那里伸手取出一只鸽子，然后跑去找大嫂了。 她把苏璟仟以前穿过的衣服剪下一个小角来喂鸽子吃下去，然后把写好的信藏在了翅膀底下。 这件事儿不能让姥姥他们知道，宝丫自己咬着牙爬上屋顶把鸽子放飞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章 有本事 “宝丫，你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干啥？快下来！”苏璟善回屋里喝了口水的功夫，出来就看到宝丫站在屋顶上。 这个屋顶上有一个平台，旁边搭了梯子，有时候苏娘子他们会上来晒些东西。 宝丫毕竟还小，苏璟善看见她自个儿从梯子上往下爬担心的不得了，三两步窜上去在底下接着。 等到宝丫到了跟前儿他就伸手搂住她的胳肢窝，一把把她提了下来。 “你瞅瞅，这多高啊，要是没踩稳掉下来咋办？刚才你不是说要写信去吗？咋一会儿就跑屋顶上去了？” 苏璟善抬头去看，那只白色的小信鸽早已飞向了远方。 宝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白嫩嫩的脸蛋上一脸正经的神色，似乎根本不在意苏璟善说了啥。 苏璟云因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抬头往上看：“二哥，你们在干啥？” “你赶紧管管宝丫，三天两头上房揭瓦，咱们几个她就最听你的话。”苏璟善一边说着一边把宝丫给提溜下来。 宝丫也不挣扎，安安心心的被她二哥跟拎小鸡崽子似的带到院子里的平地上。 “这是咋了？”苏璟云看见宝丫脸色不太对劲，上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宝丫却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捏了一把，疼得他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看来我这会儿不是在做梦，我已经把信寄出去了。” 这时宝丫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你给谁寄信啊？”苏璟云还没反应过来，苏璟善在旁边回了句：“给大哥，不对，你都寄出去了？咋不让我们也多说几句呢？” “你们要说啥自己写呗，反正我的寄出去了。”宝丫歪了歪脑袋转身去找秀云。 “姥，咱们早上吃啥呀？我肚子饿了！” 这几天不能出门去，秀云和苏娘子就在后院收拾那块儿菜园子。 “得了，这么小块地方我一个人能干完，你去兰兰那看看，她身边要有人帮应着，不然她干啥也不方便。” 秀云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住锄头的把手，弯下腰去接着干活。 苏娘子看了看这块地也翻的差不多了，再施一遍肥沤两天就能种菜了。 “那我过去看看，等会儿再来，你要是累了就歇着，这又不是啥着急的事儿。” 苏娘子走了秀云一个人干得更起劲儿了，正月里的天气还冷着，不过最近几天天天出太阳，干干活人身上也暖和。 身上有了劲儿她开始哼起了小曲儿，前些年走南闯北的学了不少，可都不精。 这会儿她把那些小曲儿都混在一起，东一句西一句的也不知道自己唱了个啥，反正挺乐呵的。 正唱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挖土，她头也不回：“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小豆子睡着了？” 小豆子就是她曾外孙儿的小名儿，叫着顺口，大名儿等苏璟仟回来了再给他取。 背后的人不说话，只是手里的活干的不咋利索，秀云觉得有些古怪，直起腰回头一看。 在旁边帮她干活的不是苏娘子，而是家里那位老学究钟先生。 自从到了苏家钟先生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清闲，在这儿他几乎啥也不用做。 不像以前在水牛村还能在周围找点地种一种，整日住在苏家吃住都不用他操心，不过他要负责家里孩子们的读书，秀云也跟着掺和一脚，一天下来也是挺累的。 这几天过年大家都清闲，他也闲着，无事出来晒晒太阳，就看见秀云一个人在菜地里忙活。 原先钟先生只觉得秀云脾气大嘴皮子功夫也厉害，这个家几乎都是她做主，连苏老二也不敢反驳他这个丈母娘。 可后来发现这小老太太当家作主还怪有条理的，这老二家不就是因为这小老太太来了以后日子越过越好的嘛。 最主要的是她不像别的家的老婆婆重男轻女，反倒是有些重女轻男了。 这段时间他看到秀云手脚麻利的给他洗衣裳，太阳好的时候还把他的被子搬出去晾晒。 他也逐渐能体会到生活里多一个人带来的细微差别，像是春风化冰一样渐渐消融。 “你咋来了？这活你干得来吗？等会儿再把你那老腰闪了，我们可不管你的医药费啊。” 秀云那半是嘲笑半是认真的语气深深刺痛了钟先生的心。 他确实是上了些年纪，自然没有年轻人那么孔武有力，但是种地这种简单的活计他也不在话下。 “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就是闲着无聊来活动活动筋骨，又不是来给你帮忙的。” “我可没说你来给我帮忙，你现在在我们家干点活那也是应该的呀，我们家的人可不会好吃懒做。” 秀云看这钟先生在旁边挖地还有模有样的，不过配着他身上那一身长衫着实有点违和感。 “你老人家还是回去歇着，等会儿弄脏了身上的衣裳，大冬天的洗起来可费劲儿了。” “不用你洗，我自己会洗。” “你当我乐意给你洗衣裳啊？要不是为了帮我女儿减轻负担我才懒得管你。” 秀云哼了一声不搭理他走到另一边干自己的活，两人中间隔着老远，但也没忘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 苏娘子在胡兰兰那儿哄着小豆子睡着，又让胡兰兰歇着这才急忙赶回去给秀云帮忙。 可以拐过墙角就听见他娘在跟谁吵吵着什么，有人来找麻烦了？ 等她定睛一看：那不是钟先生吗？心里顿时了然，站在旁边听了几耳朵。 大都是一些你有本事你给我做一身衣裳，你有本事把论语默写一遍…… “你有本事……”“你有本事……” 都这么大的人了咋还跟小孩子吵架一样？苏娘子感到一阵肉麻，急忙转身远离了是非之地。 钟先生也只有在她娘面前才会抛弃他的文人风骨，跟她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小老太太在嘴上争出个高低。 要不咋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就这样到了小年夜，大年初七晚上，苏娘子一个人忙活了半天做了一桌子菜。 秀云不知道咋回事不小心扭着了腰，走路都得撑个拐棍儿，苏娘子不让她来厨房帮忙，她就去胡兰兰那儿逗逗她的小曾孙。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家之主 晚上苏老二从衙门回来家里正好开饭，开饭之前还放了一挂子鞭炮。 小年夜一过这个年就算是正式过完了，不过这年味儿还要持续到元宵节之后。 胡兰兰还在坐月子不方便出来跟大家伙儿一桌吃饭，苏娘子把每样菜都挑出来一些让苏璟善他们给送过去。 顺便把他们姥接过来，大家伙要开饭了。 “姥，今儿晚上让雪团子跟你睡，让它挨着你腰疼的地方，明天早上肯定就好了！” 苏璟善和苏璟云各扶着秀云的一边胳膊，宝丫就跟在他们旁边看着，姥姥不舒服她心里也不得劲儿。 “那今天晚上你跟雪团子一块儿过来，咱们仨睡一个被窝，晚上姥给你讲故事。” 秀云依然笑呵呵的，她心里满足啊！身上的病痛那是没办法的事儿，人到了年纪啥毛病都会来。 一进堂屋圆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烧蹄膀炖小鸡儿香辣鱼…… 苏娘子的手艺那是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流口水的，更何况鼻子还能闻着烹香的香味儿，苏璟善恨不得扑上去抱住红烧蹄膀啃上两口。 “今晚过去大家伙就不用再担心那些人了，沈大人已经审理好此案，那些人最大恶极，要一路送往京城交由大理寺处置，明天一早就动身。” 苏老二喝了两杯酒，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也算是给他们家宝丫报了仇了。 “苏叔，你不能去！”这会儿宝丫却忽然一拍手：对！就是这事儿！她差点给忘了！ 宝丫这么一说大家伙倒是一愣，苏老二手里拿着的酒杯也放下了，沈大人还没说要让谁去护送宝丫怎么就提前…… 这时就连旁边的钟先生也捋了捋胡须：“此去京城长途跋涉天气寒冷，路上恐怕多有艰难，沈大人应当有别的安排，你可不去。” 钟先生说这句话的功夫别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宝丫是能从梦里预知到一些事情的。 她说不让苏老二去那肯定是因为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儿，秀云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既然宝丫头都说了，你就最好别去，你才到衙门干活不久，这么重要的事儿他们肯定有别人去干，再说你是一家之主，你这一走家里可咋办？” 苏老二：自从丈母娘你来了之后，我啥时候被当成一家之主过？ 苏老二有些犹豫，他倒不是不信宝丫的话他，就是想自己也干出一番事业来，要是在衙门里头立了功那当然是大好事儿。 要是啥事儿都不敢做的话，永远都只能混日子，咋能当好这个一家之主？ “沈大人还没跟我说这事儿，恐怕也用不着我，你们就放心。” 小年夜家家户户也都格外热闹，他们吃饭的功夫听到周围邻居家有放炮放烟花的，还有一大家人提着灯笼出去溜达的。 “爹娘，咱们等会儿也出去转转，今儿晚上外头可热闹了，还没有宵禁。” 苏璟善好几天没出门了，他早就有些憋不住，趁着热闹想全家出去玩玩，可说完才想起来秀云不好动弹。 “璟善说的对，这几天大家都在家里憋着，出去玩玩也好，我就留下来看家就行。” 秀云倒是不在乎这些，这些年她啥没见过？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她都是玩够了才回来的。 苏娘子看了她一眼：“那我也留在家里，外面也没啥意思。” “有没有啥意思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整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想当个大家闺秀啊？” 秀云却不领情，三言两语就把苏娘子给气鼓鼓地打发了出去。 “姥，你别睡太早了，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宝丫提着自己做的一个小花灯笼蹦蹦跳跳出去了。 外头是真热闹，本来没过两天就是元宵节了，有些地方已经在准备灯会。 各种各样的灯笼挂在高处，闪闪烁烁的光照在地上，让晚上的街道也亮如白昼。 苏娘子确实很少有机会出来玩，大都是出门买一些家里要用的东西，每天大部分时间也是埋头在家里干活。 “宝丫，你们慢点，别跑摔了！”看着孩子们在前面东窜西跑的她还是有些担心。 苏老二此刻却笑着说道：“宝丫都十岁了，不用你再如此操心，让他们几个跑着去玩儿，我们也好好逛逛。” “这有啥好逛的呀？到处都是灯笼，人又这么多。”苏娘子有些拘束。 这城里头家家户户都打扮的好看精致，她是习惯了农妇人的打扮，尽管出门前在秀云的催促下也捯饬了一下，可还是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那边人少，我们过去走走。”苏老二也不勉强她，带她找了人少的地方逛逛。 说实话除了一开始看到那么多灯笼有些新奇之外，逛一会儿就觉得没啥意思了，还怪冷的。 可是苏娘子也不想这么快回去，这么些年她在家里头陀螺一样忙着转。 就算现在过上了好一点的日子她也不能停下来，上有老下有小的，每一处都要她操持。 她几乎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用操心，哪怕是吹着冷风。 想到等会儿回去就有暖和和的炕头，孩子们也玩儿闹累了都回屋睡觉，她就觉得这冷风吹得值。 “这个是给你的。” 突然苏老二把一个东西塞到苏娘子的手里，又有些僵硬的别过头去。 苏娘子感觉到这东西热热的，应该是苏老二一直握在手里都给捂热了，她拿起来照着有光的方向看了看。 两个黄橙橙的耳坠子，拿在手里的质感相当不一般，她连忙凑近了些看。 “这是啥啊？” “大过年的，你给孩子们都做了新衣裳新鞋，自己还穿着去年那一身旧的，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没啥送你的，正好过年一次性补上。” “金的？！”苏娘子看了半天才有些不敢确定的问了句，苏老二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呀？这东西可不便宜，这种好东西我啥时候用得上呢？你咋还这么破费？” 苏娘子心疼这一对耳坠子，还是金的，可值不少钱，可心里又是前所未有的高兴。 第一百九十二章 那件事 说明这么多年他的付出相公都看在眼里，虽然相公平时嘴巴笨些不会说好听的话哄她高兴。 可是有条件了也绝不吝啬，他自己身上的行头还没来得及换新的呢，都还给她补了一份礼物。 “这有啥破费的？你喜欢不？” “喜欢，就是……” “那不就成了，只要你喜欢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买，你就算不带留着做私房钱那不也挺好的？” 苏娘子把那对耳坠子捧在手心里，这块大木头可算是开窍了，心里那叫一个美。 宝丫跟着两个哥哥到处疯跑了一阵儿，收获了一肚子好吃的，气喘吁吁的喊着跑累了。 “歇一会儿咱们回家去，刚才我跟爹娘说过了到时候都直接回家。” 苏璟善领着弟弟妹妹到一个做糖人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要糖人儿吗？给你们做一个。” 做糖人的老板知道来了生意，瞅着三个人一起连忙伸出手指头：“买两个送一个，正好你们仨一人一个。” “那就做三个。”苏璟善付了钱，宝丫在一边可认真的看着老板做糖人。 等做完了拿到手她觉得也没有多好看，把她做得像个鬼娃娃似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嘴也歪歪扭扭。 “二哥。这样也能挣钱。我也想去摆摊挣钱了。” “这种做糖人的摊子不多，而且逢年过节才有一些，这两个就要了二十文钱呢，你们可得好好留着啊，别当夜老鼠。” “我能做的比这个更好看，那我是不是也能去挣钱了？”宝丫嫌弃的看了手里的糖人一眼。 这么丑她才不想吃呢，回去的时候糖人送给了小豆子，小豆子倒是喜欢的很，看见就嘿嘿嘿的笑。 第二天苏老二去衙门的时候沈知清果然把他叫过去，问他愿不愿意跟着长安他们一起护送那批犯人进京。 苏老二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沈知清却在他说话前打断了他。 “正好我也有几封家书想让你帮我送到我爹手里，长安他们办公事，不得牵扯其他，你去了正好也能见见苏璟煜。” 沈知清说到这儿苏老二拒绝的话也咽到了肚子里。 因为除了这些事情以外，他去京城还有另外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于是苏老二回来收拾东西，顺便跟苏娘子说了声，沈知清只给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你非得去？昨晚上宝丫和钟先生不是都说了你不要去，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离家那么远？” 苏娘子昨晚才收了金耳坠子，这会儿苏老二就说他要出远门了。 “沈大人说我这次跟着过去能帮帮忙。也能长长见识。璟煜也在京城，过去了还能见见他，另外那件事……” “唉……” 苏娘子叹了口气：“说到底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去，可我只有一个条件，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回来。” “我的家就在这儿，我不回来还能到哪儿去？”苏老二算是应下了承诺，他没跟孩子们道别，带着东西出门了。 秀云的腰在雪团子挨着她睡了一晚之后好了一些，至少走起路来没那么费劲了。 她这才好了一点儿就有些坐不住了，想着这几天恐怕没人洗衣裳堆了一大堆，今天天气不错，她准备去让苏璟善帮忙从井里打水。 刚到后院就看见苏璟善已经在井边忙活着了，看见秀云过来笑呵呵的叫了声：“姥，你咋来了？” 秀云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看见苏璟善，而是看到了在旁边石板上忙活着搓洗衣裳的钟先生。 而且他手里拿着的还是她上回换下来的。 苏璟善也听他娘说过几句关于姥姥跟钟先生之间你争我斗的事儿，这会儿看见老头老太太见面，很有眼色的把刚打好的水放到一旁。 “钟先生，这些水差不多够了，要是不够等会儿你再叫我，我去前头忙活去。” 那前头有啥忙活的？啥也没有，不就是找个借口给两个老人家创造一点机会！ “那小子见了我就跑，肯定又在打啥歪主意。”秀云拄着拐走到钟先生旁边去：“你这衣裳得洗的细致点儿，那边边角角的也要搓一搓，再抹点儿夷皂子，别舍不得，咱家这玩意儿管够。” 钟先生在旁边，不得不按照秀云的指挥把手里那件衣裳里里外外搓了个干干净净。 从来都是他在旁边指导别人该干啥，这回他倒成了那个被指导的。 “这冬天的衣裳是不好洗，不过多洗几回就习惯了，到了夏天就好了，那衣裳都薄，随便摆两下洗个灰就成。” 秀云还在旁边晒着太阳唠唠叨叨，哎呀，这被人伺候的滋味儿可真不错啊！ 宝丫吃过晌午饭，就在外面院子里跟苏璟善商量要到城郊去看看。 “你俩去哪？我也要去！”苏璟云也急忙从屋里钻出来，苏璟善摆摆手：“那可不成，你得看书呢，钟先生说了你每天至少得学三个时辰！” “那我就晚上回来再看！”苏璟云拍拍胸脯，他每天就算只学一个时辰那也足够了。 宝丫倒没说啥，她巴不得整天让苏璟云带他出去玩儿呢。不过读书是正事儿，她又不想耽误哥哥读书。 “我听说过段时间要在城郊给咱们封几块地，咱们先去瞅瞅挑好地方，到时候也方便些。” 宝丫这么说她那两个哥哥当然也信了，可她还有别的主意，城郊那块儿有一片平原，可不远处就是座山。 住在城里的人可不常进山，说不定那山里有些好玩意儿呢。 能知道这些是因为宝丫在梦里看到过一本叫做百科全书的东西，虽然是一本书，可是宝丫翻开里面却大多都是一些空白的东西。 “就这也好意思叫百科全书？啥都没有，还没我知道的多呢！”宝丫把那本书合上放在了一边。 可是后面他每次做梦都能看见那本书的影子，里面也渐渐多了一些介绍，都是他见过的。 比如家里的老母鸡、信鸽，还有野猪什么的，宝丫脑袋瓜里有点疑惑：难道只有她见过的东西才会出现在这本书上？ 所以他决定到外面去看看，万一能碰上什么有用的东西，到时候在这个书里看看能干啥。 要是能赚钱那就再好不过了！等她有了钱那就能想干啥就干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野蚕宝宝 “宝丫，你昨晚上说让爹不要去押送犯人，这是为啥？你在梦里看到啥了？” 去城郊还要走一段路，苏璟善把驴车牵了出来让弟弟妹妹在后面坐着，他在前头驾车路上还能说说话。 说到这件事儿宝丫就皱起了眉头：“我看到苏叔到了京城之后像换了个人一样，而且他不肯回来了，还住进了大房子里……” 宝丫对自己的梦境还不能达到百分之百的理解，有些画面她觉得奇怪，却又分辨不出为什么。 “不可能的，爹绝对不是那种人，你要说别的啥我还有点担心，要是这件事儿那肯定是你看错了！” 苏璟善晃着手里的树条子，驴子都不用他赶慢慢悠悠的往前走，他手里的树条子反倒成了个装饰。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那他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没有？有没有碰到坏人？或者他们押送的犯人有没有逃跑？” 还是苏璟云问得具体些，只是他说的是宝丫都没看到，她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你们也不用操心，昨晚上宝丫都说过了，连钟先生都说了两句，爹肯定会拒绝沈大人的，就是要是能让我去就好了，还能去京城见见三弟。” “三哥哥他现在可享福了，你们都不知道，他住的房子又大又宽敞，身边还有丫鬟伺候呢！就是在梦里他看不见我，我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我。” “你这梦里能看到的东西还真多，要是能把我们也带进梦里去就好了。” 苏璟善回头有些羡慕地看了宝丫一眼，他们家也没想到，几年前报养个女儿回来居然还有能做预知梦的本事。 “等我再修炼修炼，以后功力成熟一点了说不定还真能把你们带进去呢。”宝丫嘿嘿一笑。 苏璟云拽着她往后坐了点：“你以为你这是修仙呢？钟先生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你这梦做多了未必是好事儿。” “这我也控制不了，有时候好久都不做一个梦，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做梦，要是什么时候能由我控制什么时候做梦做什么样的梦就好了。” 宝丫伸着双手托着下巴一副烦恼不已的样子，苏璟善和苏璟云却在一旁无奈地笑了起来。 “到了，下来！” 城郊这一片地方还慌着，主要原因就是住在城里的人不太愿意再到遥远的郊区来开垦荒地种植良田。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沈知清也不得不想办法，他把周围一大片地全部划分出来，加上推行一些政策。 只要有人愿意到这里来种田，土地可以给他们使用，每年还会减免粮税给一些补贴。 尽管如此也只说动了不到十来户人家愿意来试试的，其中一家就有苏老二他们家。 “这地方可真不小，就是来回麻烦了些，地也都是荒地，头一年恐怕没啥收成，难怪没什么人愿意来。” 苏璟善他们自小在村子里长大，关于种地的东西他们也知道的不少。 “四哥哥，你看！那一大块田挨着河边，咱们就选那块地，浇水啥的也方便。” 宝丫也看了一圈她就看中了河边那块儿，苏璟云跟过去瞧了瞧却摇了摇头。 “不行，你瞧这还是旱季，河水都已经这么高了，万一等到夏天雨季这边上的田估计是要被水淹了的，要我看咱们就选山脚下那一片。” “那里啊……”宝丫将手搭在额头上做了一个远眺的表情：“那儿离路边上也太远了，而且到处都是杂草。” “杂草多才说明那块地肥，到时候咱家都不用运多余的肥料，把那些草烧了拌成草木灰就能直接种庄稼了。” 苏璟善也颇为认同苏璟云的提议，宝丫在旁边撅了撅嘴，她对种地的知识确实没有两个哥哥知道的多。 不过那块田离山近，那她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时常进山里玩呢？这么一想宝丫又重新开心起来。 “好，那咱们过去看看。” 这一天的视察直到傍晚兄妹三人才拉着驴车回来。 苏娘子看见他们三个吓了一跳，一个个都是回头涂脸的，宝丫更像是掉进了泥潭里似的。 “你们、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赶紧回来！” 宝丫和苏璟云在前面回去，后面苏璟善还扛了两棵树，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宝丫说咱们家后院儿缺两棵果树，我从山里挖了两棵种到咱们家后头，以后在家就能摘果子吃了。” “果树？这是啥果树啊？”苏娘子看着那光秃秃的枝干。 还没开春树也没有发芽，他扛着两颗光秃秃的树枝子就说是果树？苏娘子咋就这么不信呢！ “桑树啊！”苏璟善倒是信心满满：“放心娘，我小时候在山里跑那么多回，这点东西还是认得的。” “我也记得，小时候二哥三哥从桑树上摘的那种黑黑的果子，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就是吃完整个嘴巴都黑了。” “你现在可不光是嘴巴黑了，浑身上下都没一处干净的了，赶紧回屋去我打热水来你们都洗洗。” 苏娘子一阵头疼，咋这些年过去了这些孩子没啥长进呢？还跟泥猴子似的到处窜！ 宝丫洗好澡换好衣裳跑去了秀云屋里：“姥，姥，你看看这是啥？” “啥好东西，让姥看看。”秀云放下手里的活计，看见宝丫手里拿着一坨树叶包着的黑乎乎的玩意儿。 宝丫把那些东西放到桌子上，用手指戳了戳：“姥，你看，它们还会动呢。” 是几条黑漆漆肉乎乎的小虫子，身上还有些奇怪的花纹，别家的孩子看着这虫子早就吓得哇哇大哭了。 宝丫还把它们包起来带回家。 “这是在哪儿发现的？”秀云拿起一条虫子放在手心里仔仔细细看了看，忽然觉得他以前好像见过。 在外面游历了那些年，她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萌生过要把这些东西记下来，以后回到家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处。 可惜她不会写字儿，图图画画几笔只能作罢。 “在一棵桑树底下，我看它们长得怪好看的就带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养蚕 “要是我没记错，这应该是野蚕，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该繁殖的季节啊，这天寒地冻的出来连口吃的都没有。” “野蚕？就是那种会吐丝的蚕吗？我们能不能把它们养起来啊？” “养着！”秀云突然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又起身去他自己的箱子里翻腾了一阵，找出个破破烂烂的本子来。 宝丫也凑上去看，可是那本子上画的东西她都看不懂：“姥，这是啥呀？” “找着了，我就说我之前见过。”秀云说这让宝丫看她那页纸上画的东西，果然跟宝丫带回来的野蚕长得一模一样。 “这虽然是野蚕，但我们也可以把他手动培育成家蚕，蚕丝那可是个好东西啊，说不定咱们家要靠这个发家了呢！” 祖孙两人对着几只又黑又小的虫子开始做起了发财梦，可事实上他们连蚕要吃的桑叶都没有。 “要不先用菜叶子糊弄糊弄？”苏璟云看着宝丫发愁的样子：“咱们去外面集市上看看，说不定又像桑叶的菜叶子呢。” 他们俩出去逛了半天，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种有点像桑叶的野菜。 是从一个老婆婆手里买来的，老婆婆说这是她闲着没事儿干去采的野菜，很便宜就卖给了宝丫他们。 宝丫把野菜带回家，小心翼翼的放在那些野蚕的幼虫旁边。 它们已经快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这会儿看起来相当虚弱，要是今天再找不着它们能吃的估计明天就全都挂了。 “吃了吃了！宝丫你看，它们在吃了！” 可能是饿的太狠了，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种菜叶子长得像桑叶，有几只幼虫缓缓的爬向了菜叶子开始吃了起来。 买回来的野菜不算多，不过虫子还小也吃不了多少，还能撑上个几天。 过了没几天宝丫早上还在睡觉，就听到苏璟善在外头叫她：“宝丫！你快起来！快来看！” 谁也没想到苏璟善从山里带回来两颗桑树的树苗，种在后院这几天的功夫，竟然就飞快的抽枝发芽了。 “这一下你那几个虫子可就不愁没吃的了！” 家里的孩子在鼓捣着那几只虫子，就连秀云也时常跟他们一起。 苏娘子这几天却时常有些唉声叹气的，就连带着小豆子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走神儿。 “娘，爹去京城的事儿你也别太操心，说不定璟仟他们也回来了，到时候他们父子二人还能在京城见着面，再一起回来呢。” “要真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可是你爹他……唉不说了，你还在坐月子呢，别想这些烦心事儿。” 苏娘子抱着小豆子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这小家伙倒是像他爹，安安静静的不闹腾，你也没那么受累，过两天就满月了，你也能出月子了，咱们家好好热闹一下。” “娘，不用麻烦了，到时候给他抓个周就成，别的您就别操心了。”胡兰兰的身体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几天时常能下地走走还能带着小豆子去外面院子晒晒太阳，不过身子倒是比以前容易累了。 “那哪能成？孩子满月可是大事儿，怎么着咱们家都得准备一下，现在在这儿又不比在村子里头家家户户都来凑热闹，就咱们一家人，可轻松多了。” 苏娘子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再担心苏老二那边的事。 也不知道他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还有他自己那件事儿有没有什么下落。 刚出正月胡兰兰出了月子，小豆子也到了满月的那天。 苏娘子和秀云提前一两天都在准备孩子抓周的东西，还给小豆子准备了几身新衣裳。 满月当天沈知清派人上来送了个礼，本人没露面，最近正忙着城郊开荒的事儿，那些地还没分完也没人再愿意去了，他再着急也没办法。 秀云看到沈知清送来的礼也忍不住哎哟了一声，是一把小金锁。 他们也给小豆子打了一把，不过是银的，金子的太贵，那一把银锁还是苏娘子把自己压箱底儿的嫁妆翻出来，秀云也没多说啥。 这一下有了小金锁那银锁就派不上用场了，小豆子欢喜的很，还抱着金锁啃了两口。 “瞧瞧，这小家伙这么小就能认得哪个是更好的，抱着金锁不撒手呢。”王嫂子也过来喝满月酒，看着白白胖胖的小豆子心里可羡慕了。 她嫁到王家就没生下过儿子，王家的公公婆婆还在世的时候没少刁难过她。 后来老两口子没了她这日子才能勉强过得活泛些，而且她有双巧手，做的豆腐比别家的更嫩更香。 现在她也成了王家的顶梁柱，可她男人还时不时的拿她生不出儿子这事儿来挤兑她。 前两年大女儿出嫁，盼了两年好不容易大了肚子，结果头一胎还是个女儿，王嫂子生怕女儿跟自己一样，这会儿看到小豆子忍不住多抱了几把。 宝丫他们后来也知道了苏老二最后还是被沈大人派出去押送犯人了。 秀云说了两句最后也没办法，人都走了还能把他追回来？说到底还不是担心他。 可这天底下的事儿不是都能躲得过去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况他是个大男人，出去闯闯见见世面也好。 而且宝丫也说了她在梦里没看到苏叔遇到什么危险，就是就是后面的话……她不敢说给苏娘子和秀云。 “就是苏叔可能路上会耽搁几天，没那么快回来。” “那京城是啥地方？谁去了不看花了眼？璟煜也被人带去了那儿，那他身份毕竟不一样，唉得了得了，不管他们，咱们养蚕去。” 这都是前些天说的事儿了，小豆子满月这天家里还算热闹，可惜有些重要的人不在家。 秀云的老腰在雪团子努力帮她治疗了几晚上之后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去厨房看到苏娘子坐在那儿发呆，连她进来都没发现，咳嗽了两下：“你一个人坐这干啥呢？” “娘，我在熬鸡汤呢，看着火免得把汤炖干了，你咋不在前头招呼着跑这儿来干啥？” “该走的都走了，剩下的也不用招呼，我知道你在操心啥，他走的时候说过肯定回来，虽然你前些年跟着他没过啥好日子，但他这人还是信得过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回来了 秀云难得的在苏娘子面前说了一句苏老二的好话。 “我们从小都在村子里长大，没见过啥世面，到了这城里头才知道这天底下有人过着多好的日子，咱们这儿还只是个小小的县城，那京城里头又是啥模样，我想都想不到。” “想不到就别想了，想到了又能咋？你现在出门去把人给追回来？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人到哪儿都不知道。” 秀云掀开锅盖看了一碗锅里的鸡汤。 “你之前还跟我说过他一直再找自己亲生爹娘这回事儿，我知道你在怕啥，你怕他万一还真是那京城里头哪家大户人家的少爷，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留下你们孤儿寡母的望破了天。” 秀云这句话一下子戳着苏娘子的痛处，她扭过头去猛眨了几下眼睛。 就听见宝丫和苏璟云从外面一溜烟儿的跑过来：“娘，姥！你们快去看看是谁回来了！” 看这俩小子激动的模样，苏娘子还以为是相公回来了，秀云也重新盖好锅盖跟着俩小子走出去。 “人呢？人在哪儿？” “娘。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苏娘子回秀云俩齐齐回头，都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苏璟仟一时竟然不敢相认。 一眨眼他都已经离家一年了，看着瘦的不成人样，显得人瘦长瘦长的，脸上胡子拉碴。 走了一年看着老了有五岁，苏娘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把扑过去抓住了她大儿子的手。 这一年她做了多少噩梦，可从来不敢说出来，她怕说出口就成了真，她甚至都没抱期望在看到苏璟仟活着回来…… “你可算、可算是回来了，看把你娘想的，刚才还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呢。” “娘，是儿子不孝，让你担心了。”苏璟仟也回握住苏娘子那双手，他现在比娘高出一个头，都能清楚的看到娘的头上依稀有几根白头发了。 “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快！快去看看你儿子，今天刚好满月呢，你还正巧赶上了你说……” “我刚才已经去看过了，不着急，爹呢？我回来还没见着他。”苏璟仟回到这久违的家中，只觉得自己如同重生了一般。 他被俘虏之后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要不是那只信鸽告诉了他逃生的机会，恐怕现在他还被困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知远破例提前给他放假，让他不用跟着大部队回京城复命，给了他通行令让他直接回家。 他这一路赶回家路上几乎没有歇过，除了在驿站换马其他的时间都在赶回家的路上。 “你爹他……”苏娘子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了，旁边的苏璟善替她把话说完：“爹去京城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呢，大哥，你这回能在家待多久啊？” 苏璟仟刚到家这一年家里发生了些什么他都不知情，回来先去见了媳妇儿跟儿子。 胡兰兰所有的焦虑和委屈在见到苏璟仟的那一刹那全都化成眼泪夺眶而出。 知道他回来了知道他还平安那就比什么都好。 随后他就出来见家里的长辈，说了快半宿的话，最后还是秀云催着他赶紧去洗洗睡，有啥事儿明儿再说。 不然真让家里的人感觉好像过了今晚他们就没说话的机会了似的。 “我这回能成功回来多亏了宝丫给我送去的那封信，不然说句不好听的，我恐怕都没办法完整的回来。” 苏娘子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扭头看向宝丫。 “丫头，你啥时候知道这事儿的？咋不跟姨姨说呢？” “有人在梦里说让我不能告诉你们，不然办法就不灵了，我就用信鸽给大哥送的信告诉了他逃跑的办法，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逃跑？你不是在军营里吗？怎么还要逃跑？” “娘，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反正我可不是逃兵，而且还立了大功，这次沈大将军给我放假让我好好在家中休养，过几个月再回去都成。” 苏璟仟不想让家里的人知道他受了怎样的苦，说着还朝宝丫眨了眨眼睛。 宝丫也立刻心领神会的回给大哥一个小眼神儿。 这一下真要各自回去休息了，再说天都要亮了，苏璟善跟在苏璟仟屁股后头。 “大哥，军营里头是啥样子？你们打仗的时候害怕不害怕？你杀了几个敌人？大将军给了你个什么官儿啊……” 苏璟仟的平安回来冲散了一些苏娘子心里的焦虑和忧愁，第二天一大早就做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早饭。 结果家里的孩子没一个起来的。 昨晚上聊的太晚，今儿个一大早的都在补觉，苏娘子只好把饭放在锅里热着。 然后准备自己也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忽然听到哪儿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下雨了，她回头一看外头天儿好好的。 这声音就在她跟前，她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一个竹编的篮子里几条白色的虫正在吃树叶。 她先是吓了一跳，后来猛的想起这段时间秀云和宝丫头两个整天商量着养蚕什么的，那几个小虫子还真被他们养大了。 这白白胖胖的模样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吃啊。 可总共就这么几只蚕，就算将来吐了丝结了茧，那点儿蚕丝连个小手帕都不够用的。 真是让她们一老一小闹着玩儿，反正后面那两棵桑树的叶子也够这些蚕吃了。 正在被窝里睡大觉的宝丫猛地睁开双眼，顾不上被窝外面有多冷，三两下套好衣裳急忙跑到桌边去。 昨晚上磨好的墨还剩了点儿，她抄起毛笔在纸上刷刷刷画了几笔。 看了看还挺像那个样子，于是接连刷刷刷——刷刷刷——画了好几张纸，那在手里仔细看了一遍没有落下哪一个这才松了口气。 起床后遗症随之而来，她哆哆嗦嗦的抱着胳膊坐回到床边，真想再回到暖和的被窝里去再睡一会儿。 可是听到外头院子已经有脚步声了，肯定有人都起来了，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把衣裳理好。 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几张自己画出来的东西，推门就跑了出去：“二哥哥，二哥哥，你看这是啥好东西！” 第一百九十六章 鬼画符 正月十五过后苏璟善就回铁匠铺去了，昨天回来那是因为小豆子满月，没想到还正好碰到他大哥回家来。 原本在家里过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早回去的，可昨晚实在闹得太晚了。 只能晚点回去向师父解释，大不了晚上加班加点干点活，反正他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本来想再赖一会儿床，宝丫跑到他门口叫了两声就二话不说推门进房去了：“你咋还不起啊？猪都没你能睡！” “你咋直接进我屋里来了？我是你哥知道不？”苏璟善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宝丫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你这屋啥味儿啊？臭死了！赶紧出来，娘把早饭都做好了，大家都齐了就差你！” 这么一说苏璟善也不敢磨噌了，三两下套好衣服跑出去才发现自己被这个小丫头给骗了。 大家伙都还没起呢，就连苏娘子也回去睡回笼觉了。 苏璟善正准备拿那个小丫头是问，宝丫就把手里那几张纸伸到他面前：“你看，这是给你的。” “啥呀？鬼画符？”苏璟善看着纸上那些毛毛躁躁的笔画，每张纸上都只简单画了几笔，有些怪怪的。 “你再看看，要是还看不明白我可要去赵师父那儿告你的状了。”宝丫抱起小胳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一提到赵师父苏璟善顿时认真的先把那几张纸颠来倒去认真看了两遍，才哦了一声。 “这都是一些小零件儿，你要这些干啥？” “这不是我要的，是我给你的。”宝丫拍了拍手转身就要走：“等你把这些弄清楚了，还会有别的东西，你自己慢慢研究。” “小丫头，在我面前还装模作样的。”苏璟善故意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把宝丫给他那几张纸整整齐齐叠好收了起来。 他还有些看不明白，但是他可以带回去给赵师父看看，他师父肯定知道这是干啥的。 既然已经起来了他没在在家里久留，自己去厨房找了些吃的又随身装了点儿连忙去赵铁匠那儿了。 一路上还祈祷着赵铁匠昨晚上多喝点酒，最好这会儿还没醒来，就不会发现他回来晚了这件事儿。 可他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连忙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旁边桌上。 “师父，我给你带了些早饭回来，你来吃我来砸。” 赵铁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锤子扔到一旁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把汗，走到桌边吃早饭去了。 苏璟善松了口气，师父还可能吃他带来的东西说明还没发那么大的火，他还有救。 “今天来了笔急单，十天后交货，你准备一下。”赵铁匠常年干体力活胃口也比常人大不少。 苏璟善是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口粮他娘蒸的馒头，一个就有他们手掌大小，还都瓷实的很。 眼看着赵铁匠两口一个，下就把他带来的那些干粮全都消灭了，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擦擦嘴。 “再来一碗肉汤就好了。” 苏璟善明白赵铁匠的意思，既然接的是急单那可就没啥休息的时间了，这铁匠铺子就他们两个人，恐怕这十天他俩得轮班倒一个囫囵觉都睡不了。 不过他也觉得这是在师父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的机会，当即拍拍胸脯：“师父放心，有我在，保证完成任务！” 可这个单子做到一半还是出了点问题，有几个零件无论赵铁匠用什么打法，每次到一半不是精确度不够就是直接断了。 那一批小零件反反复复返工了两三回，赵铁匠很明显有些烦躁起来，出去打了壶酒喝了倒头就睡。 师父都搞不定的活苏璟善不敢轻易下手，他把单子上的图形一一对比，忽然发觉这有点眼熟。 连忙把宝丫给他那几张纸拿出来对比了一下，这不就是一模一样的吗？ 而宝丫给他的纸上还标明了一些简单的处理方法，这比赵铁匠教他的最原始的办法还要省时省力，甚至更省原料。 于是苏璟善趁着赵铁匠喝酒睡过去的一晚上功夫，把那一批零件给打好了。 赵铁匠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桌上那一排零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瞅了一眼困得在旁边桌子上趴着睡着的苏璟善，眼神有点不可置信。 他走出去用冷水洗了两把脸，整个人清醒过来，再回去将那些零件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 确实让这家伙给做出来了，他昨天费了一天的功夫浪费了不少材料，竟然让这小学徒先做出来了！ 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苏璟善给拍醒，把零件放在他面前：“这是你做的？谁教你的？” 苏璟善半梦半醒地把宝丫给他那几张纸递给了赵铁匠。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赵铁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几张纸是他的小学徒家里最小的小丫头给他画的。 而苏璟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他家小妹是有特殊能力的，他不知道咋跟师父说。 “我家还有个弟弟在准备考秀才，平时看的书多，也知道我跟着您学打铁，有啥相关的也会专门记着让我看看。” “我记得你家确实是有个小小年纪就考上童生的弟弟来着，这是他给你画的？” “还有我妹妹，他俩时常一起读书的，这是那天早上我出门他给我的，那天晚上我看到那批零件有点眼熟就拿出来对比了一下，没想到居然一模一样我就……” “那你那个妹妹愿意跟你一起来学打铁吗？” 苏璟善：…… 怎么着？招学徒还行买一送一啊？ 再说那可是他妹妹！又白又嫩的小姑娘，跑到这来学打铁那叫怎么回事儿？ 赵铁匠也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儿为难人家小姑娘了，笑了两声：“我就是随口一问，这批货就这几个小零件最麻烦，既然已经做出来了后面就没啥难度了，你要是累了可以回家歇一天，不打紧的。” 师父就是师父，翻脸堪比变天。 之前还严厉的教训他，既然当了学徒就不要整天想着往家里跑，把手艺学好了才是重点。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承包了 这会儿反倒赶着他回家去，苏璟善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不行师父，这批货还没做完我怎么能去偷懒呢？等干完再说！” 毕竟他还没完全研究出来这批零件到底是用来干啥的，那天走的时候宝丫明明跟他说过。 等他把那些东西弄清楚了后面还有，没弄清楚之前回去也没啥用。 苏璟善这边辛勤打铁，苏家那头又有了新的进展。 这也不是沈知清头一回在封谷县遇到麻烦，只是这一回久久解决不了，他实在没法子了想到来找钟先生谈一谈。 钟先生现在住在苏家对沈知清来说是方便了不少，不用他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水牛村跑了。 不过倒是因为他时常来苏家走动，这家子人早就在周围出了名儿，都知道这家有个马上要考出功名的小秀才。 “粮食乃是民生之根基，前段时间的战争已经引发不少动荡，只是还没牵扯到封谷县来，若是日后在波及到那个时候再去想办法，恐怕就来不及了。” “钟先生说的极是，我也正是担心这个问题。”沈知清清俊的眉头紧锁着，脸上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云淡风轻。 他有些着急了，原本以为这些年在他手里封谷县许多地方都在慢慢变好。 可是有件事提醒着他：他终究是要走，要离开这儿的。 无论下一个来这里的人是谁都不可能完全按照他的思路接着往下走。 别的问题他可以暂且不管，这是那片土地必须要想办法让老百姓主动愿意承包。 “居安思危是每个人都该明白的道理，你可以加大一些奖惩力度……” 沈知清同钟先生的房里出来就正好碰到了苏璟仟，他好像就在门口等着他似的。 这一次再见到苏璟仟沈知清觉得他变了不少，以前在水牛村只觉得他憨厚老实能办事。 如今已经是有战功在身上的了，虽然现在封号还没下来，不过有他哥哥在不会少了苏璟仟的好处。 “沈大人，好久不见。”苏璟仟拱了拱手，这些礼仪他早就熟能生巧了，沈知清笑呵呵道。 “听闻你立了战功，到时候衙门也要对你们苏家有所奖赏，你们可以提前想想想要什么。” “这个我们可以自己决定吗？”苏璟仟原本就是有事要来找他商量，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客气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瞬间解决了沈知清的燃眉之急，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苏璟仟。 “你说的是真的？你们家想要承包那一半的土地？那片地方可不小，原本是要分给三十户人家的。” “三十户人家，我们分一半，剩下的分给其他的不就行了，也不为别的啥就，是家里人种地种习惯了，他们愿意做这事儿，大人你那儿又有麻烦，这不是两相其美的事儿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也不愿让你们在此事上有所为难……” “哎呀这哪有啥为难的？”秀云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她好像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了。 也不知道这俩人要说到啥时候去，她实在忍不住就跑了出来。 “我们家人口本来就多，再说之前在村子里我们家的庄稼也不少啊，沈大人，你那是见过的我们种了一辈子地，到城里来是想过过好日子，可也不能忘了本，那么些地荒着不用起来多浪费呀？你就说，愿不愿意把那一半都承包给我们？” “你们要是真愿意承包那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们家承包的多，我可以把前两年的粮税土地征税全给你们免了。” 沈知清原本是来找钟先生谈一谈找找思路，没想到就在苏家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他也没耽误，让苏璟仟跟他去衙门签好了契书，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家里一下子有了地，也正好到了开春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都发动起来，去研究那些地哪块儿种些啥，再回去买种子商量商量情况，一下子又忙活起来了。 大块的地种麦子玉米土豆，这些都是紧要的粮食，苏娘子花了些钱买了些好种子。 苏璟仟在家里养了些天，肉眼可见的壮实了起来，可胡兰兰还是有些发愁。 那将近足足二十亩地，家里头主要劳动力只有苏璟仟一个人，那还不把他给累死了？ 她思来想去想跟苏璟仟商量商量，秀云年纪大了，让她留在家里帮忙带带孩子，她白天也跟着下地劳作去。 “小豆子还小，你得留在家里给他喂奶，地里的活你不用管，在家里给我们做两顿饭就成。” 苏璟仟拍了拍她的手：“种地干活的事儿交给你男人，你就放心！” 至于苏璟仟为啥这么有信心呢？究其原因是因为宝丫告诉他，过不了多久他们家会来几头牛。 牛耕地那可是一把好手，以前在水牛村能用得起牛耕地的就没几家，更别说好几头一起了。 可宝丫这么说，眼看着啥都安排妥当了就等着耕地的牛闪亮上场，却还是没什么动静。 这天晚上大家伙儿都呼呼大睡，宝丫一个人慢悠悠出了被窝，雪团子伸了个懒腰跟她一起悄悄出了门。 苏璟云半夜起夜，迷迷糊糊间看见他们家的大门敞开着，宝丫小小的身影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本来就半梦半醒的，这会儿看见这幅场景总觉得下一秒宝丫就要飞走了。 可是宝丫没飞走，他们家大门外倒是缓缓出现几头大黄牛的身影。 那些大黄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头一头走到他们家大门外然后停了下来，面朝着宝丫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这场景大半夜的看着怎么还有一种奇妙的神圣感。 接着苏璟云就看见宝丫转过身，把那些黄牛一头头的引进他们家院子，慢慢走向后院。 “宝丫……”苏璟云正要叫她，宝丫连忙示意他不要出声，又冲他招了招手让他一起过去。 苏璟云这才跟着宝丫一起把大黄牛带到后院，后院正好有一块空地，大黄牛们过去之后就在那一块空地上卧下睡了。 等回到了前院儿宝丫这才松了口气：“明天早上大哥他们看到肯定高兴坏了，我可没骗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黄牛 “这些牛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苏璟云看着身边如常的宝丫，尽管知道她的本事，可看到那么些黄牛还是忍不住吃惊。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来了以后就会听我们家的话。” 宝丫认真想了想，那些到他们家来的动物他都没有考虑过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可他们就是来了。 “喵呜~~”一直蹲在旁边的雪团子轻轻叫了声，又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告诉宝丫该继续回去睡觉了。 “四哥哥，快回去睡觉，这两天有的忙了。”宝丫抱起了雪团子对苏璟云招了招手。 苏璟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她的房门后面，黑亮的瞳孔中却隐隐有几分担心。 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宝丫有这样的本事，不管是谁，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宝丫妹妹！ 像宝丫猜测的一样，第二天一大早苏娘子和苏璟仟还有秀云，看到后院里整整齐齐五头大黄牛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宝丫说咱们家里要来大黄牛，我以为就一头呢，咋一下子来了五头？” “这这是啥时候来的啊？咱们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咋就知道到后院来睡觉呢？真是神了啊！” “还得是咱们宝丫头，这一下那二十亩地算什么？早知道就把那四十亩地全给他承包了！” 秀云大手一挥又放出豪言壮语，苏娘子也笑眯眯的：“那么多，就算有五头大黄牛也得把咱们累死。” 正好苏璟善在赵铁匠那儿把那一批单子做完，听说家里承包了一些地，说了声想回来看看。 赵铁匠答应的无比爽快：“去去，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啥要帮忙的地方，多待两天，一个大小伙子也该给家里多帮帮忙。” 这话说的好像他以前没帮忙似的，这不是他立下的规矩当了学徒就不能随便回家了吗？ 苏璟善看见师父一反常态，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而且他这些天也把那些零件弄明白了。 这会儿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欢欢喜喜的回家去。 苏家忙活了这些天，钟先生也都亲眼目睹了，不过他毕竟是住在这儿的客人，当然没给他分配任务。 可是看着大家伙忙得热火朝天的他反倒冷冷清清，心里倒生出几分被排斥的凄凉感。 还是苏璟云先察觉到的，他跑到苏娘子那儿问：“娘，有没有啥事儿能安排给钟先生做一做的？” “钟先生在咱们家那是给你们当老师的，哪能跟咱们一起干那些粗活啊？你咋这么问？” “我晚上去先生那儿做文章感觉到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还问了我好些关于咱们承包那些地的事儿，我看钟先生也是想给咱们帮忙的。” 苏璟云抿了抿嘴唇，十一二岁的他个子如今已经到苏娘子的肩膀了。 男孩子长个子还要晚些，等到十五六岁恐怕都要穿到他大哥那么高了。 这些孩子都完美的遗传了苏老二的身高长相，不过苏璟云倒是将苏老二和苏娘子的长相中和了一下。 比他几个哥哥都显得清秀不少，皮肤也是怎么晒的不会太黑，一个冬天就又都会全白回来那种。 “娘，你们把钟先生当客人，可我觉得他自己并不是这样认为的，咱们就给他安排个轻松点的活计你看如何？” “可钟先生毕竟上了年纪，那要是万一有个啥……”苏娘子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儿子的话很有道理，钟先生在家里住了这么久，时常也会去后院的菜地里翻翻土。 前些时间秀云扭了腰的时候他还专门负责洗了秀云的衣裳。 过年那会儿帮忙写对联挂灯笼也没闲下来过，周围好几家邻居慕名而来请钟先生写对联的他也一分钱都没收。 这让苏家在周围邻居口中赚了一个大大的好名声。 “那这事儿您就交给姥来安排。” “我看这样靠谱！”苏娘子眼睛一亮，露出一脸不愧是我家儿子的自豪表情，拍了拍苏璟云的肩膀。 这回承包土地的事儿让苏家在封谷县又露了一回脸。 就在大家伙以为他们要出钱雇人帮忙种地的时候，苏家人牵出五头大黄牛，那叫一个排场！ “这么些牛他们在哪儿来的？以前咋不知道他们在养牛呢？该不是搞啥花样？” “那人家家里养些啥还得跟你说清楚啊？人家在老家可也有不少地呢，以前在老家养的呗，现在用得上了就带过来，这有啥好惊讶的？” 王嫂子瞪了那阴阳怪气的人一眼，那高兴劲儿好像那五头大黄牛也有她的一份儿似的。 “就算是那也是人家苏家的牛，你在这儿得意个啥？人家还能分你一头？还给你在这儿劲劲儿的。” “我乐意，我瞧着那些大黄牛我就高兴咋的？你管天管地管得了我拉屎放屁？” 那一家人就是之前总爱跟周围邻居偷偷在背后编排苏家人的黄大娘。 在苏老二他们没有搬过来之前，黄大娘他们一家算得上是这一块儿有点小名气的。 她家女儿嫁到了隔壁县一户有钱人家里头，还是正妻，女婿家里头逢年过节的给黄家送来不少好东西。 每送一回黄大娘就要扯着嗓子炫耀一回，东家说完西家说，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摆在门口让人过来参观。 可这回苏家可不同，人家家里是凭自己本事，有个儿子考了童生还马上要考秀才了。 家里头的孩子那是个个有本事不用靠别人家的，就连他们的县令爷都跟这一家来往颇深。 这黄大娘逮着机会就在背后一会儿说秀云这个丈母娘没什么眼色赖在女婿家里，一会儿又说苏家的人就是运气好没啥真本事…… 可眼睁睁看着人家大儿子从战场上回来，家里还又添了个小孙子，件件都是好事儿…… 她嫉妒的一口老牙都要咬掉了，又被王嫂子狠说了一通心里更是一肚子气。 这些事儿苏娘子倒是不知道，不过她也知道王嫂子也承包了一点儿地，让她男人种些黄豆家里做豆腐好用。 她也准备到时候去看看，顺手帮他们家一把，反正都是邻里邻居的事儿。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能丢脸 秀云和苏娘子带着自己的大黄牛队伍，还有干活的家伙事儿，一路到了他们承包的那片地里。 沈知清已经派人提前画好了界限，苏家如愿以偿的得了山脚下那一大片平原。 苏璟仟以前在衙门当差的时候也结识过几个兄弟，今天也来了两个帮忙的，一个叫大龙还有个外号叫光头的。 他们俩以前可不是啥好人，时常合伙去偷东西有时候还半路抢劫。 不过胆子不大没抢成功过，最后一回还被苏璟仟带人抓了个正着，五花大绑带回了衙门。 要不是看着他们犯案情节轻，再加上认错态度良好，恐怕要在大牢里关上个年。 后来苏璟仟知道他们俩从小就是孤儿，小时候一起当乞丐要饭长大，后来被人怂恿着才做了坏事儿。 私底下也特意关照过他们几回，没有让人欺负他们，原本要关上一年后面看着他们表现良好提前两个月就放出来了。 他们俩出来后想找个正儿八经的营生，或者去干苦力，可没那么好找，更何况他俩还有案底。 最近听说苏璟仟回来了，终于在门口堵着他说要请他喝酒，以报当年感谢之恩。 苏璟仟一开始还没认出他俩来，知道他俩被提前放出来就跟他俩出去喝了两杯。 “苏大哥，你就是我们兄弟俩的再生父母，只要你有啥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说一声，我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说一个不字！” “对！俺也一样！” 没想到苏大哥还真给他们找了些事儿做，大龙和光头一人扛着把锄头，看着迎面走来的五头大黄牛。 “老天爷，这一头大黄牛要是卖了恐怕都够咱哥俩大半年的开销了，只要省吃俭用点一年差不多也行……” “你傻了？这是苏大哥家的牛，你想啥呢？” 大龙拍了光头一把，“这可是苏大哥让咱们来给他们家帮忙，咱俩得好好表现，不能丢脸！” “可是种地这事儿咱俩也没干过，这锄头咋用啊？”光头挥了挥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放没看准位置，正好砸在他脚背上：“哎哟我的脚！” “叫你不老实，活该！” “娘，这两个就是我叫来帮忙的，光头和大龙。”苏璟仟过来简单介绍了一句，苏娘子也友好的朝他们笑了笑。 光头和大龙也赶紧上去套近乎：“大娘，有啥要帮忙的你尽管招呼一声，我们哥俩有的是力气，您就放心。” “哎哟，这哪儿来两个壮大小伙子？”秀云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大龙和光头一眼：“这身板干起活来肯定咔咔快！也别磨蹭了，咱们这就开始！” 说干就干，苏璟仟让大龙和光头在前头割杂草，他在后面拉牛耕地，秀云和苏娘子头一天主要是先搭一个简易的窝棚。 从这儿回家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也耗费体力，在这搭个棚子做饭休息啥的，能节省不少时间。 除了他们家别的地里也有人来准备松土施肥播种了，看到苏家那一片热热闹闹的场景，咋跟来过节似的？ 大龙和光头很快就上手了，前面的杂草割的咔咔快，草也不用处理，扔到一边给牛吃。 苏璟仟套好了犁，挂在大黄牛身后慢慢的一圈圈走了起来，苏璟善也在后面有样学样从另一头开始。 这不愧是宝丫引来的大黄牛，灵性的很，根本不用上鞭子，嘴上说一声好像就能听懂似的。 让它调头就调头，往左往右也只用口头指挥一声，兄弟俩也轻松了不少。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跟着一起来的钟先生想帮苏娘子和秀云发现插不上手，索性到那山底下四周走了走。 他也略懂一些风水，这一片地方看起来相当不错，只要没什么天灾人祸的，要不了两年这片地就会大丰收了。 别看割草倒是个简单活，可毕竟有二十亩地，头一天干下来大龙和光头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 可他俩依然来劲儿，还说明天也要来，不为别的，就为能吃这苏娘子做的那两顿热饭！ 他俩原本就是自愿来干活的，到了吃饭的时候自己也带了干粮，几个馒头还有两个咸菜疙瘩。 可是苏娘子还是把他俩叫了过去：“咋能让你俩只吃馒头呢？大家伙一起来干活那就一起吃饭呗，我做的大锅饭，味道不好你俩可别嫌弃。” 那味道再不好，能有馒头就咸菜疙瘩不好？ 大龙和光头顿时吃出了两行热泪，妈呀，他俩自出生以来啥时候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那香的恨不得他俩连碗筷一起吞进肚子里去！ 两人一连干了两大碗饭，光头还想再去盛，大龙拉了他一把：“这么多人呢，咱俩要是敞开肚皮吃别人还吃不吃了？你要是还饿就把那馒头吃了。” 光头摸了摸肚子，那里头才半饱呢，不过大龙说的也对，他每回干些啥事儿总忘了考虑别人，要不是有大龙时常提点着他恐怕把人都得罪光了。 “你俩吃饱了没？这还有呢，来，过来！”苏娘子一直在旁边悄摸注意着这俩。 看见他俩眼巴巴盯着锅里却没有过来盛饭的意思，苏娘子主动把他俩的碗拿过来又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疙瘩汤。 虽然苏璟仟已经把他俩以前的事儿告诉了苏娘子，但苏娘子也并没有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俩。 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他俩也没啥家人了也怪可怜的。 大龙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再也忍不住了，低头干饭的时候几乎把脸埋在碗里，眼泪一个劲儿的淌。 连着几天功夫下来，眼看着他们家的地大半的活都要干完了，天气也渐渐回暖。 钟先生却在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伤着了小腿，站都站不起来了。 苏璟善连忙赔着秀云把钟先生送回家去请大夫，一路上钟先生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大家干活儿，唉声叹气的。 秀云拿了个包袱皮儿给他垫在受伤的腿底下：“你呀也别愁眉苦脸的了，咱们上了年纪的身子骨本来就比不上年轻人，到地里来也帮不上啥大忙为，的就是咱能亲眼看着心里也舒坦点儿，可这做小辈儿的哪能不担心啊，说实话咱俩来还是给他们添麻烦了的。” 第二百章 老夫老妻 钟先生有些惊讶的看着秀云，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想，而且跟他的想法差不离。 “姥，你可别这么说，有您跟钟先生在那儿我们大家伙可都有主心骨了，刚才大哥看了，钟先生的腿没那么严重，回去休养几天没啥大事儿的。” 苏璟善在前头赶驴车，听见秀云跟钟先生说话连忙回过头安慰了几句。 “再说了宝丫还有璟云不也都在家里吗？你们俩在地里还老是念叨他们俩，这会儿正好回去整天能见到他们俩，你们二老也不孤单了。” “就你的嘴巴子能叭叭叭的，好好驾你的车。”秀云一巴掌拍在苏璟善的后背上，苏璟善嘿嘿一笑。 听他们祖孙俩说话钟先生的心情也放松了些，靠在车板上看着自己受伤的腿。 大概秀云说的没错，他在那儿也是给孩子们添麻烦，不如留在家里好好养着，辅导苏璟云做文章，也能管着宝丫让她多念一些书。 可这回秀云把他送回去就让苏璟善先回地里去了：“跟你娘说，我留在家里看一阵子，要是有啥要帮忙的再说一声。” “你真不去了？”钟先生没想到秀云也愿意留在家里，忍不住把想法往外延伸了一点儿。 就立刻被秀云瞪了一眼睛：“你可别多想，我可不是专门留下来照顾你的，你的腿脚不能动，宝丫头跟璟云都还小，我那孙媳妇儿还得照顾小豆子，我不留下来，难道还找个壮劳力回来伺候你？” 这话说的意思是让秀云留下来那是不得已的，可没啥别的心思，让你这个老头子别多想。 可钟先生心里头还是有那么点儿舒坦，就算他不是自愿留下来照顾他，但至少这些天也能时常跟她说说话了。 从前钟先生从不愿意跟谁多说几句话，尤其是闲话，总觉得很没意思。 年轻的时候一直没成家，就是觉得因为成家之后就多了许多琐碎的小事，还要养孩子考虑孩子的将来，是儿是女还不一定，家里的长辈以后又如何如何…… 光是想想他便觉得避之不及，那时他在京城可是风光无限，后来又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一意孤行。 等到家里双亲过世，他也没了往日的风光，那些所谓的亲戚也都跟他划清了界限，从此他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 可最近这些年他倒发觉自己渐渐的话多了起来，也爱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了。 尤其这两年就连沈知清都察觉了，时不时还开他两句玩笑：“先生如今都越来越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怎么？我以前都是鬼不成？” “不不不，哪有像您这么厉害的鬼？” 钟先生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相反让他的心情愉悦了不少，人好像也跟着年轻了几岁。 尤其是当他面对秀云的时候，活了这大半辈子，他还以为自己是个没什么七情六欲的人。 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才开始萌生出来，对这些他并不抗拒也不掩饰任，由他自由生长。 秀云也不是十五六岁脸皮薄的小姑娘，能察觉到钟先生对她越来越有股子老夫老妻那种感觉。， 好像他们在一块儿生活了好多年似的，就连正月那阵儿给他洗衣裳都表现的那么自然。 所以这一回她留在家里也是为了让钟先生能好好养伤，原本没多大的问题，尽快恢复好了她也能再接着去忙活。 到目前为止他俩谁也没打算开口把这件事儿挑明了，反正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也不是小年轻。 日子就这么过着也没啥不好的。 在家里秀云也没闲着，她养的那些蚕越来越大了吃的也越来越多。 好在后院两棵桑树都长得不错，每天摘些叶子洗一洗丢进篮子里，在听到它们沙沙作响了吃，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结茧子。 苏家在封谷县这头忙得热火朝天，苏老二也快到了京城。 这一路上出乎意料的顺利，有长安做领队，手下的人也大都是沈知清身边的护卫，专业能力极高。 苏老二除了轮到他值守的时候在外面护送，其他的时间还可以坐坐马车，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累。 只是在到了离京城还有不到两天路程的一个偏僻镇子上遇到了一点小事故。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押送队伍不得不停下来就近找了一家驿站，苏老二也过去帮忙安置。 等到忙完天都全黑了，长安也给大家伙安排了休息的地方，然后让苏老二去厨房看看能弄点啥吃的。 钱都已经付给驿站老板了，因为天太晚厨子也已经回家了下着大雨不好来回跑，长安就说他们自己弄点东西对付着吃得了。 苏老二去了厨房，好在平时他在家的时候不像别的男人都当甩手掌柜。 每次心疼娘子劳累他有空就会去厨房帮帮忙，一些简单的饭菜他也会做。 大家一连都走了好几天了，清汤寡水的东西吃下去，不顶饿，得做些干饭最好能有点儿肉。 驿站的老板收了钱只说厨房里的东西随便用，苏老二仔细翻找了一遍，还真让他找出一块五花肉还有几个鸡蛋。 灶台上还有一罐猪油，再配上别的土豆地瓜啥的做一顿饭也不难，苏老二心情不错。 他先把饭跟土豆地瓜一起蒸上，然后用另一个锅做菜，忙活的热火朝天，也有些饭菜香味飘了出去。 就在他准备招呼大家伙进来吃饭的时候旁边的窗户忽然被什么撞开，有个人一头扎了进来，倒在地上就没了声息。 苏老二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子差点飞出去，但随即他又把锅铲子握在手中当做武器，朝那人靠近过去。 走近了些才发现这人没动静了，该不是死了？ 他在这做饭突然掉下来个死人，这他该咋解释啊？ 想了想她还是上前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儿，没死。 可啥人大晚上的突然跑到这儿了？身上的衣裳都湿光了还有些血迹。 “苏二哥，饭做好了没啊？我们在外头可都闻着香味儿了，馋得我们肚子咕咕叫。” 第二百零一章 救驾 外头大家伙都有些等不及了，有个兄弟进来问，苏老二慌张转身拉过旁边一个麻袋盖在了那人身上。 “好了好了，我直接端出去。”苏老二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帮那人掩饰，都反应过来他已经这么做了。 心里头想着这事儿他连饭都没吃好，总担心那人在厨房会不会被人发现，是不是有仇家追杀他之类的…… 等大家伙吃完饭有人跟他一起把锅碗瓢盆送回厨房，在回去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苏老二轻轻松了口气，晚上休息的时候大家伙基本都睡大通铺，长安把苏老二叫到了隔壁房。 地方虽然不大但，好歹有一个单独空间，苏老二一边觉得自己这样享受特殊照顾是不是不太好，一边打来热水擦了个澡。 这才浑身舒坦的睡下去，直到半夜再次被什么东西惊醒，他从床上爬起身就看到他屋里多了个人。 “别出声。”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很虚弱，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我待一会儿，等会儿就有人接我走。” 苏老二就那么坐在床边上也没过去，在黑暗中盯着那个人忽然问了句：“你到底是谁？” “你不必知道，不过你若是想要报酬，可以留下你的名字，日后我会让人送给你。”那人的呼吸渐渐匀称下来，似乎觉得苏老二不是什么坏人，甚至答应给他报酬。 苏老二想了想皱起眉头，随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现重新躺回到床上。 不管发生啥事儿他都没看见，他不想惹祸上身，他只想早点回家去。 过了一会儿外面果然有了动静，苏老二在想着能有谁的身手能躲得过长安的眼睛，那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可他还没想完外面就想起了打斗声，他愣了一下飞快从床上起身准备开门出去。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在暗处坐着没什么动静，苏老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冲了出去。 “住手！都住手！” 苏老二还没参与进去长安就一声历喝让所有人都停手，只见几个黑衣人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其中有一个掏出一块金牌让长安过目。 “你们是太子手下的黑羽卫？怎么会大半夜跑到这儿来？”长安一眼便能分别金牌真假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也不多耽搁。 “太子现在就在你们这儿，情况紧急，我们得即刻带太子回宫。” “我们今晚并没有发现别的人，太子怎么会在我们这儿？”长安表示疑惑，苏老二这才明白过来。 今天晚上他见过两回的那个人竟然就是太子！ 可为什么他对这个太子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大半夜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他也一点不感到惊慌害怕，反而还生出了一种想帮他一把的想法。 “在我屋里。” 他说完几乎所有人都向他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 苏老二没有再多说什么，领着那些黑衣人走到他那个房间门口，此时屋里已经亮起了灯光，太子也没有再坐在地上。 虽然身上的衣服沾染了不少污渍，可太子到底是太子，往哪儿一坐便不怒自威。 大晚上这一出意外反倒让他们意外的救下了太子，临走前太子特意询问了苏老二的名字。 灯光下苏老二能感觉到太子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好像是第一次沈知清见到他时那种奇怪的感觉一样。 不过他也始终没有抬头，太子与平民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百姓是不能直视皇室中人的。 “你们今晚救驾有功，等你们到了京城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奖赏，今晚之事一个字也不要透露出去。” “是，请太子放心，我们都是沈大人人手下的护卫，自然知道守口如瓶的道理。” “好。”太子点点头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苏老二，这才随着前来接驾的黑羽卫离开了这里。 后半夜长安没有再让苏老二单独一个人，搬过来与他同住一屋，似乎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第二天一大早天就放晴了，他们的队伍继续出发，后面两天的路程紧缩到一天半，在第二天下午到了京城。 他们是奉命押送犯人，到了京城之后还要通报相关官员认证之后才能放他们进城门。 不过长安他们有沈知清的专用令牌，城门将领看了一眼就连忙放他们进来了。 接下来的事长安没有让苏老二在掺和，派人带他去沈府送信。 虽然长安也不太明白送信这种事儿沈知清为什么不交给他送回去，还要让苏老二跑一趟。 不过大人这么做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长安从来不多问一个字，他只管把人送到大理寺等着走程序。 苏老二却在这时被人带到沈府门口，到了京城他就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大！ 什么都大，房子大街道大，这会儿站在沈府大门口，连这大门都大的离谱，这样大的门马车都可以随随便便进出。 他还没等一会儿沈府的管家就来请他进去，苏老二虽然也有些好奇，但他知道他只不过是来跑个腿儿的。 一路上眼观鼻鼻关心，不到处乱瞟，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的事儿，别的一概不管。 沈松在见到苏老二第一面的时候，算是明白沈知清之前的心里为何那样说。 像，真的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让他瞬间又回到了于楚王年轻相识时的画面，那个时候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有满腔的热血抱负，最后却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现在是他又回来了吗？ “哎呀！苏大哥你可算到京城了，我收到我家那弟弟的信准备去接你们一程的，可这段时间京城出了点麻烦我实在走不开，你可别见怪啊！” 沈松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知远就从后面几大步走上前来，十分自然的跟苏老二打了声招呼。 “到了我们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便坐别客气！翠玉，还不赶紧上茶！” 苏老二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坐在那儿都格外拘谨，不过看来沈家人也不是那种不好相处的，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百零二章 名分 其实原本只是来送封信的事儿，苏老二不知不觉就在这儿坐了大半天。 沈知远拉着他唠嗑又带着他满园子逛，不愧是京城的宅院，前前后后的园子多的苏老二都有些数不清了。 后来终于在一个叫满春园的小园子门口停下了脚步：“苏二哥，你今天就先住在这儿，这一路走到京城肯定累坏了，你先去歇会儿，晚上咱们一起喝两杯。” “我……”苏老二正要说他只是来送信的，可沈知远不由分说就把他带了进去。 “这儿的东西都是一应俱全的，你看看要是有啥缺的跟门外头的丫鬟说，我这会儿还要出门去办点事儿，咱们晚上再慢慢聊。” 这下不等苏老二回复他就转身走了出去，留下苏老二一个人在这屋子里。 苏老二也确实累了，这么大的园子他一个人走也走不出去，索性留下来歇了半天。 沈知远出去之后见到沈松：“人我已经留下来了，后面的事父亲你自己看着办，弟弟的信中提到他对自己的身世好像一无所知，如果这样贸然告诉他会不会反而没啥好处。” “无论如何得暂且让他留下来，这后面的事情我得去找一位老朋友问一问。” 沈松叹了口气，从第一回沈知清送回来的书信里说可能找到了楚王爷当年的遗子，他表示根本不可能。 到后来后续中沈知清又提过几次，他渐渐开始怀疑，直到这次沈知远回来也说见过了那个人。 更何况还带回来了三皇子，这一点就让沈松对自己之前坚信楚王府无人生还的信念动摇了。 既然三皇子都有可能被人送出宫去，那当年楚王府的嫡长子是否也会用什么办法狸猫换太子活了下来呢？ 他开始暗中调查此事，后来这件事情查到楚王府一个管家身上。 当年楚王府灭门的时候那是连一个下人也没放过，而那位管家正好在那之前到了年龄，从楚王那儿取回了身契准备回家养老。 原本应该在一个月前就出了城门的苏老管家，却在一个月之后才离开京城，后续便不知所踪。 这件事要不是沈松仔细翻找了三天，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号人物。 而沈知清在水牛村接触到的那一家人也正好姓苏，他还碰巧看到过他们父亲的画像。 对于楚王府当年的事如今朝中仍然是禁忌，宫中也不允许谁随意提起。 可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皇帝也曾在无数个夜晚一次次叹息，此事若是当初他能早些下旨，楚王一家也不会遭此惨案。 太子回到宫中之后便立刻请了太医前来包扎伤口。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后正陪着皇上，心里一颗大石总算落到了底，这些天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太子已经回来了，皇后不去看看他吗？” “他已经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岁小儿，回来就回来了，他应当先来向皇上请安才是。” 皇上最近身体才刚恢复了一些，不宜劳累，也在逐渐习惯着放松手中的权利，这次要不是把太子紧急派出去，他还能更轻松些。 “他既然受了伤就不必急着过来，皇后去看看他，朕也乏了，等他休息好了再来请安就是。” 皇上往后靠了靠，轻轻合上双眼，似乎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皇后这才趁势起身告退。 刚走出皇上的寝殿，皇后脸上刚刚还一副微笑的神情立刻紧绷下来，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太子的伤口刚刚包扎好，门口就有工人唤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更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大步走进太子的东宫，脸上显现出几分怒色，太子起身问安：“儿臣见过母后。” “你还知道本宫是你的母后，这次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禀告？这么长时间音信全无你难道不知道母后会担心你吗？” “母后担心的是儿臣，还是儿臣头上太子这个名分？” “你！”皇后伸手指着太子，怒目而视，随后一挥衣袖：“都给本宫退下去！” 太子似乎早已习惯了眼前的场景，起身回到榻边坐下，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等到人都退了下去皇后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冰冷，她盯着太子那张脸。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还能坐在太子的宝座上，都是本宫当年的功劳，如果当年不是本宫，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后花园哪个池塘里了，不要以为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能飞出去，这里是皇宫，你飞得再远最后都要回来！” “既然母后都知道又何必来问我呢？不管我做了什么，想做什么，到最后不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你又在怕什么？” 太子冷笑一声，温润俊秀的脸庞没有丝毫波动，愤怒无奈反抗的年纪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无论皇后怎么说都不能再激起他分毫。 “我差点忘了，刘家一家倒台也牵连到了母后的本家，我那位舅舅还有他的家人都被流放到千里之外去了，怎么样？现在到了吗？还是……永远也到不了了呢？” “慕容珏！” 说到这件事才是真正戳到了皇后的痛处，她尖声呵斥，抬手打翻了面前的茶盏，气的站起身来。 “本宫是你的母后，如果背后的本家倒了对你没有半分好处！你好自为之！” “多谢母后教导，儿臣谨记在心。”太子动也没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 皇后知道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三两句话就怒发冲冠的小儿郎了，她也长长的输了口气。 “婉儿在本宫那里倒是乖巧的很，只是到了夜里容易哭闹，时常吵着要见爹娘，她毕竟还太小了，交给你们带本宫也不放心，若是有空你们也可过来看看她。” 太子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婉儿是他的女儿，如今还不到两岁，一岁的时候便被皇后强行从他的侧妃身边带走。 “婉儿年纪尚小，思念爹娘也十分正常，明日我便让侧妃过去看看，母后尽可放心。” 第二百零三章 小当家 “你可别忘了明日去你父皇那儿请安，他的耐心可是越来越差了。”皇后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太子东宫。 室内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响，太子坐在那儿犹如一桩雕塑，许久才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 宝丫早上一大早起来先去后院喂了鸡，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唧唧和鸽子们也都更活跃了。 听见他们咯咯哒咕咕咕聊着一些乱七八糟不着天际的话题，宝丫又去旁边采了些桑叶。 前段时间苏娘子他们在菜园子里撒的种子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冒了芽，正在努力向上生长了。 再过段时间这菜园子里就会郁郁葱葱，到时候做饭干啥的到这来摘一把青菜辣椒什么的可不方便多了。 秀云这段时间在家里专门隔出来个小隔间用来放蚕。 宝丫把洗干净晾干了的桑叶平铺进篮子里，蚕宝宝都已经长大了，个个都比她手指头还要长还要粗。 有几个已经有些微微发黄，听姥姥说这些发黄了的就快要吐丝结茧子了。 忙活完这些她又回到厨房，大锅里的苞米碴子粥已经熬上了，趁这会儿工夫再烙几个饼。 以前家里苏娘子和秀云都在的时候，做饭这事儿根本轮不上宝丫，可她也在旁边学了不少。 现在家里人都忙，是该她为家里分担一些的时候了，秀云也没闲着，一边要照顾钟先生，一边家里的事儿她也没落下。 胡兰兰那边小豆子有个头疼脑热的着急的不知道咋办，还得秀云出马。 一天天忙活的挨着枕头就睡着，早上起来急忙跑到厨房，却看到宝丫已经在忙活着了。 “姥，早上烙葱油饼还是糖饼子？你想吃哪个？”宝丫看到秀云甜甜一笑，手上仍然干着活儿。 秀云愣了一下就也洗了手过来帮忙了：“都各做一点，看他们爱吃啥，剩下的看中午哪个小子回来让他们给带到地里去。” “我给姨姨他们送去，他们大老远跑一趟也怪麻烦的，有啥要捎带过去的我一定给送去。” “你个小丫头哪能跑那么远的路？”秀云说完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我刚来那会儿你还没我腿高呢，现在都快到我肩膀了。” “我觉得我这个子还不够高呢，要跟大哥一样那么高就好了。”宝丫伸手比划着，手里的面团险些掉下来，秀云一把接住。 宝丫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声：“失误失误，等我长到那么高的时候肯定赚了好多好多钱，到时候给姥姥盖一个大房子！” “姥可不要啥大房子，只要你们能平平安安都长大比啥都好。” 到最后宝丫还是跑腿儿去给地里送东西了，苏璟云跟着一起秀云这才放心了。 “路上慢点啊，别着急，这天儿还早呢，送着东西就回来，那儿干活的人多你俩别插手。” 说到底还是秀云心疼这俩小的，那苏景云将来可是块当官的料，宝丫又是个小丫头，哪能干那些粗活？ 她只希望自己多活几年，往后给宝丫找一个好婆家，心疼她的，她才能放心去了。 宝丫和苏璟云驾着驴车一路上晒着太阳慢慢悠悠的走，碰见熟人还要打声招呼。 王嫂子收摊回来知道他们是要去地里，把给自己家留下的一大块豆腐也让宝丫他们给带去了。 “我们家那块地还是你大哥带着你们家大黄牛帮我们翻了一遍，可省了不少事儿，等你们家忙活完我再去你们家看看，好好谢谢你娘他们。” “没啥，我们姥说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本来就该互相帮忙，往后我们家去您那儿买豆腐便宜点就成，嘿嘿！” “没问题，你们只管来！”王嫂子笑呵呵的挥了挥手，心里畅快极了。 当初跟苏家走的近一些也是因为看在他们都是农家人出身，都吃过苦的份上。 没成想现在倒成了沾人家的光，他们那条街上的谁不羡慕她跟苏家娘子能说上几句话。 活该！谁让往常他们一个个的狗眼看人低呢？ 苏娘子大老远就看见了自家驴车，再一瞅车上那俩身影不正是宝丫跟苏景云吗？他俩咋来了？ 连忙让苏璟善过来接他们一段路，驴车刚一停下宝丫就从车上蹦了下去。 苏娘子也走了过来：“你俩咋过来了？这大老远的路家里出啥事儿了？” “没有，早上姥烙了葱油饼和糖饼，让我们俩给送过来，路上遇到王婶子，还给了一大块豆腐呢。” 苏璟云把驴车上带的东西说清楚，一转眼宝丫已经跑到那里头去了。 “娘，我写字儿，这才跑出来给咱们送东西呢。” 苏璟善拿起一块葱油饼咬了一大口，喷香喷香的，看着他们俩撒脚丫子在田埂里跑。 苏娘子回头瞪他一眼：“吃东西也堵不上你的嘴，他俩乐意来就来呗，到时候晚上跟咱们一块回，反正地里的活也没多少了，再有个天咱们也能回去休息休息。” “娘，你要是累了就在家歇两天，我跟大哥在这儿，地里的活儿总能干完的。” 苏璟善拍拍胸脯：“我师傅也说了让我不急着回去，家里的活忙完再说，最近铺子里也没啥生意。” “你们几个在这儿肯定就不好好吃饭，只顾着闷头干活了，现在正换季着呢，到时候病倒了更麻烦。” 苏娘子说着也拿出一块饼子啃了两口，肚子倒也不饿，只是吃在嘴里格外香，于是把剩下的拿着去地里给苏璟仟还有他那两个兄弟各分了一块。 除此之外苏娘子给好几家人都帮了忙，他家大黄牛多又听话，于是那几家的人抽空也会来他们地里帮忙。 苏娘子把葱油饼拿去也给他们分了些，原本他们也不好意思吃的摆摆手推辞。 可是闻着那香味儿实在忍不住，拿了一块尝尝这味道，简直比家里过年过节烙的饼子还香！ 这地里的活儿用不着宝丫帮忙，她跑到山脚下去，上回苏璟善带回去的桑树，还有他们找到的野蚕，宝丫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现在百科全书里果然能找到这俩的介绍了。 她想带更多的东西回去，也不知道这百科全书里面有没有啥宝贝。 第二百零四章 挂不住 “宝丫，你捡这些东西回去干啥？”苏璟云看着宝丫十分认真的在地上翻来找去，把一些花花草草的都包了起来。 “这些东西我都不认识，想带回去让姥姥和钟先生看看，万一他们认得呢。” 梦里那本百科全书宝丫没办法拿出来给别人看，只能先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苏璟云听她这么说也在旁边帮她找一些其他的，他们俩在山脚底下忙活了半天，带了一大包东西，其中还有一种红红亮亮的小果子。 宝丫摘了就想吃，苏璟云连忙拦住她：“这种东西没见过不能随便吃，万一有毒可就糟了。” 回去的路上宝丫把这果子拿出来给苏娘子看，苏娘子瞧了瞧也没见过，摇了摇头：“这东西可不能乱吃。” 大家都不认识宝丫只好先带回去，到时候晚上睡觉去百科全书查一查。 晚上回到家大家都累坏了，苏娘子去胡兰兰那儿看了一眼，小豆子前两天有点发烧现在已经好了。 不过这段时间孩子变得爱哭闹了，胡兰兰晚上怕吵着苏璟仟休息要跟他分房睡。 可苏璟仟怎么也不同意，晚上孩子闹得厉害他还会起来帮忙，哪怕坐在那儿也忍不住打瞌睡，可他也没一点不管。 胡兰兰觉得自己真是看对了人，小的时候就觉得苏璟仟肯定不一般，现在看来自己那时真有眼光。 也得亏他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和说法，硬生生等着等到了这段姻缘。 否则若是听家里的随便找人嫁了，要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钟先生腿上的伤也被秀云照顾的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里两个老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多的多。 家里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忙，更让他俩互相生出了不少的依赖感。 苏娘子晚上有时候想找他娘说说话，总是找不着，去钟先生房间一看一找一个准儿。 不过人家也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不过是秀云变得比以前更好学了，写的字儿也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儿了。 不过贝苏娘子碰到了几回后，秀云的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这今天晚上主动跑到苏娘子房里。 苏娘子正在缝补衣裳，听到动静抬头看见秀云进来：“你咋到我这儿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钟先生房里练字吗？” “瞧瞧你这话说的，啥时候想干啥那不是我的自由？我昨儿在他那练字儿今儿就不能来找你了？瞅瞅，你男人不在身边一肚子怨气朝你娘身上撒来了。” 苏娘子还没说啥呢先被他娘一顿训，她也没啥脾气了叹一口气。 “我知道你这是操心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现在我看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他毕竟是替官家办事儿，那个沈大人他们家在京城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说不定留他做几天客，到时候再给你快马加鞭的送回来。” 到底也是他亲娘，知道她在操心啥，可她担心的还有件事儿…… “你要实在还不放心，等地里活儿忙完了让璟仟带着你去京城找他去！” “我可没那功夫。”苏娘子总算开口说话了：“他要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就是十头牛也牵不回来，再说了咱们这日子过得好好的，瞎折腾啥呢？” “你啊，也别总把事情想的那么不好，他是寻亲去了又不是成亲去了，你跟他过了这十几年日子，还不知道他是个啥人啊？” 苏娘子听他娘闲话了几句，心里那口气也松了松，晚上能睡着了吃饭也有味道了。 又过了五天地里的活总算忙完一段落，全家撤了装备回了家，个个都晒黑了一大截儿。 而正好家里也收到了苏老二寄回来的信，算算时间这封信应该是苏老二刚到京城就寄回来的。 信上说他一路平安已经到了京城，要不了几天应该就要原路返回了。 “你瞅瞅，我说的没错，等他回来看着咱们家那么大一块地，保准他吓一跟头。” 总算能从苏娘子脸上看到笑脸了，秀云也觉得他这些天没白费口舌，转过头又去搀扶这钟先生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走走做做康复。 苏璟善急忙回了赵铁匠那儿一趟，拿回来些东西拼拼凑凑，好一会儿跑去找了苏璟仟。 那些零件单个看起来没啥，可等他发现其中有些关联之后想办法拼凑起来，竟然是一把造型别致的弓箭。 这把弓箭只有手掌大小，旁边还有两个精巧的机关，除了能搭弓射箭之外，机关处更能放射出许多细小的暗器。 苏璟仟看到这样的东西立刻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有客人在我们那儿给的图纸，但是按照他给的图纸根本做不出来，后来是宝丫……”苏璟善说到这儿猛的想到了啥，把这个一把塞给苏璟仟。 “大哥，你不是说这回你立了战功要得封赏吗？这东西你以后肯定用得上，这是我亲手打的绝对够结实。” “宝丫哪儿来的这些东西？”苏璟仟实在难以把手里这个制作精巧的武器跟宝丫联系到一块儿。 她在自己眼里还是几年前刚到家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丫头。 “大哥，你忘了，宝丫可是能做梦的，能在梦里见到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是她特意记下来给我的，我也没想到真能做出来还派上用场。” 苏璟善其实也觉得很惊讶，可是这事儿发生在宝丫身上他又觉得好像也挺正常。 “她说等我把这个研究完了还有别的呢，等她再给我我再拿来给你看看。” 苏璟仟看着手里巴掌大小的武器，尽管小巧但杀伤力足够，如果将这种东西等比例放大用于战场之上，绝对能产生极大的威力！ 宝丫把这事儿早就忘了，这两天正在用她从山里找到那种小果子做果糖。 那天苏璟云和苏娘子都担心这种果子有毒没让她吃，回到家当天晚上宝丫就在百科全书找到这个果子的用处。 不仅没毒，含糖量还很高，做出来的果糖比如今市面上任何一种糖都好吃。 宝丫心里暗暗觉得她要发财了！ 第二百零五章 卖糖 前几天地里活还没干完的时候，宝丫每天都跟着去摘了不少这种红色的果子回来。 她在厨房里忙着鼓捣果汁，用石窝窝一个一个砸实在太费事儿了，胳膊酸的都要抬不起来。 苏璟云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石碾子，不大不小正好够他们两个人来用：“宝丫你瞧，这个用起来是不是更方便些？” “你从哪儿找来的？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出去找了一圈没找着，只好回来用笨办法。” 宝丫眼睛亮晶晶的，有了苏璟云帮忙干活都快了不少，而且她也不用再出什么力气。 只用站在旁边把洗干净晾干了的果子放在石碾子底下，苏璟云在旁边负责出力气研磨。 底下的桶里很快就接了大半桶果汁，红艳艳的十分好看。 宝丫用勺子舀了一点自己尝了一口，甜得她直皱眉头，又把剩下的喂到苏璟云嘴里：“四哥哥，你也尝尝味道。” 苏璟云也被甜得皱起眉头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宝丫继续在旁边忙活，苏璟云也不问她要干什么，只是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打下手。 忙活了半天宝丫把糖水熬成糖浆，在还没有完全冷却的时候定型做成糖块，又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用水煮过晾干的竹签儿插进糖块中间。 一个个像是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宝丫高兴的弯起眼睛，她准备明天一早跟着王婶子一起出去摆摊。 她做的简易棒棒糖不好摆放，就模仿糖葫芦的方式做了一个缩小版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第二天一大早苏璟云也早早的起床陪着宝丫一起去，秀云看见他俩忙忙乎乎的：“你们这是要干啥去？” “姥，我俩卖糖去！”宝丫嘿嘿一笑，迈着脚丫子跑了出去。 秀云还没反应过来，卖糖？卖啥糖？外面卖糖的铺子那么多，她能拿啥糖去卖？ 不过小孩子家家的想跑出去玩儿也就随她去，反正周围街区的邻居也都熟悉了，他俩跑不丢。 可没成想这第一天宝丫竟然还真的赚了几十文钱回来，她做的糖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又好看又好吃，关键还很便宜。 尤其是那些去王婶子豆腐摊上买豆腐的大都是带孩子的女性。 小孩子一看到她那就是移不开眼了，再加上宝丫卖的便宜，买豆腐的嫂子婶子也愿意给自己孩子买一块儿。 就这样王婶子的豆腐还没卖完，宝丫的糖先卖完了，虽然没有赚到太多钱，可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第一桶金已经到手了。 连王婶子都觉得惊讶，宝丫已经用赚来的钱在她家买了一块豆腐，跟她家哥哥欢欢喜喜回家去了。 就这样一连卖了三四天的糖果，家里的果子也要用完了。 而那山里的那种果子也是应季生长的，一年就那么些，他们再去山里摘恐怕也摘不了多少了。 宝丫有些苦恼，苏璟云却让她别担心：“既然这种甜的果子可以做糖，那别的我们常见的甜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做？” “比如像苹果梨子桃啥的，反正每个季节都有能吃的果子，大不了咱们过一阵儿就换一种口味！” 苏璟云的话让宝丫恍然大悟，她又开始琢磨起其他的果子。 虽然一开始苏娘子只是觉得他们是在闹着玩，一两天过去就完事儿了，可没想到这个小生意竟然做了小半个月。 挣没挣钱倒是其次，每天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筹划一些事情，跟个小大人似的。 苏娘子有时候觉得家里也不缺这点儿，不想让宝丫整天东跑西跑的，可秀云却没让她拦着。 “孩子们喜欢做点啥就让她去做呗，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儿，都长大了愿意动手那不是好事儿吗？” 家里承包的地刚翻完土，接下来就要准备施肥下种子浇水等等等等，这第一开始种一年到头就有忙不完的事儿了。 胡兰兰出了月子之后也跟周围邻居走动起来了，家里人都在忙或者做事儿，她除了带娃其她时间都还闲着。 看着连家里最小的妹妹宝丫都在干活挣钱，她忽然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跟个废人似的。 宝丫这一天去集市上收了些野果子，她已经是这儿的老熟人了，经常在这儿摆摊儿的都认识这个不大不小的丫头。 生的白白嫩嫩，嘴皮子功夫可厉害，特别会讲价，可她每次来除了买些菜，最喜欢的就是买些不知名的野果子回去。 不知道为啥，她总觉得野果子做出来的糖更好吃更有味道些。 买完了东西她跟往常一样准备回家，忽然看到了嫂子的身影，她身边还有另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妇人。 那不是黄大娘家的小女儿黄小妹吗？以前还总对他们家吵吵嚷嚷的，现在大嫂怎么跟她走一块去了？ 宝丫想了想觉得有一点不太对劲，今天出来买东西苏璟云没跟她一起，她只好自己一个人悄悄跟上去。 要说胡兰兰跟这个黄小妹认识，还是因为她那天抱着小豆子出门溜达碰见的。 黄小妹看见小豆子那叫一个稀罕，跟胡兰兰东扯西扯的倒也说了些话。 “我娘那个人就是那样，嘴上吃不了亏，她要是说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你别往心里去，我跟她不一样，咱们都是年轻人，没那些想法，而且我下半年也要出嫁了，真希望我到时候能跟你一样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年纪相仿的人更聊得来一些，后来有几回黄小妹总是若有若无的提起她在外头做生意的事儿。 “你还在外头做生意？你一个小姑娘咋做啊？”胡兰兰有些好奇，她也想做点啥给家里挣点钱。 不说多的，能挣个每天买菜的钱她也心满意足了。 黄小妹冲她神秘一笑：“这有啥难的？你们家那个小丫头不还在外面卖糖果挣钱吗？她都能想到法子我怎么就不能？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我带你去瞧瞧你就知道了。” 黄小妹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很快就带胡兰兰去看她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又过了好几天胡兰兰实在忍不住，又追问了几句，黄小妹这才答应第二天带她去看看。 第二百零六章 做生意 原本还以为是个什么小茶楼小吃摊这样的小本买卖，等到了胡兰兰才发现竟然是个古董铺！ 一进去里面摆着的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虽然没什么客人，可那掌柜的看起来便衣食无忧的。 胡兰兰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匆匆看了一圈也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黄小妹给带了出去。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 “这就是你做的生意？你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胡兰兰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黄小妹却笑了笑：“我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是我跟几个小姐妹一起做的。” “一起？”胡兰兰瞬间动了心，她以为自己表现的不明显，可她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黄小妹一眼就看出来，拉着她去了旁边的一家小茶馆：“我跟你说，这种事儿我可不随便告诉别人，是咱俩住的近又聊得来我才告诉你，否则这种好事儿就是打灯笼也找不着啊！” 一刻钟后胡兰兰和黄小妹从茶馆里出来，她一脸晕晕乎乎的表情。 刚才黄小妹跟她说的那些话让她觉得她此刻好像踩在云端，身子轻飘飘的。 “大嫂！”一声清脆的声音把她叫醒，回头一看竟然是宝丫正在旁边：“大嫂，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我出来买些东西……”胡兰兰不经意的撒了谎。 旁边的黄小妹看了宝丫一眼，总觉得这小丫头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 “我还有别的事儿先走了，正好你跟你小姑子一起回家去，咱们改天再聊。” 宝丫跟着胡兰兰回家去，一路上总觉得她心不在焉的，说话有的时候她都没注意听。 那个黄小妹不像是什么好东西，黄大娘也总喜欢在背后说他们的坏话，突然跟大嫂走这么近肯定有问题！ 可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于是把刚才买的野果子拿出两个递给她。 “大嫂，这是我刚才在集市上买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胡兰兰接过去喂进嘴里，果然酸酸甜甜清脆可口：“真好吃，这果子不便宜？” “不贵，等我做成糖卖出去还能赚点钱呢。”说到赚钱胡兰兰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随后她又伸手摸了摸宝丫的脑袋：“真好啊，大嫂也想跟你一样能赚点钱，给家里减轻一些负担就好了。” 回到家里后胡兰兰回想着在小茶馆里黄小妹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竟然让自己跟他们一起经营那个古董铺子，还说只要那里面东西卖出去一件，他们每个人都能至少分到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她出嫁的时候她娘给她了一对儿银镯子做陪嫁嫁妆，那一对儿加起来也不过一两。 可是想要加入他们就要先跟他们签契约书，交银子，还没赚钱就要先拿钱，她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晚上苏璟仟从地里回来吃过饭泡了脚，累的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胡兰兰原本想跟他商量一下这件事，看到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又找来针线给他缝好。 要是有钱的话就多给他买几身衣服，就不用一套衣服来来回回的穿，破了还得缝。 她又想到黄小妹身上穿的那套衣裙，光是那布料就不便宜，再加上手工费若是去成衣店里买还更贵呢！ 她想着这些事情夜里有些睡不着觉，看着自己的丈夫孩子。 如果她也能帮着家里挣钱，是不是就也不用整天待在这院子里头？也能随时随地去外面逛一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渐渐睡着夜里还做了个梦。 梦里她跟黄小妹他们一起赚了大钱，每天都能分到一百两银子，钱多的怎么花也花不完。 第二天一早她都是笑醒的，苏璟仟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醒来这才笑着说道：“你做啥美梦了？一直咧着个嘴笑个不停。” 胡兰兰一脸窘迫的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嘴角：“我该没有流口水？” “你以为你还跟小豆子似的。”苏璟仟看着自己媳妇儿，生了娃坐月子这段时间倒养的白胖了些。 “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地里了晚上再回来。” “这地里的活还得忙多久啊？”胡兰兰睡不着了，从床上起来看着苏璟仟收拾东西。 这现在虽然每天能见着了，可是他又每天都忙着去地里干活，回来累得倒头就睡，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等忙完了我带你好好出去逛两天。” 苏璟仟这么说胡兰兰也总算有了些盼头，可心里却越发觉得有钱才最重要。 要是家里头有钱也不用种那么多地那么费事儿了，有钱啥买不着呀？这样他们一家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宝丫遇到了问题第一个总是想去找苏璟云，去他房里找的时候人不在，就知道一定在钟先生那儿。 于是宝丫在外头等了会儿，想起前两天钟先生让她背的文章，在心里默背了两遍。 就连钟先生都夸她记性好，什么文章读上两三遍就能磕磕绊绊背下来了，再多读两遍就能背的十分流利。 一开始钟先生还会每天检查她背诵，后来只用安排她看那些文章背哪些东西，多的不用再管。 宝丫也向来很自觉，而钟先生抽查的时候她也毫不胆怯背的朗朗上口，甚至还能自己悟出其中的道理。 苏璟云从钟先生房里出来，离考试越来越近，要做的文章难度也越来越高。 一天下来脑袋里总需要个清闲的时候，这种时候一看到宝丫他就能瞬间轻松一大截儿。 宝丫带她去看已经结了茧的蚕，秀云从外面搬了些松树枝回来堆在墙角。 那些白白的茧就挂在松树上，宝丫带回来几十条蚕宝宝，现在只剩下不到十条还没结茧。 “姥姥说这一点儿干不了啥，留着他们出来配种再把蚕宝宝养大，那个时候就有很多很多的茧了。” 宝丫看着那些白色的蚕茧有点期待，从那里面出来的会是啥样子。 第二百零七章 差不多 然后又蹲在那儿把胡兰兰的事儿跟苏璟云说了一遍：“我觉得黄家那些人没啥好的，尤其那个黄小妹，不知道她给大嫂灌了啥迷魂汤，大嫂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 “你亲眼看到了什么古董铺子，你带我过去看看。”苏璟云倒是没注意到这件事儿，可这事儿听起来实在古怪。 按照黄大娘那德行有啥好事儿她肯定自己捂着，生怕让别人知道了，再说对他们家又一直有意见，咋可能带着胡兰兰赚大钱呢？ 宝丫点点头戴着苏璟云去了之前那家古董铺，可是到了那儿那里又变成一家成衣铺子。 “怎么回事儿？我昨天过来的时候这明明是家古董铺，我没跟错的。”宝丫又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她没走错地方。 “你们两个挡在门口干什么？别影响我做生意，滚开滚开！” 这时铺子里头的掌柜出来赶他们，宝丫一眼看到他：“就是他！昨天的掌柜也是他！” “什么叫昨天的掌柜也是他？我就是这的掌柜，不管昨天今天还是明天当然都是我了，两个小孩不买东西就赶紧滚！” 那个掌柜的压根不把他俩放在眼里，很是不耐烦的把他们赶走了。 “他们这压根儿都是骗人的，昨天还是古董铺子今儿就是成衣铺子，我看他们肯定是在用这种法子骗人！” 这下宝丫更加着急起来，苏璟云却示意她不要慌。 “这种事儿我们两个去说肯定没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是开个商铺也得有它的规矩，走，咱们找沈大人去！” 沈知清在衙门里头听说苏家的童生和小丫头来找他，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自从上回苏璟云那小子知道沈知清用他俩做诱饵抓住那一批人贩子之后，每回见着他也不像以前那么热情跟他打招呼了。 这回竟然主动来找他，他便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起身走了出去。 原本以为他们是来问苏老二的事，没想到竟是因为市场上出现一些乱象前来向他举报的。 “你说的是，我会立刻让人去查，辛苦你们两个跑一趟了。” “多谢大人。”他说完事儿就准备带着宝丫离开，沈知清却在身后叫住了他们。 “你们俩大老远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儿？没有别的了？比如你爹他们……” “爹已经寄了书信回来，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回来了，大人不必操心。” “你还在因为上回那件事耿耿于怀？我不是已经向你解释过？”这孩子别扭起来还真是让沈知清头疼。 “沈大人，那会那件事若是你提前跟我和哥哥说一声，我们俩也绝不会推辞，可你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把我们俩推出去，亏你还是我们的父母官呢！” 宝丫抿了抿小嘴儿，那张平日里总是甜甜叫着沈叔叔的小脸儿，这会儿倒是一本正经的。 “我们不是耿耿于怀，我们只是害怕，毕竟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谁知道什么时候你又把我们俩推出去？” 听到这里沈知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可是看着这两个小家伙长大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敢让他俩轻易涉险，那回纯属正好碰上。 这会儿看着宝丫板着小脸儿正正经经的跟他讲道理，他竟然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以后的女儿。 “好，你们说的都对，那次是我做的不对，我欠考虑，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事你们只管去告发我，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宝丫的小脸儿也绷不住了，一下子放松下来双手叉腰。 苏璟云看到沈知清也算是当他们的面认错了，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等到把这俩小家伙送出衙门沈知清脸上还挂着些笑意，长青跟在他身边。 “大人，这回回去你也该考虑考虑您的终身大事儿了？以后可千万别生出这样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牙尖嘴利怎么了？我就喜欢这样的丫头。” 沈知清倒是没反驳要考虑终身大事儿的事，要真有个像宝丫那样的女儿那得多有趣啊！ 长青没再多说啥，心里暗自窃喜，往常大人可是会着重反驳终身大事儿这个点的。 看来终于有戏了，京城的老爷可算能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了。 而此时此刻在京城，终于得知自己身世的苏老二已经一整天没出过屋了。 沈知远回来知道这件事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他爹平时做啥事儿那都是相当稳妥！ 可是为了证明苏老二的身世，竟然直接把他带进了宫面见了皇上！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爹，平时都是你教我不管干啥事儿一定要稳住，这回你咋不稳重了？你这不是给他当头一棒吗？我去看看他！” “你去，最好能劝劝他让他接受现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皇上愿意补偿他，只要他肯点头……” 沈松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头脑一热竟然直接带着苏老二进宫去了。 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苏老二回想了一遍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难怪小的时候苏老爷子对他就跟对其她儿子不太一样，可是苏老太太却格外不喜欢他。 等到苏老爷子不在了以后就处处刁难他，想来老太太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老爷子想把这个秘密一辈子隐瞒下去…… 可是没想到在他死后又发生了这样的变动。 他也总算能明白为何宝丫会提前知道沈知清要派他押送囚犯进京，因为这件事是沈知清一定会做的。 他留在封谷县五年其中有一定的原因就是他的身世。 他从一个农村长大的穷小子，突然变成了已故亲王的遗子，这样大的跨度无论是谁恐怕都难以接受。 “苏二哥，我刚从外头回来还没吃饭呢，要不咱俩喝一杯？” 沈知远是个武将，常年在军营里，应该是沈府里唯一的粗人。 一开始沈松还管着他，让他不要当了将军就失了规矩。 可后来渐渐的也管不了了，他手底下握着几十万兵权，若是一味的死守规矩压根儿没什么好处。 屋子里静悄悄的，沈知远以为苏老二也不想理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开了。 苏老二的声音有些沙哑：“喝一杯。” 第二百零八章 要回家 沈知远虽然对苏老二不是很熟悉，可他很喜欢苏璟仟。 能教出像苏璟仟这样的儿子，他这个父亲肯定也绝非鼠辈，只是此刻看起来他愁眉苦脸的。 他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下酒菜，跟苏老二相对而坐，屋子里的下人全部打发了出去。 以前这种做说客的事儿只要弟弟在绝对是十拿九稳的，现在竟然轮到他一个武将来耍嘴皮子功夫。 “苏二哥啊，你看你也只比我年长几岁，有啥事儿你就痛快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我们家人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苏老二皱着眉头，随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沈知远。 “也没啥别的事儿，就是我想早点回家去，你们到底啥时候放我走啊？” 这下沈知远愣住了，他以为苏老二会在他这儿刨根问底儿，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说别的，至少要了解了解楚王府？他父亲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来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他一个字也没问，张口就说自己想回家。 “那你想回哪个家啊？”沈知远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苏老二要是说想回王府那就好了。 可他却只是喝了一杯酒，脱口而出：“回封谷县去，出来这么久家里人早就担心坏了，我只想早点回去。” “那当然没问题……你要是想去把家里人都接到京城来，也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可以派人……” “不接他们过来。”苏老二放下筷子打断了沈知远的话，面容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要接他们来京城，是我自己要回去，回我自己的家去。” 沈知远的任务失败，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苏老二都一口咬定他要回家。 “可是现在这情况也不是由得我们家做主了，皇上那边不开口，我们、我们要是私自把你送走了，那是要治罪的。” “你们也是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卷进了这件事里，我跟你们说的那些人那些事都没关系。” 沈知远知道他这是铁了心了，之后回去把原话告诉沈松。 “要我看，要是我们不答应让他回去，他恐怕要跟我们耗下去，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明日我去说，你去告诉他，想回去可以，明天一早你亲自送他回去。” 沈松并未多说什么，反正这么多年他们沈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皇家的恩怨情仇跟他们无关，也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要是皇上这回不松口那也就没有以后了。 苏老二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包袱，跟着沈知远出发返回了。 沈松到门口送他们，看见他上马车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若是你日后还想回来，送个消息来就是。” 可苏老二却并未理会他这句话，上马车关了门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这件事有些出乎沈家人的意料之外，也让他们对苏老二有了更多的认知。 这件事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从一个在普通不过的老百姓突然变成了皇亲国戚。 甚至还因为多年前的冤案让皇上觉得有愧于他，想要尽力补偿，不管是谁恐怕都会觉得是天大的好事。 不说别的，至少以后可以过起衣食无忧的生活，可这个苏老二就这么放弃了。 沈松进宫禀告这件事，他坐在底下慢慢说完，好半天皇上也没说什么。 最后忽然叹了一口气：“沈爱卿，这么多年你都是朕手下最有力的左膀右臂，可一眨眼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我都老了。” “吾皇万岁，如今还正是强盛之年，是老臣体力不支，有些力不从心了。” 沈松跪了下去，他听出皇上语气中的不悦，可这件事无论是谁都不能替苏老二做决定。 既然是他自己决定要回去的，那就谁也无法改变，皇上怪不了谁，他只能怪自己。 “再过一年知清就该要回来了？”皇上忽然提起沈知清，沈松只能如实回答：“是。” “他这次不打算再续任三年了？” “清儿已经年满三十，他若是再不回来解决他自己的终身大事，老臣恐怕死了都不能瞑目。” 他们沈家一家人大半生的心血全都铺在这深深宫墙当中了，沈松的言语中带着几分恳求。 皇上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走出大门之际，一个身穿黑色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子正好迎面走来，朝他拱了拱手行礼道：“见过沈大人。” “老臣见过都尉侯。”沈松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郎这几年在朝中风头正盛。 他的父亲都尉侯一年之前辞官隐退，把这侯爵职位传给了他，自己不知道跑哪儿潇洒去了。 萧墨如今才刚刚十六岁，却已经比身边同龄之人成熟稳重不少。 他与沈松打过招呼之后便进殿面见了皇上，他此次来所谓的是自己的一点私事。 前段时间皇上交给他的事情他已经完成了，皇上说要奖赏他让他自己提出想要什么。 他今日来却说想要皇上给他两个月的假期，他想要去千里之外见几位自己的老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竟然值得都尉侯千里远赴他乡？若是有才能之士大课，将他请到京城之中一起共事岂不更好？” “不过是几位乡野村夫，当年与我有过救命之恩，也约定好有时间要回去看看他们，萧墨不想做失约之人。” “既然如此你便去，就当出门游历，一路上也不可松懈。” 皇上似乎有些累了，也懒得再细问其中缘由，这小子这几年他眼睁睁看着风头渐长。 此时出去避避也是好的，朝堂之上需要些新鲜血液。 年轻人嘛，总是与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想法不同。 萧墨得了准许磕头谢恩，脸上的表情也总算轻松了些。 回到家中当晚他便开始收拾行李，想多带些好东西过去可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是在炫耀。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住不住在那儿，宝丫应该也长大了，那半块玉佩……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那半块玉佩，算算年纪宝丫如今也有十岁了，她若是再长大些就好了。 “墨儿，母亲听说你要出远门去？” 第二百零九章 被骗钱 这时萧墨的母亲忽然进了他屋来，连门都没敲一下，他有些慌忙的把手中玉佩塞进了包袱当中。 “母亲，不是说过不要随意进我房间吗？” “你明明就在房中，屋里还亮了灯，我是你母亲怎么不能进来？难道还要像那下人一样在外面等你传唤不成？” 萧夫人看到了萧墨收拾好的包袱，眉头一皱。 “你这是要去哪儿？难道你要跟你的爹一样远走他乡，也不要我这个母亲了不成？他不管我你也不管了？” “母亲……”萧墨有些无奈，还没来得及解释两句萧夫人已经哭上了。 “我就知道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当年他带你出去险些害得你回不来，留我一人在府中日日盼望，你可知道那有多痛苦，我等的眼睛都要瞎了，好不容易你也长大了，你怎么也要跟他一样？” “母亲，我只是有一些事出趟门，两个月之后就回来，跟他不同，你不必太过担心。” “怎么不同？两个月，去哪儿要这么长时间？莫非你也……” 萧夫人想到萧谦当年在外游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可是外头却处处有他的家。 虽然他也做足了功夫没有闹出私生子这样的事情来，可这些事让萧夫人最后与他恩断义绝。 “母亲！” 萧墨皱起了眉头神情严肃起来：“你若是这样胡说，往后也别想再见我这个儿子了。” “我、我还不是太担心你了，你要去哪儿也不跟我说一声，这样收拾行李就走别人又怎么看我呢？我在这个宅院中守了一辈子，你们却要一个个的离我远去。” “只是去见几位朋友，当年若不是他们救了我你也见不到今日的我了。” 萧墨这么一说萧夫人才突然反应过来：“就是当年在村子里救了你的一家人？原来是这样，你早些说清楚不就好了，李妈妈，去我的库房中取些东西出来，我也一直想找机会重谢这家人，多取些来。” “母亲，不必这么麻烦，他们住的地方偏僻，有的地方连马车都不能过，那么多东西到时候反而添麻烦，不如我多带些银子，什么礼物也没有这份心意实在。” 萧墨的劝阻根本没用，听他这么一说萧夫人又取了一千两银票让他带着。 原本他只准备带两个贴身的包袱，结果被他母亲塞了满满一马车，又耽误了一天时间这才上路。 而在封谷县这头，胡兰兰在黄家门口守了一整天了也没等到黄小妹出来。 她昨夜已经哭了一场，今天白天谁也没敢说跑去黄家门口拦人，等了一天谁也没等到。 她又怕被家里人看到，躲躲藏藏的，那些钱可是她所有的积蓄了，她竟然头脑一热全都交给了黄小妹。 整整二十辆银子，除了她自己的还有苏璟仟给她了一些让她攒着做家用的。 她想跟黄小妹一起做生意赚钱，把钱给了黄小妹之后她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天也不见人影。 苏璟仟昨天夜里找胡兰兰说拿点钱出去买两双鞋。 胡兰兰支支吾吾的只好说明天她出门去帮他买回来就是，苏璟仟也没多说啥就答应了。 可是现在胡兰兰别说买两双鞋了，就是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 等了一天没办法，她准备去那家古董铺子看看，可等她去了那儿哪还有什么古董铺子，反倒变成了一家茶馆儿。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去左右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走错，这才重新走进去。 “客官喝茶吗？几位呀？”掌柜的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迎了出来，胡兰兰也一眼认出这个掌柜就是那天在古董铺里的掌柜。 顿时像看到了救星，急忙走上前去：“掌柜，你知不知道黄小妹她在哪？这里不是一家古董铺子吗？怎么变成了茶馆？她人呢？” 掌柜的愣了一下也认出了胡兰兰，咳嗽了两声皱起眉头：“这位客人是不是认错了？我这儿一直都是茶馆，什么古董铺子？没听说过呀？黄小妹又是谁？” “你这前两天分明就是古董铺子，黄小妹说是他做的生意，她把我的钱都骗走了，我要找她，她现在在哪儿？” “你可别胡说啊，我们这儿开着门做生意呢，谁骗了你你找谁去，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掌柜的推了胡兰兰一把，见她只是个女子又是一个人来的，一脸的不客气。 “要是再闹我就报官让人把你抓起来，你被人骗了钱跑到我这儿来影响我做生意，到时候拉你去街上游行！” 胡兰兰被吓住了，也不敢再大声说话，转为哀求。 “我不在这儿影响你做生意，但你告诉我黄小妹在哪？我去找他们。”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要一起做生意的，这会儿想反悔那就自己找他们去，我哪儿知道啊？可你要想清楚，这反悔了我就赚不到钱了。” “你们、你们明明就是骗子，什么赚钱？就是在骗钱！” 胡兰兰急得要哭出来，她什么时候跟人这样理论过，要不是想要回那些钱她才不会跟一个陌生男人争论半天。 “还在这里胡说，滚出去！也不看看你自己那副德行，穷酸样！” 胡兰兰被那掌柜的推搡着推到了门口，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外面也有人看热闹了，她羞愧的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说谁呢？你说谁穷酸呢？” 这时苏璟善苏璟云还有宝丫正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苏璟善一下子就蹿了上去，把那个掌柜的一把推开。 “你是个什么东西？对一个妇人动手动脚，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掌柜的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在胡兰兰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这会儿见了苏璟善立刻怂了。 “我就是乱说的，她要在这影响我做生意我也是没办法呀。” “大嫂，你没事儿？”宝丫已经走到胡兰兰身边拉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 又是这家铺子，前两天过来还是成衣铺子今天又变成了茶馆儿。 “大家伙看好了，这家铺子是骗人的！他们跟黄小妹串通好骗人，说一起做生意等拿到了钱就玩消失，这个铺子三天两头的换就是迷惑人的，我大嫂被他们骗了钱现在还想不认账，还在这儿欺负人呢！” 第二百一十章 拿回来 宝丫的声音脆生生地能传出老远，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胡兰兰原本还不知该如何开口，宝丫这么一说她顿时也觉得没有那么羞愧了。 她是被骗的那一个，理应是她理直气壮骗子羞愧难当才对，就是因为见她胆小骗子才敢如此猖狂。 “大嫂，他们骗了你多少钱？” “二十两！” “你们听到了吗？这些人骗了我大嫂二十两银子还在这儿嚣张跋扈，还想再骗更多的人，大家伙都来看看，以后这家铺子可进不得！” 宝丫这一宣扬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见了，开始议论纷纷。 那个掌柜的急坏了，他在这儿只是负责接头也分到了不少银子，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好事儿他可不想错过。 “你们别听这小丫头胡说，明明是他们家自愿跟我们做生意，刚刚投了钱就想拿分红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啊？从我们这拿不到钱就开始说我们是骗子，他们才是骗子呢！” “谁是骗子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 宝丫的话音刚落，外面忽然有几个官差走了过来：“让一让，都让一让。” “哎呀，连官差都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你瞧那手里拿着封条呢，看来那小丫头说的是真的。” “这家铺子在这儿好几年了，没想到居然做的是骗人的勾当。” “骗普通老百姓的钱，他们也下得去手，被封了活该！” “哼，你再说说，到底谁是骗子？”宝丫抱起胳膊冷哼一声，盯着那个掌柜的。 这下掌柜的顾不上跟她斗嘴了，扭头就要跑，可沈知清的手下都是练家子，眨眼的功夫就把他摁在了地上。 “还想跑！看你能跑哪儿去？”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在这儿负责看着铺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放过我……” “还有的人都在哪儿？说出来可以饶你一命！” 有官差办事剩下的就没宝丫他们什么事儿了，但还是在那儿看了会儿热闹。 “大嫂，咱们回家，骗子都被抓住了，你的钱也会追回来的。” “可是我……”胡兰兰想到自己今天还没给苏璟仟买鞋子，就这么空手回去还要说自己被骗了，实在是无言以对。 “我们刚才在过来的路上给大哥买了两双鞋，还有身衣裳，还有小豆子的，咱们快些回去，时候也不早了。” 苏璟善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胡兰兰愣了一下，眼眶一热随后点点头：“走，咱们回家。” 回去以后宝丫他们说好了谁都不跟秀云还有苏娘子提起这件事儿，要说就让大嫂自己说。 当天晚上吃过饭胡兰兰就跟苏娘子坦白了这件事儿。 “娘，都是我不好，我耳根子软，听了他两句话就信以为真了，那些钱我肯定会想办法拿回来，以后以后我们的钱就让璟仟管着，我绝对不碰了。” 胡兰兰头都要埋到地上去，苏娘子一开始听到还是有些惊讶的。 后来听说今天官差已经去把那个铺子封了，人也在抓了，这种事儿谁也不想碰到，可碰到了也没办法。 何况胡兰兰也是出于好心想帮家里减轻点负担，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就说你这两天咋干啥都心不在焉的，小豆子还小，你想干啥也等过两年的，孩子大一点你也轻松些不是？咱们家也没到那一步，这事儿我们知道就行了，以后可别再犯傻了。” 苏娘子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让胡兰兰再跟别人说了，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没等两天黄小妹等人被抓的告示就贴满了大街小巷，胡兰兰被骗的二十两银子也送了回来。 她这心才放回肚子里去，当天晚上就把钱交给了苏璟仟。 “以后咱们家管钱的事儿还是交给你，你常出门去要买啥也方便，我在家里带孩子有啥需要的就让你带回来。” “这钱是放在你手里让你应急用的，日常开销我那有呢，你都给我干啥？”苏璟仟却又把钱还给了她。 “你好好放起来，万一哪天用得上就只管拿去用，咱们都是一家人还分得这么清干啥？” 胡兰兰感动得心里热乎乎的，更是一心一意的好好带娃，让小豆子健健康康的长大。 在苏老二回来的三天前苏家人收到了信，知道他马上要到了。 他这一走就是小半年，苏娘子看到心里的消息一时之间还觉得有些恍惚，他好像才刚出门，又好像已经走了一两年了。 这下可算是要回来，她忙着收拾屋里，里里外外的打扫晾晒，院子里干净的一尘不染。 地里的活有苏璟仟还有他的两个兄弟帮忙已经下完了种子，第一茬他们没多种，先试个水，这还是秀云教他们的。 而现在秀云忙活着在家里养蚕，前面那些蚕破茧而出变成了些灰不溜秋的扑棱蛾子。 宝丫原本满心期待，看到的时候连连后退：“为啥没变成蝴蝶，这种灰蛾子有啥用啊？” “他们的用处可大着呢，你等几天啊。”秀云摸了摸宝丫的脑袋，一脸的自豪。 等过了些天秀云拿出好几块木板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蚕卵，这一下他们家的蚕真要多的数不清了。 苏老二到家的时候秀云正忙活着要去定一批桑树苗，看到苏老二进门直招呼了声：“回来了？”就忙活去了。 还是宝丫急忙脆生生的吆喝了一声：“苏叔回来啦！姨姨大哥二哥四哥！苏叔回来啦——” 院子里一下沸腾起来，苏娘子正在后院喂鸽子，笼子门都没关就跑了过来，那些鸽子也跟着扑啦啦飞了出来。 苏璟仟一手抱着小豆子，急急忙忙跑出来迎接，胡兰兰也跟在身后。 其他几个小的更不用说，跑的比鸽子飞得都快，一下子全都围到了苏老二身边。 苏老二这一路所有的艰难险阻风吹日晒辗转反侧，再见到自己家人的那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也终于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由衷的笑意，语气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回来了，回来了……” “爹，给我们带啥好东西了没？京城咋样啊？是不是特别大？” “爹，见到苏璟煜了没？他咋样？” “爹这一路上肯定累坏了，先进屋歇会儿，我去做饭！” “爹……爹……” 这一声声的唠叨，此刻听在苏老二的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之音。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是爹 沈知远还在大门口就听到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也瞬间回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个时候他跟弟弟白天跑出去玩儿，回来的时候娘会在门口等着，每次都是先数落他们几句，然后又关心的问他们在外面有没有受伤，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这种感觉在沈夫人病逝之后再也没有过了。 如今在苏家大门口，沈知远又看到了这样一幕，虽然不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可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大将军，快请进。”苏璟仟注意到了门口的沈知远，过来请他进去。 “你小子，回家一趟壮实了不少啊！不错不错！”沈知远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苏璟仟的肩膀，将眼底那一丝悲伤隐去。 原本他该去沈知清的府上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先跟他说清楚，兄弟俩通个气儿。 可现在他倒想留在苏家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别的事儿吃饱了再说。 苏娘子眼圈都红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恐怕要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会儿拉着苏老二的手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好多遍，除了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裳该换洗了，其他的跟出门的时候没啥变化，她这才放心了。 “快，都进屋坐，我今天早上还想着你们啥时候能到呢，原本以为要到明天早上去了，结果竟然提前了大半天，你瞅瞅，我这还没来得及出去买菜，家里乱糟糟的……” 苏娘子很快恢复了一家女主人的架势，领着大家去堂屋坐着喝水。 宝丫和苏璟云跟在后头：“姨姨这两天明明把家里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里的菜和肉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会儿咋还谦虚起来了？” “这就叫关心则乱。”苏璟云晃了晃脑袋，脸上也是笑盈盈的。 “爹出门这么多天，娘没有一天是不担心的，这会儿终于回来了可不就乱了手脚了吗？” “对了宝丫，你不是说在梦里头看到……”说到这儿苏璟云停下了脚步，跟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你在梦里看到爹在京城住在大房子里，还不肯回来，还娶了别人……这回是不是说明你的梦也有不准的时候？” 苏璟云其实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宝丫确实用梦预知了很多事，而且基本上都对上了。 可是万一她哪天做的梦并不是真正的预知梦，那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宝丫嘟起了嘴，平时除了做预知梦以外她基本上不会做梦。 所以只要一做梦她就会下意识觉得是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可这一次梦里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宝丫，我问你，你是不是担心爹不回来了，用信鸽偷偷给他送过消息？” “没有。”宝丫摇摇头，苏璟云却皱了皱眉头。 “那上回你都让信鸽给大哥送信了，这回为什么没有给爹送信呢？” 苏璟云并不是怪宝丫的意思，因为这种事情必然是有动力驱使宝丫才会去做。 上一回宝丫在梦里梦到苏璟仟因为错失逃生的机会丢了性命，所以第二天一早她就急急忙忙让信鸽送信去了。 可这一回苏老二去了京城并没有受到伤害，反而过上了好日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梦到的那个人并不是爹？” …… 苏老二一回到家就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被苏璟善他们围着说了半天的话。 苏娘子和胡兰兰从厨房端了些甜汤和提前做好的酥饼子。 “行了行了，你们爹才刚回来，让他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璟仟，你也带大将军去客房休息会儿，他们都累坏了。” “我是行军打仗惯了的，苏二哥怕是累坏了，我听说钟先生也在你们府上，正好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你们不必管我。” 沈知远自由散漫惯了的，没那么多麻烦的规矩，这也让苏家人松一口气。 苏璟仟也冲苏璟善他们使了个眼色：爹娘分开这么久也该让他们俩好好说说话！ 苏璟善心领神会，拿了个酥饼子塞进嘴里：“我去帮姥拉树苗去，今天晚上我在家吃饭，可别把我给忘了啊！” “哪次吃饭把你给忘了？跟你姥说都早点回来，树苗子明天去拉也行。” 苏娘子话还没说完他们几个都跑了出去，苏老二这才问道：“娘去拉树苗子干啥？咱们家要种树？” “桑树，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家可有一大片地要种，我娘他又开始养蚕了，这桑树苗子就是要种到地缘上去的，她说这叫一举两得。” 苏娘子一脸的无奈，刚才屋里还热热闹闹的这会儿就剩下他们老夫老妻两个，这才露出担心的神色。 “家里的事儿先不说，你这一路遇到啥麻烦没？身上没受伤？怎么大将军还把你送回来了？” “也不是专程送我，估摸着咱们沈大人任职期要满了，到时候兄弟俩一起回京。” 苏老二没有全说实话，他这会儿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苏娘子说起他的真实身世。 恐怕他说了苏娘子也不能信，他咋可能是当今亲王的儿子？虽然已经被灭门了，可他还见过了皇上…… 不得不说皇室的血脉有多强，他见到皇上的瞬间竟然依稀觉得像看到了老年的自己。 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像，连皇上都愣了一瞬，有些恍惚的盯着他的脸：“要不是看见旁边沈大人的脸，朕都要以为是他回来了……” 几乎是不需要任何证据佐证，皇上便认定了苏老二就是当年楚王的儿子。 “不管咋说，你跟着大将军一块儿回来那也少了不少麻烦，我前些天还老做噩梦，要不是收到你那封信我还以为……” “还以为啥？”苏老二喝了一碗甜汤，还是他娘子的手艺吃到肚子里舒坦。 “我还想着，你要是真在京城寻找了你的亲人，恐怕就不想再回来了，到时候我一个人带着这些孩子就回水牛村去。” 苏娘子似乎赌气似的，苏老二听着却哈哈笑起来。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我这不回来了吗？不仅回来了还特意紧赶慢赶，就是怕你们等的着急，不过确实有件事儿，我想先缓两天再跟你说。” 第二百一十二章 菩萨显灵 “啥事儿啊？真找到了？你现在就跟我说，我能挺得住！” 苏娘子心里咯噔一声，已经把最坏的打算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苏老二却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不管出了啥事儿这个家永远都是我的家，我寻亲也许是想弄清楚一些真相，并不是要抛弃你们，咱俩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这点儿你还不放心我？” “唉。”苏娘子轻轻叹口气：“有啥放心不放心的呢，你要真有啥想做的事儿我也不想拦着你，有这些孩子们我也知足了。” “你啊。”苏老二知道苏娘子这是故意激他：“咱们去里屋说。” 进了里屋，苏老二把在京城发生的事情大部分都一五一十的根苏娘子讲了一遍，这一讲就是一个时辰。 苏娘子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无所谓，渐渐惊讶再到震惊，最后说不出话来。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不是坐在自家炕上，而是坐在云端，脚下空落落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她去厨房，跟着胡兰兰一起做晚饭的时候好几次放错了佐料。 这种事儿苏娘子以前可从没做错过，胡兰兰找了个借口让苏娘子帮忙看看火，换她掌了勺。 虽然她的手艺比不上婆婆的，但这几年跟着婆婆在厨房这么多回也学了个七八成。 要是再让苏娘子那么做下去，今晚的菜恐怕一个也吃不了了。 秀云拉了树苗子回来之后见着苏老二，还像他没出过门似的张口就使唤。 “回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些树苗子搬到后院去，在家空两天就拉到地里去种下了，哦我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咱家今年承包了一大片地，到时候领你去看看。” 这话说得更加奠定了秀云的一家之主的宝座。 沈知远没在苏家久留，吃过饭就去了沈知清的府上，兄弟二人在书房交谈了半个时辰。 “他能做这样的选择也不奇怪，既然把人都送回来了，那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重要的事儿刚谈完沈知清就有了送客之意，沈知远毫不客气地瞪他两眼。 “你小子，我是你哥，到你这儿来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就纳了闷儿了，你在这儿好歹也快六年了，就没碰着一个让你心仪的女子？” 说到底沈家人都还在操心着沈知清的婚事：“你该不会也要学你那位老师不肯婚娶？” 沈知清顿了顿没说话，往常在这种话题上他总是毫无犹豫的跟他大哥辩论，常常将他大哥说的哑口无言。 可是这回他面前突然浮现出几年前的某天在后院见过一张少女的脸。 不漂亮不优雅甚至不文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亮甚至盖过了那日的阳光。 后来也见过几面，沈知清一直跟她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开。 再过了几个月边听府上的厨娘说她家女儿的亲事定下来了，年底就出嫁，夫家人不错，下聘的时候可大方了。 再后来沈知清就再没见过那个姑娘，封谷县的年轻姑娘也不少，可以再有没有哪一个能让他记上很久的了。 “等到时候回去请父亲帮我物色一个，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沈知清说完起身离开书房，他走出去老远了沈知远才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他说了啥？他愿意接受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了？ 老天啊！该不是神仙菩萨显灵了？他这个石头一样硬的弟弟终于开窍了！！ 沈知远没有等，当天晚上便写了一封信命令自己手下的人送回到沈松手上，一定要让他的老父亲亲眼看到这封信。 哪怕看不见，也能想象到他那位老父亲该有多高兴。 苏娘子已经心神不宁第三天了，这一天秀云要去种树，大龙和光头跑过来帮忙。 有这俩劳力在秀云可就能轻松多了，苏娘子破天荒的也要跟着她一起去。 “你去那儿干啥？我这人手够了，你在家里做饭就成，晚上多弄些肉给年轻孩子补补。” “这些天一直在家里头闷着，我也想去看看地里的活，我都好久没去看过了，也不知道现在咋样。” 苏娘子出乎意料的坚持，秀云也没说啥让她跟着一起去了。 原本是寻思着让她去帮忙的，可苏娘子到了那儿也是心不在焉的，秀云让她帮忙递一个东西，叫了两声都没听见。 “姥姥，婶子整天忙活估计也是累了，你俩去棚子里歇着，这儿有我们兄弟俩就够了。” 大龙把所有的活计都接过去让秀云他们去休息，光头干活很卖力，眨眼的功夫已经下地干起来了。 秀云走到棚子跟前，见苏娘子坐在里头发呆不知道在想啥，她没进去打扰，自己去忙活别的了。 从苏老二回来以后秀云就知道家里肯定要发生些啥。 这回她没像往常一样找苏娘子问清楚，光是看她这些天的表现就知道肯定不是啥小事儿。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不能过多插手，她已经老了，过了今年没明年的，总不能一直让苏娘子依靠着她？ 再说前些年女儿出嫁的时候啥事儿都是她自己做主，不能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没了主见。 苏娘子原本是想跟秀云商量商量，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娘的脾气她还不了解吗？要是知道了苏老二那样的身世，肯定是要让她跟着去过好日子的。 可是那样的好日子？她以前想都不敢想，就是现在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样的好日子。 而且那真的就是好日子吗？ 现在他们从村子搬到了县城里有了自己的房子，而且又刚刚承包了二十亩的地。 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年他们家还是要过着农村一样的生活，虽然劳累但是充实。 等到这二十亩地渐渐有了收成以后肯定用不着这么累了，也能过上富裕的生活，这样就足够了。 那种远在天边神仙一样的日子她不敢想，可是她不想不代表苏老二也不想。 苏娘子说不出口，想等着秀云来问，可是等了一天秀云除了跟她简单唠两句别的啥也不说。 回去的路上秀云也只是畅想着：“等这些桑树苗子都活了咱家的蚕就不愁没吃的了，到时候咱们全家都能盖上蚕丝被，那多舒服呀！” 第二百一十三章 时过境迁 秀云打定了主意，苏娘子不说她就不问，安安心心在家养蚕。 苏老二这事也没跟别人说过，除了苏娘子家里都还像往常一样。 宝丫还是时不时的做些糖果拿出去卖，不过这回她带上了胡兰兰。 她做的糖少卖的又快，每回只用早上出去摆一会儿就卖完了，不耽误时间，胡兰兰回来还能接着带小豆子。 宝丫的糖越做越精巧价钱也渐渐高了起来，每次卖完她都会分一点给大嫂。 胡兰兰不肯收：“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我就是跟你一起出去逛一会儿，哪还能拿你的钱？你自己攒着给你以后攒嫁妆！” “那可不成，那些来买东西了有的人见我是个小丫头故意压价，有大嫂你在那儿他们可不敢乱欺负我了，所以这点钱你得拿着，不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叫你跟我一起去了。” 宝丫这么说胡兰兰才把分到的那点钱收下了。 但她并没有跟自己的钱合到一块去，而是另外收着，等到以后宝丫出嫁的时候这些钱肯定能给她打一副好头面！ 苏老二回来了，可接下来面临着苏璟仟又要回军营去了。 临走之前苏璟善又拿来了两副打好的武器，都是宝丫给他的图纸他打完之后拼凑起来。 每一样看起来都不算难，可是处处精巧，杀伤力也极强。 “大哥，你在军营里头万一碰上打仗啥的这东西你带着傍身，说不定能碰上用场，等回头王丫再给我找来图纸我打了留下来，等你回来的时候再给你。” 苏璟善不舍得大哥离开，可是大哥如今不同了，他是军队的副将，那可是大官儿！ 朝廷也下了旨还送来了赏赐，看着那些真金白银绫罗绸缎，苏娘子心里却无法真正高兴起来。 这都是他儿子用命换来的，要真出了什么意外，有这些东西有啥用呢？ 苏璟仟出发前一天苏娘子连夜把之前给他做好的衣裳检查一遍，又缝补得结实了些交到苏璟仟手里。 “你要走的远了也别忘了时常回家里来看看，兰兰跟小豆子都等着你呢。” “娘，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就回来，而且这账不一定打得起来，说不定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要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苏璟仟也舍不得离家，可他肩负重任，也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儿郎，跟家人道完别便跟着沈知远出发了。 苏璟仟一走胡兰兰除了每天早上去摆摊儿，剩下的时间带着小豆子，还能帮家里做些家务。 她记着苏璟仟临走前跟她说的那些话，也相信他肯定能做到，心里有了信念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 时过境迁，萧墨终于到达了水牛村，这一路上倒比他想象中的轻松方便了不少。 路已经修好了，全程都能过马车，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车上那些东西该怎么弄到村子里。 到了村口他想先到钟先生那里去拜访一下，等到了那儿原本的学堂还是学堂，只是里面的先生已经换了人。 是个年轻的后生，见到萧墨的时候愣了愣：“请问你找谁？” “我是来找钟先生的，他还在这儿吗？”不知为何萧墨心里生出一种异样。 要是钟先生在这儿，那宝丫他们肯定也在这儿，如果试钟先生不再，那他们或许也已经不再水牛村了。 “钟先生五年前就已经离开这儿了。”年轻的先生轻轻摇了摇头：“他好像去了城里，至于具体在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多谢。”萧墨心里微微一沉，正要转身出去又猛地回头问了句：“那你知道苏二那一家还在村子里吗？” “他们也搬走了，钟先生就是在他们之后离开村子里的，这个你去找沈大人问问，或许他知道。” 看来提前到这儿来省了一大笔麻烦，要是他到村子里去找人指不定要多麻烦呢。 不过要早知道他们不在水牛村，他也不必绕这么远的路，为了能一大早赶到昨天夜里几乎都没合眼。 这一下他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去了衙门找到了沈知清。 这几年过去他已经长大了，可沈知清却和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已经过了三十岁的人，依然年轻俊朗。 “沈大人。”他上前去打招呼，沈知清一时没认出他来，看了好一会儿才眼睛一亮：“你是萧墨！” “难得沈大人还记得我。”萧墨也轻轻一笑，脸上早已没有当年稚嫩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他爹的潇洒。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听说如今你已经是都尉侯，皇上也很重用你，你千里迢迢到这儿来难道是这一带有什么大事？” 沈知清皱起眉头，这里平静了好几年，他可不想再出什么风波，毕竟离他离开的日子也不远了。 “当然不是，是我向皇上告假出来走动走动，当年这里有一家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答应过他们会回来看他们，如今便是赴约来了。” 萧墨如实相告，沈知清便明白过来他是来找苏家人的。 “这几年发生了不少变化，幸好你直接来找我，若是找到了水牛村恐怕要绕个大圈子，他们家已经搬到城里来了，具体的地址在……” 沈知清说到这儿停顿了会儿，随后又挥了挥手：“罢了，我同你一起过去。” 萧墨没有说他已经去水牛村绕了一圈的事，反正亏都吃了，没必要再说出来让人笑话一次。 …… “……到时候我让二哥帮咱们打几副模具出来，以后做好的汤直接倒进模具里更方便，今天下午的糖浆大嫂你来熬，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宝丫妹妹。” 宝丫收摊回来一路上跟胡兰兰东聊西聊的，刚到自家大门口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她停下脚步脚尖一点就转过身去，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的神情，一眼就看到了沈知清身边的萧墨。 这一眼就让萧墨觉得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暂停了一样，只有宝丫那活灵活现的眉眼。 她还跟几年前一样娇憨可爱，粉粉糯糯，不过眼神当中更多了几分生气，不像小时候那般时常会胆怯。 他的宝丫妹妹也长大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记性不好 宝丫看着萧墨眨了眨眼；“你是谁呀” 这一盆哇凉哇凉的水呀，顿时从萧墨头上瞬间浇下。 还是胡兰兰先反应过来：“沈大人来了，快请进。”眼神也忍不住往萧墨身上多看了两眼。 一开始胡兰兰对沈知清也是十分害怕的，毕竟老百姓基本都怕官。 可是后来见的次数多了，发现沈知清在他们家里也跟平常人无异，也渐渐放松下来。 而能让沈知清亲自带过来的身份必定都不一般，他又认识宝丫，说不定以前跟家里有什么来往。 宝丫没说什么还像往常一样欢欢喜喜的跑回院子里：“姨姨，姥，家里来客人啦！” 一说来客人家里的长辈就都出来了，秀云刚去看了她的蚕宝宝，家里的篮子都不够用了，她准备明天出去定做几个大的。 苏娘子正准备去厨房做饭，苏老二也已经开始在家里劳作，正在后院儿洗他的锄头。 这会儿看见沈知清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到了他们家，那个少年郎看见他们，脸上激动的神情都快要抑制不住了。 “哎哟！这不是以前咱们家的大丫头吗都长这么大了！” 要说这家里所有人还要数年纪最大的秀云眼神最好，一眼就认出来长大了以后的萧墨。 “秀云姥姥，苏大叔苏大婶，我回来看你们了。”能被认出来萧墨心里更开心。 这会儿也不用沈知清在旁边介绍什么，主动上前跟他们打招呼，这模样比见着自己亲爹亲娘还要高兴。 “啊，原来是萧墨哥哥。”宝丫也在旁边愣了愣，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璟云和钟先生也从房里出来了，看见院子里格外热闹，苏璟云径直走向宝丫：“谁来家里了” “是萧墨哥哥，你还记得吗”关于萧墨宝丫的记忆还是挺清晰的。 毕竟那个时候她刚到这个家来不久，家里出了不少事，又因为他他们家还遭了一回贼事情闹得挺大。 后来他们还一起去钟先生那里读书，那段日子倒是挺快乐的。 一听到萧墨的名字，苏璟云和宝丫的反应一样，先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恍然大悟。 而这时萧墨也跟旁人打完了招呼走到他们身边来：“璟云弟弟，好久不见，听说你快要下场考试了，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绩，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萧兄过奖了，还是先生教导的好，我不过做了学生该做的本分。” 苏璟云朝他躬了躬身算是行了见面礼，两人说起话来倒还真像亲兄弟一般。 宝丫在一旁却歪着脑袋笑起来，以前他们小时候说话可没这么讲究，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 现在都长大了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尤其是四哥哥，平时在家里那也跟往常无异，可是在客人面前那也是礼数周到。 “宝丫妹妹笑什么”萧墨转眼看着宝丫，嘴角轻轻勾起：“方才在门口你还不认得我，小小年纪记性就如此不好了” “这可不能怪我，谁让萧墨哥哥你变化这么大，几年不见越发俊朗好看了。” 宝丫踮起脚尖儿又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那个时候你比我高不了多少，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大家伙都乐呵呵的看着这些孩子们说话，时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又突然看见萧墨伸手一下把宝丫给架了起来，举到与他一样高的位置。 “那你也长高一些，看看还能不能认得出我来” 宝丫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好了好了，我认出来了，你快把我放下去！” 萧墨碰到她嘎吱窝那块痒痒肉了，笑得眼泪都快飞出来，这才被放回到地面上。 刚一落地苏璟云便上前将宝丫拉到身边：“咱们去屋里说话，哪有让客人站在院子里的” 沈知清没有久留，打了声招呼便先回去了，他毕竟是县令，不能离开衙门太久。 苏璟善傍晚也从铁匠铺子赶了回来，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听说咱家来客人了，客人在哪儿呢” 萧墨当初在他们家的时候就跟他们双胞胎兄弟俩玩的最好，现在苏璟煜不在家，苏璟善听说萧墨来了猴子一样蹿了回来。 见到萧墨两个人都是一愣，他们俩年纪相仿，长大变化了不少，也过了变声期，不能再像小孩子时候那样毫无顾忌的打闹了。 不过毕竟是在一起玩过的，很快就熟络起来。 “我听说你从京城来的，你现在又当了大官，你们一个个的可都真厉害。” 苏璟善的眼神中有些羡慕，京城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家里已经有人去过了。 他也想去看一回，可没什么机会，倒也不是为了去看京城有多繁华，主要还是想见见三弟。 “你如今也学了一身好手艺，要不过些日子跟我去京城开个铺子，这样我们就能时常见面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想在这儿开一个铺子都还不到火候呢，你们京城那儿啥没有啊我去开铺子，恐怕要不了几天连人带家伙的都赔光了！” 萧墨被他说得哈哈大笑起来，苏璟善也嘿嘿笑，他说的虽然有点夸张但也是事实。 “只要你肯去，我当然会帮你安排，京城里要开个铺子确实不容易，不过只要有门路过个年就能扎下根了。” “到时候你可以带着宝丫妹妹还有璟云弟弟，或者把全家人都带上去京城生活。” 萧墨这话说的苏璟善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我能行吗” “二哥，你肯定行的。”宝丫也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你不是一直说以后的梦想就是开一个自己的铺子，开在哪儿不是开啊” “宝丫妹妹说的对。”萧墨一听到宝丫说话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到时候你们全家人到了京城，那有许多好玩的地方，还有很多漂亮的衣服裙子，宝丫妹妹肯定喜欢。” “对对，二哥到时候你挣了钱就给我买漂亮裙子！”宝丫连连点头。 不过实际上她对什么漂亮衣服漂亮玩具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不过也是向往繁华的大城市罢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旧哥哥 萧墨到苏家适应的很快，第二天就帮着秀云去采桑叶了。 往常都是宝丫跟着秀云一起去的，今天多了个帮手他们俩都轻松了不少。 苏璟云已经到了备考的最后阶段，也在做着最后的温习，对于这场考试他心里有些忐忑。 一来这场考试要面对的竞争对手更多，二来他年纪还尚小，那些跟他一起考试的有的比他大出十岁二十岁不止。 正是因为年纪尚小，他担心自己阅历不足写出的文章或许有所欠缺。 尽管这一点钟先生已经多方面提点过他，并且让他放宽心，到了考场上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就是。 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这场考试仍然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再加上最近家里来了客人，时常听到外面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的声响，他也难免有些分心。 为此钟先生提出把他带到沈知清的府上去小住一段时间。等考完试再回来。 这一点苏娘子和苏老二倒是没什么异议的。毕竟如今钟先生也是一心为了苏璟云好。 苏璟云想了想也点点头答应了，他虽然也有不少孩子心性，可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萧墨倒是表示有些遗憾，他在这里也不能久留，过段时间就得回去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苏璟云考完了没有。 “不过我相信以璟云弟弟的天赋才能，过不了多久我们便可在朝堂相遇了。” 萧墨看向苏璟云的眼神当中满是赏识。 他不过是出身好，若是生在像苏家这样的家庭里，他绝不可能像苏璟云在这样的年纪便有如此的成就。 宝丫却撅着嘴有些不高兴，这几年不管是干什么她跟四哥哥都没有分开超过两天的。 她跑去后院抓了一只鸽子然后去了苏璟云的房间。 苏璟云正在收拾书箱，沈知清住的地方离家里并不远，他不需要带太多东西。 正低头整理着书籍忽然听到鸽子咕咕咕的叫声，一抬头就看见宝丫正站在门口。 “四哥哥，你把这只鸽子带上，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们飞鸽传书。” 看着宝丫一脸严肃的神情，搞得他好像要奔赴前线打仗去了似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就在沈大人的家里，要真有什么事儿我就自己回来了，还犯得着让一只鸽子飞来飞去吗” “可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宝丫捧着手里的鸽子，就是苏老二出远门她也没这么不舍过。 “宝丫，你是不是做啥梦了”苏璟云看到宝丫这么坚持，忽然想到了什么。 宝丫连忙摇摇头，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没做啥梦，最近都没啥情况，我只是想让这只鸽子陪着你，你看到它就能看到我。” “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沈大人的家里”原来是妹妹舍不得自己，苏璟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还是算了，我还想每天吃姨姨和姥做的饭呢！”宝丫立刻摇了摇头。 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理由那叫一个充分，让苏璟云瞬间无话可说。 不过他还是收下了那只鸽子，宝丫的鸽子很乖，放在书箱里随便垫一个窝它就老老实实待在里头。 走的时候宝丫又送他到门口，苏璟云冲她挥挥手。 “你要是想来找我玩儿就自己过来，我有空也会回家来的。” “没关系，有萧墨哥哥来陪我玩儿，四哥哥你就好好读。” 宝丫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大门口，苏璟云心里那点感动还没上头呢。 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有了新哥哥就忘了旧哥哥！ 此时的苏璟云还不懂什么叫做吃醋，只是想到如今要不是关键时刻，宝丫想玩儿啥他都陪着。 不过有萧墨跟宝丫玩儿他也挺放心的，毕竟看得出来萧墨挺喜欢宝丫头的，把她当成自己亲妹妹一样。 所有人都这么想，萧墨把宝丫当成自己亲妹妹。 可只有萧墨自己知道，他希望这个宝丫妹妹赶紧再长大一些。 宝丫可没工夫想那么多，苏璟云跟这钟先生读书去了，她在家里也待不住整天往外面跑。 秀云和苏娘子一开始不放心她一个小丫头自己跑出去，后来看见萧墨总跟她在一块儿倒也放心了。 糖果摊的小生意宝丫已经全部交给了胡兰兰，教会了她办法以后剩下的就由胡兰兰自己发挥。 她在山里碰到什么不知名的野果子也会带回家，确认没毒再交给胡兰兰，让她做出一些特别的糖。 每次这样的糖都是卖的最快的，几乎刚摆好摊儿就被那些孩子们抢完了。 小摊儿还是摆在王婶子家的豆腐摊旁边，胡兰兰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 王婶子笑着打趣她：“你还没你家小姑子脸皮厚呢，这脸皮厚可不是啥坏事儿，做生意就得脸皮厚，你在这儿又不影响我啥，干啥总觉得不好意思” 王婶子是个性格直爽的人，说了几回之后胡兰兰也学着宝丫的样子。 也不管那些人用什么眼光看她，她的这些糖卖的不算便宜，可每回都很快卖光。 一个月下来也能攒点钱，不说别的给小豆子买点衣裳鞋啥的，那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胡兰兰也会特别关照王婶子家的生意，几乎每天都会买块豆腐回去，有的当天吃了，有的吃不完就晾晒成豆腐干。 反正农家总有许多保存食物的方法，秀云还会做腐乳臭豆腐呢。 这下家里的人养蚕的养蚕读书的读书，地里的活苏娘子跟苏老二一心一意操持着。 胡兰兰除了带孩子以外也有了一笔其她的收入，她也没那么难熬了。 家里好像一下子只剩下宝丫这一个闲人，白天跑出去天擦黑才回来，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萧墨到他们家是客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贵气逼人，这两天跟宝丫到处跑也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 宝丫喜欢去河边或者山里，这些地方物种丰富，一小片儿地就有好些不同的植物。 “你是要找什么东西吗长什么样子我帮你一起找。”萧墨看着宝丫拿着木棍一点点仔细搜寻的模样。 第二百一十六章 积分 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又可爱又认真，可是一连跑了好几天她好像也没什么收获。 可他不知道的是，宝丫把每天带回去的东西都带到了自己脑海里那本百科全书当中去。 渐渐的她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就算只是些普通的没什么用的小花小草，但也至少让她知道了什么东西有毒什么东西无害。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宝丫发现她没发现一个新的东西百科全书就会记录下来。 而且不单单是记录下来，还会给宝丫记录积分，一开始宝丫不明白这个积分有啥用，又不能换成钱。 直到有一天积分积累到一定数值的时候，宝丫就发现可以用这个积分去选择做谁的预知梦。 她当天晚上试了是自己的，梦里没啥变化，她还是在这个家里，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个美貌的妇人对她特别好。 她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妇人，而且梦里那个富人的穿衣打扮可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宝丫觉得奇怪，没两天那美貌妇人没来，萧墨到来了。 难道用积分做的梦并不准宝丫有些疑惑，这个梦竟然把萧墨弄成了一个美貌夫人，这不离谱吗 不过还是有一定预知作用的，宝丫决定继续攒积分到时候再做做别的梦。 其实一开始带着萧墨一起出门宝丫是有些拒绝的，她喜欢跟苏璟云在外面跑。 因为不管干啥苏璟云都不会问她为啥要这么做，只是在旁边给她帮忙处处保护着她。 所以在萧墨一连问了好几次宝丫究竟在找什么的时候，她停了下来顺便歇了口气。 “我确实在找东西，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反正就是没见过的东西我都要收集起来，收集的越多以后没见过的东西就越少，最后就能找到我想找的东西了。” 这一串儿说的萧墨都愣了愣。 这小丫头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找这些没用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他太想知道了想知道宝丫要做些什么，想知道她内心的想法，想把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好不容易又忙活了一天，宝丫的小背娄里面又收集到许多东西。 “我帮你背着，看起来还挺沉的。”萧墨想帮忙，宝丫却摇了摇头：“这点东西我背得动的，等会儿回去的时候麻烦你帮我带另一样东西。” 这另一样东西就在赵铁匠的铺子里。 前些天宝丫画好了图纸让苏璟善帮忙打造一副模具给胡兰兰做糖果用。 因为宝丫发现糖果的形状越奇特，那些孩子们越喜欢，复杂一点的价格可以稍微提高一点。 她把图纸交给苏璟善的时候苏璟善还以为是有什么新武器了，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 “这是给大嫂用来做糖的，你做得精细点儿，过两天我来拿。”宝丫拍拍小手。 苏璟善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又觉得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做糖那不是很简单吗怎么还要做模具” “有了模具才能提高效率啊，大嫂每天要带着小豆子，又没有那么多时间，这个模具做起来也很简单，怎么二哥哥难道不会做” “谁说我不会做，放心，过两天来拿就行了。”苏璟善当即拍拍胸脯答应了下来。 宝丫这天提前回家，就是为了去一趟铁匠铺子把模具带回去。 萧墨一路跟着她这几天几乎把封谷县跑了遍，连他都觉得有些累了，可这个小丫头却总是精力无限的样子。 “到了，就在那儿！” 宝丫指了指前面不远出的铁匠铺子。 “二哥哥就是在这儿跟赵师傅学打铁的，不过现在还没完全出师。” 宝丫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跟回自己家似的：“赵爷爷，我来啦！” “宝丫头，你这又跑哪儿去了又是一身灰，哎哟，家里来客人了，这位小哥是” 赵铁匠也很喜欢宝丫，每次宝丫一来又是给她拿点心又是给她塞零花钱，比对他的亲徒弟还亲。 “师父，这就是我跟你说前两天到我家来的远方兄弟，他叫萧墨。” 苏璟善也走了过来，一边说话一边想帮宝丫把脸上擦擦干净，可伸手一抹反倒更脏了。 宝丫那张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此刻跟一只大花猫似的，不过她并不在意，还冲苏璟善做鬼脸。 兄妹二人正互动着，没注意到赵铁匠听到萧墨的名字时表情微微一僵，随后又恢复了自然。 “你们自己家兄弟就够多了，还有远房兄弟，我们这又脏又乱的你别嫌弃啊。” 话还没说完忽然来了几位客人，赵铁匠让苏璟善带宝丫他们去后面歇一会儿，他去接待客人。 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儿比前头安静多了，宝丫显然是常来，东西放下就跑去洗手洗脸了。 “二哥哥，上回让你帮忙打的模具打好了没我们取了就回家，不打扰你了。” “早就好了，等着我去给你拿来。”苏璟善裂嘴朝着萧墨笑了笑，然后去拿模具。 一共打了两副，看着不怎么大可是纯铁的包起来很有分量。 宝丫也洗好了脸，很随意的抹了两把，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萧墨：“萧墨哥哥，你帮我带着这个。” “没问题。”萧墨很是自信，他在家也没少练武，对于这样的体力活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可是苏璟善把东西递到又手里，他还是被压得闷哼了一声。 “要是不行等我明天回去的时候带回去，你毕竟是客人，可不是来给我们家卖劳力的。” 苏璟善知道萧墨如今的身份，小的时候他们可以打打闹闹，可如今长大了该要有分寸。 他正要把模具拿回去，萧墨却一把摁了下去，脸上强撑出一丝笑意。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回去的路也不远了，我一定带回去，你明天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儿。” “好啊，我妹妹就指望你多看着点她了。”苏璟善说着还拍了一把萧墨的肩膀。 见他皱了皱眉连忙收回手：“这个小丫头之前整天跟我们家老四在外面跑，现在老四忙着念书，有你帮忙看着我们家人也放心些，哎呀，你要是也是我们家孩子就好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天鸡 “苏璟善，你过来一下！” 赵铁匠的声音忽然传来，苏璟善当即跑到前面的铺子里去了，进门前还冲他们招了招手。 宝丫把自己的小背娄背好：“萧墨哥哥，我们从这边出去回家，这会儿回去正好能赶上吃晚饭，要是回去的晚了姨姨跟姥要担心的。” 他们从侧门出去，经过正门的时候宝丫又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巧看见那几个客人站在苏璟善面前正说着什么。 “我看你二哥离出师不远了。”萧墨也瞟了一眼。 宝丫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刚才那几个客人，特别点名要让你二哥帮他们做东西说，明你二哥的手艺已经传出去了，这不就离出师不远了吗” “你怎么知道”宝丫刚才只匆匆看道一眼，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萧墨却得意一笑：“我的听力可是一等一的好，刚才从门口经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点。” “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啊”这不是顺风耳的功能吗宝丫有些羡慕。 萧墨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模样，手里的铁块好像都没那么重了。 “你若是想学我当然会教你，不过这种事儿大半都是天生的，后期学不一定能学到。”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学了，以后你要是听到啥了就告诉我，这不就等于我也能听到吗” 宝丫蹦蹦跳跳的走到前头去，头上的发绳一甩一甩的，萧墨越看心里越欢喜。 等回到了家果然马上要开饭了，秀云看见宝丫又背着她的小背篓，身后的萧墨身上也脏兮兮的。 “你这丫头又跑到哪儿去了一连跑了好几天，明天要下雨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陪姥。” “哎呀，钟先生现在不在咱们家了，姥姥就想起来让我陪了！” 宝丫故意晃了晃脑袋，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退，脸上还在做鬼脸儿。 “你这小丫头，信不信明天就把你也送到钟先生那儿去跟着你四哥读书去！” 这小丫头早就躲到了安全距离以外，秀云抓不住她只好口头吓唬。 宝丫早就咯咯笑着跑远了，萧墨站在那儿手里还抱着两个铁块子，秀云连忙招呼他把东西放下。 “这丫头越长大越皮实了，你别一个劲儿的惯着她，等过两天你走了还不给她野上天去。” 秀云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眼神里都是宠爱，别说宝丫只是往外跑，就是要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她都会帮忙想办法。 半夜果然打雷闪电，宝丫躺在被窝里也不害怕，抱着雪团子一起睡觉。 家里多了这只猫之后有啥小病小痛的都不用请大夫了，抱着猫睡一觉基本上都能好。 最近家里都没啥人生病了，雪团子的精神因为之前好多了，不用整天睡觉。 打雷的时候没吓着宝丫，到给它吓得炸了毛，喵呜叫了两声被宝丫搂进怀里。 “不怕不怕，外面打雷进不来的，有我保护你呢。” 雪团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宝丫的脸，挨在她枕头边上，它这会儿不用睡觉，但也乖乖趴着。 宝丫一觉睡到大天亮，起来的时候雪团子不在她身边了，她穿了鞋出去找。 到后面的时候正巧听见苏娘子和秀云正在说啥。 “这咋跟她说呀这老母鸡她从老院子一路带到这儿来，哪成想就这么没了……” “昨天还好好的呢，就是好几天没下蛋了，不过也给咱们报了不少小鸡了……” 老母鸡跟着苏家人一起搬到城里来，除了一开始有点认生，后来渐渐习惯了也会认真下蛋抱窝。 孵出来的小鸡一部分自己养着一部分拿出去卖了。 普通农村里老母鸡最多养两三年，这一只跟着宝丫都已经快六年了。 而且宝丫还能听懂她说的话，给它起了名字叫唧唧，昨晚闪电打雷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到了鸡窝…… “姨姨，姥姥，咋的了”宝丫没大听明白，但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 她小跑着过去，苏娘子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唧唧藏起来，宝丫就看到已经断了气的唧唧。 “唧唧咋了它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病了啊” “丫头，昨晚上打雷闪电的，咱们也没注意，不知道哪道雷劈到了咱家鸡窝里……”秀云没打算瞒着宝丫。 这只鸡宝丫喜欢，他们家里的人也喜欢，虽然它和傲娇老是爱叨人。 可是毕竟在他们家里养了好几年，也是有灵性的。 “丫头，你不是总说它是天鸡吗保不齐那道雷就是来接它回天上做神仙的，天鸡天鸡，总得回到天上去啊。” “唧唧……真的去天上了吗”宝丫看着唧唧已经毫无反应的身体，小脸儿耷拉了下去。 虽然她每天都给自己安排了一些事情做，可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来后院看看唧唧还有鸽子们，晚上也会给他们喂一遍水。 早就习惯跟他们像家人一样了，明明她昨天也听到夜里打雷闪电，怎么就没起来看看呢 她把唧唧从苏娘子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就那么呆呆的看着。 这时不知道跑去哪儿的雪团子也回来了，在宝丫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了两声。 宝丫蹲下身去：“雪团儿，你看看还能不能把唧唧就回来” 雪团儿坐在地上没有主动靠过来，就说明唧唧已经完全没救了。 “丫头，走，咱去找块儿风水宝地给唧唧修个坟。” 要是在普通人家，家里养的鸡被雷劈死了恐怕连心疼都没有，只不过当天能加个菜了。 可是秀云和苏娘子知道唧唧对宝丫的重要性，也没有忽视这件事。 宝丫跟这秀云去他们家后院找了个角落，虽然很难过可她也知道唧唧已经比普通的鸡活的久多了。 她和秀云一起挖坑，雪团子就在旁边看着。 “姥姥，我们把坑挖深一些，以后刮风下雨就再也淋不着唧唧了，它要是真的回到天上去了，还能看得到我们吗” “那当然能了，天上的神仙啥看不到呀它肯定会保佑我们宝丫平平安安的！” 秀云看着小丫头紧紧抿着的嘴唇，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丫头啊，生老病死是这世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难受就哭，别憋着，没人笑话你。”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唧唧了。”宝丫瘪了瘪嘴角，到最后还是没哭出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炖鸡汤 萧墨知道了这件事儿，冒着雨跑出去买了一只跟唧唧花色相似的老母鸡回来。 宝丫在小房间里喂蚕，看着篮子里那些蚕卖力的吃着桑叶，她也安静的站在那里。 “宝丫妹妹，你看。”萧墨把那只老母鸡抱了回来，他身上许多地方都被淋湿了。 但仍然满脸期待地盯着宝丫，希望她不要因为家里那只老母鸡的离世太难过。 宝丫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老母鸡：“你在哪儿报来的？快给人家还回去，等会儿人家找上门来我可不管你！” 听她说话的语气还有脸上的表情，好像并没有特别难过啊。 原本还以为宝丫会因为看到跟唧唧长得很像的老母鸡特别感动呢。 “这是我出去买来的，付过钱，谁还会找上门来啊？” “你去买老母鸡干什么？家里养了那么多鸡，要不了多久它们就长大的。” 宝丫把手里的桑叶全部放进篮子里走到萧墨面前：“它不是我们家的鸡，到时候肯定会被欺负的。” “你难道没有……”萧墨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 “没有什么？”宝丫一脸天真拍了拍手：“赶紧把它放下出去洗洗手，等会儿就要吃饭了。” 说完转身就走，萧墨愣了愣把手里的老母鸡放下，老母鸡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原本以为会伤心难过的宝丫妹妹反而跟平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因为下雨不能跑出门。 吃过饭就回到自己房间，萧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转身去敲宝丫的门。 宝丫这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半张脸来：“萧墨哥哥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因为没什么事儿所以来找你，我们一起下棋如何？” 宝丫听着外面哗啦啦下雨的声音，想了想还是把门打开让萧墨进去了。 “我不怎么会下棋，跟哥哥们学过一些，但肯定下不过你。”宝丫嘴上这么说。 可一开始就连杀了萧墨三局，睡在旁边的雪团子慵懒的摇着尾巴，时不时喵呜叫一声。 “萧墨哥哥，你是不是让着我啊？那可就太没意思了，咱们来打赌，谁输了就要学小狗叫！” 宝丫赢得有点太轻松，但事实上她不是一个人在下棋，在旁边的雪团子可是教了她不少。 当这萧墨的面作弊都不会被发现，甚至还主动提出打赌，宝丫有点得意洋洋。 可没一会儿工夫雪团子就真的累了，尾巴摇着摇着真的睡了过去，没有人帮忙宝丫也输了一局。 她也不怎么在意，学着小狗叫了几声，撸起袖子重新开始。 于是苏娘子和秀云就听到宝丫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有时候是萧墨有时候是宝丫。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还都是孩子，随他们玩儿去。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宝丫和萧墨去门口张望了许久，天快擦黑了苏璟善也没有回来。 “二哥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应该是接到了生意，等他忙完再说。”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萧墨发现餐桌上除了有一份辣炒鸡块之外，还有一锅鸡汤。 他想了想自己买回来那只老母鸡，试探性的问了句：“秀云姥姥，这鸡汤是……” “今天家里买了一只老母鸡，我想着你也是家里的客人，就添个菜呗，这鸡汤可是姥姥亲手炖的，可有营养了，等会儿你们都多喝一些！” “那只老母鸡是……”萧墨想说他是买给宝丫的。 可却看到宝丫神色而如常的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还顺手也给他盛了一碗。 “姥姥炖的鸡汤那可是天下第一最好喝的，萧墨哥哥你多喝点。” 看来她根本不在意那只老母鸡，只要不是唧唧别的老母鸡都是普通的母鸡，管在家里养着还是做成菜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就连苏娘子和秀云也许在厨房忙活瞎唠嗑的时候都说：“宝丫还是个孩子……” “除了那只老母鸡，家里还有只猫还有那么多鸽子呢，孩子嘛，过一阵子也就忘了，咱也别总是在她面前提起没啥大事儿……” “我看萧墨那小子整天围着宝丫转，一口一个妹妹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的那叫一个亲。” 苏娘子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他这回回来专程就是来看宝丫的，要是他们俩年纪相仿，说不定还让人以为……” 说到这儿苏娘子忽然止住了话头，看了秀云一眼。 秀云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最后叹了口气。 “你说说这事儿，落到别人家谁家不是高高兴兴的？可落到宝丫头上，我咋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那小子可是在京城，他爹那也是皇亲国戚，宝丫要真跟了他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咱们祖上三代谁有这样的福分啊？” 娘苏娘子听着心里也咯噔一声，怎么说着说着感觉宝丫真要出嫁了似的？ “丫头还小呢，这事儿咱们俩自己说说也就算了，那小子不是一般人，说不定只是一时来劲儿。” “要真是一时来劲儿也就算了，这都过去六年了，他大老远跑上门来为的是啥？你看他这回带来的那些东西，看着跟下聘礼一样……” 两人越说越觉得像真的似的，赶紧转移了话题。 “那老二回来就没跟你说他寻亲那事儿咋样了？老远跑一趟不至于一点动静也没有？” 说到这事儿苏娘子吱吱呜呜了一下：“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能那么容易呢？” “容易不容易我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儿我也不清楚，你们两口子的事儿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苏娘子知道秀云肯定察觉到了啥，只是还不想刨根问底儿的问个清楚。 可她也还没想好该咋说，宝丫的事儿她俩都心里慌慌的，要把苏老二的事再说出来，那完了，这日子还咋过？ 白天下了一场雨，晚上倒出了月亮，天空清亮亮的，倒映出街道上一个小身影。 第二百一十九章 舍不得 宝丫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偷偷溜了出去，她对封谷县所有的路线都了然于胸。 这次她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沈知清的住处，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 宝丫一开始是壮着胆子跑出来，跑着跑着也没那么害怕了，外面的路上映着月光亮堂堂的。 她很顺利就跑到了沈家门口，踮起脚尖拍了拍门，很快里面有人把门拉开了条缝，看见是宝丫就直接把她放了进去。 他家大人可是吩咐过，不管啥时候苏家的孩子来都直接放行。 宝丫当然不是来找沈知清的，她来找苏璟云，那开门的小厮一路带着她去了苏璟云和钟先生住的院子。 沈知清的宅院并不算大，一小会儿就到了。 小厮看着宝丫进去之后，连忙转身去向他家大人汇报。 沈知清也还没睡，办完公务他习惯看一些自己四处搜罗来的书放松精神。 这些书若是拿出去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文人雅士们最为嗤之以鼻的，可沈知清却看得来劲。 听下人说完他放下手里的书：“那丫头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我看着她是一个人来的，也没人陪同。” “这大晚上的她一个人胆子倒是不小，你让人看着，她晚上要是不回去了就算了，要是要回去找人一路送回去。” 沈知清打了个哈欠，他倒是希望宝丫把这也当成她的家一样。 苏璟云倒是早早就睡下了，听到有人敲门披了衣服出来看，没想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宝丫，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四哥哥，是我。”宝丫连忙钻进他的屋里关上门：“可别让钟先生发现了。”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啥事儿？”苏璟云想过宝丫回来找他，可没想到会是大半夜的时候。 这种时候他只能想到是不是家里出了啥紧急情况，家里人来找沈大人帮忙了。 “没没啥事儿，我就是晚上睡不着想来找你说说话。” 宝丫说这话的功夫已经走到苏璟云的床边，脱了鞋子爬上去：“他们都不知道，我晚上偷偷跑出来了。” “你一个人跑出来？”苏璟云吓了一跳，虽然他们两家隔得不远，但大晚上她一个小丫头……想想就出一身冷汗。 “唧唧死了。”宝丫扒到他的床上坐好，又用被子盖住脚，这才突然说了一句。 苏璟云刚准备教训她以后不许晚上到处乱跑，听到这句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他也重新回到床上拉起被子给他们俩都盖好：“它没有死，只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可是它走的时候都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姥姥也说它是回天上当神仙去了，可我还是舍不得它。” 宝丫的声音带了点哭腔，苏璟云靠到她身边去拉着她的手。 “它自然也知道你舍不得，所以才在你身边陪了这么多年，对于一只鸡来说它已经活够了它的寿命，我们人也一样，每个人的寿命都有限，宝丫，这是我们谁也改变不了的。” 苏璟云说到这儿已经听到宝丫在小声抽泣了。 家里来了这个妹妹以后这些年很少见到小丫头掉眼泪，哪怕在外头跟人打架受了伤也都倔强的不肯哭。 可是在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她却忍不住了。 宝丫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天在家里她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可是到了苏璟云这儿她就忍不住了。 大概苏璟云才是她最愿意亲近的人，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做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这是十岁的宝丫第一次感悟到关于人生的大道理。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好在有苏璟云陪在她身边，让她可以尽可能轻松的接受这些。 她听到苏璟云在她身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她也记不清了。 她就那么哭着哭着一头栽倒在苏璟云的被子里睡着了。 第二天苏璟云跟钟先生说过之后，自己把宝丫送回去。 他没说宝丫是昨天半夜跑过去的，说她早上一大早去了他那儿，今天钟先生给他放假，他可以回家待一天。 回到家里宝丫也没再提起过唧唧的事，昨晚过去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她要继续多攒一些积分，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好用得上，于是在家吃过饭又跑了出去。 这次有苏璟云和萧墨两个人跟着，她跑得更远了些。 萧墨像一个大哥哥看着弟弟妹妹在前面仔细寻找着什么，他只能四处张望着以防有什么危险。 虽然这只是个小小县城，宝丫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年也没遇到过什么大危险。 可他是警惕惯了的，不知不觉就贝宝丫和苏璟云带的越走越偏，都快要看不见来时的路了。 “璟云弟弟，宝丫妹妹，就在这附近找一找，再往前去太危险了。” 宝丫站起身来左右张望了一圈：“没什么危险的啊，这一片我以前也来过，不过好久没来了，发现了很多新东西呢。” “新东西？是什么？让我看看。”萧墨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感觉到他旁边的草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立刻警惕地挡在宝丫他们面前。 “你们小心点儿！周围的草丛这里要是有什么毒虫子可就麻烦了！” “有蛇，萧墨哥哥小心！” 宝丫的眼睛在这种地方特别好使，草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她都能看得清楚。 那条蛇一身青绿色，个头还不小，好像发现了目标似的直冲冲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萧墨在宝丫的提醒下也发现了这条蛇，连忙护着他们后退。 可是蛇的速度很快，萧墨也来不及多想，伸手便想抓住它的七寸，可他毕竟从未抓过蛇…… 这一下没抓到蛇反而感觉手掌一阵剧痛，定睛一瞧，那条蛇正牢牢咬在他手掌上不松口。 “啊——”萧墨大叫一声用力地甩着手，想把那条蛇给甩下去。 可蛇的尖牙勾进他的肉里，越甩越疼，蛇也没甩下去仍然挂在他手上。 “萧墨哥哥你别动，我们来帮你！”看着萧墨额头上青筋暴起神色痛苦的模样，宝丫和苏璟云也不能做事不管。 宝丫正要上苏璟云拉了她一把走到她前面去。 第二百二十章 大青蛇 可他刚一靠近原本垂挂着的时候忽然挣扎起来。蛇身卷上了木棍。 苏璟云也怕蛇，何况这条蛇个头真不小，他又怕弄伤萧墨，正僵持不下这宝丫忽然叫了句：“等等！” “我爹以前说过颜色越鲜艳的蛇毒性越强，你们两个还是先别管我了，去看看能不能叫个大夫来。” 萧墨心如死灰，他今天该不会因为这条蛇交代在这儿了？ “你先别说话。”宝丫打断了他，从苏璟云的背后钻到他的面前去，挡住了苏璟云。 而那条刚才还在剧烈挣扎的蛇一看到宝丫忽然安静下来，直溜溜地垂下去。 “你们看，它不动了。”宝丫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苏璟云很担心抓住她的手腕。 可那条蛇却变得越发温顺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尖牙收了回去，萧墨甚至能听到那几颗牙齿从他肉里拔出去的声响。 蛇牙收回去大青蛇掉到了地上，可它并没有马上逃走，而是微微仰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宝丫，一下一下吐着信子。 “它好像认识我。”不知道为什么某一个瞬间宝丫似乎从这条蛇身上感应到了什么。 她一点也不害怕了，甚至蹲下身去跟大青蛇说起了话：“你是来找我的吗？” 大青蛇又往前游动了一点，萧墨和苏璟云都想扑上去把宝丫拉开，可是他们又知道宝丫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 “哦哦，我知道了……”果然过了一会儿，宝丫点点头居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大青蛇的脑袋。 而那条蛇此刻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了，甚至还有一点小享受。 “青青说它没毒，而且它刚才也没想咬你的，是你的手正好撞到了它的牙齿。” 萧墨：…… 行，他信了，蛇没有想咬他，是他把自己的手卡到了蛇嘴里！ “它叫青青，你又给它取了名字？”苏璟云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走到宝丫身边近距离看了一眼大青蛇。 大青蛇歪了歪脑袋，似乎听不懂苏璟云在说什么。 “不是我取的，这是它自己的名字，它还跟我说最近这片山里来了一些她不认得的蛇，而且有毒，让我们不要再到这边来。”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的？”苏璟云看了看这片山林。 他在一些讲人文地貌的书中看到封谷县这一大片地方几乎是没有毒蛇出没的，除非是从别的地方逃窜而来。 而像这种突然出现很多种不同种类的毒蛇的情况，不太像是自然形成，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他们故意放毒蛇做什么呢？这里很少有人来的。”宝丫有些不明白。 “这里虽然没什么人，可是突然出现的毒蛇种类数量都不少，很有可能会蔓延出去，如果有一两条跑到了人多的地方造成了混乱，那问题就大了。” “璟云弟弟说的很对。”萧墨点点头，他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过知道那条大青蛇没毒也就不管它了。 “虽然这一代最近几年一直风平浪静，可是沈大人没多久就要离任了，也难保不会有人想动些手脚，我们还是尽快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沈大人。” “好，既然这里很危险，那我们也早些回去。”苏璟云点点头。 宝丫正准备回头跟大青蛇道别，忽然发现它不见了踪影：“怎么跑得这么快？” “大概是怕被人发现……”苏璟云转身去背小背篓，突然发现那条大青蛇已经钻进了小背篓里：“宝丫，在这儿呢！” “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难道你还想跟我回家去？”宝丫看着大青蛇在她背篓里绕来绕去。 忽然张口咬住了里面的几棵小草，仰起头来放在了宝丫手里，然后又甩了甩尾巴指向萧墨的手。 “你是说这个东西可以治好萧墨哥哥手上的伤？” 大青蛇点头，宝丫毫不犹豫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又把自己的水囊取出来清洗了一下。 然后把那几颗小草捣成药汁，萧墨也很配合的伸出手去让宝丫帮他把药汁敷上去，还找了块布包扎起来。 关于在山林里发现毒蛇这件事，沈知清再宝丫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听说过。 有附近的老百姓去山里砍柴火的时候被毒蛇咬了一口丧了命。 可见这些毒蛇的毒性极强，而听到宝丫他们来跟她说了这件事之后他立刻重视起来。 命人在街上四处张贴告示，最近不论什么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周围的山林。 对于住的偏僻一些的地方更是让人挨家挨户上门提醒。 很快大家伙都知道周围山林有毒蛇出没的事，而且还有一人因此丧了命，于是也没什么人敢随便去山里了。 那条大青蛇待在宝丫的小背蒌里跟她一起回了家。 在门口的时候萧墨有些犹豫：“这么大条蛇带回家去会不会吓着人啊？” “放心，青青会听我的话的，我不让她出来就不会吓着人了。”宝丫很喜欢青青。 而且青青也只是说了暂时到他们家来避难，等那些毒蛇都被处理之后它就会回去了。 宝丫偷偷把青青带到她的房间：“你就待在这个房间里不能出去，到时候我给你带吃的来，听到了吗？” 青青上下点了点头，在宝丫房间里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盘了起来。 晚上他们正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忽然听到雪团子喵呜喵呜大叫起来—— 接着宝丫的房间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大动静，像是雪团子在房间里发疯把许多东西都撞到了地上。 “咋回事儿？雪团儿咋了？是不是被啥咬了？” 秀云一个箭步就冲出去，比谁的反应都快，她可稀罕雪团儿了。 每次腰有点不舒服搂着雪团睡一晚上，第二天保准就好了，雪团儿可不能出啥事儿。 “姥姥！”宝丫也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苏璟云也紧随其后。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猫的大叫声没停下来又，听到秀云尖叫一声：“哎呀妈呀！！”跑了出来！ “蛇！好大一条蛇啊！” 家里一下乱了套，苏老二抓起一把锄头就要冲进去，宝丫连忙叫了一声。 “那条蛇是我带回来的！它不会伤害大家，只是在咱们家待几天！” 第二百二十一章 见阎王 “啥？你带回来的那么大一条蛇？你咋带回来的？”大家一时间都愣住了。 秀云一进门就看到墙上那一条大青蛇，腿都吓软了，这会儿宝丫说是她带回来的，那蛇站起来比宝丫都要高了。 “我们今天去山里碰到的，我跟它能说话，它不会伤害我们。” 说到这儿秀云才猛地反应过来，也是，被蛇一下子吓的啥都给忘了。 他们家宝丫头那是能和动物说话的，蛇也是动物，可那也太吓人了，这玩意儿要养在家里，那不得时时刻刻都吓她一跟头？ “那萧墨手上的伤也是蛇咬的？它不是不伤人吗？” “那是一开始没弄清楚情况，而且青青也不是故意的，我跟它说了就待在我的房间里，那也不许乱跑，估计是雪团子也被它吓着了。” “喵呜！”雪团儿立刻叫了一声似乎在反驳。 它不是被吓了一跳，只是看见蛇就想去捉，可那蛇又太大了动作很灵活，它俩在房间里追逐了好几个来回才闹出了动静。 “宝丫头，别的动物还好说，可这蛇……要不找个别的地方养着？” 苏娘子也怕蛇，她小时候亲眼看到一条蛇把他们家养的鸡给吞了，那画面太过惊悚。 “那我等会儿跟它商量商量。”宝丫想了想，她更不想让家里人为难。 这一顿饭真是吃的惊险又刺激，吃完饭宝丫回到房里，雪团儿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青青一闻到宝丫的味道立刻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雪团儿一看见它也立刻浑身炸毛就要扑上去。 “雪团儿，等等。”宝丫一把把雪团子抱进怀里摸了摸它脑袋：“你们就不能和平相处吗？它是我的新朋友。” 朋友？雪团儿舔了舔嘴，这么大一条蛇应该有不少肉，肯定很好吃！ 天生的种族压制，青青看见雪团儿也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靠得太近。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乖乖的，今晚将就一下，明天我再去想想办法好不好？” 第二天苏璟云就要回到钟先生那去了，大早上特意早早起来去叫醒宝丫。 “我知道有个地方，你也可以把青青放在那儿，也能经常去看他。” 为了不让家里的苏娘子和秀云姥姥因为这条蛇担惊受怕，宝丫跟着苏璟云去了他说的地方，离他们家不远的一个小池塘。 这片池塘是野生的，但是又离远处的那一片山林很远，而且周围都有居民。 原本这片池塘也是要被规划用来修建别的建筑的，可后来大家觉得这一片天然的景致很美就留了下来。 大青蛇待在这儿才是最舒服不过的，宝丫也觉得不错，就把青青给带了过来。 青青也表示很喜欢这个地方，很快钻进草丛里又突然探出个头来，对着宝丫摇头摆尾的。 “那你就待在这儿，我有空就来看看你给你带吃的，你可不要随便跑出来吓人哦。” “万一没吓着人，让人把你抓去剥了皮吃了肉，那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宝丫说的画面太过血腥，青青吓得往草丛里缩了缩，它可不想被人剥皮吃肉。 一眨眼萧墨到这儿来也快一个月了，他当初说好了一个月就回去，现在眼看着时间要到了，他却越来越焦躁。 不想走又不能不走，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宝丫忽然说苏璟善出事了。 她又做了梦，而且还不是用积分兑换来的，说明这件事一定会在最近就发生！ “萧墨哥哥，你上次说有一批客人专门指定我二哥帮他们做东西对不对？” “那天我确实听到了一点。”萧墨点点头，宝丫咬了咬嘴唇：“就是这些人，他们是别处逃窜来的土匪，让我二哥帮他们打兵器，并且打算杀人灭口。” “什么时候？”听到这儿就连萧墨也惊出一身冷汗。 宝丫刚醒来就跑来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墨，苏娘子他们那边还不知情，就怕他们太过担心反而乱了手脚。 萧墨毕竟身份不同，对这种事情或许会有应对的方法。 “我不知道，大概就在这两天了，还有赵师傅，他也会惨遭毒手，我们赶快去告诉他们！” …… 月黑风高，赵家铁匠铺难得的安静下来。 这是因为刚做完一单生意，客人需要的东西都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打好了。 赵铁匠和苏璟善终于能松一口气，决定歇火休息两天，毕竟这一单生意他们能赚一笔钱了。 “师父，今天太晚了，我在这儿歇一晚上，明天再回家去，你可别嫌弃我。” 苏璟善脱掉鞋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板上，赵铁匠进门瞪了他一眼：“赶紧出去洗洗去，屋里臭死了！” “等会儿，我累的都不想动弹了，这屋里不是一直都这个味儿吗？师父啥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苏璟善在床上翻了个个没有要起来洗一洗的意思，赵铁匠走过去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小子，以前不管啥时候都要赶着回家去？今天怎么舍得留在这儿陪着我了？是不是跟家里闹啥矛盾了？” “没有，我能跟家里闹啥矛盾啊？师父你别多想了，早点睡。” 屋子里又说了几句话最后熄了灯安静下来。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几个人影从暗处慢慢现身，他们互相打了个手势，随后前后左右跳进铁匠铺子的院子，将两人睡觉的屋子包围了起来。 “东西都拿走了吗？等会儿下手的时候别弄出什么动静，给他们个痛快。” “大哥放心，咱们的东西已经搬出去了，到时候一把火把这烧的干干净净，谁也发现不了啥！” 这帮土匪从东向西一路逃窜，一路上恶事做尽越来越无法无天。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朝廷，他们顺便伪装了身份逃到这种小地方来，准备给自己打造一套防身的武器。 “大哥，都准备好了。” “动手！” 突然轰的一声——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几只火箭从天而降引燃了他们旁边的几个草堆。 紧接着就有数不清的黑衣护卫从天而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哥有埋伏！” 这几个土匪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败在两个铁匠手里，尽管如此仍然拼命抵抗。 “把咱们的武器拿出来！” 手下的小弟把辛苦打包好的武器丢在地上，可却从里面散落出来一堆废铜烂铁的边角料。 “你们几个小贼，还敢在大爷头上动土，今儿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苏璟善和赵铁匠已经被沈知清安排人安全带出来，苏璟善此刻正站在高处大声嚷嚷着，语气很是嚣张！ 第二百二十二章 卖草药 不过这几个土匪也不是好对付的，否则他们也没办法逃到这么远的地方。 沈知清之前就从沈知远口中听说了这些人，又从宝丫口中的描述得知，找苏璟善做武器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一批人。 于是提前安排好防备，让赵铁匠和苏璟善装作并不知道此事，依然还像往常一样。 于是这一伙人果然上了当，他们拿到的东西并不是之前打制好的武器。 反而是苏璟善把他们平时用剩下的边角料装了起来。 一开始这一些土匪还负隅顽抗，可是沈知清的手下经验丰富，没多久就将他们全部拿下。 还顺便扑灭了院子里的火，没有伤及到赵铁匠的房屋。 “师父你没事儿？”等送走了沈知清他们，大半夜都过去了，苏璟善走到赵铁匠身边。 赵铁匠呆呆的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苏璟善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时候不早了，还跟昨天说的一样，给你放两天假，回去歇歇。” “我等天亮了再走，师父你去歇着，我在这儿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苏璟善总觉得赵铁匠好像心里有事。 不过这回还好宝丫提前告诉了他们她做了梦，知道这群人心怀叵测。 否则要是真着了他们的道，那后果就不堪设想，苏璟善想想还有些头皮发麻。 他还这么年轻还没娶媳妇儿呢，可不能就这么英年早逝了，这会儿他格外想回家见见爹娘。 于是撑着没睡觉，等到天亮了才带上自己的小包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苏娘子和苏老二也正早起要去地里看看，苏璟善就像一头小牛似的冲到他们面前。 “爹娘，你们到哪儿去？” “你咋这会儿回来了？我跟你爹下地里去瞅瞅，你这眼睛，是不是昨晚又没睡觉？赶紧回去歇着！” 苏娘子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对苏璟善说话也不再像以前似的总数落他。 眼睁睁见着他长大了学了手艺不常在家了，才会觉得自己以前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 “昨晚是没睡觉，但是干了件大事儿，我跟你们一起下地里去，我力气大能给你们帮忙！” 苏璟善不由分说的把包袱丢进院子里，就跟着苏娘子他们一起去地里了。 秀云一大早起来去喂蚕，转了个弯就看到院子的地上有个包袱，一看就认出来是苏璟善的。 “这小崽子，东西还乱丢，都这么大个人了。”秀云捡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胡兰兰也正好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领神会笑着走上前去：“姥姥，我去给二弟收起来。” 秀云看着胡兰兰的身影，想了想苏璟善也该到了说媳妇的年纪了，自己也该帮他物色物色。 否则这小兔崽子能不能说上媳妇儿还要另说呢，这一副长不大的性子，谁家姑娘愿意跟他啊？ 秀云心里想着这事儿，喂蚕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这些蚕长得很快，一两个月的功夫就已经长得白白胖胖。 算算时间，如果这一批结出茧子来应该能得不少蚕丝。 可是这蚕丝的销路还是个问题，他们家也不怎么认识做这类生意的人。 一是担心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二又是怕自己被人给坑了，辛辛苦苦好几个月结果啥钱没赚到。 那还不如把这蚕丝留着给家里一人做一床蚕丝被呢，这样一想秀云心里又爽快了些。 不管挣不挣到钱，反正这东西是有用处的，到时候大不了用在自己家人身上，那也比啥都强。 宝丫早上难得睡了个懒觉，昨天晚上她在百科全书里看到，她挖回来的几棵不起眼的小草竟然是很稀少的草药。 她准备第二天睡醒就拿去药房卖了，她的小钱库又能有点进项了，想想就开心。 就在她抱着两颗草药准备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秀云：“宝丫头，你又上哪儿去啊？” 这回没见她背着小背篓，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的：“那沈大人都贴了告示最近不让随便进山去，有毒蛇。” 说到蛇又想到宝丫带回来那条大青蛇，秀云砸了咂嘴：“你那条蛇呢？该不会还在家里头？” “姥姥，你放心，我已经把它安排到外面去了，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带甜果子吃。” “哎哟，你这小丫头，你的零花钱就自己留着，要想吃甜果子回头姥姥给你买，你今天咋一个人？萧墨呢？” “萧墨哥哥被钟先生叫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又跑不掉，姥姥我出门啦！” 宝丫说完摆了摆小手噔噔噔跑了出去，心里盘算着这几颗草药能卖多少钱。 她的运气不错，找到的第一家药房就愿意以高价收购她手里的草药。 而且还说以后只要有这个草药就送到这儿来，有多少他要多少，越多价钱还越高。 宝丫想了想觉得这家掌柜的人不错，就答应了他，几颗草药就卖了五百文钱，比她想象中还多了些。 有这些钱她可以买一大包甜果子，还能给青青买点吃的，剩下的全都存起来。 她去集市买好了甜果子，又去买了几条小鱼和田鸡，去了离家不远的那个小池塘。 “青青，青青，是我，我来看你了。” 她往里面走了一些，确认周围没人小声叫了几句。 很快看到不远处草丛微微动了起来，她便往前走了两步，青青也猛的窜出来抬起半截身子高兴的晃动着。 别的蛇要是这么立起来看起来还怪吓人的，可是青青倒是蛇里眉清目秀的代表。 它立起来都到宝丫的胸口了，看着有几分蠢萌蠢萌的，黑亮亮的眼睛也透露着些可爱。 那晃来晃去的小模样似乎在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嘿嘿，你都不知道上回咱们俩碰见了一块地方，竟然有不少草药呢，我刚才把那些草药拿去换了钱，给你买了好吃的，你看！” 宝丫说这把买来的小鱼和田鸡拿到青青面前，闻到了食物的味道，青青的信子吐得更欢快了。 “你先别着急，我把绳子解开。”宝丫把手里的甜果子放到一旁，然后蹲下身去解绳子。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冤枉我 她却没发现从集市里出来的时候，身后就有一个人远远的跟上了她。 那个人长得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看见宝丫一个小丫头在外面买东西，小钱袋鼓鼓囊囊的便起了坏心思。 一路跟到这里，还以为宝丫是偷偷跑到这个地方吃零嘴儿的。 他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见宝丫坐到了地上。就想冲过来抢了宝丫的钱，最好能把这小丫头撸走卖了。 这小丫头看着白白嫩嫩的，小模样看着也机灵，准能卖个好价钱！ 可就在他冲上去要出手的时候，一条大青蛇迎面窜上来一口咬住他的鼻子！ “啊！救命啊！” 宝丫只顾着给青青弄吃的了，没注意到背后居然有人偷袭，这会儿吓了一跳一咕噜跳起来。 才看到有个怪模怪样的男人躺在地上，捂着鼻子口中大喊救命。 “青青，回来！”宝丫叫了一声，大青蛇才松了口退回来，那男人的鼻子险些被它一口咬掉。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偷摸摸跟在我背后？” 这个男人早就被青青吓掉了魂儿，哪里还顾得上去抢宝丫手里的东西捂，着鼻子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你站住，别乱说……” 宝丫想去拦着已经来不及了，那个男人冲到外面捂着流血的鼻子大声喊着。 “来人啊！这里有人偷偷养蛇，好大一条蛇，救命啊，我被咬了！” “他刚才想偷袭你我才攻击他的，这个人应该一直跟着你。”宝丫听到了青青的解释。 可是那人跑出去大声嚷嚷已经吸引了一群人靠过来，要是让他们发现青青那可就不好了。 “你先回草丛里躲起来，千万不要出来，不管谁来都不要再出来了，包括我明白了吗？” 最近封谷县周围有毒蛇出没，就连县衙都下令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山林。 要是让别人以为是宝丫把青青带到这里来的，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呢。 “咋回事儿啊？你这是咋了？鼻子怎么流那么多血？” “有人偷偷在这养蛇，说不定那些毒蛇就是她放的，快，快把她抓住……” 贼眉鼠眼的男人姓陶，因为个子矮小又有些驼背经常被人叫陶罐子。 他怕自己的坏心思暴露先倒打一耙，说宝丫他们养毒蛇，到时候就可以趁乱逃脱了，说不定还能趁机讹他们一把。 毒蛇……想到这一点他突然慌了，他刚刚被咬了一口会不会已经中毒了…… “什么？有人在这养蛇？” “怎么可能？我每天都从这儿经过，从来没听说这里有蛇。” “可是最近衙门不是说了山林里多了些毒蛇，让咱们不要随便靠近了，会不会有毒蛇跑到这儿来了？” “这个太吓人了，快去报官！” 一时间连围观的人都有些害怕了，陶罐子却又指着里面不依不饶的说道。 “那里面有个小丫头，她带着东西喂蛇，这些蛇说不定就是她养的，我刚才被咬了一口，要是我死了你们可都要替我作证啊！” “他胡说，这里根本没有毒蛇！”宝丫忍无可忍从里面走了出来。 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 “罐子，你可别胡说，这么小个丫头能养啥毒蛇？别说养了，看见条小蛇恐怕都能吓哭。” “就是啊，这不是苏家那个小丫头吗，长得可真水灵，不过小丫头家家的可别一个人乱跑，当心碰到坏人。” 宝丫抿了抿小嘴儿，看来她这糯米团子似的外表还真有一定的迷惑性。 看到有人帮她说话，她立刻顺势瘪了瘪小嘴儿露出一脸害怕的表情来。 “我今天出门帮姥姥买东西，就是这个人偷偷跟着我，我实在害怕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自己摔了一跤摔破了鼻子就要冤枉我。” 说着说着眼睛一红，似乎还要哭出来。 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跟旁边张牙舞爪的陶罐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谁看谁不迷糊啊？水灵灵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害人呢？肯定是陶罐子先做了坏事儿！ “我真的没胡说，我刚才就在那草丛里看见这么大一条蛇，你们看我鼻子上的伤口……就是蛇咬的！” 陶罐子伸出双手比划着，大家伙儿半信半疑。 毕竟宝丫这么小个丫头怎么可能不怕蛇，而且周围的居民谁都没在这见过蛇。 “你为什么要骗人？明明是你想抢我的甜果子吃的，你这个坏人！” 宝丫做出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我要去告诉沈大人，你光天化日的就要做坏事！” “我、我没有，我是看你一个人怕你走丢了我没有……” 陶罐子自己做贼心虚，要是真闹到县衙里去他是个有前科的，绝对没啥好处。 一边说着一边爬起来踉踉跄跄的逃走了，刚才还围观着看热闹的人有好几个都在安慰宝丫。 “小丫头快回家去，以后出门跟大人一起，外面人多，指不定有坏人呢！” “就是瞧，你长得嫩生生的多好看啊，可别让坏人欺负了。” “谢谢大婶大娘，我这就回去了。”宝丫乖乖的应了一声，一笑起来旁边几个大婶大娘心都要化了。 宝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草丛那边，她把鱼和田鸡都丢到草丛深处去了，青青应该能自己吃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警惕了不少，时不时往后看一眼，防止刚才那个坏东西又跟上来。 不过好在回去的路都是大路，街边上来来往往都有行人，很快她就安全到了家门口。 站在门口理了理衣裳把身上弄脏的地方都拍拍干净，然后推门进去：“姥姥，我给你买甜果子回来啦！” “哎哟，这就是宝丫，多水灵的小姑娘啊！” 宝丫眨了眨眼睛，那个站在秀云身边的美貌妇人，不就是她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吗？ 还真的出现了？可她又是谁？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难道她自己的身世也有什么谜团不成？ 宝丫的脑袋瓜里冒出许多小问号…… “宝丫啊，来来来快进来，让我好好瞧瞧。”这美貌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墨的母亲萧夫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萧夫人 她也刚到苏家没一会儿，一开始秀云还吓了一跳，等到她自报家门知道她是萧墨的母亲才送了口气。 原本还以为是苏老二去了一趟京城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秀云也没想到萧墨来了也就算了，他母亲还跑来一趟。 而且瞧她的穿衣打扮一看便不是寻常人，走在外面大街上恐怕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主要此时家里也没别的人在，秀云只好跟她聊了一会儿，发现她倒也是个性子直爽的人，除了有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和习惯之外还是挺好相处的。 这会儿宝丫一回来萧夫人对宝丫那叫一个热情，跟看见自己亲生孩子似的。 “这是我们家小丫头，跑外面玩去了，才刚回来，宝丫快去洗洗手。” “我知道，墨儿在家可没少提这个小丫头，说她可爱乖巧又懂事，我一直挺想见见的，还以为没机会，这回终于来了，这丫头看着就灵气。” 还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就被夸了一通，就是宝丫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把手里的甜果子放下乖乖跟着秀云去洗手，顺便小声问了一句：“姥姥，她是谁啊？” “萧墨他娘，应该是来接萧墨回家的。” 原来是这样啊，宝丫想起梦里的场景，这个萧夫人在梦里就特别喜欢她，给她买了不少好东西。 最后走的时候说让宝丫跟他们一起走…… 难道她不光是来接萧墨回去的，还要把自己也一起带走？宝丫心里一激灵。 “咋的了？”秀云注意到宝丫的小动作，拿来毛巾给她擦的擦手：“你这跑哪儿去了？一手的泥。” “没啥，就在外面逛了逛，萧墨哥哥还没回来吗？” “应该也快了，也不知道钟老头把他叫去干啥，这半天了也没让回来。” 秀云和宝丫低声说了几句话，萧夫人便在旁边等着，一直笑盈盈的看着宝丫的身影。 这时萧墨也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也提了些买回来的小零食，心想宝丫妹妹肯定喜欢。 可是一进院子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这道身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直到听见萧夫人的声音想了起来：“墨儿，你跑哪儿去了？我在这等了半天了，快让娘好好看看你！” “母亲？”萧墨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苏家看见萧夫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愣愣的在原地站了会儿。 秀云和宝丫也走了过来，看见萧墨回来都松了口气，终于有人应付这位萧夫人了。 “哎哟，还好没有瘦，我看你在这儿待的都不想回去了，再不来催催你啊你都要忘了你自己的家了。” 萧夫人的语气中有几分埋怨，萧墨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一把拉住萧夫人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不能让人送信过来吗？这么大老远你跑一趟……” “我送的信你当回事儿吗？早就说过让你早些回去，这都过去多久了？再说这么远一趟你能跑我怎么不能跑？你跟你爹常年不在家到处游历，我怎么就不行？” 萧夫人一改往常动不动就要哭哭啼啼的模样，这会儿在儿子面前格外硬气。 就连萧墨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秀云和宝丫。 “你要来也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安排住处，你跑到这里来会打扰别人的。” “不是你说这家人救了你的命，我自然也要来探望人家以表谢意，你是我的儿子，我只是来看看有什么打扰的？你在人家这里住了那么久就不打扰了？” “母亲……”萧墨话到嘴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也确实没什么理由指责她，原本就是他超时了，本就该早些回去的耽误了这么久。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京城里连家门都很少出的母亲，竟然一路跑到封谷县来了。 “萧墨哥哥。”宝丫叫了他一声，圆圆的小脸儿笑眯眯的：“姥姥说婶婶为了等你一直在院子里站着呢，咱们去屋里坐着说话，我买了甜果子，也给婶婶尝尝。” 宝丫没有多想，开口就把萧夫人叫了婶婶，倒还真像一家人似的。 萧夫人也一点都不介意，还是头一回听一个小丫头叫她婶婶，心里怪舒服的。 “宝丫头说的对，咱们去屋里坐着慢慢说话。”萧夫人转身还不忘看了萧墨一眼：“瞧瞧你，还不如个小丫头懂事呢。” 萧墨：…… 萧夫人这回能从京城一路到封谷县，她可是没少吃苦的，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出远门也将是最后一次。 所以到了苏家之后她反而没有那么多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她发现这样在萧墨面前说话都更有底气了，这小子从来都跟他爹一样，这一回居然在她面前哑口无言了。 萧夫人觉得爽快，同时也更喜欢苏家这家人了，虽然还没见这几个。 尤其是宝丫，大概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有的人光是看一眼就能分得清喜恶，而且还会越来越喜欢。 在听到宝丫甜甜的叫她婶婶，萧夫人甚至把萧墨都抛到了脑后，她要有这么个女儿那该多好。 不过嘛生女儿是不可能了，儿媳妇儿还是有机会的…… 苏娘子和苏老二在地里忙活着，还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这回事儿。 苏璟善说是来给他们帮忙，结果到地里干了不一会儿就去旁边搭的窝棚里睡过去了。 昨晚忙活了一夜帮沈知清抓了几个土匪，他连做梦都拳打脚踢的像是在跟人打架。 在梦里猛的一脚登空了，他一下子睁开眼，忽然听到旁边像是有人哎哟了一声。 他迷迷糊糊的从窝棚里出去，看见旁边树荫底下有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正坐在地上。 “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冷不丁看到苏璟善出现，姑娘吓了一跳。 她正好坐在田埂边上，一激灵差点栽下去。 “小心点儿！”苏璟善瞬间惊醒了，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腕把她给拉了上来。 “你没事儿？没摔着？” “我、我没事儿，你先放开我。”姑娘被连下了两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手腕还被苏璟善紧紧攥着。 第二百二十五章 苹果 她这么一说苏璟善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窝棚：“这是我家搭的，我刚才在里头睡觉呢，不是故意吓着你的。” “原来是你在里面说梦话啊，我还以为……”姑娘抿着嘴笑了笑，脸颊上有个圆圆的酒窝。 刚刚干了农活脸上也红红的，绑在脑后的大辫子油光水滑，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璟善也不知道为啥，没来由的自己就僵住了，浑身上下好像都动弹不了，眼睛里只能看到那张姑娘的笑脸。 “红霞！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这时不远处谁吆喝了一声，姑娘像是吓了一跳从地上爬了起来，又看了苏璟善一眼。 “我娘叫我了，刚才我也是跑这儿来躲懒的，对了这个给你，谢谢你刚才拉了我一把。” 姑娘看起来倒是比苏璟善胆子大多了，说起话来也落落大方，说完就转身跑开了。 苏璟善的眼睛像是长的钉子似的，一直看着那位叫红霞的姑娘跑远了，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她刚才给了苏璟善一个苹果。 这苹果看着不像是集市买来的，可能是自己家果树结的果子，颜色没那么鲜亮。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又闻了闻，始终舍不得咬一口。 这回他没再接着睡觉了，扛着锄头去了地里朝周围看了看，发现红霞他们家的地就在对面。 苏老二看到苏璟善下地里来：“你睡好了？我跟你娘活都要干完了，早说让你在家里歇着非要跟来。” “那我那会儿不是挺有精神的吗？哪知道来了以后……”苏璟善嘿嘿笑了笑。 “行了，今天的活儿差不多了，咱们回，等下回你再跟着来帮忙。”苏娘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们夫妻俩还算年轻，地理这些活干一干也不算啥。 再说了还有大龙和光头呢，要帮忙的时候这俩小伙子干活比谁都快，而且还死活不要工钱，有口饭吃就成。 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有驴车，苏璟善做在前头驾车，苏娘子两口子还能坐在车板上歇一口气。 从路上过去的时候正好经过红霞他们家地边上。 “嫂子，回家啦！” 红霞的娘还跟苏娘子他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家地最多，每回还干得最快，儿子多就是好啊。” “你们家姑娘也挺勤快的，每回都看她跟你们一起来。” “勤快有啥用？嫁都嫁不出去，我们家要是有个女婿，哪还用得着我们两口子这么累呀？” “娘，要是想嫁你自己嫁去！我又没拖你们后腿，你瞅瞅，今天我给你们帮了多少忙？” “你看看，这还不能说，一说就要跟我斗嘴。” 苏娘子也跟着笑起来，红霞嘴上那么说，脸上一点也不生气，仰着头大声说着。 “婶子，你可别听我娘瞎说，她有时还偷偷在背后说养儿子费事儿，因为儿子太能吃了，跟猪崽子似的！” “哈哈哈……” “你个死丫头，啥话都胡说！” 苏璟善笑得差点从车板上掉下去，红霞这才注意到驾车的人她刚才见过。 苏璟善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那个苹果他还揣在怀里呢，这会儿鼻尖儿总能若有似无的闻到一股苹果的香味儿。 后头车上苏娘子和苏老二还在说着红霞他们家。 “那丫头性子倒是大大咧咧的，算算年纪好像跟咱们家璟善差不多大，这么好的姑娘咋可能嫁不出去呢？” “大概是没找着合适的，总不能匆匆忙忙的就嫁了。” “说的也是，他们家就这一个孩子，红霞要是嫁出去了这两口子更没人帮忙了，女婿要是人好还没得说，那要是个不成器的，两口子更是有苦也说不出了……” 那女婿咋可能人不好了？苏璟善在心里默默想着：他可是个大大的好人！ 苏娘子他们回到家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还是萧墨的母亲，这一下子赶紧去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裳。 总不能满身是土的去见客人。 萧夫人出身名门，嫁的也是侯爵之家，从小便是锦衣玉食，说实话封谷县是她见过最小的地方了。 尽管这里也算是什么都有，可没有一处能比得上京城的。 不过苏家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上许多，至少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家里人也都是爱干净的。 而且苏娘子和苏老二稍微收拾一下，看起来也不太像那种灰头土脸的村里人。 跟萧夫人说了几句话苏娘子也送了口气，原以为这种京城来的贵妇人恐怕都很难相处。 生怕哪里招待不周了，忙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不过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位萧夫人倒是十分随意，再加上萧墨也在旁边只一会儿工夫就熟悉了起来。 大人说话的场合宝丫不大喜欢，自己跑了出去，正巧看见苏璟善正坐在院子里头，手里不知道捧个什么。 宝丫敲咪咪靠过去，看见他手里捧了个苹果，一直放在鼻子底下闻却舍不得吃一口。 “二哥哥有好东西舍不得吃，是想留给我的？” 宝丫伸手一抓就把苹果抢了过来，又转了个圈让苏璟善没抓住她。 “宝丫头，快还给我！” “我都看了半天了，二哥哥一口都没吃，一定是不喜欢吃苹果，那我就帮你解决了。” 宝丫说着假装要一口咬上去，苏璟善猛的扑过来。 可是宝丫太了解她的几个哥哥了，只用再一转身就躲了过去，又把苹果高高举起。 “这苹果不能吃，这是别人给我的！” “别人？谁呀？谁会给你个苹果？”宝丫原本就没打算抢苹果来吃，就是觉得苏璟善有点怪怪的想套他的话。 “就是……就是一个姑娘……” “姑娘？”宝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更加好奇了：“哪个姑娘啊？在哪儿碰见的？长得漂不漂亮？她为什么要送你个苹果啊？”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先把苹果还给我。”苏璟善眼睁睁盯着宝丫手里的苹果，生怕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给你给你，我本来就没打算吃你的苹果。”宝丫把苹果递回去：“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哪个姑娘给你的苹果了？” “小丫头，我才不告诉你呢！”苏璟善伸手戳了一下宝丫的额头，转身飞快跑开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骗人 “臭二哥，你骗人！”宝丫气鼓鼓地喊了一嗓子，她也想知道哪个姑娘会给苏璟善送苹果啊。 她这个二哥哥长得也就还算看得过去，个子高些，嘴皮子功夫厉害些，又能吃点苦。 别的还有什么好啊？宝丫默默的在心里嘀咕。 秀云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宝丫嚷嚷着什么，忙走了过来：“咋的了？宝丫头谁欺负你？” “二哥哥，他不知道从哪来的苹果不分给我吃，想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有姥姥在还怕治不了她这个二哥哥吗？果然宝丫话音刚落苏璟善就立刻跑了回来。 但也并没有分苹果给她吃，而是再给她几个零花钱：“苹果我都吃完了，你想吃什么自己去买，我可没想着吃独食！” “你小子，有苹果不知道多带几个回来？咱家里这么多人呢，苹果又不值几个钱。” 可还是没逃得了姥姥一顿唠叨，谁让那小妹妹在姥姥心里就是一块宝了，可受不了一点委屈。 苏璟善冲着宝丫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姥，我知道了，下回一定多带些回来，给宝丫吃个够。” 宝丫也回了他一个鬼脸：“下回人家姑娘可不会给你这么多苹果，你自己就偷着乐！” “姑娘？”秀云迅速地捕捉到了重点，苏璟善的脸也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急忙朝着宝丫使眼色，可已经晚了，话说出口又收不回去，宝丫只好往后面缩了缩。 “离家没多久你还认识别的姑娘了？哪家的？啥时候带回家来瞧瞧啊？” “姥姥，哪有什么姑娘，我每天不是在铁铺子里就是回家里待着，哪能认识什么姑娘啊？” 苏璟善难得有些扭捏，他今天不过跟红霞只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呢。 然后那个苹果他舍不得吃，可人家给他苹果也只是感谢他拉了人家一把，也没别的意思。 他总不能把自己这单方面的想法就告诉了家里人，那对人家姑娘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啊。 “那你这苹果？”秀云还想说什么，宝丫在后面拽了她两下：“姥姥，咱们去厨房看看，今天家里还有客人呢。” 秀云知道这是宝丫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在帮苏璟善打圆场呢。 她也没再追问下去，跟着宝丫去了后面厨房，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好几道菜已经出锅了。 苏娘子和胡兰兰都在忙活着，秀云进去挽起袖子：“有没有啥要帮忙的？” 说是帮忙趁机挤倒了苏娘子的身边：“今天璟善说是下地给你们帮忙去了？是不是跑去了别的地儿？” “你咋突然想起问这个？”苏娘子低头切菜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没跑，但也没咋干活，他昨晚上没睡觉，在地边上的窝棚睡了半天。” “这小子说是去帮忙，实则去睡觉。”秀云嘟嘟了一句又问道：“那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瞅着谁给他了一个苹果？” “苹果？”苏娘子手上顿了一下，又皱了下眉头，随后又继续接着切菜。 “没有的事儿，这一路他就没停下来过，一路跟我们回了家也没遇着别人啊，到是再走的时候咱们隔壁那块地李家婶子还跟我们唠了几句，她家那女儿啊还真是个男娃性子……” “啥？李家的女儿？多大？嫁人了没？”就云打断了苏娘子要说下去的话，精准掐住重点。 苏娘子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好像跟璟善同年的，还没嫁人呢，她娘还跟我抱怨说嫁不出去，我记着名字好像叫红霞，也挺能干的。” “红霞。”秀云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大概已经弄清楚了。 萧夫人晚上没有住在苏家，也不是不想住，是实在没地方了。 他们家院子里每一个房间都有原本的作用，钟先生和苏璟云的房间也不好挪出来给客人用。 萧墨来就住了最后一间客房，但他毕竟已经长大了，男女有别，也不好跟母亲同住一屋，于是边出去在附近找了一家各方面都比较合适的客栈把萧夫人安排了过去。 也是这会儿母子二人才有单独说话的机会，这客栈自然远比不上京城的，萧夫人也没多说什么。 让身边的丫鬟下去打热水收拾房间的时候，拉着萧墨去外头走廊说了几句话。 不用想萧墨也知道肯定是催促他尽快回京去的，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墨儿，这里确实也算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毕竟离京城太远了，你此次来已经长住了一段时间，日后有机会再来就是了，可别耽误了正事。” “母亲，我都知道，其实就算你不来再过几日我也该启程回去了。” “你能这样安排就好。”萧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在来之前我还在想这家人有什么好的，无非就是看在你是富家子弟的份上惯着你，什么事都顺着你，可这回来了见着了才知道不是这样。” “母亲，他们从未因为我的身份都看过我一眼，在这儿他们都拿我当家人一样，从来不会特殊对待。” 萧墨发现这段时间未见萧夫人也有所变化，也情愿跟她说上几句心里话了。 “我看出来了，这家人从上到下，除了家里那个小儿子读书最多，其他的虽算不上知书达理，但与他们相处起来确实十分舒服，虽然我与他们只相处了一天就能感觉到了。” “还有那个小丫头……”小夫人说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萧墨的神色，见他嘴角不经意间露出笑意。 “她是个很可爱的丫头，不仅如此还有些特殊的本事。” “特殊的本事？”萧夫人有些好奇，萧墨想了想又轻轻笑了笑：“大概就是能招所有人喜欢，母亲，你今天第一次见到她是不是也很喜欢她？” “那倒确实，第一眼瞧见她我都有些吃惊，没想到这种地方出来的小娃娃瞧着也能粉粉嫩嫩的，而且小小年纪就能落落大方，比京城里一些大家闺秀看着都舒服。” “这个小丫头是京城里任何一位闺秀都比不了的。”萧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竟然有几分自豪。? 第二百二十七章 捉蛇 萧夫人看了他一眼，心中若有所思但并未表露出来。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明日一早我便过去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最多再过三日我们就该启程回去了。” “是，母亲。”萧墨点了点头向她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萧夫人看着他的背影，他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听她的话了。 他们母子二人倒因为这个小丫头能说到一起去，看来这个小丫头的本事果然特殊。 …… 山林中有毒蛇这件事已经困扰了沈知清好几天，他贴出告示寻找捕蛇能手。 若是能捉到一条毒蛇赏银一两，以此往上累计，这样的条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报名。 第一只捕蛇小队成立之后很快便进了山，可其中有几人只是为了混的赏金假装会捕蛇。 却在遇到真蛇的时候吓得抱头鼠窜，反而跑到山林更深处去了，几天后找到已经中毒身亡。 这一下沈知清不敢在组织捕蛇小队，可那些毒蛇也得尽快清理，否则若是在周围山林繁衍后代那就糟了。 宝丫在去看青青的时候得知了此事。 青青缩在草丛里头把这件事情告诉宝丫：“……除此之外那些毒蛇太厉害了，连我们的同类也不放过，再这样下去以后山里就全是毒蛇了。” 宝丫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沈知清。 “你说你要去帮忙捕蛇？”沈知清看着宝丫的小身板，她长高了些，不像小时候那般圆墩墩。 如今的宝丫已经是个小小少女，身材纤细却透露着力量感，尤其那双眼睛总透着股坚定的信念。 “嗯。”她用力的点点头：“封谷县本就四面环山，百姓们也靠山吃山，可若是将来这些山都被毒蛇占领了那以后封谷县恐怕都不能住人了。” “那些蛇毒性极强，而且很是凶猛会主动攻击人，连那些捕蛇能手都有些不敢靠近，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去？” 沈知清能理解宝丫想帮他的好心，可他绝不会让这个小丫头去冒险。 “我有帮手，它可以帮我分出哪些蛇是毒蛇，至于之前的捕蛇小队照样能用，挑选出真正的捕蛇高手，我跟他们合作。” “帮手？什么帮手？” 沈知清正疑惑着就见宝丫身手从她身上的小背包里掏了掏，一条青蛇被她抓在手里拿了出来。 一瞬间就连沈知清都吓得后退了两步：“宝丫！你！快松手！” “放心，青青是没毒的，而且我和它还能交流，它会告诉我什么时候有毒，还有别的蛇藏在什么地方，山林里没有毒的蛇都快被那些毒蛇消灭干净了，再不想办法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宝丫手里拿着一条跟她胳膊差不多粗细的大青蛇，而那条蛇也格外温顺的搭在她胳膊上，一点攻击人的意思都没有。 由这条大青蛇初面沈知清想不信都难了。 不过他也不可能让宝丫一个人冲在前面，他也换了身便装带着长青长安，还有仔细筛选过后的捕蛇小队出发去捉蛇。 一开始苏家人也不同意宝丫去冒这个险，可是后来看到宝丫如此坚持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但他们并没有靠近，而是守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下全封谷县的人都知道，苏家一家人为了全县百姓的安全，跟他们的县令爷一起进山捉毒蛇去了。 这次再进山宝丫能感觉到山林里多了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她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青青，去。”宝丫把手里的大青蛇放到地上，只见嗖的一下大青蛇就不见了蛇影。 宝丫也没闲着，在周围看了看顺手揪了几颗小草放进了身后的背篓里，她能感觉到现在周围这一块是安全的。 “大人，难道我们就在这等着？毒蛇难道会自己找过来吗？” “先别着急，看宝丫怎么说。” 不知为何从进了这片山林开始，沈知清就觉得宝丫或许真的能帮他们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捕蛇小队里个个都是有一身力气的大老爷们儿，这会儿只能盯着那个小丫头。 宝丫不慌不忙，等自己的小背篓快要装满的时候看见青青回来了。 只见她往前窜的飞快，当看到宝丫的时候急忙发出求救信号：“救命！救命啊！” “在这里！快来人！”宝丫立刻反应过来在后面追赶青青的肯定是毒蛇，她连忙提醒！ 后面的不少小队员本就蓄势待发，听见宝丫的声音一下子窜过来两三个人，手里拿着专业的捕蛇武器。 而且毒蛇有一个特点就是色彩艳丽，在草丛中也很容易被发现。 于是三下五除二追赶着青青的两条毒蛇都被抓住了，青青也捡回一条蛇命溜进了宝丫的背蒌里。 它刚刚出去一趟找到了原本山里的同伴向他们询问了山林里的情况，很快就知道那些毒蛇的分布情况。 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大家一起合作了，宝丫回去将这些信息告诉沈知清。 然后他们迅速制定了计划，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捕蛇小队每天都有满满的收获。 封谷县百姓们悬着的一颗心已经放下了，这些毒蛇可是随时会威胁他们生命的存在，而现在有一个小丫头帮忙将这附近山林里的毒蛇清理的差不多了。 这下宝丫可成了封谷县里的风云人物，走哪都有人认识她。 可是宝丫却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以前她被一个小背篓出去随便逛逛，现在不管走到哪儿大家都在对她议论纷纷。 而萧墨也要跟着萧夫人回京城去了，临行前一天萧夫人买了许多东西送到苏家来。 苏娘子看着满院子堆着的礼物发愁，要不怎么说是京城里来的大户人家呢？ 买来这一大堆东西基本都是实用性不高的，那放在富贵人家中白起来还能欣赏，在他们家里可就有些鸡肋了。 不过这些贵重东西好像还别有用途，饭后萧夫人找到苏娘子。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同你商量商量，你家孩子多，每天家里都热热闹闹的，我们家墨儿就他一个，他爹呢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在家里就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他很喜欢你们家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发怒 这些事苏娘子都知道，她也觉得他们母子俩怪可怜的，虽然生活富贵可那冷冰冰的家里倒不如他们一户普通人家。 俗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不过萧夫人特意来跟她说着些，苏娘子还是有些不大明白她的用意。 “我们也都把萧墨当成自家人，他要是喜欢常住在这儿都行，当然你们家身份不同，他也不能说还是小孩性子……” “唉……”萧夫人叹了口气：“他这些年也是被迫长大了，许多事情本不该轮到他头上，其实说来说去我也是希望给他找个伴儿。” “找伴儿也不是不行，他年纪也到了也是时候该成家了，等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家庭那就不一样了。” 苏娘子点点头表示赞同，可接下来萧夫人却脱口而出：“我是想啊，把宝丫头一起带到京城去，等过些年到了年纪我们再把聘礼送来……” “不行！” 苏娘子愣了一下，猛的反应过来了萧夫人的意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也知道不能这样跟客人说话，而且还是身份尊贵的客人，可是这件事涉及到宝丫她可想不到那么多了。 “萧夫人，我们看在你是萧墨的母亲的份上，这些天一直以礼相待也没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宝丫是我的女儿，她的事儿该由我们自己家人决定，你这样贸然说这些反倒是你失了礼数。” 苏娘子说完转身就要走，萧夫人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她从小到大身边哪个人不是恭恭敬敬的，哪怕就是萧谦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两句重话。 苏娘子不过是一个村妇，她话还没说完她就这样粗鲁的打断还说她失了礼数。 萧墨看到萧夫人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连忙上去询问发生了何事，萧夫人瞪她一眼：“赶紧收拾你的东西，人家早就不欢迎我们了。” “母亲，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这些天不是好好的吗？”萧墨摸不着头脑。 明明刚才都还好好的，今天一早也是她母亲让他跟着一起去给苏家买些礼物，而且还不惜花了大手笔。 怎么突然态度就变了？还这样怒气冲冲的。 “你收拾东西，今晚随我去客栈住，明天一早我们就走。”萧夫人脸色不佳，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苏家多呆。 宝丫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句话觉得外面气氛不对。 可是萧夫人一看到宝丫脸色就变了，立刻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宝丫头你过来，婶婶跟你说几句话。” 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些天这个萧夫人对宝丫确实极好，每天过来都会带些东西给她。 宝丫也知道他们明天就要走了，这会儿也没磨蹭乖乖走了过去。 “宝丫头，明天婶婶跟萧墨哥哥就要回京城去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你，你会不会想我们啊？” “会的。”宝丫点点头：“等我宝丫以后长大了也会去京城看婶婶和哥哥的。” “哎哟真懂事儿。”萧夫人高兴的捏了捏她的脸：“那不如你明天也跟我们一起走，去京城住大房子怎么样？还能每天都能见到萧墨哥哥。” “母亲！”萧墨没想到萧夫人会当着宝丫的面这样说。 萧夫人却不以为然，她早就打算好了，既然儿子这么喜欢这个小丫头那就一起带到京城去。 对这样的人家来说有个孩子能去京城里皇城根脚下那是多好的事儿啊。 “我不去。”可没想到宝丫却十分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还往后退了两步。 萧夫人愣了愣：“你为什么不去呢？京城可大可漂亮了，我们家呀院子多的逛都逛不完，你想要什么婶婶都能给你买。” “我不要，我只想跟我的家人在一起。”宝丫依然坚定地摇头。 “好好一个侯爵夫人怎么跑到这山旮旯里拐孩子了？我就说咋突然这么好心肠呢？我们家宝丫头就是我们家的宝，啥东西也不换，把你这些东西都拿走！” 秀云刚才已经从苏娘子口中听说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宝丫说话。 心里咯噔了一下，还好这丫头还有些戒备心，她连忙几步走到宝丫身边拉着她挡在身后。 要说刚才苏娘子的话已经让萧夫人心里不舒服了，这会儿秀云的话那简直是不堪入耳。 “你、你说什么什么拐孩子？我、我就是跟宝丫头说两句话这都不行吗？墨儿，你瞧瞧这家人，对你好不过都是伪装出来的罢了。” “母亲，你在说什么？”眼看着事情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萧墨连忙挡在两人中间。 “秀云姥姥，我娘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太喜欢宝丫了，只是问一问没有真要把宝丫带走的意思，何况我也不会让她这么做。” 萧墨说话的时候看一下秀云身后的宝丫，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也正盯着他。 天知道他多想把这个妹妹带在身边带到京城去，成为他一个人的妹妹，可是他不能。 不仅他不能，他的母亲也不能。 “墨儿，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在家的时候就总提起宝丫头，我也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她，虽然现在她还小，但过不了几年也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想嫁人你自己去嫁，我们家丫头还小着呢，不想那么远的事儿，劳烦你操心了，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家大门！” 秀云再也听不下去，在她看来这个萧夫人这几天在他们家来来往往的不过是为了做庄生意。 想用这些好处给她换个儿媳妇回去，想的美！ “秀云姥姥。”这一下秀云是真的动怒了，萧墨也知道这老太太的脾气：“你先别生气，我会跟我娘说清楚的。” “你小子，当年看你可怜我们全家人冒险救了你一命，可不是让你这样来回报我们的，我不想了再重复一遍赶紧走！” “娘，发生啥事儿了？”苏老二和苏璟善正好从外头回来，看见院子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们俩回来正好，赶紧帮萧夫人把这些东西给她搬出去，咱们家可容不下这尊大佛！”秀云说完转身拉着宝丫的手：“走，丫头，咱们喂蚕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改口 萧墨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可是显然秀云并不想给他机会了。 等回到屋里秀云这才没忍住发了通火，将萧夫人狠狠骂了一遍，就连苏娘子在一旁听着都龇牙咧嘴的。 她娘这骂功她就是三辈子也学不会。 “好了娘，宝丫不是好好的在咱们家吗？只要咱们不同意她也没办法把宝丫带走，你这在气坏了身子那不是得不偿失？” “我这口气要是憋着那才能把我气坏呢，你瞧瞧她那副样子，还以为宝丫嫁到他们家去那是对我们家的恩赐，我们家宝丫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便宜了他们！” “对，姥姥，我才不嫁人呢！我就要跟在姥姥身边待一辈子！” 宝丫原本被支开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又回来了，还接上了秀云的话。 “你这丫头，姥姥说说气话，你这么标致的丫头以后啊，姥姥肯定要给你选一个如意郎君，让你接着去过好日子。” “我才不要找什么如意郎君呢，现在这样多好，大哥大嫂二哥四哥哥，还有姨姨和姥姥，还有苏叔，这么多人疼我就够了。” 宝丫说着忽然扑进了秀云的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不要嫁人。” 秀云和苏娘子两人对视一眼，大概知道宝丫是被今天这事儿给惊到了。 这些年她一直都是小丫头性子，四五岁总长不大似的，家里一家人宠着她自己又乖巧懂事。 冷不丁的忽然冒出来个侯爵夫人要带她去京城，还要把她养大了嫁给自己儿子。 虽然那个儿子她也叫了好几年的哥哥，可她从来没想过离开自己的家人去别人的家里生活。 “谁说咱们宝丫头一定要嫁人了？你家里好几个哥哥呢，还养不起你个小丫头？” 苏娘子开了口，宝丫这才从秀云怀里抬起头来回头看着她，小嘴抿了抿：“姨姨，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你要跟我睡？”苏娘子一愣，宝丫还小的时候她为了让这小丫头跟她睡想过不少办法。 这会儿小丫头居然主动要求想跟她睡了，苏娘子连忙点了点头：“当然能啊，走，咱们现在就去收拾被窝去！” “你这小丫头怎么转头就变卦了？以前不是最爱跟姥姥睡吗？” “丫头从小就跟你睡，现在都长大了跟我睡一晚上怎么了？”苏娘子生怕宝丫又被秀云给拉回去了，高高兴兴的拉着她往外走。 秀云也没说啥，在背后笑了一声看着母女俩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萧墨他们要走，秀云和苏娘子还在生气，宝丫和苏璟善想去送送萧墨他们也没拦着。 “娘，姥姥，我们出门啦！”宝丫打了声招呼就跟苏璟善出去了。 等走出了大门外苏璟善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怪怪的，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而家里的秀云不愧是永远最能抓住重点的那个，宝丫他们刚走她就立刻盯着苏娘子。 “娘，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苏娘子喜滋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秀云哼了一声：“你说我在看啥？你昨晚用了啥办法？这小丫头都开始叫你娘了。” “你也听到啦，我还以为就我自己听到了呢。”苏娘子脸上笑得更开心。 宝丫这一声娘倒是比家里几个小子叫的更甜，早些年她还以为宝丫不愿意改口。 昨天夜里娘俩睡在一起，半夜宝丫做了噩梦，嘴里叫着娘惊醒了，苏娘子半夜没睡一直陪着她。 早上醒来宝丫就忽闪着大眼睛问苏娘子，以后能不能不叫姨姨了，改口叫娘。 这一下倒给苏娘子整愣住了，这么好的事儿哪有不答应的，她连忙点点头：“你能愿意改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 于是出门的时候宝丫叫得大大方方苏娘子也应得大大方方，苏璟善一时察觉不出来也正常。 萧墨原本以为没有人来送他们了，看到宝丫和苏璟善出现心里十分欢喜。 但他们并未靠得太近，萧墨自己下车走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会来了，昨天的事情是我娘不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萧墨哥哥，我也很高兴能有你这样一个哥哥，虽然京城离我们还很遥远，但是我希望以后有一天我们是靠自己的本事去那里看看。” “对，宝丫说的对。”苏璟善嘿嘿一笑：“你到了京城要是见到苏璟煜了让他给我们写封信，等以后我们去京城了再找你们玩儿。” “好，我在京城等你们。”萧墨郑重的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马车，轻轻一笑：“多保重。” “保重保重！” 简简单单的送别反而更让人珍重其中的情谊，他们都没说昨天的事情，这是为了让他开开心心的回去不要心中有芥蒂。 毕竟犯错的不是他，又何必牵连到 他身上呢？ 而萧夫人看到萧墨满脸笑意的回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一夜过后她心中也有些愧疚。 或许有些话她没说清楚有些意思她没表达明白，让苏家的人误会了。 可是她这样的身份不允许她放下架子去解释这些，误会就误会，反正以后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于是母子二人以不同的方式都放下了心里那件事，启程出发赶往京城。 “他要是再过几天走还能跟四弟同行一段路呢，过两天璟云也该去府城了。” “二哥哥，咱们去看看四哥。”不知道怎么的一说起这件事儿宝丫就觉得心里不太舒坦。 苏璟云这些天在沈知清那儿闭关学习，有钟先生亲自带着，明明是再好不过的环境了。 可宝丫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些什么。 她这两天得赶快再找些百科全书里没有的东西，换些积分做个梦看看了。 “也行，咱们买点东西带过去。”苏璟善点点头， 他很少去沈知清那儿，因为他不爱读书，沈知清那儿还有个钟先生，见了他总是爱督促两句。 可是为了见到苏璟云，说两句就说两句。 兄妹二人去集市上买东西，苏璟善现在有门手艺在身上，虽然赚的钱不多但是给弟弟妹妹们买点东西那是绰绰有余。 宝丫也有自己的私房钱，不过今天并没有带出来。 就在她想着找苏璟善先借点钱，一回头就不见她二哥哥的身影了。 转了一圈找了一遍，看见苏璟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一个姑娘面前说话去了。? 第二百三十章 家里 那个姑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裳，头发在脑后编成了一条大辫子，脸上笑眯眯的。 而苏璟善也更是一副高兴都不知道怎么好的表情，宝丫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姑娘肯定就是给他苹果的那个。 “我是出来买些家里要用的东西，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你。”红霞笑起来露出酒窝。 苏璟善挠了挠脑袋：“我也是来买些东西，你要买啥呀？我认识这边一些店家给你介绍几个？” “就随便买点没啥，不用麻烦你了，要是没啥事儿我先走了。”红霞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扭头要走。 忽然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二哥，你咋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一扭头看见个活泼机灵的小丫头朝他们这边跑来，她又看了看苏璟善：“这是你妹妹？” 苏璟善一看到红霞完全忘了宝丫这回事儿，这一下让宝丫发现了，他两头都不知道该咋说。 “姐姐，我就是他家妹妹，他是我二哥，你是我二哥的朋友？长得真好看，怪不得他舍不得吃那个苹果呢！” 宝丫一出场就带来爆炸性的消息，这一句话这两个比她大了好几岁的人都不知所措起来。 “宝丫，别乱说。”苏璟善忙使眼色，红霞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苹果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有好几棵树，今年结了一些果子，我还准备过两天摘下来卖呢。” “真的？那我去给你帮忙。”苏璟善脱口而出，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其实是我那天吃了那个苹果觉得味道很不错，我想上你家多买点，我家人多。” “是啊姐姐，我们家人多吃东西快，你们家的苹果就卖我们一些，上回我还没尝着味儿呢。” 宝丫在一旁点点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 苏璟善只觉得自己胸前仿佛插了三把剑，他这个妹妹真会杀人于无形啊。 “好，那过两天你们上我家来，我便宜些卖给你们。”红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宝丫的话里话外不得透露着苏璟善格外心疼那个苹果，都舍不得给自己家人吃，而那个苹果正是自己给他的。 之前还感觉没啥，这会儿多看苏璟善一眼她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姐姐，可是我们不知道你家住在哪儿啊，要不我们今天就过去摘，反正果子也都好了。” 苏璟善还没说话呢，宝丫乘胜追击，红霞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点头答应了。 “那好，你们等一会儿，我买完东西，可是我家离这有点远要不你们……” “没啥，我们有驴车呢，正好帮你把东西也搬回去。”说到这儿苏璟善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这个妹妹呢。 一下子开了窍：“对，你们先在这买东西，我去把驴车带过来，宝丫，你跟着这个姐姐可别乱跑。” “二哥，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宝丫得意的点点头，这一下她就跟这个姐姐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第一次见面红霞给她的感觉还不错，虽然打扮的很简单，不过人倒是很大方的。 路过一些小吃摊儿都会问宝丫想不想吃，宝丫试探性的买了两个，发现这个姐姐是真心想买给她的，不是为了做表面功夫。 一路上她也仗着自己是个小丫头童言无忌的说了些话，红霞也没生气。 “没事的，你还小，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自然明白了，不过一看你在家里就挺受宠的，有些事儿不明白也没关系，有人给你撑腰呢！” 红霞说着摸了摸宝丫的头：“我在家里也听说了你，可厉害了，还敢一起去抓毒蛇，可帮了咱们大忙了。” 原来这件事儿她也知道啊，刚才那些岂不是露馅儿了？宝丫眨了眨眼睛。 红霞却笑了起来：“你跟你二哥长得一点都不像。” “是吗？那我们俩谁好看一点儿啊？”宝丫故意这么问，因为这么说她的人很多。 红霞想了想：“当然是你好看了，不过你二哥也挺耐看的，他人也挺不错的。” 刚才的聊天中宝丫已经知道了苏璟善跟红霞认识的过程，很简单，没什么套路，只是偶然的碰见。 可是显然从两边她都感觉到了对对方有点意思，这下姥姥肯定开心坏了。 宝丫陪着红霞买完了东西，才发现她买的东西可真多，好几大袋子，可她一个人来，要是没碰见他们难道要自己一个人扛回去？ “宝丫，你跟着我，咱们把这些东西拿到路边去，免得你二哥来了找不到咱们。” “我来帮你。”宝丫准备帮忙搬一两个看起来没那么重的东西，可红霞却一把抢了过去。 “不用了，这些东西没多重，你跟着我就好可别跑丢了。” 怎么可能没多重，宝丫是这拽了一下都拽不动，可红霞一个人就扛了四五个。 还好苏璟善没一会儿就把驴车拉了过来，看到红霞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东西连忙过来帮她接过去。 “不是说了让你们在这等着，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动？” “我都拿惯了的，我力气大，不怕。”红霞又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苏璟善心头一热涌出一股冲动。 他把那些东西搬到驴车上去，又让红霞和宝丫坐上去，然后自己在前面驾车红霞在后面指挥方向。 县城里的路不多，等出了城门之后才有些岔口，红霞只用在岔口的时候告诉他往哪边走，剩下的时间就在后面跟宝丫聊天儿。 苏璟善平日里驾车总爱东张西望，可这一回他眼睛瞅着前面的路，耳朵竖的老长，听后面他们说了啥。 可很快就被宝丫发现了：“二哥，你可别偷听，我跟姐姐说话我们说的可是女孩子的私事！” “我、我没偷听，我在看路呢！”小心思被发现，苏璟善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后面便传来红霞和宝丫咯咯笑的声音，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工夫红霞就在车上说：“到了，前面那个院子就是！” 红霞他们家院子还挺大的，毕竟能承包得起土地的家里也不会穷的一个子儿都没有。 不过跟他们苏家比起来还是差的有点远。? 第二百三十章 家里 那个姑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裳，头发在脑后编成了一条大辫子，脸上笑眯眯的。 而苏璟善也更是一副高兴都不知道怎么好的表情，宝丫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姑娘肯定就是给他苹果的那个。 “我是出来买些家里要用的东西，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你。”红霞笑起来露出酒窝。 苏璟善挠了挠脑袋：“我也是来买些东西，你要买啥呀？我认识这边一些店家给你介绍几个？” “就随便买点没啥，不用麻烦你了，要是没啥事儿我先走了。”红霞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扭头要走。 忽然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二哥，你咋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一扭头看见个活泼机灵的小丫头朝他们这边跑来，她又看了看苏璟善：“这是你妹妹？” 苏璟善一看到红霞完全忘了宝丫这回事儿，这一下让宝丫发现了，他两头都不知道该咋说。 “姐姐，我就是他家妹妹，他是我二哥，你是我二哥的朋友？长得真好看，怪不得他舍不得吃那个苹果呢！” 宝丫一出场就带来爆炸性的消息，这一句话这两个比她大了好几岁的人都不知所措起来。 “宝丫，别乱说。”苏璟善忙使眼色，红霞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苹果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有好几棵树，今年结了一些果子，我还准备过两天摘下来卖呢。” “真的？那我去给你帮忙。”苏璟善脱口而出，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其实是我那天吃了那个苹果觉得味道很不错，我想上你家多买点，我家人多。” “是啊姐姐，我们家人多吃东西快，你们家的苹果就卖我们一些，上回我还没尝着味儿呢。” 宝丫在一旁点点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 苏璟善只觉得自己胸前仿佛插了三把剑，他这个妹妹真会杀人于无形啊。 “好，那过两天你们上我家来，我便宜些卖给你们。”红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宝丫的话里话外不得透露着苏璟善格外心疼那个苹果，都舍不得给自己家人吃，而那个苹果正是自己给他的。 之前还感觉没啥，这会儿多看苏璟善一眼她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姐姐，可是我们不知道你家住在哪儿啊，要不我们今天就过去摘，反正果子也都好了。” 苏璟善还没说话呢，宝丫乘胜追击，红霞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点头答应了。 “那好，你们等一会儿，我买完东西，可是我家离这有点远要不你们……” “没啥，我们有驴车呢，正好帮你把东西也搬回去。”说到这儿苏璟善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这个妹妹呢。 一下子开了窍：“对，你们先在这买东西，我去把驴车带过来，宝丫，你跟着这个姐姐可别乱跑。” “二哥，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宝丫得意的点点头，这一下她就跟这个姐姐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第一次见面红霞给她的感觉还不错，虽然打扮的很简单，不过人倒是很大方的。 路过一些小吃摊儿都会问宝丫想不想吃，宝丫试探性的买了两个，发现这个姐姐是真心想买给她的，不是为了做表面功夫。 一路上她也仗着自己是个小丫头童言无忌的说了些话，红霞也没生气。 “没事的，你还小，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自然明白了，不过一看你在家里就挺受宠的，有些事儿不明白也没关系，有人给你撑腰呢！” 红霞说着摸了摸宝丫的头：“我在家里也听说了你，可厉害了，还敢一起去抓毒蛇，可帮了咱们大忙了。” 原来这件事儿她也知道啊，刚才那些岂不是露馅儿了？宝丫眨了眨眼睛。 红霞却笑了起来：“你跟你二哥长得一点都不像。” “是吗？那我们俩谁好看一点儿啊？”宝丫故意这么问，因为这么说她的人很多。 红霞想了想：“当然是你好看了，不过你二哥也挺耐看的，他人也挺不错的。” 刚才的聊天中宝丫已经知道了苏璟善跟红霞认识的过程，很简单，没什么套路，只是偶然的碰见。 可是显然从两边她都感觉到了对对方有点意思，这下姥姥肯定开心坏了。 宝丫陪着红霞买完了东西，才发现她买的东西可真多，好几大袋子，可她一个人来，要是没碰见他们难道要自己一个人扛回去？ “宝丫，你跟着我，咱们把这些东西拿到路边去，免得你二哥来了找不到咱们。” “我来帮你。”宝丫准备帮忙搬一两个看起来没那么重的东西，可红霞却一把抢了过去。 “不用了，这些东西没多重，你跟着我就好可别跑丢了。” 怎么可能没多重，宝丫是这拽了一下都拽不动，可红霞一个人就扛了四五个。 还好苏璟善没一会儿就把驴车拉了过来，看到红霞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东西连忙过来帮她接过去。 “不是说了让你们在这等着，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动？” “我都拿惯了的，我力气大，不怕。”红霞又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苏璟善心头一热涌出一股冲动。 他把那些东西搬到驴车上去，又让红霞和宝丫坐上去，然后自己在前面驾车红霞在后面指挥方向。 县城里的路不多，等出了城门之后才有些岔口，红霞只用在岔口的时候告诉他往哪边走，剩下的时间就在后面跟宝丫聊天儿。 苏璟善平日里驾车总爱东张西望，可这一回他眼睛瞅着前面的路，耳朵竖的老长，听后面他们说了啥。 可很快就被宝丫发现了：“二哥，你可别偷听，我跟姐姐说话我们说的可是女孩子的私事！” “我、我没偷听，我在看路呢！”小心思被发现，苏璟善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后面便传来红霞和宝丫咯咯笑的声音，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工夫红霞就在车上说：“到了，前面那个院子就是！” 红霞他们家院子还挺大的，毕竟能承包得起土地的家里也不会穷的一个子儿都没有。 不过跟他们苏家比起来还是差的有点远。? 第二百三十一章 牵线 红霞刚到家李婶子正好开门出来，看见家门口停了辆驴车还以为只是谁路过。 “娘，东西买回来了。”红霞从车上跳下去叫了声娘，李婶子这才抬头看了一下红霞：“你咋坐驴车回来的？” “婶子，是我正好顺路，就把红霞妹子给捎带回来了。”苏璟善也下了车，把马车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都给扛进了院子。 红霞想拦着，可看着苏璟善卖力的那副样子心里热乎乎的。 李婶子哎呦了一声：“这不是苏家小哥吗？真是麻烦你了，来来来快进屋里来坐，哎哟这小丫头是？” “婶子，这是我妹妹，宝丫。”苏璟善连忙介绍，宝丫也乖巧地笑了下叫了声婶子。 “这小丫头长得可真俊！一点也不像咱们这种小地方的人。红霞，快进去倒水，别傻站着了。” 没想到就这么成功的来了红霞的家，还是多亏了宝丫从中牵线搭桥，等回去多给她买几个糖葫芦。 这兄妹俩已经忘了他们去集市买东西是要去看苏璟云的了。 这会儿一个沉浸在来了自己喜欢的大妹子的家里的喜悦中，另一个一直想着这可是自己未来二嫂子。 不过她俩也幸好没去，苏璟云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去了。 再过两天就要准备去赶考，得回家准备一番，这回跟上回可不一样了，得回去商量商量。 可他一到家却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叫了两声宝丫都没人应，反倒是雪团子升着懒腰从宝丫的房里出来了。 “喵呜……” “雪团儿，过来。”苏璟云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弯腰把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雪团子给抱了起来。 这会儿秀云和苏娘子才从后院出来，看见苏璟云在家里头：“哎呀！璟云你咋回来了？你一个人回来的？” “钟先生让我回来准备准备，宝丫呢？她不在家？” “你回来了咱也不吱声？哎哟，都瘦了一大圈，宝丫他们一大早出门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估摸着也快了，我跟你娘刚做好饭洗洗手咱们吃饭去！” 秀云上前去把苏璟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瘦了些，读书可真是累人啊，更何况要赶考。 要不是她家小孙子有这个天分，她可舍不得让他小小年纪吃这么多苦。 “你娘中午正好炖的排骨呢，这么赶巧你回来，今儿萧墨他们走了，宝丫他们去送了送，没跟你说，怕影响你读书，等他下回来了你们再好好一块玩儿。” 好些日子没见到苏璟云了，秀云跟在他身边唠唠叨叨的。 “娘，姥姥，我们回来了！”院子外头忽然传来宝丫的声音。 刚才还在面前的苏璟云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儿秀云还没来得及应声呢，这孩子跑的真快。 “宝丫，二哥！”苏璟云一脸惊喜的跑出去，也从宝丫他们脸上看到了惊喜。 “四哥哥，你回来啦！我跟二哥原本还商量着去看看你呢，你怎么回来了？” 宝丫这么一说苏璟善才想起来，他们去集市买东西是准备去看苏璟云的，这会儿反而提了两大袋子苹果。 “你们这是拿的啥啊？上哪儿买了这些苹果？”秀云也出来了。 “回来的正好，赶紧都洗洗手来吃饭。”苏娘子没露面但也吆喝了一声。 苏璟善把苹果拿回屋里放着，跟秀云解释这些苹果就是上回给他苹果那姑娘家里摘来的，很便宜，几乎没要钱。 而苏璟云则跟在宝丫身边：“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叫的啥？我怎么听见你叫娘了？” 宝丫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跟姨姨商量过了，以后改口就叫娘，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不过我觉着也挺顺口的。” “太好了，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事儿，但是又怕你……”苏璟云开心极了，比苏娘子本人还高兴。 他们在家里开口就叫爹娘，可是宝丫每回还要叫叔叔姨姨，虽然他们都习惯了，可总觉得好像跟他们隔着什么。 虽然说只是个称呼，可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很特殊的。 现在宝丫跟他们一起都叫爹娘，说明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是被抱养过来的了。 他也知道家里人虽然从不提起这件事，可总是多少会有些担心的，现在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 秀云和苏娘子知道苏璟善他们是去红霞家买的苹果，价格特别便宜几乎等于不要钱。 其实李家婶子本来就是要白送给他们的，苏璟善坚持塞了点钱这才把苹果拿回来。 “二哥还说了，等他们家要摘苹果去集市上卖的时候他在过去帮忙。”宝丫啃了一口排骨把苏璟善给出卖了。 可这一回苏璟善也不急着辩解，反而觉得宝丫说出来就不用他自己在想理由说出来了。 “璟善啊，你啥时候跟红霞他们一家子说上话的？那回还不认识你呢？” 苏娘子有些奇怪，要说苏璟善去弟弟给他们帮忙正好碰上红霞一家也就那么一回，那天他们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搭理苏璟善，这怎么就…… “哎呀，认识就认识了呗，都是同龄人说得上话，互相走动走动也是好事儿！” 秀云可不纠结这些，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那姑娘人怎么样，家里怎么样，要是合适那不是万事大吉吗？ 管他们咋认识的，封谷县就这么小个地方，男未婚女未嫁的认识一下咋了？ “姥姥，他们家苹果可脆可甜了，都是他们自己种的，没有外头买的好看，可是味道比他们好多了。” 有姥姥帮忙说话苏璟善更是松了口气，他还啥都没说呢后面的事儿就已经都安排好了。 “人家这苹果本来就要拿出去卖的，你提两大兜子回来，啥时候把姑娘叫到家里来坐坐？” “行啊姥姥，过两天的，过两天我就让她来咱家里看看。” 苏璟善乐呵坏了，今天跟红霞接触下来，他也能发现姑娘对他有点意思。 既然如此他也不隐瞒着了，反正这事儿早说开晚说开都得说的，不如早点说清楚。 反正他是个厚脸皮，家里还有这么多长辈，有些话长辈们之间能说的更清楚些。? 第二百三十一章 牵线 红霞刚到家李婶子正好开门出来，看见家门口停了辆驴车还以为只是谁路过。 “娘，东西买回来了。”红霞从车上跳下去叫了声娘，李婶子这才抬头看了一下红霞：“你咋坐驴车回来的？” “婶子，是我正好顺路，就把红霞妹子给捎带回来了。”苏璟善也下了车，把马车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都给扛进了院子。 红霞想拦着，可看着苏璟善卖力的那副样子心里热乎乎的。 李婶子哎呦了一声：“这不是苏家小哥吗？真是麻烦你了，来来来快进屋里来坐，哎哟这小丫头是？” “婶子，这是我妹妹，宝丫。”苏璟善连忙介绍，宝丫也乖巧地笑了下叫了声婶子。 “这小丫头长得可真俊！一点也不像咱们这种小地方的人。红霞，快进去倒水，别傻站着了。” 没想到就这么成功的来了红霞的家，还是多亏了宝丫从中牵线搭桥，等回去多给她买几个糖葫芦。 这兄妹俩已经忘了他们去集市买东西是要去看苏璟云的了。 这会儿一个沉浸在来了自己喜欢的大妹子的家里的喜悦中，另一个一直想着这可是自己未来二嫂子。 不过她俩也幸好没去，苏璟云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去了。 再过两天就要准备去赶考，得回家准备一番，这回跟上回可不一样了，得回去商量商量。 可他一到家却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叫了两声宝丫都没人应，反倒是雪团子升着懒腰从宝丫的房里出来了。 “喵呜……” “雪团儿，过来。”苏璟云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弯腰把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雪团子给抱了起来。 这会儿秀云和苏娘子才从后院出来，看见苏璟云在家里头：“哎呀！璟云你咋回来了？你一个人回来的？” “钟先生让我回来准备准备，宝丫呢？她不在家？” “你回来了咱也不吱声？哎哟，都瘦了一大圈，宝丫他们一大早出门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估摸着也快了，我跟你娘刚做好饭洗洗手咱们吃饭去！” 秀云上前去把苏璟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瘦了些，读书可真是累人啊，更何况要赶考。 要不是她家小孙子有这个天分，她可舍不得让他小小年纪吃这么多苦。 “你娘中午正好炖的排骨呢，这么赶巧你回来，今儿萧墨他们走了，宝丫他们去送了送，没跟你说，怕影响你读书，等他下回来了你们再好好一块玩儿。” 好些日子没见到苏璟云了，秀云跟在他身边唠唠叨叨的。 “娘，姥姥，我们回来了！”院子外头忽然传来宝丫的声音。 刚才还在面前的苏璟云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儿秀云还没来得及应声呢，这孩子跑的真快。 “宝丫，二哥！”苏璟云一脸惊喜的跑出去，也从宝丫他们脸上看到了惊喜。 “四哥哥，你回来啦！我跟二哥原本还商量着去看看你呢，你怎么回来了？” 宝丫这么一说苏璟善才想起来，他们去集市买东西是准备去看苏璟云的，这会儿反而提了两大袋子苹果。 “你们这是拿的啥啊？上哪儿买了这些苹果？”秀云也出来了。 “回来的正好，赶紧都洗洗手来吃饭。”苏娘子没露面但也吆喝了一声。 苏璟善把苹果拿回屋里放着，跟秀云解释这些苹果就是上回给他苹果那姑娘家里摘来的，很便宜，几乎没要钱。 而苏璟云则跟在宝丫身边：“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叫的啥？我怎么听见你叫娘了？” 宝丫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跟姨姨商量过了，以后改口就叫娘，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不过我觉着也挺顺口的。” “太好了，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事儿，但是又怕你……”苏璟云开心极了，比苏娘子本人还高兴。 他们在家里开口就叫爹娘，可是宝丫每回还要叫叔叔姨姨，虽然他们都习惯了，可总觉得好像跟他们隔着什么。 虽然说只是个称呼，可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很特殊的。 现在宝丫跟他们一起都叫爹娘，说明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是被抱养过来的了。 他也知道家里人虽然从不提起这件事，可总是多少会有些担心的，现在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 秀云和苏娘子知道苏璟善他们是去红霞家买的苹果，价格特别便宜几乎等于不要钱。 其实李家婶子本来就是要白送给他们的，苏璟善坚持塞了点钱这才把苹果拿回来。 “二哥还说了，等他们家要摘苹果去集市上卖的时候他在过去帮忙。”宝丫啃了一口排骨把苏璟善给出卖了。 可这一回苏璟善也不急着辩解，反而觉得宝丫说出来就不用他自己在想理由说出来了。 “璟善啊，你啥时候跟红霞他们一家子说上话的？那回还不认识你呢？” 苏娘子有些奇怪，要说苏璟善去弟弟给他们帮忙正好碰上红霞一家也就那么一回，那天他们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搭理苏璟善，这怎么就…… “哎呀，认识就认识了呗，都是同龄人说得上话，互相走动走动也是好事儿！” 秀云可不纠结这些，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那姑娘人怎么样，家里怎么样，要是合适那不是万事大吉吗？ 管他们咋认识的，封谷县就这么小个地方，男未婚女未嫁的认识一下咋了？ “姥姥，他们家苹果可脆可甜了，都是他们自己种的，没有外头买的好看，可是味道比他们好多了。” 有姥姥帮忙说话苏璟善更是松了口气，他还啥都没说呢后面的事儿就已经都安排好了。 “人家这苹果本来就要拿出去卖的，你提两大兜子回来，啥时候把姑娘叫到家里来坐坐？” “行啊姥姥，过两天的，过两天我就让她来咱家里看看。” 苏璟善乐呵坏了，今天跟红霞接触下来，他也能发现姑娘对他有点意思。 既然如此他也不隐瞒着了，反正这事儿早说开晚说开都得说的，不如早点说清楚。 反正他是个厚脸皮，家里还有这么多长辈，有些话长辈们之间能说的更清楚些。?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讲故事 晚上宝丫跑到苏璟云的房里，屋子里一段时间没人住，白天秀云把她的被褥拿出去晒了晒。 宝丫一转眼就爬到晒得暖呼呼的被窝里去了，苏璟云还在灯下看书。 “四哥哥，你这次去考试多久能回来啊？听说你得去沧州府那里是不是很远？” “不是特别远，考试三日加上路上来回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苏璟云看着小丫头大大咧咧躺在他床上。 宝丫如今在家里还没有男女有别的观念，几个哥哥里她最喜欢四哥哥。 有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会偷偷摸到苏敬明的房间来，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互相说故事。 “要是你这回考试也过了，以后会越考越难？恐怕你所有的时间都要用来读书了。” 宝丫撅了撅嘴：“等以后你当了大官，咱们是不是就见不到了呀？” “瞎说什么呢？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不管我做什么肯定都是要回家的，你别乱想。” 苏璟云放下了手中的书上了床盘腿坐下：“今晚你也睡在我这儿，我给你讲故事听。” “我也正好是这个意思，嘿嘿。” 心愿得成宝丫笑了笑钻进了被窝里：“你别讲太吓人了，我怕晚上做噩梦，讲个一般般的。” 苏璟云给宝丫讲的故事都是从聊斋志异里看来的，不过在讲故事的时候他会稍微做一点变动。 把故事讲得更生动活泼直白一些，还有一些少儿不宜的他也会简单一句话带过去。 可偏偏有的时候宝丫紧追不舍刨根问底：“他们熄了蜡烛然后呢？鬼不是要在晚上吸人的精血吗？为什么这个书生还活着？” “那是因为他们……”苏璟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事情隐晦的表达清楚。 可宝丫偏偏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盯着他：“他们怎么了？” “有些事情你长大了就晓得了，反正那个女鬼晚上没有伤害书生，甚至还喜欢上了他，后面还一路帮助他。” “啊？女鬼喜欢上了书生？那不是跟上回那个故事一样？人鬼殊途，他们肯定不能在一起了。” 宝丫平躺回去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反而逗得苏璟云笑了起来。 “不，这个故事的结局跟上一个不一样，他们不仅在一起了女鬼还重新活了过来，真正的变成了一个人，跟书生白头偕老死后同穴。” “真的吗？都变成鬼了还能活过。”来宝丫这才高兴起来，随后又蹬了蹬腿。 “四哥哥，你以后也要出门去赶考，路上会不会也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然后也遇到一个漂亮的女鬼呢？那我以后岂不是有个女鬼嫂子？” “又在瞎说了。”苏璟云哭笑不得，聊斋志异里的故事都是编撰出来的。 宝丫却陷入自己的幻想当中咯咯笑个不停，苏璟云把被子拉起来给她盖好，灭了床头的灯。 “好了。快睡。” 房间一暗下来宝丫又想到苏璟云给她讲的女鬼故事，虽然后面是很浪漫，可前面还是有点吓人的。 她往旁边挪了挪抓住苏璟云的袖子，想到有四哥哥给自己壮胆，慢慢的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之后苏璟云还醒着呢，听着小丫头微微的鼾声，忍不住叹口气，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可第二天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宝丫就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苏璟云已经起来读书了，被宝丫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走了过来：“宝丫头，怎么了？” “四哥哥！”宝丫看到苏璟云的时候眼睛一亮，伸手一把抱住他，确认他还是个活人：“太好了，你还活着，没有被毒蛇咬死。”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我一直好好的。” “对，我做梦了，梦到你去沧州府的路上被人放了毒蛇，四哥哥，这是预知梦，不是噩梦。” 宝丫这么一说苏璟云脸上的神情也有几分凝重起来，明天下午他就要出发了。 路上的行程有几天，苏老二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已经提前说过会送他去赶考，到时候再跟他一起回来。 可是宝丫做了梦，梦里情况还很严重。 这不是什么小事，苏璟云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苏老二，他们得尽快想出办法不能耽误了考试的进程。 苏老二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沈知清，沈知清很快决定到时候加派人手，一路护送他们去沧州府。 不过巧合的是在苏璟云去沧州府考试这段时间，沈知清也到了任职期限，即将离开封谷县了。 “等到新县令上任之后我会待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等你们平安回来我在启程，届时钟先生也会随我一起离开。” 沈知清神色平静，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准备，虽然心里不舍但他也该回去了。 离家六年，这六年除了书信来往他没有回家探望过一次，不过在这里的六年别让他有些改变。 钟先生愿意跟他一起回去也是因为他年事已高，再不回家去看看，这一辈子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在苏璟云他们离开之前钟先生把他叫去花园里，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二个打心眼里欣赏的学生。 “若你这次高中，以后的路便要靠自己慢慢攀爬，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若是来得及等你到京城为官，我们师徒还能再见。” “钟先生多多保重，学生一定会尽快前去见您的。” 似乎一下子要面对许多分离，钟先生是他读书的启蒙，如今就要离开了。 有了沈知清手下的帮忙，这一路上便可放心不少，苏老二带着苏璟云回去准备。 宝丫却带着青青跑来：“爹，四哥哥，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宝丫，沈大人已经答应帮忙了，再说这一路都是紧赶慢赶的没什么好玩的，你还是在家等我们回来。” 苏老二看见那条大青蛇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苏璟云却很喜欢青青，他还特意画了一幅画，画的便是一条青蛇垂挂在竹枝之上。 可是那天晚上的梦让宝丫实在不放心，她特意又把青青叫了回来帮忙。?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讲故事 晚上宝丫跑到苏璟云的房里，屋子里一段时间没人住，白天秀云把她的被褥拿出去晒了晒。 宝丫一转眼就爬到晒得暖呼呼的被窝里去了，苏璟云还在灯下看书。 “四哥哥，你这次去考试多久能回来啊？听说你得去沧州府那里是不是很远？” “不是特别远，考试三日加上路上来回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苏璟云看着小丫头大大咧咧躺在他床上。 宝丫如今在家里还没有男女有别的观念，几个哥哥里她最喜欢四哥哥。 有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会偷偷摸到苏敬明的房间来，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互相说故事。 “要是你这回考试也过了，以后会越考越难？恐怕你所有的时间都要用来读书了。” 宝丫撅了撅嘴：“等以后你当了大官，咱们是不是就见不到了呀？” “瞎说什么呢？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不管我做什么肯定都是要回家的，你别乱想。” 苏璟云放下了手中的书上了床盘腿坐下：“今晚你也睡在我这儿，我给你讲故事听。” “我也正好是这个意思，嘿嘿。” 心愿得成宝丫笑了笑钻进了被窝里：“你别讲太吓人了，我怕晚上做噩梦，讲个一般般的。” 苏璟云给宝丫讲的故事都是从聊斋志异里看来的，不过在讲故事的时候他会稍微做一点变动。 把故事讲得更生动活泼直白一些，还有一些少儿不宜的他也会简单一句话带过去。 可偏偏有的时候宝丫紧追不舍刨根问底：“他们熄了蜡烛然后呢？鬼不是要在晚上吸人的精血吗？为什么这个书生还活着？” “那是因为他们……”苏璟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事情隐晦的表达清楚。 可宝丫偏偏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盯着他：“他们怎么了？” “有些事情你长大了就晓得了，反正那个女鬼晚上没有伤害书生，甚至还喜欢上了他，后面还一路帮助他。” “啊？女鬼喜欢上了书生？那不是跟上回那个故事一样？人鬼殊途，他们肯定不能在一起了。” 宝丫平躺回去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反而逗得苏璟云笑了起来。 “不，这个故事的结局跟上一个不一样，他们不仅在一起了女鬼还重新活了过来，真正的变成了一个人，跟书生白头偕老死后同穴。” “真的吗？都变成鬼了还能活过。”来宝丫这才高兴起来，随后又蹬了蹬腿。 “四哥哥，你以后也要出门去赶考，路上会不会也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然后也遇到一个漂亮的女鬼呢？那我以后岂不是有个女鬼嫂子？” “又在瞎说了。”苏璟云哭笑不得，聊斋志异里的故事都是编撰出来的。 宝丫却陷入自己的幻想当中咯咯笑个不停，苏璟云把被子拉起来给她盖好，灭了床头的灯。 “好了。快睡。” 房间一暗下来宝丫又想到苏璟云给她讲的女鬼故事，虽然后面是很浪漫，可前面还是有点吓人的。 她往旁边挪了挪抓住苏璟云的袖子，想到有四哥哥给自己壮胆，慢慢的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之后苏璟云还醒着呢，听着小丫头微微的鼾声，忍不住叹口气，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可第二天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宝丫就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苏璟云已经起来读书了，被宝丫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走了过来：“宝丫头，怎么了？” “四哥哥！”宝丫看到苏璟云的时候眼睛一亮，伸手一把抱住他，确认他还是个活人：“太好了，你还活着，没有被毒蛇咬死。”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我一直好好的。” “对，我做梦了，梦到你去沧州府的路上被人放了毒蛇，四哥哥，这是预知梦，不是噩梦。” 宝丫这么一说苏璟云脸上的神情也有几分凝重起来，明天下午他就要出发了。 路上的行程有几天，苏老二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已经提前说过会送他去赶考，到时候再跟他一起回来。 可是宝丫做了梦，梦里情况还很严重。 这不是什么小事，苏璟云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苏老二，他们得尽快想出办法不能耽误了考试的进程。 苏老二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沈知清，沈知清很快决定到时候加派人手，一路护送他们去沧州府。 不过巧合的是在苏璟云去沧州府考试这段时间，沈知清也到了任职期限，即将离开封谷县了。 “等到新县令上任之后我会待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等你们平安回来我在启程，届时钟先生也会随我一起离开。” 沈知清神色平静，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准备，虽然心里不舍但他也该回去了。 离家六年，这六年除了书信来往他没有回家探望过一次，不过在这里的六年别让他有些改变。 钟先生愿意跟他一起回去也是因为他年事已高，再不回家去看看，这一辈子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在苏璟云他们离开之前钟先生把他叫去花园里，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二个打心眼里欣赏的学生。 “若你这次高中，以后的路便要靠自己慢慢攀爬，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若是来得及等你到京城为官，我们师徒还能再见。” “钟先生多多保重，学生一定会尽快前去见您的。” 似乎一下子要面对许多分离，钟先生是他读书的启蒙，如今就要离开了。 有了沈知清手下的帮忙，这一路上便可放心不少，苏老二带着苏璟云回去准备。 宝丫却带着青青跑来：“爹，四哥哥，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宝丫，沈大人已经答应帮忙了，再说这一路都是紧赶慢赶的没什么好玩的，你还是在家等我们回来。” 苏老二看见那条大青蛇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苏璟云却很喜欢青青，他还特意画了一幅画，画的便是一条青蛇垂挂在竹枝之上。 可是那天晚上的梦让宝丫实在不放心，她特意又把青青叫了回来帮忙。?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提醒 “沈大人的手下在京城都是高手，有他们护送我你就放心，沧州府又那么远，若是你一个人跑丢了可怎么办？” “我不乱跑，我乖乖跟爹爹待在一起，当四哥哥考完试再一起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跟苏璟云有关的事宝丫就无比想亲自跟着，她觉着小嘴儿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就算我们答应，你娘跟姥姥肯定也不会答应的。”苏老二为难。 宝丫眼睛一亮：“我自己去说，娘跟姥姥肯定会答应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常苏娘子和秀云联宝丫出个门都有点担心，这回竟然同意了她跟着苏璟云他们一起去沧州府。 苏璟善原本也想去，可是他答应了红霞要去帮他们家摘苹果，只送了他们一段路就自己回来了。 他们家的马车已经提前整修过，里面空间充足，除了放了一些备用的东西他们几个坐在马车里还十分宽敞。 而沈知清派来护送他们的那些人把他们的马车伪装成一个小商队，倒是比宝丫想象当中的有趣。 为了以假乱真他们甚至还真的装了两车货物，路上还真的卖了出去。 走到第三天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要到沧州府的时候，宝丫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一路带着青青，有的时候路上停下来休息她就把青青放到路边的草丛里头，让它自己去溜达一圈再回来。 这天晚上下了点雨，天气已经转凉了，空气里有些潮湿的味道。 苏老二把包袱里准备好的衣服给他们俩拿出来让他们披上，免得着凉了。 这时青青不知道从哪儿一下子钻出来吓了苏老二一跳，差点一屁股墩儿坐车板上。 “爹爹，你没事？”宝丫连忙关心的一句，又回头看着青青：“你以后动作慢点，别吓着人了。” 青青吐了吐信子似乎在表达愧疚，然后又对着宝丫嘶嘶了几声，告诉她周围的空气有点不对劲。 “爹爹，四哥哥，小心点。”宝丫皱了皱眉头，小声提醒苏老二和苏璟云。 要不是因为傍晚下了雨他们这会儿已经到了前面镇子上的驿站里休息了，外面天很黑，下过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儿。 有什么东西爬上了马车边缘，无声无息的，青青却猛的立了起来，朝着窗口嘶嘶的吐着信子。 苏老二一把把坐在窗户底下的苏璟云拉了过来。 而此时在他们的马车底下也有东西绕上了车源，马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向车厢里爬去。 突然一条黑红相间的蛇从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动作异常迅速。 “长安护卫！”苏老二此时也顾不了许多，放开嗓子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嗖的一声一枚小巧的钢针不知从何处飞快射了进来，将那条毒蛇扎在原地。 这一下并不足以让这条毒蛇死亡，与此同时接二连三已经有三条蛇钻进了马车里。 “快上来！” 长安已经落在了马车车顶，伸手一拽原本就设计好的车顶棚被一把拉开。 苏老二先把宝丫举上去，然后伸手一把拉过苏璟云，没有人推让和磨叽，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苏老二也从马车里逃了出来队伍已经停下了，他们跳到地面上，也要时刻警惕周围还会不会出现毒蛇。 马车里那几条蛇长安解决的很轻松，马车周围也撒上了雄黄粉，可是青青还是有些焦躁不安。 “我们这会儿还是在赶一段路到前面的镇子上才能安全一些，这荒郊野外的说不定还有什么麻烦。” 长安紧紧皱着眉头，“只是这马车暂时不要做了，辛苦各位坐后面的货车。” 事情算是有惊无险的解决了，看来沈知清派来的护卫很有必要。 宝丫身边的大青蛇也只能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不过这个提醒至关重要，毕竟这些蛇出现的真是悄无声息。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就赶到了下一个镇子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继续赶路。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苏老二的异常，人已经躺在车板上昏迷不醒失去了知觉。 “爹爹！爹爹！” 宝丫和苏璟云都急坏了，长安立刻派人去找了大夫，没有人知道苏老二什么时候被咬的，恐怕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宝丫把青青放过去：“你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什么蛇毒？严重吗？我们该怎么办？” 青青绕着伤口转了一圈儿，随后看了一眼一脸着急的宝丫，突然转身从窗户溜出去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 宝丫也没想到青青居然扭头就跑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大夫来的很快，几乎是被长安的手下连拖带拽给绑来的，一看见病人是中了蛇毒立刻皱眉摇了摇头。 “哎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这周围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些毒蛇，那毒性强的很，这段时间都死了八九个了，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记不记得那蛇长什么样？” 他们都不知道苏老二是什么时候被咬的，更别说那蛇长什么样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先开个方子你们试一试，看他这样子估计也是毒性很强的，明天熬不过去那恐怕就……” “别废话，开方子！” 不想再听这个大夫一直说丧气话，长安让人按着方子去抓药马不停蹄的去厨房把药煎好。 宝丫和苏璟云也一夜没睡，守在苏老二的床边，那一碗药灌下去也没什么成效。 天亮之前又熬好了一副药，重要给苏老二灌下去的时候青青回来了，嘴里还叼着几颗草药。 宝丫记得，这种草药就是她之前拿去卖给药房的那种。 她立刻拿着这些药跑去厨房，让煎药的人把这几颗草药磨碎了加进药丸里。 等过了一会儿把这碗药给苏老二灌了下去，天亮的时候苏老二终于醒过来了。 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宝丫把青青夸了又夸，然后让它钻回去休息，这一次青青可是帮了大忙了。 苏老二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被毒蛇咬了一口，差点没了命，这会儿虽然醒了可浑身上下到处都不舒服。 一直头晕想吐也吃不下去东西，更没办法赶路。 可是苏璟云不能再耽误了，宝丫让长安先送苏璟云去沧州府准备考试的事，她留下来照顾苏老二。?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提醒 “沈大人的手下在京城都是高手，有他们护送我你就放心，沧州府又那么远，若是你一个人跑丢了可怎么办？” “我不乱跑，我乖乖跟爹爹待在一起，当四哥哥考完试再一起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跟苏璟云有关的事宝丫就无比想亲自跟着，她觉着小嘴儿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就算我们答应，你娘跟姥姥肯定也不会答应的。”苏老二为难。 宝丫眼睛一亮：“我自己去说，娘跟姥姥肯定会答应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常苏娘子和秀云联宝丫出个门都有点担心，这回竟然同意了她跟着苏璟云他们一起去沧州府。 苏璟善原本也想去，可是他答应了红霞要去帮他们家摘苹果，只送了他们一段路就自己回来了。 他们家的马车已经提前整修过，里面空间充足，除了放了一些备用的东西他们几个坐在马车里还十分宽敞。 而沈知清派来护送他们的那些人把他们的马车伪装成一个小商队，倒是比宝丫想象当中的有趣。 为了以假乱真他们甚至还真的装了两车货物，路上还真的卖了出去。 走到第三天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要到沧州府的时候，宝丫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一路带着青青，有的时候路上停下来休息她就把青青放到路边的草丛里头，让它自己去溜达一圈再回来。 这天晚上下了点雨，天气已经转凉了，空气里有些潮湿的味道。 苏老二把包袱里准备好的衣服给他们俩拿出来让他们披上，免得着凉了。 这时青青不知道从哪儿一下子钻出来吓了苏老二一跳，差点一屁股墩儿坐车板上。 “爹爹，你没事？”宝丫连忙关心的一句，又回头看着青青：“你以后动作慢点，别吓着人了。” 青青吐了吐信子似乎在表达愧疚，然后又对着宝丫嘶嘶了几声，告诉她周围的空气有点不对劲。 “爹爹，四哥哥，小心点。”宝丫皱了皱眉头，小声提醒苏老二和苏璟云。 要不是因为傍晚下了雨他们这会儿已经到了前面镇子上的驿站里休息了，外面天很黑，下过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儿。 有什么东西爬上了马车边缘，无声无息的，青青却猛的立了起来，朝着窗口嘶嘶的吐着信子。 苏老二一把把坐在窗户底下的苏璟云拉了过来。 而此时在他们的马车底下也有东西绕上了车源，马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向车厢里爬去。 突然一条黑红相间的蛇从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动作异常迅速。 “长安护卫！”苏老二此时也顾不了许多，放开嗓子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嗖的一声一枚小巧的钢针不知从何处飞快射了进来，将那条毒蛇扎在原地。 这一下并不足以让这条毒蛇死亡，与此同时接二连三已经有三条蛇钻进了马车里。 “快上来！” 长安已经落在了马车车顶，伸手一拽原本就设计好的车顶棚被一把拉开。 苏老二先把宝丫举上去，然后伸手一把拉过苏璟云，没有人推让和磨叽，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苏老二也从马车里逃了出来队伍已经停下了，他们跳到地面上，也要时刻警惕周围还会不会出现毒蛇。 马车里那几条蛇长安解决的很轻松，马车周围也撒上了雄黄粉，可是青青还是有些焦躁不安。 “我们这会儿还是在赶一段路到前面的镇子上才能安全一些，这荒郊野外的说不定还有什么麻烦。” 长安紧紧皱着眉头，“只是这马车暂时不要做了，辛苦各位坐后面的货车。” 事情算是有惊无险的解决了，看来沈知清派来的护卫很有必要。 宝丫身边的大青蛇也只能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不过这个提醒至关重要，毕竟这些蛇出现的真是悄无声息。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就赶到了下一个镇子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继续赶路。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苏老二的异常，人已经躺在车板上昏迷不醒失去了知觉。 “爹爹！爹爹！” 宝丫和苏璟云都急坏了，长安立刻派人去找了大夫，没有人知道苏老二什么时候被咬的，恐怕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宝丫把青青放过去：“你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什么蛇毒？严重吗？我们该怎么办？” 青青绕着伤口转了一圈儿，随后看了一眼一脸着急的宝丫，突然转身从窗户溜出去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 宝丫也没想到青青居然扭头就跑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大夫来的很快，几乎是被长安的手下连拖带拽给绑来的，一看见病人是中了蛇毒立刻皱眉摇了摇头。 “哎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这周围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些毒蛇，那毒性强的很，这段时间都死了八九个了，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记不记得那蛇长什么样？” 他们都不知道苏老二是什么时候被咬的，更别说那蛇长什么样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先开个方子你们试一试，看他这样子估计也是毒性很强的，明天熬不过去那恐怕就……” “别废话，开方子！” 不想再听这个大夫一直说丧气话，长安让人按着方子去抓药马不停蹄的去厨房把药煎好。 宝丫和苏璟云也一夜没睡，守在苏老二的床边，那一碗药灌下去也没什么成效。 天亮之前又熬好了一副药，重要给苏老二灌下去的时候青青回来了，嘴里还叼着几颗草药。 宝丫记得，这种草药就是她之前拿去卖给药房的那种。 她立刻拿着这些药跑去厨房，让煎药的人把这几颗草药磨碎了加进药丸里。 等过了一会儿把这碗药给苏老二灌了下去，天亮的时候苏老二终于醒过来了。 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宝丫把青青夸了又夸，然后让它钻回去休息，这一次青青可是帮了大忙了。 苏老二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被毒蛇咬了一口，差点没了命，这会儿虽然醒了可浑身上下到处都不舒服。 一直头晕想吐也吃不下去东西，更没办法赶路。 可是苏璟云不能再耽误了，宝丫让长安先送苏璟云去沧州府准备考试的事，她留下来照顾苏老二。? 第二百三十四章 谨记在心 事急从权，苏璟云看到苏老二已经醒来没有生命危险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这里离沧州服已经不远了，他去考完试也就几天的功夫就能立刻赶回来。 而且那些人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他们伪装一下离开这儿，宝丫他们留在这反而更安全。 长安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当天下午没有再耽误，给这家驿站老板一笔足够的银子说是要把那个房间包下来，过两天还要来住，老板高兴不已。 宝丫和苏老二留在这个房间，长安也留下来一两个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苏老二还有些虚弱，蛇毒在他全身游走了一遍，想要完全排除还需要些时间。 宝丫便乖乖的守在房间里照顾他，怕他吃药苦还特意买了蜜饯放在床边，每次苏老二喝完药宝丫就连忙拿起一个蜜饯塞进他嘴里。 “这些你留着自己吃，爹爹不怕药苦。”苏老二心里比嘴里的蜜饯还要甜。 女儿是件贴心的小棉袄这句话果然名不虚传，有宝丫在这儿他有一点不舒服宝丫都要问问怎么了。 “我买了可多呢，这个地方的蜜饯果子还挺好吃的，到时候咱们带一些回去给娘和姥姥。”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镇子，宝丫很少自己出去，基本都是让驿站的老板帮忙。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因为这里没来过，说不定有更多百科全书里没有见过的东西。 于是昨天下午她趁着苏老二吃了药睡过去的时间，悄悄一个人溜了出去。 走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上宝丫心里还有一些兴奋，这里和封谷县完全不同，她一路走走停停什么都想看一看。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看见前面有一座拱桥底下是一条河，还有一些船只在上面来来往往。 宝丫看得起劲儿，等到要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有些迷路了。 眼看着到了傍晚再耽误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她有些着急，想起出门的时候青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跟她一起出来，不然它能认路的。 不过好在她胆子也大，记得驿站的名字，便在路上找了一些妇人问路。 娘和姥姥告诉他出门在外尤其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就去找跟娘和姥姥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寻求帮助，千万不要找男子。 这一点宝丫谨记在心上。 一路问路一边往回走终于回到了驿站附近，宝丫也松了口气。 晚上吃过晚饭苏老二已经能下床在房间里走动了，“要不是耽误这两天爹爹还能带你去沧州府逛逛。” 宝丫在家里平时都是和苏娘子还有秀云接触的比较多，改口叫苏娘子娘的时候对她来说十分容易。 可是要改口把苏叔叫爹爹她反而有些扭捏了，酝酿了好几回才开了口。 苏老二心里乐开了花，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只是笑着摸了摸宝丫的头，从那以后在宝丫面前也自称爹爹。 不知怎么的宝丫每次听他这样说总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那就下回再去，下一回咱们全家人都去看看，听说沧州府可大可大了，咱们还能坐船呢。” 宝丫一边说一边张牙舞爪的比划着，可爱极了，父女二人的欢笑声穿入浓浓夜色中。 …… “老大，就是这儿了，我今天一路跟着她，保准没有人发现。” “等了这么久鱼儿总算自己上钩了，天亮之前把人带走，记住，要活口！” 黑夜中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凑在一起秘密商量了些什么，之后有飞快散开。 驿站房间的大床上，宝丫和苏老二各睡一张床，忽然房间悄无声息的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宝丫在睡梦中吸了吸鼻子很快睡得更沉了，另一边的苏老二同样陷入了沉睡。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窗户被人从外面用刀剑撬开，几道身影飞快钻了进来把床上的两人扛在肩上又飞快离开。 他们没有发现在床底下还有一条大青蛇也被迷药迷晕了过去，瘫软在地上。 …… 三日后封谷县，沈知清的府上如今已经几乎搬空，他要把这座宅院腾出来给下一任县令居住。 长安被派去护送苏璟云，他身边只留下了长青。 看着变得空落落的房间，那些东西只是被收了起来，可不知为何沈知清却觉得心里像是失去了什么。 现在他已经不用每天处理公务也没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他原本以为脱离了这样的焦虑他会睡得更好，可这天晚上他却失眠了，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去了外面院子。 长青就是在这时忽然从天而降，差点把沈知清吓了个半死。 “你大晚上不睡觉跳来跳去干什么？” “大人，有一封急信。”长青连忙拍了拍沈知清的后背帮他缓缓，又把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沈知清撕开信封取出信纸，还没打开就看见信纸上印着一个火红色的花纹。 他心里一紧，出大事了！ 于是转身匆匆回到房间让长青点起灯来，他在灯下仔细将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读完。 然后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长青等了半天：“大人咱们……” “马上去通知苏家，让他们收拾东西，随以我们一起去京城！” 沈知清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语气急促的说完然后习惯性的把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烧毁。 烧到一半的时候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用连忙收回来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还好那个花纹还在。 他用手把那块花纹撕下来，剩下的继续烧了。 “大人，现在深更半夜的，要不明天一早……”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沈知清毫不犹豫地打断长青的话，长青不敢再做停留，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苏家这几天格外冷清，宝丫不在家，家里的男人也只剩下苏璟善。 因为情况特殊他原本打算跟赵铁匠打声招呼，每天晚上都回家去，也好让娘和姥姥能放心些。 可他还没开口赵铁匠又说他有些事情要出趟远门，让苏璟善每隔两天来铺子里看一眼就成。 这正合了苏璟善的意，还不用他开口说乐呵呵的答应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谨记在心 事急从权，苏璟云看到苏老二已经醒来没有生命危险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这里离沧州服已经不远了，他去考完试也就几天的功夫就能立刻赶回来。 而且那些人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他们伪装一下离开这儿，宝丫他们留在这反而更安全。 长安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当天下午没有再耽误，给这家驿站老板一笔足够的银子说是要把那个房间包下来，过两天还要来住，老板高兴不已。 宝丫和苏老二留在这个房间，长安也留下来一两个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苏老二还有些虚弱，蛇毒在他全身游走了一遍，想要完全排除还需要些时间。 宝丫便乖乖的守在房间里照顾他，怕他吃药苦还特意买了蜜饯放在床边，每次苏老二喝完药宝丫就连忙拿起一个蜜饯塞进他嘴里。 “这些你留着自己吃，爹爹不怕药苦。”苏老二心里比嘴里的蜜饯还要甜。 女儿是件贴心的小棉袄这句话果然名不虚传，有宝丫在这儿他有一点不舒服宝丫都要问问怎么了。 “我买了可多呢，这个地方的蜜饯果子还挺好吃的，到时候咱们带一些回去给娘和姥姥。”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镇子，宝丫很少自己出去，基本都是让驿站的老板帮忙。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因为这里没来过，说不定有更多百科全书里没有见过的东西。 于是昨天下午她趁着苏老二吃了药睡过去的时间，悄悄一个人溜了出去。 走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上宝丫心里还有一些兴奋，这里和封谷县完全不同，她一路走走停停什么都想看一看。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看见前面有一座拱桥底下是一条河，还有一些船只在上面来来往往。 宝丫看得起劲儿，等到要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有些迷路了。 眼看着到了傍晚再耽误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她有些着急，想起出门的时候青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跟她一起出来，不然它能认路的。 不过好在她胆子也大，记得驿站的名字，便在路上找了一些妇人问路。 娘和姥姥告诉他出门在外尤其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就去找跟娘和姥姥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寻求帮助，千万不要找男子。 这一点宝丫谨记在心上。 一路问路一边往回走终于回到了驿站附近，宝丫也松了口气。 晚上吃过晚饭苏老二已经能下床在房间里走动了，“要不是耽误这两天爹爹还能带你去沧州府逛逛。” 宝丫在家里平时都是和苏娘子还有秀云接触的比较多，改口叫苏娘子娘的时候对她来说十分容易。 可是要改口把苏叔叫爹爹她反而有些扭捏了，酝酿了好几回才开了口。 苏老二心里乐开了花，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只是笑着摸了摸宝丫的头，从那以后在宝丫面前也自称爹爹。 不知怎么的宝丫每次听他这样说总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那就下回再去，下一回咱们全家人都去看看，听说沧州府可大可大了，咱们还能坐船呢。” 宝丫一边说一边张牙舞爪的比划着，可爱极了，父女二人的欢笑声穿入浓浓夜色中。 …… “老大，就是这儿了，我今天一路跟着她，保准没有人发现。” “等了这么久鱼儿总算自己上钩了，天亮之前把人带走，记住，要活口！” 黑夜中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凑在一起秘密商量了些什么，之后有飞快散开。 驿站房间的大床上，宝丫和苏老二各睡一张床，忽然房间悄无声息的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宝丫在睡梦中吸了吸鼻子很快睡得更沉了，另一边的苏老二同样陷入了沉睡。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窗户被人从外面用刀剑撬开，几道身影飞快钻了进来把床上的两人扛在肩上又飞快离开。 他们没有发现在床底下还有一条大青蛇也被迷药迷晕了过去，瘫软在地上。 …… 三日后封谷县，沈知清的府上如今已经几乎搬空，他要把这座宅院腾出来给下一任县令居住。 长安被派去护送苏璟云，他身边只留下了长青。 看着变得空落落的房间，那些东西只是被收了起来，可不知为何沈知清却觉得心里像是失去了什么。 现在他已经不用每天处理公务也没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他原本以为脱离了这样的焦虑他会睡得更好，可这天晚上他却失眠了，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去了外面院子。 长青就是在这时忽然从天而降，差点把沈知清吓了个半死。 “你大晚上不睡觉跳来跳去干什么？” “大人，有一封急信。”长青连忙拍了拍沈知清的后背帮他缓缓，又把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沈知清撕开信封取出信纸，还没打开就看见信纸上印着一个火红色的花纹。 他心里一紧，出大事了！ 于是转身匆匆回到房间让长青点起灯来，他在灯下仔细将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读完。 然后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长青等了半天：“大人咱们……” “马上去通知苏家，让他们收拾东西，随以我们一起去京城！” 沈知清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语气急促的说完然后习惯性的把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烧毁。 烧到一半的时候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用连忙收回来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还好那个花纹还在。 他用手把那块花纹撕下来，剩下的继续烧了。 “大人，现在深更半夜的，要不明天一早……”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沈知清毫不犹豫地打断长青的话，长青不敢再做停留，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苏家这几天格外冷清，宝丫不在家，家里的男人也只剩下苏璟善。 因为情况特殊他原本打算跟赵铁匠打声招呼，每天晚上都回家去，也好让娘和姥姥能放心些。 可他还没开口赵铁匠又说他有些事情要出趟远门，让苏璟善每隔两天来铺子里看一眼就成。 这正合了苏璟善的意，还不用他开口说乐呵呵的答应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半夜出发 这下不仅能每天待在家里，还能有空就去红霞家给他们家帮忙。 他也是那天去摘苹果的时候才知道红霞他爹不小心摔伤了腿，所以家里大部分活都要他们母女两个人去干。 苏璟善在这个时候跑去帮忙，那可是给红霞的爹娘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大半夜的长青没有开大门把人叫醒，恐怕他拍一两个时辰也没人听得见，而是直接跳进了院子里。 苏璟善正好起来起夜，模模糊糊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吓了一跳，抓起门边上的扫帚就要冲上去。 长青一把拦住他：“璟善兄弟，我是沈大人身边的长青啊，你看清楚。” “长青大哥？你咋大半夜跑我家里来了？”苏璟善睁大眼睛看了看，这才把手里的扫帚扔到一边，又看了看自家的院门儿。 “没人给你开门你咋进来的？翻墙啊，这可不道德。” “时间紧急来不及跟你解释这么多，快把你的家人都叫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啊？去哪儿啊？这大半夜的，你们要走也不至于大半夜就走？不是说要等到璟云他们回来之后再走吗？” 苏璟善揉了揉眼睛，衣服还没睡醒的状态，长青抓住他的肩膀晃了几下。 “不是我们走，是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快点，来不及了。” “为啥我们要跟你们一起走啊？我们的家不是在这儿吗？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长青和长安苏璟善分的很清楚，就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性格大不相同，长青很少会有这样严肃的神情。 这下苏璟善是彻底清醒了，心里还冒出一股子寒意。 苏娘子和秀云也听到了动静，穿好衣裳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苏璟善和长青在院子里说话。 胡兰兰随后从屋里出来了，大半夜的一家人都不睡觉她心里有点慌。 可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就看见秀云回过头来：“兰兰，你现在回屋去收拾些东西，把孩子要用的东西都带上。” “姥姥，这是咋了？”胡兰兰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她到底年纪还小，碰到这样的情况更多的是害怕。 秀云冲他摆了摆手：“没啥，这不璟云在沧州府考试，大老远去一趟咱们一家人也过去玩玩，带上东西咱们去看看，合适的话就在那儿安家了。” “啥？”胡兰兰没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但也迷迷糊糊回去收拾东西了。 苏娘子和秀云回到屋里，他们不光要收拾自己的东西还有孩子们的，不过长青也说了捡重要的东西收拾，其他的到时候再买。 秀云心里也慌，大半夜的跑来让他们收拾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儿！ 可是他们一家人对沈知清的信任也不是一点点，这几年累积下来，再加上苏娘子确实知道点事儿，没有多问就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人一条心，除了要保住自己其他人也要好好的。 苏璟善的东西不多，他三两下收拾好扔在院子里：“娘，姥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这会儿还要去哪儿啊？天都快亮了……”苏娘子看着苏璟善着急的样子，秀云拉了他一把：“让他去，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我晓得了！”苏璟善咬咬牙一头跑了出去，这可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时候了。 大晚上的街上没啥人，还有些冷，他跑出一身大汗，也只是为了去跟红霞说一声他有事要出门了，过段时间再回来。 红霞看着大半夜满头大汉出现在他家门口的苏璟善，有点懵：“你要出门了还跑来跟我说干啥？路上多注意些，一路平安。” “我之前答应给你家帮忙……” “那有啥？我爹的腿也快好了，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应该是有啥急事儿，不用管我们家了，等你回来我在给你们家送苹果。” 苏璟善带着等你回来那四个字又火速跑回了家，这会儿苏娘子他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胡兰兰也抱着小豆子走了出来。 看着地上收拾出来的那堆杂乱的东西，长青准备想办法先全都带过去。 这时大门外却有人敲门，他们都是一愣，长青向他们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向院门。 从门缝向外看了一眼原来是沈知清，他立刻把门打开：“大人你怎么来了？我已经让他们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 “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你们帮忙把东西先搬上去看看地方够不够。” 沈知清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的苏家人，除了一堆行李之外还有一只猫，鸽子们也在屋顶上有些好奇的看着。 秀云已经把家里养的那些鸡全都放在了王大娘门口。 别的东西丢在家里最多也就坏了，可这些鸡毕竟是活物，她跟王大娘聊得来，这些鸡给他们家随他们处置哪怕杀了吃肉也好。 长青和苏璟善动作麻利地把东西搬上了马车，里面还有些位置，让秀云苏娘子还有抱着孩子的胡兰兰先做了进去。 “你拿着这个去让他们开城门，一刻钟之后我们就到。”沈知清把一块令牌交给长青。 他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了，没有稍作停留沈知清便带着苏娘子他们在天亮之前离开了封谷县。 等到天大亮，苏娘子看着已经歪倒在马车中睡着的秀云和胡兰兰，心里忐忑不安。 这时小豆子忽然哇的哭了起来，把胡兰兰也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把孩子抱在怀里。 睁开眼的瞬间又是一脸的茫然，她不是在家睡觉睡得好好的，怎么跑到马车里来了？难道在做梦？ 不对，昨天半夜里…… “孩子是不是饿了？给他喂点奶。”苏娘子看着发愣的胡兰兰提醒了她一句。 胡兰兰这才反应过来，，车上都是女人家的，她也没回避，掀开衣服给小豆子吃奶。 秀云还在旁边睡着苏娘子，佩服他娘这种心态，这个时候也能睡得着，她现在就连车子颠一下心都要跳出来了。 “娘，咱们这是要跟着沈大人去哪儿啊？” 胡兰兰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声，昨天晚上太过匆忙他们没有时间细问，现在人都在马车上了总该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去干啥。?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半夜出发 这下不仅能每天待在家里，还能有空就去红霞家给他们家帮忙。 他也是那天去摘苹果的时候才知道红霞他爹不小心摔伤了腿，所以家里大部分活都要他们母女两个人去干。 苏璟善在这个时候跑去帮忙，那可是给红霞的爹娘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大半夜的长青没有开大门把人叫醒，恐怕他拍一两个时辰也没人听得见，而是直接跳进了院子里。 苏璟善正好起来起夜，模模糊糊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吓了一跳，抓起门边上的扫帚就要冲上去。 长青一把拦住他：“璟善兄弟，我是沈大人身边的长青啊，你看清楚。” “长青大哥？你咋大半夜跑我家里来了？”苏璟善睁大眼睛看了看，这才把手里的扫帚扔到一边，又看了看自家的院门儿。 “没人给你开门你咋进来的？翻墙啊，这可不道德。” “时间紧急来不及跟你解释这么多，快把你的家人都叫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啊？去哪儿啊？这大半夜的，你们要走也不至于大半夜就走？不是说要等到璟云他们回来之后再走吗？” 苏璟善揉了揉眼睛，衣服还没睡醒的状态，长青抓住他的肩膀晃了几下。 “不是我们走，是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快点，来不及了。” “为啥我们要跟你们一起走啊？我们的家不是在这儿吗？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长青和长安苏璟善分的很清楚，就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性格大不相同，长青很少会有这样严肃的神情。 这下苏璟善是彻底清醒了，心里还冒出一股子寒意。 苏娘子和秀云也听到了动静，穿好衣裳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苏璟善和长青在院子里说话。 胡兰兰随后从屋里出来了，大半夜的一家人都不睡觉她心里有点慌。 可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就看见秀云回过头来：“兰兰，你现在回屋去收拾些东西，把孩子要用的东西都带上。” “姥姥，这是咋了？”胡兰兰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她到底年纪还小，碰到这样的情况更多的是害怕。 秀云冲他摆了摆手：“没啥，这不璟云在沧州府考试，大老远去一趟咱们一家人也过去玩玩，带上东西咱们去看看，合适的话就在那儿安家了。” “啥？”胡兰兰没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但也迷迷糊糊回去收拾东西了。 苏娘子和秀云回到屋里，他们不光要收拾自己的东西还有孩子们的，不过长青也说了捡重要的东西收拾，其他的到时候再买。 秀云心里也慌，大半夜的跑来让他们收拾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儿！ 可是他们一家人对沈知清的信任也不是一点点，这几年累积下来，再加上苏娘子确实知道点事儿，没有多问就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人一条心，除了要保住自己其他人也要好好的。 苏璟善的东西不多，他三两下收拾好扔在院子里：“娘，姥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这会儿还要去哪儿啊？天都快亮了……”苏娘子看着苏璟善着急的样子，秀云拉了他一把：“让他去，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我晓得了！”苏璟善咬咬牙一头跑了出去，这可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时候了。 大晚上的街上没啥人，还有些冷，他跑出一身大汗，也只是为了去跟红霞说一声他有事要出门了，过段时间再回来。 红霞看着大半夜满头大汉出现在他家门口的苏璟善，有点懵：“你要出门了还跑来跟我说干啥？路上多注意些，一路平安。” “我之前答应给你家帮忙……” “那有啥？我爹的腿也快好了，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应该是有啥急事儿，不用管我们家了，等你回来我在给你们家送苹果。” 苏璟善带着等你回来那四个字又火速跑回了家，这会儿苏娘子他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胡兰兰也抱着小豆子走了出来。 看着地上收拾出来的那堆杂乱的东西，长青准备想办法先全都带过去。 这时大门外却有人敲门，他们都是一愣，长青向他们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向院门。 从门缝向外看了一眼原来是沈知清，他立刻把门打开：“大人你怎么来了？我已经让他们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 “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你们帮忙把东西先搬上去看看地方够不够。” 沈知清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的苏家人，除了一堆行李之外还有一只猫，鸽子们也在屋顶上有些好奇的看着。 秀云已经把家里养的那些鸡全都放在了王大娘门口。 别的东西丢在家里最多也就坏了，可这些鸡毕竟是活物，她跟王大娘聊得来，这些鸡给他们家随他们处置哪怕杀了吃肉也好。 长青和苏璟善动作麻利地把东西搬上了马车，里面还有些位置，让秀云苏娘子还有抱着孩子的胡兰兰先做了进去。 “你拿着这个去让他们开城门，一刻钟之后我们就到。”沈知清把一块令牌交给长青。 他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了，没有稍作停留沈知清便带着苏娘子他们在天亮之前离开了封谷县。 等到天大亮，苏娘子看着已经歪倒在马车中睡着的秀云和胡兰兰，心里忐忑不安。 这时小豆子忽然哇的哭了起来，把胡兰兰也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把孩子抱在怀里。 睁开眼的瞬间又是一脸的茫然，她不是在家睡觉睡得好好的，怎么跑到马车里来了？难道在做梦？ 不对，昨天半夜里…… “孩子是不是饿了？给他喂点奶。”苏娘子看着发愣的胡兰兰提醒了她一句。 胡兰兰这才反应过来，，车上都是女人家的，她也没回避，掀开衣服给小豆子吃奶。 秀云还在旁边睡着苏娘子，佩服他娘这种心态，这个时候也能睡得着，她现在就连车子颠一下心都要跳出来了。 “娘，咱们这是要跟着沈大人去哪儿啊？” 胡兰兰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声，昨天晚上太过匆忙他们没有时间细问，现在人都在马车上了总该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去干啥。? 第二百三十六章 敌国奸细 可苏娘子却叹了口气：“这我也不知道啊，大半夜的沈大人让咱们走，肯定是出了事儿的，到现在也没见着沈大人一面，这具体原因咱也不清楚。” “那咱们就这么走了，家里也没人了，万一璟仟回来……”胡兰兰皱着眉头，咋突然有一种逃难的感觉？ “放心，沈大人既然能来通知我们璟仟那边应该也会通知的，马车走了大半天了等会儿肯定要停下来休息的，到时候我去找沈大人问一问。” 可是这一路上马车就没停下来过，到了该吃饭的时候长青会把吃的送到他们车里来。 虽然都不是啥好吃的，但在路上能吃上一口热饭都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还照顾他们车上有孩子，每餐都有蛋或者肉。 一连过了一天一夜，连秀云也按捺不住了。 在长青又来给他们送吃的的时候秀云叫住了他：“你先等等，这大晚上的咱还要赶路啊，这到底是为啥赶路得给我们说清楚。” “秀云姥姥，这事情有点复杂，等到了地方我们再跟您细说。”长青一脸的为难。 秀云却沉下脸来：“我们都跟你们出来跑了快两天了，这说明我们拿你们当自己人，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说清楚，还怕我们自己回去？这么老远的路我们就是走也走不动啊。” …… 而另一边在沧州府考完试的苏璟云正要收拾东西回去跟苏老二还有宝丫汇合。 却突然被长安告知暂时不能离开，要在客栈里等消息。 他不明白要到什么消息，可长安只说了是沈知清派人送来的信上这么说的，具体原因也没告诉他。 “这么说宝丫他们是要来沧州府吗？等两天也好，我也想看看别的书院考完试会有什么安排。” 于是苏璟云把沧州服里有名的几家书院都去拜访了一遍。 一晃眼就过去了两天多，他也有些着急了，“上次从那个镇子过来最多也就一天的时间，怎么都这么久了宝丫他们还没到啊？” “今天晚上就会到，你先别急，等大人来了会有其他安排。” “大人？沈大人？他也来了？”苏璟云皱起眉头，怎么事情跟他想象当中完全不一样？ 沈知清明明说过要等他回去之后在启程出发，怎么这会儿就已经到沧州府来了？ 等到晚上真的见到沈知清的面，苏璟云才发现事情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料。 宝丫和苏老二没来，来的是娘姥姥大嫂二哥他们，同样的苏娘子他们那边也是一脸疑惑，怎么只有苏璟云，不见苏老二和宝丫？ 直到这时沈知清才向他们说明了情况：宝丫和苏老二被敌国的奸细带走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这个夜晚把苏家霹成了一团糟，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 敌国，那是一个距离他们多么遥远的词啊。 他们不过是从村子里出来的农户人家，敌国的奸细为什么要带走苏老二还有宝丫？ 苏璟云当天晚上更是发起了高烧，连着三天考试但原本就有些筋疲力尽。 这几天也一直处于紧张担心的状态，这会儿得知了这样的坏消息一下子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苏娘子的更是两眼一黑，要不是有秀云在旁边扶着她，恐怕她也要跟着晕过去。 沈知清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他随行的手下中便有自己的大夫，也早就备好了安神的药。 这一晚上苏家人没有一个合得上眼的，苏璟善守在苏璟云床边照顾着。 秀云照顾着苏娘子，胡兰兰还带着小豆子到了陌生的环境，孩子夜里有些哭闹怎么也睡不好。 家里两个主心骨忽然莫名其妙被人带走生死未卜，无论是谁恐怕都得急得上火。 这一晚上沈知清没有打扰他们，等到第二天早上让人送来了热腾腾的早饭。 秀云吃饱了肚子让胡兰兰帮忙看着刚睡着没多久得苏娘子，她自己去找了沈知清。 “大娘，我知道你很着急，这件事儿我也在想办法打探消息，不过目前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父女二人都还活着，至于为何会绑走他们或许跟他们的身份有关。” 秀云在见过世面，对于这些国家大事朝堂政治还是一窍不通的。 不过听沈知清这样说知道苏老二和宝丫都还活着，她心里能稍微平静一些了。 “敌国带走人质一般都是想跟我们谈条件的，否则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把他们带走，若真想害他们昨天你们到这儿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那女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我就不该把女儿嫁给他！” 秀云气不过恶狠狠的骂了两句，可脸上仍是一脸的担心：“那他们还有回来的希望吗？这事儿没人管吗？” “所以我希望你们同我一起去京城，这件事我已经派人提前快马加鞭送消息回去了，可毕竟涉及到两国之间的大事，不是我一句话便可以定夺的。” “好，我们跟你去，我们一家人拼了老命也得想办法把他们俩救回来。” 秀云说完准备回去，可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还好及时伸手扶住了门框。 沈知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大娘，要不你在我这儿休息一会儿，你们一家在我手里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否则他们回来我可担不了这个责。” “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得等他们回来见了他们再说。” “又在逞强。”这时钟先生从另一边走了出来，沈知清见他过来便放开了秀云默默退了出去。 秀云看了钟先生一眼：“你少管我。” “就算是为了儿女们着想你也要先顾及好自己的身体，从这里到京城少说还有半个月的路程，你能扛得下去吗？” 钟先生不由分说的抓住她的手腕带着他回屋里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他身边。 “咱们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我没儿没女独身一人，可我看得出来你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最看重的就是他们，总说嫌弃你家女婿，可他出事儿你比谁都着急。”? 第二百三十六章 敌国奸细 可苏娘子却叹了口气：“这我也不知道啊，大半夜的沈大人让咱们走，肯定是出了事儿的，到现在也没见着沈大人一面，这具体原因咱也不清楚。” “那咱们就这么走了，家里也没人了，万一璟仟回来……”胡兰兰皱着眉头，咋突然有一种逃难的感觉？ “放心，沈大人既然能来通知我们璟仟那边应该也会通知的，马车走了大半天了等会儿肯定要停下来休息的，到时候我去找沈大人问一问。” 可是这一路上马车就没停下来过，到了该吃饭的时候长青会把吃的送到他们车里来。 虽然都不是啥好吃的，但在路上能吃上一口热饭都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还照顾他们车上有孩子，每餐都有蛋或者肉。 一连过了一天一夜，连秀云也按捺不住了。 在长青又来给他们送吃的的时候秀云叫住了他：“你先等等，这大晚上的咱还要赶路啊，这到底是为啥赶路得给我们说清楚。” “秀云姥姥，这事情有点复杂，等到了地方我们再跟您细说。”长青一脸的为难。 秀云却沉下脸来：“我们都跟你们出来跑了快两天了，这说明我们拿你们当自己人，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说清楚，还怕我们自己回去？这么老远的路我们就是走也走不动啊。” …… 而另一边在沧州府考完试的苏璟云正要收拾东西回去跟苏老二还有宝丫汇合。 却突然被长安告知暂时不能离开，要在客栈里等消息。 他不明白要到什么消息，可长安只说了是沈知清派人送来的信上这么说的，具体原因也没告诉他。 “这么说宝丫他们是要来沧州府吗？等两天也好，我也想看看别的书院考完试会有什么安排。” 于是苏璟云把沧州服里有名的几家书院都去拜访了一遍。 一晃眼就过去了两天多，他也有些着急了，“上次从那个镇子过来最多也就一天的时间，怎么都这么久了宝丫他们还没到啊？” “今天晚上就会到，你先别急，等大人来了会有其他安排。” “大人？沈大人？他也来了？”苏璟云皱起眉头，怎么事情跟他想象当中完全不一样？ 沈知清明明说过要等他回去之后在启程出发，怎么这会儿就已经到沧州府来了？ 等到晚上真的见到沈知清的面，苏璟云才发现事情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料。 宝丫和苏老二没来，来的是娘姥姥大嫂二哥他们，同样的苏娘子他们那边也是一脸疑惑，怎么只有苏璟云，不见苏老二和宝丫？ 直到这时沈知清才向他们说明了情况：宝丫和苏老二被敌国的奸细带走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这个夜晚把苏家霹成了一团糟，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 敌国，那是一个距离他们多么遥远的词啊。 他们不过是从村子里出来的农户人家，敌国的奸细为什么要带走苏老二还有宝丫？ 苏璟云当天晚上更是发起了高烧，连着三天考试但原本就有些筋疲力尽。 这几天也一直处于紧张担心的状态，这会儿得知了这样的坏消息一下子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苏娘子的更是两眼一黑，要不是有秀云在旁边扶着她，恐怕她也要跟着晕过去。 沈知清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他随行的手下中便有自己的大夫，也早就备好了安神的药。 这一晚上苏家人没有一个合得上眼的，苏璟善守在苏璟云床边照顾着。 秀云照顾着苏娘子，胡兰兰还带着小豆子到了陌生的环境，孩子夜里有些哭闹怎么也睡不好。 家里两个主心骨忽然莫名其妙被人带走生死未卜，无论是谁恐怕都得急得上火。 这一晚上沈知清没有打扰他们，等到第二天早上让人送来了热腾腾的早饭。 秀云吃饱了肚子让胡兰兰帮忙看着刚睡着没多久得苏娘子，她自己去找了沈知清。 “大娘，我知道你很着急，这件事儿我也在想办法打探消息，不过目前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父女二人都还活着，至于为何会绑走他们或许跟他们的身份有关。” 秀云在见过世面，对于这些国家大事朝堂政治还是一窍不通的。 不过听沈知清这样说知道苏老二和宝丫都还活着，她心里能稍微平静一些了。 “敌国带走人质一般都是想跟我们谈条件的，否则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把他们带走，若真想害他们昨天你们到这儿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那女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我就不该把女儿嫁给他！” 秀云气不过恶狠狠的骂了两句，可脸上仍是一脸的担心：“那他们还有回来的希望吗？这事儿没人管吗？” “所以我希望你们同我一起去京城，这件事我已经派人提前快马加鞭送消息回去了，可毕竟涉及到两国之间的大事，不是我一句话便可以定夺的。” “好，我们跟你去，我们一家人拼了老命也得想办法把他们俩救回来。” 秀云说完准备回去，可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还好及时伸手扶住了门框。 沈知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大娘，要不你在我这儿休息一会儿，你们一家在我手里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否则他们回来我可担不了这个责。” “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得等他们回来见了他们再说。” “又在逞强。”这时钟先生从另一边走了出来，沈知清见他过来便放开了秀云默默退了出去。 秀云看了钟先生一眼：“你少管我。” “就算是为了儿女们着想你也要先顾及好自己的身体，从这里到京城少说还有半个月的路程，你能扛得下去吗？” 钟先生不由分说的抓住她的手腕带着他回屋里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他身边。 “咱们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我没儿没女独身一人，可我看得出来你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最看重的就是他们，总说嫌弃你家女婿，可他出事儿你比谁都着急。”? 第二百三十七章 感恩 “没办法，谁让我把女儿托付给他了？我急还不是仅我自己的女儿。” “你啊。”钟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好好照顾自己，这一路上还有人作伴儿，等到了京城那事情可就多了有你忙的。” “这件事儿到了京城真的能解决吗？他们会把老二和宝丫就回来吗？我们不过是普通的农户人家，万一万一朝廷不管不顾……” “百姓乃是国之根本，任何一个百姓的事都是朝廷的大事，若真是不管不顾，沈大人又何必大费周章把你们全家人带去京城？” 听着钟先生的这番话秀云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人也开始感到疲惫。 钟先生把他送回他们的屋里，看这秀云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脸轻声安慰了一句。 “以你们家老二的身份，朝廷是绝不会不管你们的，就算没有他们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在。” “你也回去歇着，这事儿等到了京城再说。” 秀云回屋里歇了大半天，到了晚上苏璟云也醒来了，烧退了些可人还是很紧张。 沈知清让他们在安心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后面的路上没有人再问。 沈知清也让队伍尽可能快的赶路，中途发生过一次意外可他手下的护卫个个都是高手，有惊无险的解决了麻烦。 再过了十天他们就已经在京城的范围内了。 这十天的每分每秒对他们来说都是度日如年，赶路的时候他们只能坐在马车里，恨不得这马儿能长一双翅膀直接飞到京城去。 可知道马上要到京城了，他们心里又生出几分恐惧来。 有沈知清的令牌他们的队伍畅通无阻的进了京城，以前幻想过无数次要来京城的想法没想到就这样实现了。 胡兰兰从窗户往外看，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京城的马路房屋街道行人怎么都这么不一样呢？， 每一处都透露着精致华丽，哪怕随便一个普通人身上的穿着打扮都比她见过的好上许多。 “唉。”秀云叹了口气：“你说咱们以前老说以后赚的钱一定要来京城看看，现在人是来了啥也不想看，这宝丫不在我身边我就跟没了魂儿似的。” “娘，都到京城了，宝丫他们肯定也会平安回来的。”苏娘子像是在安慰秀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最后队伍被带到了沈家，沈知清带着他们回了自己家见过了沈松。 这京城的大宅院暂时的分散了苏家人的注意力，他们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什么。 沈松给他们家安排好了一个院子让他们暂时住在这儿。 “这件事情朝廷已经知道了，前些天皇上也召集大臣商议过此事，不过目前还不知道最终结论会如何，你们暂且在这等消息。” 沈松常常再沈知清的信里见他提起这家人，如今真的见到了也觉得他们不过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人。 可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家人，让他的儿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也有了沟通。 所以沈松对这一家人很有好感。 而宝丫和苏老二那件事不光是苏家的事，也是整个朝廷的事，他更不会坐视不理。 沈知清刚到家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就来看望他们。 “你们就当这里是你们自己的家，不必拘束，我们家也没什么复杂的规矩，这两天你们暂且耐心等等，我相信要不了几天肯定有办法的。” 两天后沈松回来了，沈知清立刻赶去询问消息。 “皇上说让你明天进宫去，他有些事要亲自问问你。”沈松的面容有些疲倦。 沈知清微微皱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吗？他们家的事？” “明天或许会跟你说清楚，大东族已经派人送了书信来，想必那里面就有他们的条件。” 沈知清点点头，他这几天每天都会去看看苏娘子他们，尽管给他们留了下人伺候他们的生活，可他也知道他们是不习惯的。 尤其是胡兰兰带着小豆子，丫鬟想帮她抱抱孩子他还以为丫鬟要抢她的孩子，吓得尖叫起来。 于是沈知清便把他们院子里的下人撤下去大半，只留下几个必要的。 他来把他明天要进宫的消息告诉了秀云他们：“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一定会问清楚。” “沈大人，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我们给你们家添了不少麻烦，只要我相公的事有个结果我们啥也不求。” 经过这段时间苏娘子已经调整好的心态，并且把苏老二的真实身世也告诉了秀云他们。 这样一来好像被敌国奸细抓走也能说得清原因了，何况现在他们已经在京城，皇上也不会对这件事不闻不问的。 “你们只管安心待在这儿，要是有什么消息我肯定会想办法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沈知清愿意帮助苏家的主要原因之一便是他们知道感恩，懂得分寸，不会蛮不讲理也很懂得配合。 在封谷县这六年他也帮助过不少别的人家，唯独苏家这一家人让他记忆深刻。 除了这其中有些特殊身世之外，更多的是这家人的人情味。 晚上沈知清的书房亮着灯他在整理自己从封谷县带回来的一些东西。 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大人，璟云来了。” 沈知清立刻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走过去开门，看见苏璟云就站在他门口，神色晦暗不明。 他让他进来然后关上门：“你怎么知道我的书房在这儿？” “府上有很多下人，我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了。”苏璟云皱了皱眉头：“沈大人，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进宫吗？” “皇宫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沈知清有点吃惊，在苏璟云这个年纪或许会对皇宫感到好奇。 可是他说话的语气与神色可不是因为好奇，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十足的目的性，绝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的。 “我知道，可是我是苏家的人，我有权知道这件事究竟如何处置！”? 第二百三十七章 感恩 “没办法，谁让我把女儿托付给他了？我急还不是仅我自己的女儿。” “你啊。”钟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好好照顾自己，这一路上还有人作伴儿，等到了京城那事情可就多了有你忙的。” “这件事儿到了京城真的能解决吗？他们会把老二和宝丫就回来吗？我们不过是普通的农户人家，万一万一朝廷不管不顾……” “百姓乃是国之根本，任何一个百姓的事都是朝廷的大事，若真是不管不顾，沈大人又何必大费周章把你们全家人带去京城？” 听着钟先生的这番话秀云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人也开始感到疲惫。 钟先生把他送回他们的屋里，看这秀云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脸轻声安慰了一句。 “以你们家老二的身份，朝廷是绝不会不管你们的，就算没有他们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在。” “你也回去歇着，这事儿等到了京城再说。” 秀云回屋里歇了大半天，到了晚上苏璟云也醒来了，烧退了些可人还是很紧张。 沈知清让他们在安心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后面的路上没有人再问。 沈知清也让队伍尽可能快的赶路，中途发生过一次意外可他手下的护卫个个都是高手，有惊无险的解决了麻烦。 再过了十天他们就已经在京城的范围内了。 这十天的每分每秒对他们来说都是度日如年，赶路的时候他们只能坐在马车里，恨不得这马儿能长一双翅膀直接飞到京城去。 可知道马上要到京城了，他们心里又生出几分恐惧来。 有沈知清的令牌他们的队伍畅通无阻的进了京城，以前幻想过无数次要来京城的想法没想到就这样实现了。 胡兰兰从窗户往外看，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京城的马路房屋街道行人怎么都这么不一样呢？， 每一处都透露着精致华丽，哪怕随便一个普通人身上的穿着打扮都比她见过的好上许多。 “唉。”秀云叹了口气：“你说咱们以前老说以后赚的钱一定要来京城看看，现在人是来了啥也不想看，这宝丫不在我身边我就跟没了魂儿似的。” “娘，都到京城了，宝丫他们肯定也会平安回来的。”苏娘子像是在安慰秀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最后队伍被带到了沈家，沈知清带着他们回了自己家见过了沈松。 这京城的大宅院暂时的分散了苏家人的注意力，他们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什么。 沈松给他们家安排好了一个院子让他们暂时住在这儿。 “这件事情朝廷已经知道了，前些天皇上也召集大臣商议过此事，不过目前还不知道最终结论会如何，你们暂且在这等消息。” 沈松常常再沈知清的信里见他提起这家人，如今真的见到了也觉得他们不过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人。 可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家人，让他的儿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也有了沟通。 所以沈松对这一家人很有好感。 而宝丫和苏老二那件事不光是苏家的事，也是整个朝廷的事，他更不会坐视不理。 沈知清刚到家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就来看望他们。 “你们就当这里是你们自己的家，不必拘束，我们家也没什么复杂的规矩，这两天你们暂且耐心等等，我相信要不了几天肯定有办法的。” 两天后沈松回来了，沈知清立刻赶去询问消息。 “皇上说让你明天进宫去，他有些事要亲自问问你。”沈松的面容有些疲倦。 沈知清微微皱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吗？他们家的事？” “明天或许会跟你说清楚，大东族已经派人送了书信来，想必那里面就有他们的条件。” 沈知清点点头，他这几天每天都会去看看苏娘子他们，尽管给他们留了下人伺候他们的生活，可他也知道他们是不习惯的。 尤其是胡兰兰带着小豆子，丫鬟想帮她抱抱孩子他还以为丫鬟要抢她的孩子，吓得尖叫起来。 于是沈知清便把他们院子里的下人撤下去大半，只留下几个必要的。 他来把他明天要进宫的消息告诉了秀云他们：“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一定会问清楚。” “沈大人，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我们给你们家添了不少麻烦，只要我相公的事有个结果我们啥也不求。” 经过这段时间苏娘子已经调整好的心态，并且把苏老二的真实身世也告诉了秀云他们。 这样一来好像被敌国奸细抓走也能说得清原因了，何况现在他们已经在京城，皇上也不会对这件事不闻不问的。 “你们只管安心待在这儿，要是有什么消息我肯定会想办法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沈知清愿意帮助苏家的主要原因之一便是他们知道感恩，懂得分寸，不会蛮不讲理也很懂得配合。 在封谷县这六年他也帮助过不少别的人家，唯独苏家这一家人让他记忆深刻。 除了这其中有些特殊身世之外，更多的是这家人的人情味。 晚上沈知清的书房亮着灯他在整理自己从封谷县带回来的一些东西。 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大人，璟云来了。” 沈知清立刻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走过去开门，看见苏璟云就站在他门口，神色晦暗不明。 他让他进来然后关上门：“你怎么知道我的书房在这儿？” “府上有很多下人，我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了。”苏璟云皱了皱眉头：“沈大人，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进宫吗？” “皇宫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沈知清有点吃惊，在苏璟云这个年纪或许会对皇宫感到好奇。 可是他说话的语气与神色可不是因为好奇，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十足的目的性，绝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的。 “我知道，可是我是苏家的人，我有权知道这件事究竟如何处置！”? 第二百三十八章 谈条件 第二天秀云和苏娘子才发现苏璟云不见了。 原本只是以为他在沈家这样的大宅院中走的迷了路，于是去找了他们院子里的下人问了一下。 这才知道苏璟云早上天还没亮就穿戴整齐出去了。 苏娘子和秀云心里一紧，昨天晚上也没听苏璟云跟他们说什么，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 而且这里是京城，他们人生地不熟，尽管暂住在沈家，可是出去一开口说话就会很快被人认出来是外地人。 “小公子说了，要是你们问起来的话不要担心，他跟我们家二少爷一起出门的。” 小丫鬟看见苏娘子和秀云担心连忙补充了一句，他们俩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回到屋里。 既然是根沈知清一起出门那他们就放心了，可一直到晚上他们俩都没回来。 苏娘子有些担心想去见见沈松，正要出门的时候钟先生过来了。 “璟云被知清带到皇宫里去了，皇上将他们留下来，大概是有些事情，你们不必担心，在这里耐心等着就是。” “钟先生，璟云他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的，皇上想知道什么让我去告诉他，为什么要把孩子留在宫里？” 苏娘子实在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在外人眼中富丽堂皇的皇宫，在她眼里看起来却如同牢笼。 大概是因为苏老二跟他说了自己的经历，再豪华的宫殿若是进得去出不来那比牢笼还痛苦。 “究竟是为什么想必你心里也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件事一直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你放心，他不会对璟云做什么，而且有另外一个人想见见你们。” “谁？”苏娘子也知道皇上肯定不会对苏璟云做什么。 尽管如此可她心里总是悬着，皇上不会对苏老二的孩子做什么，但很有可能这些孩子以后就不再是她的孩子了。 “明天我会带他过来，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钟先生临行前有跟秀云说了几句话，秀云反倒表现得比苏娘子更镇定，这倒让他们都放心了。 第二天钟先生带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璟煜。 一隔几年未见，苏璟煜也已经长大成人，他这些年在京城里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一直在紧密锣鼓的学习。 他的身份跟苏老二更不相同，身为皇子他要学的东西更多，也正是如此他才熬过了这几年。 整日都想的是多学一些多成长一些，让自己看起来能独当一面就能早日脱离这种困境。 “璟煜啊，真的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苏娘子看着面前的苏璟煜，好半天不敢相认。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苏璟煜站在面前看着他们，眼圈泛红，终于开口叫了声：“娘，姥姥……” 然后跪了下去。 秀云和苏娘子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来，三个人哭作一团，这些天的压抑担心与着急倒是找了一个宣泄口发泄出来了。 苏璟煜的到来让他们似乎看到了些希望，尽管苏璟云还在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他也是在为这个家贡献着自己的力量，苏家的每一个人都在团结一心谁也不肯放弃。 又过了三天沈知清回来了，他回到家只匆匆收拾了一些东西又紧急赶回了宫里。 深秋时节，树叶枯黄，原本青翠茂盛的草地也渐渐消失。 宝丫都有些记不清楚她到这里来多久了，也数不清她到底放过多少只羊。 不过好在这些羊儿很听她的话，尤其是其中一只她给取名叫做咩咩的领头羊。 还记得这里的人说过等到了冬天她就不用再放羊了，可宝丫觉得放羊也挺有意思的。 “宝丫，吃饭了。”苏老二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宝丫回头把鞭子缠在腰上大步跑了上去：“爹爹，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昨天抓了两只兔子，简单做了点，你尝尝味道如何。” 苏老二看着宝丫自然明媚的笑脸，他也跟着笑起来，可笑着笑着便叹了口气。 自从他们被抓到这个地方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一开始他还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也不知道跟他们有什么过节，至于把他们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原本以为命要保不住了，可没想到竟然被带到了敌国做了人质。 苏老二明白是他的身份暴露了，京城里那些出身高贵的人质不好抓，就跑来抓了他和宝丫。 这样看来反而是他连累了宝丫被一起带到这个陌生的国家。 不过大东族的国君还算大方，没有把他们当成犯人一样关起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还给了他们自由。 自由就是让他们出来放羊，不过周围有人看着，他们跑不了。 何况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要跑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要是再被抓回来可就没有这样的日子过了。 苏老二很烦闷，他被带走了也就算了，还连累宝丫也被带到这个地方来。 家里的人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恐怕要担心死了，要是知道了那也是担心，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当初就答应留在京城呢。 一开始放羊的时候苏老二没什么兴致，反倒是宝丫每天按时按点的带着羊群出去。 很快跟羊群混熟了，还挑选出一头领头羊取名叫做咩咩，有咩咩帮忙宝丫放起羊来更加简单。 除此之外，宝丫每天还会带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树木果实回到他们现在住的家里去。 这样一来百科全书里的知识点暴增，宝丫也不再一味的担心现在的处境，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没什么不可能的。 苏老二也渐渐被宝丫影响，不再每天颓废，也早早起来陪着宝丫去放羊，羊群吃草的时候他就带着自己自制的弓箭去周围打猎。 这边草原广阔没什么高山，也没有体型大的动物，打的最多的就是兔子，运气好的时候能打到鹿。 最近天气开始冷了，也打不到什么动物了，他就每天做的饭带过来跟宝丫一起吃。 晚上宝丫爬上屋顶看星星，这里的星星很亮，天空好像很低，她再长高一点好像就能摸得到。 不知道现在娘和姥姥他们在干什么呢？四哥哥应该考完试了，结果怎么样？ 她已经太久没回家了，都快要忘了家里的路怎么走。 第二百三十八章 谈条件 第二天秀云和苏娘子才发现苏璟云不见了。 原本只是以为他在沈家这样的大宅院中走的迷了路，于是去找了他们院子里的下人问了一下。 这才知道苏璟云早上天还没亮就穿戴整齐出去了。 苏娘子和秀云心里一紧，昨天晚上也没听苏璟云跟他们说什么，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 而且这里是京城，他们人生地不熟，尽管暂住在沈家，可是出去一开口说话就会很快被人认出来是外地人。 “小公子说了，要是你们问起来的话不要担心，他跟我们家二少爷一起出门的。” 小丫鬟看见苏娘子和秀云担心连忙补充了一句，他们俩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回到屋里。 既然是根沈知清一起出门那他们就放心了，可一直到晚上他们俩都没回来。 苏娘子有些担心想去见见沈松，正要出门的时候钟先生过来了。 “璟云被知清带到皇宫里去了，皇上将他们留下来，大概是有些事情，你们不必担心，在这里耐心等着就是。” “钟先生，璟云他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的，皇上想知道什么让我去告诉他，为什么要把孩子留在宫里？” 苏娘子实在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在外人眼中富丽堂皇的皇宫，在她眼里看起来却如同牢笼。 大概是因为苏老二跟他说了自己的经历，再豪华的宫殿若是进得去出不来那比牢笼还痛苦。 “究竟是为什么想必你心里也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件事一直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你放心，他不会对璟云做什么，而且有另外一个人想见见你们。” “谁？”苏娘子也知道皇上肯定不会对苏璟云做什么。 尽管如此可她心里总是悬着，皇上不会对苏老二的孩子做什么，但很有可能这些孩子以后就不再是她的孩子了。 “明天我会带他过来，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钟先生临行前有跟秀云说了几句话，秀云反倒表现得比苏娘子更镇定，这倒让他们都放心了。 第二天钟先生带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璟煜。 一隔几年未见，苏璟煜也已经长大成人，他这些年在京城里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一直在紧密锣鼓的学习。 他的身份跟苏老二更不相同，身为皇子他要学的东西更多，也正是如此他才熬过了这几年。 整日都想的是多学一些多成长一些，让自己看起来能独当一面就能早日脱离这种困境。 “璟煜啊，真的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苏娘子看着面前的苏璟煜，好半天不敢相认。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苏璟煜站在面前看着他们，眼圈泛红，终于开口叫了声：“娘，姥姥……” 然后跪了下去。 秀云和苏娘子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来，三个人哭作一团，这些天的压抑担心与着急倒是找了一个宣泄口发泄出来了。 苏璟煜的到来让他们似乎看到了些希望，尽管苏璟云还在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他也是在为这个家贡献着自己的力量，苏家的每一个人都在团结一心谁也不肯放弃。 又过了三天沈知清回来了，他回到家只匆匆收拾了一些东西又紧急赶回了宫里。 深秋时节，树叶枯黄，原本青翠茂盛的草地也渐渐消失。 宝丫都有些记不清楚她到这里来多久了，也数不清她到底放过多少只羊。 不过好在这些羊儿很听她的话，尤其是其中一只她给取名叫做咩咩的领头羊。 还记得这里的人说过等到了冬天她就不用再放羊了，可宝丫觉得放羊也挺有意思的。 “宝丫，吃饭了。”苏老二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宝丫回头把鞭子缠在腰上大步跑了上去：“爹爹，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昨天抓了两只兔子，简单做了点，你尝尝味道如何。” 苏老二看着宝丫自然明媚的笑脸，他也跟着笑起来，可笑着笑着便叹了口气。 自从他们被抓到这个地方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一开始他还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也不知道跟他们有什么过节，至于把他们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原本以为命要保不住了，可没想到竟然被带到了敌国做了人质。 苏老二明白是他的身份暴露了，京城里那些出身高贵的人质不好抓，就跑来抓了他和宝丫。 这样看来反而是他连累了宝丫被一起带到这个陌生的国家。 不过大东族的国君还算大方，没有把他们当成犯人一样关起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还给了他们自由。 自由就是让他们出来放羊，不过周围有人看着，他们跑不了。 何况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要跑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要是再被抓回来可就没有这样的日子过了。 苏老二很烦闷，他被带走了也就算了，还连累宝丫也被带到这个地方来。 家里的人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恐怕要担心死了，要是知道了那也是担心，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当初就答应留在京城呢。 一开始放羊的时候苏老二没什么兴致，反倒是宝丫每天按时按点的带着羊群出去。 很快跟羊群混熟了，还挑选出一头领头羊取名叫做咩咩，有咩咩帮忙宝丫放起羊来更加简单。 除此之外，宝丫每天还会带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树木果实回到他们现在住的家里去。 这样一来百科全书里的知识点暴增，宝丫也不再一味的担心现在的处境，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没什么不可能的。 苏老二也渐渐被宝丫影响，不再每天颓废，也早早起来陪着宝丫去放羊，羊群吃草的时候他就带着自己自制的弓箭去周围打猎。 这边草原广阔没什么高山，也没有体型大的动物，打的最多的就是兔子，运气好的时候能打到鹿。 最近天气开始冷了，也打不到什么动物了，他就每天做的饭带过来跟宝丫一起吃。 晚上宝丫爬上屋顶看星星，这里的星星很亮，天空好像很低，她再长高一点好像就能摸得到。 不知道现在娘和姥姥他们在干什么呢？四哥哥应该考完试了，结果怎么样？ 她已经太久没回家了，都快要忘了家里的路怎么走。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回家了 “宝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苏老二发现宝丫屋里的灯还亮着，过去看了眼人不在就找到房顶上来了。 “我在看星星，今晚的星星真亮。” 苏老二也到宝丫身边坐下来：“是啊，这里的星星比咱们在家的时候看起来亮，宝丫头，你想不想家？” “想！”宝丫用力的点点头：“爹爹，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皇上他们会愿意救我们回去吗？” “会的，我们再等一等，应该会赶在过年之前回去的。”苏老二说的很笃定，可他不敢看宝丫的眼睛。 他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更不知道过年之前他们会怎么样，只知道在这儿他们父女二人互相安慰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年他们盼了五年。 …… 五年后，新科状元郎的名字公布于世，苏璟云一夜之间家喻户晓，也成了当今最年轻的状元。 苏家人也已经在京城有了自己的一席落脚之地。 这是他们在五年前怎么也没想到的，如今苏娘子和秀云做起了生意维持家里的生计。 小豆子也已经长大了，会在家里帮忙跑跑腿，秀云在附近找了家学堂把他送了进去。 他调皮过几回，被胡兰兰在屋里罚跪，他变嘴的时候把他娘气晕过一次，后面就听话了一些。 “娘，今天璟云该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下？”苏璟善这几年也越发的老成，家里该帮忙的地方他一点也不含糊。 不过一直没成家，秀云和苏娘子也没催过他。 他们都明白，他们一家人能在京城立足几乎是全家人豁出性命换来的。 苏璟云如今高中状元也是当年皇上提出的条件，他保证会把苏老二和宝丫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但这件事要苏璟云亲自去完成，而且要名正言顺的去做。 苏娘子今天的点心铺子没开张，许多顾客来买东西没买着也不生气，还要说两句恭喜。 今天可是状元郎回家的日子，全京城乃至全天下谁不羡慕这一家人。 不过才十六岁便已经有如此大的成就，这一家人往后的日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样大喜的日子才能在苏家人脸上看到些笑意，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过了准备好了饭菜。 鞭炮声锣鼓声一路走来，苏璟云一身喜庆的状元服，胸前还有朵大红花，风光无限。 可他那张清秀俊美的脸上却始终紧紧绷着，他从来没忘记他努力到今天是为了什么。 三日后苏家点心铺子关了门，一家人都不知所踪，只在门上的贴条写了以后会回来。 可是以后是多久以后呢？没有人知道。 老顾客们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吃上这口可口的点心，那边慢慢等着。 苏家人去了哪呢？ 时隔五年，皇上的承诺也在苏璟云成为新科状元的那一天兑现了。 由太子亲自出使大东族，将他们的人质接回来，而苏家一家人都在这个队伍当中。 他们苦苦等了这些年这一天终于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恨不得自己也长了翅膀直接飞过去。 可是不能，要让他们平安回来必须得按照规矩一步步往前走，这是苏璟云寒窗苦读五年换来的。 原本皇上只答应让苏璟云一人跟着太子前往，沈松沈知清还有钟先生亲自向皇上求情，才换得了苏家一家人同往的机会。 春夏相交的季节气候很是舒适，最近草原上有些热闹，听说是主国的使臣即将到访，他们的国君也在准备迎接。 “爹爹，他们要来了！是太子亲自来的！这次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宝丫骑着马从一片草地上疾驰而来，还没见人就先听到了声音。 苏老二抬眼看去，她正从奔跑的马背上翻身而下，连忙皱眉接了上去：“跟你说了多少回小心些，当心受伤了。” “没事的爹爹，阿红已经跟我很熟悉了，我刚才在街上听说太子他们已经快要到了，就在这两天！” 宝丫一身艳丽的裙装，大东族的衣裙穿在宝丫身上也一样好看。 这几年她又长高了些，也长大了，脸不再像以前那般软软糯糯像圆包子似的。 下巴尖了鼻梁高挺，眼睛却还如同以前一样明亮，皮肤因为常年在外风吹日晒不再像以前那么白皙，却也透着健康的美。 苏老二听到这个消息已经不再像几年前那般欢呼雀跃，他只是点了点头：“到了就好，到时候或许我们可以见上一面。” “只是见面吗？难道我们不能跟太子一起回去？”宝丫将鞭子别在腰上。 “他们不是说好了几年为期，等到期限一到就可以放我们回去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期限确实快要到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太子敢来是不是为了我们，若是因为别的……” “不会的，一定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宝丫微微扬起下巴，头发编成的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爹爹，我跟格尔乐约好了一起去赛马，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宝丫说完打了一声唿哨，阿红便立刻从旁边小跑过来停在路边，宝丫翻身坐上去朝苏老二挥了挥手。 “不要太晚，要注意安全，别伤着自己了。” 苏老二知道自己管不住宝丫，他在这片草原上性子是越来越野了，不过倒是能感觉到她挺快乐的。 常年回不了家见不到家人，她能感觉快乐的事就让她去做。 直到第二天大东族的国君让人带宝丫和苏老二一起去他们的王宫。 这件事他们父女俩早就习以为常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带他们去王宫见他们的国君。 为了确保他们俩还在他们的国土上，没有偷跑也没有偷梁换柱，时间久了就连国君都信任了他们。 他们还以为这次也像往常一样，宝丫甚至没有来得及换身衣裳洗把脸。 可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娘姥姥和四哥哥。 平日里闲不住一分钟的宝丫就那样呆在了原地，像是被石化了一样，愣了足足三分钟。 “爹爹，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大白天的我怎么睡着了呢？” “宝丫，过来，过来……”?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回家了 “宝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苏老二发现宝丫屋里的灯还亮着，过去看了眼人不在就找到房顶上来了。 “我在看星星，今晚的星星真亮。” 苏老二也到宝丫身边坐下来：“是啊，这里的星星比咱们在家的时候看起来亮，宝丫头，你想不想家？” “想！”宝丫用力的点点头：“爹爹，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皇上他们会愿意救我们回去吗？” “会的，我们再等一等，应该会赶在过年之前回去的。”苏老二说的很笃定，可他不敢看宝丫的眼睛。 他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更不知道过年之前他们会怎么样，只知道在这儿他们父女二人互相安慰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年他们盼了五年。 …… 五年后，新科状元郎的名字公布于世，苏璟云一夜之间家喻户晓，也成了当今最年轻的状元。 苏家人也已经在京城有了自己的一席落脚之地。 这是他们在五年前怎么也没想到的，如今苏娘子和秀云做起了生意维持家里的生计。 小豆子也已经长大了，会在家里帮忙跑跑腿，秀云在附近找了家学堂把他送了进去。 他调皮过几回，被胡兰兰在屋里罚跪，他变嘴的时候把他娘气晕过一次，后面就听话了一些。 “娘，今天璟云该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下？”苏璟善这几年也越发的老成，家里该帮忙的地方他一点也不含糊。 不过一直没成家，秀云和苏娘子也没催过他。 他们都明白，他们一家人能在京城立足几乎是全家人豁出性命换来的。 苏璟云如今高中状元也是当年皇上提出的条件，他保证会把苏老二和宝丫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但这件事要苏璟云亲自去完成，而且要名正言顺的去做。 苏娘子今天的点心铺子没开张，许多顾客来买东西没买着也不生气，还要说两句恭喜。 今天可是状元郎回家的日子，全京城乃至全天下谁不羡慕这一家人。 不过才十六岁便已经有如此大的成就，这一家人往后的日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样大喜的日子才能在苏家人脸上看到些笑意，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过了准备好了饭菜。 鞭炮声锣鼓声一路走来，苏璟云一身喜庆的状元服，胸前还有朵大红花，风光无限。 可他那张清秀俊美的脸上却始终紧紧绷着，他从来没忘记他努力到今天是为了什么。 三日后苏家点心铺子关了门，一家人都不知所踪，只在门上的贴条写了以后会回来。 可是以后是多久以后呢？没有人知道。 老顾客们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吃上这口可口的点心，那边慢慢等着。 苏家人去了哪呢？ 时隔五年，皇上的承诺也在苏璟云成为新科状元的那一天兑现了。 由太子亲自出使大东族，将他们的人质接回来，而苏家一家人都在这个队伍当中。 他们苦苦等了这些年这一天终于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恨不得自己也长了翅膀直接飞过去。 可是不能，要让他们平安回来必须得按照规矩一步步往前走，这是苏璟云寒窗苦读五年换来的。 原本皇上只答应让苏璟云一人跟着太子前往，沈松沈知清还有钟先生亲自向皇上求情，才换得了苏家一家人同往的机会。 春夏相交的季节气候很是舒适，最近草原上有些热闹，听说是主国的使臣即将到访，他们的国君也在准备迎接。 “爹爹，他们要来了！是太子亲自来的！这次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宝丫骑着马从一片草地上疾驰而来，还没见人就先听到了声音。 苏老二抬眼看去，她正从奔跑的马背上翻身而下，连忙皱眉接了上去：“跟你说了多少回小心些，当心受伤了。” “没事的爹爹，阿红已经跟我很熟悉了，我刚才在街上听说太子他们已经快要到了，就在这两天！” 宝丫一身艳丽的裙装，大东族的衣裙穿在宝丫身上也一样好看。 这几年她又长高了些，也长大了，脸不再像以前那般软软糯糯像圆包子似的。 下巴尖了鼻梁高挺，眼睛却还如同以前一样明亮，皮肤因为常年在外风吹日晒不再像以前那么白皙，却也透着健康的美。 苏老二听到这个消息已经不再像几年前那般欢呼雀跃，他只是点了点头：“到了就好，到时候或许我们可以见上一面。” “只是见面吗？难道我们不能跟太子一起回去？”宝丫将鞭子别在腰上。 “他们不是说好了几年为期，等到期限一到就可以放我们回去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期限确实快要到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太子敢来是不是为了我们，若是因为别的……” “不会的，一定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宝丫微微扬起下巴，头发编成的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爹爹，我跟格尔乐约好了一起去赛马，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宝丫说完打了一声唿哨，阿红便立刻从旁边小跑过来停在路边，宝丫翻身坐上去朝苏老二挥了挥手。 “不要太晚，要注意安全，别伤着自己了。” 苏老二知道自己管不住宝丫，他在这片草原上性子是越来越野了，不过倒是能感觉到她挺快乐的。 常年回不了家见不到家人，她能感觉快乐的事就让她去做。 直到第二天大东族的国君让人带宝丫和苏老二一起去他们的王宫。 这件事他们父女俩早就习以为常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带他们去王宫见他们的国君。 为了确保他们俩还在他们的国土上，没有偷跑也没有偷梁换柱，时间久了就连国君都信任了他们。 他们还以为这次也像往常一样，宝丫甚至没有来得及换身衣裳洗把脸。 可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娘姥姥和四哥哥。 平日里闲不住一分钟的宝丫就那样呆在了原地，像是被石化了一样，愣了足足三分钟。 “爹爹，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大白天的我怎么睡着了呢？” “宝丫，过来，过来……”? 第二百四十章 有婚约 苏娘子已经泣不成声，秀云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孙女，尽管容貌发生了点变化可她还是一眼认出来。 老人颤抖着流下眼泪，哽咽的叫着宝丫的名字，苏老二也是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在梦里都没出现的场面，竟然在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五年，这五年他几乎都要忘了家乡的样子。 “姥姥，姥姥，姥姥……” 宝丫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如同一批小马驹冲向了秀云的怀抱。 这五年的时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让她觉得是脚踏实地的踩在地上，她还活着，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场重逢来的实在太过突然，连大东族的国君都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残忍。 让人把他们一家人带去了旁边的屋子慢慢说话，他还要和太子商议政事。 宝丫再秀云的怀里几乎哭断了气，她被带到这里来等五年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哪怕晚上自己一个人思念家乡的时候，也只是狠狠的握紧拳头从没哭过。 可是现在见到了家人，被最疼爱自己的姥姥抱在怀里，她就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苏璟云也走到苏老二的面前看着他爹明显苍老的脸，开口叫了声爹。 “哎，璟云啊，你们来了，你们可算来了……”这样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用粗厚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等到了。 …… 一个月后京城的苏家点心铺重新开张，只要是以前的老顾客全都买一送一。 “哎哟苏娘子，你这家里又有啥喜事儿啊？瞧你们母女俩乐的嘴都合不拢，你们这一个月哪去了？” 胡大娘是他们家的老顾客了，家里有几间商铺，是个低调的有钱人。 她话刚说完，就看见一个模样标致的姑娘从里面搬出几笼刚刚做好的点心放在台面上。 “娘，姥姥，绿豆糕也好了。” “哎哟，这哪儿来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长得可真水灵，你家儿媳妇儿啊？” “大娘，我叫宝丫，刚来京城没多久，以后多多关照啊！” 宝丫甜甜的嗓音把胡大娘说的眉开眼笑，又多买了两斤绿豆糕回去。 这点新铺的生意比他们走之前还要红火了，可苏娘子和秀云却有些熬不住累病了。 宝丫和胡兰兰在厨房煎药做饭，小豆子从学堂回来嚷嚷着肚子饿了。 “去叫你二叔叔回来，咱们马上开饭了。”胡兰兰皱着眉头心里好像在想着什么事儿。 宝丫把煎好的药倒出来：“大嫂，二哥出门去给别人送点心了，临走前我让他带了钱，要赶不回来就在外头吃饭别饿着肚子。” “他出去给人送点心？”胡兰兰微微一愣，宝丫回过头笑了笑。 “大嫂，我对咱们的点心铺子有点想法，等会儿吃完饭我跟你慢慢说一说，要是能行的话这个铺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胡兰兰心里想的也是这事儿，娘和姥姥病倒了，可是铺子的生意不能停，不然他们一家人在京城还咋生活。 她想自己撑起来，可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够，想找人商量又不知道该咋说，没想到宝丫已经提前替她想好了。 首要任务就是雇几个人，尤其是厨房里头的，再把外送这一块的业务也做起来。 一开始雇人占大头，而且还得教他们怎么做点心，口味不能变，否则就要流失顾客了。 这些事儿全落在胡兰兰一个人身上，宝丫问她能不能撑得住，要是能行明天就开始准备。 胡兰兰一早就有想自己做点生意的想法，这会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后面有多苦有多累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好在点心铺子被她撑了起来，秀云和苏娘子也不用整日忙活可以享清福了。 过了几个月，苏璟善提出他想回封谷县一趟，他们一家已经离开封谷县好多年，猛地提起这个名字一家人的思绪都被拉了回去。 “回，咱们一块回，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咱们一起回去过年去！” 来年三月草长莺飞，点心铺里依然忙活的如火如荼，不过胡兰兰身边多了个弟妹。 红霞依然喜欢穿红色的衣服，油光水滑的头发梳成大辫子，不过现在要盘起来了。 “大嫂，这个接下来该咋弄啊？你看看我这手法对不对？怎么觉得颜色不对劲儿呢？” “哎呀，你是不是放错东西了，让我看看……没事儿没事儿，把这个包起来放上去蒸就行。” “大嫂你看看这个……” “大嫂……” “媳妇儿，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我刚才出去给人送点心路边上看到的，我一眼看到就觉得可适合你了，快来试试！” 苏璟善出去送了一趟点心回来还不忘给红霞买几样小礼物。 要不怎么说叫新婚夫妻呢？真是恨不得整日黏在一块儿，分开一小会儿都想的不行。 苏璟仟前段时间也回京了，他们又打了一场胜仗，他如今正式成为沈知远手下一名副将，那可是吃皇粮的。 他们家如今已经有两个吃皇粮的了，苏璟云也封了官。 不过最近让他最头疼了不是在官场上如何，而是京城中的王公贵族都要想办法把他抢回去做女婿。 好不容易进宫一次路上都要被拦上十次八次，有些大臣那可真是口无遮拦。 甚至有的人恨不得当场把苏璟云给带回家去跟自己的女儿拜堂成亲。 还好有大哥在，苏璟仟在战场上混迹这么多年已经练就出一股子威慑力。 看到有人对他家弟弟展开攻势便立刻上前往前一挡：“我家四弟已经与人有了婚约，各位大人请回。” 当然这也是苏璟云教他的说法，每回说完苏璟仟都要回头问上一句。 “万一下回人家问我你跟谁家姑娘有婚约，我该咋说啊？这哄人的方法用不了多久，你还是尽快挑一家。” “我不挑。”苏璟云拒绝的十分干脆，俊秀的脸颊微红，语气肯定：“我本来就与人有了婚约。” “啊？我咋不知道？哪家姑娘啊？这些年我不在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儿，都还没跟我说清楚呢，赶紧的你跟我好好说一遍。”? 第二百四十章 有婚约 苏娘子已经泣不成声，秀云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孙女，尽管容貌发生了点变化可她还是一眼认出来。 老人颤抖着流下眼泪，哽咽的叫着宝丫的名字，苏老二也是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在梦里都没出现的场面，竟然在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五年，这五年他几乎都要忘了家乡的样子。 “姥姥，姥姥，姥姥……” 宝丫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如同一批小马驹冲向了秀云的怀抱。 这五年的时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让她觉得是脚踏实地的踩在地上，她还活着，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场重逢来的实在太过突然，连大东族的国君都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残忍。 让人把他们一家人带去了旁边的屋子慢慢说话，他还要和太子商议政事。 宝丫再秀云的怀里几乎哭断了气，她被带到这里来等五年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哪怕晚上自己一个人思念家乡的时候，也只是狠狠的握紧拳头从没哭过。 可是现在见到了家人，被最疼爱自己的姥姥抱在怀里，她就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苏璟云也走到苏老二的面前看着他爹明显苍老的脸，开口叫了声爹。 “哎，璟云啊，你们来了，你们可算来了……”这样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用粗厚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等到了。 …… 一个月后京城的苏家点心铺重新开张，只要是以前的老顾客全都买一送一。 “哎哟苏娘子，你这家里又有啥喜事儿啊？瞧你们母女俩乐的嘴都合不拢，你们这一个月哪去了？” 胡大娘是他们家的老顾客了，家里有几间商铺，是个低调的有钱人。 她话刚说完，就看见一个模样标致的姑娘从里面搬出几笼刚刚做好的点心放在台面上。 “娘，姥姥，绿豆糕也好了。” “哎哟，这哪儿来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长得可真水灵，你家儿媳妇儿啊？” “大娘，我叫宝丫，刚来京城没多久，以后多多关照啊！” 宝丫甜甜的嗓音把胡大娘说的眉开眼笑，又多买了两斤绿豆糕回去。 这点新铺的生意比他们走之前还要红火了，可苏娘子和秀云却有些熬不住累病了。 宝丫和胡兰兰在厨房煎药做饭，小豆子从学堂回来嚷嚷着肚子饿了。 “去叫你二叔叔回来，咱们马上开饭了。”胡兰兰皱着眉头心里好像在想着什么事儿。 宝丫把煎好的药倒出来：“大嫂，二哥出门去给别人送点心了，临走前我让他带了钱，要赶不回来就在外头吃饭别饿着肚子。” “他出去给人送点心？”胡兰兰微微一愣，宝丫回过头笑了笑。 “大嫂，我对咱们的点心铺子有点想法，等会儿吃完饭我跟你慢慢说一说，要是能行的话这个铺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胡兰兰心里想的也是这事儿，娘和姥姥病倒了，可是铺子的生意不能停，不然他们一家人在京城还咋生活。 她想自己撑起来，可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够，想找人商量又不知道该咋说，没想到宝丫已经提前替她想好了。 首要任务就是雇几个人，尤其是厨房里头的，再把外送这一块的业务也做起来。 一开始雇人占大头，而且还得教他们怎么做点心，口味不能变，否则就要流失顾客了。 这些事儿全落在胡兰兰一个人身上，宝丫问她能不能撑得住，要是能行明天就开始准备。 胡兰兰一早就有想自己做点生意的想法，这会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后面有多苦有多累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好在点心铺子被她撑了起来，秀云和苏娘子也不用整日忙活可以享清福了。 过了几个月，苏璟善提出他想回封谷县一趟，他们一家已经离开封谷县好多年，猛地提起这个名字一家人的思绪都被拉了回去。 “回，咱们一块回，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咱们一起回去过年去！” 来年三月草长莺飞，点心铺里依然忙活的如火如荼，不过胡兰兰身边多了个弟妹。 红霞依然喜欢穿红色的衣服，油光水滑的头发梳成大辫子，不过现在要盘起来了。 “大嫂，这个接下来该咋弄啊？你看看我这手法对不对？怎么觉得颜色不对劲儿呢？” “哎呀，你是不是放错东西了，让我看看……没事儿没事儿，把这个包起来放上去蒸就行。” “大嫂你看看这个……” “大嫂……” “媳妇儿，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我刚才出去给人送点心路边上看到的，我一眼看到就觉得可适合你了，快来试试！” 苏璟善出去送了一趟点心回来还不忘给红霞买几样小礼物。 要不怎么说叫新婚夫妻呢？真是恨不得整日黏在一块儿，分开一小会儿都想的不行。 苏璟仟前段时间也回京了，他们又打了一场胜仗，他如今正式成为沈知远手下一名副将，那可是吃皇粮的。 他们家如今已经有两个吃皇粮的了，苏璟云也封了官。 不过最近让他最头疼了不是在官场上如何，而是京城中的王公贵族都要想办法把他抢回去做女婿。 好不容易进宫一次路上都要被拦上十次八次，有些大臣那可真是口无遮拦。 甚至有的人恨不得当场把苏璟云给带回家去跟自己的女儿拜堂成亲。 还好有大哥在，苏璟仟在战场上混迹这么多年已经练就出一股子威慑力。 看到有人对他家弟弟展开攻势便立刻上前往前一挡：“我家四弟已经与人有了婚约，各位大人请回。” 当然这也是苏璟云教他的说法，每回说完苏璟仟都要回头问上一句。 “万一下回人家问我你跟谁家姑娘有婚约，我该咋说啊？这哄人的方法用不了多久，你还是尽快挑一家。” “我不挑。”苏璟云拒绝的十分干脆，俊秀的脸颊微红，语气肯定：“我本来就与人有了婚约。” “啊？我咋不知道？哪家姑娘啊？这些年我不在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儿，都还没跟我说清楚呢，赶紧的你跟我好好说一遍。”?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结局 回家的路上兄弟两人可以同乘一辆马车，苏璟云一开始并不肯说。 苏璟仟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毕竟他这段时间帮着他避开了不少麻烦，这可是需要点好处的。 “你要是不说清楚，下回有人在缠着你我可不管，最好让人家把你捆了带回家跟自己女儿拜堂成亲。” “大哥。”苏璟云皱眉，那帮人说不定真会这么做。 金科状元郎那可是天下第一，再加上苏璟云这张好相貌，已经有不少千金闺秀偷偷看中了他。 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些大臣们非要抢他这个女婿，实在是家里女儿作妖没啥办法啊。 “你大哥我别的不说，如今在朝堂上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再说没有我还有沈将军，你最好老实交代。” “大哥，你难道忘了我从小就是有媳妇儿的？” 马车里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苏璟仟响彻云霄的爆笑声。 苏璟云绷着一张脸，在他大哥的笑声中渐渐泛红，他就知道只要他说出口肯定会被笑话。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这么多年就算后来苏璟云懂事不再叫宝丫媳妇儿，在他的心里却一直是以宝丫未来的丈夫自居的。 他好好读书参加考试知道科考，就是为了能撑起一片天，到时候光明正大的让宝丫做自己的媳妇儿。 知道宝丫被敌国的人带走他奋不顾身要去见皇上，小小年纪与皇上谈了条件。 直到把宝丫平安的接回来，他的想法从没变过，在他的心中他确实有了婚约，从见到宝丫的第一眼开始。 小小少年郎不懂得什么是爱，只知道家里多了个小丫头，他只想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个想给宝丫，看见她受了委屈可以跟比他大好几岁的人大打出手。 也可以在宝丫不想读书的时候偷偷带她溜出去玩，哪怕回来会被先生打手掌。 可是只要能看到那个小丫头的笑脸，他就觉得做什么都值得。 小的时候还可以站着年少不懂事叫几声媳妇儿，如今长大了只能把这份期盼藏在心里。 看来是时候跟这个小丫头商量一下，反正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爹娘跟姥姥应该也会同意。 兄弟俩从侧门回家，现在他们家的点心铺已经有一定的规模，前面两间门面房后面的大院子住人旁边还有几间库房。 前门有许多客人，苏璟云他们每次回来都直接从侧门回后院。 正巧看见一个婆子笑呵呵的从屋里出来，苏娘子也笑着跟她说话：“辛苦您跑一趟了，不过这事儿我们也拿不定主意，等她回来了我们再问问。” “哎哟你可真是好福气呀，这是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孩子都这么争气，你们家小丫头我可是见过的那叫一个标志伶俐，跟那丞相府的千金小姐比起来可是一点不差！” “您过奖了，他就是个小丫头而已，回头你再来尝尝我们家点心啊。” 终于把这个来说亲的婆子送走，苏娘子松了口气，回头就看见苏璟云正站在走廊上。 “娘，那个人是来给宝丫说亲的？”苏璟云只简单听了两句就知道那人是来干什么的，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苏娘子没想太多点了点头：“这两天来了可不止一个两个了，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来，偏偏宝丫头不当回事儿，每次跟她说起来都说她不嫁人……” “宝丫现在在哪儿？” “跟她二嫂出去买东西了，估摸着等会儿就回来，正好你也跟她说说，她就听你的话，趁着现在好好挑个人家，也不急着让她马上嫁出去，但也得看看……” 苏娘子话还没说完一回头早就不见了苏璟云的身影。 宝丫刚给自己买了两身新衣服，又陪着红霞去买了些胭脂水粉，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忽然看见苏璟云迎面走来，他已经在家换了便装，尽管如此那张脸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四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宝丫话还没说完苏璟云就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东西递给了红霞。 “二嫂，我找宝丫有点事儿，你先回去。” “哦，行行，你们也早点回来啊。”红霞有点怕苏璟云，接了东西就赶快离开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苏璟云拉着宝丫招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河边的凉亭里这会儿没什么人。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最近家里有不少来给你说亲的人，你知道吗？”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今天不就是吗？我就跑出来躲着他们了，我可不想嫁人，尤其是那些都没见过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璟云盯着宝丫的脸，听见她这么说心里竟然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不想嫁人，还是只是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若是以后你认识了别的男子他人品不错你就愿意嫁了吗？” 苏璟云突然这么问宝丫愣了愣，然后皱起眉头一脸的苦恼。 “你突然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在大东的时候也认识过几个人，他们也挺不错的，可我也没想过要嫁给他们。”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问我嫁人的事儿啊？你不是还没成亲吗？我是家里最小的，等你们都成了亲再说我的事儿。” “那若是让你嫁给我你愿不愿意？” 这句话差点让宝丫从凉亭栽倒河里去，苏璟云一把抓住她她他拉到自己面前。 宝丫这才突然发现苏璟云竟然比她高出那么多，在他面前的时候得抬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这张脸如今在京城可是最受欢迎的，有不少千金大小姐亲自来他们这儿买点心，就是为了能看苏璟云一眼。 不对，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宝丫红着一张脸回到家，秀云看见她这副模样：“丫头，你这是咋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姥姥，四哥哥他欺负我。”宝丫咬了咬嘴唇眼睛亮晶晶的。 身后苏璟云跟着走进院子，听见宝丫的话也不反驳。 秀云看着他俩哈哈乐了起来：“你俩就闹，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回去歇歇等会儿要吃饭了。” 晚饭过后家里劈了一道雷。 苏璟云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要娶宝丫的事儿。 苏璟仟上一秒还在喝茶，下一秒直接喷了出来：“老四，你还来真的？” “宝丫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亲生妹妹，我喜欢她也是我的真心话，反正最近提亲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让她自己选。” 这下一大家子从上到下从老到少个个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宝丫当天晚上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来自己前不久攒够的积分想做个梦看看。 万一只是他一时兴起说不定以后娶了别人呢？ …… 梦来得很快，宝丫在梦里看到自己一身凤冠霞帔，迎亲的队伍长的几乎看不见头。 而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红色喜服，浑身都在闪闪发光的新郎官，正是苏璟云！?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结局 回家的路上兄弟两人可以同乘一辆马车，苏璟云一开始并不肯说。 苏璟仟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毕竟他这段时间帮着他避开了不少麻烦，这可是需要点好处的。 “你要是不说清楚，下回有人在缠着你我可不管，最好让人家把你捆了带回家跟自己女儿拜堂成亲。” “大哥。”苏璟云皱眉，那帮人说不定真会这么做。 金科状元郎那可是天下第一，再加上苏璟云这张好相貌，已经有不少千金闺秀偷偷看中了他。 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些大臣们非要抢他这个女婿，实在是家里女儿作妖没啥办法啊。 “你大哥我别的不说，如今在朝堂上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再说没有我还有沈将军，你最好老实交代。” “大哥，你难道忘了我从小就是有媳妇儿的？” 马车里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苏璟仟响彻云霄的爆笑声。 苏璟云绷着一张脸，在他大哥的笑声中渐渐泛红，他就知道只要他说出口肯定会被笑话。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这么多年就算后来苏璟云懂事不再叫宝丫媳妇儿，在他的心里却一直是以宝丫未来的丈夫自居的。 他好好读书参加考试知道科考，就是为了能撑起一片天，到时候光明正大的让宝丫做自己的媳妇儿。 知道宝丫被敌国的人带走他奋不顾身要去见皇上，小小年纪与皇上谈了条件。 直到把宝丫平安的接回来，他的想法从没变过，在他的心中他确实有了婚约，从见到宝丫的第一眼开始。 小小少年郎不懂得什么是爱，只知道家里多了个小丫头，他只想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个想给宝丫，看见她受了委屈可以跟比他大好几岁的人大打出手。 也可以在宝丫不想读书的时候偷偷带她溜出去玩，哪怕回来会被先生打手掌。 可是只要能看到那个小丫头的笑脸，他就觉得做什么都值得。 小的时候还可以站着年少不懂事叫几声媳妇儿，如今长大了只能把这份期盼藏在心里。 看来是时候跟这个小丫头商量一下，反正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爹娘跟姥姥应该也会同意。 兄弟俩从侧门回家，现在他们家的点心铺已经有一定的规模，前面两间门面房后面的大院子住人旁边还有几间库房。 前门有许多客人，苏璟云他们每次回来都直接从侧门回后院。 正巧看见一个婆子笑呵呵的从屋里出来，苏娘子也笑着跟她说话：“辛苦您跑一趟了，不过这事儿我们也拿不定主意，等她回来了我们再问问。” “哎哟你可真是好福气呀，这是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孩子都这么争气，你们家小丫头我可是见过的那叫一个标志伶俐，跟那丞相府的千金小姐比起来可是一点不差！” “您过奖了，他就是个小丫头而已，回头你再来尝尝我们家点心啊。” 终于把这个来说亲的婆子送走，苏娘子松了口气，回头就看见苏璟云正站在走廊上。 “娘，那个人是来给宝丫说亲的？”苏璟云只简单听了两句就知道那人是来干什么的，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苏娘子没想太多点了点头：“这两天来了可不止一个两个了，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来，偏偏宝丫头不当回事儿，每次跟她说起来都说她不嫁人……” “宝丫现在在哪儿？” “跟她二嫂出去买东西了，估摸着等会儿就回来，正好你也跟她说说，她就听你的话，趁着现在好好挑个人家，也不急着让她马上嫁出去，但也得看看……” 苏娘子话还没说完一回头早就不见了苏璟云的身影。 宝丫刚给自己买了两身新衣服，又陪着红霞去买了些胭脂水粉，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忽然看见苏璟云迎面走来，他已经在家换了便装，尽管如此那张脸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四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宝丫话还没说完苏璟云就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东西递给了红霞。 “二嫂，我找宝丫有点事儿，你先回去。” “哦，行行，你们也早点回来啊。”红霞有点怕苏璟云，接了东西就赶快离开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苏璟云拉着宝丫招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河边的凉亭里这会儿没什么人。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最近家里有不少来给你说亲的人，你知道吗？”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今天不就是吗？我就跑出来躲着他们了，我可不想嫁人，尤其是那些都没见过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璟云盯着宝丫的脸，听见她这么说心里竟然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不想嫁人，还是只是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若是以后你认识了别的男子他人品不错你就愿意嫁了吗？” 苏璟云突然这么问宝丫愣了愣，然后皱起眉头一脸的苦恼。 “你突然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在大东的时候也认识过几个人，他们也挺不错的，可我也没想过要嫁给他们。”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问我嫁人的事儿啊？你不是还没成亲吗？我是家里最小的，等你们都成了亲再说我的事儿。” “那若是让你嫁给我你愿不愿意？” 这句话差点让宝丫从凉亭栽倒河里去，苏璟云一把抓住她她他拉到自己面前。 宝丫这才突然发现苏璟云竟然比她高出那么多，在他面前的时候得抬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这张脸如今在京城可是最受欢迎的，有不少千金大小姐亲自来他们这儿买点心，就是为了能看苏璟云一眼。 不对，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宝丫红着一张脸回到家，秀云看见她这副模样：“丫头，你这是咋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姥姥，四哥哥他欺负我。”宝丫咬了咬嘴唇眼睛亮晶晶的。 身后苏璟云跟着走进院子，听见宝丫的话也不反驳。 秀云看着他俩哈哈乐了起来：“你俩就闹，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回去歇歇等会儿要吃饭了。” 晚饭过后家里劈了一道雷。 苏璟云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要娶宝丫的事儿。 苏璟仟上一秒还在喝茶，下一秒直接喷了出来：“老四，你还来真的？” “宝丫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亲生妹妹，我喜欢她也是我的真心话，反正最近提亲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让她自己选。” 这下一大家子从上到下从老到少个个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宝丫当天晚上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来自己前不久攒够的积分想做个梦看看。 万一只是他一时兴起说不定以后娶了别人呢？ …… 梦来得很快，宝丫在梦里看到自己一身凤冠霞帔，迎亲的队伍长的几乎看不见头。 而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红色喜服，浑身都在闪闪发光的新郎官，正是苏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