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气味图书馆》 引子、见义勇为的调香师 “香莱尔”香水工作室助理，张诺亚猛地从昏厥中睁开双眼。 “松手。” 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很快，眼前的景象也清晰了起来。 自己双手扒着一个男人的两肩。那人戴着头套，背对着张诺亚。 张诺亚五指死死嵌入对方的皮肉中。其力度之大，竟然让对方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一遍遍地重复， “松手。” 张诺亚对眼前情景大感不解。与此同时，两段记忆同时涌上脑海。 “冒牌工作室香莱尔助理、失嗅症、化工专家” “西格洲、失嗅症、调香师、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卡雷特师父、师父死了、实验室被军队征用、我在流浪” 前生今世的身份与过往一闪而过，张诺亚感到全身如同被电击一般，瞬间将一切信息收入脑海。 我穿越了！ 而“失嗅症”这个词，成为了两段记忆中最大的共同点。也就是说，无论前生今世，他都没有嗅觉。 他忽然猛地加大手中力度，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涌现出不甘——可是，明明，实验就要成功了啊！ 我们已经找到那款香水香料的最佳比例了！ 但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穿越到这里！ 身前男人吃痛，一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绿色气体的瓶子，重重摔在林地上。 幽幽的绿光弥漫开来，一股剧烈的恶臭开始向森林各处席卷而去。戴着头套的男人都被熏得满脸泪水。但身后这个掐住他的疯子，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是，【炼金毒气】。它的主要特点是奇臭无比。人长期接触也会得病】 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张诺亚脑海中响起。 张诺亚感到强烈的疑惑——炼金毒气？这是什么时代的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声音如此的机械化，难道是这个世界的高新科技，颅内传声之类的？ 【由于宿主失嗅，故不受影响】 张诺亚头脑越发清晰了起来——自己之所以抓着面前这个人不放，是因为他涉嫌拐卖儿童！ 就在这时，小溪对面的黑暗丛林里，传来野兽狂暴的吼叫声。 “怎么可能连沃尔夫都受到了毒气冲击，为什么你没有丝毫反应！” 面前之人使劲挣扎着，却完全不是张诺亚的对手。 一道白光，将整座森林照亮如同白昼。 【这是，大陆法师职业中，最罕见的【白魔法师】所为，名叫【六翼治疗术】】 张诺亚一把将对方按倒在地上，狠狠威胁道，“让你的沃尔夫收手！” 热乎的记忆显示，沃尔夫是这个神秘男子饲养的一头异兽。 它的本体是狼狗，但长期受到炼金术师的【炼金毒气】影响，变异成了可怕的奇行种。 此时此刻，沃尔夫正在追杀那个被张诺亚所救的少女。 少女名叫奥莉薇娅。半个月前，张诺亚认识了她。当时他已经滞留在这片海湾附近两个月了。 施展六翼治疗术的白魔法师，是少女的阿姨。 因为少女是个哑巴，所以导致她来迟了一步，差点就让侄女落入虎口。 张诺亚一拳将头套男子的脑袋砸进泥土里，耳边炼金异兽的狂吼声越来越响。 “你给我十秒的时间逃跑，沃尔夫就会立刻从她们眼前消失。” 白光、红光、紫光一瞬间在对岸闪烁了起来，白魔法师和炼金异兽的交锋达到了顶峰。 “【六翼治疗术】、【红果园魔咒】、【创世之虹】！” 张诺亚从他身上站起来，将他的脑袋从地里挖出来，就要扯开对方的头套。 “沃尔夫！” 忽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自张诺亚后方袭来。 一头体型堪比雄狮的巨型狼狗，獠牙之间喷吐着绿色气体，一步腾空，一跃便过那条小溪。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道七彩光芒，在被月光彻底照亮之后光芒暴涨。先沃尔夫一步来到张诺亚身上，形成一道屏障。 张诺亚不禁感到全身一软，松开了手。神秘男人立刻弹跳起身，朝着远处飞奔逃去。 异兽怒吼声响彻他的耳畔，他能透过屏障清晰地看到这怪物的每一根獠牙和每一滴唾液。 张诺亚从来没有做过比这玩意更恐怖的噩梦。 很快，发现无法突破屏障的炼金狼狗对着月亮狂嚎一阵，顺着它主人的脚步，不知去向。 “尤里安，情况紧急，我需要你帮我提炼这片叶子里面的精华！” “尤里安？” 【你的名字。放心，我还是会叫你张诺亚的】 张诺亚听着脑海里古怪的声音，它不仅对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了如指掌，更知道我的名字和情况 马上明白了这玩意是啥——不就是我穿越附赠的系统嘛！ 张诺亚苦笑一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手上拿着一个皮包和一片闪烁着绿光的树叶，朝他狂奔而来。 她将皮包扔到张诺亚面前，里面散落出烧瓶、冷凝管、酒精温度计等实验用具。 【尤里安，特以斯联邦、绿水堡城人。从小因患失嗅症被父母遗弃，被调香师傅卡雷特收养，成为他的助手以及调香师。】 张诺亚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白魔法师——光着脚、一身白、头上戴着非常古怪的帽子。 “需要我怎么做？” “这是摩西之叶，不能沾染白魔法的圣物。” “奥莉薇娅说你是调香师，应该懂得怎么用科学的方法提炼！她被那只狼狗咬伤了，毒性很强，已经快昏迷过去。所以，请快点动手！” 张诺亚立刻在地上摆放好仪器，拿着这片看上去没有丝毫特别之处的叶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女法师有些焦急，“你在干什么？” “请不要打扰我，观察物质性质，才能确定提炼方法的道理不懂吗？” “我比你更着急！在码头这些天，我一直把奥莉薇娅当朋友，我保证会尽我所能！” “法师女士，如果你闲着没事做，帮我生个火。” 张诺亚心里完全没底。“摩西之叶”，是什么鬼东西？ 主要成分又是什么？极性强度如何？亲水还是亲脂？沸点怎样？杂质会是什么？rf值是多少？有没有层析薄板？有没有元素分析仪？ 法师阿姨在溪边找了几块石头，围成一圈，拍了拍手，立刻在石圈内燃起火焰。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少女，竟然踉踉跄跄地穿过小桥，来到两人身边。 她满脸泪水，精致可爱的脸颊上，充满极度的恐惧。 因为肩膀上的毒性伤口，少女已经全身无力，一下子瘫软在法师阿姨的怀里。 她用浮肿的手指，对张诺亚打着手语，“尤里安，救救我” 张诺亚回想起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这个活泼少女的情景。 此刻虽然是穿越者的身份，但仍感到心如刀绞。 “系统，我该怎么做！你只会和我聊天吗？金手指功能呢！” 他拿起树叶，又放下。蒸馏烧瓶中的水已经沸腾，通过冷凝管往外排着杂质。 蒸馏吗？油萃吗？乙醇分离？还是干脆榨汁？ 他不能拿人命来进行测试。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忽然变了。 一个热情无比的女声，扯着嗓子在他脑海里面推销了起来， 【气味图书馆设定：宿主可用经验值，在气味图书馆解锁气味图鉴哦！圆你一个能闻到东西的梦哦！】 【不仅如此，还有神秘小作坊——“小海盐商店”与气味图书馆联名哦！解锁特定气味，小海盐商店会赠送宿主“魔法物品”】 【还在等什么？快来气味图书馆剁手！是爱你的小海盐哦！】 “有什么魔法物品，能提炼这个摩西之叶里面的精油的！快说！老子要贷款购买！”? 第一章 我想回家 【贷款功能，将在宿主【商业】属性达到三级以后开放哦。】 【不过我们的系统知识储备渊博，有异世界维基百科的美名。小海盐这里可以给您一些提示：鍙戠柉浼肩殑鍙戠殑鍙戝＋澶yか澶y笀鍌】 乱码？？？！ 张诺亚差点没气吐血过去，但好在系统立刻恢复了正常。 而说话的已经不是那个女声小海盐，而是一个机械的声音。 【摩西之叶，为南部大吉岭红茶和东方烟草杂交成的变种，经过红果园的白魔法圣光，长期照射最终形成的产物。是【魔法物品】】 张诺亚紧张地裁剪着那一片宝贵的树叶，听完系统的提示后，已经有些清楚了。 大吉岭红茶与东方烟草，前世这两者他都很熟悉。既然是杂交，就大概率会具有亲本的性质。 与此同时，法师阿姨轻轻啜泣了起来——因为怀中的少女已经陷入昏迷，两手胡乱地比划着，全身烫得可怕。 女白魔法师焦急地看着月光下盘腿而坐的男子，将哭声咽进肚子里。 “那么，我可以选择用碱处理、脂质萃取、最后蒸馏的方法。” 综合已知信息，这是张诺亚能想到的最佳方案。并且这些材料都比较普通，他随身携带的皮包里也都一直备着。 那么，赶快开工！ 氢氧化钠、酒精、浓硫酸。 张诺亚先进行酒精与浓硫酸的反应，收集萃取剂乙醚。 毕竟这个世界的化学发展还比较低级，能够让他随身携带的，也都是一些常见的普通试剂。 完成之后，将摩西之叶捣碎。把碎叶和它其中丰富的汁液一起并入烧杯中。 加入事先调制的5氢氧化钠进行预处理。 通入乙醚，反复萃取，最后蒸馏得到产物。 对这些实验操作早已烂熟于心的张诺亚，这回手脚并用，将统筹计算发挥到了极致。速度那叫一个快。 再请法师阿姨把控火候，整个流程十分顺畅。 二十分钟，就得到了一小层绿色的液体。 “根据我的知识，我只能做这么多了。希望它是纯的精华，能治好奥莉薇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张诺亚看着法师怀中的少女，仰头闭着眼，嘴唇抽动着，两手抖动着。她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清晰的思维了。 女法师感激地点了点头。一道白光从她手指缝间溢出，随即，无数道白光在她身上闪烁起来。 那一滩绿色的液体，逐渐化成透明的气，被卷入这一道道白光之中。 最终。道道白光汇聚成一条圣洁无暇的白线，轻轻来到奥莉薇娅的双唇间，抚摸着少女的嘴唇。 她缓缓张开了嘴巴，白气进入她的身体，整个人立刻气色好了许多。 ——有这样的魔法，还要现代医学和科技做什么！ “尤里安，帮我按住她的手。奥莉薇娅随时可能突然惊醒，如果不加控制，甚至可能会猝死。” 张诺亚看她的神奇魔法看得呆了，闻言立刻跑到奥莉薇娅身边，按住她的双手。 白光继续进入少女的身体，她身上的温度逐渐降低了下来，整个人呈现出纯净的白皙，这一刻，仿佛天使般圣洁。 下一刻，少女的双眼睁开了。 与此同时，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匕首，愤怒地插进了张诺亚的大腿！ 她的目标本来是张诺亚的腹部，好在年轻男子躲闪及时。 张诺亚捂着自己的大腿，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剧痛随即传来，他感到天旋地转。 “奥莉薇娅！”残留的意识看到法师阿姨惊呼一声，跑到自己身边来。 她对还处在迷糊状态中的少女愤怒地打着手语，“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张诺亚微微偏头看向少女，与此同时感到女法师已经将匕首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还有一道道白光进入他的体内进行止血。 少女精致的面庞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张诺亚。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看着张诺亚。终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奥莉薇娅一下子泪崩，跪到张诺亚面前，连连打手语表示歉意， “对不起，尤里安我以为你刚才是那个人” “尤里安，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那个人，他想要把我带走，你知道吗他要用我的身体做香水我好害怕，尤里安。” “还有那只狼，真的很可怕我昏头了尤里安，你能原谅我吗？” 在因剧痛彻底昏迷之前，他看到女法师对奥莉薇娅做了最后一个严厉的手语， “奥莉薇娅，你不能再和他见面。虽然尤里安可能会理解你，但你毕竟刺了他一刀。为了你的安全，我们明天就回佛城红果园。” ———— 再度醒来，是在一间破败不堪的木屋里。 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系统的声音。 它在播报张诺亚的属性。 “妈的，我现在没心情听这个。” 他一脚踢开被子，看了看自己大腿，只有一个伤疤。 张诺亚从床上跳起，竟然也没有丝毫痛感。看来应该是被那位女白魔法师用白魔法给快速医好了。 他看向桌上挂着的铜镜——自己的身材十分健硕，足足有八块腹肌；长相也十分英俊，浓眉大眼，只不过变成了西方人的面孔。 他怔怔地看了自己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屋外，阴云密布，海风呼啸。 张诺亚忽然想起昨晚最后，女白魔法师对奥莉薇娅说的话。 在这儿唯一能说说话的哑巴少女也走了，去了遥远的南部佛城。 “看样子是白魔法世家的女孩，当时还真看不出来呢。认识她也真是巧合。我这个loser也确实是高攀了啊。” 他心中一阵沮丧。躺回床上，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自从师父病逝，香水实验室被绿水堡城邦联军征用，他已经足足流浪了一年了。 而现在张诺亚所在的地方，是岛国尼赛尔东南港口，温斯顿港。 ————自从流亡开始，他身边就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张诺亚向西流亡的目的，原先是为了找到一家能够让他加入的香水实验室。 但由于大陆香水产业根深蒂固，大工作室以及豪门品牌林立。能够像他的师父一样，不记收益，成立小实验室纯粹为爱发电的，几乎没有。 而张诺亚没有嗅觉，更是一点儿优势占不到，屡屡碰壁。 卡雷特师父留下来的遗产也已经用了过半。 直到三个月前登上渡轮，来到尼赛尔的南部地区，张诺亚的运气在这里就更加背了。 他缓缓起床，走到装水的木桶边，拿起牙膏拼命挤出里面仅存的一点儿，简单洗漱了下。 张诺亚拿起破木桌上的一瓶简陋的香水，尽量将自己弄得像个人样。 今天他要去参加温斯顿城中心的海狸家族香水公司的面试。 而那瓶香水，就是他的作品。 “这面试去给人家陪跑，还不如不去这香水是按照师父去世前留下的配方册配制的。有烟草、橡木苔、广藿香看上去是前世西普调的香水。” 但具体的味道，张诺亚却是根本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这样的面试有什么意义。 张诺亚打开破旧的房门，忽然看到天空中黑压压的一大片东西，朝他身后的海面飞去。 他定睛一看，一溜烟躲进屋里——黑压压的是箭雨啊！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香水瓶和皮包，听着外面发出的激烈厮杀声。 尼赛尔南部在一个月前，爆发了新教徒叛乱的战争，声势浩大；而西格洲教廷派出的援军因为气候问题，迟迟没有渡海。 所以现在的尼赛尔正规军与新教军队正处于势均力敌的阶段。受苦最大的，就是老百姓了。 张诺亚也正是因为这个局势动荡的原因，而一直被滞留在港口边上。 此刻在港口外的新教徒弓箭守卫队，他们射击的目标，正是第一批已经渡海成功的教廷援军。 “这海狸家族也太野性了这种局势还敢举行招人面试我想回家，我想回绿水堡，我想回卡雷特实验室，我想回香莱尔工作室，我想回家啊！！！” 第二章 西芙女神的发箍 张诺亚缩在木屋一角，战战兢兢地听着双方的厮杀声。 “沃坦之愿！” 记忆显示，这是中庭教会的海拉死神舰队，出征时的口号。 “沃坦？海拉？死神？” 这个世界，是北欧神话背景下的魔法世界？ 身处混战风暴中心的张诺亚恍然大悟。系统表示认可并给予一定的纠正 【主体系为北欧神话以及衍生魔法体系。但也有很多不同于北欧体系的地方。如法师职业中的白魔法师便是一例。当然，现代科技的快速发展也是一个重要的背景。】 “所以我在北欧神话异世界做没有嗅觉的流浪汉调香师？” 张诺亚自嘲一笑，瞥一眼墙上的挂钟，居然已经八点半了！ 面试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从这里走到温斯顿城市中心，都要三个小时而外面的混乱局面，又怎么会是半个小时能解决的？ 【主线任务：完成卡雷特大师遗留的香水配方，并进行配制】 【限时任务：对新教徒弓箭手卫队与中庭海拉死神舰队进行调解劝架，并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海狸家族香水总部。奖励：500经验值，一次【快速传送】】 张诺亚紧紧皱起了眉头。 系统布置的【主线任务】合情合理，很容易理解，是一个为去世的恩师完成最后的遗愿的人物，也是他穿越到尤里安这具身体上后，本就应该去做的事情。 但这个限时任务拜托，你不是在开玩笑？我还没出新手村呢！ 对两支军队进行调解劝和？ 还有，这个快速传送是什么？tp防御塔或者小兵的那种？ 【请关注床头柜上的发箍，那是一件红果园圣物】 “这一定是奥莉薇娅留下的！” 张诺亚连忙跑到床边，拿起那只纯白色的发箍，仔细打量，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接着他看到地面上有一张字条，上面的字母歪歪斜斜，像是小学生初学文字时候的笔迹。 奥莉薇娅和张诺亚说过，她无法发声是声带受损的原因，至于她的听觉，其实是正常的。 不过由于从小学习手语，对通用语不够熟悉，听人讲话或者是自己写字都不太熟练。 所以无论是张诺亚还是桑夏阿姨，和她对话也都是用手语，她写的字当然也很稚嫩。 “亲爱的尤里安，我们可能要分别一段时间了。这个时间可能是永远，也可能只有一天，得看我什么时候有机会从桑夏阿姨身边溜出去玩。” “但一个月前溜出去以后，她很生气。然后昨晚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肯定会看管更严的。如果回了红果园，我说的那个时间可能就要变成永远了。” 她在这句话后面画了一只哭泣的猫咪。 “不过你别担心，桑夏阿姨这两天会去追踪那个坏人，我可能可以出来玩。嘿嘿，希望下次见到她是以后的事情。” “这个发箍，是我出生受洗的时候，红果园的长老赠送的神灵法器。据说是雷神妻子西芙女神的一个发箍，诸神黄昏之后流落到人间。” “神话里说西芙女神有一头特别漂亮的金发，我也想有。哈哈。” “你把它拿在手上，念这个咒语，它会发光，教会的人认为这是‘神迹’，就会对你尊敬有加。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对你有没有用，但我只能用它来感谢你昨天的帮忙了。” “还有就是那一刀的事情，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可以吗，尤里安哥哥？呜呜。” 张诺亚看到足足两行字母，这不是西格洲通用语，也不是任何地区的方言。而是字母以一种没有规律的、非常拗口的方式组合成的神秘咒语。 “如果我们能再见，这个发箍就属于我们两个；如果我回到了红果园，它就是你的了，我找长老再挑一只西芙女神更好看的发箍，嘻嘻。” 留言到此结束，张诺亚无比激动地拿起西芙发箍——来得正是时候啊！ 【系统所布置任务会以宿主安全作为首要标准，所以请宿主不必担心任务可能存在危及生命的危险】 张诺亚拿起发箍，套在头上，激动地一脚踹开房门！ 他看到许多身穿蓝色铠甲、头戴犄角头盔的教廷士兵，手持两把战斧朝这边冲杀而来。 驻守在树林里的弓箭手一波又一波地放着箭，一批又一批的尼赛尔骑士士兵在箭雨的掩护下，手持长剑与死神舰队狂战士们展开搏杀。 许多教廷士兵在刚登陆时就多处中箭。但北方教廷的正规军拥有狂战士的血脉，一旦见血，斗志飞涨。 没有一人停下脚步，疯狂地往树林里猛冲着。 弓箭手卫队不得已之下，已经往后方连着退了数百米。 成排的桨帆船上，还不断地走下蓝甲士兵，鲜血已经将银白色的沙滩染红。 周围其他的木屋全部大门紧闭——那些因战争原因被滞留在温斯顿港的各类人士，此刻都无比害怕被卷入这场混战中，引火烧身。 箭雨密密麻麻，一波接着一波落下。张诺亚一冲出房门，就不得不跟着身边狂奔的死神舰队士兵们一起往树林里冲。 直到他迎面撞上一个尼赛尔骑士，他手上宝剑的寒光吓得张诺亚浑身一哆嗦，直接躲到了一个蓝甲士兵身后。 “临阵脱逃，杀！” 我超，我穿的衣服都和你们不一样，不会真把我当自己人了！ 身后传来一个怒吼，张诺亚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身后传来，战斧似乎即将落到他的头顶。 他并不知道，狂战士进入狂暴状态之后，压根不会管这么多。跟着他们跑的，就是自己人；在对面放冷箭的，就是敌人。 ————“培塔爱依、拜格特、克哈夫塔沃克、俄埃木费哈、伊赛” 张诺亚感到一阵白光自头顶的发箍中溢出，逐渐席卷了整片海滩，一直升上了天空。 “这是神迹？这是神迹！这是西芙女神神迹！” 不知哪个人，率先认出那道白光的来源，是一个套在大老爷们头上的女式发箍，随即开始惊呼起来。 脚步声一下子停了下来。树林里，弯弓搭箭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好家伙得亏了是刚才背得熟练不然后面这疯子的斧头已经剁下来了！” 张诺亚缓缓直起身子，满脸庄严肃穆。 “吾乃丰收女神西芙在中庭的信使。” “秋日将至，丰收节即将到来。为何阿斯加德的子民仍手持戈矛，不肯休战？” “为何要让勇士们的鲜血浸透土壤，要让骏马铁蹄踏碎秧苗？” 头顶的白光闪烁着，将海边的战场渲染得如同梦境。 死亡舰队的狂战士们全都散去了暴戾，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头顶白光的男子。 甚至有人已经将战斧放下，双膝跪地。 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新教徒军队，见对方好不容易变得正常，也不敢贸然出手，等待着这个自称西芙信使的男子从中调解。 他们也不想直面这些来自北方教廷的恐怖战士。 更何况，由贵族鲁尼家族发起的这场新教徒叛乱虽然声势浩大，但如果引发教廷以及整个西格洲的关注，他们迟早得被剿灭。 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这儿呆久了的张诺亚自然也清楚。 所以近段时间来，叛军高层已经从要让新教彻底崛起的雄心壮志，变成了割据尼赛尔领土、从而与王室以及教廷谈判的怯战打算。 在见识了狂战士的疯狂之后，这批新教军队现在只想赶紧停火。 但蓝甲士兵中有人愤怒地怒吼道，“死神海拉的信徒，不必听阿斯加德号令！” 张诺亚心中暗暗叫苦，腹诽着，“都什么年代了，不是说诸神黄昏后这些神早就噶了、只有神之愿力还存在世间吗？” “所以你还搁着溯本求源，上纲上线个毛啊！有神就拜不就完了！” 他刚想着怎么说才能稳定下重新躁动起来的狂战士情绪，但头顶的红果园圣物已经帮他做出了回应。 ————头顶上朝四房发散去的白光汇聚成一道光剑，将整个战场上的光芒掠去大半，海边重新变成了阴天；光剑立刻找到那个出声之人，直接将他的脑袋削了下来。 死者正是张诺亚身后那个差点一斧头削了他脑袋的士兵。 一片死寂，只有头颅坠地的沉重声音。 张诺亚感到全身被冷汗浸透，但依然昂首挺胸，表情严肃凛然。 第三章 系统的强大功能是让我面试不迟到 白光重新向四方发散开来，海边又变得亮堂起来。 “是发箍杀的人，和我没关系对，和我没关系。” 张诺亚清了清嗓子，庄严宣布道，“双方停战！你们，以接待贵宾的礼节，欢迎海拉舰队入城！” “海拉舰队，放下战斧！”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海滩外的沙地上堆满了沾染鲜血的战斧。 正在树林里厮杀的前线狂战士们也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树林里隐匿着的弓箭手们齐刷刷站起身，看向那个神迹显灵的男子。 新教徒骑士纵马踏过林子前端遍地的尸体，下马来到阵线前。 张诺亚有些惊讶于头顶上那个红果园神物的强大杀伤力和巨大威慑力，心里暗暗疑惑着，“有这个东西，奥莉薇娅昨天是怎么被沃尔夫伤到的？”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弓箭手从林子里走出，她身上穿着草皮缝制的衣裤，很像前世的吉利服。她向张诺亚缓缓鞠了一躬。 身后，一个戴着血鹰头盔的矮小士兵来到他身边，说道， “尊敬的信使，一百年前，教廷已经承认了马丁新教的合理存在性。但鲁尼党人得寸进尺，如今已经占据大半尼赛尔南部地区，教廷必须出兵。” 【瓦西里·兰特，势力为北方五国联盟。祖国芬亚克斯，是大陆唯一的地精国度。海拉第一舰队团长】 【在地精族的“尤弥尔”排名中，瓦西里位列第五，意味着他是全芬亚克斯第五高大的地精】 【海伦娜·卡文迪许，尼赛尔南部着名山谷游侠，技术非常精湛的弓箭手】 张诺亚认真地点了点头，面前其貌不扬的女弓箭手和长相古怪的地精族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又燃起杀机。 “我会为你们传递女神的旨意。” “海伦娜，请你们的人北上，直接前往鲁尼城堡，向新教徒军队首领汇报教廷援军已经登陆的消息。” “瓦西里，你和你的人留在船上，等待更多援军的到来。” “我希望丰收女神的子民，能够放下手中的刀剑，拿起锄头和镰刀，团结起来，迎接秋收。” 两人沉思一下，都感觉这个方案不错。 对瓦西里来讲，新教徒军队派人直接前往鲁尼城堡，少说也要三四天。这三四天里，后方教廷援军估计也来得差不多了。 毕竟教廷的命令也是，最好能在各部队集结后再发动进攻。 新教徒叛军愿意谈判，那就谈；要是想打，他们也绝不会惯着。 而对海伦娜这边来讲，既然教廷援军已经要抵达，目前大好的局势估计会马上被打破。 不如问问高层的意见，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谈判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会去曼斯特，和鲁尼大人说明情况。”海伦娜声音沙哑地说道。 地精团长一挥手，身边侍从拿着一张小凳子在他身后放下。瓦西里站上去，朝天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战斧。 “回船！” 两拨人马开始缓缓散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血迹。 海伦娜却没有挪步。她看着张诺亚默念咒语之后，发箍上的白光渐渐消失。 失去光环之后再看他，一个英俊男子戴着女式发箍，呆呆地站在沙地上，十分的滑稽。 海伦娜总感觉自己见过这家伙，是在哪里呢？ 此时正呆站在沙地上的张诺亚，心中正掀起惊涛骇浪。 ——他认出这个女人了这个海伦娜在张诺亚刚到尼赛尔的时候，打劫过他！ 当时一整个渡轮上的人在另一个码头住宿，一觉醒来发现被山谷游侠团包围了。 他们表示这群人里面有一个西格洲一级逃犯，来自大陆西部的“科技之都”，弗朗西斯公国。 三年内，这个人谋杀了二十个妙龄少女，在西格洲全境都有所出没。 当时新教徒叛乱还没开始。以劫富济贫闻名的山谷游侠，对他们每个人进行搜身搜房，但并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通缉犯。 而搜查张诺亚房子的就是这个歪嘴弓箭手，海伦娜。 “她看中了师父留下来的一瓶龙涎香精油，直接掳走了” 艹！死土匪！那是最珍贵的龙涎香啊！我我杀了你！ 再次面对上她，张诺亚恨得牙龈直冒酸水——刚才就应该让那个地精率队砍死这丑娘们！ 但他强行压下怒火，立刻转头，往小木屋走去。 因为这次使用西芙发箍显灵，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如果事情闹大了，可能会有人通过这个发箍认出神秘红果园的踪迹。 而白魔法师在大陆上以罕见神秘着称，他不能暴露奥莉薇娅和她阿姨的行踪。 更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收了神通，就赶紧回到原来的地方！ “信使大人，稍等。这是我的名片，您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城里的弓箭卫队训练营找我。” 找你干嘛？也不说清楚？ 糟了，海伦娜的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尊敬了，还搁着当谜语人她不会认出我了 张诺亚一把接过，气质依旧轩昂，但直到对方走出视线许久之后，才敢回到小木屋。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他一进门，摘下发箍，系统立刻出声。随即，一个晶莹的弹珠从床上滚落。 张诺亚拿起它。【这是快速传送法球，宿主可以借助本系统进行使用，可以传送到你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张诺亚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看了眼钟表，还有一个多小时。 还好之前去过海狸家族总部，我记得哥们还在那儿的厕所撒了泡尿。 那就传送到厕所，运气好的话那里不会有什么人，自己的传送术也就不会引起别人无谓的注意。 一有这个想法，那颗弹珠立刻凭空弹跳了起来，悬挂在了半空中。 【目的地，海狸家族总部，二楼公厕，进门第二个包间】 弹珠碎裂开来，张诺亚感觉眼前一黑，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极度的黑暗笼罩了破败的木屋，再度出现亮光之时，张诺亚已不在此地。 干净的公司厕所内，传出一个痛苦的叫声。 ————张诺亚一屁股坐在马桶上，他是从厕所半空中摔下来的，此刻感觉尾骨剧痛无比。 周围寂静无声，他送了口气，运气真好，没有人。揉了揉双眼，对系统说道， “我要进入气味图书馆。” 出去也是没事做，不如在厕所里把自己这瓶香水的气味给买全了，好好闻一闻，心里有个底。 眼前出现一排选项。 首先是各个香调的名称。 “水生调、木质调、花香调” 张诺亚直接选定木质调与花香调——这是他那瓶来路不明的西普调香水主要成分的香调所在。 【木质区区锁，50经验值】 【花香区区锁，50经验值】 进入后，那些香料的模样，一一呈现在张诺亚面前。 不仅如此，这些花花草草基本的资料也出现在眼中。 眼前的情景如同放3d电影，非常逼真。 张诺亚欣赏一番各式各样的气味图鉴后，直接买下橡木苔、广藿香、檀香等气味。 再去花香区购买苦橙、芦荟等气味。 一下子就将得到的五百点经验值挥霍一空。 【请宿主试香验货】 验货 热泪一下子盈满张诺亚的眼眶。 我要闻到气味了？二十多年的等待后，我要闻到气味了！ 这具即是张诺亚，又是尤里安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气味，嗅觉，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呢？ 这个问题，我问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多年了。 尤里安，我想你应该也是？ 我们不再孤独了 “终于，不再” 英俊的青年男子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第一款，橡木苔】 这一刻，张诺亚，尤里安，真正成为了同一个人，共同迈入这个崭新的世界。 在这满是排泄物异味的厕所里，他疯狂地抽动鼻子。 等待那传说中清新且充满绿意的橡木苔气味，第一个来到他的世界。 第四章 结识副董事长少爷 一股来自橡木苔根部的纯净气息，满溢他的鼻腔。 无数调皮的橡木苔气味分子，在他那个原先没有丝毫感受的部位做着无规则运动，终于，撬动了那尘封二十年的封印。 它来了！ 尤里安张大了鼻子嘴巴，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用全身每一寸肌肤去吸收上天恩赐的水。 清新的绿意，自鼻腔直至大脑。 他陶醉地闭上双眼，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溢出。 原来这就是嗅觉。 它从我的鼻腔进入，扩散到我的全身，让我感受到完全不同的世界。 脑海中，两世记忆同时倒带。他回忆起太多和森林、绿色这一类主题有关的过往。 他想起前世和喜欢的女孩子一同去树林里野餐，那是他最美好的回忆。 他想起前世和香莱尔工作室的同事，一同去夏天的山林里采摘鲜花的日子。 他想起尤里安被父母遗弃后，在冰天雪地的黑森林里，遇到了师父卡雷特。 他想起昨晚的暗夜森林，楚楚可怜的奥莉薇娅，恐怖的炼金狼狗，照亮天地的白魔法术。 “原来，气味可以承载我们的回忆。” 那么，一款好的香水，就是每个顾客专属的，一部个人电影。 他恍然大悟。 橡木苔的冲击还未结束。他顺着这股气味继续沉醉，看到了更多。 ————那是一片雨后的森林。时间在这里被压缩，所有嫩芽绿叶，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渗出带着油光的露珠水汽。 他看到德国的茂密的黑森林，看到亚马逊潮湿的热带雨林。他看到了生命的茁壮成长，看到了正泪流满面的自己。 ———— 半个小时后，尤里安在老式水龙头边洗完手，擦去脸上激动的热泪，走出公厕。 公厕门外不远，是海狸家族的面试大厅。 海狸家族总部装修精致，螺旋状楼梯直通顶层八楼，创始人祖内特的办公楼层。 总部大楼内，身穿西服正装的员工各个行色匆匆，穿梭来回于不同的办公室内。 下方四楼是香水部的楼层，上面四楼则是时装部的办公场所。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简约风毛呢大衣的女模特，在助理的陪同下从楼上走下。 如此现代化的时尚公司，与之前所见到的白魔法、狂战士、弓箭手之类的人或事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 走进这间大楼，就仿佛回到了前世的时尚工作室。 而走出这间大楼，就置身于封建庄园城堡、中世纪城镇与奇幻小说中的魔法世界。 尤里安将目光投到那间写着面试大厅的房间。 长长的队伍已经快排到楼梯口了。 前来参与面试的人们有的手中拿着书本在记背，有的拿着自己的香水作品在嗅闻，口中念念有词。 他拎着皮包，排到了最后面。 拿出自己简陋的香水瓶，尤里安笑了笑。 将香料表上的气味全都购买之后，尤里安终于闻到了这瓶跟随自己许久的香水。 闻过之后，尤里安心中的顾虑消失了大半。 “兄弟，交流一下？” 面前戴着礼帽的年轻男子转过头，向尤里安展示一下手中的精致香水瓶，问道。 尤里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朋友，你的香水是什么调的？” 这问题得先问清楚啊。 衣着精致得体的年轻男子热情地握了握尤里安的手，“叫我克里昂。这个香水是我家族的调香师做的，具体香调我也说不准诶。” “咱们交换过来闻闻不就知道了。” 我超，富家大少爷来来体验生活的？ “恕我愚昧，你们家族是？” 克里昂得意地指了指顶楼，“我老爸，辛德尔·克里昂，海狸家族最大的股东之一！” 【克里昂家族，祖籍西尼斯王国。领主城堡是首都纽兰的香榭城堡。该家族分为南北两支，北克里昂是纽兰大品牌街头人的大股东；南克里昂则是海狸家族的大股东。辛德尔·克里昂是海狸家族副董事长】 【可以理解成是古老的香水世家】 【面前的人，罗德里戈·克里昂，是辛德尔·克里昂的长子，有50的法定遗产继承权】 看着自来熟的克里昂脸上热情的微笑，尤里安心里激情澎湃——这不正是我的金主吗？ “克里昂先生，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要不给我看一下香料表？恕我直言，还是要对自己的作品多点了解，才能在面试拿到好成绩啊。” 罗德里戈拿出一张纸条，和香水一起递到尤里安手里，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面试对我来讲不过是走个过场。不过，你的实在，我很喜欢，我们公司就需要性格实在的员工。” 尤里安笑着点点头，浏览一遍香料表，居然和自己的香水有不少重叠的地方，可以定义为西普调。 不过，他的香水比自己多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醛，脂肪醛。 “醛香可以增加香味持久时间，与其他化学物质结合，可以模拟许多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味道。” 尤里安记得，前世将醛香发扬光大的，正是香水界最伟大的杰作，香奈儿五号。 这属于现代化工了没想到克里昂家族的调香师居然已经有这样前卫的意识。 记忆显示，西格洲第一例醛香香水的诞生是在七年前，属于弗朗西斯公国的新贵品牌——小黑裙工作室。 香水的名字叫做“弗朗西斯绿野”，如今已经是贵族乃至平民阶层中最火爆的香水之一。 “这是甘苔调香水，所用香料质量皆为上等。而且你们用了醛香，是最新潮的技术之一。是真的很不错的一款香水。” 尤里安虽然不能闻出所有的味道，但有一股非常明显的柠檬酸味与绿草清香呼之欲出。 尤里安推断这就是西普调最明显的谐调特征，因为这股气味，与他刚才试香验货时的各种感受完全一致。 可见其用料品质之上乘，以及调香师巧夺天工的比例配定。 队伍前方有人员进出，两人往前移了几步。 罗德里戈没有回应尤里安的赞美，而是拿着他的香水嗅个不停，仿佛他的嗅觉也失灵了一样。 直到尤里安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英气十足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当然，这瓶‘复生’香水的调香师海格尔先生，可是我老爸从特以斯联邦请了好久才请到温斯顿城的！” “我看你挺会点评的，要不你教教我等会儿该说些啥。” 尤里安满口答应，只见罗德里戈又拿起他的香水，闻个不停。心中有些疑惑，但也自顾自说了起来。 写香评，他敢保证，这是一门百分之八十靠彩虹屁辞藻的艺术。 但如果要做香水推广，香评则是最有效的方式。 前世的他作为香水工作室的助理，自然看过无数天花乱坠的香评。 可没有嗅觉的尤里安挠破头皮也无法想象，一瓶小小的香水里面，居然能有这么大的世界。 但今天，他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的气味尝试。 他明白了香气世界的宏伟巨大。 他有太多的话憋在心里，太多感受慢慢苏醒。 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你就说，这是新兴香调甘苔调的香水，名叫复生。你在调香时，受到弗朗西斯绿野的启发，决定用醛香去模拟广藿香的气味，减少香水的土质感。” “你经过漫长的研究，确定了各种香料的比例，使得谐调香气非常突出并且稳定。” “再描述一下香水的三调，能多夸张就多夸张。比如你可以说，前调中第一个触动嗅觉的是柑橘的酸甜，仿佛火神洛基平日里做的那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般，轻佻但又富有魅力。” “接着到来的是柠檬淡香所营造的朦胧感，如同西芙女神沐浴过后，垂到脚底的柔顺金发，绝美而带着神秘气息” 罗德里戈连忙示意尤里安闭嘴。他凑到尤里安耳边，小声说道，“小心点啊！我们这边被新教徒军占据，和奥丁教派有关的东西不要随便讲！被有心人听到就完了！” 尤里安一愣。没想到，新教徒叛军竟然已经开始控制人民的思想，连神话故事都不让说了？ 不过年轻的贵族男子转而邪魅一笑，“没事没事。我懂该怎么吹牛皮了，等会儿进去后看我自由发挥就行。” 然后罗德里戈将尤里安那个简陋的香水瓶递还给他，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你的这瓶香水我感觉，味道好古怪它不是很香诶。但是好好闻。” “像是一种气味，一种我很喜欢、但平日里总是会忽略的气味，被你搬到这个瓶子里了。这种感觉好独特。但又十分古怪。好像它不能称作香水，但甚至比香水还好。” 第五章 又见奥莉薇娅 怎么会这样？ 这是我在气味图书馆里，对着师父留给我的香料表，一种一种购买下来的啊。 按理说，自己现在拥有的气味，可以让他闻到这瓶香水的全部气味。 “就是纯正的西普调，怎么会不香？” 难道 尤里安立刻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是自己调配香水的时候，不小心加入了其他原料。 要么，是在卡雷特师父的调香室里，有香料和试剂发生了腐败，或者被人调包！ 尤里安询问一声系统，却只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现存记忆中显示宿主未曾加入过不同的香料。】 那么，尤里安明白，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实验室里的原料里，因为某种原因，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当时有人趁师父病逝，故意害他一个失嗅症患者？ 还是单纯的试剂变质，亦或是卡雷特老糊涂了，一开始就把东西装错了瓶？ 而此刻自己的家乡，特以斯联邦首都绿水堡，还在遥遥千里之外的大陆上。 自家的实验室，被绿水堡军队占用，进行炼金科技的研究。 尤里安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重新回到家乡的实验室，解开眼前的这个谜题。 ———— 他看了眼身后悬挂在最高层的大钟表，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 身前的排队人群，也在快速地减少中。 “克里昂先生，你能具体讲讲是什么感受吗？”尤里安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焦急到了极点。 罗德里戈摸了摸下巴，沉思一下，描述道，“是一种很潮湿阴暗的感觉。但一点都不讨厌。而且这个气味很有画面感。” “闻到它，我就好像回到了家族城堡的地下酒窖，打开门，看到第一缕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风格面试官会不会喜欢。” 尤里安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这是地下室潮湿气味！” “前世的，帝门特霉菌！就是这个味道！” 尤里安前世的记忆一下子涌现上来。 “帝门特霉菌，是由大黄、甘草、水、尘、霉所组成的线性香水，没有三调之分。它的味道，是腐烂潮湿的地下室气味。听说还有不少人痴迷于这种味道。” 这是尤里安目前所无法闻到的气味！ “而我的这款香水，初体验就是这种地下室潮湿气味！并且还在其中加入了西普调气味的元素。” “根据罗德里戈的描述来看，帝门特霉菌所形成的谐香，在前调里是超过我的西普调谐香的。所以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潮湿阴暗的感觉。” “但从香料表和我调香时的配比来看，在中调、后调上，西普调的气味会后来居上！” “西普的绿意与潮湿风格气味的阴暗形成鲜明对比，真是富有戏剧性的变化！” “好绝妙的设计！”经过一番推断，尤里安得到了一个可信度最高的结论，不禁为这瓶香水的构思啧啧称奇。 但这么精妙的构思，这么巧合的香料配比，会是偶然得来的吗？ 尤里安兴奋之余，越发觉得是有人更换了实验室里的香料，从而使得他调配出的香水，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总的来说这构思非常精妙，我只要向面试官解释清楚，一定能大大加分。” 罗德里戈这时开口，“反正我是挺喜欢这味道的，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和面试官说两句好话。” 尤里安微笑着，伸出手，“多谢克里昂兄弟，叫我尤里安就行！” 贵族男子对他友好一笑，握住他的手。 ———— 很快，就轮到了罗德里戈和尤里安以及后面一个面试者。 前面的人走出来后，男侍者指引他们三人分别入座。 罗德里戈坐到了中央面试官的位置前，尤里安则在左，另一人在右。 尤里安看到自己的面试官是一个表情严肃的老头，心中有些不安。便转头看了看四周，分散一下注意力。 偌大的面试大厅内，除了面试人群外，只有三位面试官，还有一张实验桌，摆满了实验器材和试剂。 面试分为理论知识、作品展示和实验技能操作。 尤里安收回目光，却在罗德里戈面前的面试官停下了。 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奥莉薇娅？ 她坐在面试官的座位上，身边是一个女孩儿，为她做同声传译。 少女垂肩黑发全部变成了白色，在这初秋的季节，却穿着厚厚的棉袄。 洋娃娃般的面容上满是苍白神色。 一切异样，都表明着，她并没有从昨晚的事情中恢复过来。 尤里安这回是真的困惑了。他想起奥莉薇娅给他留的信。 “这个时间，可能是永远，也可能是一天。” 现实情况是，半天不到就再见面了？？ 他盯着正对罗德里戈连连打手语的少女，终于，奥莉薇娅发现了他。 少女放下手中罗德里戈的香水，惊讶地看着尤里安。 她睁大了水灵的双眼，又揉了揉眼睛，终于确定这家伙就是尤里安后，两根手指交叉放在嘴边。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声张。 尤里安点点头，对她做了一段手语，“看来我们的时间很快嘛。” 少女羞赧一笑，这回却是用了唇语。 还好只是一个词，尤里安也看得明白，“讨厌鬼。” 他感到一阵轻松，坏笑着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么快就摆脱你阿姨了，厉害厉害。 接着，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还当了面试官的奥莉薇娅继续和罗德里戈沟通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继续看尤里安那边。 尤里安快速地比了一段手势，这对他来说是当下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我会把西芙女神的发箍还给你。今天早上我用它摆脱了一个困境，但我继续留着它，可能会惹来麻烦。” 奥莉薇娅的脸色明显有些焦急了起来。 她的心里，很感激尤里安的出手相救，更加感激他完全不计自己误捅的那一刀，依旧与她开开心心地开玩笑。 “不是说好一起拥有它的吗？” 此刻的她还完全不明白，今天早上尤里安使用发箍显灵的事情，会给他日后带来多少麻烦。 “年轻人，你是专门来浪费我，还有后面排队的人的时间的吗？” 尤里安面前的面试官不耐烦地敲着笔，语气已经非常不客气。 尤里安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面试！ 不消说，自己给这老头的第一印象，已经差到离谱了。 他连连道歉，拿出自己的香水递给面试官。 “这是鄙人调制的香水，名叫名叫酒窖之森。” 尤里安灵机一动，给香水重新起了个符合特征的名字。 “古怪的名字。”老者摇了摇头，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很快，他的脸上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一对混浊的老眼盯着面前这个男子，“这是香水吗？” 老古董，香水一定得是香得发齁的吗？ 不过对方这样的问题，尤里安也算有心理准备，“前调是一种印象气味，中后调就会显现出甘苔调的清香。” 老人冷哼一声，“哪有这么多时间，等你的香水到中调！” “香水居然是这个味道，你觉得它香吗？不香的话，为什么要叫香水？我去地精的地下宫殿闻一圈，都是这个腐烂的臭味儿，不比你这玩意来得实在吗？” 老头说话咄咄逼人，尤里安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但他说的话也有自己的道理。这种来自地下室的特殊气味，有人喜欢自然有人讨厌。 这款香水注定受众有限，所以并不适合作为面试的作品。 “没什么好解释的吗？”脾气极差的老头站起来，表情颇为愠怒，“给你个辛苦分，20！去进行理论测试！” 20分的作品分，是今天测试下来的最低分。 老头非常不客气的语气，吸引了大厅内其余众人的注意。 尤里安一时语塞，气愤地看着他。另一位男面试官走过来，试图劝老头两句，也被这火药桶子挥手赶走。 罗德里戈见状，想要走过来替尤里安说上两句。 但奥莉薇娅抢先一步，来到老头身边，对着桌上的香水瓶伸了伸手，表示给自己闻闻。 老头似乎不敢招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将香水递到她的手中。 少女对着尤里安眨了眨眼，做了个“别紧张”的手语，然后往自己鼻子周围喷了些许。 第六章 物归原主 尤里安看着她这个举动，又奇怪又感到好笑，哪有这样试香的？ 小白魔法师，你到底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成为这儿的面试官的啊？ 只见她仰着头，动了动鼻子。 少女仿佛被挠了痒似的，破损的声带发出轻微的声音，咯咯咯的笑声。 她越笑越开心，却只能发出一点儿的声音，只有越发不受控制的面部表情，让人能真切体会到她的开心。 直到最后，奥莉薇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潮湿的气味，让她想到了过去好多快乐的事。 少女心中默默说着，红果园的地下教堂，就是这个气味。 那是红果园最好玩的地方啊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最喜欢去那里了。 她随手在桌上拿过一张纸巾，擦掉残存的香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尤里安点了点头，然后挥手招来手语翻译，转向老头。 “你没有感觉，这股气味，可以触动你的一些回忆吗？” 老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就算有，也是不好的回忆！谁会花钱买这种香水膈应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阴沟里的野草也会向往阳光，盛开后的向日葵却不再追逐太阳的方向。为什么要说的如此绝对呢？” 老头愤怒地看着眼前不断比划着手势的少女，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恕我直言，小姑娘，除了一个好鼻子外，你对香水、对市场一无所知！不要以为凭你的魔法救了祖内特少爷，就可以” 站到尤里安身边的罗德里戈闻言，狠狠地瞪了老面试官一眼。 老头看到克里昂长子的表情，自知失言，连忙闭上了嘴，转头对尤里安恶狠狠地说道，“快去测试理论！” 奥莉薇娅握了握拳头，桌上放着的给尤里安评分的成绩单就飞到了她的手中。 【白魔法师最简单的“意念驱使”能力，她的法术处在中低级水准，只能驱使一些非生命体。】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划掉那个20，直接写了个90上去。 老头气得要死，指着奥莉薇娅的鼻子说，“香水书籍都没读过几本的丫头片子，海狸家族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奥莉薇娅丝毫不示弱，双手快速地打着手语，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愤怒的红晕。 但一旁做同声翻译的女随从，看着她两手翻飞，此时却不敢说话了。 尤里安却看得很清楚，她所表达的意思。 “你这个老东西说话真难听！连魔法都要世代更替，香水难道就不能有所创新嘛！你这个老古董，不服我们去找祖内特老先生评评理！” “真可惜没人教你怎么好好说话！真应该用侏儒巧匠辛德里的尖钻牢牢钉在你的嘴巴上，然后用雷神之锤和金色山猪的坚硬鬃毛，一点一点把你的嘴巴缝住！让你们这些口出狂言的家伙，都体会体会洛基被缝嘴的痛苦！” 之所以那个女随从不敢翻译，尤里安想，不是因为奥莉薇娅话语间的不客气，而是因为后面那段话，提及了奥丁教派的传说。 正如罗德里戈之前所和他讲的那样，新教徒叛军对教派思想的管控非常严苛。 老头看着两手翻飞的少女，又看向她的翻译，冷笑一声，“怎么？你在做什么法术？想弄死我这个老头子？” 奥莉薇娅急的双颊绯红，不满地看了女翻译一眼，似乎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不说话。 这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打破了场面的沉默。 尤里安带着从容的微笑，站到老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话语嚣张的老头。 既然你的翻译害怕惹祸，那么就让我来翻译！ 小姑娘这样帮我出头，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眼看着让她冷了场？ ————一番话讲下来，老面试官已经是气得面色铁青。一旁的罗德里戈这回倒没有提醒尤里安注意言辞。不仅如此，尤里安翻译奥莉薇娅的手语时，更是添油加醋，嘲讽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老头站起身来，盯着奥莉薇娅，一字一顿地说道，“做同事的第一天，就要把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年的我逼走，对吗？” “老师傅，你认得我，我是辛德尔的儿子罗德里戈。你先冷静一下，随我来。”罗德里戈见情况发展到这一步，必须出面调解一下。 他对老头伸出手，温和地笑了笑。 尤里安突然感觉罗德里戈这个人，绝不是自己第一印象里的纨绔子弟。 “他非常擅长接人待物，和别人打交道” 老头见副董事长家的大少爷给自己台阶下，叹了口气，在罗德里戈的指示下走出面试大厅，临走前再仔仔细细地看了这个身份过往都是谜团的少女一眼，眼神沉重。 “您是辛德尔先生的儿子？”罗德里戈见老头走出去，重重松了口气，然后听到女翻译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身高才到自己胸口的奥莉薇娅好奇地看着自己。 英俊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知道我是谁了？给分高点哦。” 奥莉薇娅嫌弃地拍拍自己的头发，对着他离开的背影佯装生气地挥了挥拳头。 她转过头，对女助理比划了一下，让女助理去再找两位面试官来。 奥莉薇娅在这儿的地位似乎很高，女助理犹豫了一下，恭敬地点头离开面试大厅。 她拉起尤里安的手，带他离开了大厅。 ———— 她带着他来到八楼，这里全部是公司高层的办公室。 走进一间舒适的办公大厅，门牌上的名字写着 【亚修·祖内特，海狸家族创始人莱恩斯·祖内特的长孙】 奥莉薇娅带他进来后，直接坐上了中央办公桌后的软皮躺椅，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周围站着的侍从全部走出门外。 尤里安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 奥莉薇娅兴奋地拍拍手，“尤里安，你要听我的故事嘛，你绝对想不到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尤里安笑着打手势，“不急，我先把这个还给你。” 他从皮包里拿出那个纯白色的发箍，放到办公桌上。 第七章 少女身世 奥莉薇娅的表情，由激动变得不解。 深蓝色的眸子里，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她紧紧抿着嘴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尤里安连忙走到她身边，为她戴上发箍。安慰着，“不要想多啦，它留在你的身边，比留在我的身边好得多。” 他轻轻端过桌上的镜子，两人从中一起看到奥莉薇娅戴上西芙发箍后的模样。 银白色的发丝、雪白的肌肤、纯白的发箍。此刻她就如同一位天使般圣洁纯净。 “你是不是和桑夏阿姨说的那样，心里其实已经很讨厌我了？” 尤里安闻言嘿嘿一笑，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一块蜂蜜糖，伸到奥莉薇娅面前，堵住她的嘴。 “我们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了吗？” 奥莉薇娅吃着糖果，噗嗤一笑，“什么时候说好的？” 尤里安故作惊讶，“以我们的默契，这不是共识吗？” “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我带你来温斯顿城玩吗？我们在地精的酒馆里和侏儒打毛森牌。” “咱们是一队，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手里有什么牌，你也不赖。咱俩这默契都给那群小侏儒打急眼了，一个劲说咱们互相偷看。” 奥莉薇娅笑着打手势，“当时你背着我还能逃得这么快，真厉害。” 尤里安感慨一声，“是啊。本来那些侏儒一起上都打不过我，但有你这个小家伙在，不能让你受伤，就只好跑路咯。” “当时如果你拿出这个西芙发箍，他们应该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奥莉薇娅微微低头。她知道尤里安哥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她对自己来自红果园白魔法师世家的身份做出一些解释。 认识他的半个多月来，奥莉薇娅每天都感觉很快乐。 但自己始终没有向他坦白身份，直到昨晚差点被那个神秘杀手掳走。 尤里安对红果园有一些了解。这个地方属于大陆南部的佛城，据说是一片因中世纪战乱，废弃已久的果园。 不知从何时起，大陆上罕见的白魔法师开始在这个果园聚居。在广阔的红果园内，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沉睡着一只守护灵猫。 只有用特定的白魔法术，才能将灵猫唤醒，而它苏醒之后，会为来人让开一条道路。 这条道路，通向红果园背后的空间花园界，白魔法师们真正居住的地方。 因为红果园的传说太过奇幻且神秘，再加上百年来白魔法师越发稀少，很少有人见过红果园里的魔法空间以及白魔法师。 所以佛城红果园这五个字，已经成为了大陆上最神秘的所在。 “对不起，尤里安，我不该瞒着你的。” 尤里安语气温柔，“没事的。我只想知道，你和那位桑夏阿姨是为什么离开红果园？你接下来的打算，又是什么？”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奥莉薇娅，放心和我讲。” 奥莉薇娅转过身子，点了点头。开始慢慢打着手语，向尤里安讲述自己的故事。 ——一年之前，红果园废弃的一间农家的橱柜里，那只沉睡在这里已经几百年之久的守护灵猫被人倒吊在了天花板上，一只眼睛被挖去。 经过花园界众多白魔法师的携手救治，才将奄奄一息的灵猫救活。 凶手还在现场留下了炼金毒气的踪迹。 白魔祭坛小长老桑夏奉命外出捉拿这个肇事者，从小跟着桑夏长大的奥莉薇娅也被她带着来到大陆。 “后来听阿姨说，还有其他三位长辈离开了花园界，来到大陆上追踪凶手的踪迹。” 倒吊，是奥丁神教中，主神奥丁所受过的刑罚。 为了获得圣泉中的智慧之水，奥丁曾将自己倒吊在世界树上七天七夜，并且最后用一只眼睛的代价，向守护者巨人弥米尔换来了智慧之水。从而成为能够预知未来的全能先知。 灵猫的遭遇，在神教中有着非常深远的背景，而且寓意极其可怕。引起了所有白魔法师的高度重视。 “大陆真的是和花园界很不同的地方。北方的地精、中土领域的巨人、还有像这里的高楼大厦，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印象最深的是科技之国弗朗西斯。他们那里禁止一切魔法的使用，据说是为了科学的快速发展。那个地方所有的城市，都和我们见过的不一样，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但桑夏阿姨太关心我的安全，每次我稍微走远一点，她就会用圣光来追踪我的位置，好烦呀。” 所以奥莉薇娅一直想溜走，终于在半个月前找到机会，远离了桑夏阿姨，在海边开开心心踩沙子的时候，遇到了尤里安。 而昨晚奥莉薇娅苏醒过来之后，桑夏阿姨带她到城里的一处旅舍，用魔法将她关在房间里，自己则去追踪那个神秘杀手了。 “但我把这个发箍偷偷送给你之后，桑夏阿姨的魔法好像对我不管用了。我念了个咒语，就把门打开了。” “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使用发箍显灵过，所以上面留有桑夏阿姨的一些法术，可以把我关住。我把它偷偷送给你之后，就摆脱了束缚。” “你好厉害，第一次用就能让它显灵诶。你应该是很有魔法师天赋的。要不要以后我跟桑夏阿姨提一声，让你来红果园学习白魔法？” 尤里安连忙摇了摇头——虽然自己对奥莉薇娅有救命之恩，但他很确定再见到桑夏的话，她会直接拿【创世之虹】给自己一个脑瓜崩。 溺爱孩子的家长是不可理喻的她只会觉得奥莉薇娅这么叛逆，多半是自己教坏了她。 “所以，西芙发箍使用过一次后，桑夏阿姨就无法通过它来找到你了？” 奥莉薇娅兴奋地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离开旅店之后，到处闲逛。除了这个戒指，啥都没有带。” 她从棉袄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翠绿色的戒指。” ————半夜时分，奥莉薇娅逃出旅舍后，啥都没带，一直往市中心走走逛逛。 深夜，灯火暗淡，人烟稀少。 在一条长街外，奥莉薇娅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不停地往水沟里吐着。 他整个脸变成了绿色，瘦弱的身躯不断地颤抖着。 眼力很好的少女看到他甚至吐出了深绿色的胆汁。 “他就是亚修·祖内特。我借助这个魔法戒指，用了一次五翼治疗术，帮亚修把身体里的毒素全部排干净，才救活了他。” “后来他赶紧带我回了总部。告诉我他当时是在长街尽头的一家名叫圣徒的铁匠铺调查一起走私案。” “他被那里的人认出了身份，圣徒里有炼金术士，亚修没有防备而吸入大量炼金毒气，差点就死掉了。” “什么走私案？” “我听不太懂。好像是一种在尼赛尔被禁止使用的香料。走私犯从弗朗西斯公国进货，然后在黑市进行贩卖。” “亚修很感激我，他说他们公司想要一个魔法调香师，但他并不知道我是白魔法师，以为我是奥丁神教的祈福魔法师。” “他问我愿不愿意入职海狸家族。真奇怪，我对香水一点儿不懂诶，就是鼻子比较好。他想都不想，请我做今天早上的面试官。” 奥莉薇娅耸了耸肩，继续打手语，“那个老头，好像挺厉害的。他叫唐顿·修斯，亚修还想让他当我的老师来着。呸呸呸，老古董！” 尤里安梳理了一下昨晚到现在发生在这个少女身上的奇遇。 接着，他有些担忧地问奥莉薇娅，“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就留在这里吗？不怕桑夏阿姨找到你？” 奥莉薇娅一脸茫然，似乎根本没考虑过桑夏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她才拉着尤里安的胳膊，慢慢打了几个手势。 “跟着你呗。” 然后又快速表示，“我会让亚修哥哥把你留下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在哪我就去哪。” “尤里安，你要保护我，不要让桑夏阿姨找到我哦。我喜欢尼赛尔，我喜欢大海，我不喜欢到处跑来跑去，抓什么不知道在哪里的凶手。” 你还不喜欢跑来跑去啊！尤里安心中有些无语，但看到少女期待的目光后，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当然啦。” 第八章 狂战士的夜宴 作为亚修·祖内特的救命恩人，奥莉薇娅得到他的允许，能够随意进出他的办公室。 甚至可以随意阅览亚修的工作文件，命令亚修的助理以及随从。 奥莉薇娅说亚修今天回了温斯顿西城的家族城堡，接受进一步的医疗。 两人结束交谈，就在办公室内打起了牌，消磨时间。 没过多久，来了一个祖内特家族的年轻侦探，戴着头套以隐蔽身份。他得到过亚修的指示，将调查到的走私案情况全部汇报给了奥莉薇娅。 大清早，他和新教徒法庭的卫兵一同前去圣徒铁匠铺，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东西也被搬走大半。 一整个上午，他们将圣徒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一件有调查价值的东西，来自格拉斯岛的精油瓶。 【格拉斯岛，弗朗西斯公国海外领土，在尼赛尔以西的广阔永西洋海域上。弗朗西斯公国南部有着名香水之都格拉斯。而格拉斯岛，被称作西格洲第二个香水之都】 奥莉薇娅打着手语，尤里安帮她翻译，“留下精油瓶。等亚修哥哥回来，我会告诉他一切情况。” 侦探走前被尤里安叫住，问清楚了这个走私案的来龙去脉。 这是一起有关橡木苔的走私案。 橡木苔中含有一种致敏原，甘苔调香水于今年年初在尼赛尔爆火之后，尼赛尔爆发了大量过敏事件。 一个月前已被皇家科研所证明是橡木苔的原因。 纽兰发布不得使用橡木苔作香料的禁令，并对国内橡木苔种植以及采摘进行严格管控。 虽然尼赛尔南部战火四起，但对于这项禁令，新教徒政府却非常配合。 这就导致了橡木苔走私生意的火爆。 “不单单是弗朗西斯，我们推测北方联盟、特以斯联邦以及南部地带，也都有我国走私犯的行踪。” 而尤里安由于身处偏僻的尼赛尔海边边境，竟然对这项禁令一无所知！ “妈的，平时不进城，啥都不知道啊！真以为能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啊！” 他埋怨于自己原身的怠惰。自从来到尼赛尔后，处处碰壁，事事不顺。原先的尤里安情绪消极，在面试失败过几次后就很少进城了。 所以他的消息非常闭塞。 但我和罗德里戈面试所展示的甘苔调香水呢，里面也有橡木苔啊？尤里安突然想到这一点，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送走侦探，无忧无虑的奥莉薇娅拿出毛森牌，拉着尤里安，两人对战起来。 尤里安也放下心中种种心事，和少女打牌吹牛，时间过得很快。 午后三时，所有面试者完成了测试。 助理将录取名单交到奥莉薇娅的手中。 只参加了一项作品展示的尤里安，在奥莉薇娅的帮助下成功被录取，明天开始进入唐顿工作室，成为正式员工。 尤里安满头黑线。 罗德里戈和那个老头说了什么？ 不过这位克里昂家少爷，也和他分到了同一个工作室。 “奥莉薇娅，我要先回家了，今天早上用这个发箍显灵，会带来很多麻烦。你最好把发箍藏好，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拿出来。等我的事情都解决完了，你来我家住段时间。” 奥莉薇娅见他神色严肃，乖巧地点了点头，让办公室侍从给尤里安叫一辆马车，送他回到海边破旧的木屋。 ———— 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 拿出在温斯顿城“弗雷”甜品店买的两个乳酪面包，准备吃晚餐。 一阵敲门声传来，尤里安咽下口水，去开了门。 来者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家伙。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位地精团长，瓦西里。 他是来邀请尤里安参加一次舰队晚宴的。 “尊敬的西芙使者，海拉第二舰队已经于下午抵达港口，他们听说了您的神迹，特别想见一见您。还望使者大人能够赏脸参加。” 尤里安冷汗直冒。支支吾吾了一阵，说道，“那个发箍，只有一次的神力，我已经把它丢掉了。” “我就是个普通人，机缘巧合，得到了那件宝物。” 瓦西里摇了摇头，“发箍不重要。” “你不是普通人，尤里安先生。你来自特以斯的绿水堡，是一家小实验室的调香师。特以斯爆发战乱之后，大批人员流亡，你就是其中之一。你来到尼赛尔，是为了找一份工作。” 尤里安表情逐渐凝固，果然，没有人是好糊弄的。这些来自北方教廷的狂战士更加如此。 瓦西里将战斧轻轻放在尤里安的脚前，好整以暇地说道，“第二舰队有圣牧师随队前来，他说那只发箍应该来自红果园。” “尤里安，你是谁？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很久之前，一个旧相识。”尤里安已经有些没了底气。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你把它扔了？好，尤里安，我们不必在这里浪费口舌，来我们的船上，一边喝酒一边聊，如何？” 瓦西里身后，突然钻出两个身穿蓝甲的狂战士士兵。 “雅各布牧师只是对你有些好奇，不必紧张。早上你给出的对策也很合理，帮我们缓解了冲突。于情于理，一起吃顿饭，总不过分。” 【支线任务：保护雅各布牧师。任务奖励：500经验值，1点【魔法】属性点】 系统在这个时候布置给尤里安一个无法理解的任务，更加让年轻的调香师感到心乱如麻。 【任务提示：你的【酒窖之森】香水，已经被奥莉薇娅附魔】 好家伙 尤里安感受着面前侏儒强大的气场，忽然笑了笑，走出房门。 “尤里安，我其实挺欣赏你的。” 瓦西里带着人跟在他后面，几人一同朝海上密密麻麻的舰队走去。 舰队中央，是主船所在，体积是其他桨帆船的两倍有余。 “你到底是谁，我无所谓。你如实交代，那个发箍的来历；配合雅各布牧师，消除你早上所作所为会造成的影响。今天晚上，就这么两件事。” 瓦西里在一旁自认为好心地提醒了一番。尤里安敷衍地点头回应，不断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西芙发箍的事情。 很快就走到登船木板前，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主船内暗黄色的灯光通明，四周传来隐隐约约的歌谣声。 第九章 巨大阴谋和遇袭 来到船上的用餐大厅，瓦西里去到左侧那一排的人群中，对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耳语两句。 随即黑袍男人挥了挥手，身边坐着一个相貌粗犷的士兵端着盘子起身，坐到了另外一端。 尤里安仔细打量了一番餐厅的环境。 北方人似乎从来都不喜欢点灯，屋内只有中央的吊灯发出幽暗的黄光。 每一排桌前，都放着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满满的杜松子酒。 灯光太过微弱，甚至无法看清人脸。但能从明显从身形看出，在座的各位都是彪形大汉。 除了侏儒瓦西里。 眼前的这一幕，尤里安感慨，很像刺客信条英灵殿中开篇的酒宴场景。 瓦西里带着尤里安，在黑袍男人身边的空位坐下。 桌上没有餐具，面前的大碗里盛满着土豆粥和大块猪肉，甚至还有龙虾，但都得用手扒，非常有前世北欧海盗的范儿。 黑袍男人双手交叉放在唇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念着咒语。 冗长的咒语过后，他抓起面前的猪肉，往嘴里塞了一把，在场其他将士们也随之开动了起来。 异世界的奥丁神教和前世基督教一样，进餐前都要对主神进行祷告。 “信使大人，我是海拉舰队圣牧师，雅各布。” 当所有人开始大口吃肉喝酒的时候，黑袍男人，也就是牧师雅各布，压低了声音，对尤里安说道。 他朝尤里安伸出手以示友好。尤里安连忙放下正在啃的坚硬龙虾肉，和对方油腻腻的手握了握。 “这些北方佬吃的东西是不错，就是味道太恶心了全都是冷食，还带着股酸味儿。” 尤里安回应道，“叫我尤里安就好。” 牧师点点头，看见邻桌的两个军官已经开始争先恐后地把头塞到木桶里灌酒，才放心下来，继续对尤里安说道，“听说，你把西芙女神的发箍扔了？” 尤里安点点头，一脸无辜地解释道，“我得到它的时候，就知道它只能用一次。”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件跟着我很久的东西扔了，牧师大人，就是为了避免你们的猜疑。” 牧师喝了口酒，没有回答。 “你是特以斯人，为什么会有佛城红果园的圣物？” 尤里安摇了摇头，“它不是红果园的圣物。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发箍。它的之所以有神力，是因为别人对它进行了附魔。” 雅各布盯着他，慢慢说道，“别人，是谁？” 雅各布四顾一圈，凑到尤里安耳边，小声道，“尤里安，你瞒不过我的。因为，我就是从红果园出来的白魔法师。” 什么？！ “我来到大陆，是为了追杀一个炼金术士。” what？！ “我还知道，如果这件发箍是红果园的圣物，它的主人应该是‘灵猫之主’的女儿、以及一个叫桑夏的白魔法师的外甥女，她叫奥莉薇娅。” ？？！ “你认识奥莉薇娅。” 幽暗灯光下，黑袍男人狭长的脸庞，被拉出一道诡异的影子。 “谁是奥莉薇娅？” 即使这个人的身份，就是奥莉薇娅口中，从红果园来到大陆追杀凶手的长辈。 尤里安也不会轻易松口。 雅各布缓缓转动桌上的一把切肉刀，“你要弄清楚一点。你现在在海拉舰队，这是我的船。” “我不知道什么奥莉薇娅，但我确实认识桑夏。”尤里安淡淡开口。 “是吗！告诉我，昨晚，桑夏发生什么了？” 雅各布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桑夏，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消息。 他跟随舰队来到尼赛尔，就是为了将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信息，传递给桑夏。 但昨天晚上，他所携带的，代表桑夏的魔戒，由黑转白，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讯号。 而奥莉薇娅的魔戒，依旧安然无恙。 尤里安仔细思考一番，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雅各布。 只是隐瞒了自己与奥莉薇娅认识的事实。 “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奥莉薇娅，错把我认成了那个神秘杀手，刺了我一刀。桑夏用治疗术替我救治，我晕过去之后，她们就离开了。” 雅各布的呼吸，随着尤里安的讲述变得越来越急促。好在周围将士们的夜宴已经到达高潮，昏暗的餐厅内嘈杂无比，除了雅各布身边的心腹，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是那个人，就是那个人，一切都是那个人干的！” “你救了奥莉薇娅，桑夏应该和你说过我们来到大陆的原因。尤里安，你所说的那个，带着一头炼金狼狗的杀手，多半就是倒吊灵猫的凶手！” 尤里安心里大吃一惊，但表面上依旧淡定自若，似乎对这些事情毫不感兴趣。 雅各布坐不住了，二话不说，带着尤里安走出餐厅，在船舱中部的一个小房间里坐下。 他太需要找到桑夏了。现在桑夏的魔戒失去法力，雅各布根本无法寻找。所以，他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面前这个最后见过桑夏的年轻人身上。 尤里安的心中也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结合奥莉薇娅和雅各布的说法，桑夏独自一人离开旅店，去追踪神秘杀手的踪迹后，难道就出了意外，失踪了？ “还有最新的西格洲一级通缉犯，也是这个人！三年前他因谋杀少女被捕入狱，以某种未被公开的手段从行刑场逃出，驯服了一头炼金狼狗，离开了弗朗西斯公国。” “两年内，他又对十几个少女下手！他没有姓名，弗朗西斯那边也没有查出他杀人的动机。但他绝对是，西格洲实力最强的炼金术士之一！” “海伦娜”尤里安喃喃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初到温斯顿城时，山谷游侠对他们一行旅客进行搜身的原因。 为了找出一个三年之内杀害二十名少女的通缉犯。 “红果园倒吊灵猫、弗朗西斯杀害少女、和桑夏大战居然是同一个人？” “尤里安，我需要你协助我，找到桑夏！我敢肯定，桑夏遭遇了意外” “还有奥莉薇娅，她”雅各布叹了口气，“是她把发箍送给你，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的吗？” 尤里安点了点头，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而且他想到奥莉薇娅说的话——桑夏能够通过西芙发箍来找到发箍持有者的位置。 那么，昨晚如果桑夏回到了旅店，发现奥莉薇娅又偷偷溜出去了的话。 她一定会使用魔法进行追踪。而通过魔法，她应该是会找到他尤里安才对。 毕竟他使用发箍显灵是今天早上的事。 深夜时候的发箍，还是有桑夏法力留存在上面的。 但桑夏根本就没有来除了遭遇意外，尤里安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解释。 “你必须带我回到他们大战的现场！尤里安，只有找到桑夏，才能保你安全。” 黑暗中，雅各布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 “如果你没能好好配合我。很抱歉，凭你今天早上的行为以及丢弃西芙女神发箍的事情，神教裁决所完全可以判你冒充神使的渎神大罪！” 妈的，老子也没说不帮啊！ 尤里安对雅各布的威胁非常不爽，迟迟没有出声。 就在他想要肯定地答复对方时，船体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不远处的餐厅那边，传来吊灯坠落的巨大粉碎声。 接着是战士们拿起战斧，重重踏地的声音。 “新教徒叛军夜袭！海拉第一第二舰队全员警戒！” 第十章 海上的奇袭 船体的剧烈颤抖，来自第一批加入战场的尼赛尔重骑兵的冲杀。 一阵冲杀过后，敌军迅速撤退，赶在海拉舰队士兵们集结之前，撤离海岸线。 “他们就是想逼大军出船一战” 而生性好战的狂战士，自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很快，各船战士集结完毕，蜂拥而出，来到海滩之上。 透过小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前线战场。 尤里安看到漫天的火箭，顺着海风极速朝着海上飞来。 “找死。” 雅各布站起身，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不屑地冷哼一声。 海拉舰队的重装战士快速地在海滩列队。 此刻狂战士们身上穿着的重甲比早上时候更加坚固，利箭射到身上，竟然毫发无损。 “沃坦！” 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下，茫茫人群朝着那片射出大量火箭的树林冲去。 狂战士的战斗风格，即是绝对的悍不畏死。 温斯顿骑兵营的骑士们与数百狂战士，在沙地之上狭路相逢。 他们一手持剑，一手拿着小型油桶，且战且退，将猪油泼到蓝甲士兵的甲胄上。 箭头无法突破狂战士的重甲，但火箭一旦触碰到猪油，就会引发剧烈燃烧。 温斯顿骑士一加入战场，夜晚的海边立刻被熊熊火光照亮，如同白昼。 冲在最前方的一批狂战士全身都燃起了烈焰，在往前拼命冲杀一段距离后，还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尤里安看得心中发毛，号称所向披靡的海拉舰队明显处于劣势啊。 “海战应该真有本事，但打陆战的话，碰上硬茬子就不行了” 他焦急地不行——看来早上自己的劝和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而此刻自己身处主船之上，一个不小心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但一旁的雅各布悠哉点燃油灯，昏暗灯光下他表情轻松自如。 他似乎看穿了尤里安的心思，“不怪你，尤里安。新教徒反复无常，诡计多端，背信弃义玩偷袭，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请不要以为海拉舰队就这点本事。” 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第一舰队团长瓦西里，推着一架轮椅，上面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来到了阵线最后方。 瓦西里将一个法杖递给老人。老者默念一段咒语，磅礴的白色光芒注入沙滩，一下子扩散到所有沙子里面。 还站在沙滩上的所有战士们仿佛受到重击，全部跪倒在地。数秒之后，在瓦西里的指挥下重新站起身。 地精团长手持双斧，冲到前方，看着已经几乎已经被射杀殆尽的前锋战士们的尸体，大吼一声，“目标，树林！” “沃坦”的战吼声震天盖地，蓝甲战士们朝前极速推进，整个大地都似乎震颤不已。 尤里安清楚地看到，身先士卒的瓦西里，被一个快速冲入沙地的温斯顿骑兵泼了一身猪油后，精准的一斧头砍断对方马蹄，再一斧头将骑兵的脑袋和脖子分了家。 漫天的火箭接踵而至。茂盛的海边树林里，也已经有树木被点燃，一场森林烈火即将席卷整片海滩。 火箭来到瓦西里的身上后，居然仅仅是燃起了一丝火星，就此熄灭；箭头也被坚硬无比的铁甲重重弹开。 瓦西里口中战吼不断，狂战士士气暴涨，疯狂地朝着被点燃的树林冲杀去。 尤里安惊得目瞪口呆。 “看见那位老者了吗？佩拉蒂奇大师，他是高级元素魔法师，最精通冰霜魔法。” 雅各布指了指坐在轮椅上，施法过后全身暮气尽显的老人。 “他是不是快死了？” 尤里安忍不住问道。 “方才的冰域，是佩拉蒂奇这一生最后一次使用魔法。现在的他，就是个准备回国养老的普通人罢了。” 尤里安感到不能理解，一位在地位如此高的魔法师，就在这个地方散去了所有法力？ “因为佩拉蒂奇想要进入教廷英灵殿，所以他以散去法力为代价，向瓦尔基里神庙展示自己的勇武。今天，是他的谢幕之战。” “同样，今天也是他成为教历上第五位进入英灵殿的元素魔法师的日子。” 尤里安怔怔地看着已经闭上眼睛休息的老人。佩拉蒂奇就那么坐在战场后方的危险区域，身边只有两个狂战士守护。 他似乎一点儿不担心这场战争的结果。 一觉睡醒，又是一场大胜。 而在前线，被冰域加持的狂战士们犹如饿狼入羊群，冲入熊熊燃烧着的树林，手中战斧无情地收割着向后逃窜的弓箭手的性命。 整个树林已经成为火海，原先隐匿在此的弓箭手和游侠志愿军们，都开始撤离。 但谁能想到，携带冰域群体魔法的狂战士丝毫不惧烈火，冲得比他们逃得更快。 这样一来，这批伏击军力的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好了，尤里安，我们再来聊聊，你今天早上所作所为可能带来的影响。” 雅各布又坐了下来，看着尤里安的眼睛。 但就在这时，主船外不远处传来绝望的哀嚎声。 两人同时将目光锁定窗户外最近的那座轮椅。 ————对自己法术和海拉舰队战斗力都无比信任的魔法师，在战场上还有闲情逸致打盹的魔法师，佩拉蒂奇。 此时，他的脑门上中了一箭，鲜血如同瀑布一般流出，浸透了脚底的沙滩。 两个负责保护他的狂战士绝望地怒吼着，面面相觑，却完全束手无策。 “佩拉蒂奇死了！”雅各布的脸上，第一次现出恐惧的惊慌。 他猛地站起来，扒着窗沿，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尤里安更是惊掉了下巴。 这老头子，愣是装x给自己装噶了？ 此生最后的冰霜魔法，没有能送佩拉蒂奇进入伟大的英灵殿，而是见证了他的死亡！ 这时被火光照亮的海面上，居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排帆船，正朝着海拉舰队停靠的方向驶来。 雅各布狠狠地一敲窗户，彻底乱了方寸。 ——情况有变这是来自海上的偷袭！ 可是明明在一天的时间里，海拉舰队已经封锁了近百公里的海岸线，还有镇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四艘巡逻战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数量庞大的帆船队？ 搭载大量新教徒士兵的帆船纵队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调虎离山计策。而以他们的战略部署，绝对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帆船自东方而来难道是叛军已经渗透到大陆？这些帆船之所以能够略过封锁和巡逻，是因为大陆上某些势力的支持？” 雅各布快速地回忆一下临海的几个国度以及势力，几乎都是奥丁神教的虔诚信徒啊！ “牧师大人，我们得离开了。” 有人敲门，正是雅各布的那位心腹。 他看了眼茫然无助的尤里安，果断说道，“下船，先避一避！” “原来保护雅各布就是这个意思。” 完全心不在焉的尤里安，此时正摸着口袋里那瓶被系统称为“已经被奥莉薇娅附魔的”香水，敷衍地点了点头。 雅各布非常慌张地开门，完全没了之前的风范，急匆匆地往甲板上跑去。 因为他和桑夏不同。桑夏所修习的白魔法，既有辅助类【六翼治疗术】，也有能对敌人造成强大伤害的【创世之虹】等。 而雅各布，在红果园里修习的白魔法完全属于占卜和辅助类，压根没有和敌人对战的资本。说他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 尤里安赶紧跟了出去，将“酒窖之森”香水在自己手上偷偷喷了一点。 没有感觉。他跟着雅各布往甲板上跑。甲板上已经站了一排留下来守船的战士，对着越来越接近的帆船纵队射去火箭。 “牧师大人！” 敌方大军将至，斗志有些涣散的狂战士们看到雅各布的出现，一下子又稳住了军心。 “坏了” 本来想偷摸溜走的雅各布，此时浑身被冷汗浸透。 狂战士们想他留下来一同作战。 但他想逃跑保命。 可在海拉舰队，临阵脱逃时绝对不被允许的。 无论你是谁，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这些茹毛饮血的战士只怕都会给你脖子上来一斧头。 雅各布看着这些粗犷战士们脸上的期待表情，心知已经无法离开。 尤里安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帆船，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保护雅各布？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脑袋！ 前线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树林尽头，数百位身穿绿色麻衣麻裤的灵巧游侠，守在林子的出口处，保持分散站位，等待与即将冲出树林的狂战士殊死一战。 只是今晚的人群中，没有那个神射手海伦娜的身影。 第十一章 重伤的雅各布 雅各布借口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占卜敌情，拉着尤里安，在一众狂战士失望的目光中重新回到了船舱。 “如果新教徒的人进了船，尤里安，我需要你向他们证明你的身份。” “你是特以斯人，是绿水堡战乱后流亡的难民。证明给他们看！” “还有我，我是你的同伴。我们是被海拉舰队绑架的，懂吗？” 雅各布带着尤里安来到厕所，紧紧贴着尤里安，说道。 他满嘴唾沫横飞，显然是真的着急了。 “雅各布，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拖半个小时的时间，前线的战士们来得及回来防守主船吗？” “还有，前线的战士能打赢帆船上那么多的敌人吗？” 尤里安的问题让雅各布一时语塞。敌人的突袭太过突然，他完全不知道此时对方的底细。 死亡的恐惧笼罩着牧师，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占卜敌情。 但他从尤里安的话中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黑暗中，雅各布仅仅抓住尤里安的手，表情狰狞地说道，“你是想自己逃跑吗？甲板上的士兵，绝不会让临阵脱逃的怂货活着！” “就算你能离开主船，外面这么激烈的战火，你能逃到哪里去！” “你说我是怂货？”尤里安冷笑一声，“同样是白魔法师，桑夏怎么就比你勇敢这么多？你就这么怕死？” “你桑夏学的是战斗魔法，我学的是占卜魔法！” 尤里安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嘲讽道，“是啊，大老爷们还不如一个女人能打！” “雅各布，我能够证明自己和你们没有丝毫关系，我有特以斯卡雷特香水工作室的入职证明，随身携带，这就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更何况，今天我也确实几乎是被那个地精瓦西里绑架到这里的！” 雅各布垂下了头。 “所以，接下来，听我安排。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如果你不想被那些新教徒乱剑砍死的话！” “好” 原先气质不俗、趾高气昂的牧师大人此时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咬牙切齿地咽下怒气。 “跪在地上，我把你的手绑起来，你把头伸到马桶里去。” “什么！”雅各布狠狠一锤墙壁，怒喝道。 尤里安淡淡回答，“你越是狼狈，越能证明你是被绑架的。” “或者，你也和我一样，拿出可以自证身份的证件来？” 雅各布全身剧烈颤抖着。 我堂堂红果园占卜先知，居然要沦落到这一步？ 一阵沉默过后，尤里安在黑暗中听到了对方双膝跪地的重重响声。 “系统，奥莉薇娅到底在香水里面附了什么魔法？要如何使用？” 尤里安小心地走出厕所，去卧室寻找麻绳，与此同时问系统道。 【具体魔法未知。使用方式为咒语】 艹，早上的咒语？我忘了啊！ 好在系统能帮他记忆一些复杂的事情，将早上使用发箍显灵时的咒语重新报给了尤里安。 黑暗的过道上，随着尤里安的默念，忽然闪烁起了一道青色光芒。 他的手腕，喷过一点香水的手腕上，忽然快速长出了一片极薄的白色鳞片。 【这是，【巨人之赐】，在白魔法皈依奥丁神教后，被视为禁法】 【坚硬的鳞片可以维持十个小时，硬度比钢铁高两个莫氏度】 与此同时，甲板上方传来激烈的厮杀声。 越来越多的新教徒剑兵在主船甲板登陆！ 尤里安连忙冲回昏暗的厕所，见雅各布还跪在地上，连忙将门锁上。 快速地给雅各布双手系上麻绳，将他的头往马桶里狠狠一泡，呛得这位身份高贵的圣牧师以及白魔法先知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但已经认清状况的雅各布没有反抗，脸上肮脏的浑水滴落在价值不菲的长袍上，他也没有去心疼。 雅各布紧紧咬着牙，发誓今天如果能活下来，一定要将那些新教徒挫骨扬灰！ 对新教徒的恨逐渐超过了寻找桑夏的急迫，雅各布双手攥拳。 尤里安将香水喷头一把拔掉，直接将其中液体倒在四肢上。 默念咒语的同时，已经有人突破了甲板上的狂战士防守，往船舱内冲来，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进行搜查。 “你怎么不脱衣服！”很快，全身可以参与战斗的部位，都长出了薄薄的鳞片。 尤里安仔细一看雅各布，发现对方身上的袍子还在。 而尤里安的指甲上也长出了一层锋利的鳞甲。 尤里安直接快速地徒手将那件衣服撕了个稀烂，从雅各布身上扒下来，把碎片丢到洗手台上。 “这是【巨人之赐】禁法？尤里安，奥莉薇娅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面对尤里安的粗暴扒衣，雅各布没有说什么。但当他触碰到对方身上冰冷的鳞片时，却再一次大惊失色，忍不住出声质问。 尤里安连忙让他小声，“外面有人在搜查！别嚷嚷！” 然后，他把麻绳系在自己手上，简单地打了个活结。一屁股坐在马桶边，装出一副痛苦的神色，只等新教徒士兵搜到这里。 雅各布喃喃着，“奥莉薇娅是那个人的女儿，自然是天生懂得禁法的附魔的” 别叭叭了！烦不烦！ 尤里安虽然听着心中疑惑，但深知此时此刻必须保持安静。他使劲用膝盖顶了一下雅各布，“别出声！你想让我和你一起死吗！”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传来，厕所门被重重地推开。 身穿白色战甲的士兵，手中拿着火把。刺眼的火光让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双目，露出痛苦的神情，仿佛两个被监禁在黑暗中很多天的可怜虫。 士兵拿着火把在两人脸上照了一下。由于雅各布跪在马桶前，他没有看到雅各布的脸。 尤里安急忙呼救道，“大人！快救救我们，我们是绿水堡难民，在来到尼赛尔的时候被海拉舰队劫掠，俘虏到了这里！” “那些野蛮人拿我们当奴隶使唤幸亏你们来了！伟大的马丁教战士，快救救我们！” 士兵明显还没有相信他说的话，小心地凑近了一点，问，“你能证明你的身份？” 尤里安连连点头，给对方说明自己皮包的位置， “里面有我的实验室入职证书。绿水堡战乱开始后，我的实验室被军队强占，实在无处可去，才选择流亡的！大人，他是我的同伴。您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走！” 士兵在洗手台下的皮包里拿出一张破旧的纸，上面是尤里安的个人信息以及入职证明。左下角印着的特以斯联邦科研协会印章，无法造假。 士兵右手拿剑，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雅各布，“你，转过头来。” 他已经信了尤里安大半的话，但还要确认一下两人的样貌才敢放人。 雅各布缓缓转过头。满脸的污秽让士兵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他伸出火把，看清雅各布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士兵像见到鬼一样大喊一声，直接一剑刺入雅各布的腹部！ 再狠狠地拔出。士兵脸上的恐惧已经变成了得意，他慢慢逼近倒地不起的雅各布。 尤里安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对方认出来了！ 该死！ 尤里安不是震惊于对方认出雅各布，而是对方直接刺了雅各布一剑，着实让他感到猝不及防！ 雅各布痛苦地倒在地上，两手使劲捂住伤疤，还是没能止住鲜血流淌。 尤里安连忙撕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包住雅各布的伤口。他挡在两人面前，声嘶力竭地哭道，“大人！大人！您可能认错人了！” 士兵狰狞地笑着，往雅各布头上吐了口痰，“第二舰队的圣牧师雅各布，马丁教派里谁不知道你这个臭货！” “近一年来，一直唆使北方教廷处处针对马丁新教的雅各布，什么时候成为狂战士的奴隶了？可笑！” “雅各布，你知道你这颗脑袋，值多少钱吗！” “尤里安·安德烈斯，后退三步，跪在地上！” 第十二章 放弃任务，永绝后患 他这是把我当共犯了。 “大人，他真的是我的同伴，可能只是相貌相似” “闭嘴！按我说的做！” 尤里安无奈，双手放到脑后，老老实实地照做。 后退三步。 雅各布看向他的目光无比复杂。这位圣牧师能够感觉到面前新教士兵强烈的杀气，以及自己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无奈。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是这一代红果园的三大占卜先知之一啊。 我是白魔法师啊，世间罕见的白魔法师。 雅各布的嘴角不屑地抽动了一下。 去他妈的白魔法师，学了一辈子的星象、占卜，到头来要死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他想起了那个倒吊灵猫的神秘炼金术士，想起了不知所踪的桑夏表妹，想起了红果园里永远不会凋谢的茶树花。 还有自己这一年来所收集到的那些惊人的情报。 有太多事情没有做，我怎么能死啊！ 一道道白气从他的眼角流出，聚集到他的伤口处。 这是雅各布所能释放治疗术的极限，三翼治疗术。与桑夏的六翼治疗术有着云泥之别。 但雅各布不想死，一丁点都不想死，他想尽一切努力活下来。 当白气注入腹部后，他明显感觉到血液的有些凝固住了。 他有些庆幸：“这一剑好像刺的不是很深。” 但当白甲士兵用长剑挑起雅各布的下巴时，所有的希望都再度破灭了。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他。 雅各布艰难地看向正缓缓屈膝跪地的尤里安，沙哑地说着，“尤里安，救我” “雅各布，你的脑袋，值十万克里。所以退一万步讲，不管你是不是雅各布，这颗脑袋，我都拿定了。” 角落，尤里安慢慢下蹲着，直到膝盖完全弯曲的时候，忽然猛地弹起，如同一头饿狼般将马上要砍下雅各布头颅的士兵，狠狠地扑倒在地。 “果然是骗子。”士兵一个翻身，将尤里安甩落，看着他手上已经被解开的麻绳，冷哼一声。 一剑，重重斩向尤里安的脖子。 尤里安直直迎上一拳，手上白色的鳞片闪烁了一下，丝毫没有损伤，只是感到手臂一阵酥麻，接着就将那把剑的剑身死死握在被鳞片包裹的手掌心里。 士兵奋力想要抽出佩剑，但与尤里安相持不下。 他无比吃惊地看着尤里安手上那一层白白的东西——徒手握剑，竟然没有受伤？甚至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的脸上露出恐惧，知道现在的情况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士兵转头看向门外，刚想叫喊吸引其他船舱内的同伙注意，忽然感到脖子上一热。 ——尤里安另一只手，五指插入士兵的脖子。 锋利的鳞甲削铁如泥，快速绞动两下，直接让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士兵咽了气。 尤里安扛着这具尸体，踉踉跄跄走到一旁的浴缸边上，将尸体放了进去，拉上门帘。 然后再将被破坏的大门虚掩起来。做完这一切，赶忙回到奄奄一息的雅各布身边。 “尤里安帮我按住伤口我治疗术” 白色的流光不断从雅各布眼睛里流出，在伤口处进行着治疗。尤里安听雅各布的话，使劲地按住被布包裹住的伤口。 “尤里安，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 尤里安摇了摇头，劝道，“别说话。现在只有你能救你自己。” 但雅各布没有听他的话，眼中的白光继续流散着，嘴上还是念叨个不停。 他现在已经无比地信任面前这个年轻人。或者说，他只能，且必须无比信任尤里安。 神志有些模糊的雅各布说起了关于那个神秘杀手的事情，断断续续。 “在我的调查中那个人好像在弗朗西斯行凶是跟香水有关” “你也是调香师呵呵” “他的炼金狼狗是尼赛尔品种” 尤里安没有打断雅各布的碎碎念。如果不是雅各布神志不清，那么这些信息他将很难从对方口中套到。 他静静地听着。同时感觉雅各布的气色也在慢慢好转起来。 就在这时，船舱过道里再度响起脚步声。 两个白甲战士浑身是血，推开厕所虚掩的门。 他们胸前都有尼赛尔的功勋奖章，军衔不低。 他们看到尤里安手上的血迹，和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警戒地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尤里安察言观色，发现这两个来搜查的军官，似乎不像前一个士兵那样莽撞。 因为他们看清了雅各布的脸，却没有立刻下手。 两个军官无法确定这个倒在血泊中，全身动弹不得的半死人，就是圣牧师雅各布。 尤里安松了口气，那还有解释的机会。 “你们是什么人！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穿着白色盔甲经过！” 尤里安将之前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再讲了一遍。 “二位大人，刚才确实来了一个这样的士兵。他见我的朋友长得像那个牧师雅各布，直接刺了他一剑。发现认错人后，就跑开了！” 两个士官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愠怒。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是特以斯的难民，那么这场战争与你们无关，留在这里，等外面安全了，自然会放你们走！” “他伤势如何？” 军官凑近身上脸上全是血腥气和臭气的雅各布，问尤里安。 尤里安满脸感激地回答道，“还好，还好！我们就在这里待着，不麻烦您，还有咱们伟大的马丁教军队！希望这一战，能把这些野蛮人全部歼灭！” 两个军官很快就离开了。 尤里安终于松了口气，雅各布的气色也好了一些，伤口处流出的血，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少了一倍有余。 但轻松没多久，忽然船体又发出剧烈的震颤！ 雅各布伤口二度受创，又有大量鲜血流出，他的双目已经赤红，源源不断的白气以更快的速度聚集到伤口处止血治疗。 “沃坦！” “沃坦！” 战吼声响彻海面。 十几门火炮同时发动的声音，如同狂风一般席卷整个战场。 主船外，厮杀的声音攀升到最高点，接连传来船只碰撞发出的沉闷响声。 雅各布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缓缓吐出一句话，“海拉第三舰队！” 很快，主船上方的甲板处传来隆隆的脚步声，一场最大规模的登船肉搏开始在甲板上上演。 “海拉第三舰队，全部来了吗？” 尤里安问道。 此刻因海上局势再度反转而重燃希望的雅各布，艰难地笑着说道，“只需来一半，就大可以灭了那些杂碎！” “第三团长奥拉夫男爵，有巨人血脉同样的第三舰队，有一支半巨人营” “杀这些，尼赛尔废物随随便便” 雅各布肮脏的脸上浮现出复仇的得意，只是一激动，伤口处就又崩出鲜血来。 尤里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耳边厮杀声，在这两人的沉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雅各布，我去换个布。” “你先自己用力按住伤口。”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另一间屋子里。 雅各布咳嗽两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一块沾满鲜血的衣角按在伤口上。 很快，尤里安手上拿着一块绸缎，回到了厕所。 “尤里安等我们活着出去我会好好报答你” 雅各布艰难地挤出笑容，盯着面前这个将干净的绸缎塞到自己伤口处的男人。他的语气甚至已经有些甜蜜起来。 “别说话了。”尤里安轻轻捂住对方的嘴巴。 下一刻，他右手五指上五片锋利无比的鳞甲，慢慢地刺穿雪白绸缎，插入那一道可怖的伤口中。 雅各布双目血红，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利爪没有停止，而是往更深处推进。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五指根部爆射而出。 尤里安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雅各布满是粪水的脸。 直到对方的眼神开始恍惚，逐渐迷离 【系统警告！宿主请立刻停止当前行为！雅各布已濒临死亡！支线任务即将失败！请立刻】 尤里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猛地捏成拳头，绞烂了雅各布最后的一线生机。 雅各布没了呼吸。两眼一片漆黑。直直地看着尤里安的脸，久久无法闭上。 “对不起，但你的死，对我来说，比5000点经验值都重要。” 甲板上的厮杀声已经小了下去。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第十三章 大战之后 尤里安将手从雅各布的尸体中拿出，将满手鲜血擦到自己脸上。 很快，前面的房间传来粗暴的搜查声音。 接着，一队身穿锁子甲，头戴牛角头盔的士兵冲入阴暗的厕所。 坐在地上，重新将自己双手用麻绳简单缚住的尤里安，满脸血污。看到来人，艰难地叹了口气。 第三舰队的士兵迅速将他围了起来。 “雅各布大人遇害了。” 这个消息如同元素魔法师的冰域，迅速将在场的每个人冻结。 消息向外部传达。很快，一个身高两米多的魁梧男子，匆匆赶来。 他低下头，才堪堪能够进入这间低矮的厕所。 他弯着腰进来，没有看尤里安，径直蹲在雅各布的尸体边上，仔细观察一番，随即暴怒不已。 满面胡茬的男人怒不可遏，用手中的战斧狠狠劈碎一旁简陋的木质洗手台。 “你是什么人！” “雅各布大人的客人，一个调香师。” 这位半巨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尤里安定睛看去，是瓦西里。 地精团长的左耳被削掉，此时还滴滴答答流着血。他走到比自己高了近一倍的半巨人身边，为尤里安解释道。 昏暗的火光下，瓦西里看向尤里安的表情非常复杂。 半巨人点了点头，转向尤里安，“第三舰队团长，奥拉夫·威尔海姆。复述一下，牧师大人是怎么死的。” “当时我和他就躲在这里，有一个尼赛尔士兵前来搜查，认出了雅各布大人，直接刺了他一剑。我和雅各布大人合力才将对方杀死。尸体就放在这间浴缸里。” 奥拉夫男爵闻言，一把扯下浴缸上的门帘，提起那具尸体，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伤疤？” 尤里安站起来，向他展示自己被麻绳捆住的双手，“雅各布大人对我用禁法【巨人之赐】，让我的身体短暂产生这样的变化，才能杀死这个尼赛尔士兵。” 奥拉夫回头对身边一个士兵耳语两句，忽然脸色一变，“这么说雅各布不是正统奥丁教牧师，而是白魔法师出身？” 在这个世界上，牧师与法师是两种不同根不同源的职业。而能够进入北方教廷的牧师则必须来历正统。 很显然，来自红果园的雅各布隐瞒了这一点。 尤里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奥拉夫得知这件事后，明显脸色沉重了数分，“将雅各布的尸体裹好，送回华纳海姆，让教廷查明，他是否来自红果园！” 华纳海姆，北方五国联盟之首，神圣教廷的所在国。与神话中华纳神族所在世界同名。 “瓦西里，送这个人离开。完成之后，来第三舰队主船，与我商议总攻事宜。” 地精瓦西里领命，领着尤里安往船外走去。 来到甲板上，遍地的尸体和鲜血，但却没有见到任何士兵。 尤里安转头看向四周——其余的舰队以及尼赛尔帆船上，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搏杀。远处，第三舰队舰船上火炮轰鸣，不断地击沉那些不堪一击的小帆船。 而陆地的前线战场上，树林大火愈演愈烈，浓烟滚滚中，隐约可以看到有士兵列队，穿过火海回到岸边。只是归来的人数，比起去时的人数，已经少了很多很多。 瓦西里带他下船，来到陆地上，随手劈翻一个找到空当想趁机偷袭的尼赛尔士兵，带着尤里安往他的破旧小木屋走去。 他们经过那架轮椅，上面早已没有了佩拉蒂奇的尸体，但还留着大量的血迹。 瓦西里忍不住低声怒骂道，“无耻的骗子，你知道，杀死佩拉蒂奇的人是谁吗！” 尤里安心中猛地一动，他看见瓦西里脸上懊悔且愤怒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海伦娜·卡文迪许！”瓦西里狠狠地捏紧了拳头，“今天早上，我就不该相信那些无耻的尼赛尔猪猡！更不应该相信你，你这个假扮神使的无耻混蛋！” 尤里安说不出话来。 “她射中佩拉蒂奇的箭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为了论功行赏的时候能大赚一笔！亏我还真的以为这个尼赛尔杂碎会信守承诺，去鲁尼城堡传信！” “能抓住她吗！”尤里安不甘地说道。 瓦西里摇了摇头，“山谷游侠，打仗不见得有什么本事，但若论逃跑呵呵，一群懦夫！” 接下来两人无言地走到尤里安的小木屋边。尤里安环顾一圈，发现其他木屋全部大门敞开，显然里面已经没有人的踪迹了。 所有人都带上为数不多的家当逃跑了。 “大人，既然如此我为您做了如此错误的选择，为什么您刚才要帮我？” 如果不是瓦西里及时来向奥拉夫解释他的身份，对方一旦刨根问底，早上的“神迹”大概率会引起奥拉夫的怀疑，尤里安也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瓦西里叹了口气，“因为那个尼赛尔女表子的事，上头肯定会对我有所惩罚。你要在这里死掉了的话，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尤里安，记住，你欠我一次。早上的时候我就看到她偷偷给你塞了名片。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尤里安坦诚回答，“初到尼赛尔的时候，被山谷游侠打劫过。她抢走了我的一瓶龙涎香。她可能早上也认出我来了。” 瓦西里沉重地点了点头，“我要你在温斯顿城，好好地做你的调香师。以我对这些山谷游侠的了解，她以后有可能会去找你。” “今天早上发箍的事情，我不去追究，我也不想知道你这玩意到底是哪里来的。” 瓦西里的眼神变得冷酷，矮小的身躯充满杀气，“我们即将发动北上的总攻，与纽兰皇家卫队前后夹击。但短时间内还无法推进到温斯顿城。” “而方才树林外的战斗，伏击的山谷游侠已经几乎全军覆没。” “所以，这段时间里，你要时刻留意流亡的山谷游侠动向。一旦有这个海伦娜的消息，去接近她，然后提着她的脑袋来见我！我们之间的一切，就算一笔勾销！” “只有抓到那个女表子，把她活活做成血鹰，才能保住我的军衔。” 尤里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按您说的做！” 不单单是为了还瓦西里方才的解围之情，更出于尤里安对海伦娜的憎恨。 抢我龙涎香，也就算了；方才发生的事情，更是厚颜无耻的朝更夕改。 她的不守信义，差点让尤里安和雅各布一同葬身海底！ 瓦西里表情轻松了些许，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与你无关。我看到西芙女神的神使显灵过后，就回到了阿斯加德。” 尤里安点头致意。 “而你，尤里安·安德烈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狸家族公司的入门调香师，明白了吗？” ———— 瓦西里离开后，尤里安开始迅速清理屋内的行李。 海边战斗仍在继续。尤里安拎起一个小箱子，带上皮包，向北方市镇走去。 他要连夜去往温斯顿城，在那里定居下来了。 【支线任务：完成失败！】 第十四章 唐顿工作室的第一天 清晨。 第一缕阳光洒过温斯顿城中心的“凯悦”旅馆，只睡了三个小时的尤里安痛苦地掀开被子，开始穿昨天下午在城里买下的那套西装。 洗漱的时候，看到自己全身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那些鳞片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经过一番打扮后的模样。 “真帅啊这小伙子。” 尤里安对着洗漱台前的镜子，欣赏着自己的样貌，暂时将昨晚发生的一切抛在了脑后。 ———— 今天是在海狸家族唐顿工作室任职初级调香师的第一天。 尤里安早早地来到了海狸家族总部，在二楼工作室的门口等待唐顿老师傅的到来。 “尤里安！” 没过多久，空荡荡的大楼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罗德里戈。 尤里安和他打了招呼，就见这位副董事长家的少爷拿出一把钥匙，开了工作室的门。 两人进去，就见到大黑板上写着接下来的研究内容。 ————“橙系香料在馥奇香调中的使用” 尤里安心中咯噔一响。 在给海狸家族投简历的时候，他充分吸取之前失败的经验，并没有将自己没有嗅觉的事情说出去。 身边现在知道他身体情况的，也就只有奥莉薇娅了。 虽然现在的他完全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仿佛命中注定般的气味图书馆系统，给了他一个弥补自身失嗅症的机会。 可是尤里安不无后悔地想着。昨晚自己亲手杀死了雅各布，失去了宝贵的经验值。 虽然在尤里安看来，雅各布的死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桑夏、发箍、奥莉薇娅、禁法等等。 如果雅各布不死，他将成为尤里安头顶盘旋的幽灵，完全可以通过尤里安找到奥莉薇娅，以及用发箍的事情和自己的地位胁迫尤里安。 他绝不想做别人的工具人。更何况，当时的情况，也算得上是雅各布命当绝矣。 昨夜雅各布神志不清的时候，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几乎都透露给了尤里安。那么，你就安心去，桑夏、倒吊者，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但因为放弃任务，眼下的尤里安，两袖空空。他对花香类的气味一无所知，更无法马上从气味图书馆中购买。 “馥奇香调被称为融合了所有风格的一种香调这是要我命啊！” 尤里安心中焦急，但一旁的罗德里戈却十分好整以暇。他摆弄着实验桌上的器材，嗅闻着桌上的试剂与材料，还不忘发表一番见解。 “咱们家出品的馥奇香氛系列，就是好闻啊！太有古典风了。” “薰衣草，没有。橙花，没有。香豆，没有。苦橙，没有” 尤里安拼命回忆前世馥奇香调中最具特色的部分，绝望地发现自己只有橡木苔和广藿香的气味可能派的上用场！ 尤里安只好嬉皮笑脸地去向罗德里戈套话，“克里昂少爷，昨天和小面试官聊得应该不错？学会怎么评价香水了么？” “唉，别提了。只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啊。”罗德里戈尴尬地笑笑，“我根本讲不出个啥来，要不是这香水品质够硬，还有我家族的身份，那小面试官估计可不会让我过呢。” “哦对了，你和她认识，我又帮你说了两句话，应该她也把我当朋友了。” “少爷自谦了。我才是被小奥莉薇娅捞上来的，不然凭唐顿先生的评价，我早得滚蛋了呢。哈哈。” 尤里安自嘲一番，小心地问道，“一会儿老唐顿肯定要我们描述这香水的气味，不如你先来和我讲讲？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我帮你纠正纠正？” 罗德里戈欣然答应。尤里安则终于松了口气，祈祷对方鼻子够好，能把各个气味闻个清楚，再转达给自己听。 得知了香水中最明显几种气味的成分后，尤里安也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推测出了这瓶香水可能的味道，该如何来描述。 二十分钟后，唐顿·修斯准时来到工作室。 昨天火药桶似的老头，今天居然拄了一根拐杖，走两步就咳嗽一下。当尤里安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就明白为什么了。 收了个他最不想收的学徒 “一个月前，我的两个助理一同辞职，去弗朗西斯的小黑裙世家做了调香师。” 唐顿一进来，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两人坐在实验桌前，认真地听着。 “现在，你们是我的助理。” “我们海狸家族香水产业，以香氛混搭闻名西格洲。这是我们最大的强项和特色。” “不管你们在此之前，受过怎样的香水培训，来到海狸家族，就要吸收海狸家族的精华，发扬海狸家族的精华。” “你们应该也知道，大陆香水按照时间分为三个流派。中世纪的古典三调，新世纪的香氛混搭派，西部纪的科技狂潮流派。我们的香氛混搭，在其中占据重要的地位。” 老头看着两位新入职的助理，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得认真，“你们可能想问，我原先的两个助理辞职去小黑裙发展，我会是什么感受。” “对此，我一点都不觉得生气。最多感慨一声，香水的新纪元已经到来，以小黑裙为代表的科技狂潮流派，即将占领市场高地。” “这又有什么呢？因为我还知道，好酒越酿越香，古典三调战胜线性香成为主流，所有的香水都按照这个理念进行设计。所以，海狸家族的香氛混搭，也将永垂不朽。” “以上的废话，我讲完了。现在，试闻一下桌上的香水。它是我的作品，名叫‘西部良田’，对应我们这一阶段的研究主题。” 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字。 两人拿起桌上香水。尤里安假装无比陶醉地闻了一口，赞佩地点了点头。 “尤里安，描述。” 尤里安站起来，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听完后，老头皱了皱眉，评价道，“椰子和海藻的气味没有闻出来。这是一款香氛，没有明显的三调特征。这说明你的鼻子不太好。” “不过，对于已经闻到的气味描述恰当得体，能够准确说出谐调特征，不错。” 尤里安礼貌地回应了一句。 “这老头，在有些事情上面还是挺公正的。” “那么，馥奇香调的主题，你们应该已经能够体会。和它的名字一样，‘西部良田’，有着强烈的田野气息，逐渐衍生出老派考究的气质，恰似中世纪田园牧歌时代的古典风韵。” “那么，我由此得到灵感，清新风味的橙系香料，与馥奇香调结合，能否多一种青涩的少年感，以及多一种酸甜的俏皮风味？” “这就是，我们目前要研究的课题。” “你们有什么想要说的，现在提出。接下来，你们分别对不同种类的橙系香调，进行不同浓度的精油配制。” 老头说完，喝了口水。 “唐顿先生，您的想法非常有创意。但以我之见，需要先剔除掉这款香水中的柠檬气味。” 老头看着不紧不慢的尤里安，淡淡说道，“为什么？” 一旁昏昏欲睡的罗德里戈看到尤里安发话，来了精神，拄着脑袋看着这个不走寻常路的新晋调香师。 第十五章 理论气味的应用 “因为，您的设想是要削减这款香水其中的古典气息，加入一定的活泼元素。而按照我的体验，这款香水过于考究风格的很大原因，是柠檬的大量使用。” 老头听见他的评价，有些不悦。 尤里安没有在意这么多，继续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柠檬使用过多，导致酸味非常明显。虽然这是形成谐调的一个重要因素，但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它的辛辣味比较浓。” “过度的酸，会过度刺激嗅觉。与其他香料结合，导致一种类似辛辣味的气味出现。这是一种很古典老式的风格，当然，也是传统馥奇香调应该有的风格。” “不过既然要往活泼的方向进行改造，这种气味索性可以直接删去。但需要寻找一种可以替代，且不过量的元素。橙花？苦橙？或者是橙花油？我不认为这些可以做到。” “橙子或者是柑橘，或许能够起到效果。前者酸味较重一些，后者甜味更重一些。以我之见，柑橘是个不错的选择。按照您的分类，它也属于橙系香料。” 尤里安说完，唐顿老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罗德里戈则是忍不住赞叹出声，“尤里安，尤里安！你不只是会点评啊！真的懂行啊！咱海狸家族捡到宝了哦。” 尤里安笑了笑——这位大少爷，怎么那么像自己的陪读生呢！ 不过也是，论地位，他完全可以做他和老唐顿的监工。 老唐顿破天荒地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说的很有几分道理。” “克里昂，尤里安，你们先开始按照我给的标准配制不同浓度的精油。” 老头站起来，拄着拐杖，“我去仓库找些柑橘，不同种的橘类香料来。” “既然尤里安这样说，那别怪我给你们增加工作量。等会儿我找来的东西，也一并蒸馏了，只需要少量，也不会需要太多时间。今天的任务，就是提炼精油。” 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克里昂少爷，帮我加水、点火就好。” 尤里安开始裁剪桌上的橙花，一旁的罗德里戈不知该怎么做，眼巴巴地看着他。 听到这话后，罗德里戈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兄弟，你真不错！” “以后，你就是老唐顿的助理，我就当你的助理，真不错啊。” 他开始替尤里安干些杂活，轻松自在。 “以后别叫我少爷，喊我名字啊。” 第一瓶低浓度橙花精油，很快开始蒸馏。为了节约时间，尤里安立刻开始第二种浓度的精油配制。 “少罗德里戈，我想问你个事。” 一边忙活，尤里安一边开口。 “你知道尼赛尔的橡木苔禁令吗？” 罗德里戈点了点头，这些社会上的事，他绝对比调香来得清楚。 “橡木苔禁令非常严格。哦对了，你认识奥莉薇娅，那我就把前天深夜，亚修的事情和你说了。” 尤里安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 罗德里戈来劲了，“小面试官和你说了是。嗯那你知道橡木苔走私犯抓到会被判什么刑罚吗？” “什么？” “火刑！这几乎是走私罪里面最严苛的刑罚了！不仅如此，国内的橡木苔种植已经被各地政府严加管控。别看南边局势这么混乱，但新教徒政府也非常配合这个禁令！”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禁令是受到西格洲香水大协会的允许的。不仅仅是尼赛尔，而是整个西格洲！除非这些新教徒想放弃香水这个产业，否则必须遵守。” 尤里安转过头看着罗德里戈，“既然如此，但少爷你的香水里面，就有橡木苔。” 罗德里戈愣了一下，小声说道，“你很聪明啊。” “既然你想知道，好。我接下来说的话，绝对不能外传！” “我们海狸家族现在使用的橡木苔，是合法的。对外宣称我们已经用科技手段去除了致敏原，但实际上，是通过祖内特家族秘密豢养的一批炼金术士，用炼金魔法的方法，去除的！” “炼金魔法，也是不能用于香水制造的！理由很简单，炼金毒气的危害，你也懂的。” 科技手段？！尤里安心中感到好笑。要知道，前世也有过橡木苔的禁令。而当时唯一能去除致敏分子的技术，来自娇兰公司的气味分子分析仪。 这玩意的科技水准，在异世界估计再过两百年还发展不出来呢！ “千万不要外传啊！”罗德里戈再度提醒。 尤里安一只手拿着温度计，一只手举过头顶发誓。 “看来祖内特豢养的炼金术士，绝对不是一般的炼金术士” 他想到了那个神秘杀手。 “炼金魔法竟然能有这种用途那其他魔法呢？如果真的有魔法调香师，那调香会不会方便很多？” 尤里安忽然对这个世界的魔法产生了兴趣。 没过多久，老唐顿回来了，带来佛手柑、丑橘和无酸甜橙三种香料。 见到已经配制完成的三种浓度橙花试剂，老唐顿看向尤里安的目光终于不再嫌弃。 接下来的任务，也都赶在中午完成了。 老唐顿让他们去读一本叫《香氛史记》的书籍，就让他们离开了。 罗德里戈中午和市政府的朋友有饭局，尤里安便与他告别后，走出了工作室大门。 一出门，就看到奥莉薇娅站在门口。小姑娘看到尤里安出来之后，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闻了闻他还带着香气的手。 奥莉薇娅打着手语，“亚修哥哥早上让我带你去选住处。” “听他说，海狸家族的正式员工都能在温斯顿城中心分到自己的房子。我有，你也有哦。所以不要住海边那个破木屋啦。” 尤里安拉起她的手，激动地想着：真是来得太是时候了！ 爱死海狸家族了。他为自己解决了住房问题而喜悦不已，随即问道，“我们现在去吗？地点在哪儿？” 只见奥莉薇娅笑了笑，比划道，“是大别墅哦！” “嗯？” 她伸出两根手指，“亚修说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浪费，所以是两个人住的大别墅！当然，是你和我！” 尤里安愣住了。 他突然回想起昨天夜里，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个和眼前女孩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 还有许许多多的秘闻，以及留给自己数不清的麻烦事。 但马上，他就被兴奋地奥莉薇娅拉着走出了公司总部，乘上门外早就等候多时的马车，往阔叶街的富人区赶去。 第十六章 新家 阔叶街1027号，是一幢三层楼高的混合风格别墅，坡度屋顶、拱形窗户。 房前有大约三百平米的玻璃温室，用于种植香料。除此之外，屋外还有高级马棚，小花园和独立实验室。 “亚修哥哥说，这是老唐顿前两位助理居住的地方。是高级调香师的住房标准。” 奥莉薇娅掏出钥匙，拉着尤里安上了楼。屋内早就已经被打扫得井井有条。 室内装修风格有着浓厚的弗朗西斯风味，可能因为那两位前助理都是来自弗朗西斯。 ——一楼客厅里，水晶吊坠大灯和两根花岗岩立柱非常显眼，中间是一张牌桌和一张茶桌，两边各放置一个大沙发。 客厅外的闲置空间，作为临时实验场所。正中央，有一个大蒸炉，上面插着一根管子通到一个大木桶里。 小实验室左侧是杂物房，摆着一张圆书桌，杂物架上放着一排排白色玻璃瓶装着的试剂。 茶桌上有一批造型精美的玻璃家具，奥莉薇娅向他解释其中的奇妙之处：“这是尼赛尔制器大师，西格洲制器学之父普朗特，他徒弟约瑟夫的手作。” “听亚修哥哥说它们遵循了什么普朗特比例，据说从不同角度看这些家具，图案上的东西都会看起来不一样。” 尤里安走近粗略一看，只觉其做工精细到了巧夺天工的地步。 “亚修说整个宅子加起来可能都不如这一套家具来得贵重。” 接着，他们来到二楼的卧室。先被她领着去了她的房间，里面有段时间没有打扫，床桌都有些沾灰。 奥莉薇娅有些忧虑地打着手语，“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亚修哥哥雇些人每天来打扫卫生？” 尤里安坚定地摇了摇头。 “要不，你来试试做家务?小白魔法师？” 少女轻笑，声音破碎，“用魔法做家务吗？听起来好蠢！不过桑夏阿姨真的有这样的本领。之前四处周游的时候，我们去集市买东西，她买扫帚从来不用扫把。” “哦？怎么回事？” “她只要扫帚里面吹一口气，然后在地上拖来拖去，那些很细小的灰尘都会被吸进去。可是这需要至少高级的意念驱使能力，我还做不到。” 尤里安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开玩笑的啦，我们不需要佣人，因为我会照顾好你的。和桑夏阿姨一样好。” 奥莉薇娅蹭了蹭他的手，脸上的表情表示对他的话很受用。 “奥莉薇娅，你希望一直躲起来，不被桑夏阿姨发现吗？” 坐在满是灰尘的床边，尤里安问道。 “嗯。” “那过多久，你会开始想她呢？” 少女眨巴着眼睛，“为什么会想桑夏阿姨？” “” “我有桑夏阿姨的魔戒，桑夏阿姨有我的魔戒。只要我们同时想找到彼此，就可以通过白魔法师天生的一种秘法互相看到对方，直到一方法力干涸。” 尤里安看着奥莉薇娅，心中大感震撼，还有这种功能？ “你们的魔戒，都还正常吗？” 奥莉薇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桑夏的魔戒，竟然没有雅各布所说的，有由黑转白的不祥之兆？”尤里安心中更加困惑了。 “所以我才不会无缘无故去想她啊。桑夏阿姨肯定一直想找到我，然后把我狠狠打一顿。所以我可不敢随便动用这个魔戒，万一恰好和她对上了，就完了。” 少女脸上无辜的表情，实在让尤里安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 “那小奥，如果桑夏阿姨追踪那个坏人的时候，出事了呢。” 尤里安表情担忧地看着她。少女这回反应却特别激烈，抡起拳头就往他手臂上捶了一下，继而气鼓鼓地比划着，“不可能！桑夏阿姨有红果园高级战斗法师认证的！” “那晚在树林她是怕我受伤，所以才没有用全力对付那条狼狗。那人要是真敢和桑夏阿姨公平对决，他一定完蛋！” 看尤里安一脸不信的样子，奥莉薇娅红着脸继续比划，“我们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内，我相信桑夏阿姨要么找到那个坏人，要么找到我！” “一个月到了，我就用魔戒！我们找一个不容易被看出来的地方，偷偷和她联络一下，然后赶紧跑路！尤里安，敢不敢和我打赌？如果你赌输了，每天都要带我去酒馆玩！” 尤里安站起身来，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才到自己胸口。遗憾地摇了摇头，“身高才到我这儿，还是小姑娘啊。小姑娘不能喝酒，桑夏阿姨应该和你说过好多次了？” “身高才到我这儿，这儿还比我这儿都要小。唉，奥莉薇娅，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小姑娘？” 自从认识她之后，尤里安发现这挣脱了长辈束缚后的小家伙，她独特的兴趣爱好与她甜美可爱的外表，实在是大相径庭。 打牌、喝酒、骑马上次带她来温斯顿城之后，小姑娘还一直对侏儒酒馆的干邑轩尼诗念念不忘。 尤里安本着对未成年人负责的态度，可不敢让她小小年纪就染上酗酒的毛病。 “讨厌鬼！不喝酒就不喝！你反正要带我去玩，我早上跟着一个女老师学那些什么基础知识，好无聊啊。” “我不管，你要带我出去玩，我要去看地精杂耍，听名姝姐姐唱歌，还要和侏儒打毛森牌，赚那些小矮子的钱！” 一个月尤里安斟酌了一下。一个月，如果桑夏真的出事了，到那时只怕骨灰都找不到了。 但他看向少女诚挚而期待的眼神时，他又怎么都说不出昨晚的事情。雅各布的死，桑夏失踪，每件事都是她所不能承受之重。 他需要担起寻找桑夏的重任，但他想找一种对奥莉薇娅影响最小的方式，去完成雅各布来不及完成的事。 他既不想被雅各布控制，又想最大程度照顾到奥莉薇娅的情绪，又要去获得桑夏的行踪。 这一切其实太难兼顾。 “或许至少，我应该让她立刻和桑夏尝试联络。无论以什么理由，至少先确定桑夏究竟遇到了什么程度的危险。” 尤里安很想让少女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一段时间，但桑夏是她的亲人，是她从小到大最亲密的阿姨。 正当他心中纠结之际，二三楼之间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立马站起，窜到房间门后，示意奥莉薇娅不要出声。 很快，门被敲了两下，传来一个非常温和好听的声音，“薇妮，是我，亚修。” “我早上带人来帮你和你那位尤里安哥哥打扫一下卫生，还有些事情要和你交代。” 尤里安看了奥莉薇娅一眼，她点了点头，他退后一步，将门打开。 面前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相貌英俊，气质优雅而非凡。 亚修·祖内特。 尤里安微微躬身，向他致礼。 而另外一人，身穿墨绿色长袍，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双目狭长，额头上全是黑色的斑点，耳朵旁有一道刀疤，油腻的长发披肩。 尤里安从他身上闻到一股特别浓烈的气味——松脂，或者琥珀。 这是他为数不多已购买的气味图鉴。这个人身上的气味，与他验货之时精纯的琥珀香气几乎趋于一致，尤里安想不到为什么一个人身上会有这样一种浓烈纯净的琥珀气息。 亚修握了握尤里安的手，“罗德里戈和我也提过你，你的‘酒窖之森’，对？很有创意性。我们每个孩子小时候都喜欢去阴暗潮湿的酒窖底下玩捉迷藏，你留下了这份记忆。” 尤里安感激一笑。亚修的这句话，居然比一百句罗德里戈的赞美，都要来得更让尤里安激动。 “很精准的评价。” 接着，亚修走过去，和奥莉薇娅拥抱了一下，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少女连连点头，狡黠的目光看了看茫然的尤里安，眨了眨眼。 最后，亚修走回门边，向他们介绍起身边的怪人。 第十七章 驱魔 “这位是，法比安·洛里，是祖内特家族特聘炼金术士之一。我带他来，是为了给你们的新家驱魔。” 尤里安死死地看着这个穿着相貌气味都无比奇怪的男人。 炼金术士法比安微微颔首致意，没有说话，手上拿出一小块翠绿色的卷轴，目光无神地四处打量着。 “这是翠玉录？” 亚修有些惊讶地看了出声询问的尤里安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法比安手里拿着的绿色残卷。 “你很有见识。这是翠玉录流传下来的拓本残章。在炼金魔法中有启示录的称誉。虽然，我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是初代翠玉录的拓本。” 法比安闻言，却打破了自己的沉默，用低沉的声音严肃说道，“亚修少爷，世上只有一块翠玉录，就是我们洛里家族传承下来的。” “请各位先去其他房间避让一下，这里似乎有不对劲的东西。” 法比安声音淡漠而严肃。亚修笑了笑，请他们二人出去，“我们去其他已经驱魔过的屋子坐一坐。法比安就是这个臭脾气，我也管不了他。” 走出房门，尤里安这才发现奥莉薇娅脸色有些苍白，连忙问她怎么了。 奥莉薇娅却没有回答，而是焦急地比着手语，“翠玉录是什么？” 尤里安用最简洁的语言向她解释了一下。 “炼金术本为炼金教，在自己的宗教中有一位三神合一的主神，他将原初时期的炼金术精髓提炼为十三句话，刻在一块绿宝石上。” 亚修补充道，“翠玉录宝石早已失传，只留下一些拓本，难以辨别真假。炼金教加入奥丁神教后，主神地位被废除，但得到过正统附魔的翠玉录，在炼金魔法中依然拥有很强的法力，且得到魔法界的承认。” 尤里安焦急地问道，“奥莉薇娅，你怎么了？” 少女面色惨白，指着屋内。 浓郁的绿光，已经从屋内溢出至门口。 但看亚修的表情，没有任何应激反应，尤里安推断这应该不是炼金毒气。 “少爷，她是谁。” 茫茫的绿光中，走出一个浑身被白气萦绕的身影。 法比安眉头紧锁，口中念着咒语，似乎极力想要摆脱这一道道白光，但始终无法逃脱。 随着他走出奥莉薇娅的卧室，屋内的绿光也以很快的速度消散去。一个雪白无瑕的发箍，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到少女的怀中。 “你是白魔法师？”法比安狰狞的双目死死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奥莉薇娅。 看来，法比安搜寻到所谓的“魔物”，就是这个西芙女神发箍。 尤里安立刻回想起第一晚的情景。恐怖的炼金异兽，与至纯无暇的白魔法术。桑夏与那个神秘人斗得天昏地暗，红果园灵猫被神秘炼金师倒吊挖眼 这是两种最水火不容的魔法。 所以这个带着磅礴白魔法气息的发箍，就成了法比安眼中的“魔物”。 “真是奇怪。缩在红果园几百年的白魔法师，号称最神秘罕见的存在，短短两个月内，竟然让我碰到了两位。” “你们在谋划什么？” 法比安不再试图挣扎，静静站在白光之中，慢慢地说着。 “两位？”尤里安闻言，忍不住喊了一声。但对方并没有理他。 “亚修少爷，我的翠玉录，被这只发箍所蕴含的强大法力所焚毁。这个女孩，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元素魔法师，将她送到马丁教会审判所，彻查她的身份，才能保全自己！” 法比安语气严厉地近乎威胁。亚修则紧紧抿着嘴唇，紧张地思考着。 奥莉薇娅则什么都没有说，一直静静地看着身陷囹圄却自觉运筹帷幄的炼金术士大放厥词。 “马丁教会？”尤里安冷笑一声，“昨夜北方教廷海拉三大舰队全部登陆，全歼前来伏击的山谷游侠，估计马上会向北推进！现在的局势，瞬息万变，小心自己明天就掉了脑袋！” 此言一出，法比安和亚修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我也是因此连夜赶到城内的。海拉舰队上兵种齐全，战力强盛。马丁教一方，似乎还有东方援军奇袭，但仍被全部剿灭。不要这个时候站错队了，之前所有的谨小慎微都是徒劳！” 这两人明显是知道新教徒军队昨夜有奇兵援助的内情的。尤里安观察他们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还带着点恐惧和懊悔。 海狸家族对外宣称保持中立，但似乎内部对当前局势有着分歧。 像罗德里戈，尤里安可以确定他心向旧神奥丁教。 但眼前两位，似乎将赌注押在了新教马丁教上。 这时候奥莉薇娅开始对亚修比划手语，表情落寞。 “亚修少爷，她问你，到底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很讨厌白魔法师。” “你也是吗？” 亚修重重叹了一口气，走到奥莉薇娅面前半蹲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白魔法师，世代居住在佛城红果园，相传几十年都难以在外界碰到一位。” “薇妮，没有人讨厌你，我们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短短的一天之内，我和法比安就碰到了两位。” “还有一位是谁？是在哪里碰到的？” 尤里安打断了他们的话，同时轻轻向奥莉薇娅使了个眼色。 ————不要透露任何信息！ 亚修转过头，凝视着尤里安，语气变得无比冰冷，“尤里安·安德烈斯，我并不在乎薇妮是谁，但我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你究竟是谁。” 尤里安潇洒地摊开双手，“少爷随便查，随便看。我穿着这身实验服，就是调香师尤里安；您就算把我这身皮扒得一干二净，我也还是调香师尤里安。” 亚修有些厌恶地再转过头，英俊的脸庞上表情温柔而诚挚，“薇妮，和我说说，你是怎么从红果园来到这里的？” “不要说或者编个故事。”尤里安心里默念。 奥莉薇娅忽然哭了，紧紧拥抱住面前的男子。 泪水像断线的断线的珠子一般滴落在亚修的脖颈上，他轻轻拂过少女柔顺的白发，嘴里安慰着，“没事，没事的没有什么是不好和我讲的。” 尤里安静静地看着亲密似兄妹的二人。 再将目光投向静立不动的法比安。 男子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向被白光束缚住的炼金术士，从他胸口前的兜里快速掏出一把实验用刀，架在法比安的脖子上。 “尤里安！” 亚修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奥莉薇娅躲闪不及，摔倒在了地上。 祖内特长子缓缓从胸前掏出一把转轮手枪，对准尤里安。 尤里安冷笑一声，手中小刀用力，已经有鲜血从法比安脖子上渗出。面容狰狞的炼金术士，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嚎。 ————在我中枪血流干之前，这个炼金术士一定会先我一步下地狱！ 亚修咬牙切齿。这时听到身后地上少女的声音，她在轻轻哭泣，声音破损而细微。 亚修缓缓放下手中手枪，试图扶起奥莉薇娅，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伸出的手却被她狠狠地打到一旁。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呆呆地看着挟持着法比安的尤里安。 他无奈，只能走近尤里安，挤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你想知道，另外一个白魔法师是谁，对吗？” “一个新人，竟然敢这样威胁我？威胁海狸家族，未来的主人？真是有意思啊我劝你知道这件事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尼赛尔。” “不必担心。我会像亲人一样照顾薇妮。” “而你，这只特以斯流浪犬，肮脏的炼金野狗。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否则假如你逃慢了，被法比安逮到了，他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一辈子。” 尤里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亚修先生，你会让我继续留在海狸家族的。” “哈哈，你他吗的，是不是疯了！” “你是觉得自己和罗德里戈有什么交情吗？他会帮你留下？别跟我开玩笑了，丧家之犬！” 尤里安目光深邃，“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此刻的地位是平等的。而且，我会给你开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先说说，你们是如何碰到那位白魔法师的？” 第十八章 救命稻草祖玛珑 亚修饶有兴趣地看了尤里安一眼，冷哼一声，开始缓缓讲述起来那晚在“圣徒”铁匠铺发生的一切。 ————那晚亚修独身前往圣徒，试图收集一些关于走私案的信息。 “我让法比安在街道尽头的酒馆等我，半个小时之内我如果没有回来，就带人过来。” 但亚修暴露地太快，被圣徒的店员用炼金毒气熏晕后，带到了店铺后面的储物室。 “他们想要从我口中套到，海狸家族剔除橡木苔致敏原的科技手段。” 尤里安的嘴角不屑地上扬了下。亚修继续说着，“但那其实并非科技手段。那是洛里兄弟的翠玉录上的第七箴言，土火隔离，微粒剥除。” “我就是这么和他们说的。但他们不相信，不相信我祖内特家族秘密豢养炼金术士辅助香水研究。” “他们往我嘴里鼻子里灌炼金废水，如果不是那个白魔法师出现，我会直接死在圣徒。更不要提被奥莉薇娅所救。” ——就在走私犯要将滚烫的剧毒沸油倒在亚修脸上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白帽，赤着脚，全身肌肤雪白的女人打开了储物室的大门。 “桑夏”尤里安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坐在地上的奥莉薇娅抬起头，有些惊慌地看着他们。 难道说，自己那晚离被桑夏阿姨发现，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那个女人是白魔法师，她先用治疗术抑制了毒素在我体内的扩散。接着，从她体内流出一道彩虹模样的气流，将那些人捆住。” “她问他们，是否有见过一条体型和狮子差不多大小的炼金狼狗。” “没人见过。她命令圣徒的老板当场为她制作一种，拥有强烈扩散能力的炼金毒气样品。并且给出了一些原料。” 亚修回忆了一下，说道，“她似乎想用这种气体，来寻找一个人。” “错了，不是她去寻找，恰恰是让对方来寻找她。” “我呢，则趁着他们调配气体的时候，用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接下来的事情，薇妮应该也和你说过了。” 亚修转头，温柔地看着奥莉薇娅，“她和你都会那种立竿见影的治疗术，你们应该认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也是。薇妮，你真的觉得，我对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尤里安闭上了双眼。 依旧，不要透露任何信息！ 奥莉薇娅摇了摇头，“我是自己从红果园出来玩的，我不知道别的事情。红果园的辅助类秘法，很多人都会，其中就包括救了你的翼态治疗术。” 她随即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亚修哥哥，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亚修长叹一口气，随即对尤里安恶狠狠地说道，“你可以放开法比安了。” “准备接下来的逃亡！滚回你的绿水堡！” 炼金术士发出瘆人的笑声。尤里安不紧不慢地捂住他的嘴巴，笑了笑，“我说了，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亚修重新拾起了转轮手枪，对准尤里安的额头。 “鼠尾草、葡萄柚、黄奎、海盐” 他用最快的语速将一种种香料报出来。 亚修冷冷一笑，“想用配方收买我？海狸家族，最不缺的就是优秀调香师，你，算个屁！” “给我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可以将这种香水的味道呈现给你。” 与此同时，法比安身上的白气开始消散了。尤里安紧紧握着手里的刀，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会杀了你。”亚修丝毫不退让。 “将上面的线性香氛，与接下来这种香水混搭使用。” “前调：风铃、丁香。中调：茉莉、玫瑰” “所谓香氛混搭，是海狸家族的强项。亚修，这两种香氛混搭，会是什么味道？” 尤里安淡定自若。 刚才所说的香料，是前世祖玛珑鼠尾草与海盐，和祖玛珑蓝风铃的大致组成成分。 海狸家族与祖玛珑风格十分相仿，都是香氛混搭的大师。 而鼠尾草海盐和蓝风铃的香氛混搭，是一款经典的混合搭配。 亚修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逼近尤里安。 “亚修，看在小奥的份上，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让你失望。”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会影响我为海狸家族做出优秀的作品，我会帮助海狸家族成为尼赛尔最伟大的香水品牌。” 尤里安语气松了下来，手上的力度也在渐渐减小。 这时，已经沉默许久的炼金术士，忽然开口，“少爷，他的构思有道理。” 尤里安同时放开手，将两手举过头顶。 亚修看着不断咳嗽的炼金术士，回忆起很多。 香氛时代的下坡路，橡木苔的禁令，规模浩大的教派战争。一切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尼赛尔，更加冲击着海狸家族的香水发展。 他难以忘记这两年来，多少调香师跳槽去了科技之都弗朗西斯。 他也忘不了资深调香师老唐顿在季度大会上，诉说两位助理离开公司时眼中难掩的落寞神伤。 “砰”的一声，子弹出膛。 却没有射向尤里安，而是紧贴着他的耳朵，射入他身后的门柱。 “今晚之前，如果你做的东西不够让我满意，我会将你送到圣马丁临时裁决所。” 亚修的声音冷酷无情，“在那里你会从自己身上见识到无数痛苦的酷刑，你还会把一切真实情况都对我和盘托出，然后被当成教廷密谍活活烧死。” 尤里安点了点头。 亚修回过头，看着奥莉薇娅叹了口气。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害怕地看着他。 “对不起，薇妮。犯了错的人，要接受惩罚。除非，他能给自己赎身。”亚修轻轻说道，走近她吻了吻奥莉薇娅的额头。少女没有躲闪。 只是在二人离开，法比安靠近她时，快速地站起来，跑入绿光萦绕的卧室。 ———— “小奥，有没有受伤？” 卧室内的绿光久久没有消散，地上有焚烧过后的灰烬，被窗外清风吹拂，在半空中飞舞。那是法比安被烧掉的翠玉录灰烬。 奥莉薇娅坐在床上，怔怔的，不断抚摸手中的发箍。 尤里安蹲在她面前，急切地询问。 少女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忽然她将发箍往床上一扔，哭了起来。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的委屈之情更深，继续打手语说道，“那个人，法比安，就是那天晚上想要带走我的人！” 尤里安猛地站起来，双目放大，“怎么看出来的？” “他耳朵上的伤疤是我拿刀刺的。我不会认错尤里安哥哥，他想把我带走，说什么用我的皮肤，做香水他又是海狸家族的人” 用女孩子的皮肤做香水？ 尤里安忽然想起，第一晚自己被这小姑娘稀里糊涂刺了一刀，神志模糊的时候，她就说过，那个神秘杀手要用她的身体做香水！ 当时自己神志不清，根本没在意这回事。 结合雅各布当时透露的信息，尤里安明白了。 人体精油，确实是非常优质的香料。 带有体香的少女，确实会成为一些疯子调香师的猎物。 在前世，最负盛名的香水题材小说《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里，主角葛奴乙，杀害了十二个女孩，提炼她们皮肤内的精油，制作出巧夺天工的香水。 在行刑场上，用这瓶香水，使所有人陷入疯狂，从而成功逃离，最后以一种自杀的形式谢幕。 尤里安紧锁着眉头。 炼金术士、调香师、刀疤。主要的身份特征匹配 但他不是逃亡很久了吗？听亚修的话，祖内特豢养的炼金术士来历已久，而且还是一对兄弟。 “小奥，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这两个人可能有一定联系，但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我会将一切调查清楚的。” 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他紧紧抱住因痛苦回忆而泪流满面的奥莉薇娅。刚才发生的激烈冲突与那晚的危机四伏，让少女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在尤里安怀中，也难以排解这种情绪。 她轻轻啜泣着，将手放到尤里安脸前，慢慢做了个手势，“我想桑夏阿姨了她会不会真的出事” 尤里安心疼不已，拍拍少女的脑袋，坚定地说道，“桑夏阿姨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 “你可以先试试和她用魔戒进行联络。” 绿光萦绕的室内，少女满面泪水地点了点头。 “我要去调配香水了。放心，放心。累了就睡一觉。” 第十九章 密室玻璃囚笼 尤里安来到一楼，大门紧紧锁着。 他走到门边的临时实验室，寻找起试剂来。 原属于唐顿工作室两位助理的试剂架上，各种材料齐全。尤里安轻松找到鼠尾草与海盐这一款香水所需的几种基本试剂精油以及酊剂。 他看着桌上摆着的试剂，一想到自己要在几个小时内调配好两种香水，就感到头疼。 转身继续寻找蓝风铃的材料。 “万一亚修不满意” 那就完了！尤里安是抱着亚修尚有爱才之心，才做出了刚才那样大胆的举动。所以，自己的这两瓶香水，必须要非常非常出彩。 他忽然想到老唐顿，喃喃道，“投其所好，投其所好很重要。” “我应该找奥莉薇娅问问他喜欢什么。” 尤里安一转身，袖子不小心碰到一瓶玫瑰精油，将它碰倒在了地上，流了一地。 浓郁的玫瑰香气，溢满他贫瘠的气味世界。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仿佛长出了无数朵玫瑰花。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敲击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敲击声来自试剂架后的墙壁，而墙壁的另一侧，则是厕所的位置。 这个声音非常细微且急促，但被尤里安捕捉到了。 尤里安没有在意，拿起桌上一块布，弯腰清理起地上的残液。 声音再度传来，比之前一次更加轻微。 “有人？” 他疑惑地看向试剂架。一直紧贴着墙壁摆放的试剂架，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但那两个声音，给尤里安有一种正在试图脱离困境的急迫感。 他暂且将清理的事情放到一边，走进低矮的厕所。 马桶背后的瓷砖墙壁上，有一个挂衣钩，上面糊着一只被拍死的蚊子。 他拿着手中的布，将蚊子慢慢擦了下来。 铜制挂衣钩忽然发生一阵剧烈的震动，那一块瓷砖居然凸出来了！ 尤里安好奇地拽了拽，发现瓷砖松动，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一块砖头搬了出来。 上方的墙体倾泻，碎石顺着缺口滚落出来，尤里安退后两步，等到一切异样结束，惊奇地发现——在墙壁的上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踩上那块缺口，通道短小。抓住上方的地板，用力爬了上去。 眼前，是一个点着微弱电灯的密室！ “电灯？！” 电灯被发明了？ 单看密室两侧，各种杂物，什么样的都有，像是一间被废弃的杂乱储物间。 密室中央，有一个淡绿色的透明玻璃房间，罩子里面摆着两排书架，将内部景象挡住。一个书桌摆在前侧，后方的地上有一个铁质开板，此刻打开着。 尤里安仔细一看，立刻翻起了白眼——开板下面全是排泄物，正慢慢下沉着。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这不会是关人的地方？ 他立刻感到满头黑线——那两个助理玩得这么花？囚禁py？ 【恭喜宿主张诺亚，成功寻找到本系统的“穿越赠礼”，多功能储藏室】 【“玻璃囚笼”，由防弹玻璃制作，并且有“御魔”功能。本世界任何武器、魔法，都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损坏】 与此同时，系统在他脑海中输入了一段关于卡雷特师父的记忆。 这段记忆在他十四岁之前，经常出现，因为那时他还小，不懂事，经常惹师父生气。 但在十四岁之后，记忆中的场景就再没出现在长大后的尤里安印象中了。 所以，尤里安在检索记忆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一点。 ————他看到年少的自己，被面容古板刻薄的师父拽着耳朵，从卡雷特实验室外的花田里一路拎到了家里。 接着是在餐桌前，卡雷特师父满面愤怒，看着被罚站的小尤里安，将桌上一个盘子里的面包丢进了垃圾桶，小尤里安则咽了咽唾沫，眼含泪水。 “尤里安，我说了多少遍，玫瑰花的味道不是你刚刚那样描述的！” 小尤里安站着一言不发，接受师父的责骂。 老卡雷特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你闻不到东西，还不认真听老子讲！不说让你调香水了，刚才和我去推销香水都做不好！和你讲了这么多遍的东西，为什么描述不好！” 小尤里安委屈地嗫嚅一声，“我我不想做调香师！” 老头破口大骂，接着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我把你养到这么大，做不做不是你说了算！” 接着，卡雷特粗暴地拉着他的手，走下楼梯，来到一个地下室。 ———— 尤里安一瞬间感到鼻子酸酸的。他想起来了一切。 地下室的景象，与此刻眼前的密室，如出一辙。 玻璃房间，玻璃囚笼。 卡雷特把小尤里安推进玻璃屋，锁上门。任凭小尤里安怎么哭喊，也不理会。 他从小窗口里扔进来两个硬硬的黑面包，无比严肃地和小尤里安说道，“三天。” “这里有很多书籍，这三天里你可以好好阅读。把我和你说过几千遍的东西好好复习一下。我来送吃的时候会检查。” 小尤里安痛哭着捶打着坚硬的玻璃，“师父！我知道错了” 卡雷特靠在玻璃上，试图摸摸他的脸，语气终于不再暴躁，“你先天不如别人，不是你的错，但你要承担它的后果。没有嗅觉，你更要付出别人千万倍的努力，才能做好调香师。” ———— “你是我的儿子，你要继承我的衣钵，你要用香水呐喊，要让全世界听到你的声音，去做到别人认为你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然后告诉这个世界，告诉你的命运，去你妈的！” 别墅密室里，尤里安眼含热泪地呢喃着这句卡雷特师父曾经多次对他讲的话。 记忆的影像中，老卡雷特也正在和小尤里安说着。 他突然无比地想念起那个暴躁又终生不得志的老头。 虽然对他而言素未谋面，但依旧是他最感恩的师父，最感谢的父亲。 “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沙哑的声音，差点将尤里安吓了个半死。 他定睛朝着玻璃密室看去——一个满头乱发，身材消瘦，衣衫褴褛的男人，紧紧贴着玻璃壁，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来者。 尤里安紧张地看向他。 “不用紧张，我被关在这里两个多月了，都他妈的出不去，一点儿危险没有。” 那人说着，敲了敲玻璃墙壁，呵呵一笑。 “刚才砸墙，是因为那个畜生给的食物，两天前就吃完了。人饿疯了啥都干得出来，可不是我精神失常了。” ———— “你是谁，这个玻璃房间是谁造的，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十分钟后，尤里安坐在玻璃屋前的凳子上，手上拿着一串钥匙，看着坐在地铺上的男人淡淡问道。 “叫我第谷。我是唐顿·修斯先生，曾经的二号助理，来自弗朗西斯。” “你想问我，老唐顿的两个助理不是跳槽去了小黑裙世家吗？” 男人惬意地躺在地铺上，这时却丝毫没有饿了两天的模样。他看着尤里安脸上震惊的表情，悠然说道。 “把我关在这里的，就是我的师兄，唐顿一号助理，伊利亚·佩提特。” 第二十章 囚徒 故事的起因很简单,是资源分配引发的反目。 小黑裙工作室需要一位高级调香师和一位高级鉴香师，而这两者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调香师是万众瞩目的明星，而鉴香师的工作只是品味香料和香水成品，无法从幕后走到台前。 “我们都想当调香师。我跟他说，你的鼻子更灵，我的理论知识更丰富，你去当鉴香师有什么不好。” 躺在地上的男人凄惨一笑，“就是这句话，把伊利亚激怒了。他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砸晕，拖到了这里。” “鬼知道这个密室是怎么被他发现的等我醒来后，那混蛋在测试玻璃的强度。拿锤子敲，拿枪打，这玻璃竟然分毫未损。他这才放心，送了一大袋食物进来，让我自生自灭。” 第谷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行行好，送点吃的进来。” 尤里安向四周看了一圈，居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冰箱。 第谷指着冰箱说道，“这玩意不知道有什么用，伊利亚把一堆面包塞到里面了。不过过了这么久，肯定没得吃。” 尤里安笑了笑，走过去打开，取出一个硬邦邦的黑面包，用钥匙打开窗口扔了进去。 第谷摸着冰凉的面包，惊讶于它安然无恙的外表。 “放心吃。” 他又坐回了凳子上。第谷闻了闻，发现并无异样后，终于按捺不住饥饿，狼吞虎咽起来。 “这么说来，没有人知道，走的只是他一个人？” 第谷摇了摇头，咽下满嘴的面包，愤怒地说道，“他让马夫打扮成我的样子，一起离开尼赛尔。” “再来点，哥们。对了，你既然住到这里，应该是唐顿的新助理？怎么称呼？” 尤里安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碗冰冻着的牛肉羹，左手边有一个微波炉，放进去加热一会儿后，在第谷震惊的目光中递给了他。 “尤里安·安德烈斯。” “听名字是特以斯人啊。特以斯人都是好心肠。实诚。比弗朗西斯那些伪君子好多了。” 第谷猛嘬一口热汤，满脸死而无憾的表情。 “你不想我放你走吗？你好像不想离开这里？” 尤里安看着这家伙怡然自得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第谷摇了摇头，“你不会放我走的。你进来时候的表情告诉我，你很有心计，不会白白对别人施恩。” “让我猜猜。你应该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一个压抑很久的自己。对不对？” 尤里安竖起大拇指，随即冷冷说道，“对个屁。” 然而其实在心里，却对这位落魄调香师说的话非常认可。第谷似乎非常擅长观察人。 “错了吗？哈哈，失策失策。想当年我在吉普赛的耶克大学读书时候，辅修了香水心理学学士学位，自认为看人读心也是有一手的。” “但是我有一点不会说错。尤里安，你会非常需要这个玻璃笼子的。” 第谷吃完碗中的东西，靠在墙边，拍了拍防弹玻璃。 “因为，你来到海狸家族，就需要和别人争斗。而你是偏激的，这个笼子，这个不为人知的密室，可以帮你解决很多很多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麻烦。” “你会这么做的，年轻人。你会和伊利亚一样，让这间屋子高朋满座的。” “你知道那个能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吗？” 尤里安顺着他的手看去，看见了墙上发着微光的电灯。 ——电灯、冰箱、微波炉，这些现代化产品，应该都是系统赠送的。 “那个东西，叫电灯。是我们科技之都弗朗西斯发明家芳汀的最新发明。我们很早就发现了雷神索尔的宝物，电。” “而这个东西，只要通电，就可以一直发出光来。像这样，它已经亮了两个月了。” “这是弗朗西斯的朋友寄过来的赠品，在地底下，还有一个发电机。” “至于你刚才用的那两个东西从密室被发现起就存在了，包括这个玻璃笼子。” 接着第谷摊了摊手，“谁知道，这个该死的地方，是谁建造的呢？” “伊利亚。”尤里安默念这个名字，将其牢牢记在心中。 “这两个月来，我将这里所有的香水书籍看了个遍，全部都是我闻所未闻的新书。把所有囚室里的原料都用光了，调配出了三款香水。” “如果我能出去，哈哈可惜啊，这个囚笼困住了世界上最伟大的调香师。” 尤里安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想让你出去。” “只要这间屋子能拥有它的新主人。放心，第谷，我会尽快。只要你能多多配合。” 第谷忽然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紧贴着玻璃墙壁，脸上笑容瘆人，“我就知道，尤里安！我没看错，你就是这样的人，和伊利亚是同一种人！你会把你的敌人关到这里！你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尤里安冷冷地说出五个字，“通电，小电流。” 【多功能储藏室，小股电流通电】 趴在墙壁上的第谷忽然四肢抽搐了一下，瘫软在地。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不迫，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无法理解刚才贯穿自己全身的电流是从何而来的。 “你你究竟是谁？你是伊利亚派来杀我的！” 尤里安缓缓蹲下，温和地说道，“第谷，你对我的认知没有错。我或许是和伊利亚一样的人。但我会放了你，你放心。我可以做不好的事情，但我不会做无谓的坏事。” “我会慢慢让你信任我的。”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走到窗口边递过去。 “你所谓的这些新奇的书籍，我想我都看过。不用质疑，如果你是香水天才的话，那你可以称我为香水界的神。所以，我对你自认为了不起的那三款香水，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这是我一款香水的配方，你可以看看。现在我需要你帮我调制。你也可以看看，这样的配方搭配会有怎样的效果。与我合作，你会学到很多。” 他从玻璃笼子外的实验桌上拿来一堆现代化的器材，下至酒精喷灯，上至质谱仪。 虽然系统分发的器材，在前世算不上尖端，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非常难得的高新科技。 “我会教你怎么用。而你，要听我的话。” 第谷目不转睛地盯着纸条上的配方，忽然垂下了头，低声赞叹，“绝妙单是想象，就绝妙无比” 尤里安笑了笑，起身往外走去，拿回所有要用的试剂，回到密室。 “现在你可以做我的助理。而我的报酬只有一项，那就是，自由。” 第谷从窗口平台上接过蓝风铃的原料，在尤里安的指挥下摆弄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器材。 听到这话，他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在海狸家族干了十年。这个品牌的内部情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助您更快地为这间房子找到他的主人。” 尤里安坐在实验桌边，正埋头往烧杯中滴加试剂。他的表情玩味， “那就更好不过了。你可以先和我说说，祖内特家族豢养炼金术士的故事。” 第谷满面堆笑，“好说，好说。如果大人能让我洗个澡，说得就更痛快了！” 尤里安假笑一下，“站到中间的空地上。” 接着，他默默对系统说道，“水温，10度，沐浴露，海狸家族海草系列。” “哗啦”一声，从第谷所站之处的天花板上，流下大量带着清新香气的水流。两个月没洗澡都快发霉了的密室囚犯冻得浑身哆嗦，但难掩脸上的激动，不停地搓洗着身上的污垢。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了。” 第二十一章 炼金博士的赞赏 傍晚时分，尤里安带着奥莉薇娅，来到海狸家族顶楼的祖内特办公区。 “你带她来做什么！” 早已等候在此的亚修，见到奥莉薇娅的时候忍不住对尤里安大骂道。 尤里安讪讪一笑，“看在小白魔法师的面子上，你应该不会马上暴打我一顿。” 亚修看这人满脸不在乎的模样，气得都笑了，“特以斯狗，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只要我不满意，半个小时后你就等着在审判所的地牢里挨鞭子！” 尤里安努了努嘴，满脸不屑。一旁的奥莉薇娅这时则打着手语缓和他们之间的氛围。 亚修看不懂，问尤里安，“薇妮说什么？” 尤里安从裤兜里掏出两瓶小样分装的香水，嚣张地扔到办公桌上，说，“小奥说，你别蹬鼻子上脸，看着像头发情的公猪。” 奥莉薇娅连忙掐了下这个胡诌的哥哥一把。 相比于尤里安的自信，少女其实很紧张。毕竟发生激烈冲突矛盾的两人，无论是尤里安还是亚修，她都不想失去。 倘若失去了尤里安，她自然也就失去了亚修。 不过尤里安哥哥来之前多次大大咧咧地告诉她，自己这两款香水，打包票能让亚修满意。让她千万不要担心。 亚修这回听到尤里安的话后，却丝毫不生气。指着他冷笑道，“薇妮就算和你这种人一起住上十年，都说不出这么下流的话来。” “到时候你的罪名，再多一条侮辱权贵，舌头可是要被烧红的铁钳活活拔掉的呢。” 说罢，亚修一挥手，冷冷命令道，“二位先生出来。” 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屋内立柱后，那扇直通亚修父亲，也就是董事长亚辛·祖内特办公室的屋门里，走出两个身穿绿色长袍，戴着黑色口罩的炼金术士。 尤里安和奥莉薇娅同时看向了他们。 第一个炼金术士的形貌，正是法比安。 奥莉薇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尤里安的手顶住后背，他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 而第二个炼金术士，身形格外瘦削，额头上镶嵌着一颗绿宝石。 【贤者之石。象征着法兰克·洛里，拥有九阶炼金魔法师的实力，并且在西格洲享有炼金博士的美誉】 法兰克细长的双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个陌生人。 亚修没有闻那两瓶香水。似乎是为了安全起见，先将其交给了法兰克。 法兰克掏出一个充满紫色气体的小瓶子，将鼠尾草倒在自己手腕上些许，然后放出紫气。 听第谷所说的，法兰克随身携带的小瓶子里，装有一种叫“金雾”的气体，功效神秘。 紫气非常听话地在他周身环绕。一碰到人体肌肤，便化作一滩液体，在法兰克的手腕上冒着气泡。 他闻了闻自己手腕，闭上了眼睛。 “它没有毒，少爷。但我不喜欢。因为我是炼金术士，我喜欢炼金毒气的气味，那种我唯一能自然闻到的味道。” 接着，法兰克在尤里安惊讶的目光中，准确报出了其中所含有的所有原料。 “里面有少爷你喜欢的琥珀味，但不是纯琥珀，而是其他原料构建而成的琥珀谐调。在金雾的作用下，我可以马上分析前中后三种调性。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可指摘的瑕疵。” 亚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向尤里安，“没有瑕疵，还不够。” “法兰克曾经在一次炼金研究事故中，因大量吸入炼金毒气而导致失嗅，只能闻到炼金毒气的气味。他研制的金雾，能够暂时解除失嗅症状。” 亚修继续说道，“你的香水能让他有不喜欢的评价，说明你的香水非常清新。除此之外，还有呢？” 尤里安没想到亚修说了这么多，就是不肯自己闻一闻。然而此时法比安忽然开口，“少爷，您为什么不试闻一下呢？” 亚修笑了，脸上的表情残忍而戏谑，“法比安，你也来闻闻。因为如果单单得到我的认可，是远远不够的。我希望你们二位，能给我一个让他下地狱的理由。” 法比安也试闻了一下，给出的评价与他哥哥相差无几。 尤里安没想到两个祖内特家族豢养的炼金术士，在评价他的香水时都如此的客观。 这个下午曾被尤里安勒着脖子做人质的炼金术士，此时看向尤里安的眼神却几乎没有什么愤怒了。 这也让尤里安感到古怪。奥莉薇娅的预测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是有道理的，这个法比安很可能与那个神秘杀手有关。 “各位，试试另外一款，进行混搭使用。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两位炼金术士同时将两款香水喷到自己身上，嗅闻了一下。 洛里兄弟对视一眼，法兰克叹了口气，对亚修说道，“少爷，您可以试闻了。” 亚修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只听这位炼金博士继续说道，“我所厌恶的一切气味，或许都是这个世界的主流气味。我所憎恨的蓝天、绿草，都是少年少女们心之所向。” “炼金术已经把我们变得不再是人类了。我们只能和炼金异兽待在一起。我们会将家里的变异狼狗，作为此生最后的陪伴。尤里安，你的香水，再一次让我想起这些悲惨的事实。” 法兰克仰天长叹，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小白魔法师，此刻正捏紧的小拳头。 “变异狼狗”。 尤里安自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但法兰克一番话，却给了他一种感觉。那个要用女孩子皮肤做香水的神秘杀手，不会是他们。 只有对香水、对美好的事物、对最纯净的纯洁，有着无比偏执而狂热的追求，一个人才会甘愿在西格洲逃亡三年之久，背着巨大的风险杀害如此多的少女，只为一款绝妙香水的问世。 《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中的主角葛奴乙，正是这样的人。他从小嗅觉非常，但因为出身原因，与社会脱节。他对香水，就像对自己的生命；他眼中的美好只有香水。 “我们是下水道的发明家，是阴沟里的艺术大师。终日吞吐炼金毒气，腐蚀了我们的心智。越是高层的炼金术士，越是有这样的体会。” 法兰克叹息不已。 “为什么炼金魔法会发展到这一步呢？生活在阴霾中，于是畏惧见到阳光。尤里安，你的香水，就是阳光。如果可以，我不愿再触碰分毫。除了绿野，没有其他香水能让我感到畏惧。而这两款香水，有这个潜质。” 炼金博士发出了内心深处的感慨。最高级别的炼金术士，对炼金魔法的评价却如此悲观。他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认清了自己，摸透了整个世界。 这样的人，会是那样的偏执狂吗？ 法比安，也不像。 ———— 法兰克将这两款简易版的香水，提到了能和弗朗西斯绿野相提并论的地位。 这是无上而巨大的殊荣。 尤里安对他的极高评价深深鞠躬表示谢意。一旁的亚修，对法兰克的抒情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向法比安伸出手，后者将两种香水同时喷在他的手腕上。 亚修凑近，刚想闻一闻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的时候，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第二十二章 游侠与名姝 “罗德里戈？” 前去开门的亚修看到来者，皱起了眉头。 罗德里戈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往屋内看了一圈，笑着说道，“亚修，你这是把我们橡木苔的商业机密告诉他了？” “这家伙很有点水平，今天第一次上班，老唐顿就夸了他。” 亚修尽量做出自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眼角余光瞥见和罗德里戈打招呼的尤里安时，心中怒火中烧。 这家伙，难道提前和罗德里戈通了气？ 毕竟祖内特和克里昂，两大海狸家族最强的势力，注定不可能亲密似兄弟。 无论是在利益方面，还是在政治方面，两人的家族都有不少的不同声音。 看起来罗德里戈与这人的关系还很不错亚修心里无奈，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难以将尤里安做掉了。 “是听说有这么回事。我和两位大师去为尤里安和薇妮的新家检查驱魔的时候，看到他正在调香水。我就让他晚上将成品带来找我。” 亚修挥了挥手上的两瓶小香水，“罗德里戈，你可是大大影响了我试香的心情啊。” 罗德里戈哈哈大笑，“行行行，我的错。一会儿请你喝酒去。” “我来找你，是因为下午在市政府的时候，听警务队提到一件和前线战况有关的大事。你和新教徒政府认识的人多，我就来问问你的意见。” “还有一件生意上的事情，一笔大生意，请你传达给董事长大人。” 罗德里戈脸上笑容淳朴，“不过，当然是等你先品完尤里安兄弟的香水，咱们再来谈正事。” 亚修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将香水喷到手腕上闻了闻。 尤里安看到，这位少爷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紧绷变成了轻松。 亚修连续吸了好几口，最后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长出一口气。 “琥珀” 亚修说出这两个字后，点了点头。 作为祖内特家族的长子，从小受到高等香水教育的亚修，对辨析原料的能力自然很强。 他敏锐地找到了两种香水混搭中，那一股贯穿三调的琥珀气味。 他所喜欢的琥珀。 而这正是尤里安抱着投其所好的心理，特地加入的香料——在第谷帮助下，用几种香料调和而成的琥珀气味。 将琥珀谐调准确贯穿整个闻香过程，不显得突兀，又不会被两种香水中复杂的成分所掩盖，还能体现出一种含蓄的清新绿意。 这个过程，嗅觉微弱的尤里安凭借自己的能力难以做到，但第谷为他把构思变成了现实。 亚修将手中香水递给好奇的罗德里戈，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 罗德里戈高调的赞扬声，他一点儿都没有听到。 亚修久久地看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神色的奥莉薇娅，想着百里之外的前线战场，心中非常纠结。 “亚修？” 等他回过神来，身后两位炼金术士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办公室。罗德里戈试探地叫了他的名字。 亚修对他伸出手，拿回来两瓶香水，喷了点在鼻尖上，深吸一口气。 混乱的思绪终于放松了些许，他点点头，“说正事。” “薇妮，站那么久也累了。坐我旁边来。” “尤里安，别急着走，一起听。” 尤里安刚想拉着奥莉薇娅离开，听到亚修这么说，松开了她的手，停下了脚步。 奥莉薇娅见两人的冲突似乎已经化解，蹦蹦跳跳地跑到亚修身边，坐在他的大腿上。 罗德里戈有些为难，“亚修，这其实算机密” 亚修摇了摇头，“他有资格。” “少爷谬赞了。”尤里安淡淡说道。 罗德里戈对他歉意一笑，清了清嗓子。 尤里安看着亚修，不知道对方此刻心里究竟是如何打算的。这种等待十分煎熬，他忽然抬起手，做了一段手语。 他是对亚修做的。但只有奥莉薇娅看得懂。 “我会尽我一切，让海狸家族成为最伟大的香水世家。只要你不去在意奥莉薇娅的身世，把她当做你的亲妹妹，我们就能愉快合作。” “在场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懂，那晚在温斯顿的港口，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战争。你在做正确的选择，亚修。新教徒不会赢的，你早晚会懂的。” 奥莉薇娅看懂了他的意思，心里一阵感动。可惜亚修丝毫没有在意。 罗德里戈首先讲了在警务队听到的消息。 第一点，也正是海拉舰队全员登陆，正朝温斯顿城快速推进。 辽阔的郊区地带农村广布，地势平坦又没有利于防守的地形来御敌，短短半天时间，海拉舰队的陆军已经推进了三十公里。 “他们要判断战俘的身份，是否是马丁教拥趸，因此浪费了不少推进的时间。据说这支海拉舰队比起前几十年，军纪非常严明。对平民及其附属财产，一人不伤，分文不取。” “但对被判定为新教叛军的人，视情况而定，情节较轻的，以血鹰酷刑处死之后，浸泡在福尔马林中运回赫尔海姆游街示众；情节严重的，用穿刺酷刑将人体用铁棍贯穿后，种在土地上震慑敌军。” “一百五十公里外的玛尔村，全员被穿刺而死，种在山坡之上。海拉陆军将其称作穿刺林，大肆传播，已经开始造成周围区域巨大的恐怖。” 一番话让在场几人面无人色。除了无忧无虑的小白魔法师。 奥莉薇娅从小在红果园长大，心理承受能力比两个大老爷们居然强得多，如此恐怖的描述，只是听得小姑娘昏昏欲睡。 “山谷游侠的首领，霍普尔，也在玛尔村被穿刺而死，立在村头。” “有一批流亡的山谷游侠冒死将霍普尔的尸体救了下来，斥候兵于今天早上已经到达温斯顿城，带回了尸体。” 罗德里戈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激动，“他告诉警卫队，大部分山谷游侠在盗来尸体后，放弃了回城，而是选择了投敌。” “斥候也将山谷游侠新领袖，原温斯顿弓箭手训练营上尉，海伦娜·卡文迪许的意思传递给了我们。” “她让我们赶紧投降，减少损失。” 罗德里戈双目如炬，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尤里安握紧了拳头。 “海伦娜不可能投敌！她如果投敌，第一个死的就是她！不要相信她！” 尤里安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大喊着。 “初来尼赛尔，我被这个人打劫过，所以认识海伦娜。而那天晚上，我在屋子里亲眼看到她一箭射死了海拉舰队一位法力深厚的魔法师！” “罗德里戈，我听说那个魔法师是英灵殿候选人之一！如果他成功从尼赛尔回到华纳海姆，就将成为历史上第五位进入英灵殿的元素魔法师！他的地位非常高，杀了他的人，能活着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海拉舰队没有通缉她，为的是不让新教军队因此而士气高涨。但一定会在私底下寻找海伦娜。所以，无论如何，她必然不可能投敌！” 亚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不认为尤里安会在这种问题上欺骗他们。 “我想见见那位斥候。海伦娜一定另有所图。”尤里安坚决地说道。 “明天下午，我带你去市政厅。” 罗德里戈说道。 “我也去。”亚修看了尤里安一眼，淡淡说道。 罗德里戈点点头，继而不无担忧地说，“亚修，按照这个推进速度，狂战士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就会荡平我们的城市。” “我知道了。”亚修打断还想继续说什么的罗德里戈，表情阴郁。 “好的。”罗德里戈识相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第二件事，是‘纽兰风尚’的冬日大展。纽兰预计战争会在冬天之前结束，而皇室的立场你们也清楚。” “这场秀作为战争之后的一场盛会，纽兰风尚时尚协会会打算将其办得非常盛大。” “为了刺激战争后的消费与品牌发展，纽兰风尚首次允许风月场女子为品牌进行代言。因为你们知道，男人嘛普通的男人层次不够，对模特什么的接触不多，对那些女人嘛比较熟悉，更接地气，也就更喜欢。” 罗德里戈看到奥莉薇娅脸上好奇的神色，只能吞吞吐吐，言辞含蓄隽永。 “而我们久负盛名的南方名姝，伊娃·布兰登，想为海狸家族的时装以及香水代言。” 罗德里戈指了指窗外川流不息的大街，“我下午在斯瓦塔尔福酒馆看到伊娃在喝酒，她就和我说了这件事。我想，伊娃是我们温斯顿人，前些年在尼赛尔各地都有足迹，人气很高。” “亚修，你怎么看？我怕我爸爸还有董事长他们比较古板，不肯接受让风月女子代言的事情。所以我先来和你商量商量。” 亚修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控制不住的不耐烦，“这些问题，你去和品牌分析部门的人商量一下。我没什么意见，只要对海狸家族有利，就是好事。” “你和他们决定了以后，我再和父亲提这事。” 他又闻了闻手上香水的味道，深呼吸着。他明显被刚才关于前线战事影响到了心态。 他轻轻亲吻一下奥莉薇娅的脸颊，有气无力地说道，“今天先到这里，再见，罗德里戈。薇妮，明天见。” 第二十三章 罗德里戈的野心 离开亚修的办公室后，罗德里戈热情地邀请他们两个去斯瓦塔尔福，也就是地精酒馆喝上两杯。 “带你们见见伊娃小姐。” 在克里昂的私人马车上，尤里安不停打着手语，再三叮嘱兴奋的奥莉薇娅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她应该就在里面喝酒。” 夜幕下，温斯顿最繁华的阔叶街热闹非凡，即使处在战争地带，街头歌手、吟游诗人等各色人物依旧活跃在街头。 那些马车人流涉足不到的隐僻小巷里，打着牌屋赌馆名头的风月场中，鱼水欢情热烈上演。 那些性情激动且情深义重之辈，甚至等不到坐到床榻上，就在阴暗小巷的角落里展开激战。 ————来到这家尤里安和奥莉薇娅都熟悉的地精酒馆，门口的侏儒侍者看到罗德里戈后，立刻恭敬地请他们进门。 罗德里戈一边和相熟的酒保、歌女打招呼，一边向他们介绍南方名姝伊娃的经历。 他偷偷凑到尤里安耳边说，“这女人从十五岁就开始在温斯顿的夏洛特牌屋接客，二十年来风流韵事不计其数。随便挑出来一件谈都能让老爷们血脉贲张。” 罗德里戈继续压低声音，“人送外号，黑色芙蕾雅。” 尤里安装着糊涂问道，“黑色？什么是黑色？” 懂得都懂。罗德里戈见他这样问，心知对方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也是嘿嘿笑着捶了他一把。 “可惜咱带了个小姑娘，开不得黄腔。嘿嘿那就好好欣赏伊娃姐姐的身段。” 尤里安和他对视一笑。 这哥们能处，他想。和罗德里戈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轻松自在。 眼前的地精酒馆，这些天因为伊娃的驻唱，室内环境和氛围和上次来的时候改变了很多。 天花板上的灯罩中，颜色不断变幻着。 鲜红、橘红、黄绿颜色的变化无迹可寻，各种颜色时而鲜艳，时而暗淡，颇有蒸汽波风格，令人眼花缭乱，再放上两首热曲，就会控制不住跟着蹦迪。 那是在其中充入了不同的稀有气体，再用弗朗西斯传来的发电机为其通电，不断改变气体比例，从而产生绚烂的色彩效果。 舞池中央，是两个丑陋的地精夫妻，海雅与马克森，斯瓦塔尔福一直以来的默剧演员。 二人正在舞池中跳着古怪而滑稽的舞蹈，很快马克森重重地滑倒在地，惹得周围一圈尼赛尔顾客哈哈大笑。 每晚的演出开始之前，这对地精夫妻都会用层出不穷的搞笑默剧来热场子。 前台守着两个身穿马丁教士服装的巡逻兵，此刻也正喝着酒，完全放下自己来到这里是来监督他人言行的职责，抽着卷烟吞云吐雾。 舞池和台中间是一大片牌桌，妖娆的荷官小姐分发着那种在北方最受欢迎的毛森牌。 而实际上，她们抓住每一个发牌的时机，用自己完美无瑕的肌肤蹭蹭那些男客不安分的身体，期待在午夜过后会有人找上她们的屋子。 台上全是人，喝酒抽烟，云雾缭绕。几个调酒师秀着手中花式的绝活，两手闪转腾挪之间，一杯点缀着薄荷叶和柠檬片的精美鸡尾酒就端到了客人面前。 “尤里安，我要喝那个。” 顺着奥莉薇娅的手看去，一个侏儒调酒师正一手翻转着手中的酒瓶子，一手娴熟地在冰桶里夹着冰块，头顶上还转着一个玻璃杯，久久没有停下来，这家伙还不断地往头顶的杯子里丢进冰块。 且不论他正在调制的莫吉托味道如何，单看这一套操作，就可以引起无数人为之疯狂了。 “想喝啥就喝啥，别听这家伙婆婆妈妈的。”尤里安还没开口，罗德里戈已经热情地将一张价值五十克鲁的纸币递给了奥莉薇娅。 少女犹豫了一下，期待地看向尤里安。 尤里安苦笑一声，“拿去。” 少女兴奋地拍了拍手，接过纸币，右手握拳，在眼睛前面对着罗德里戈弯曲两下大拇指。 这是她表示谢意的手语。 罗德里戈回了她一个同样的手势，不忘提醒道，“和他们报我的名字哦，今天晚上我到时候一块儿付钱。” 奥莉薇娅坐到台上后，罗德里戈将尤里安拉到一楼楼梯边的角落里，让侍者拿了两杯伏特加，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起来。 “尤里安，我们同在老唐顿的手下做助理，你是我的同事。” “是的。” “你知道和我，罗德里戈·克里昂做同事，和克里昂家族的长子做同事，是什么意思吗？”罗德里戈忽然激动起来，凑近尤里安，唾沫横飞，“我们是最亲密的战友，明白吗？” “那天是我用我家族的面子，让老唐顿收下你的。我就和你明说了，如果我没有和你一同加入他的工作室，这老古董不会要你。” 尤里安不明白他为何这时忽然激动起来，并开始说起这些事情。 而罗德里戈冷静了一下后，便将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想让你成为我的人，因为你非常有天赋。我不懂香水，但我看人非常准。仅仅是你第一天的酒窖之森，你精妙的构思与想象，完美的配比与制作老唐顿不懂你，但我懂。” “因为我不会赏析香水，所以当时给我的反响没有那么大。昨晚我将你的香水构思和我哥哥，切萨罗讲了之后，他是克里昂家族首屈一指的调香师，他对你的酒窖之森赞叹不已。” “他着重表扬了你的理念与构思。于是我发现，你的身上可能真的有一些非常珍贵但容易被人忽略的宝贝。” “我也能看出来，因为你和我在同一个工作室，所以亚修对你没有任何好感。相信你也能感觉到。” “我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帮助克里昂家族，战胜祖内特，成为海狸家族唯一的话事人。而现在，就是机会。战争、秀场、伊娃，当然还有你！这一切都是绝好的机会。” 尤里安有些明白了。 “董事长在战争一事上目光短浅，海狸家族明面上中立，暗地里以原始发行价给温斯顿新教军队兜售了大量股票，当然，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祖内特家族持有的股票。” “我爸爸早就和他们说过，鲁尼党人不过是乌合之众，现在海拉舰队全部登陆后，他的预测终于应验。因此战乱过后祖内特家族无论是经济还是名誉，实力必然受到大幅度削弱。” “让人气火爆名姝去参加纽兰风尚秀场，其实克里昂家族内早有类似的打算。只不过是她，艳名鼎鼎的南方名姝，主动找上了我，那便是再好不过的绝佳机会。” 尤里安看着激动的罗德里戈，冷静问道，“这一切都是好机会，好时机。但我呢？” 罗德里戈使劲摸了摸他的脑袋，大笑说道，“你的脑子，你的智慧，你的香水，才是这一切时机的关键啊！” “克里昂为什么远远不如祖内特？因为我们派系内的设计师不如他们。海狸家族首席服装设计师，斯蒂凡纳·皮埃尔，曾在弗朗西斯小黑裙世家，深造服装设计十多年之久，所有费用由莱恩斯先生垫付。” “首席调香师海涅·雅克，是曾风靡西部的眠花长河香氛的作者；首席秀场设计师特拉维奇·雅克，与海涅是同胞兄弟，曾全权设计过两场纽兰风尚大展。他们，也都是祖内特家族的人才。” “还有亚修身边两个神秘莫测的炼金术士，橡木苔危机在法兰克的手中轻松化解，让海狸家族在甘苔调香水的发展上一骑绝尘。” 罗德里戈说这些的时候，有着明显的不甘，但他随即又笑嘻嘻地说道，“但阿斯加德送给了我克里昂一个福星，一个未来的调香圣手，尤里安·安德烈斯。” 前面所有的内容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这句对尤里安的评价，实则非常贴切。 尤里安缓缓蹲下，忽然单膝跪地，这是西方骑士对领主宣誓效忠的礼节。 “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罗德里戈赶紧将他扶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诚挚说道，“我们兄弟相称，不要这样。” “好！” 罗德里戈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我希望你能为伊娃小姐设计出一款最适合她的香水，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我们一定要在纽兰风尚大展上将她彻底捧红，摆脱风月女子的桎梏，成为海狸家族，克里昂家族的二号招牌！” “头号招牌，只有一个人，未来的首席调香师，尤里安·安德烈斯。” ———— 不久后，二人走回台边。 此时天花板上的大灯中，散发出的光芒更加绚丽多彩。地精演员的表演已经谢幕，一对由尼赛尔盲人少女歌手，和侏儒吉他手组成的搭档，正在台上献唱。 歌曲忧伤，场内火热的气氛淡了一些。 尤里安和罗德里戈往奥莉薇娅之前坐的地方走去。 只见那杯被喝完的莫吉托酒杯边，少女歪着头，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面色通红，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已经醉了大半。 奥莉薇娅此时正坐在一个头戴黑纱，身穿小黑裙，脚踩高跟鞋的女人的大腿上。 女人看不清面容，但凹凸有致、极为火辣的身材，吸引了周围几个微醺男人长久的注目。 少女张嘴说着些什么，但没有声音。可那个女人似乎看得懂她的唇语，不时点点头，并帮奥莉薇娅理理额前雪白的刘海。 “是了，这位就是了。伊娃·布兰登。” 第二十四章 伊娃·布兰登 伊娃·布兰登轻轻地将少女抱起，让她坐在高脚椅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戴着面纱的女人，曼妙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迅速击中了周围男人的心。 她看了罗德里戈一眼，和他握了握手。然后伊娃很快抽开白皙如玉般的右手，接着又在自己的手上喷了些许香水。 尤里安好奇地看着这个个性十足的女人。似乎被嫌弃的罗德里戈丝毫不在意，打着哈哈，“今天是弗朗西斯绿野？难道是我更臭了？” “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克里昂调香师，尤里安·安德烈斯。” 女人朝着尤里安伸出手。此时已经有花丛老手认出她的身份，台各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尤里安大大方方地与她握了手。伊娃开口，声音极其妩媚妖娆，“确实是调香师的手，比少爷的细腻，还带着股薰衣草香。” 接着她用花坊女子的礼仪对二人行了一礼，这个动作让更多瞩目围观的人认出了她。伊娃看了眼伏在桌上睡着了的奥莉薇娅，说，“我来抱她，上楼聊。” 她轻轻摘下脸上的面纱，尤里安一睹芳容，感到呼吸都慢了半拍。 伊娃脸上的妖艳妆容，和她精致而立体的五官。雪白的牙齿，猩红的唇瓣。鼻梁高耸，微微有些斜视的双目永远是一副打量猎物的猎人姿态，一对湛蓝色的眸子镶嵌在这对无比动人的大眼睛中。 红色的波浪卷发热情奔放，像瀑布一般垂在纤细的腰肢旁。这个女人太过于妖媚，如同一只集可爱与邪念于一体的小狐狸。 一瞬间，职业病犯了的尤里安立刻在脑海中想到前世的一款香水，潘海利根家“望眼欲穿的玫瑰公爵夫人·狐狸”，与伊娃的气质简直不要太相符。 她在沸沸扬扬的人群中，抱起陷入熟睡的少女，摇曳着慢悠的步伐，在高跟鞋的滴答滴答声中往楼上走去。 尤里安赶忙跟上，罗德里戈则站在楼梯口，劝退那些已经拿出钱票，试图成为伊娃小姐今晚嘉宾的狂热男粉丝们。 尤里安跟在伊娃身后，看着眼前风姿绰约的女人，她怀里正公主抱着奥莉薇娅，似乎两人已经非常熟络的。 走上二楼，这是旅店楼层，十分黑暗。 伊娃让尤里安在楼梯口等着，她将奥莉薇娅带回自己的私人房间休息。 很快她就回来了。 与此同时的一楼，鼓声炸响，嘈杂无比的摇滚乐中爆出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黑嗓，将全场气氛带到极点。 “夜晚开始了。” 妖娆女人走到尤里安身边，两人互相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她轻轻说道，“那些上去跳舞的姑娘，接下来会去找客人要酒喝。如果双方都有一夜销魂的意愿，客人会把酒从她们头顶浇下，示意今晚她属于他了。” 尤里安听见她轻蔑一笑，“和动物撒尿占地一样。” “你也是这么过来的哦。”尤里安提醒身前的女人。 伊娃沉默了一下，掏出火柴点燃手中的烟，火光一下子照亮了二人的脸。伊娃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番，接着又点了一根火柴，“长得不错，我放心了。” “什么？” 伊娃对着尤里安的脸吐出一口浓雾，却不见对方有丝毫不适以及反感。 “以前没找过女人？” 她疑惑地说道。 “长这么大，还是处男？”她看着尤里安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连忙后退了一步。 “我每天很忙的，没时间去做这些低级趣味的东西。”尤里安回怼道。这一世的自己没有任何那方面的经历，前世也只和最后和平分手的前女友做过几次。 “罗德里戈让我和你睡一晚。小朋友。” 伊娃凑近了他，瞪大了眼睛说道。 尤里安吓得后退一步，“罗德里戈有什么毛病？” 啪的一声，尤里安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左脸。面前这个女人居然甩了自己一巴掌。 她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你才有病？堂堂伊娃，伊娃·布兰登会拿不下你？” “还是说那里有什么问题？不敢和我就过上一晚？” 尤里安从她手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桃子味，甜的发齁，他一把拍开伊娃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你发什么疯？罗德里戈用这种方法奖励我？我看未必？” 伊娃噗嗤一笑，点头承认，“确实如此。罗德里戈还没这个本领把我当奖品送给别人。” 她一昂头，身前那两个巨大之物便更加放肆地在尤里安面前挑逗。 “但我不能告诉你。今晚过后，你就知道了。” 伊娃见他脸上表情严肃，一点儿都没有预料之中的色相，立刻撒娇道，“弟弟，算我占你便宜了，陪姐姐一晚嘛你要是嫌弃姐姐身材差，我给你做hj，也可以的嘛。” “hj？什么玩意儿？”尤里安思绪混乱，忍不住问道。 只见伊娃伸出右手，修长白嫩的五指拂过他的眼前，然后做了一个挤压的手势。 “行！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咱们就做hj！下楼开个房间。” 尤里安明白了她的意思后，立刻笑着和她放在眼前的手击了个掌，转身就要下楼。 “喂！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伊娃一把拉过尤里安，试图用手指戳开他紧闭的嘴巴，只见后者一脸坏笑，紧紧闭着嘴。 “你是不是男人？” 她狠狠质问道。 尤里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在伊娃一脸的错愕中，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是我有病，是我怕你有病啦。用手干净又卫生，就是需要你牺牲一下啦。” 伊娃不怒反笑，越笑越厉害，尤里安看她脸都快笑抽筋了，刚想说什么，这女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左脸，大喊道，“滚下去给老娘开房！” 尤里安被捏得脸生疼，但这外貌妖娆，性格却十分泼辣的婆娘竟然不松手。他忍着一肚子火气，拼命伸出手，抓住两块硕大无朋的鸡胸肉，“那你放手啊！” 被侵犯的女人丝毫不恼，反而松开了手，往后退一步。尤里安一个踉跄，扑倒在伊娃脚下。女人慢慢蹲下，摸摸他的头，无奈地说道，“拜托你做个男人，小调香师。” “你到底想干嘛？我们才刚认识。罗德里戈说今晚让我和你交流一下，为你设计最适合你的香水，为不久后的纽兰大展做准备。可是现在伊娃，你到底想我做什么？” 伊娃捂住额头，无奈地说道，“真是无趣的傻男人你问罗德里戈去呗。” 尤里安从地上爬起来，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往楼梯边走去。 “书呆子，他早走了！人家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时间，大好的夜晚时光，堂堂克里昂少爷不知道又在哪儿寻花问柳了呢！” 尤里安在楼梯口再次停住。 “陪我下去喝一杯，调香师大人。” 她走近来，手指勾起尤里安的下巴。 “罗德里戈来不了，今晚只有我们两个。奥莉薇娅也会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们好好聊聊，你要怎样做我的私人调香师，你要怎样帮助我从名姝，变成名流。” “在床上聊，方式你定。” 尤里安看着眼前女人越发妖媚的神色，鼻子里全部是弗朗西斯绿野中浓厚的桃子和苔藓气味。 一阵冲动在克制已久的年轻人心中升起，可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打断了微弱火光里的暧昧时刻。 【人物图鉴：“一号”人物伊娃·布兰登，经验值（400\/），进度（2\/100），下一个任务点：本周之内，温斯顿城东部夏洛特牌屋。可获取经验值：500】 伊娃的脸在他眼前定格。上方出现了一个大大的“1”字，下方是伊娃的个人简介。 尤里安的余光，捕捉到了身边多个黑影，各自头顶上都有着编号。 他有点明白了。 “人物图鉴，就是和这些人有关的一系列任务。我去，这经验赚得爽啊！” 不过系统却没有说明一号任务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下一个任务点更是来得扑朔迷离。 【已成功与伊娃相识，400经验值与05【商业】属性点已发放】 【目前属性：【商业】：15，【魔法】：05，力量：1】 “喂！” 耳边传来女人没好气的声音。尤里安知道再不从了她，这婆娘估计真要生气了。赶紧点了点头，讨好地吻了吻伊娃的手指。 第二十五章 醉酒狂暴 “伊娃小姐，当年在夏洛特牌屋的时候，我可是照顾过你的生意呢。不知道现在一千克里能不能买到南方名姝一个晚上的时间” 尤里安将手中的木牌怼到那个凑近伊娃的男人的脸上，上面写着，“一万克里，8个小时”。 男人在牌桌边呆呆地看着眼前女人抽烟摸牌的仪态，压根看都没看他一眼。 试图用高价买到一夜春宵的男人看了一眼木牌上的价格，叹了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了啊。如今的伊娃，早已不再是当年夏洛特牌屋里的那个小妹妹了。以她的人气与容貌，还真就可以随便狮子大开口。 而这张牌桌上只有尤里安和伊娃在对杀毛森牌，男人估计一辈子也猜不到他们的赌注会是什么。 今晚的次数。 尤里安其实也心中无奈。在酒馆一票男人眼中冷艳无比的南方名姝，非要让他体验一下人间极乐。 作为一个男人，面对如此的人间绝色，尤里安怎会不动心？当然是多多益善为妙。 可一想到，伊娃的激情多半是因为所谓“罗德里戈的任务”，他又不得不多个心眼。 与前世优诺牌相差无几的毛森牌游戏里，伊娃好像开了外挂一般。 手气和水准通通爆棚，两次都是尤里安揣着还一大堆牌的时候，她就打光了所有的牌，妙手空空。 第三局总算是打得难舍难分，可就在尤里安出了一张“+4”之后，伊娃毫不犹豫地进行质疑，又让试图瞒天过海的尤里安苦兮兮地自摸四张，自然是输掉了游戏。 “才三次呢，弟弟。那些男人都说，和我在一起的夜晚特别长，但又特别短。” 伊娃脸上带着醉人的笑容，手上飞速洗着牌，盯着尤里安越发通红的脸说道。 尤里安狠狠灌了一口伏特加，整个人已经有些迷醉。 “我怕你受不了，老姐。” 伊娃见他已经有些放下警惕，心中轻松，也就更进一步，说了些能让一般男人血液沸腾的放荡淫语，正想发牌的时候，尤里安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坏笑着按住了她的手。 “布兰登小姐，怪不得打牌这么厉害，原来是初次相识就把我当傻子，出老千真是肆无忌惮啊！” 尤里安将她手中的第一张牌缓缓抽出。 “这是一张绿色5。”尤里安将卡牌在空中转了一圈，绿5卡牌正面朝上，落在伊娃面前。 伊娃方才在交错洗牌的时候将这张牌以极快的速度放到了最上面，只可惜被尤里安恰好看到了。 “真棒呀，调香师大人。这都让你看出来了。要不要姐姐用别的方法奖励你一次呢？” 尤里安看着伊娃妖艳的笑容，陷入了两难。酒精的作用和女人身上甜腻的桃味，让他几近陷入欲望之海；但心中的理智，让他不能完全信任这个出身花丛的老辣女人。 “伊娃小姐我可以出一万克里” “滚开！”尤里安对着身后一个鼓起勇气又凑过来的年轻绅士大喝一声。那个x虫上脑的绅士被喷了一脸口水，惊讶不已。回过神来发现不少人都在看着自己。 身材矮小的年轻绅士恼羞成怒，酒壮怂人胆，抡起拳头就往尤里安的脑门上来了一记重击。 丝毫没有防备的尤里安直接被打趴下了。那家伙扑在他的身上，一拳一拳招呼着，“你是什么玩意！看你这破烂衣服，给伊娃小姐提鞋都不配！老子有钱买她，碍着你什么事！” “摩根家族在温斯顿城已经一点排面都没有了吗？你这种玩意也坏我的好事？臭小子，不会真的以为她会和你睡觉！老子打醒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垃圾！” 牌桌边的暴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台上乐队趁势加大力度，越发疯狂的摇滚乐将全场气氛点燃。 主音吉他手甚至一下子就暴躁地弹断了六弦，粗弦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又长又宽的血痕，却引起了台下所有人前所未有的激烈欢呼。 至于新教巡逻军的两个士兵，在听到摩根家族二字后，继续喝起了手边的酒，再也懒得管这边的斗殴。 ————尤里安感到天旋地转，自己的脑袋被抓着砸到地上，眼前一片猩红。 他疯狂地抽动着鼻子，试图从这个发了酒疯的贵族身上闻出一点讨厌的味道来。 尤里安的意志渐渐模糊，既是因为酒精，也是因为疼痛。残留的理智告诉他要站起来，他便抓住桌腿，往上一用力。 他看到了伊娃，翘着二郎腿，露出黑色丝袜包裹下纤细的小腿。 这女人还有功夫喝酒抽烟！他看见她的目光，仿佛在看角斗士为了她而进行的生死搏斗。他还看到她高跟鞋里微微翘起的绝美足弓，似乎想要将尤里安的身体勾上，重新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 尤里安感到全身血液冲上大脑，随即又全身一阵冰凉，最后感到血液都快沸腾！ 他大吼一声，一把掀翻牌桌，正好重重砸在地上的摩根少爷身上。 摩根的手臂抽搐了一下，随即便不能动弹。他另一只手被尤里安拉住，尤里安跨骑在他的背上，一拳一拳 ，如同疾风闪电一般招呼在他的脑门上。 打了一会儿，他从地上遍地的卡牌里抽出另一块木牌，重重砸在摩根的后脑勺，破口大骂，“死矮子！看清楚了，伊娃小姐不和你这种地精侏儒睡觉！” 他站起来，将木牌放到摩根脸前，一脚将他的脑壳踩下去，与地面发出可怕的响声。 而那木牌上写的伊娃的第二个要求则是，“要求身高180及以上”。 被揍的头昏脑涨的摩根少爷恍惚中看到这个，更是感到心如死灰。 “敢不敢在这里等老子叫家族的人来” “死侏儒还嘴硬不！”尤里安又是一脚踹在他额头上，摩根发出痛苦的哀嚎。 酒馆内爆发出激烈的掌声。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个劲地喝彩着。 尤里安感到热血沸腾，一把抢过伊娃手里的酒，一口喝了大半，脱下上衣，露出健硕的身体，在妖艳的灯光下振臂大喊。 这时伊娃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对半死不活的摩根冷冷说道，“要想找他算账，明天早上来海狸家族和罗德里戈·克里昂聊聊。” 女人看到摩根眼中在听到克里昂三个字后，露出真正的恐惧。她满意地想要站起来，却感到一股冰凉的东西沾湿了她的金发，流到皮肤上。 大醉酩酊的尤里安，俊朗的面颊上两片血红。他正咧着嘴，将手里残留的酒倒在伊娃的身上，踢了踢摩根的脸，嘲讽道，“她她是我的了” 酒馆内，忽然一片寂静。 被淋湿全身的伊娃怔怔地蹲在地上，似乎会一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很快，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尤里安的脖子搂住，对着他满是酒气和鲜血的嘴巴狠狠地亲吻了上去。 主音吉他手换好了新弦，恰到好处地弹出《布兰登之花》的第一个强力和弦，用这首摇滚大师潘多拉专门为伊娃·布兰登创作的摇滚乐，将全场气氛再度推向顶峰。 “臭小子没见过你这么难办的男人倒是还挺有趣的” 第二十六章 “茶花女” “夏洛特牌屋外，有一片曾经属于海狸家族的肉桂田。那时候我还是十岁的小女孩，从孤儿院被带到了这里。海狸家族是尼赛尔当之无愧的第一香水品牌。” “夏洛特妈妈为了培养我们的身材，从小就严格控制饮食。一天只能吃早晚两顿，白天不仅要学习牌屋礼仪和那些取悦男人的方法，还要被妈妈带着做大量运动，累得要命。” “当时我们每个女孩都想，能早点被选中直接去接客。毕竟很多男人都喜欢小女孩。我也想啊，这样子可以自己赚钱，算是个小大人了。夏洛特妈妈在我们犯错的时候也就会打得轻一点。” “每当跑过那一片肉桂田，那股甜甜的辣味，真的太好闻了。我们浑身是汗，饥肠辘辘，闻到这股味道就像咬了一大口辣椒面包，心里一片温暖。那是我觉得最好闻的气味了。” “也就是在肉桂田里的一个夜晚，我送出了第一次。但不是给客人，而是给牌屋养的一个接客男孩。他叫克莱因，长得白白嫩嫩，瘦小斯文。从小在那种环境里，我们自然比别的孩子懂事的早。” “他很害怕地和我说，他被选中去接客了，可他不想去伺候那些臭烘烘的男人，更不想每天都屁股疼。” “他喜欢什么？他喜欢我身上淡淡的香味，体香，和这片肉桂林一样温暖。” “十五岁的我们就在那里完成了第一次。之后被妈妈发现，我就再没见到过克莱因。后来听说，他被送到一个乡下酒馆当男ji，并且彻底失去了男人的标志。” “我哭了很久很久，但夏洛特妈妈却没有打我。一个星期之后，温斯顿当时的市长来到牌屋，点名要我陪他睡觉。就这样，我的第二次，也是我成为南方名姝的开端。” 激情似火的夜晚里，完成第一次后气喘吁吁的二人内，伊娃贴在尤里安的耳边娇声呢喃着自己的故事。 悲伤的，欢喜的，在尤里安的脑海中，通通化作一滩清澈的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愈演愈烈，愈演愈烈，直到他彻底明白，伊娃·布兰登，究竟会是怎样的味道。 “从身体到精神是怎样的味道” 第二次。 “后来我去了纽兰住了五年，人气一天比一天火爆。” “我在纽兰服侍过最大牌的人物，是罗曼亲王的儿子法尔。那是我第一次与皇室人员接触，法尔说这是我毕生的荣幸，一个毫无背景的所谓名姝，居然有幸能被皇族垂幸。” “那晚，变态的法尔用皮鞭把我抽得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后，摸着身上无数的伤痕，房间里弥漫着男人的那股臭味，空荡荡的床上堆满了钱。” “尤里安，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想死。” 黑暗中的年轻男子紧紧抓住她的手，感受着见过无数大世面的她，此时全身的颤抖与战栗。 一片寂静中，紧闭双眼的尤里安吐出两个字，“麝香。” 在他的脑海中，正构建出一道道代表香料的桥梁，前仆后继。而桥的彼岸，是戴着黑色面纱的伊娃，正一点一点在月光下褪去神秘，现出真容。 第三次。 “夏洛特妈妈生了大病，她有的是钱，但却没有一个能陪着她，照顾她的人。所以我从纽兰回到了温斯顿。” “温斯顿是我的家，家里的肉桂田过了十几年，依然还种着肉桂。夏洛特妈妈已经被结核折磨得没有了当年名姝的模样。我从纽兰给她带来一套普朗特制器公司的手作茶具，第二天她就偷偷把它们卖了换钱。” “那时我发现她真的病了。她的畏惧是种病。她畏惧自己也有落魄的一天，所以需要更多的钱来安慰自己。我很心疼她，心疼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夏洛特牌屋的主人，也早就变成了她从小独自抚养到大的儿子，斯塔林·夏洛特。斯塔林成日与牌屋姑娘们鬼混，根本不管他老娘。” “斯塔林更是个败家子。当上老板后，雄心壮志地从海狸家族手中以高价买下肉桂林，面向全国的香水商以及医疗所售卖肉桂，赔了几十万克里。如果不是夏洛特牌屋家大业大，他早就要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所以，妈妈只剩下了她的伊娃。我为她在城里请了最好的医生，但只能勉强止住她的病症。我让她在凛冬节的时候和我一同去纽兰，参加风尚大展，同时找更好的医生为她治病。” “她却苦笑着和我说，自己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我告诉她，我会去请法尔勋爵帮忙，最好能找来宫廷御医。为了妈妈，我甚至可以再被他折磨地奄奄一息。” “她和我说，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克莱因送到乡下。但我和她讲，像我们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去真心爱一个人呢？动了真心，才会活得痛苦。妈妈，你老糊涂啦。” 尤里安的手放在妖娆女子的额头上。一整个晚上，他几乎未发一言。激烈地战斗着，静静地聆听着。 “费洛蒙、金酒。” 许久之后，伊娃已经在尤里安的怀中沉沉睡去。男人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出最后两种香料，为这场一夜欢情所诞生的绝妙灵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 “小奥，起床啦。” 伊娃醒来后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已经过了九点。身边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这和自己成名之前伺候过的许多男人如出一辙。 心里感到一阵空落。但当她起身看到旁边的床上还睡着奥莉薇娅时，才放下心来。 尤里安不可能丢下这个小妹妹自己离开。 果然在熟睡的奥莉薇娅枕头边，有一张尤里安留下的纸条。 “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薯条了。哦，一会儿我要给那位姐姐一个惊喜，到时候配合一下哦。” 伊娃轻轻摇晃少女的肩膀，看到那张字条后，心里泛起一股由衷的喜悦。 这种喜悦，在她将人生第二次献给肥胖的市长之后，就很少很少有过了。 少女轻轻地哼了一声，忽然睁开双眼，惊恐地看着伊娃。 奥莉薇娅猛地坐起来，两手放在胸前，胡乱地比划了两下，却一脸茫然。 “怎么了？” 伊娃将她揽进怀里。少女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片刻之后，终于放松了下来， 奥莉薇娅打出一段手语，“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好累尤里安哥哥呢？” 伊娃将那张纸条给她看，但奥莉薇娅却委屈地表示，“我不想吃我想” 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想桑夏阿姨了。 她的梦中，桑夏被那个神秘杀手溺死在尼赛尔西部的海域，身上的皮被扒下来，制作人体精油。 但她不能和伊娃说。因为尤里安哥哥告诉她，自己的身世不要告诉任何人，虽然她对伊娃很有好感，伊娃对她也是。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奥莉薇娅连忙去开门。屋外，尤里安挎着皮包，手上拿着一大桶金灿灿的薯条。 少女一下子钻进他的怀里，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抱住尤里安的腰。 两手拿着东西的尤里安感到一阵好笑，求助地看向伊娃。 伊娃也对着他做了一段手语，“她做噩梦了，快哄一下。” 尤里安将皮包扔到床上，捏起薯条投喂起小姑娘来。 伊娃悄悄地将皮包揽过，在中间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小瓶香水。 上面的标签写着，“海狸家族，茶花女”。 她轻轻打开瓶盖，稍微喷了些许在手腕上，一股浓郁的肉桂香气扑鼻而来。 接着，是金酒的热烈气息，品酒无数的名姝马上闻出了这是最高浓度的烈酒规格。金酒气味贯穿接下来的所有味道，似乎是拿它直接做溶剂而产生的效果。 肉桂之后，各种花香喷薄而出，但始终保持着对肉桂气味俯首称臣的姿态，在金酒的调和下热辣而激情。 很快，所有的花香都被一股带着些许腥味的气息所覆盖，金酒似乎也变成了普通的酒精，潜伏到了香水深处，静静等待这股热烈的气息挥发退散，继而能够重新登场。 而肉桂的辛辣与之结合，更显出一副美丽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境来。 以麝香为主的中调，来了。 第二十七章 处女之作 “喂，随便翻我包就算了，但反应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最能体现悠长感的白麝香，将甜蜜芬芳的中调拉长再拉长，令人久久无法自拔。 沉浸在香气世界中的伊娃忽然听见一个打趣的声音，才看到尤里安坐在小床边，奥莉薇娅手里拿着薯条往嘴里塞。两人都正在好奇地看着她。 南方名姝那一打伏特加也红不了的脸颊，此时却微微泛着红晕，她微微低头。 “十分钟过去了哦，布兰登小姐。”尤里安坏笑着说道。 “这这是你给我设计的香水？” 尤里安走到她身边，轻轻在她手腕上闻了一下。 “这还只是简易版。我会依据你的直观感受，调整剂量配比。” 这是他穿越之后，设计的第一款香水。第一款没有抄袭前世香水，完全有感而发，独立完成的作品。 其中所有香料的味道，已经全部被尤里安解锁。所需要的大量经验值，来自系统发放的【人物图鉴】。在半夜两点与伊娃共度良宵结束后，进度条已经达到了5。 尤里安从中了获得了总计一千点经验值。 三番激战后，尤里安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伊娃的经历与伊娃的身体，都给他提供了爆棚的灵感。尤里安按捺不住，赶紧回了阔叶街的别墅，拿出试剂与器材，来到密室。 玻璃囚笼里，第谷没有睡觉，而是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尤里安给他新换的一批香水书籍。 这些没有作者的香水书籍，放在密室内的书架上，尤里安简单翻阅后，发现其中理念与知识，大多是前世的先进思想。 两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天亮之前，完成了简易“茶花女”香水的制作。 而第谷试闻后的一段话，让尤里安心花怒放。 “这香水，初闻是一种热情奔放、艳丽芬芳的感受。但其中也有不同情感混杂而形成的复杂意境，像清新感、温暖感、妖艳感存在矛盾，但它的美让这些矛盾不重要了。” “我认为，这瓶茶花女适合那些姿色绝佳的歌女使用。但如果能在单纯的漂亮姿色上，多一些丰满的故事性，那就更加完美，完美契合茶花女的复杂意境。” “南方名姝伊娃·布兰登，或许会很适合这款香水。你觉得呢，尤里安师傅？” ———— “尤里安，茶花女的味道，就是布兰登的故事吗？” 此时此刻，香水已经转至后调。尤里安靠在精致的梳妆台边上，看着久久不能放下香水瓶的伊娃。奥莉薇娅吃完了手中的薯条，静静地嗅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水气味。 “是夏洛特牌屋的布兰登，也是海狸家族的布兰登。” 后调由费洛蒙原液、人工麝香、玫瑰以及极少量的琥珀构建出平衡。费洛蒙这种荷尔蒙物质，能够在整个漫长后调过程中，增添性感、挑逗的元素。 “试想一下，一位谈吐高雅、容貌姣好的交际花，在约会中先给予了对方热情奔放、温暖清新等等夺人眼球的第一印象。一个小时后，酒醉微醺，她便开始散发自身无与伦比的女性魅力。” “这种物质的加入，能够唤醒男人的性冲动，并且使他们陷入亢奋。我的费洛蒙剂量是比较大的，就是要营造出与前期的反差感。伊娃，男人骨子里的秘密，他们都喜欢反差的美。” “你要在纽兰风尚大展中脱颖而出，单单凭借我在前中调给你设计的丰富内涵是不够的。这只是第一步，你所说的，将你从名姝变为名流。” “但你仍然是伊娃·布兰登，夏洛特牌屋的伊娃。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别人忘记你曾经的身份，而是让他们去接受。接受一个曾服侍过许多男人的女人，她也可以登上大雅之堂，成为时尚的代名词。” 而后调中，麝香作为延长留香工具出现；玫瑰的气味是妖艳的香，符合此时的氛围；少量琥珀能维持与中调里清新花香调性的衔接性与平衡性。 在伊娃看来只属于少女的羞涩红晕，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位经历丰富的名姝脸上。 她痴痴地看着手中的香水瓶。她也曾在一些小型展会中为一些二三流品牌代言服装以及奢侈品，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以她的人生经历，专门为她制作一款如此动人的香水。 “所以如果是你，会接受我吗？” 伊娃笑了笑，心中默默想到，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笑。她走到尤里安身边，双唇紧贴他的嘴巴，数秒后松开，盈盈地笑着后退，“那我就收下它啦。” 尤里安老脸通红：有小孩子看着呢！就算你是那种女人也注意下啊！ 他瞥了一眼捂住嘴巴的奥莉薇娅——怎么看你脸上写满了惊喜两个字呢？ 刚才和我哭着讲你的噩梦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哦。 “当然。伊娃，如果有更好的想法，随时可以和我提。茶花女是专属于你一个人的香水，你肯定比我更懂她。” “这只是我为你制作的第一款香水。罗德里戈和我的打算是给你出一个茶花女香水系列，我和薇妮住在阔叶街1027号，有什么好的点子，来海狸家族或者家里找我。” 尤里安轻轻拍拍奥莉薇娅的后背，拉起她的手，准备离开。 “嗯夏洛特牌屋在阔叶街1203号，除了这里，还可以去牌屋找我打牌。”伊娃微笑着和奥莉薇娅挥手告别。犹豫了一下，对尤里安的背影说道。 “不会出老千耍你了，小调香师。” ———— 罗德里戈昨晚告诉尤里安，今天不用去唐顿工作室上班。 所以尤里安就在市区的菜场卖了些食材。回到家中已是中午，一头钻进了厨房，准备午餐。 第一次用这种要用恒温器来控制火候的煤气灶，尤里安的手脚十分笨拙。忙得满头大汗，终于将番茄沙司和牛肉下了锅，红烩牛肉的香味立刻满溢厨房。 奥莉薇娅在一旁替他洗菜。两个相识不过一月的人，此情此景却像从小到大的兄妹。 将食材下锅后，尤里安终于腾出手来。他站在奥莉薇娅身边，看着乖巧可爱的少女，心中感到一阵心疼，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奥，再和我具体说说，你做的梦。” 他轻轻从奥莉薇娅手中接过菜篮，眼神示意她坐到旁边。 奥莉薇娅叹了口气，搬了条凳子坐到正洗菜的尤里安身边，两手比划起昨晚漫长的噩梦。 第二十八章 白魔法 当像桑夏那样，实力深厚的高级白魔法师，失去所有法力后。 他们会以很快的速度，返老还童，逆行生长。 三十二岁的桑夏，会从失去法力的那一刻开始，以十倍于正常时间的速度，重新返回自己的童年。 一年，从阿姨变成姐姐；两年，从姐姐变成妹妹；三年？并不存在三年。 因为被“破法”所影响的白魔法师，在返老还童的过程中，身体机理也会受到各种损害。 所以往往会在步入童年之前，暴毙而亡。这个时间，一般是十岁左右。 而奥莉薇娅的梦中，桑夏已经在西格洲追踪那个神秘人数年了。从尼赛尔到极夜群岛，再到北方五国，再到东北帝国胡尔沙，然后是特以斯、西尼斯、弗朗西斯和中部另外的五大公国。 东西格洲的尤娜尔海姆、米德利特海姆等等，直至永西洋上的格拉斯岛 “我还梦到你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调香师，你开办了自己的品牌，就用我们的门牌号命名，温斯顿1027。” “但桑夏阿姨从来没有来找过我，她好像忘了我了在永西洋的百香果岛上，桑夏阿姨被沃尔夫重伤，用全部法力才活了下来，她就进入了破法状态。” 梦中的桑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但她没有放弃对神秘人的追踪。她在西格洲西部各地发布此人的通缉令，并以自己多年与之周旋的经验，描述出这个人的诸多特征。 而当时的西格洲教会法庭，已经将二十个少女遇害的惨案定为悬案，神秘杀手的事迹已经渐渐被人淡忘。桑夏的出现，再次掀起对他的全力追捕。 “两年过去，桑夏阿姨已经比我还年轻。那个人抓到了她，桑夏阿姨根本没法反抗，被他溺死在了西边的海里” “她的尸体是被另外一个红果园出来的叔叔，安东尼奥发现的安东尼奥叔叔后来找到了我，告诉我这个事情后，我就被伊娃姐姐叫醒了。” 奥莉薇娅紧紧皱着眉头，如果手语存在语气，她的语气一定是担忧而紧张的。 “我还看到，沃尔夫跟在他身后，也已经衰老不堪，奄奄一息。他还是带着头套，头套上面粘着一只很漂亮的眼睛，我想那应该是灵猫喵喵的眼睛。” 少女的梦境，真实而恐怖。如此丰富的剧情与内容，尤里安不认为是偶然所得。 既然是白魔法师，就不能用常理度之。一定是桑夏，真的出了一些事，奥莉薇娅才会做这样的梦。 “你没有尝试用魔戒和她交流吗？” 尤里安将蔬菜放在篮子里浸泡，转过头，担心地看着奥莉薇娅说道。 “自从那天，那个炼金术士动了我的发箍后，魔戒内的法力就干涸了，现在正在慢慢恢复。发箍、魔戒，还有我，我们三个是一起的，任何一个受到影响，都会影响其他两个。” “不过，我想起来了，你用发箍显灵的时候，我的魔戒里面的法力会溢出的。那天晚上我不是耗费了很多法力救亚修哥哥吗，第二天早上魔戒内的法力就恢复了，应该是你的功劳。” 奥莉薇娅笑了笑。 尤里安抿唇深思。 小姑娘之前告诉过他，她自己从来没有成功使用发箍显灵过，而没有任何魔法的他，是第一个让西芙发箍开光的人。 “小奥，教我一些魔法。” 尤里安握住奥莉薇娅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道。 如果真的像奥莉薇娅说的那样，能使用发箍显灵的人应当是有不小魔法师天赋的。 那么他确实可以学习一下白魔法。为了找到桑夏，这或许是他必须付出的努力。 奥莉薇娅一下子激动起来，手指一伸，菜篮子里面的胡萝卜立刻飞到她的手中。 “你真的要学吗？那我们从简单的意念驱使开始！” 尤里安打开煤气炉的盖子，炉内的牛肉已经烩至嫩黄色，花花绿绿的配菜与佐料，散发出甜美的香气。 “我想把它们放到碗里。” 奥莉薇娅爽快地打了个响指，对他做了一段非常复杂的手势。 “这是两大基础咒语之一，这个叫死物驱使，用来驱使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 说罢，她凭空一抓，一块牛肉慢慢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奥莉薇娅对着热气腾腾的牛肉吹了几口气，凑近一口吃掉，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对尤里安点了点头。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魔法的体系。首先我们需要咒语，这也是魔法师法力由体内到外界的载体，咒语也是魔法师最宝贵的财富。” “然后，就是我们体内的法力了。所有魔法师的法力都来自于神，各种神。不过现在大部分都是主神奥丁了。就像我们白魔法，原先崇拜的主神叫做巴图亚希摩尔科，是白魔教派中的南方上帝。” “但之后，白魔教派加入了奥丁神教。巴图亚希主神的地位变成了副神。白魔祭坛的精灵工匠会为每一个红果园的新生婴儿打造魔戒，我们的祈祷也是通过魔戒进行的。” “可以说，我们的法力都来自于神授。现在我们主要的祈祷对象是主副两位神。其实，奥丁神教现在是西格洲主教，向奥丁祈祷得到回应自然也慢些。” “巴图亚希神明则比较好说话不过红果园将白魔教派放倒第二位后，好像巴图亚希也变得吝啬起来。也就是说，和奥丁主神祈祷，可能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得到回应，但能补充一整个魔戒的法力。” “巴图亚希可能一天就回应你了，但给予的神赐，可能只有奥丁主神的十分之一。” 尤里安看着少女一边默默念着咒语，凭空将菜放入盘子里，一边两手做出复杂的手语。 “这是祈祷文。” 尤里安艰难地跟上她手势的变化，默念着复杂的祈祷文。心里暗暗叫苦，刚刚好不容易记住基础咒语，没想到这祈祷文更难了 “几百年前一位红果园大文学家，将白魔教经和奥丁教圣典结合，创造出了现在通用的两教祈祷文，挺复杂拗口的。不过，有些人天生体内存在一些法力，来自奥丁神教。你应该就有，所以才能使发箍显灵。” 奥莉薇娅将红烩牛肉装进盘子里后，蹦跳着拿来菜篮子，给尤里安一个鼓励的眼神。 尤里安尴尬地笑了笑，又默念了几遍之前的咒语，终于给读通顺了，学着奥莉薇娅的样子，两手放到菜篮上面。 “等学厉害了，就不需要用手这样引导了哦。” 尤里安念了一遍咒语，菜篮子里的蔬菜毫无反应。 “要有感情地念啊” 奥莉薇娅在一旁指点道。 “你知道这么复杂的咒语是什么意思？”尤里安有些惊讶地问道。 在他的认知里，咒语往往是上古时期遗留的高深语言。现在的魔法师很少有知道它们真正含义的。 “这种语言叫做古佛城语，我是跟灵猫喵喵学会的。估计整个红果园，整个西格洲，也就只有我会了。这段咒语的意思啊，其实很简单，是” 在与雅各布的交流中，他提到奥莉薇娅是“灵猫之主”的女儿。 尤里安忍不住问道，“小奥，你的父母是谁？” 奥莉薇娅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忘了，哈哈。” 通过她反常的举动，尤里安已经猜到，少女的童年或许和自己一样。 “是桑夏阿姨，对吗？”尤里安笑着摸摸她的头，安慰道。 奥莉薇娅点点头，想了一想，俏皮一笑，“我希望她能带个男朋友来找我。” 尤里安哈哈大笑，再次念咒的时候加入了些许激动的情绪，终于成功地将一块土豆挪动了些许距离。 奥莉薇娅欢喜地鼓掌，表示道，“我们一起来！” 【【魔法】属性值+05，【魔法】：1】 【“任务栏”已开启，宿主可以在此任务栏看到任务地图】? 第二十九章 派系之争 系统的声音传来，正拿着锅铲翻炒的尤里安眼前出现一张西格洲的地图全貌。 从西部的永西洋，到东部的东方海。 偌大的大陆上，有清晰的国界线已经势力范围划分。 在一些城市的图标上，闪烁着或多或少的一些小红点。系统说明表示这是不同区域的隐藏任务点。 【有多少红点就说明有多少任务。这些隐藏任务的奖励丰厚，但必须触发一定条件才能开启。隐藏任务可能与主线任务有一定关联，而主线任务由本系统不定期播报】 他看到昨晚系统发布的任务，地点在夏洛特牌屋。此时温斯顿城靠近夏洛特牌屋的那片区域，正闪烁着一个小绿点。 尤里安仔细阅读一遍任务地图，发现较为密集的几个任务地点，分别是尼赛尔、弗朗西斯、格拉斯岛以及特以斯绿水堡。 尤其是永西洋上的格拉斯岛，几乎整片都是红色的，比他的故乡绿水堡还多得多。似乎这寓意着什么。 而温斯顿港口与大陆西部的那一片海域上，大部分面积都没有任务点。只有一座靠近温斯顿的小海岛，名叫乐夫岛的地方，有两个明显的红点。 “恭喜宿主张诺亚，成功开启魔法之旅！小海盐作坊现赠送一瓶香奈儿五号香水，以及它的制作流程介绍，为宿主成为高级魔法师助力！” “还有一部《异世界魔法物品图鉴》，在宿主【魔法】属性达到2之后将赠送哦！” 许久不见的女客服声音，再次热情地在尤里安耳中响起。 “地点在夏洛特牌屋外肉桂田第三排第四列的土地下，寻找的时候注意不要让别人发现哦！” 系统以及女客服的声音都消失了。 “香奈儿五号？” 还附带制作流程？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尤里安之前可不敢想。 “那么，茶花女系列香水的终曲，就可以定下来了。香奈儿五号，这款前世最经典的女香，一定会无比地适合伊娃。” 不需要自己思考技术，只需要将配方用流程介绍的方法，按照流程规定的比例，就能制作出这款流芳百世的醛香。其地位完全可以对标弗朗西斯绿野，甚至可以超越。 “香奈儿五号与弗朗西斯绿野分别是两个世界将醛香发扬光大的香水，两者在各方面都有不小的相似之处。即使它只能做到绿野二世的地位，也是非常成功的收官之作了。” 可可·香奈儿曾自评这款香水，它能“强烈地像一记耳光一样让你难忘”。这样的感受，简直不能更符合伊娃的形象。 ———— 在餐桌上，奥莉薇娅兴致颇高，和尤里安讲了不少与魔法有关的事情。 她提到白魔法分为战斗、占卜、治疗三大类别，除此之外，还有意念驱使这类通用魔法。 她方才教给尤里安的，是效能较低的一级死物驱使魔法。向神明祈祷，获得法力并突破境界后，奥莉薇娅会教她高深一些的强效能意念驱使魔法。 包括活物驱使，其难度也比死物驱使高得多。 餐桌上的聊天中，奥莉薇娅还详细介绍了白魔法师的分级。 一二三等，初中高级。小姑娘自己就是三等高级白魔法师。 当尤里安问她他是哪类魔法师的时候，少女骄傲地表示，“三项全能！敢同时修习三大类魔法的，上一辈里面估计也就只有桑夏阿姨了。” “同时出来的另外两个叔叔，雅各布舅舅一等占卜魔法师，安东尼奥叔叔是一等战斗魔法师。而桑夏阿姨，三种类别的魔法，都是一等高级的水平！” 这三天过去后，少女提到桑夏时已经满是自豪与爱戴，不再那么抵触阿姨的严厉管教。 这更加让尤里安坚定了决心，一定要弄清楚桑夏如今身在何方。 ———— 吃过饭后，奥莉薇娅下午要去海狸家族和调香师蔻驰小姐学习基础知识，而尤里安也要应罗德里戈之约前往市政厅见那个山谷游侠的斥候。 将少女送到海狸家族之后，尤里安来到罗德里戈的办公室，发现亚修已经和他在这里，两人面红耳赤，似乎在争论什么已久。见到尤里安进来后，二人快速结束话题，起身准备前往市政厅。 罗德里戈和亚修分别坐上自己的马车，克里昂少爷将尤里安一把拉了进来，脸上阴云密布。 显然，这对早就已经互生嫌隙的海狸家族大少爷，方才似乎真正撕破脸皮地吵了一架。 罗德里戈用尤里安从未见过的愤怒腔调说道，“祖内特看明白了我爸爸的打算，要对伊娃使绊子！” “哼，不是使绊子，是要和我们抢人！你前脚刚离开斯瓦塔尔福，祖内特的首席品牌营销官就去找了她！还好伊娃算有情有义，第一时间拒绝并来我家找我。” “然后你就和亚修对峙公堂？刚才还吵了一架？” 罗德里戈气愤地点了点头。 “我太生气了！最新战报显示海拉舰队又往温斯顿推进了几十公里。祖内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和新教政府的勾搭会对公司产生多少影响？连名姝代言这个机会都要和我们抢，根本不在乎海狸家族的根本利益！” “他们只在乎自己！” 尤里安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既然已经说明白了，那就尽量不要让他们在其他地方找到你们的把柄。” “只要伊娃不动摇，这个机会还是在克里昂手中的。辛德尔先生给些压力，他们也干预不了太多。毕竟纽兰大展也快了，海拉舰队更快就要进城。海狸家族内部的洗牌不会远了。” “不过罗德里戈，我有一句话想送给你。记住，一定要让敌人高估你的缺点，让朋友低估你的优点。” “不要把优点展示给敌人，但要把缺点展示给朋友。” 尤里安说完，看着陷入沉思的罗德里戈，从皮包里掏出一瓶香水。那是第谷忙活一早上，批量生产的茶花女香水中的一瓶。 “来，闻闻这香水。昨天被你小子算计了，和伊娃睡了一夜，半夜就有了灵感，这就是我的成果。放心，想稳住伊娃，我的香水足够了。” 罗德里戈接过香水闻了一下，脸上的阴霾退去许多，笑了笑说道，“好浓的肉桂味，我都感觉暖得有些热了。” “肉桂是前调的灵魂，她和我说过她对肉桂香味情有独钟。前调时间很短，主要起到先声夺人的效果。而中后调的设计，更是专门为她做的。等我们到了市政厅，也就到了中调了。” 罗德里戈终于恢复了平时笑嘻嘻的模样。他凑近尤里安，坏笑着说道，“怎么样？昨天晚上，是不是从来没这么爽过？” “这可是哥们花了好大功夫，才劝成人家的啊！不是说你不好，你想想，人家阅男无数的南方名姝小姐，无偿伺候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调香师，确实是委屈了人家了。” “我主要是想用她的方式，向你诠释什么类型的香水适合伊娃。而她的方式，就是床上的方式。” 他拍拍尤里安的肩膀，“不过，你应当是相当有魅力的。因为她没有为祖内特家族的条件所吸引。再加上你这款香水的构思，人家说不定心里已经有了你的位置呢！” 尤里安一阵无语，摆摆手，“去你的，人家三十岁，我二十出头。伊娃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会调香的小男孩罢了，心里有个屁的位置。”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达市政府前的花园。 两人下车之时，正好看到过道对面的马车上，走下表情冷峻的亚修。 第三十章 山谷游侠的秘密 行政大街在阔叶街以北几公里处，此地坐落市政府、法院、兵工厂以及大学城等官方机构。 位于行政大街中心的市政府，被前后两个大花园夹在中间，环境非常优美。 市政大楼面积宽广，城堡式建筑造型气派。顶楼之上的宽阔空间，筑有神话中至高王座的铁雕塑，其上坐着象征权力的初代阿萨主神，奥丁的祖父布里神王。 走在温斯顿市政府偌大的前花园里，罗德里戈率先打破与亚修之间的沉默。 “等会一起进去？” 走到市政大厅正门前的喷泉处，罗德里戈对落在后面一大截的亚修伸出手。 毕竟这是以海狸家族名义进行的一次公民视察监督，两位董事长家的大少爷不该在这里表现出任何不和的迹象。 亚修快步上前，面无表情地握住罗德里戈的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尤里安一眼。尤里安知道他的意思。亚修是在警告尤里安，自己手里握着他持刀威胁法比安的把柄。 “我留你是让你给祖内特好好调香水的。” 虽然亚修深知尤里安和罗德里戈的关系，一个工作室的同事，这层关系是远比尤里安和亚修来得深的。 他们二人只是买卖交易的关系。两方的筹码分别是尤里安的安全和尤里安的香水。 亚修无法阻止尤里安和罗德里戈的接触。但今天罗德里戈已经和他差不多算撕破脸皮，更是明说了要让尤里安负责伊娃个人香水系列的设计。 所以亚修决定给尤里安两条路选择。 尤里安感觉到了亚修的目光。心中也是暗暗埋怨罗德里戈将两派之间的矛盾提前，自己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做人。 ———— 尼赛尔特有的公民视察监督制度，是一项能让普通公民，进入市政厅感受行政氛围以及了解官员工作情况的民主制度。 虽说是普通公民，但能参与视察监督的，基本上都是富贵人家或者名流氏族。 海狸家族以公司的名义，能够在一个季度之内进行视察两次。 走近市政一楼大厅，立刻有女侍者前来热情接待三人。 这是尤里安第一次来到温斯顿市政厅，大楼内的景象让他大开眼界。 虽然从外看是城堡式建筑，但大楼内部的构造却十分现代化。 四个方位，四座楼梯和四家升降梯，直通五楼顶楼。 顶层有一个穹顶挂下，玻璃制作，内部镂空，线条精美优雅。从五楼市长办公室垂挂到三楼的宗教事务部。 一楼大厅是军事部有关办公区。马丁神教的叛乱开始后，市长杨托斯先生秉承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第一时间改旗易帜。 在原先属于奥丁神教的瓦尔基里大教堂受马丁牧师洗礼，宣布皈依马丁神教。 如今市政府一楼的空地上，都插满了马丁神教的神圣巨蛇会旗，以及鲁尼世家的家族旗帜。 市政府内也经历了一次大裁员，如今庞大的城堡内，官员并不多。 女侍者领着他们在空空荡荡的一楼大厅内转了一圈，来到角落一间名叫“综合训练营少校办公室”的屋子里。 年轻的少校早已在此等候罗德里戈多时。在车上时罗德里戈说这位年少有为的少校是他高中时期的铁哥们，两人关系情同手足。他也是市政府里少数没有直接站队鲁尼党的人之一。 名叫拉玛特的少校热情地为他们倒了威士忌，和罗德里戈、尤里安分别握手。 而转向亚修的时候，拉玛特黑黝黝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这位是？” “亚修·祖内特。” 亚修的表情冷若冰霜，轻轻碰了碰拉玛特的手，就将手收回。拉玛特连连自嘲见识短浅，罚酒一杯，就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接着，少校伸出手，指了指背后的墙壁。 三人朝那边看去，只见一堵雪白的墙壁下方，不知从哪里延伸出来一条铁链。 拉玛特走去拽住那条铁链，往外狠狠一拉。传来重重的撞击声，那堵墙像一道门一样被拉开，他们随即看见可移动的墙面背后，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 空间内，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浑身是伤，跪倒在地上，脚上套着锁链，头上隆起一个大包。 “山谷游侠的斥候，亚林。军事部认为他有秘密没有说，所以就将他关在了我这里。” 亚林死死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他似乎是海伦娜·卡文迪许的情人之一。在那天山谷游侠全军出击阻截海拉舰队之前，海伦娜是我手下的，弓箭手训练营的上尉。这娘们长得丑，但偏偏有男人喜欢这样的。他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不可否认，他的嘴里能撬出非常多有用的信息。” 拉玛特粗暴地拽动铁链，将阶下囚直接从地上拖到了他们的脚下。 他伸手抬起亚林的脸，“这位是调香师尤里安，在初来尼赛尔的时候被你的相好海伦娜打劫过，一瓶珍贵的龙涎香精油。他有一些话，想要问你。” “两个月前的那一批？龙涎香？”亚林甩着脑袋，奋力离开拉玛特的手，对尤里安说道。 尤里安点了点头。 “各位我还是那句话。我费尽千辛万苦从敌人的围剿中逃回，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没有任何隐瞒。投敌的也是海伦娜，不是我！所以我没有什么可谈的。” “如果有，尤里安，我想告诉你，海伦娜曾经说过你的龙涎香真是高质量的极品，很适合拿来除臭。” 拉玛特直接给了他一拳。 龇牙咧嘴的囚犯紧闭着嘴巴。 亚修示意几人往后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满绿色气体的小瓶子。 “这是特殊制作的炼金毒气。你想好了吗？” 他缓缓拿出一条细软管，插入小瓶子里，另一只手按住亚林的头，就要往他鼻孔里塞。 亚林依旧闭着嘴。 毒气在亚修的挤压下进入亚林的鼻孔。饱受折磨的囚犯立刻全身开始痛苦地痉挛，一张脸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猪肝紫。他大张着嘴，却无法呼吸或者吸气。 三十秒后，亚修扯下毒气瓶，愤愤地摔到一边，只留下亚林痛苦地大口吸着气，剧烈咳嗽着。 “油盐不进。” 尤里安紧皱着眉头，思索如何才能从他口中套出海伦娜的信息。 “你是想保护她，你的情人，对吗？” “你知道，海伦娜射死了即将进入英灵殿的佩拉蒂奇法师，如此罪孽，教廷人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她不可能投敌成功。” 亚林摇了摇头，但却并没有解释什么。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说任何话，赢家就是他。 “但我这里，有一张海伦娜的私人名片。你看，上面有亲笔签名” 亚林皱起了眉头。 尤里安转向亚修和罗德里戈，“相信二位对海拉舰队登陆那天，新教军队海上奇袭一事应该有所了解。我也亲眼目睹，那漫漫的帆船纵队，差一点就将海拉第一与第二军队的舰船全部占领。” “那是渗透在大陆西部的山谷游侠，倾尽所有力量组织的一次海上奇袭。这一战过后，山谷游侠基本上可以从西格洲除名了。” 罗德里戈向他解释道。亚林面如死灰。身为山谷游侠斥候的他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但听罗德里戈讲述山谷游侠的大败时，还是感到十分绝望。 “好。如果这张名片出现在大陆西部那些势力中，并被他们认定为是组织策划奇袭的元凶。” “哈哈，我相信他们也正在境内搜捕山谷游侠势力。这样一来，海伦娜代替已经死了的山谷游侠首领霍普尔，成为这场战争的众矢之的。” “死者不会说话，所以总能被放过一马。但幸存者可没有这个待遇。海伦娜不仅是现在元气大伤的山谷游侠的首领，而是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她就策划了一切。” “那么，她还能投敌吗？你现在守口如瓶所受的一切皮肉之苦，有意义吗？” 尤里安激动地喊道，“告诉我们，海伦娜究竟是否真的打算投敌！” 第三十二章 葛奴乙 而接下来亚林说的话，更加让尤里安感觉震悚。 “乐夫岛距离温斯顿很近，我们半夜抵达乐夫岛，安顿下来后，海伦娜立刻让我们回来。我们趁夜间玛尔村防备疏忽，救出了霍普尔的尸体。而昨天早上，我就被囚禁到了这里。”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尤里安这才想起，距离夜战爆发到亚林被囚禁，也就不过一天半的时间。 而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才过去了短短四天！ “真他吗刺激。”尤里安骂了一声。 “而那晚在乐夫岛，我们遇到了两个实力非常恐怖的魔法师。” “其中一个，带着一条巨型狼狗。那个人，就是西格洲的一级通缉犯！” 尤里安感觉两腿一软，鼻子一酸。 “另外一个人全身散发着刚才你身上的白光她是个女人。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那个女人坐着一条小船，快速地离开岸边，朝西北方向开去。” “她有没有受伤！”尤里安急切地问道。 “她我们到达海滩的时候，周围时非常浓烈的炼金毒气。有些已经受伤的山谷游侠刚一闻到，就直接昏迷了过去。我没看清她的情况但她似乎没有打过葛奴乙和沃尔夫，所以坐船逃离了” “葛奴乙？！” 尤里安一把抓住亚林的衣领，唾沫横飞。 真叫这个名字啊！ 前世小说中闻香杀女人的巴黎通缉犯。 如今更加可怕，杀了二十个少女，倒吊红果园灵猫在西格洲如同幽灵一般流亡的神秘炼金术士。 他们都叫葛奴乙。 那么有没有可能，在弗朗西斯时的炼金术士葛奴乙，与前世的调香师葛奴乙的人生经历会有很大的相似！ “继续说！” 亚林接下里的话，展现了海伦娜深沉的谋划，让尤里安不寒而栗。 “我们在乐夫岛海滩边废弃的农庄里，找到了那条炼金狼狗和葛奴乙。” 葛奴乙当时一口水井边，烧着一座铜炉。当山谷游侠发现他的时候，沃尔夫被链在一棵松树边上狂吼着。葛奴乙从铜炉里夹起一个烧红的铁面具，没有任何犹豫，往自己脸上扣了上去。 连同他的头套，一起永远地印在了葛奴乙的脸上。 一阵剧烈的恶臭，伴随着诡异的香气，从他身上冒出。随即，葛奴乙便晕厥了过去。 “乐夫岛本就荒无人烟并且面积狭小，海伦娜带着我们将整片岛屿洗劫一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回到海滩，那时候葛奴乙已经醒了过来。” “我们看到炼金狼狗流下眼泪。海伦娜将他们两个奉为贵宾。” “山谷游侠，不是一直在配合西格洲教会法庭搜捕通缉犯吗？” 尤里安感到疑惑不解。毕竟当时的自己就是因为这件祸事，损失了一瓶宝贵的龙涎香精油。 “这正是海伦娜心机所在。她想得太远了。她想用葛奴乙作为向海拉舰队投诚的投名状，使敌人能够接纳山谷游侠。” 尤里安感觉自己两手冰凉，心中震惊不已。 海伦娜深知这个一级通缉犯的能力之恐怖，还有他最大的杀手锏沃尔夫。如果直接将葛奴乙用绳子绑起来，当做阶下囚一般处置。 那么很可能过不了几天，他们这些非正规部队，就会被葛奴乙用炼金毒气，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在海岛上。 唯有先将葛奴乙稳住，才能真正获得这个与海拉舰队谈判的重要筹码。 但葛奴乙他一定也是心思缜密的人。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海伦娜的谋划。 “我当时和海伦娜说过，这个人极度危险，不要试图去控制他”亚林痛苦地回忆道，“但她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我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她就让我作为小队的队长回到温斯顿。” 尤里安把乐夫岛加入了接下来的行程计划。 “看见了吗？这种狡诈如狼的女人。骗了我，骗了瓦西里，也在骗你们。”尤里安咬着牙说道，“但她骗不了葛奴乙，骗不了。这个欺软怕硬的女表子！” 尤里安抬起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要找个机会，去乐夫岛。一定要尽快。”他在心里暗暗决定。 “尤里安，我能活下去吗？”将一切信息都抖落出来之后，亚林终于承受不住死亡的恐惧，哭泣着说道。 “当然，当然能活下去。”尤里安满脸惊讶地扶起他，“只要你不说出我和西芙发箍的事情，我一定会让你活着离开市政厅。” “我现在就能带你离开这里，怎么样？” 黑暗中，亚林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听我说的做。” 尤里安压低声音，“你需要失踪，才能活命。”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把实验小刀，“你要伪装成一个疯子。拿着它。先自残，然后一会儿跑出去之后，见人就砍，但不要杀人！” 亚林颤抖着手接过小刀，尤里安按住他的头，“刺你的脸。” 亚林大吼一声，状若疯魔，在自己脸上划出数道可怖的伤口。 满面鲜血，他带着哭腔，“然后呢” “我们现在出去，我不会拉你的铁链。你直接逃。往阔叶街1027号逃。” 尤里安声音冷酷，“亚林，如果有巡逻军追上了你，想办法把他们甩开。如果不能甩开他们，你的命就没了。” “我的家里，有一个绝对隐秘的地方，可以让你躲避一段时间，直到海拉舰队入城。到那时候，就没有那么危险了。到达1027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会很快回来，带你去密室。” 亚林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尤里安的腿，“谢谢你谢谢你我会尽快逃的调香师大人，我的命是您给的” 尤里安不置可否。片刻后，他慢慢问道，“准备好了吗。” 亚林嗯了一声。尤里安将他推到暗门前，轻轻说道，“看你自己的了。” 亚林狂吼一声，一把推开暗室房门，猛地朝屋外冲了出去。 屋外三人大惊失色，反应最快的拉玛特将手上的军刀狠狠掷向飞奔向外的残影，但只打在了门框上。 与此同时，市政一楼大厅内，响起了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罗德里戈猛地拉开大门，看见尤里安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没事！”罗德里戈连忙将他扶起，没有丝毫怀疑，反复检查着看似气喘吁吁的尤里安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门外的拉玛特痛骂不止，将罗德里戈喷了个狗血淋头。而一旁的亚瑟表情玩味，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罗德里戈！你个混蛋！” 陷入疯狂的拉玛特朝暗室内冲来，抽出腰间长剑，直指瘫倒在地上，虚弱的尤里安。 “你在帮他逃跑！是不是！尤里安！” 接着，他又将剑指向罗德里戈，“你为什么会相信这个特以斯流浪犬！特以斯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罗德里戈深吸一口气，对拉玛特的辱骂无法反驳。只是问尤里安道，“亚林全身是伤，脚上还有铁链锁着。尤里安，你没有拉着铁链吗？你是怎么让他逃掉的？” 第三十三章 囚笼的新客人 “我想让他放松警惕。所以松开了铁链。”尤里安满面的后悔。 “不过我已经从他口中得到大半消息了。我已经弄清楚，海伦娜的谋划了。” 尤里安挣扎着站起，在拉玛特再次暴怒之前，将亚林所说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屋内的三人，当然，除去桑夏。 拉玛特手捂额头，明显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山谷游侠这一招来得绝他们掌握着大量温斯顿叛军的内部情况，还打算将西格洲一级逃犯拱手让给海拉舰队。 虽然他并不站在叛军这一边。但如果这件事情被上层知道，很可能会引起鲁尼党人的剧烈反应。 到时候，也就由不得他站不站队了。远在曼斯特的鲁尼大人如果决心玉石俱焚，整个温斯顿都要为乱臣贼子陪葬。 名叫葛奴乙的杀人狂魔，更是新教政府心中的一根刺。早有消息得知此人近来一直在温斯顿周围活动，新教政府自然也派人四处缉拿，然而没有任何成果。 鲁尼大人很早就指示过，如果能将这个逃亡三年的杀人魔绳之以法，新教政府的威望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最让拉玛特难受的是，他作为综合训练营的少校，吸纳山谷游侠进入正规军体系的决策，很大一部分出自他的手中。山谷游侠如果真的带着那些机密叛投教廷，他的军衔怎么保得住？ “罗德里戈，我没时间管这个人。我现在就需要你一句准话，这人说话可不可信！” 罗德里戈看着眼前的尤里安，叹了口气，“相信他。” “尤里安问出了山谷游侠的机密，但也疏忽放走了亚林。功过相抵，拉玛特，可以吗？” 拉玛特看着尤里安，语气冷漠，“他还有没说的吗？” 尤里安摇摇头，“他将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了。他的意志已经崩塌，所以他非常想活下来。但我我告诉亚林他不一定能活着，然后他就发疯，还抢走了我的小刀。” “拉玛特大人，十分抱歉。” “为了防止他上街伤人，请您立刻派人去捉拿亚林。如果出了任何差错，就把我抓到这里。” 尤里安不卑不亢地说道。 拉玛特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阔步走出了办公室。 “尤里安，别害怕，海狸家族会保护你。” 说话的，却是一旁好整以暇多时的亚修。 他走到罗德里戈身边，问了一个让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世界上，你觉得还有比法兰克更了不起的炼金术士吗？” 罗德里戈摇摇头。 亚修忽然开怀大笑，“法兰克会很高兴，能够棋逢对手的。” “亚修，出海口已经被海拉舰队封锁了！我劝你不要做让自己置身险境的事情！” 罗德里戈叹息道。 亚修准备带着洛里兄弟，前去乐夫岛寻找葛奴乙？ “哦？是吗？”被一眼看穿谋划，年轻董事长少爷的目光中露出疯狂的神色，“除了拥有翠玉录的法兰克，还有谁能制住那个炼金变态？海伦娜？山谷游侠？放屁！” “葛奴乙逃离乐夫岛，只是时间问题。他会继续杀害少女，为了他的香水！” “他真可怜，所有人都怀着各种目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的神色又变得十分落寞。 “罗德里戈，这是在海拉舰队入城前，最后的机会了。海伦娜想要用他做投名状，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握住罗德里戈的手，目光前所未有地露出乞求之情。 看来，经过海拉舰队登陆的这几天，亚修也已经明白新教叛军大势已去的事实。 此时此刻的他，在试图担起祖内特家族长子的职责，为这个名门望族止损。 心软的罗德里戈见亚修这般作态，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默片刻，他只说了句，“亚修，如果现在的董事长是你，或许会好很多。” 亚修苦笑，“现在由不得父亲继续犯糊涂了。三天之后，祖内特家族针对新教政府发放的所有类型股票，都会回归初始价。” “这，我说了算。” 此时的服软的亚修，在罗德里戈身边，却显出格外高大的领袖气质。 他看向尤里安，“当危机真正到来之前，很少有人能看清未来。但当危机迫在眉睫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为集体利益牺牲一切的魄力。为了海狸家族。” 罗德里戈重重将手掌拍在亚修手背上，长出一口浊气，“为了海狸家族！” 两位家族大少达成的共识，在尤里安的眼中，也不过是短暂的团结。 真正难测的人心，将会在未来海拉舰队攻破温斯顿城门的时候，开始疯狂发酵。 “尤里安，我会通知你，什么时候去乐夫岛。他是调香师，你也是调香师，你更是海狸家族最有潜力的新生代调香师，所以我要带你去。” 尤里安看向罗德里戈，只见后者没多想什么，就点了点头。 亚修实在擅长操纵人心啊！他不禁感慨，罗德里戈这位社交名流在他面前，还是太嫩了。 不过也好，虽然亚修的危险程度对他来说不低于葛奴乙，但既然给他提供了一个去乐夫岛的机会，他便不能错过。 亚修先行离开市政厅。罗德里戈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旁的尤里安正静静等候着，抡起拳头给了尤里安胳膊一下。 “你说你这么结实一哥们，怎么制服不了那个小矮子？拜托诶兄弟，他被折磨了一天了，居然还能把你撂倒？你这一身肌肉，都是假的？” 罗德里戈捏了捏他结实的腹肌，长吁短叹。 “你以后每周跟我去马场锻炼，这是公司的命令，没得商量。”罗德里戈拍拍他的肩膀，尤里安歉意地笑着，跟他走出市政厅，上了马车。 ———— 在阔叶街1027号下马车，尤里安目送罗德里戈离开后，才敢挪动步子。 方才一路上，依稀可以看见装疯卖傻的亚林，在数个街市店铺前留下的混乱。 也不知道他成功躲过追捕了没。 尤里安走到别墅前的玻璃温室，忽然从一旁的小花坛里，钻出一团黑影，溜进温室敞开的大门。 “幸好” 尤里安长出一口气，走进充满月季花香的温室里，看到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亚林。 他已经筋疲力竭，看到尤里安后，瘫倒在地上。 “跟我来。” 别墅周围行人稀少，趁着一个无人经过的空当，尤里安让亚林快速跑进一楼大门，随后跟上，并关上了门。 “他们应该有人会追过来” 亚林看到别墅豪华的内部景象后，脸上的惊慌神色终于放松了些许，提醒沉默不语的尤里安道。 尤里安正盯着他手上沾满鲜血的实验小刀，问了一句，“你杀人了？” 亚林抹了抹鼻子里的血，“一个巡逻士兵我如果不杀他，就要被抓了！” 尤里安带着他来到密室前的卫生间。原先坍陷的断墙已经被他清理干净，在密室里找到一块可以翻转的瓷砖，据系统所说，瓷砖内部有一个密码锁，只要尤里安在指定区域输入密码，就可以解锁，从而实现翻盖功能。 而这块瓷砖恰好匹配之前墙壁断裂的部分，尤里安将它安装上去后，完全看不出这里暗藏机关。 他在瓷砖上摸索片刻，将长达十二位数的密码输入完毕后，往里一推瓷砖，一面墙壁反弹出来，露出上方密室的入口。 听闻亚林的话后，尤里安古怪一笑，“那你确实该死啊，亚林。” “不过，幸好你遇到了我。” 第三十四章 夏洛特牌屋 两人分别爬上密室后，尤里安将连着瓷砖侧面一个门把一把拉上，关闭了暗门。 密室内的景象，再度让饱受折磨的亚林大吃一惊。 正散发着黄光，发出嗡嗡声音的微波炉，电灯微弱的光线，一个古怪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长方体大箱子。 当然，还有最引人注目的玻璃囚笼。 一个人影从玻璃房间两边堆满的书籍以及桌椅中站起，满面胡茬的第谷手上捧着一本无名书籍，困惑地看着来到此地的两人。 尤里安掏出钥匙，打开玻璃房间。 “第谷，你可以离开了。”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第谷，微笑着说道，还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尤里安，你不能这样！” 第谷慌忙地从桌子上拿起一瓶香水，差点打翻了一排的器械。 “这是我的新作品，你看看，帮我取个名字！你的书太了不起了，尤里安，我不能离开这里！” 看着第谷眼睛上浓郁的黑眼圈，尤里安知道这些天他已经不知道阅读了多少香水书籍。原先的囚笼，现在已经成为了第谷的天堂。 尤里安拿过来闻了一口，能够品味出大半的味道，感觉与前世宝格丽蔚蓝的气味描述相似。 “水生调的基本元素掌握得不错，但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第谷，你还是离开。去法院告你的师兄，继续当海狸家族的调香师，或者回到弗朗西斯另谋出路，这么多选择，不好吗？” 一旁的亚林紧张地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只见第谷愤愤地一拍大腿，将矛头对向了他，“这个人是谁！他是你的仇敌吗？要用这个笼子来招待他！” 尤里安惊讶地说道，“那你是我的仇敌吗？他不过是个可怜人，和你一样。不，比你可怜多了。亚林无处可去，身上还背着许多罪名，但他是个好人，第谷。你也是。” “所以，为别人着想一下。” 尤里安将亚林往玻璃密室推了推，他看着面前表情古怪的调香师，虽然不知道第谷的身份，但本能地感觉到一阵恐惧。 第谷换上一副笑脸，将亚林一把搂了过去。亲昵地拍拍他的脸，对尤里安说，“尤里安，你需要我，我和他可以一起待在这里，和亲兄弟一样，怎么样？” “求求你了！把你这些书籍学透，世界上就没有香水可以调了！这也是我这辈子的梦想！尤里安，你不能让阴沟里的老鼠看到太阳，然后又把它熄灭！” 尤里安哈哈大笑，“过谦了，过谦了。只是说亲兄弟，这个词好像和你不是很搭啊。” “好，好。我满足你的愿望。不过你要想想，你是要做兄弟里的伊利亚，还是要做兄弟里的第谷。”说着，尤里安将玻璃房间的门锁了上去。 留下这么一句让亚林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尤里安转头就要离开。 第谷表情谨慎，思考片刻后，偷偷看了坐到角落去的亚林一眼，表情玩味。他继续拿起那本刚才在阅读的书籍，没有和囚笼的新客人搭话。 饱受折磨后疲惫不堪的山谷游侠，也在密室大门关上后，终于陷入了昏睡。 ———— 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尤里安打算在亚修通知他一同前去乐夫岛之前，好好休整一下。 好好给老唐顿当助理，好好为伊娃调香，好好照顾奥莉薇娅。 在此之前，他还要去夏洛特牌屋拿个快递。 香奈儿五号及其制作流程书。 顺便进一些肉桂皮，同时也会一会那位纨绔子弟斯塔林·夏洛特。 伊娃从小长大的夏洛特牌屋，位于阔叶街1203号。虽然这个门牌号与尤里安的1027号相差不多，但隔了整整三个街区，徒步行走需要近一个小时。 尼赛尔的街市门牌分布没有规律可言。往往是按照历史遗留的俗成习惯，或者是各种不同的政策来划分的。 来到艳名享誉温斯顿的夏洛特牌屋，是下午四点。 牌屋是奥丁神教中瓦哈拉教堂的建筑风格。世界树状的屋顶构造，原本是象征着庄严肃穆，在如此风月场所中，充满戏谑与玩世不恭的意味。 那晚听伊娃说过。夏洛特牌屋一楼是大赌场，越往上是品质越高的接客姑娘。而六楼顶的那间闺房，曾经就是她长期居住的地方。 卖y行业在整个西格洲明面上被严令禁止，所以皮条客们往往以牌屋酒馆的名义秽土转生，在暴利的驱动下，黑色产业的发展蒸蒸日上。 换上一身燕尾服，拄着代表绅士身份的斯迪克拐杖，气质出群的尤里安在街口一站，立刻吸引了那些隐匿在街角的拉客女孩的目光。 而他的目光，则全部聚焦在牌屋后方大山前的那一大片肉桂林。 南方肉桂每年七月开花。此时此刻，林中绿野黄花，开得正盛。用于入药以及香料制作的枝干健硕丰满。 他深深吸了口气。气味图鉴能够使尤里安对现有的气味，拥有非常强的感知力。而漫山遍野的肉桂树散发出的温暖辛香，涌入他的鼻腔，让他无比陶醉。 “喂，你看起来不像尼赛尔人啊。听说过北方人的滑舷炮舰吗？” 一个长得白嫩可爱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将尤里安的脖子揽进双臂中。 小牛郎 尤里安心中暗暗冷笑，摇了摇头。 “那炮舰啊，有最快的掉头速度。一面装大炮，一面塞防御工事，冷不丁一个侧舷开火，头都给你崩没了！”年轻的拉客少年伸出手，在尤里安的胸脯往下游走而去。 “哥哥应当也有这本领，对”人来人往的街头上，那少年牛郎低吟着凑近尤里安的耳朵，丝毫不顾任何礼仪廉耻。 但尤里安只是说了一句，就让对方立刻收起了骚态，“伊娃·布兰登在海狸家族批量订制的香水需要收购一批肉桂皮，罗德里戈·克里昂派我来和你们的斯塔林老板商量购买事宜。” 他感到少年皮条客的手从自己身上松开，尤里安接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肉桂林， “伊娃小姐说，老夏洛特女士掌管牌屋的时候，那片肉桂林是海狸家族的资产。但斯塔林成为老板后，便和海狸家族解了约，自行经营。我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些年来，斯塔林先生的香料生意，做得如何？” 小牛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尤里安冷笑一声，“还不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少年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带他走进牌楼。 “斯塔林先生在四楼407房间。”将来者来意报告给前台的女招待后，她直接让尤里安自己上楼找斯塔林。 赌场内人声鼎沸。尤里安看着少年以及女招待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害怕。 结合之前伊娃所说，这家伙脾气暴躁，又喜欢和牌屋的姑娘们鬼混。那么现在他在做什么，也就一目了然了。 第三十五章 斯塔林·夏洛特 “敲什么门！” 相比起一楼赌场的热闹，真正作为风月场存在的其余楼层，却十分安静。 从升降梯来到四楼，眼前是一片安静的旅馆。每间屋子前放着一束花，这是下一个客人送来的。 每间房门上除了门牌，还都写着一行相同的字母。尤里安仔细一看，写的是“勃兰登装修公司”，“超强隔音”。 他来到407房间，门口没有花。他重重地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一个隐隐约约的怒骂声，穿透所谓“超强隔音”的房门，可见其分贝惊人。 一个只穿着裤衩子，全身毛发野蛮生长的高大男人冲了出来，愤怒地瞪着尤里安。 尤里安没有看他，而是一眼扫过屋内的香艳场景。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看罢，他由衷地对斯塔林·夏洛特竖起了大拇指。 光着上半身的斯塔林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深吸了口嘴里的香烟，大骂道，“你他娘的是哪里来的！西琳那个小女表子居然敢放人上来打扰老子！” 尤里安嘿嘿地笑着，“真不错，真不错啊哥们。五福临门咯！” 显然没有什么耐心的斯塔林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别他娘的废话！五福临门是什么狗屁话。你到底是谁！” 尤里安一把抓起他的手，重重甩到一边。 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差点让光膀子的大汉摔了个踉跄。他冷冷地说道，“伊娃·布兰登让我来谈生意的，让你的小鸡崽子们出去。” 斯塔林靠在门边，愣了愣，声音愤怒地近乎颤抖，“好，好布兰登真是阴魂不散，又是和我妈有关，对？该死的南方名姝，不也是夏洛特家养大的一只鸡！” 他对着屋内床上四仰八叉的女孩们挥了挥手，她们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站起来，穿好衣服，从屋内走出。离开之时，还不忘在斯塔林脸上留下唇印。 “注意你的言辞。斯塔林。认识一下，我叫尤里安，海狸家族唐顿工作室助理，伊娃的私人调香师。我的同事，是罗德里戈·克里昂。” 关上门后，满屋各种香水气味混杂，男女汗水融合在内，一股子异样。这使得在某种程度上嗅觉非常灵敏的尤里安皱了皱眉，忍着不适，对斯塔林伸出了手。 听到克里昂的名头后，斯塔林终于放下了满脸的不耐烦。不高不兴地握住尤里安的手。 “既然是伊娃让你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斯塔林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到梳妆台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封精致的请柬。 “今天是星期二嗯，这周末是，六楼的卢奎奇娅，现在夏洛特牌屋的花魁二十岁生日。牌屋想请上一代的花魁小姐，也就是伊娃，来参加宴会。” “我妈妈生病来不了，但这也是她的意思。” 尤里安接过请柬，忽然想到之前系统布置的任务。 【下一个任务点：本周之内，温斯顿城东部夏洛特牌屋。可获取经验值：500】 他好好地将请柬收进皮包，暗暗多了个心眼。 接着，将他准备进购肉桂皮的事，告诉了正穿衣服的斯塔林。 斯塔林充满立体感的脸上，浮现出奸诈的笑容，“看来我当时收购肉桂林的策略没有错。现在你们海狸家族的人都要来求我，进购这上等的南方肉桂。” 尤里安十分无语。这些纨绔子弟败家子的脑子确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如果赔了几十万克里，就为了能卖东西给海狸家族，这能让你舒服，那挺好的，斯塔林。” 年轻的老板被戳到痛处，脸上又显出愤怒的红色。好不容易克制住，说道，“要进多少？” 尤里安摇了摇头，“海狸家族自从失去了这里的私人香料田之后，就在海边投资了另外一块肉桂林。所以很少来你这边进货，更加不知道在被你们私家经营这么多年后，这片花田的质量如何。” “先带我去看一看，做一下调查，再来商量生意。” 斯塔林猛地一拍桌子，嘲讽道，“哟，是不是狂战士打进来了，把你们海边的林子给夷为平地了，所以才低声下气地来求我的呀？” “我告诉你，以后还有的是你们海狸家族吃苦的！祖内特干的那些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教廷逮出来，狠狠地算上一笔！” 尤里安看着这个嚣张跋扈的家伙，实在无法想象，这样没有脑子的人，和他，和喜怒不形于色的亚修，都是二十来岁的同龄人。 “所以，你更应该把握机会。毕竟现在能把你整个肉桂林买空的，也就只有如今的海狸家族了。如果海狸家族真的走了下坡路，可就没有香料大卖的好时机了。”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着。斯塔林听了这话，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开门，“跟我来！” 走下楼后，经过赌场内的莺莺燕燕，斯塔林左拥右抱，拈花惹草，染得一身女人香，在前台女招待西琳面前丢下一杳奖励她的纸币，潇洒地走向不远处的肉桂林。 此时此刻天色暗淡下来，粉红色的晚霞在远山处绽放成花瓣状，向天际挥洒着欲滴的鲜艳露水。遍地的肉桂树在晚风中微微摇曳，醉人浓香传遍整条街巷。 “第三排，第四列” 正对着夏洛特牌屋，每一株肉桂树以准确的间距隔开种植，每一排每一列的分布，都非常清晰。 “我们的南方肉桂，从品质更高的佛城进口。当年海狸家族拥有这片种植田的时候，是从西尼斯进口。佛城肉桂的种子更加耐寒，并且枝干饱满，适合反复采摘利用。” 斯塔林摘下一朵花，闻了闻，嫌弃地摇了摇头，“花香比较淡，所以肉桂皮的香味非常纯正浓郁。” 尤里安凑近树木枝干闻了一闻，确实有着非常纯正的辛辣香气。 这些都是上品。他心想。只可惜斯塔林搞错了和海狸家族的关系。毕竟在温斯顿这个地方，海狸家族是最大的香水公司。 他从海狸家族手里抢来这片肉桂林，却不能与海狸家族做买卖，转而向全国销售，当然免不了失败的命运。 不过无论如何，尤里安现在的任务都是从鸡蛋里面挑骨头。 因为他不会真的从这里进一批货，没这个钱，也没这个必要。 他只是来找香奈儿五号的。 当然，也可以顺便气一气这个纨绔子弟，为接下来的隐藏任务做准备，甚至是为伊娃出口气。 “和伊娃描述的那种味道不一样。” “品种不同。但我要找的，是她说的那种西尼斯肉桂的味道。那种闻起来就像饱餐一顿的美味气息。懂吗？这些佛城肉桂，药感太重了。” 斯塔林满头雾水，焦急地说道，“这有什么区别！她倒是讲究！” 尤里安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小海盐客服所说的那个位置，用脚轻轻翻开一些地上的土壤。 听到这话后连连对斯塔林摆手，严肃说道，“请明白一点，我作为伊娃小姐的私人调香师，必须完全服从她的想法。” “这其中的区别，不大，但自然是有的。或许是刚才屋内气味太混乱，让我鼻子一时间有些失灵。所以让我再逛逛。” 尤里安手插在口袋里，暗暗伸出一根手指，念起了咒语。 斯塔林靠在一棵树边，贪婪地嗅闻着肉桂气味。这股味道让他回忆起了曾经，回忆起了小时候的岁月。风流浪子此时此刻带着美好的笑容，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 第三十六章 宵禁令 当年他还在阔叶街小学读书的时候，每天傍晚回到牌屋，就会看到妈妈带着一群姐姐刚从外面回来。她们大汗淋漓，每个人身上都是这股味道，辛辣而温暖。 斯塔林会被管家带到屋子里复习功课。不久后，夜幕降临，赌场就会热闹起来。当时的他永远想不到那些男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变得如此疯狂。 他想起了那么多姐姐里最漂亮的那个，伊娃·布兰登。她喜欢在头上别肉桂花，还曾经多次偷偷地向夏洛特大少爷求吃的。 妈妈总是对她们很严格，连吃多少东西都要严格控制。 他想起了一个男孩，也和伊娃一样热爱肉桂的味道，他叫克莱因。 但在一个雨夜，小斯塔林透过牌屋包间的窗户，偷看到妈妈和一群男人把那个男孩绑起来。像平日里切肉桂皮一样，刀子一圈一圈旋转，把他的小宝贝切了下来。 而从那天之后，斯塔林就再没见过他。 这之后的多少年里，那个场景成为他无法抹去的噩梦梦境。 肉桂的香气最终幻化成母亲的模样。安妮·夏洛特，如今已经身材发福，性病与结核同时折磨着这位曾经的名姝。 和所有私生子一样，斯塔林是夏洛特夫人一手拉扯大的。 她躺在凯悦宾馆的高级客房内，艰难地呼吸。伊娃或许正守在她的身边，端着碗给她喂药 斯塔林猛地甩了甩头，烟草与毒p的冲击力再度让他从回忆中苏醒过来。 他不再去想自己身患重病的母亲，不再去想那该死的南方名姝。 他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屏住呼吸，就闻不到肉桂的味道，就不会再想起从前了。 因为他不敢。 恼羞成怒的斯塔林，一头扎进林子里，很快就找到了尤里安。 只见身穿燕尾服的英俊绅士面带和煦的笑容，对着他摇了摇头。 斯塔林再次拉住尤里安的衣领，表情凶狠。但尤里安这次没有推开他，而是任凭对方发泄愤怒。淡淡地说道，“还是那个问题，药感太重，适合入药，不适合做香水。” “你们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斯塔林愤怒地说道，络腮胡都被吹起。 尤里安摊了摊手，“如果有更好的，为什么要选次品呢？海狸家族可以直接从西尼斯进货，也不差这几个钱。” “伊娃对我们来说，比一万个这样的肉桂林都更宝贵，她的想法，就是我做香水的准则。斯塔林先生，你可能不懂。纽兰大展结束后，你就明白了。” 尤里安的每一句话，都让斯塔林感到愤怒。他分明是在说，夏洛特牌屋在他的管理下，与南方名姝关系交恶，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斯塔林的拳头已经举到了半空中，但想了想还是无奈地放下了。夜色笼罩肉桂林，两个男人彼此之间看不见对方的脸。 “你，你他娘的在耍我，你在耍我呵呵，我劝你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尤里安耸了耸肩，“那可不一定。哪里有伊娃小姐，哪里就有我。” 斯塔林狠狠推开他，没有回应他，径直走回了夏洛特牌屋。 尤里安理了理衣服，表情自如地走出肉桂林。 阔叶街的夜晚，万家灯火。牌屋内更是霓虹缤纷，各色男女的声音从中传出，十分美好的盛况。 “只可惜是个连亲妈都不管的败家子。” 原路折返，尤里安来到街区的十字路口时，却见到一批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剑的巡逻军，正在缓慢前进。 这批巡逻军人数格外之多。不时从队伍里跑出几个人，跑进周围的店家。等他们再出来时，已打烊的告示就挂在了门口。 来时那些隐藏在街角的皮条客，那些游荡在大街上的吟游诗人以及卖唱歌手，早已没了踪影。 他连忙避开这群人，但还是被发现。那个纵马朝他跑来的军官，竟然是少校拉玛特。 尤里安不禁感到全身一软。 下午的事情发生后，这家伙是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啊！ “尤里安！” 马上的军官表情冷漠，对他冷冷说道，“从今天起，温斯顿城每晚六点之后，不准有人出现在街道上。任何人都不行。” 尤里安忍不住问，“这是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拉玛特压低声音，表情愤懑，“你作为海狸家族的员工，就偷着乐！你们的宵禁，对我们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 尤里安思索片刻，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往前凑了凑，“是因为前线告急，政府要派大量兵力去城外支援，对吗？所以城内守备空虚，为了防止出乱子，从而进行宵禁？” 拉玛特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来告诉你，聪明人不要做傻事。” “亚林。我们没有捉到。不仅如此，他还杀了一名步兵。尤里安，如果你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劝你去自首。否则” 他将佩剑往前一顶，眼神冷酷，“就不是蹲监狱那么简单了。” 尤里安手举过头顶，发誓道，“绝对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想他死！” 这句话，意味深长。 拉玛特紧盯着他的眼神片刻，留下一句“那么接下来请配合政令”后，驾马离开。巡逻军队朝着热闹非凡的夏洛特牌屋，缓缓走去。 ———— 回到家中，奥莉薇娅已经被亚修派人送了回来。少女正在卧室里，痛苦地阅读着那位理论女老师介绍给她的《基础现代化学》，一张精致可爱的脸上写满苦水。 尤里安坐在她身边，给她陪读并讲解了一会儿后，奥莉薇娅开始做练习题，尤里安则下楼来到了密室中。 一进密室，就看到玻璃房间内，第谷和亚林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凑近一听，原来是和炼金术士葛奴乙相关。 “他的沃尔夫已经有了一定人类的智慧，否则怎么会因为主人自残而流眼泪？” “你傻啊，养久了的狗都会这样的好！况且炼金异兽不仅是身体被炼金毒气所改造，它们的心智早就如同行尸走肉。葛奴乙在弗朗西斯的时候只是个小工厂的香水工，哪有这样的本事！” 亚林一时语塞。尤里安好奇地上前问道，“第谷，你知道葛奴乙在弗朗西斯的事迹？” 激烈争执中的两人看到来人，才回过神来。第谷回答道，“古提城和格拉斯城早就传遍了他的事迹。不过这个人在格拉斯做学徒的时候，被证实用的是假名，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的真名。” 古提城，是葛奴乙出生的地方，弗朗西斯首都。格拉斯，香水之都，葛奴乙在此地将收集到的十二种人体精油做成香水。 “葛奴乙是一个平民的姓氏。根据他当年自杀未遂的地点，警方判断他可能是古提城郊外集市里，一个卖鱼贩的私生子。” 尤里安激动地让他继续——对上了，与前世小说中的剧情对上了！ 出生在巴黎最臭的鱼摊里，母亲试图杀死这个私生子未遂，被法庭判处死刑。流落孤儿院，发现自己惊人的嗅觉能力。后被卖给一个屠夫当奴隶，在进城的时候接触到香水，被一个郁郁不得志的香水老板赎身。 在巴黎他接触到的少女，成为葛奴乙构思中绝世香水的第一种香料。后来他用一百份香水配方为自己赎身，去往香水之都格拉斯深造。在那里，他谋杀了更多的少女，提炼人体精油。 最后将魔爪伸向贵族李奇的女儿萝拉，在集齐十二种少女体香后，他被捕登上了刑场。 在刑场葛奴乙用入狱前成功调制的香水，让所有围观人群以及刽子手沉醉。他成功逃离了刑场，在自己出生的地方，把香水淋遍全身，被闻香而来的疯狂人群吞吃殆尽。 这是小说中的剧情。但现在这个葛奴乙，带着莫名其妙的炼金狼狗游走于大陆各地，继续残害年轻少女。他没有死。 第谷的讲述解答了这个问题。 “他本来应该被疯狂的人群吃掉的，那些发疯的人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 “但当时，从集市下水道里钻出来了一只巨大的炼金异兽，是一只变异后的狼狗，沃尔夫。”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禁魔之地弗朗西斯的。炼金狼狗将那些人撕咬成了碎片，却对葛奴乙非常驯服。” “它趴在葛奴乙脚下，闻着那股香水气味。这很奇怪。炼金异兽对那种香气应当是排斥的。” “目击者连忙去报了案。但为时已晚。葛奴乙似乎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就此结束生命，而是带着那条炼金狼狗，继续开始了在西格洲的逃亡。” 说完，第谷转头不屑地对亚林说，“这个人的命运之线不会那么容易断，区区山谷游侠想要掌控他，简直是在开玩笑。” 尤里安明白了葛奴乙的来龙去脉之后，点了点头，从皮包里慢慢拿出一个反射出柔和黄色光芒的香水瓶，打开小窗口。 正在啃面包的第谷连忙放下手中食物，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油渍，小心翼翼地将其接过。 “第谷，我信任你。一周之内，用现有的器材和我给你的原料，做出一瓶和这款香水一模一样的成品来。” 尤里安手上拿着不厚不薄的一本制作流程书，放到了窗口处。 “亚林，你也可以去帮第谷，他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亚林连忙点了点头。只见第谷在空中喷了一些香水，室内两人同时闻到气味。亚林面露陶醉神色，而第谷的表情则十分丰富。赞扬、陶醉、迷恋，还有一些困惑与激动。 第三十一章 诡计 亚林依旧紧紧闭着嘴，死死盯着尤里安从皮包里拿出来的那张纸。 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他再熟悉不过，就是海伦娜的。 囚犯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淡定。 “你为什么会有她的名片？”囚犯面部肌肉颤抖不止，颤声质问。 尤里安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这娘们不仅劫财，还想劫色，竟然让我去城里的弓箭手训练营找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怎么会看上她呢？” 亚林面露凶光，但无法动弹分毫。尤里安的话真假难辨，毕竟他很清楚海伦娜就是这种淫荡的女人。 可他就是被这个女人种种的丑陋与恶习所吸引，愿意做她的斥候回到温斯顿。 当然，亚林也想不到，新教政府这边对待山谷游侠态度如此严厉，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所有人都认为他有所隐瞒。 “还不说吗？” 拉玛特从桌上拿起一把军刀，放到亚林血肉模糊的脚趾上。 “等等，等等！”亚林大声呼叫。 他知道如果不能给拉玛特满意的回答，残暴的少校会将他脚趾上的皮活活剥下来。 这样的痛苦并非不能忍受。只是在知道海伦娜可能存在的悲惨结局，以及尤里安一番话有些将他点醒后，亚林感到不值得。 “我要和你单独谈。”他指着尤里安，不管不顾地说道。 “我？”尤里安有些好笑地指了指自己。 拉玛特大骂一声，将尖刀直接插入亚林的脚指甲里。囚犯痛苦地哀嚎着，但少校一脚将他的脑袋踩到地上，痛骂道，“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拉玛特，尤里安是我的兄弟，你也是我的兄弟，你们大可以互相信任。”罗德里戈将暴怒的男人从亚林身边拉开，淡定地劝说道。 拉玛特目光仇视地看了那个穿着海狸家族工作服的男人一眼，尤里安此时淡然地站着，面无表情。 一整天的时间，拉玛特威逼利诱，啥手段都用上了，也撬不开这狗杂碎的嘴。你倒好，几句话就让他要和你单独谈谈？ 真要算起来，亚林几天前前还算他手下的兵呢！ 与此同时，亚修也正用孤狼一般阴冷的目光注视着罗德里戈和尤里安二人。 “拉玛特”罗德里戈盯着少校的眼睛，眼神平和。 “你相信我的时候，从来不会犯错。”罗德里戈凑近他耳边小声说着，“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连市长都直接站到了鲁尼党那边。我让你不要急着站队，不要亲自参与对北方军队的 战争。现在看来，如何？” “既然他已经动摇，那就顺他的意思先。”他拍了拍这位老相识的肩膀。亚修看见拉玛特身上的暴戾气息渐渐退去，心中暗暗冷笑。 罗德里戈这家伙此时的冷静，与方才和自己吵得面红耳赤时的激动，简直判若两人。 拉玛特指了指墙壁后的狭小空间，“去里面谈。” 尤里安接过他手中的铁链，和亚林走进暗室。 暗室里面的空间非常窄，如果不是亚林身材比较瘦小，甚至连坐下都难，更别提躺着。地上的粪便和鲜血，臭气熏天，好在尤里安闻不到。 关上门后，一片漆黑，外界的任何交谈声，都听不到了。 一阵古怪的呢喃声响起。 忽然，一道白光照亮了暗室。 尤里安手上拿着纯白色的西芙发箍，在亚林惊诧的目光中靠近他。 “海伦娜说的西芙使者？怪不得她说似乎见过你” 亚林看着迷幻一般的白光，像流水一般倾泻到暗室内的各个角落，目光迷离。 “海伦娜，背弃与海拉第一舰队团长瓦西里的和约，率兵夜袭海拉舰队。” “暗箭射死元素魔法师佩拉蒂奇，还在箭上留下姓名，被教廷军队通缉。” “山谷游侠渗透到西部各地，配合新教军队发起夜袭。相信教廷很快就能查明原因。山谷游侠会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尤里安细数山谷游侠以及海伦娜的罪状，只看亚林的目光越发惊慌与后悔。 骤然间，屋内所有的白光化作尤里安头顶的一道利剑，直直刺入亚林眉心。 光剑死死抵在他的眉心处，磅礴的白魔法力量进入囚犯的身体。 中午的餐桌上，尤里安在奥莉薇娅的指引下首次使用祈祷文向巴图亚希神进行祈祷，成功地在这时获得了能够激发发箍魔力的能力。 亚林两眼一翻，看到了许许多多，尤里安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他看到一个身材堪比巨人的粗野男子，双斧砍下海伦娜的脑袋，用长矛穿刺后，投掷入温斯顿的城头。 他看到走投无路的山谷游侠在街头乞讨，被认出身份，为入主温斯顿的教廷军队乱枪打死。 他看到一个壮硕的地精手持卡文迪许家族世代相传的狼弓，一箭一箭射向被穿刺的海伦娜尸体，骂着粗俗的北方土话，狂躁地泄愤。 最后，他看到海伦娜那张丑陋的脸，一对歪眼斜视，一张大嘴咧开，似乎在对他嘲笑。 “亚林，阿斯加德永远欢迎迷途知返的羔羊。现在，告诉我，山谷游侠到底在谋划什么？” 脑海中的白魔法幻境，终于摧毁了亚林最后的心理防线。 光剑消逝的一瞬间，屋内重归黑暗后，亚林跪倒在地，啜泣起来，言语支离破碎。 尤里安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而接下来亚林所说的一切，让尤里安差点惊掉了下巴。 ————在那晚的夜袭失败后，残留的山谷游侠分作两支，一批由霍普尔领头，向城中逃亡，最后全部死在玛尔村的穿刺林。 另一批，由海伦娜率领，试图渡海去往大陆西部。 也就是说，海伦娜和亚林，根本就没有和霍普尔一起。后来救下霍普尔尸首的，是海伦娜派出的一支小队，以亚林为首。 在掳回霍普尔尸首、逃回温斯顿的过程中，小队中除了亚林外的所有人都被海拉舰队的秘密刺客暗杀或活捉。 “海伦娜是想投敌的。她让我们回来传达叛变的消息，就是为了表达对教廷的忠心，让已经到达乐夫岛的山谷游侠能够成功投敌。” 乐夫岛！ 尤里安想起那张任务地图上，那片海域里，唯一存在两个任务点的地方，乐夫岛。 第三十七章 战况 接下来的三天里，整个温斯顿陷入了恐慌。 首先是宵禁令的传播。原先热闹的温斯顿街市如今跟随夜晚的阳光同时熄灭繁华。所有人都清楚禁令发布的原因，前线战况的告急成为了温斯顿城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无论是亲教廷还是亲新教，没有人能够在重新洗牌的风暴来临之前，保持平静。 ——海拉舰队已经抵达距离温斯顿只有五十公里的波风山脉，在这里驻扎已久的曼斯特骑兵团与海拉舰队展开激烈的搏斗，双方都投入了不少元素魔法师，作为辅助力量参与战斗。 周四市政厅的每周大会上，杨托斯市长不无庆幸地宣布，曼斯特骑兵团能将海拉舰队拖住在波风山脉很长一段时间，温斯顿城内的守卫力量也已经到达前线支援作战。 市长满面春风，但座下同僚个个早已各怀鬼胎。 杨托斯告诉大家，再拖一个月，中部那些被鲁尼党占领的城市，布赫堡、新米德加尔以及鲁尼大人所在的曼斯特，都会大量派兵前来支援。 但很显然，变化莫测的局势早就将年轻市长的威望付之一炬。大量军官上了前线，市政圆桌上坐着的文官连半张桌子都坐不满，没有一个真的把他的话当回事。 如此情形之下，温斯顿城内各方面的反对派，这几天格外活跃。 先是宵禁令颁布当天，拉玛特少校率队去夏洛特牌屋清场。牌屋老板斯塔林与之发生冲突，被关进温斯顿监狱三天。周五的时候被伊娃·布兰登用重金赎出。 这个新闻一时间传遍整个温斯顿灰色产业圈。 斯塔林老板与新教政府不对付，圈子里人尽皆知。 狂野奔放的年轻老板向来对马丁神教相对奥丁神教而言更加保守的教义与礼仪嗤之以鼻。 这次公然违抗宵禁令，也算是撕破了脸皮。 而花花公子斯塔林被一直与他不和的南方名姝拿重金赎身，其中自然脱不了他母亲安妮·夏洛特的关系。这也让出狱后的斯塔林，一时间成为圈内的笑料。 如果说斯塔林的事情还只是在圈子里传播，那么亚修·祖内特在周四宣布祖内特家族四类股票大跌，全部回归发行价的重大政策，则让温斯顿城内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四类股票，正是海狸家族现行董事长亚辛·祖内特在战争爆发初期，以白菜价大量兜售给新教政府、新教军队以及新教后勤方面的四种股票。 在海狸家族的新闻发布会上，年轻的祖内特大少爷亚修以家族产业受战争影响，前景灰暗，大量祖内特投资人抛售股票为由，解释了四类股票大跌的原因。 发布会的现场，不见董事长亚辛先生。年轻的发言人长袖善舞，没有给报刊和温斯顿股票事务所的记者留下丝毫可供指摘的地方。与此同时，又准确地传递出海狸家族的态度——鲁尼党和新教徒，再见！ 报复打击可能很快会到来，但那些终归只能是暗箭。伤不伤得到这只强壮依旧的海狸，还得另算。 毕竟这是祖内特的家族股份，亚修的宣布不合情但合法。 既然海狸家族选择了这么做，那么他们也会团结起来去承担，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名誉以及安全风险。 ———— 在宵禁第三天的夜里，空空荡荡的街市上，传来马丁教士传教布道的吟唱声。 这是周五的夜晚。前三天，尤里安总算是能松口气，没有那么多麻烦事缠身，能够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做助理，调香水，研究香奈儿五号，以及照顾他的妹妹。 老唐顿的橙系香料课题，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 在尤里安的卓见，罗德里戈的划水，以及唐顿·修斯丰富的经验领导下，他们已经找到了重塑“西部良田”香水最佳的用料和最佳的配比。 尤里安的推测没有丝毫错误——柑橘，尼赛尔特产的北方苦柑，完美地契合了唐顿的要求。 苦柑的甜暗藏在入口时的苦涩之下，作为香料使用时，它的那股苦涩气氛会先与馥奇香调中的老派辛香融合，作为第一印象出现。 但紧接着，淡淡的甜味开始显现，并且在三人最终敲定的最佳配比下，贯穿整个香水体验过程。在挥发的过程中，加入少量麝香，增添一种温暖与活泼。 用唐顿的话来说，就是“像长期被管教的皇室公主，来到了无人的野外，慢慢展现出活泼的气质”。 但今天晚上，老唐顿让他和自己留在工作室，加班加点进行另一项研究。 “将这款线性香变成调性香，并且在中调加入合适的花香味。” 在关上工作室大门的时候，老头子还告诉他自己已经请亚修带奥莉薇娅一晚上，让尤里安不要担心。 唐顿给他的任务是，寻找最适合融入这款香水的花香。 此时此刻，尤里安坐在实验桌前，枯燥地嗅闻着老唐顿提供的各种花瓣精油。 近两天的系统格外慷慨，那天离开夏洛特牌屋后，系统告诉他已经解锁了牌屋的隐藏任务，并且在斯塔林的眼皮子底下拿到香奈儿五号，又奖励了他两百点经验值。 唐顿提供给他的花瓣精油有玫瑰、茉莉、含羞草以及晚香玉。除了玫瑰外，尤里安直接购买下其余三种气味，点亮它们的气味图鉴。 一旁的老唐顿则在重新计算配料比例并且实验，试图将这瓶香水改造成他最新制定的三种调性。 闻一会儿香水，闻一会儿精油，虽然气味图书馆系统能让他很好地分辨各种已知气味，但长期的嗅闻也会导致鼻子失灵。他向唐顿打了个报告，站到窗边，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接着，就听到激昂高亢的马丁教士传教声。 尤里安抬头向下看去。夜幕笼罩下，空无一人的两侧街道，正走来两批身穿修道院长袍的传教道士。 他们的胸前都挂着一颗星型图标了，每念一句教经，就会摇晃一下星型挂坠。挂坠里面发出小颗粒碰撞的声音，十分刺耳。 唐顿幽幽的声音传来，“你知道，马丁教过去的故事吗？” 老头子一边在纸上快速计算着，一边静静听着那些古怪的经文。 没等尤里安回答，他便自顾自说起了这西格洲第二大教的来历。 马丁神教以三百年前的一个皇家园艺师马丁命名。 相传马丁一天在塔泽兰岛宫花园，也就是尼赛尔诺曼皇族的后花园里，修剪梧桐树枝叶的时候，忽然悟到了“万物灵长授于天，天之威命授于人”的道理。 马丁认为世界上的神迹都是人为。既然都是人，为什么他自己不能成为信仰？ “神不在书中所存在。我见神时，神不见我。神见我时，我自见神。” 他将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按照自己的想法，修剪成了星型。取下一片叶子，别在自己胸前，去皇宫内辞职，接着便游历西格洲十二年，写下了着名的《天使行者记》。 “马丁教的内容，偏向自然解放、万物有灵。但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演变成了清规戒律、道德礼仪。现在的马丁教繁文缛节远多于奥丁神教。鲁尼不是马丁教的忠诚信徒，如果是的话，他就不会造反。” 唐顿停下笔，将自己纸上的计算结果交给尤里安，让他帮忙验算一遍。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方程式，听着老唐顿难得与他交流谈心。 “这是很巧妙的现象。马丁教横空出世的时候，奥丁教正处于中世纪黑暗时期，过度神话阿萨神族的能力，束缚人们的思想。这个时候，马丁教是解放人性的崭新思潮。” “但现在呢？角色恰恰互换了。北方联盟成立后，修正派以阿斯加德神话作为依据，指出神话中人神二者，并无过多的不同，从而要求废止那些繁文缛节。奥丁神教才发展到了如今的高度。” “马丁教？却在时代变更中慢慢变味了。你听他们读的经文，并非《行者记》中的原文。而是后世一个大牧师按照自己的想法，修改《行者记》而成的新教经。 “他认为教经就应该难以理解，扑朔迷离。搞得和魔法咒语一样，很少有人能理解其中涵义。” 唐顿深吸一口西部良田的香气，感慨道，“背离时代发展的，不可能成功。香水更是如此。” 第三十八章 失嗅症 尤里安深以为然。 看着街上那密密麻麻的传教人群，他深知新教政府已经黔驴技穷，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稳定人心。 曼斯特骑兵与温斯顿守军，又能把茹毛饮血的狂战士阻拦多久呢？ 就算可以做到长期相持不下，纽兰皇家卫军、教廷更多的援军到来之后，小小瓮中之鳖，又能坚持多久呢？ “战争早点结束好啊。”看着漆黑的夜幕中明亮的火光，尤里安叹息道。 唐顿将他桌上的精油收起来，“既然你现在嗅觉有些失灵，那便迟点再试。” “尤里安，我想和你讨论一件别的事情。你的酒窖之森，去哪了？” 尤里安一时语塞，想了半天，只好说道，“那天我听了您的话后，就把它扔掉了。” 唐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世界上没有这样对待自己作品的调香师。” “你不肯告诉我吗？是怕我说你那香水的不好？”唐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做调香师，不怕被人骂，怕的是别人骂都懒得骂你！” “不过，既然身在海狸家族，基本上不会有这个烦恼。” 尤里安咬咬牙，说道，“那晚海拉舰队登陆，我来不及收拾所有东西，就逃到了温斯顿城内。所以您想要闻它的味道的话，可能没有机会了。” “再调一瓶，尤里安。亚修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话让我有些感触。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前海狸家族全是他父亲亚辛先生说了算。” “时间过得真快，现在轮到他来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记者了。” “时代在变，在变啊。所以我在想，尤里安，会不会是我的想法太古板了。像奥莉薇娅，那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说的那样，香水一定得是我们印象中的那种味道吗？” “再调一瓶？？？！”尤里安心中叫苦连天。 我要是知道这玩意具体的配方，给你调一百瓶都不是问题啊！ 关键是我不知道啊！这瓶来自家乡绿水堡卡雷特实验室的香水，根本不是按照师父的配方配制的。那股奇怪的潮湿味道，作为一个刚拥有嗅觉不久的人，尤里安实在没有办法复刻！ 但看着老头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尤里安感觉无法继续扯谎了。 一个谎言的诞生，需要另外一百个谎言来圆。 思考良久，尤里安只能将事情的真相告诉老先生。 ——他做的香水，不是按照他的配方进行调制的。在家乡，有人偷偷地在那瓶香水中加入了其他的材料，所以才呈现出所谓酒窖之森的气味。 这也让尤里安再次感到无比困惑——究竟会是谁这么吃饱撑着没事干？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在绿水堡认识的人。基本全部是平民老百姓，几个相熟的从事香水相关行业的朋友，也都关系要好，没有理由暗算他。 只有一个尤里安猛地想起来。卡雷特实验室外的海鲜市场大街里，有一家穷困潦倒的装修厂。卡雷特师傅每隔一年都会找那边一个叫穆勒的中年维修工，来检查地下室玻璃房间的质量。 因为小尤里安经常被老卡雷特关进玻璃房面壁思过，所以他自然也对穆勒这家伙没有什么好感。 但可能吗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大叔，大字不识几个，每次来都会和蔼地摸摸尤里安的脑袋，虽然他经常会直接跑开他懂香水？他和尤里安有过节？ 压根不可能好 “你的师父，全名，是不是叫卡雷特·曼努埃尔？” 尤里安猛地睁大了眼，“您怎么知道？” 在他的简历上，只写着卡雷特工作室助理。而卡雷特工作室在绿水堡都没几个人知道，师父一生为爱发电，不计名利难道是面前的唐顿偷偷调查了他？ 唐顿同时一愣，然后微微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直到最后咧嘴大笑，哈哈大笑。 “特以斯的卡雷特，绿水堡的卡雷特卡雷特·曼努埃尔哈哈。我认识他，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弗朗西斯小黑瓶工作室创办的雷亚交换生高中里，他和我做过一个学期的同学。” “真的是他的徒弟。世界，太小了。幸亏那天罗德里戈劝住了我，没把你这个臭小子赶走，哈哈。” 唐顿在尤里安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中，起身走到角落的酒架边，取出一瓶香槟酒，拿来两个酒杯，分别满上，一饮而尽。 尤里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 “妈的，蚌埠住了” 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呢？ 唐顿惬意地坐着，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一个学期的同学，一起学习调香，他还是我的搭档。说实话，那天如果不是你表现得太过心不在焉，香水又太过离经叛道。单看简历上卡雷特的名字，我会为此多问上几句的。” “他是个天才，尤里安，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有一流的创意与嗅觉能力。但天才，太多的天才，往往半途夭折，或郁郁而终。” “穷啊，还是一个字，穷。特以斯不像尼赛尔，香水产业没有那么发达。我如果不是从小接受祖内特和克里昂家族的资助，哪里上得起那样昂贵的交换生高中。卡雷特没有家族背景，又没有公司支持，只学了一个学期，就被迫回到了家乡。” “他的性格，应当是不会与你讲白手起家之时的苦累的。后来十几年里，我有与他通信。他提到自己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希望能在绿水堡干出一番事业。” “但人斗不过命运。绿水堡是炼金毒气的温床，但绝非香水孕育的摇篮。命运三女神将科技与文明赠予弗朗西斯作为礼物，又把沉痛的哲学和好战的天性强加到弗朗西斯的邻居，特以斯人身上。卡雷特的一生，也是一部沉痛的哲学文献。” “最后一次通信，他告诉我自己在实验室外的寒冷丛林里捡到一个小娃娃。那时候我已经成为海狸家族调香师团队的新秀，一切都很忙碌，我忘了给他回信。再次想起卡雷特，已经是几年后了。” 尤里安静静听着唐顿说着往事，耳边经久不绝的传道吟诵声，此时此刻却让他感到十分安静与满足。实在是没想到，面前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居然还和自己的师父有这样一段过往。 他不经嘴角微微上扬。 但笑了一会儿，尤里安的表情凝固住了。 他提起前所未有的警惕，瞥了安详靠在椅子上的唐顿一眼。 “不必担心。二十多年过去了，从你的表现可以看出来，你是他的得意弟子。哪怕，你是卡雷特口中所说没有嗅觉的可怜孩子。” 唐顿悠闲地抖着腿，喝着酒。丝毫没有初见时候的凶相，完全是一个慈祥和蔼老人的形象。 如临大敌的尤里安满头大汗，憋了好久，才问出一句话，“你觉得，没有嗅觉的人可以做好调香师吗？” 唐顿轻轻一笑，“我不知道，但卡雷特应当认为是可以的。最终的结论，还得从你身上得出。” 他缓缓起身，拿起尤里安桌上的几瓶精油，放到尤里安眼前，“所以？” “现在的你，究竟能闻到，还是不能？” 第三十九章 报复 尤里安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嗅觉在恢复。但其中具体原因，我不便告诉您。您也不会相信。” 唐顿看着他，许久之后，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卡雷特的孩子，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海狸家族了，克里昂也不会收留你。” “但如果不是卡雷特的孩子，你也不会是那个没有嗅觉的可怜孤儿。” “所以，好好地留在这里。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老唐顿再次坐下，表情沉重。 尤里安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只听老先生再次开口，“卡雷特曾经和我提过一个非常大胆的香水构思，不知道他最终有没有实现？” “您是说，师父他试图将七大香调全部融合到一款香水里面的打算？” 唐顿点了点头，无奈地笑道，“太离谱了，以至于怕我说出来你以为我在讲笑话。” 尤里安摇了摇头，继而坚定地说道，“我会继承师父的愿望。” “师父虽然没有做完这项研究，但发现了一种魔法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协调各类谐香。” 尤里安说着，眼眶有些湿润了，“只是当时师父年事已高，试图自行学习这种魔法，导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年前，他病逝了。留下了那款理想中香水的配方。” 他握紧了拳头，“师父一走，绿水堡军队就直接占用了我们的实验室，用于炼金科技的研究。将我赶走，强占了各种资源，也包括那本配方。” “那是一本有一百页的书，师父花了一辈子写就的心血，甚至连我都不让看。” “他走之前，才把这本书交给我，上面写着他的香水，‘百香籍’的配方、制作工艺以及所需魔法的介绍。” 尤里安惭愧地低下了头，“我没能带走它。绿水堡军队也知道这本书的存在，他们也想做出这样一款惊世骇俗的香水。” 一旦想到这些痛苦的过往，尤里安同样会感到无比的难过。哪怕这些不是他亲身经历的疼痛。 “孩子，终有一天，你会回到绿水堡的。”唐顿走近他，温柔地摸摸尤里安的头。“这是你的宿命，这是你今生必须也必然完成的任务。” “总有一天的。总有一天，所有疼痛都会成为历史的。”此时此刻的唐顿，如同一位慈父，慢慢安慰着面前这个正轻微啜泣着的大男孩。 此时此刻，工作室外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阵战靴踩踏地板的声音，令人心慌意乱。 今天留在海狸家族加班的人很少，正当两人心生疑惑之际，工作室紧闭的大门已经被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唐顿前去开门，来人是一个全身穿着白色盔甲，带着白色头盔的温斯顿守兵。 他没有说任何话，将一纸公文扔到了唐顿脸上。 “一周内，要完成十吨的用量！” 被侮辱的唐顿嘴角抽动，拿起墨迹未干的纸一看，瞬间面如死灰。 颤抖着手，将公文递给尤里安。 “严禁一切大规模香水生产” 第一句就是针对海狸家族的二级法令内容。而接下来的政府命令，更是让尤里安大开眼界。 “全面进行香皂、沐浴露的制作。支援前线战场。” 有没有搞错啊！ 让温斯顿，甚至是尼赛尔最大的香水公司停止做香水，仅仅是为了解决前线战士们的洗澡问题？！ 难道城内专门的肥皂厂忙不过来吗？难道市政厅后勤部没有备货吗？ 但老唐顿恢复过来后，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掏出几张纸币塞给传令士兵，“辛苦了，辛苦了。” “一百公斤香皂是吗？要什么味的？一次性还是长期用？” 士兵冷着脸回答，“以尼赛尔日用品中级标准制作，气味自定。只要现做的，不要旧的。” 唐顿赔着笑脸，总算是送走了气焰跋扈的士兵。一关上大门，老头脸上的愤怒如同泉涌，他狠狠地一拍桌子，将满桌的草稿震得翻飞。 “这是新教政府的针对！亚修昨天刚打算与新教逐渐割裂，今天就来了报复的法令。我在温斯顿生活了几十年的时间，唯有这个市长，会如此明目张胆地以公谋私” 唐顿看着两手拄在桌上，表情无奈的尤里安，叹息道，“你可能不知道，尼赛尔法典第一句话，写的是，本法典以保护尼赛尔公民各项合法财产，以及获取合法财产的方式为根本目的。” 尤里安朝他歉意地笑笑，安慰道，“他们时日不多了。没关系，做肥皂的事情我熟悉。” “当初师父调制的一堆香水无人问津，卖不出去的时候，我们迫不得已开始做肥皂以及洗发水等日用品。有些就是卖给绿水堡各路军阀的。我懂战士们的需求。” 他看着唐顿仍然紧皱着的眉头，也不说话，只是开始将桌上的物品整理起来。 “唐顿！唐顿！” 工作室外，漆黑一片的办公大楼里，此时正飞奔过一个身影。 午夜时分，从城西祖内特家堡一路赶来海狸家族总部的亚修，此时狠狠地拍打着工作室的大门。 唐顿听见来者的声音，连忙前去开门。 亚修脸上还留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此时看起来格外滑稽。他一进门就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奥莉薇娅呢？” “您和董事长都知道了？” 尤里安和唐顿同时开口，问的问题却截然不同。 亚修则首先回答了尤里安的问话，“在我家里，睡着了，别担心。”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汗，那个手印显得更加明显了。 “这是亚辛先生打打您了？” 亚修无奈地点头回应唐顿。“市政厅政令第一个传到的就是我们祖内特家。父亲他很生气。毕竟你们知道，昨天的发布会并不是他的意思。” “但新教政府的报复也让父亲下定了决心，差不多是时候和他们分割开来了。” “他让我赶紧回公司一趟。为了在明天之前，把所有的公司机密文件收拾起来。一部分放到我们家，剩下一部分送到克里昂家里去。” 亚修满脸疲惫，“明天早上，父亲还要召开全公司全员大会。父亲办公室里有每间办公室的钥匙。公司里只剩下你们，陪我一起去整理。” 尤里安和唐顿跟着他走了出去。 黑漆漆的公司大楼，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尼赛尔不比弗朗西斯，电灯并不普及。没有人去点燃顶部能够照亮整个公司的那盏大吊灯，两人只好跟着亚修手里的油灯往顶楼走去。 “奥莉薇娅睡在多大的床上？周围吵不吵？窗帘拉好了吗？早上起来会太亮不？早餐准备吃什么？” 尤里安跟在亚修屁股后头上楼，问个不停。 祖内特少爷又好气又好笑地挥了挥手，“睡的是比你们家床好一百倍的皇家床垫，住在顶层最安静的那个房间，明早我妈妈亲手给她做早餐。行了没？” 第四十章 隐忧 第二天早上，公司总部一楼的大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香水部、时装部、秀场设计部、品牌分析部三大部门的所有工作人员、调香师以及模特都到场了。 海狸家族太大了。一夜没合眼的尤里安看着周围陌生的人群，想着。 坐在调香师中间，尤里安一个身边的人都不认识。更别提前排那些衣着前卫新潮的服装设计师以及身段婀娜的模特。他认识的，只有罗德里戈和亚修这两位海狸家族的太子级别人物。 还有前排那位，作为克里昂家族内部员工身份与会的妖娆女子，伊娃·布兰登。 她的出现让尤里安十分惊喜，又有些遗憾。 台上的董事长亚辛·祖内特，正发表着团结海狸家族的演讲。他提到在政府法令结束之前，海狸家族要停止香水生产，减少服饰生产。 “从今天下午开始，会有市政厅的官员入驻监督。他们的理由是依法介入股票暴跌导致的商业危机，依法对大品牌的发展进行干预与保护。” 尤里安看到做派十分绅士的西装男人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随即马上恢复了严肃。 他看到前排坐着的三大首席人物，调香、服装、秀场三大首席执行官。有年轻的也有老的，但毫无疑问每一位都是自己领域里的超级大师。 如果要在海狸家族立足尤里安暗暗心想，需要认识更多的人。 不过自己穿越来到这里不过一周时间，各种麻烦事频出，倒也不能怪他参与社交不积极。 接下来亚辛的演讲并无什么出彩之处，无非就是讲讲要团结一心、共克时艰的场面话。 但他也为自己的错误决断公开道了歉。面对着台下克里昂三父子的失望目光，亚辛承认自己将祖内特四类股票抛售给新教政府，是错误的选择。 台下原本充斥着的抱怨气氛，一下子被冲刷干净。 “但是，战争没有结束，我们不能再经历一次错误的选择。局势动荡，希望各位放下其他的心思。时装部的可以准备接一些军装订单，调香师这段时间就忍一忍，不要和政府对着干。做一个月的香皂，不会让你们真的变成肥皂工人。但能保住你们未来调香的机会。” “最后，特殊时期，服从公司的安排，我们才能走在正确的路上，不会再犯之前犯过的错误。之前的错在祖内特，希望今后的路，祖内特能带领各位越走越好。” 掌声响起，尤里安的目光扫过克里昂家族成员——听完最后的话后，罗德里戈全身明显惊慌地颤抖了一下。 ———— 早上的会议结束后，首席调香师海涅将所有调香师助理以及调香师导师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为制作肥皂的法令布置下任务。 文质彬彬的海涅淡定地表示，有一周的时间，不必着急。 “分析一下政府的法令。他们没有明确要求香皂和沐浴露的指标，明显是在考验我们。当然，这个法令本来也就是用来报复海狸家族的。所以，如果前线士兵对我们的产品不满意，市政厅的那些人就又有机会扣帽子了。” “每个工作室，今天结束之前，出一份设计报告。我们最终选取三种类型的香皂、三种香型的沐浴露，明天开工。” ———— 海涅简单的短会结束后，尤里安和罗德里戈一同走出工作室。 此时的一楼非常热闹，每个部门都在找自己员工开会。时不时有人群来回进出。 两人走到楼梯边，罗德里戈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如果道歉都有用的话，需要警察干什么？” 尤里安哑然失笑。他肯定是对亚辛最后的那句话产生了不满。 “祖内特能带领各位越走越好”。经历了这些之后，依旧是祖内特。而罗德里戈的理想，当然是祖内特经此变故后，名誉实力受到削弱，克里昂能够趁机上位。 与此同时，楼上恰好走下亚修和他的父亲。 他们身边，还跟着罗德里戈的堂哥。切萨罗·克里昂。 切萨罗是个留着平头的精神小胖子。他正背着手，恭恭敬敬地跟在亚辛身后，听亚辛吩咐着什么。 而亚修看到楼下的两人，快步向尤里安走来，说道，“你们这两天还要加班，薇妮今天继续住我家。” “不必麻烦少爷，让她来工作室跟我就好。” 尤里安感到有一丝古怪。 “毕竟她也算是海狸家族的调香师学徒。” 亚修摇了摇头，“我妈妈很喜欢她。尤里安，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很喜欢她。你应该明白。” 罗德里戈听得一头雾水，尤里安则凑近他，小声说道，“海狸家族既然已经和新教政府开始划清界限，她的身份对你来说也就不重要了。” “神秘莫测的白魔法师确实容易引起新教政府的恐慌。但我们的态度已经变了，不是吗？那天法比安让你把她交给新教裁决所，为的是什么？” 亚修轻轻回应，“为的是现在已经不再重要的事情。” 在听到“法比安”这个名字的时候，尤里安清晰地捕捉到了亚修脸上的沉重忧郁。 “我相信你，亚修。” 两行人擦肩而过，两人和董事长行礼，罗德里戈和哥哥切萨罗耳语一阵后，便分道扬镳。 “等等！亚修！” 尤里安忽然回头叫住走出去已远的亚修，“法比安先生的翠玉录，怎么样了？” 亚修驻足沉思。罗德里戈对这莫名其妙的对话感到无比奇怪。但另一边的切萨罗以及亚辛，却一副了然的模样。 那天被奥莉薇娅的发箍焚毁殆尽的翠玉录。 亚修深思片刻，决定说出实情，也不管周围来往的人群，喊道，“世界上只有地精巧匠，能够协助高级炼金师锻造翠玉录。法比安早已离开尼赛尔，去往芬亚克斯寻找地精匠师的帮助。” 几人离开后，楼梯边，罗德里戈连忙焦急地问尤里安到底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了。 尤里安正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他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昨夜，奥莉薇娅住在亚修家里。他之所以感到不安，很大程度上来自法比安，这位被奥莉薇娅认定就是神秘杀手葛奴乙的炼金术士。 虽然在审问亚林的过程中，尤里安得知了那个一级逃犯的最新消息，并且及时分享给了奥莉薇娅，打消了她对法比安的担心。 可是，自那个晚上起，法比安就消失了。自尼赛尔，一直往北方大陆前行，去往芬亚克斯。 很显然，出海口早已被海拉舰队封锁得一只海鸥都飞不出去，法比安要怎么离开温斯顿？ 而那一天，也正是葛奴乙与海伦娜在乐夫岛相遇的时间。 尤里安心里深处的直觉，告诉他，法比安和葛奴乙，一定有什么联系！ “他耳朵上的刀疤，依旧无法解释为什么亚修听到法比安的名字会紧张？为什么克里昂家族的人，切萨罗，会和亚修父子走在一起？” 他不在的晚上，奥莉薇娅在祖内特家堡里睡得好吗？ “尤里安？” 罗德里戈的声音响起，尤里安使劲甩了甩脑袋。 他歉意地对罗德里戈笑了笑。 “亚修和我，前几天有一段冲突。罗德里戈，我现在要先去找伊娃一趟。晚上回来，我再和你慢慢讲。” 他忽然想到，这几天不见伊娃，自己还没把斯塔林交代他的事情转告她呢。 明天就是周末了，系统在夏洛特牌屋的隐藏任务也要开启了。 还没过上几天正常日子，事情就又接踵而至了。 “去。尤里安。你和他有冲突，应该第一时间和我说的。亚修心思缜密，手段你也见识到了，不比他老爸差。” 尤里安心中一暖，抱了抱好兄弟的胳膊。两人分别。 第四十一章 深交 在海狸家族大门处，尤里安看到了正在和品牌分析部门主管乔萨里交谈的伊娃。 穿着正装晚茶礼服的伊娃，半弯着腰站在比她矮了一个头的主管身边。她脸上满是虚情假意的笑容，而乔萨里的目光就没从她的胸前挪开。 此时唯唯诺诺的南方名姝，与那晚酒馆相见时的自信从容，简直判若两人。 都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啊。 尤里安叹了口气。 伊娃早就明白了无论自己在那些男人中多么受欢迎，妓女的身份永远会让她抬不起头。 为了纽兰大展这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为了给夏洛特夫人治病，她愿意付出一切。 他缓缓走到二人身边的一处墙后，公司里人来人往，伊娃根本没有发现他。尤里安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第一场秀我可以跟在勃朗特小姐后面出场，只要做帮她提裙子的工作就好。然后我就穿开普特先生设计的那件女仆装，喷上尤里安先生设计的香水。先生，我一定会好好配合勃朗特小姐的！” 乔萨里缓缓开口，语气玩味，“你打算让我们看看第一场秀的反响，如果你的表现出彩，再在第二场秀的时候帮你提升一下出场顺序，对吗？” 伊娃连连点头，笑容无比甜蜜而讨好，“只要不让我在倒数第三的位置出场，我扮演什么角色都可以的。” 抛开个人因素，一场秀最令人瞩目的，无非就是开场模特和压轴模特。 而往往压轴的会有两位。所以，倒数第三个出场的模特，很多时候往往真的只能算走个过场。 看来海狸家族虽然同意了伊娃参展，但并不想把什么好资源给她。尤里安心里想着。 然而接下来乔萨里的话显然过了界。这位年轻的主管，脸上终于露出狡猾的笑容，娘里娘气地开口，“哎呀” “伊娃小姐，你穿女仆装一定特别漂亮。”他眨巴下眼睛，“但是咱们走秀啊，最讲究的是气质。大名鼎鼎的南方名姝一下子扮演女仆的角色登台，只怕你把握不住耶。” 浑身散发着阴柔气质的乔萨里，很难不让尤里安把他和一种化学物质联系在一起。但看他此刻对伊娃的谗样，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见他凑近伊娃，脑袋差点就蹭到她的酥胸上了。 这家伙，也真不在乎周围人群啊！ 主管的悄悄话尤里安已经听不见，却从他的口型中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我可以，教你怎么做女仆呢” 尤里安猛地抬头，看见伊娃脸上抑制不住的厌恶神情，但却仍然勉强保持着笑容。 你不会要默许他接下来的潜规则？ 尤里安瞬间感觉怒火中烧，他分不清这是正义感激发的路见不平，还是与面前这个女人一夜欢情后的醋意大发。他直接走了出来，朝门口那两个贴到一起的男女撞去。 “伊娃？” 猛地将脑袋从伊娃香气四溢的身上抬开，矮小的主管夸张地咧开嘴，表情委屈，“哎呀！” 尤里安装作惊讶地对伊娃笑着打招呼。她脸上浮过一瞬间的尴尬，但随即便笑着回应。 “这是乔萨里先生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尤里安一把抓过乔萨里的手，使劲地摇晃。 再一把将他的手抛开，两手一摊，“你们这是在商量纽兰大展的事情么？” 伊娃点了点头，向乔萨里介绍，“尤里安先生，我的私人调香师。罗德里戈先生在唐顿工作室的同事。” 感受到女人特意加重罗德里戈这个名字，尤里安心中窃喜。 这不就是受到外人欺凌后的小女人，提到自家靠山时一下子硬气起来的表现嘛。 不光是罗德里戈，他尤里安自然也算是她的靠山了啊。 “wow！罗德里戈少爷有提过，有提过。这就是尤里安先生，哎呀！长这么帅呀！”乔萨里大呼小叫，换上一副贪婪的眼神盯着尤里安，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一阵恶寒从背后升起。这个乔萨里人设是男女通吃？ “是的呀。我想尝试一下新的造型，想在第一场秀试试女仆装。刚才和乔萨里先生商量能不能安排呢。” 伊娃笑意盈盈，似乎完全没有被方才的潜规则影响分毫。 尤里安和乔萨里四目相对，那家伙完全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邪恶欲望。他将尤里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挑逗似的眨了眨眼。 尤里安感到一阵气急败坏，这副模样的乔萨里，倒让他有力没处使了。 尤里安坏笑着说道，“乔萨里先生可能会更喜欢罗德里戈来和他谈这件事。” 对尤里安的一语双关，乔萨里微笑置之，“都是可以的，你，她，还有罗德里戈。都是一样的。” 来者不拒。但来者不拒的背后，无论是谁都要给这位主管一些好处。 “但罗德里戈可没有伊娃小姐这么好说话，是？”尤里安轻轻拉起伊娃的手，感受着乔萨里的炽热目光。 “伊娃小姐很好说话。但如果你们两个一起来和我谈，我就变得好说话了。” 这人的xp有问题，有大问题！ 见到尤里安到来后，他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是更加主动了。 乔萨里见面前两人沉默，有些失望，再次握了握尤里安的手，结束了对话，“伊娃小姐的打算我会考虑的。如果二位对这件事有更好的想法，来找我哦。” 看着乔萨里矮小得有些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伊娃终于忍不住吐槽道，“我见过无数男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变态的！法尔和他比，都显得像个小孩。” 尤里安此时却非常严肃地看着她的双眼，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在人少的地方说，拉着伊娃走出公司。 “伊娃，既然你已经是海狸家族的模特，就不用对着那个变态低声下气。你不是普通的模特，你是罗德里戈手里的王牌，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拦了一辆马车，尤里安吩咐车夫往夏洛特牌屋开去。在车上，他十分认真地对伊娃说道。 “我就是做这个的，尤里安。我能给他他想要的，那为什么还要去麻烦罗德里戈” 尤里安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可你是未来海狸家族的头号明星啊！” 伊娃叹了口气，伸出两手，轻轻将尤里安的脸托近，“你说过，你的任务是帮我从名姝成为名流，但我依旧是夏洛特牌屋的伊娃，你要做的不是让别人忘记我的过往，而是让他们接受，风尘女子也可以成为耀眼的模特。” “伊娃，这是两码事！”尤里安盯着她满是柔情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强硬一些。 女人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撩动尤里安的耳朵，妖媚地笑着，“调香师弟弟，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吃醋了？” 尤里安莫名感到一阵烦躁，抓住她不安分的左手，慢慢将其放到她身上，“我吃不吃醋是我的事，你自不自重，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伊娃哈哈大笑，语气轻蔑，“你在和一个妓女谈自重？” “伊娃！”尤里安重重地低下了头，声音显得十分煎熬，“我可能没有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听到这个词，妓女。我从来不用这个词来形容你，你也不要用这个词来轻贱我！” “哦，是吗？我，伊娃·布兰登，南方名姝。是侍候过几百个男人的名姝妓女，妓女，妓女，妓女！海狸家族未来首席调香师，尤里安大人，和妓女伊娃上了床，还做了三次呢！” 伊娃笑得花枝乱颤。尤里安则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许久过后，才慢慢憋出一句，“瞧不起你的从来不是我！是斯塔林，是法尔那样的权贵。是乔萨里，是温斯顿市长那样的放荡男人！” 尤里安见伊娃似乎有些动容，一把将她壁咚在车窗上，闻着她身上醉人的茶花女香水气味，慢慢说道， “很久没回夏洛特牌屋了？我们马上要到了。斯塔林请你明天中午来参加牌屋花魁小姐卢奎奇娅的生日宴。伊娃，这是什么感受？” 尤里安今天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惊慌神色。伊娃茫然地摇着头，“我才不去我花那么多钱把斯塔林那个混蛋从监狱里赎出来，他有什么脸皮还要来膈应老娘！” 尤里安微微一笑，“他说夏洛特夫人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你不能不去，夏洛特牌屋不是你的家吗？前辈花魁带带后辈花魁，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夏洛特夫人只是不好意思向你提要求罢了。” “伊娃，现在是什么感觉？好，不管你什么感觉，你必须去，这事没得商量。” 第四十二章 重回旧地 马车在肉桂林前停了下来。 四名身穿白甲的士兵，一动不动地守在牌屋正门口。 大门紧闭，窗户紧锁。没有人知道里面是否依旧热闹朝天，亦或是冷清如冰。 从斯塔林和新教政府撕破脸皮开始，夏洛特牌屋就受到了严格的管制。 赌场的生意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二楼以上的皮肉生意，很快就被夏洛特家族的老管家芒特叫停。 只见二楼以上的房间个个窗门大开，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起，飞入昏暗的女孩闺房。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伊娃仿佛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和尤里安一同站在肉桂林前，静静注视着这片见证她长大的肉桂林。 尤里安沉默不语，只是缓缓走进这片热辣温香的树林。伊娃没有迟疑，跟了进去。 他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香奈儿五号，递给了伊娃。 “这是我曾经的一款创作。它像一个巴掌一样响亮。如果伊娃·布兰登是一款内涵丰富的香水，那么我想用它来做她的后调，狠狠地扇那些斜着眼睛看她的人的脸。” 尤里安轻轻凑近一朵肉桂花，嗅闻那股甜蜜。 伊娃将喷了香水的手腕放到鼻子边，久久没有拿开。 清凉的秋风，为满林的炽热注入微醺的睡意。 伊娃慢慢将手拿开的时候，竟已有些倦意。 如果说香奈儿五号给别人的感觉像一记巴掌般响亮，那么她就是那个举着巴掌的人。 短暂的张扬能够突显她的气质，但长期的肆意则会使举手之人感到疲惫。 也正因为如此，这是天作之合。 “没有男人不喜欢征服你。除开一些怪胎，又哪有客人喜欢被妓女扇巴掌的？伺候法尔勋爵的时候，你应该最清楚。” “所以，我不会给任何一个妓女，调制这样的香水。” “偷偷告诉你，这款香水的后调里面，还有被列为禁用品的橡木苔。所以，如果你喜欢，我回去再找办法将其替换。” 伊娃点点头，平静地说道，“对不起，尤里安。” 尤里安轻松一笑，拉过她的手，“伊娃，我们去见见卢奎奇娅还有斯塔林。” 一瞬间，处变不惊的名姝小姐变得有些惊慌，“为什么？我还没答应” “我帮你答应了。”尤里安打断她的话，“你也不想夏洛特夫人难过的，对？” 伊娃叹了口气，“斯塔林是个十足的混蛋从我准备从纽兰回温斯顿的时候，就开始不遗余力地抹黑我。这么多年了，我还一直没有踏进那扇门。” “牌屋现在的姑娘们肯定听过那家伙的抹黑，说我和男妓偷情之类的即使是我把他从监狱里赎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还问我为什么是我来救他，而不是他老妈” 伊娃湛蓝色的目光忧郁地看向那座建筑，“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曾经我把他当成弟弟看待，但长期的淋病和毒p，已经彻底毁了斯塔林。我也没了最后的家。” 淋病？尤里安闻言有些惊讶。这家伙居然有这种病，还敢和牌屋的那些女孩乱搞？ 不怕传染她们，再传染给客人吗？ “伊娃，他很快会后悔的。”尤里安紧紧拉住她的手，“我和他说过，作为你的私人调香师，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要害怕面对他。” 伊娃张口欲言，但却终归于一声叹息。在面前这座建筑里她经历了太多，童年时代的一切和如今的一切，让她无法泰然处之。 尤里安抱住了她的腰肢，贴紧她的耳朵，“你想过吗，斯塔林身上有淋病，为什么却天天和姑娘们寻欢作乐？他不怕传染吗？” 尤里安能明显感觉到怀中女子全身一震，似乎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我怀疑他，我很怀疑他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伊娃，我们一起送他下地狱” 伊娃轻轻推开尤里安的脸，抱着他的脸，痛苦地说道，“不行，不行夏洛特妈妈” “安妮夫人也想要一个好儿子，就和从前一样的”尤里安轻轻松开她，朝她伸出邀请的手。 伊娃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两人一同朝牌屋走去。 ———— 和门口的守兵说明了赌场顾客的身份，他们来到一楼大厅内。 果然，紧闭着的大门后，依然是一副歌舞升平、热火朝天的景象。 当几个赌客朝大门这边投来目光时，他们的双眼立刻无法从伊娃身上挪开了。 早就听说南方名姝与从小培养她的夏洛特牌屋决裂，老板斯塔林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说她是个不顾情义的表子。 在牌屋后期不愿卖身，和男妓偷情，不顾情义前往纽兰发展之类的。 更是听说伊娃回到温斯顿几年，从未踏入牌屋大门一步。 昨天斯塔林被伊娃赎出来后，好几家报社都报道了当时的情景：斯塔林脖子上戴着铁链，走出温斯顿监狱，嘴里大骂为什么他妈不来救他，而是这个表子。 伊娃听得气愤，就使劲拽了一把铁链，差点让夏洛特大少爷摔倒。 斯塔林怒气上来，直接跑到西斯河晚报的记者边上，大骂南方名姝生性淫荡，早就得了梅毒，还继续勾搭男人！ 当时的伊娃虽然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带斯塔林离开了监狱周围。 ——今个，伊娃小姐怎么亲自来夏洛特牌屋了？ 还有，她旁边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谁？看起来相当年轻。南方名姝莫非也开始包养男宠了？ 在越来越多惊讶和嫉妒的目光中，招待小姐走到尤里安身边，甜甜地笑着，“二位是要玩什么呢？牌桌基本都有空位，我帮你们安排哦。” 她没有看明显有些局促的伊娃，想必是已经认出了伊娃的身份。果然如伊娃说的那样，现在夏洛特牌屋的女孩，对她并不是很友善。 尤里安摇了摇手，带着伊娃径直走向一旁前台。前台小姐西琳紧张地看着他。 西琳肉肉的脸上鼓起一个包。尤里安温和地笑了笑，开口，“西琳小姐，还记得我？那天我帮你从斯塔林手里拿了些赏钱，现在请你帮我个忙。斯塔林在哪？” 西琳恐惧地摇了摇头，四顾一圈，压低声音委屈地说道，“你那天为什么要耍他！你不买肉桂了，他回来就揍了我一拳！还把我的钱没收了！” “还有带你来牌屋的小亚瑟，那天晚上，他被斯塔林打得都睡不着觉了！” 第四十三章 卢奎奇娅 尤里安一愣，回头尴尬地看了伊娃一眼。 “斯塔林先生昨天回来后就不知道人在哪了。她是伊娃小姐吗？”西琳仔细看了一旁正四处张望的伊娃一眼，有些激动地说道。 尤里安点了点头。 西琳目光中露出转瞬即逝的爱慕神色。 “哎呀，你快带她走！斯塔林先生可讨厌她了，还有你！”西琳撇撇嘴，对尤里安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求他赶紧离开。 “等等，等等。”尤里安连忙说道，“我不找斯塔林了，好？我可以带伊娃见见卢奎奇娅小姐吗？” “卢奎奇娅是我们牌屋的头牌三千克里一个晚上。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见人” 尤里安有些不悦，“伊娃算不算温斯顿的头牌？斯塔林请她来参加明天卢奎奇娅的生日宴，今天来见见她又怎么了？” 西琳紧锁着眉头，认真衡量着。 身边，伊娃仔仔细细地将数年未见的新牌屋打量了一番后，也走到了前台位置。她笑着摸了摸西琳的脸，“帮斯塔林做事，真是苦了你们了。” 西琳怔怔地看着眼前笑容温柔的女人，一时间失了神。等反应过来，连忙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伊娃姐姐，您是明天的客人，当然可以去见卢奎奇娅小姐。” “她住在602房间，需要我带你们上去吗？”尤里安看着西琳投向伊娃的目光，瞬间感到一阵无语。 真是大明星啊！即使是在斯塔林的地盘，伊娃依然是那么光彩照人。 畏惧斯塔林到骨子里的西琳，甚至只是被她摸了一把脸就马上松了口。 伊娃轻轻揉揉西琳脸上的包，“不必了。放心，我们不会让斯塔林知道你放我们去找卢奎奇娅的。” 说罢，三十岁的名姝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去。一道倩影闪过，高跟鞋响起叮叮的声音。 伊娃仿佛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一样，欢快地跑上了熟悉而陌生的台阶，消失在了赌场内所有男人疯狂的目光中。 尤里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牌屋六楼的景象，与他之前来过的四楼完全不一样。 每间房间面积都比普通房间大了三倍有余，名贵的纽兰红毯铺在地上，电灯散发出柔和的黄光。一侧的露天阳台上，有一个小池塘和小花园。 两人到来之时，过道上空空无人。只有一只蓝色的尼赛尔短毛猫，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阳台花园里小跑到602房门前。 蓝短猫一躺下就呼呼大睡起来。尤里安稍等片刻后，上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一分钟后，一个扎着高马尾辫的少女，穿着睡衣短裙，面容精致如同雕刻作品，一双紫色的眸子里满是倦意，打开了门。 她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睁着如同两枚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看着来人。 “你不带花吗？”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帅哥，女孩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完美的身段让尤里安暗暗咽了咽唾沫。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看到女孩那一双修长笔直且白皙的腿时，连忙逼迫自己挪开双目，只怕再慢一点就要暴露男人本性了。 “喂！”女孩没好气地叫了他一声，“第一次来牌屋吗？带花来我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客人呀！我今天要的是木槿！” 尤里安坏笑一下，“带花了，带花了。带的可是温斯顿最美的花来见卢奎奇娅小姐呢。” 卢奎奇娅翻了翻白眼，却见到眼前男人身后出现一个高挑女子，她正抱着卢奎奇娅的宝贝猫咪奇奇，轻轻抚摸小胖猫背上的毛。 伊娃走近了些，看到卢奎奇娅脸上越来越惊讶的表情，甜甜笑着说道，“可以聊聊吗？花魁小姐？” 眼前的女人，就是十几年前住在602房间的南方名姝，伊娃·布兰登！ 卢奎奇娅兴奋地快要跳起来了。 她连忙将门拉开，请他们进去，“伊娃姐姐，你终于肯来牌屋了！” 请伊娃坐在自己的大床上后，卢奎奇娅激动地说道。 伊娃轻轻抚摸着柔软的床垫，如此熟悉的感觉。 她看着那更加精美的梳妆台，那敞开着的挂满衣裙的大衣柜，满桌的香水和首饰，柔软的大沙发与茶几上精致的手作家具。 一时间恍如隔世。 胖猫咪躺在两个女人中间，睡的正香。 “趁斯塔林现在还能念着点我的好，回来看看。”伊娃无奈一笑。 “我离开牌屋的时候，你还没来？” 三十岁的旧花魁与二十岁的旧花魁，在迟到的相遇后，开始聊起了从前的牌屋和现在的牌屋。 而尤里安，则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无比仔细谨慎地观察着房间内的一切。 两位花魁谈兴正浓，越聊越投机，相见恨晚。 但尤里安，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屋内的不对劲之处。 梳妆台旁，桌上的棕色玻璃瓶，看似都是香水瓶，来自各个品牌，瓶身上显示着它们的名字。 但它们其中装着的东西，却绝对不是香水！ 尤里安如今拥有二十多种气味，虽然比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有了很大的进步，但和庞大的气味世界相比，实在是太渺小了。 这也使得他对仅有的气味，拥有非常高的感知力。 而那些香水瓶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气味也被尤里安成功捕捉到。那不是香水，它没有酒精的气味，那是精油！ 每一个被香水外表伪装起来的瓶子里，装着的是各式各样的精油！ “薰衣草、薄荷、柠檬、佛手柑、乳香” 尤里安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散落在空气中，非常细微渺小的精油分子，似乎都被他吸入了体内。 一瞬间，尤里安感到全身神清气爽，非常舒服的感觉传来。他凝视着桌上的瓶子，心中想到一个词，“芳香疗法”。 他所能闻到的各种气味，几乎全部都是芳香疗法中最常用到的精油。 尤里安微微瞥了床上言笑晏晏的卢奎奇娅一眼。 她身上最能吸引男人注意的地方，就是那双堪称极品的修长美腿。 尤里安自然无法违背追求美的天性，所以在看卢奎奇娅的时候总是先看她的腿。 “真是极品这腿估摸着一米二不止”尤里安心中暗暗赞叹。床上的少女紧紧并着两腿，身段有些许僵硬，但仍让尤里安过足了眼瘾。 而一旁的伊娃，同样有一双大长腿，不过和卢奎奇娅不同，穿着丝袜的她脱了高跟鞋后，十分自然地将双脚盘曲在床上，言谈举止都是十分从容不迫，幽默诙谐。 尤里安看着二位佳人，闻着那股淡淡的精油味，微微一笑。 “这腿并着不累吗？在自己家里这样，实在有些拘束啊偷偷做芳香疗法妹妹，你是得了什么病？” 第四十四章 老东家的阴谋 “斯塔林对你们好吗？” 将全部注意力放到卢奎奇娅身上的尤里安，听到伊娃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卢奎奇娅精致的脸庞抽动了一下。 接着，她笑了笑，“挺好的。哥哥他就是玩性太重，嫉妒心太强。” 她不动声色地翘起了二郎腿，扶住伊娃的肩膀，惋惜道，“姐姐，他其实并不是讨厌你，他只是嫉妒你。嫉妒你去了纽兰，嫉妒你一个人能赚一整个牌屋的钱，嫉妒你和安妮夫人的关系” 伊娃垂下眼睑，叹息一声，“以前的斯塔林，很善良。夏洛特妈妈让我们控制饮食，我总是偷偷地向他要吃的。那个时候，他有一块巧克力都会分我半块。” “所有姑娘都很喜欢他，把他当成亲弟弟来宠。” 卢奎奇娅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十几年过去，上一代夏洛特牌屋的姑娘们基本已经全部离开牌屋，在外发展。 而夏洛特老板在现在这些女孩眼中，是个喜怒无常，放诞风流的浪子。即使是花魁卢奎奇娅，也从未见过伊娃口中斯塔林那样乖巧可爱的样子，自然觉得十分新鲜。 “卢奎奇娅，你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吗？是性病，还有毒p。他在曼斯特读的高中，和当地的黑手党彻底学坏了。” 伊娃表情激愤，紧紧咬着嘴唇，片刻后说道，“两年后，他带着淋病回到了家里，一身花里胡哨的纹身，你应该也见过。” “他一回来就糟蹋了牌屋当时最小的妹妹，让她也染上了淋病，被夏洛特妈妈送到修道院做了修女。” 听到这件事，卢奎奇娅和尤里安同时心中一震。尤里安明显地看到女孩脸上无尽的恐惧与悔恨神色，仿佛伊娃口中被斯塔林传染淋病的不是当年那个女孩，而是她自己一般。 卢奎奇娅双手捂住嘴，也挡住了自己脸上的所有神情，惊呼一声。 “难道说？” “他和你们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戴好套？”伊娃严肃地问卢奎奇娅，见她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 “伊娃姐姐，我们不要聊那个花花公子啦！”卢奎奇娅抱住伊娃的手臂，撒娇道，“不久前我们牌屋开启了一项新服务，专门服务女性的。” 她狡黠地眨眨眼，伸出两根葱葱玉指，“五楼的格曼尼妹妹，三天前就和骑兵营营长夫人，南萨尔女士度过了美好的一夜。” 伊娃微微皱了皱眉。对于tx这个话题，她一直比较排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初恋克莱因的影响。 “嗯挺好的。牌屋真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服务都有，以后一定会越办越红火的。” 伊娃客套两句，但是个人都能听出她对这个话题兴味寡然。卢奎奇娅明显有些尴尬，咳嗽一声。 继续笑着说道，“姐姐有兴趣也可以来玩哦。女士服务只在五楼有。明天是我的生日宴，斯塔林说已经邀请你了。姐姐可以在牌屋过夜吗？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伊娃看着少女，不禁露出怜爱的神色——卢奎奇娅是如此的天真而美好。即使斯塔林不遗余力地对她进行抹黑，但这小姑娘对自己的崇拜之情却是发自肺腑的。 看着卢奎奇娅，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但又是比曾经的伊娃更加自由美好的一个灵魂。 “当然啦，斯塔林不反对就好。”她摸摸卢奎奇娅的头发，声音柔和。 “好耶！哦，对了，伊娃姐姐，这位是？”卢奎奇娅忽然转头，像是才发现尤里安一样，脸上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是姐姐的男朋友吗？”她咯咯地笑着，和尤里安互相挥了挥手。 伊娃看了尴尬的尤里安一眼，拉长语调，“嗯准确的说，是姐姐包养的调香师呢。” “哦！您就是斯塔林说的那个王八蛋调香师，海狸家族的尤里安先生咯！”卢奎奇娅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竟然对尤里安鞠了一躬。 她坏笑着，古灵精怪的女孩神秘地说道，“谢谢你啊，那天把混蛋斯塔林气得酒都喝不下了，哈哈哈真棒！” 尤里安从她的语气中，感到一种发泄的快感。 他笑了笑，“过奖了过奖了。膈应斯塔林这方面，我还是远不如伊娃小姐。监狱外面，拽斯塔林脖子上的狗链，可不是谁都敢干的。” 一个枕头马上砸到了他的头上。床上的伊娃气鼓鼓地瞪大了双眼，“臭小子，这个月不想要工资了是！” 尤里安哈哈大笑，将枕头抱在怀里，看着卢奎奇娅的眼睛，认真问道，“卢奎奇娅小姐，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你桌子上的香水，发现你应该是个美食调的忠实粉丝呢。” 他在卢奎奇娅一下子紧张起来的目光中，伸出手，一个一个香水瓶点过来。并将它们的大致的配方如数家珍一般报出。 这一世的尤里安，在卡雷特师父的调教下，虽然没有嗅觉，但对各种知名香水的配方以及气味描述都非常清楚。 “这款，弗朗西斯小黑瓶工作室的咖啡甜心，前调藏红花、玫瑰” “这款是西尼斯罪爱之都的香草海洋，配方有” “这款了不得啊！是华纳海姆首席香氛工作室出品的，百年战争限量版毒龙之水，以高度伏特加为溶剂的一款香氛。” “” 尤里安说完，哑了咽唾沫，朝伊娃看去，并由衷赞叹道，“卢奎奇娅小姐，真的很有品味！伊娃，她的这些美食调香水，给了我一些灵感了。” 伊娃好奇地看了看那边的香水瓶，转向卢奎奇娅说道，“美食调香水，我还从来没用过呢。是喷了以后，别人想一口吃掉你的那种感觉吗？” 说到最后，她自己把自己说笑了。 但卢奎奇娅此时脸上已经再也没有轻松的表情，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中紧张地斟酌着该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向大门上的小窗户偷偷瞄去。 与此同时，尤里安的脸色也变得冷若冰霜。 “嗯美食调香水” 忽然，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斯塔林·夏洛特，带着满脸的淤青，出现在了602房间内。 “看来，果然如此。”尤里安看着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的斯塔林和伊娃二人；又看了茫然不知所措的卢奎奇娅，她终于不那样紧紧并着双腿了。 莫名其妙来到房间内的斯塔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着张开双臂，竟然拥抱了一脸茫然的伊娃一下，热情地说道，“老姐，你终于回家看看来了啊！” 第四十五章 祖内特家堡 正午时分。 夏洛特牌屋外，祖内特家族的小管家克里斯坐在马车里等待尤里安。 将尤里安接回祖内特家堡共进午餐之后，让他带奥莉薇娅回家。 克里斯坐在马车里，刚才已经派随从去牌屋内告知尤里安董事长的邀请。此刻他轻轻抚摸着手上的公主粉钻戒，心中思绪万千。 年仅十九岁就当上了温斯顿最大名门望族之一的祖内特管家，虽然不是总管，但依然算是非常年少有为了。不仅如此，克里斯更是祖内特家族的重要成员之一。 他手上的钻戒，是与祖内特家族的幺妹，亚修十七岁的妹妹，斯蒂芬妮·祖内特的订婚戒指。 至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年轻人如何攀上了祖内特家族的高枝，则是另一个漫长而复杂的故事了。 与此同时，六楼的阳台花园里，尤里安和伊娃并排站着。身边无人，他们慢慢看着水池中的孔雀鱼吞吐着水面上的饲料。 “最好是现在就走。” 尤里安对身边表情愉悦的女人不动声色地说道。 花园内，多年以后重新看到这里的花草，伊娃明显有些动容，似是触景生情，一时间看得有些醉神，没有回答尤里安的话。 尤里安的语调有些焦急，“昨天斯塔林在监狱外面为什么说你有梅毒，你有没有想过？” 伊娃凑近一朵玫瑰，轻轻嗅闻，云淡风轻地说道，“他就是个疯子。” “伊娃，当一个疯子说你有梅毒的时候，你最好没有！” 伊娃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当然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没有，明天呢？明天是个非常危险的日子。”尤里安走近她，压低声音，“我怀疑，卢奎奇娅有那种病。具体原因很难说清楚。可能是老早就得了，也有可能是最近被斯塔林传染的。” “明天少喝酒，告诉斯塔林你最喜欢喝的是什么，我记得你说过是朗姆酒？就让他给你准备朗姆，你最熟悉的朗姆。当心斯塔林给你下药！” 伊娃转过头，认真了一些，“斯塔林虽然混蛋，但你觉得他敢动我身子吗？” “不会是他，伊娃。是卢奎奇娅！”尤里安沉重地摇了摇头，“你和斯塔林，在别人眼中，他是强势的那一方；但你和卢奎奇娅在一起的时候，毫无疑问你是强势的那一方。” “世人总是会习惯性地站在弱势一方的立场上。我想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伊娃眯起好看的眼睛，痛苦地说道，“你也疯了我不会和女人发生任何事情自从克莱因离开之后，我就痛恨一切喜欢同性的人！” 尤里安紧紧抓着她的手，“所以，明天我们一定要小心！小心斯塔林在酒水里做什么手脚，让你无法防备” 他蹲下来，贴着伊娃的耳朵说，“不过，我们也要抓住这个机会，让他所有的打算落空，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可以肯定，卢奎奇娅在偷偷地做芳香疗程，我闻得出来。她刚才一直并着腿，或者是翘二郎腿，为什么？因为她很痒，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有那种病！” 尤里安轻轻将满面震惊的伊娃扶起来，温柔地说道，“好了，我们离开这里。不要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 姗姗来迟的客人坐上祖内特的马车后，几人朝着城西的祖内特家堡行去。 克里斯热情友好地和他聊了会天，并带给他一些祖内特夫人早上为奥莉薇娅做的甜品垫垫肚子。 “能告诉我，董事长大人为什么突然想见我吗？” 克里斯有些过度的热情让尤里安感到无所适从。毕竟前不久亚修还曾拿枪指着他的脑门，而这段时间祖内特家族对他的态度转变得似乎有些太快了。 克里斯笑着给他展示了手上名贵的钻戒，接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尤里安先生，克里斯·伯纳德曾经是一家小酒馆的会计，现在，却马上要娶斯蒂芬妮·祖内特小姐成为亚辛先生的女婿。” “祖内特家族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从来不会对别人有什么偏见。您不必太紧张，以亚修少爷和您的关系，所有人都会喜欢您，就像大家都喜欢奥莉薇娅小姐一样。” ———— 半个小时后，马车到达祖内特家堡。 这是一个小庄园，周围山清水秀，没有其他人家。 地址在城西橡树街区的一号别墅区。庄园内有一座主城堡，是祖内特家族成员居住的地方。还有一个马场，一片宽阔的田地，零零散散的农舍，不过大多已经无人居住。 传承几百年的祖内特家堡，在海狸家族成为一流时尚公司之后，也彻底进入了现代阶段，不再是原先自给自足的农庄布局。 主堡旁边，是几座建成不过十几年的现代房屋，多被用作会客场所以及娱乐场所。其中有一间三楼高的房子，外形与海狸家族公司总部非常相似。 总部里的高级员工在这座“海狸堡”内，都拥有一处房产权。不仅如此，遍布全国的海狸家族分部，其中的顶级人才，也享有同样的待遇。 在和克里斯一同走进主堡的路上，小管家慢慢和尤里安介绍着家堡内的一切布置，更是着重介绍了这座“海狸堡”。 祖内特家族广纳贤才，其力度之大，也让尤里安由衷赞叹——难怪克里昂家族在人才方面，远不如祖内特。 主堡内是完全中世纪古堡式的建筑风格，偏向哥特式的内部风格。 修长的立柱在自一楼而起直上顶层四楼，彩色玻璃镶嵌的花窗鳞次栉比，顶部几处外置小阁楼呈现尖状，不少墙上贴着富丽堂皇，形态各异的壁画。 尤里安甚至产生了这里是否就是皇宫的错觉。 克里斯看着尖顶上垂下的巨大吊灯，其中每一节翡翠玻璃中都已经装上了电灯。前几年请弗朗西斯的工人来改装吊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他缓缓说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和你现在想的一样。我觉得这里就是皇宫了。” 尤里安看着这位比自己更年轻的小管家，自嘲一笑。 “但其实不然。纽兰的塔泽兰岛宫，古提的安卡拉红堡，特以斯的绿水堡宫殿，都比这里繁华了千万倍不止，更不要提华纳海姆的英灵殿，该是怎样一副盛景。尤里安先生，每个人都想爬到最高的山峰上看风景。” 克里斯自豪地一笑，“来，我带你先去见亚修少爷。” 亚修的房间在二楼的正中央。克里斯轻轻敲门，报上来客后，得到屋内亚修的许可，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内的景象非常温馨，是亚修和奥莉薇娅。 祖内特少爷正坐在床边宽敞的沙发上。大床上放着两盒甜点，小白魔法师坐在床上，口中默念着咒语，丛一个盒子里飞起来一块甜品，落入正张着嘴，闭着眼睛的亚修嘴里。 亚修细细品味一番，英俊的脸上笑容十分迷人，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甜饼的手艺倒是和妈妈十分接近了。我差点就分辨不出来了！” “但我妈妈一直觉得蜂蜜太腻，有个小家伙又最喜欢吃蜂蜜唔，不是我的薇妮做的，还会是谁呢？” 第四十六章 扑朔迷离 “尤里安！” 奥莉薇娅看到来者，激动地给了尤里安一个拥抱。 亚修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意味，接着起身，与尤里安握了握手。 “好了，我们去用餐。” 他没有过多地和尤里安交流，拉起奥莉薇娅的手，在经过尤里安的时候轻轻耳语了一句，“一会儿请不要激动。” 尤里安站在克里斯身边，看着亚修走出房间。他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当他和小管家一同往一楼的餐厅走去时，不经意间仰头，却看见身穿古怪长袍的法兰克，站在五楼中央的扶手前，正俯视着他和亚修几人。 尤里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亚修带着他们先在餐厅宽敞的方桌里坐下，小管家则去其他家庭成员的房间里，告知来客已经到达的消息。 餐厅的布置更加有贵族风范。大壁炉上方，有一副祖内特一世的画像，庄严肃穆。 格窗外，一眼望不到边的绿野农舍。 两侧的墙壁的翡翠装饰框上，装有一排排瓦尔基里女武神的小型雕塑，她们的手中捧着精美的煤油灯。能在家中用上女神塑像的，而且还是这样的用途，自然是显赫富贵之家。 尤里安看了一眼餐桌上，八个座位前摆着盖着盖子的餐盘。其余桌上的冷菜，大多数都是弗朗西斯的饮食风尚。 鹅肝酱、博朗台蛋糕、威士忌红酒、黄油焗蜗牛、洋葱白鱼汤 在吃方面，弗朗西斯堪称西格洲之最。任何地方都以所谓“古提餐饮”作为风尚，其中各种名贵的食材往往成为贵族名流们侃侃而谈的最大资本。 “亚修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趁祖内特家族成员还没来，这两天对烘焙产生浓厚兴趣的奥莉薇娅又跑到厨房里，找那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小厨娘邦妮问东问西了。 奥莉薇娅一离开，坐在亚修对面的尤里安立刻出声问道。 刚喝了口酒的亚修咳嗽两声，慢慢抚摸手上的一把餐刀，表情却有些愧疚，“我的父亲，他想要尽快向教廷表态。他” 尤里安心急火燎，这时在一旁的壁炉里忽然发出窸窣的声音，冰凉的柴火堆里坐起一个修长瘦弱的身形，他定睛一看，居然是法兰克？ 神出鬼没的炼金术士坐在柴火堆里，举手打断了亚修的支支吾吾。他看着尤里安，语气平和，“是我的错。董事长大人想要用奥莉薇娅红果园白魔法师的身份，向海拉舰队表明忠心，同时彻底与新教政府决裂。” “他打算在不久后海狸家族的秋装展会上，为奥莉薇娅设计一个专栏。其主题，与白魔法、奥丁教之类挂钩。尤里安，不要怪少爷，都是我的错。” “绝对不可以！”尤里安有些失态，狠狠捏住手里的刀叉，稍微冷静一下后，才咬着牙问法兰克，“为什么说，都是你的错！” 法兰克从壁炉里走出，坐到表情痛苦的亚修身边，“昨天晚上，我使用翠玉录和已经到达芬亚克斯的法比安进行了一次联络。不知为何，他知道了奥莉薇娅的所有身世。” “她的父母，是红果园与英灵殿的契约守护者。红果园灵猫被神秘炼金术士倒吊的时候，英灵殿动荡，据说彩虹桥守护神海姆达尔化作人形，降临华纳海姆，用守护圣剑杀死了她的父亲，以惩戒其护卫红果园不力之罪。” “她的母亲，名叫萝丝·比安卡，红果园唯一能和灵猫交流的驭兽师，如今依然身处教廷英灵殿，以最隐秘的身份守卫两地契约，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的存在。她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而听法比安说，奥莉薇娅的小姨，桑夏·比安卡，正是下一任契约守护者的人选。” 这一番话说得尤里安仿佛在听天书，但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法兰克继续说道，“我选择相信法比安的话，毕竟他人在大陆最神秘的芬亚克斯，在那里可能能够解开任何谜团。” “法比安告诉我，奥莉薇娅身为灵猫之主的女儿，她的身体是炼金研究最好的材料。” 法兰克和亚修同时看着尤里安通红的眼眶，法兰克缓缓叹息道，“尤里安，他疯了。” “不！不！他没有疯，他就是个变态！他叫葛奴乙，他不是什么法比安！”尤里安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他痛恨自己的武断，没想到到头来，奥莉薇娅的直觉似乎才是正确的。 “我，少爷，所有人都不会听他的屁话。但他不是那个杀人犯，他是我的弟弟，法比安。我有一种直觉，他可能回不来了。” 尤里安拿起餐刀，恶狠狠地指向法兰克，“我不关心你们这些狗屁炼金老鼠的生活！他，所谓的法比安，就是葛奴乙，就是那个杀人狂魔！他们是一个人！他逃了，逃到北方去了！他不在乐夫岛” “他还在，尤里安。”亚修轻轻说道，“祖内特家族的侦探已经弄清楚了乐夫岛的情况。两天前，葛奴乙协助海伦娜，利用炼金毒气俘虏了一批过往商船，获得大量的财富。” 尤里安箭步走向法兰克，手中拿着刀，“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你的弟弟，也绝对和那个疯子脱不了干系！他们是一伙的！你告诉我，你昨天对小奥做了什么！” 法兰克叹了口气，“为了证明法比安说的，我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吸入了一些金雾。” “我发现她的魔戒中，有一些我也从未见过的奇怪分子。可能是那天下午在你们新家里，法比安留下的。” 尤里安捶胸顿足，手中的刀子却颓然掉到了地上，他抱着头，无比痛苦地呢喃，“我真是疯了，我也是疯了让她在你家过一夜” 他无助地自言自语，“她身上有他的印记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找她的” 亚修看着尤里安的样子，似乎也有所不忍，艰难地接过话头，慢慢说道，“法兰克在进入薇妮房间的时候，被我父亲发现了。他将薇妮所有的身世都告诉了父亲，才让父亲有了那样的打算。” 尤里安抬起头，绝望地说着，“你的随从，法兰克，是个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炼金变态！” “法比安，彻头彻尾的杀人魔至少也是杀人魔手上的利刃！” “你的父亲，是个无情冷酷，自私自利的狠毒商人！” “至于你，亚修”尤里安看着表情落寞的亚修，痛苦地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因为小奥救了你” 第四十七章 统一战线 “我昨天才明白，她对我有多么重要。” 亚修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十分柔和与痴情，“如果不是那位桑夏法师，我在圣徒铁匠铺里就会被铁水灌入五官而死。” “如果不是奥莉薇娅，我更将倒在那条臭水沟里，第二天成为所有报社的头条新闻。” 尤里安从未见过亚修此时的表情，极度的温柔，又是极度的残暴。 “谁要碰她哪怕一下，都绝对不可以。即使是我的父亲。” 法兰克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笑，小声说道，“尤里安，少爷他对奥莉薇娅的感情可能超乎你的想象。报恩之情？疼爱之情？爱惜之情？我没有什么感情，但或许，是爱情？” “法兰克，闭嘴！”亚修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冷若冰霜。 接着，他走近尤里安，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坚定地说道，“我绝对不会让父亲拿薇妮当枪使。我也绝对不会让那条炼金狼狗和她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尤里安不屑一笑，“你以为你是谁？” 脑海中，却一次次想起亚修和奥莉薇娅在一起时的情景。 尤其是刚才在亚修房间内，少女喂亚修吃甜品的场景。 尤里安使劲抽动一下鼻子，他心软了。 “我很渺小，在父亲面前，在海拉舰队面前，在那个葛奴乙面前，我很渺小。”亚修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在薇妮面前，也是如此地渺小，渺小地只要她能快乐，我就会开心。” “但我有法兰克，有海狸家族，还有你。尤里安，我们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无论是同为海狸家族的员工，还是同为薇妮的哥哥，亦或是同样面对着那个杀人犯的威胁。我们还要一同前去乐夫岛，不是吗？” 亚修深吸一口气，“我必须阻止董事长大人。他想要的，我会换一种方式给他。只要我们能得到那个杀人犯，我们就是教廷眼中的大功臣。” 尤里安沉默片刻，坐回了桌上，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必须阻止你父亲。小奥一旦抛头露面，没吃过饭的饿狼闻着味儿就会来了。” “不过，亚修，我要问你，还有法兰克。如果我们前去乐夫岛，找到的那个人，不是葛奴乙，而是法比安，你会开枪杀死他吗？” 亚修闻言震悚，完全不能理解尤里安这话里的逻辑。但法兰克的脸上则露出饶有兴致的思索神色，很快他点了点头，似乎颇有些赞同尤里安所猜测的天方夜谭。 他转向法兰克，“你对你弟弟真的了解吗？你知道他耳朵上的伤疤是哪里来的吗？” 法兰克摇摇头，眼神中的激动神色却越发强烈。尤里安的话，似乎开启了他另一个维度的思考。 “亚修，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甚至是爱她。就请早点带我去乐夫岛。”尤里安对他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亚修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会儿我父亲提起秋日展会的事情，薇妮还不知道。她应该会反对的。没关系，我们先应下来，时间还长，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发生。” 餐厅外的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尤里安无力地点点头，感觉全身被掏空了一样，不禁叹息道，“我好饿” “咳咳！亚修，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什么时候去乐夫岛？”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尤里安也拉低声音，问道。 亚修做了个向下的手势，接着比了个五。 “薇妮在做蛋糕？我去看看” 餐厅华贵的正门外，亚辛先生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亚修的小弟弟，七岁的凯恩·祖内特，然后是小管家克里斯，挽着一脸高中生气质的斯蒂芬妮，走入餐厅。 亚辛径直朝尤里安走来，伸出手。 尤里安连忙站起与其握手，但全身上下难掩疲惫。 亚辛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用高亢的语调向其他家庭人员宣布，“这位就是唐顿·修斯新的助理之一。尤里安。听亚修说，他非常有天赋，所以我已经在海狸堡内为他找了一间合适的房子。” 小凯恩托着自己胸前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领结，呆呆地看着尤里安。 克里斯则对着旁边那位算不上美人，但也绝对有几分美貌的未婚妻窃窃私语着什么。这位高中女孩脸型稍圆，皮肤格外白皙，眼睛长得很温柔。左侧脸颊上长着零零散散的雀斑。 斯蒂芬妮看着尤里安，听未婚夫的介绍，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笑声。 尤里安也注意到了她，心中疑惑不解——祖内特这样的名门望族，怎么会让女孩还没读完高中就和别人私定终身了呢？ 但眼下亚辛的话并不好回复，他看着这位董事长热情的眼神，竟然一时语塞，啥都说不出来。 亚修及时给他打了圆场，“老爸，尤里安才入职一周，你就准备用房产拴着人家啦。” “那当然还是要问过他的意见的。”亚辛缓缓在主座上坐下，其他家庭成员也纷纷入座。 法兰克，也赫然在列。 很显然，在他身边那一个空位，往日里是留给法比安的。 “我们等等薇妮和我的妻子。”他慢慢给自己倒了些威士忌，说道。喝了一口后，看着座位上明显局促不安的尤里安，露出疑惑的神色，“呃，我想知道一下，尤里安，你和薇妮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哥哥。”尤里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那你也是白魔法师咯？”亚辛耸耸肩。 “我在慢慢学着做她的哥哥，慢慢学习白魔法。”尤里安忽然心生一计，伸出手指，对准桌上蛋糕顶的那颗草莓，默念咒语。 草莓慢慢飞起来，停在小凯恩的头上。小男孩觉得十分有意思，想要伸手去拿它。与此同时，尤里安法力不支，沾着奶油的草莓落在凯恩嘴唇上，被他开开心心地吃掉。 “所以，有些事情上，我可以代替奥莉薇娅。”尤里安对满嘴奶油的小男孩温和一笑，接着认真地看向亚辛。 亚辛不动声色地瞪了亚修一眼。与此同时，祖内特夫人带着奥莉薇娅来到了餐厅内。 少女跟在端庄的夫人身后，端着一个大盘子，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面包和蛋糕，走到每个人身边，给他们分发。 凯莉·祖内特夫人看着少女活泼可爱的样子，满眼的怜爱之情。 走到尤里安身边时，他拿了一个蛋糕后，轻轻地摸了摸少女的头发。 下一个座位上，是正襟危坐着的法兰克。奥莉薇娅明显有些恐惧，但还是站在法兰克身边，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等他拿了一个面包后，才匆匆朝着亚修跑去。 尤里安吃着手里蜂蜜味的蛋糕，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眼角彻底湿润了。 甜味自味蕾发出，另一阵苦涩气味却从鼻腔内传来。 这是尤里安第一次，不通过系统，感受到一种气味。极致的苦，极致的涩，极致的难过。 他没有勇气看到哪怕一丝黑暗落在这个纯洁善良如天使一般的女孩身上。 第四十八章 家事 很快，盘子里的甜品分发完，午宴所有成员入座。 尤里安看到这位董事长，做了与那天在海拉舰队主船上时，牧师雅各布相同的祈祷动作。 这说明祖内特家族，已经正式回到战争开始前的生活习惯，继续做着奥丁的孩子。 祷告结束，旁边的侍者一一为他们打开主食餐盘上的盖子。 盘子里的食物，是一道温斯顿古典美食——阔叶城牛腰火锅。 尤里安者才注意到，盘子原来是放在桌上特定的位置，其下装有热源。看上去十分诱人的嫩牛腰子和青椒、洋葱等鲜蔬放在一块儿，冒着热气的汤汁香气四溢。 如果他能闻到，此刻的脸上一定也是与身边奥莉薇娅同样陶醉的表情。 餐盘中央有一道铁板隔开，另外一边是尼赛尔民间美食茄汁炸酱拉面。 这道拉面和牛腰子一起慢炖的美味，合称阔叶城牛腰火锅，是温斯顿最古老传统的上流社会美食之一。 其中主食牛腰子价格不菲。当年阔叶街还叫阔叶城的时候，这里的牛肉就以口感独特名扬尼赛尔，有入口即化的传说，阔叶城肥牛的价格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金贵。 “二位客人，一位来自特以斯，一位来自佛城，应该都没有吃过我们温斯顿最经典的美食。来，今天尽情享用！” 亚辛文质彬彬地切下一块牛腰子肉，放入口中，啜一口威士忌，一脸陶醉。 午宴也随之正式开始。 餐桌上，亚辛并没有立刻提奥莉薇娅的事情，而是先说了许多家族内部的事，似乎丝毫没有把奥莉薇娅和尤里安当外人。 “小克里斯，芬妮明年夏天就要考大学了。到时候如果上了曼斯特以北的大学，你们的婚礼也就不急着办了。” 克里斯和斯蒂芬妮相视一笑，年轻管家回应道，“当然，我会陪着芬妮去北方。等我们回来，再办婚礼也不迟。” “芬妮，你哥哥可是尼赛尔最好的普朗特大学毕业的，明年争气一点，让爸爸先省一笔嫁妆钱。”亚辛看着女儿打趣道。 普朗特大学，位于首都纽兰，是全尼赛尔最优秀的理工科大学，也是亚修的母校。 凯莉夫人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斯蒂芬妮挥了挥拳头，“老爸放心，未来海狸家族的首席服装设计师，就在你面前啦！” “能去纽兰的话，当然是很好的啊。”亚修说道，他看了看一旁的克里斯，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疑惑地问道，“克里斯，你的那个哥哥是不是就在纽兰那个什么私人侦探所啊？” 克里斯愣了愣，点了点头。 “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不跟你哥哥一样继续做侦探真是可惜了。娶了我妹妹这个生活白痴，只怕以后又要当爹又要当妈。”亚修故作遗憾地摇摇头。 “亚修，多大了还逗你妹妹呢！”凯莉夫人看着那对有些无语的恋人，笑着开口。 “克里斯，别管他。他那是嫉妒我们。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给我找个嫂子来。”桌下，斯蒂芬妮蹭蹭克里斯的腿，一脸嫌弃地说道。 亚修看了看正埋头苦吃的奥莉薇娅一眼，少女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让他心情大好。 他爽朗地笑了笑。 “侦探？” 正艰难地遵守着餐桌礼仪的尤里安，捕捉到了他们对话中的要素。 年轻的管家，曾经是个侦探。那么想来，或许他能够成为祖内特家族的乘龙快婿，与他这份曾经的职业估计有不小的关系啊。 “哦对了，亚修，尤里安，你们对接下来给军队供应的日用品，有什么好的想法了没？” “这件事，海涅只是名义上的负责人。辛德尔的儿子切萨罗，才是我指派的真正负责人。他是弗朗西斯吉普赛大学化工专业毕业的，对这方面很懂。” 亚辛拿起餐布擦了擦嘴，盘子里的东西还有大半没有吃。他将双手放在腿上，此刻进入董事长的身份，下面几人都是他的员工。 尤里安点点头，直接夸下海口，“当年我和我师父在绿水堡生产各种香皂卖给军阀，就是靠这个支撑起了实验室的运转。董事长大人，我已经有设计想法了，包那些士兵洗澡舒坦。” 亚辛笑着摇了摇头，“既然这样，那便最好。回公司了和切萨罗商量。唉，可惜，本来今天他也要来的。无奈和克里昂家的午宴撞上了。” 这句话再次让尤里安感到奇怪，克里昂家族的调香师牌面切萨罗，罗德里戈的堂哥，是如何一下子和祖内特家族亲近起来的？ 而尤里安更不会知道，与此同时，城南的克里昂城堡内，罗德里戈和切萨罗，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亚辛一口将杯中剩余的红酒饮尽。他端坐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奥莉薇娅往嘴里塞食物，爽快地饮酒，少女原本白里透红的双颊已经满是红晕。 这丫头喝起酒来的样子，实在与她可爱的外表不着边际。 “多可爱的女孩儿啊。亚修，想当年你妈妈和我在高中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亚辛脸上的笑容迷人，这肉麻话说得凯莉夫人满面通红。 亚修和尤里安，以及一直被忽视的法兰克此刻都是全身一紧，他们明白，董事长的正题开始了。 奥莉薇娅听见他的话，则是举起还拿着叉子的手，比了个“太好吃了”的手语。 祖内特夫妻都笑了，尤里安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哎哟，慢点吃。” “薇妮，叔叔想为你做一个秀场专栏。很快就是我们海狸家族秋日大展了，你有没有兴趣和那些模特姐姐一起走秀呀？” 奥莉薇娅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亚辛，然后又求助似的看向尤里安。 “董事长，这恐怕不太合适。据我所知，秋日大展会在两个星期后如期进行，这短短两个星期，也没法将她培训到能上台走秀啊。” 尤里安歉意地看着亚辛。 “我可以单独为她开一个专栏，不和其他人一起走秀也可以的。” 亚修表情温和，看着奥莉薇娅。 “尤里安，我看她好像不是很明白，你先给她解释一下秀场专栏是什么。” 尤里安点点头，偷偷看了亚修一眼，从他眼中读到了许可的意味后，对奥莉薇娅比划起手语来。 餐桌另外一侧，场上唯一懂手语的克里斯，正斜着眼睛看他们的手语交谈。 第四十九章 少女烦恼 “好耶！那肯定很有趣！” 奥莉薇娅对尤里安激动地打着手语，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中的阻止之情。 其他人即使不懂手语，单看少女脸上的表情，也完全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 克里斯正给董事长做着同声传译。但很显然，亚修似乎早已和他通过气，两人对话中那些不便告知亚辛的内容，他都巧妙地略过了去。 亚辛哈哈大笑，“当然会很有意思！我会为你专门准备造型师和化妆师。你不用和其他模特一同出场，但‘白魔法’这个主题专栏会和她们同时进行，一直持续到你不想待为止。” “如果薇妮你愿意，大小开模特都可以由你来当。哦，就是全场开场模特和主题开场模特的意思。至于简单培训的问题，就让亚修来负责。” 亚辛朝着奥莉薇娅举起酒杯，“你的那位老师，米兰达小姐，对走秀方面的也是有一定造诣的，两个星期，足够你在整个温斯顿的记者面前光彩照人了！” 尤里安极其无语地看见少女傻笑着，和那位董事长举杯对饮。 真见鬼了。哑巴少女从来都很能阅读他的眼神语言。尤里安认为自己刚才已经很严厉地要她千万不能答应亚辛的邀请，但没想到 在原则性的问题上，奥莉薇娅一直很听他的话。短短一天没见，快进到叛逆期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继续侃侃而谈的亚辛，感受到亚修投来埋怨的目光。 不对啊，她这么没心没肺的性格，怎么会对走秀啥的感兴趣？ 尤里安看着听得入迷的少女，实在想不明白她的心理活动。 这小姑娘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洋娃娃般精致可爱的脸蛋，对穿衣啥的更是一点儿不讲究。 家里几套新衣服都是尤里安单独去商场里买来的，奥莉薇娅对这些是从来不过问。 他皱起了眉头。 午宴剩下的时间，尤里安一直在找机会插入亚辛的介绍。董事长讲起海狸家族的春秋两大展会，滔滔不绝，奥莉薇娅偏偏还听得格外认真，超级感兴趣的样子。 “董事长大人，奥莉薇娅她还太小我也会一些白魔法，这个主题专栏，可以让我试试吗？” 酒过三巡后，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尤里安慌忙地插嘴，但这话一说出口就自觉尴尬。奥莉薇娅听了愣了愣，噗嗤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脸。 那是一种听了笑话以后的肢体语言。 亚辛古怪地笑了三声，表明了他的态度。在场众人除了亚修外都是难掩笑意。 尤里安悻悻地低下了头，狠狠往嘴里塞面条。 ———— “奥莉薇娅，你为什么要答应亚辛！” 下午两点，从城西祖内特家堡回阔叶街，在亚修安排的马车上，尤里安重重地比划着手语。 看见少女舔着嘴唇，似乎对刚才美味久久不能忘怀的模样，他有些生气。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抛头露面的事实。无论是一开始为了躲避桑夏阿姨的管教，还是现在为了避免葛奴乙的威胁。 “听起来挺好玩的呗。你为什么这么凶啊，是刚刚没吃饱，生气了吗？” 奥莉薇娅睁着水灵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尤里安。 “你知道吗，亚辛叔叔会调酒诶，和我们上次在酒馆看到的手法一样厉害！昨晚他教了我一些，我们家里有酒具？我要好好练习一下。” 尤里安满心的焦虑和担忧，在看到她脸上高兴的表情时，终究还是被深深埋回了心底。 他挤出一个笑容，摸摸她的脸颊，“我们来假设一下。你参加大展结束，我接你回家，然后发现桑夏阿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生气地说，死丫头我找你找了好久，终于逮住你了！” 尤里安做了个张牙舞爪的表情，逗乐了奥莉薇娅。但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少女轻轻叹息，终于讲出了自己的烦恼，“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真的想她了。” “我想告诉桑夏阿姨我在哪，所以我才愿意同意董事长这件事的。她如果听说了海狸家族走秀里有个小白魔法师，应该就会想到是我了。” “尤里安，我还没跟你讲我的魔戒，不知道为什么，法力一直无法恢复到充沛状态。我看三天前已经快满了，但今天早上一看，又连一半都没了。所以没法找桑夏阿姨联络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尤里安心中一震，立刻想到法兰克说的话——昨晚他给她吸入了一些金雾。 不仅如此，该死的法比安还在她的魔戒中留下了一些神秘的印记。 对炼金魔法和白魔法已经有所了解的尤里安，已经大致能推测出魔戒的异常，绝对与这两件事脱不了关系。 强烈的后悔与愤怒涌上心头，但他还是保持轻松的表情，“好的，好的。那假设桑夏阿姨找到我们了，然后呢？你就继续跟着她，满天下地抓捕葛奴乙吗？我呢？亚修呢？” 奥莉薇娅一头钻进他怀里，以撒娇的方式来回避这些烦人的问题，“哎呀，到时候总有办法解决的”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抬起头，比划道，“要不你到时候就做桑夏阿姨的男朋友，和我们一起回红果园？” 尤里安苦笑着，弹了弹她的鼻尖，语气认真，“那万一，等着我们的不是桑夏，是葛奴乙和他的沃尔夫呢？” 他拍拍沉默不语的少女的肩膀，“不必去想这件事了，走秀的事情还远着呢。下周五亚修和我会去一趟乐夫岛，也许那个杀人犯的事情，到时候就能有个了断了。” “我们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离开。记住，我不在的时候，跟着罗德里戈。相信克里昂，而不是祖内特。” 奥莉薇娅乖巧地蹭蹭他的手臂，“知道啦，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 回到家中，尤里安照顾少女简单洗漱一番，午睡睡下之后，立刻来到一楼，从实验间桌上拿起一张写得满满的稿纸和一个地上的果篮，一头钻进了厕所内的密室。 刚关上密室入口，激烈的吵闹声马上灌满尤里安的耳膜。 这一次，两个囚徒的争吵明显比上一次激烈了几倍不止。 “你这个蠢驴！是不是连字都认不全！那本流程书上明确写着，这个步骤的时候不能搅拌，不能晃动，而且必须与空气隔绝，否则早变性成不知道什么东西了！算了你这个蠢货山贼，跟你解释不清楚！” “你你这个老子是在帮你，老子什么时候做过这些工作！” “傻子一个几天时间了，几天了！不会帮忙就滚一边睡着去！让你读两本这里的书，你有认真看过吗！只会给我帮倒忙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复刻出同样的产品来了！” “亚林，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离实验桌至少三米以上！否则，我他妈的真砍了你！” 看着玻璃囚笼内，拿着实验小刀，大口大口喷着唾沫的第谷，脏乱的长发披肩，状如恶魔一般。 一旁的亚林涨红了脸，强忍下怒火，走到角落坐下，撂下一句狠话，“一个死读书的，别把老子惹急了！看看是谁砍谁！” 尤里安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 第五十章 囚徒之别 “两位下午好啊，吵累了，给你们带了点水果，来尝尝。” 尤里安提着果篮，热情地走到玻璃囚笼前。很显然，同时抬起头看他的两人，刚才都因为吵得太过激烈，现在才注意到尤里安的到来。 果篮里装着的是新米德加尔绿葡萄，是大陆葡萄种类里最甜的一种。据说在夏天成熟的绿葡萄，吃完后要是不喝水，喉咙都能甜得有种冒烟的感觉。 看到尤里安到来，第谷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从小窗口接过果篮，友好地走到亚林身边，坐下分食。 头脑率真的山谷游侠却似乎仍然咽不下刚才被第谷辱骂的气，见他过来直接走到另一个角落去了。 “香奈咳咳，那款香水感觉如何？制作流程弄明白了吗？” 尤里安没去管闷闷不乐的亚林，而是直接询问第谷。 第谷这时候索性也不装了，一口气吃了好多葡萄后，咳嗽不止，火气也随之上来，指着角落里的亚林说道，“在加醛的时候被这家伙毁了。不过我已经弄明白了挺多，就是现在要重新开始。” “我让他不要管这些闲事了。用加氢反应制取原料醛类的时候，本就要在最后减压蒸馏，自然是要隔绝空气的，这家伙倒好，不说那些，密闭实验的常识都没有” “他还不和我说，导致制取的醛类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我把它加进酊剂里，直接全部毁了！” 第谷叹了口气，瞪了亚林一眼。山谷游侠用怒目回敬他，随即嘟囔了一句，“听都听不懂，我本来就不是做这个的！” 尤里安满脸遗憾，“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没关系，重头再来。” 接着，他转向亚林，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时候能放你出去。” 接着，尤里安将最新的战况告诉了他。 “海拉舰队和曼斯特骑兵团僵持在了波风山脉，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会很快。所以，既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希望你能和第谷好好相处。” “这里如此多的香水书籍，即使看不懂，偶尔翻阅一下也是能得到熏陶的。出去之后，你必然要改名换姓，到时候如果能多一门调香或者化工的手艺，才能在未来的乱世里活下来。” 第谷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看着亚林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心里舒坦极了。 在这位对香水疯狂程度甚至不下于葛奴乙的调香师心里，在得到了一屋子的书籍后，早就将玻璃囚笼视作只属于他自己的天堂。 第谷这些天早就看这粗鄙的山贼不爽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也知道，和亚林同居一室的时间越长，两人的矛盾和积怨就会越来越深重。 第谷看着那全身散发着臭味的落魄游侠，心里默默想着——如果真的没办法，这一次，我必须做伊利亚。 “我现在需要你同时再帮我另一个忙。第谷，这不是你喜欢的领域，但对我们非常重要，所以你必须认真对待。” 尤里安将手中的稿纸放入窗口。这是他在公司过夜时熬夜写下的设想。 当时老唐顿顶不住在躺椅上睡着了，亚修也在自己的办公室打盹，只剩他一个人，在工作室内奋笔疾书，战斗到天亮，写下了这一纸关于前世当代沐浴露制造业的简要情况。 尤里安打算，将前世现代化的沐浴露生产流程搬到海狸家族，从而能够在最大程度上来应付新教政府未来层出不穷的刁难与针对。 “香莱尔工作室”，披着个和香奈儿谐音的名字，是前世张诺亚的工作单位。这家小香水工作室一直以来的境地，与这一世卡雷特工作室如出一辙 ——做日用品能赚点钱，研发香水则是纯粹地为爱发电。 所以尤里安，无论是对哪个世界，哪个时间线的日用品生产，可以说都是了如指掌。 稿纸上已经将前世大致的沐浴露生产流程写得清清楚楚，并且结合海狸家族现有所有能调用的设备——像净水装置、高压泵以及外包装流水线等的各项数据也都明确。 这归功于那天晚上亚修带着他们一间一间屋子搜查，几乎将公司总部的各项情况都收集到了一起，尤里安翻阅其中各项数据信息，才能做到如此细致准确。 “政府让我们暂时改做沐浴露和香皂，而这就是我的系统化构思。在此之前，海狸家族基本上没有沐浴露之类日用品的生意，现在一下子入行，专业化程度肯定不够高。” “接下来，我给你提供最新数据，你的任务，就是依据我给你的信息，帮助我计算出每一个步骤里所需要用到的其他各项数据。这应该不难。” 尤里安严肃地看着第谷，他仔细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回答道，“当然不难，就是耗点时间罢了。数据每日都要更新，倒是得麻烦你跑来跑去。” “特殊时期，无所谓的。”尤里安继续说道，“晚上我要去向主管切萨罗报告。我的第一款设计，直接将海狸家族的最大众化的水生香水‘盐碱沙滩’以三百倍的比例稀释。” “再和黄蜡香皂以二比一的比例结合，作为原料投入生产。盐碱沙滩的成分你应该清楚，首日的数据计算，就按这个来。” 第谷点点头，有些不舍地看了桌上还没合上的无名香水书一眼，坐到凳子上开始埋头计算起来。 “亚林，搬条椅子，坐这边来。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尤里安转头看向表情落寞的山谷游侠，淡淡说道。 心情烦躁的亚林可没有底气对尤里安甩脸色，很快就照做。 “第一个问题，乐夫岛和葛奴乙的事情，你有没有任何隐瞒的地方？” 亚林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随即试探地问道，“有乐夫岛的消息了？” 尤里安示意他不要说话，继续问道，“描述一下，葛奴乙的身材和衣着。” “他穿着嗯，绿色的袍子，当时已经非常破烂。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往自己脸上烙上了面具，没能看清他的样貌。” “他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很瘦很瘦。” 绿色的袍子。那天的法比安，也正是如此。 身材与身高，竟然也和法比安是如此的接近。 尤里安表情凝重，“我知道。” “把你能记住的，他和你们说过的所有话，都告诉我。” 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宁静 “他没有说什么，他往自己脸上戴铁面具之后，应该受伤挺严重的，可能暂时说不了话。我记得他是用手语和海伦娜交流的，正好她也看得懂手语。” 亚林摊了摊手，“我反正不明白。” 尤里安紧闭着双眼，叹了口气。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古怪。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和传闻不太一样的地方？” 亚林低着头，想了好久，忽然猛地点了点头，“早就听说，那个神秘杀人犯的嗅觉非常灵敏但在乐夫岛上，他似乎连嗅觉都没有。没错，我们半夜在沙滩前烤肉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和海伦娜打手语，连肉香味都闻不到。” “但我们叫他来吃东西的时候，他一口气吃了一条羊腿。所以我感觉，他的嗅觉可能失灵了。估计是往脸上烙面具的行为，让他整个身体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尤里安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个葛奴乙，实在是太奇怪了。问了亚林这些问题，其中唯一有价值的，也就只有他与法比安的形体相似之处，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印证尤里安大胆的猜想。 葛奴乙，法比安，是同一个人。 尽管那二人不同的时间线证明这个猜测绝对不可能成立，但尤里安就是有非常强烈的一种感觉。 ———— “亚林，你会算数？” 尤里安伸手示意他凑近，整个人半蹲在小窗口前，小声对亚林说道。 “当然。”亚林点点头，有些疑惑不解。 说实话，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第谷的师兄会将他关进这个笼子。 这家伙，实在是太惹人烦了亚林甚至想过，如果他是伊利亚，当初指不定哪天半夜就把这个嚣张跋扈的香水疯子给刀了。 “好。接下来，每天第谷完成计算后，你负责协助他进行验算。你只要检查他的草稿，看看有没有计算上的错误就可以了。” 尤里安说完，向一脸茫然的亚林和正埋头苦算的第谷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密室。 来到奥莉薇娅的卧室，看到脸上红晕未褪的少女安静地睡着，嘴角边带着淡淡的微笑，尤里安轻轻从床头拿过那只西芙发箍，走下楼去。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公司唐顿工作室里，只看到老先生坐在桌前算着什么。看来老唐顿还是继续投入进了重塑自己得意之作的工作中。 尤里安向他问好，并将自己关于沐浴露生产的想法告诉了他。沉浸在工作中的老唐顿敷衍地应了一声，尤里安接着打了个招呼，便上楼去切萨罗·克里昂的办公室找那位项目主管了。 为他开门的，是罗德里戈。 整洁的办公室内，副董事长辛德尔坐在办公桌上，切萨罗靠着窗边一排盆栽，紧张地掰弄着手指。 罗德里戈脸上的气愤在看到尤里安到来后，似乎更甚一筹。他让尤里安和自己在书桌边坐下，接着质问切萨罗，“早上你是没有听到亚辛的话吗？我们祖内特，我们祖内特会继续带领海狸家族克服一切困难！” 很显然，克里昂家族首席调香师这些天与祖内特的亲密接触，引发了罗德里戈的强烈不满。非但如此，看辛德尔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对切萨罗的行为有着不小的抱怨。 “你还以为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们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吗？” “你不明白吗，我身边的尤里安，是伊娃的私人调香师。伊娃，对我们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亚修之前为了抢她和我大吵了一架，你” 切萨罗胖胖的脸上露出愤懑之情，但没有说话，双眼看着那盆鲜艳的紫罗兰。 亚辛缓缓开口，“战争爆发之前，甚至是新教政府势头最盛的那段时间之前，我们克里昂家族一直很听祖内特的话。但当我们提出让名姝参加纽兰大展的时候，我们的计划就藏不住了，切萨罗。” “我知道你全心全意为了香水，为了海狸家族。罗德里戈也是，这当然没有错，但不能为此不计个人损失。” 亚辛缓缓转头向正襟危坐的尤里安，“据罗德里戈所说，这位调香师的天赋与水准，不在海涅之下。” 切萨罗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不屑。类似的意思，亚修也曾和他暗示过。 但他不相信，一个特以斯流浪汉，一个闻所未闻香水工作室出来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战争爆发之后，祖内特与克里昂在整体大局上算是一直保持着一致。这也成为了切萨罗能够接近祖内特家族的机会。 他对香水有着无比的痴迷，很显然克里昂首席调香师的身份不足以满足他。以海涅为首的祖内特派系调香师，才能让切萨罗提起兴趣。 尤里安笑了笑，缓缓从皮包中拿出那瓶香奈儿五号，放在书桌上。向几位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这是我的新作品。但今天我来找切萨罗先生，是为了向您报告我的日用品流水线生产的设想。当然，我也正在研制第一款送到前线的产品。” 切萨罗缓缓地走过来，拿过香水，朝尤里安做了个请求的手势，尤里安笑着点点头。 “尤里安，你觉得你的才华，和海涅相比，如何？” 趁切萨罗试香的时候，辛德尔看着他说道。 “尊敬的副董事长，请允许我用香水做一个比喻。海狸家族的所有调香师，对我而言，就是香水里的溶剂，而我尤里安，则是溶于溶剂中的丰富配方。” 罗德里戈紧张地看着堂哥的表情。 辛德尔微笑，“切萨罗啊，和别人不一样。是浮在水面上的油，有的时候比酒精还轻，轻盈，浮躁。” 切萨罗脸上的赘肉微微颤抖着，辛德尔这句话说完后，他才慢慢放下手腕。 他的脸颊通红，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尤里安，罗德里戈无比信任你，那么作为他的父亲，我也是。来，说说你关于接下来日用品生产的设计。” 辛德尔看了说不出话的切萨罗一眼，轻松地说道。 尤里安将一份稿纸送到办公桌前，开始向三人介绍自己的流水线生产路线。 罗德里戈和辛德尔十分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而切萨罗呆呆地站在那里，回味久久不能散去，貌似在听尤里安讲话，实则心思根本就没在那件事上。 “我的打算是，每隔两天往前线运送一批新型的日用品。请各位放心，我在战火纷飞的绿水堡时，可以说主业就是做肥皂，我很清楚前线战士们需要怎样的产品。” “我们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极致，即使政府百般刁难，也不便再找我们什么麻烦。流水线各个环节的用量、时间等细节，我都会计算好。我有在绿水堡积累的经验，所以可以向大家保证，不会出差错。” 辛德尔目光中欣赏之情越发浓厚，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海狸家族还从来没大规模生产过肥皂，本来我和亚辛还商量着去外面找专业技术指导，看来现在不需要了。” 罗德里戈用力拍了拍尤里安的肩膀，小声说道，“真给兄弟我长面子！” “切萨罗！作为项目主管，尤里安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切萨罗怔怔地抬头，盯着桌上的那瓶香水。沉默片刻后，手腕上的香水已经进入中调，远远地继续刺激着他的嗅觉。 切萨罗有些结巴地说道，“这真的是你设计的香水？哦不小叔，他的他的构想不错，很不错我回去好好研究下” “尤里安，这是为伊娃·布兰登设计的香水对吗？怎么可能啊，才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即使是工业化生产香水，在各种催化剂的作用下，从无到有至少也要个一周” 尤里安笑着回答，“我家里有专业的实验室。” “灵感呢？计算呢？实验呢？这气味绝对不是简易版香水不不不，如果这真的是你这段时间的新作品，那真是太可怕了！” 第五十二章 克里昂的忧虑 “他有必要骗你吗？” 罗德里戈自豪地说道，拿起香水喷了些许，立刻赞不绝口。 “我说了，他不比海涅、乔萨里那些人差了。”罗德里戈亲切地拍拍尤里安的肩膀。 “最重要的，尤里安兄弟有原则，他永远是我们克里昂家族的客人。” 尤里安笑着点了点头。 切萨罗带着丰富的表情，默默地看着尤里安。正当尤里安打算拿出那只发箍，向罗德里戈说明他早上的疑问时，切萨罗忽然叹了口气，转向辛德尔，说道， “小叔，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挑明了说。” “祖内特的小管家，克里斯·伯纳德，最近和他哥哥通信非常频繁。” “谁？”克里昂父子都是有些被他搞蒙了。 “克里斯，曾经做过侦探，亚辛小女儿斯蒂芬妮的未婚夫。他和他哥哥金·伯纳德之前都是纽兰圣剑山侦探事务所培养的侦探。” 切萨罗表情沉重，“父亲一个月前给我来过密信，我没有和你们说，是我的错，但这件事情本就不适合打草惊蛇，我认为我一个人慢慢调查是完全足够的。所以我也不想惊动董事长您。” “但今天，弟弟既然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我也就说个清楚。” “街头人公司一直有和曼斯特黑帮做走私橡木苔的生意，这你们是知道的。但街头人势力庞大，底蕴深厚，官方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战争爆发后，就不一样了。曼斯特中心的羊岭城，就是鲁尼伯爵的封地。” “纽兰大展正在筹备，近一个月来就有敌对势力开始针对街头人。父亲来信，表示圣剑山事务所已经开始调查公司走私橡木苔以及各项出支明细。而负责橡木苔走私案事项的探长，就是克里斯的哥哥，金。” 切萨罗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缓缓说道，“克里斯必定在找我们南克里昂家族的把柄了。我们也不干净，哪怕祖内特更脏，但我们弱小。” 自小出生在纽兰，长大后被送到温斯顿做海狸家族调香师的北克里昂家族成员，切萨罗。这就是他近期不断接近祖内特家族的根本原因。 克里昂是尼赛尔最负盛名的时尚家族之一。 南克里昂是全国顶流的香水公司海狸家族的重要人物。 而北克里昂更是掌管着尼赛尔首屈一指的街头人时尚公司，早年间作为皇家御用日用品进购商家而闻名于世。 两家一南一北，互相依存。但一直以来北克里昂的势力相对来说更大些。走私案说大不大，但好巧不巧地又是和曼斯特扯上了关系，那就不可能是小事了。 不仅如此，圣剑山事务所的侦探还要借此机会挖一挖南克里昂的根基。 “哥哥，这是真的？” 如果说走私橡木苔，整个尼赛尔的大型香水乃至香料公司，或多或说都有干过。毕竟能像祖内特家族一样拥有实力超群的炼金术士帮忙剔除致敏原，是少之又少的事情。 当然，克里昂也做过。在香料成分表上已绝迹的橡木苔，早在禁令发布之初就被强大的公司和势力所垄断。 辛德尔抿唇深思，听到这话后笑骂一声，“你哥又有什么必要骗你？” “不是你们小孩子的事情，不用管。”辛德尔对尤里安和罗德里戈挥了挥手，似乎是让他们离开，单独和切萨罗讨论其中细节。 毕竟这属于克里昂家族最内部的事务了，辛德尔非常理性地准备避开尤里安这个外人。 尤里安和罗德里戈对视一眼，小声说道，“那我们先走，我有点其他事要和你讲。” 在他心中，听到切萨罗说了这么多后，其实也是震惊不已。他没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的小管家，居然身份如此特殊，而且十分深藏不露。 即将迎娶高中生斯蒂芬妮的年轻后生，居然是个让克里昂家族都感到头疼的神秘侦探。尤里安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自己完全看不透。 不过，他也不担心。南北克里昂立足尼赛尔顶流家族多少年了，又怎么会被这么点风浪击垮。 出了办公室，尤里安表示要去他的办公室单独谈。 在罗德里戈的办公室里，他掏出那只发箍，默念咒语，淡淡的白光照耀下，他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了罗德里戈。 从一开始解救奥莉薇娅，桑夏失踪，当了一回所谓的西芙使者，为瓦西里和海伦娜劝和。 到舰队登陆之夜的血战，亲手杀死对自己知根知底的雅各布牧师。 再到早上才得知的奥莉薇娅真实身世，她的父母，以及法比安和葛奴乙的诡异联系。 尤里安知无不言，真正将罗德里戈当做最亲密的兄弟，统统告诉了他。 “罗德里戈，明天夏洛特牌屋的花魁生日宴，我觉得你不能不来。我的克里昂大少爷。” 听完所有，罗德里戈原本陷入呆滞的表情在尤里安最后一句话说出后，又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他一把揽住尤里安的脖子，“真不错，真不错啊！” “你小子这短短一周经历的，都够写一部小说了。” 接着他松开尤里安，诚挚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信任我，才会把甚至杀死雅各布这样的事情都告诉我。” “很感谢你，尤里安。感谢你选择了海狸家族，感谢你选择了克里昂，感谢你选择了我。” “杀人，这样的事情，任何上流社会的家族势力，都做过不少。克里昂家族百年之前还在西尼斯的时候，便是首都美拉奇最大的几个黑帮势力之一。” 罗德里戈坐在沙发上笑了笑，“所以你不用觉得这些事情会吓到我。我流着克里昂的血，就有着分明的爱恨，没有什么是能吓到我的。” “你很有天赋，也很有手段。我不认为有人能查出来杀死雅各布的真正凶手是谁。我非常欣赏你。但我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罗德里戈笑容温和，对尤里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天是那位卢奎奇娅的生日宴吗？我听西斯河综合市场的管理员朋友有提到过。他说夏洛特牌屋这几天在商场的花店里狠狠消费了一笔，吃的喝的也都订购了一大批。” 尤里安和他在走廊上闲逛着，闻言拍马屁道，“圈子里的人应该都会去。斯塔林那家伙甚至还邀请了伊娃，克里昂大少爷这样的社交名流，总不能不去喝上两杯？” 罗德里戈耸耸肩，“斯塔林那头蠢猪可不会请海狸家族的人去给他扫兴。我没收到请柬，去自讨没趣有啥意思。” “别呀，伊娃和斯塔林讲过了，我是她的私人调香师，所以可以陪同她一起去。咱俩又是一个工作室的同事，这关系不就到位了？” “咱们克里昂大少爷赏他这个脸，带点咱真正豪门望族的好东西给花魁小姐做礼物，看看那家伙吃瘪的样子，也是挺不错的哦。” 尤里安见罗德里戈还是不为所动，拉了拉他的衣袖，“好兄弟，不然明天我都没认识的人，太尴尬了啊求你了，陪我们去。回来我给你专门做一款香水，怎么样？” 罗德里戈伸了个懒腰，终于松了口，“好好，就当最后放松一次了。接下来的工作会越来越忙，家族的事，公司的事也不知道下次喝酒得是什么时候。这次就陪你去砸个场子好了！” 第五十三章 复杂关系 下午与罗德里戈离开公司后，两人去城北的西斯河街区——温斯顿最繁华的商贸交易场所都在这里。罗德里戈提到的西斯河综合市场，就是街区中心的最大的商城与娱乐场所。 就是前世的综合体商场。 罗德里戈给他讲了一些关于卢奎奇娅这位新晋名姝的事情。 令尤里安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之前居然尝过那少女的滋味，还不止一次。在战争爆发前，可以算得上是卢奎奇娅的常客了。 “她那腿，啧啧啧那钱花得真太值了” 罗德里戈一脸猥琐地说道。 听罗德里戈说，卢奎奇娅的真实身份是杨托斯市长一位亲戚的私生女。她的母亲生下她后难产而死，她的父亲将她养到七岁，由当时还是一名普通公务员的杨托斯亲自将她卖给夏洛特牌屋。 其实在战争爆发之前，斯塔林一直与市政府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只是宗教战争爆发之后，不同的立场和理念，让夏洛特牌屋和政府的亲密关系快速破裂。 卢奎奇娅来到牌屋时，正是伊娃前往北方发展后不久。安妮夫人可以说是丢了一块心肝儿，又赶紧长了一块心头肉。 她对伊娃的情感更多的是欣赏和愧疚，但对卢奎奇娅，可以说是亲闺女一般的喜欢。 “那天我在她床上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安妮夫人只允许她一个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跟着其他女孩一起跑步，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衣服也都是严厉的安妮夫人帮洗的。” “那可真是有趣。卢奎奇娅不受管束，却偏偏出落成了最漂亮身材最好的那个。” “是啊。不仅如此，我感觉她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份工作的。她喜欢那些拿着花来献殷勤的男人。伊娃就不一样了，她挤破脑袋也想去纽兰大展，就说明她很清楚自己过去的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我看来，活得开心，不去在乎别人的眼光，也是她能这么出彩的原因。” 罗德里戈接着提到，卢奎奇娅最大的兴趣爱好是马术以及赌马。 在综合商城的一家马具店铺前驻足。 听到他的话后，恶趣味作祟的尤里安，实在有点想问罗德里戈，如果她染上了那种病，还骑得了马吗？ 但他从罗德里戈的脸上看到了很少见过的爱慕之情。 罗德里戈笑着说道，“卢奎奇娅经常在西斯河赛马场买我们克里昂家投资的队伍，有输有赢，不为理财，就图看个痛快。” “我还和她去马场骑过马呢。但她那腿太长了，用不上劲，使鞭子还软绵绵的，骑得不太行。但还是很喜欢，也不知道还要多久能有点马术选手的样子。” “希望明天我不请自来，能给那小家伙些惊喜，哈哈。” 尤里安跟着他走进了马具店，心中暗暗想着：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可早上见卢奎奇娅的时候，她可是提都没有提到你罗德里戈啊。 在店内，罗德里戈精心挑选了一条街头人品牌的牛皮鞭以及一条做工精良的缰绳。 他表示其他马具如马靴、马裤以及手套，可以在自己公司直接取，明天一并给卢奎奇娅做生日礼物。 走出马具店，尤里安看着他爱抚着手上的缰绳和皮鞭，总感觉这家伙有点怪怪的。 “罗德里戈，我有事情讲。” 在罗德里戈准备好自己的礼物之后，尤里安不急着去买东西，而是严肃认真地对他说，让他带自己找个地儿坐下谈。 两人走到市场角落一处咖啡店，刚想走进装修淡雅宁静的咖啡店，不经意间瞄到小木窗内那桌顾客，尤里安忽然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罗德里戈东张西望，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奇怪地问道。 尤里安本来是打算向罗德里戈说明早上在夏洛特牌屋的事情，以及他的猜测的。 卢奎奇娅身患性病，而且大概率是梅毒。 斯塔林试图将她身上的性病传染给伊娃。 但在看到那间充满英伦风的木屋里，那张桌子上的人后，尤里安深深皱起了眉头。 一个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也是五十往上，瘦削的五官带着几分从前的风流倜傥，但他已经开始萎缩的身材和笑起来时满面的皱纹，和他对面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格格不入。 伊娃？ 男人正拿着小勺子轻轻搅拌伊娃面前的咖啡，通过唇语可以看到，他询问了一句要不要加糖，伊娃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桌角的一排调味品，似乎上了年纪的双目看不清楚它们上面的标签，歪着脑袋凑近一看，才拿来糖罐。 他为伊娃加糖时，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尤里安还清楚地看到了他手背上一道道的伤痕。 伊娃脸上的表情，却无比地温柔，以及带着淡淡的哀伤。 “尤里安？傻啦？” 罗德里戈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一股非常古怪而矛盾的情感涌上心头，尤里安感觉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一般，越迫切想回答罗德里戈的话，越是哑口无言。 他看到伊娃抓过男人的手，微微躬身，双唇与男人的嘴紧贴数秒，还没有放开。 强烈的妒意无法控制地蜂拥而上，尤里安感到大脑一阵空白。 他的理智紧随其后，“她是妓女出身，这应该是新客人” “她的私事和老子又有屁关系？” 咖啡店内的壁炉旁，绝代佳人松开红唇，轻轻呢喃。很不幸尤里安又看懂了，“只有你能懂我，乔伊。” 乔伊？只有你懂我？什么意思？ 尤里安不懂她吗？茶花女、香奈儿五号，那它们算什么？ “罗德里戈，我看见伊娃了” 尤里安颓然地往窗边一指。罗德里戈立刻打起了十二分兴趣，朝那边看去。 【乔伊，温斯顿上一任市长。十年前受选举前往纽兰，成为首都下议院的议员】 系统的声音，久违的声音，在这时候莫名其妙地响起，为尤里安解释伊娃对面男人的身份。 第五十四章 老市长 【乔伊在纽兰贪污受贿，数额高达五十万克里。八年前，尼赛尔爆发皇室丑闻，乔伊站错了队，连同之前贪污证据也被挖出。法庭没收了他所有财产，并判处他以平民身份进入尼赛尔南部边军】 【值得一提的是，挖出乔伊所有受贿罪证的关键侦探，是圣剑山的金·伯纳德。金一战成名，他的弟弟，克里斯则在乔伊参军之后，来到了温斯顿】 尤里安心里默念，“所以这个人就是伊娃所说，她这辈子第一个服侍过的男人？” 【没错】 “他对她很重要？” 【我不知道。本系统无法分析人类情感方面的问题，但或许以后可以】 尤里安没将系统这句废话放在心上，叹了口气。 屋内两人慢慢喝着咖啡聊着天。很快，他们说话的嘴型，尤里安突然看不懂了。 【这是温斯顿方言，你当然听不懂】 “兄弟，你吃醋了？” 罗德里戈小声说道。 “那男的看起来，有一点点像当年的乔伊市长他也算个传奇人物了，去纽兰后被弹劾，入狱又参军，被教廷征兵招过去了，现在在海拉舰队做事呢。” “哦？海拉舰队？”尤里安转头看向罗德里戈。 罗德里戈笑骂道，“上一秒还一股醋味，这下就对那家伙提起兴趣了？” 尤里安打着哈哈，“吃啥醋啊！别乱说，我是她的私人调香师，注重她的感情生活也是正常的。” “感情个屁啊，这男的看起来都五十多了，一身衰样不过脸确实有些像那个人。听说她第一个伺候的男人就是乔伊。说不准嘞。” 罗德里戈耸了耸肩，尤里安默默记下这个人。 在海拉舰队做事？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尤里安紧锁着眉头，完全没有头绪。没多久，肩膀就被罗德里戈重重一拍，“快躲一下，伊娃出来了！” 来不及过多解释，尤里安被罗德里戈连拉带拽地带进一侧的花店前。他们站在一面长满了茂盛爬山虎的墙壁前，偷偷往咖啡店门口看去。 年纪悬殊的两人挽着手，在店门前逗留。似乎即将分别，乔伊慢慢从兜里拿出一个漆黑的香水瓶，依然是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递给了伊娃。 “我还记得当年你的愿望是一款海狸家族的眠花长河。这个见面礼，我送得有些迟，也有些可笑了。你现在身上的味道，简直是只属于小伊娃一个人的气味。” 尤里安精准地阅读出乔伊口中的话语，心中一百个不是滋味。看着他们吻别，朝不同方向走去，耳边传来罗德里戈啧啧啧的惊叹声，尤里安差点就想直接追上那个一瘸一拐的老男人。 【人物图鉴：15号人物，乔伊·斯迪克，已解锁】 系统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但它所说的内容，却让尤里安心中一震！ 但不像解锁一号人物伊娃时的情景，系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没有将乔伊的脸呈现在他的眼前，更没有详细解释尤里安可以从他身上获取的经验值，而且这个“15号人物”，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们也走，去买你要为卢奎奇娅准备的礼物。” 而就在罗德里戈说出这句话时，尤里安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玻璃囚笼内，状若野人的囚犯调香师手上拿着小刀，抵住落魄游侠的喉咙。 而亚林手上拿着麻绳，将第谷的脖子勒住，和被勒得满脸通红的第谷凶狠对视着。 两个人都不敢先用力，两人也同样筋疲力竭。 “终于来了吗？” 尤里安看着系统给他的实时直播，不露声色地露出一个浅笑。 “手上有刀子的，应该能赢。” 系统没有说任何话，而是将镜头切换到了一片狼藉的实验桌上。 一个空镜转场后，那两人已经放开了彼此，互相缩在角落里，同时闭上了眼睛。 只有尤里安能感受到他们之间那阵无法抹去的憎恨之情。 【玻璃房的客人，正常来讲只能有一个。第谷是意外，可以额外存在。但请不要再放人进来。除非，他们两个刚刚分出了胜负】 尤里安暗自冷哼一声，系统接着在他面前铺开一幅新的画面。 ————乔伊的脸型隐藏在阴影后，一团阴影前，出现了亚林满是恐惧的脸庞。 跟在罗德里戈身后的尤里安，在沉默片刻后，终于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不行。”他摇摇头。 “我与这个乔伊无冤无仇，我和伊娃更没有那层关系。我绝对不可能把他关进去。” 【他是海拉舰队的炊事官，那天你在主船上吃的北方晚宴，就是出自乔伊之手】 “那可真是难吃啊所以呢？” 【海拉舰队是不仅是新教徒的梦魇，更是温斯顿的灾难】 “不是说他们治军严明，只杀叛军吗？难道还会波及到我们？乔伊是怎么进城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系统未侦查到相关信息。但我知道，进城前的军队和进城后的军队是不一样的】 “行了行了”尤里安没好气地想着。 在时尚专区的化妆品专柜，尤里安随意地看着那些口红眼影之类的东西，心思却一整个都放在了刚才撞见的伊娃身上。 他在揣测她和乔伊的关系。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十几年前的名姝初夜，那种情愫可以维持到现在吗？乔伊颤抖的双手和他的跛腿。想必都是来源于战争，她是因为心疼他这些年地遭遇，才对他施以红唇与热吻的吗？ 还有她那句话，只有你能懂我，让尤里安心惊胆颤。 “系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伊娃的人物图鉴里，进度条难道下降了吗？”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第二个问题，没有任何变化】 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尤里安任凭柜台小姐在他手背上涂上口红，观察颜色，满脑子的心不在焉。罗德里戈见他这副模样，自然也是猜到了其中原因，便帮着他选下一些化妆用品。 走出时尚专区后，两人开始往综合市场出口走去。再一次经过咖啡店时，尤里安再次看到了那个一瘸一拐地身影。 他拉住罗德里戈，指着又一次走进咖啡店的乔伊。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困惑。 很快，乔伊拄着一根拐杖，小跑了出来。 尤里安躲闪不及，与他擦身而过。 在和乔伊肉体接触地一瞬间，对方用那根斯迪克拐杖，轻轻地顶了一下尤里安地腹部。 “斯迪克拐杖？乔伊·斯迪克？这绅士拐杖是你家产的啊” 上一秒还在想拐杖的的尤里安，在腹部受到触碰后，立刻全身一凉。 他趁罗德里戈不注意猛地回头，却见那张还带着些许英气的苍老脸庞，正站在街角朝他看来，带着微笑，口中默念三个字。 尤里安全身发凉，尤其是肚子。仿佛有一只野兽的爪子慢慢插入他的腹部，狠狠地绞动与旋转就和那晚死于他手的雅各布一样。 “雅各布！” 第五十五章 风月场 周日的清晨，夏洛特牌屋。 一楼所有的牌桌都被搬了出去，换成了几张铺着雪白餐布的圆桌，以及两排丰富的自助餐。 屋内弥漫着巧克力的气味，来自小黑裙世家的美食调香氛，“能量之水”。 仔细嗅闻，还有各种各样的花香掺杂其中。各式各样的花束在过道上有序摆放。清洁工昨晚清场的时候，将十几瓶香氛倒在地上才拖的地。 淡淡的花香与浓郁的甜蜜气息融为一体，此时的赌场宛若梦幻之境。 中间的水晶大灯座后，是舞女的唱台。大清早的，已经有些女孩在轮流上面摆弄舞姿，清唱歌曲。 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斯塔林老板邀请了温斯顿风月圈子里大量的名流人士。这是她们找到金主的绝佳时机。 姑娘们被安排做陪酒女郎以及倒酒侍者的身份，能钓到几个金主就各凭本事了。 早上七点，升降台缓缓落下，一身西装的斯塔林神清气爽，在大厅内所有女孩的目光注视下走了下来。 一阵卿卿我我，左拥右抱之后，他看见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卢奎奇娅——她穿着睡衣，双手按在自己的两腿上，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 “生日快乐”的祝福声跟随着她慢慢来到斯塔林面前。年轻老板看见她紧紧并在一起的双腿，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他轻轻说道，“很痒吗？现在痒没事，等会不行。你明白的，小娅。来，我带你涂点药。这么多年我都是靠这个才忍住的。放心，对女孩子也有用。” 卢奎奇娅低着头，闭上了那对绝美的妙目，表情落寞而悲伤。 斯塔林轻轻摸摸她的头，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生日快乐呀，小娅。” 可卢奎奇娅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接着，斯塔林就带卢奎奇娅去了管家的办公室。 ————上午九点半，在市中心的凯悦酒店，尤里安正顶着蒙蒙细雨，在楼下的一棵黄杨树下等待伊娃。 昨天看到的一切，让他有些不敢面对这个女人。 他摸了摸上衣兜里那只西芙发箍，似乎它已经成为了尤里安的法器，总能给他带来心安的感受。 ——他很想问伊娃，乔伊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并不是时候。因为，一会儿在夏洛特牌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对。 而正是因为伊娃的反常，尤里安昨天并没有将斯塔林可能存在的危险告诉罗德里戈。 当然，如果直白地告诉罗德里戈卢奎奇娅可能有那种病，他会信才怪呢。 他决定一切事情都伺机而动。 伊娃昨晚让一个相识的负责宵禁巡逻的士兵传来口信，表示昨天下午安妮夫人忽然高烧不退，让尤里安明早来凯悦酒店接她。 她本来打算留下来照顾安妮夫人的。但安妮夫人却表示一定要她前去参加卢奎奇娅的生日。 还告诉伊娃卢奎奇娅对她的传奇经历有多么多么崇拜，如果伊娃能参加宴会，小姑娘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想到这里，尤里安也是暗暗赞叹伊娃的孝顺。老夏洛特夫人话里话外都是对卢奎奇娅的喜爱，如果他是伊娃，肯定忍不住会产生一些嫉妒。 但伊娃对老夫人言听计从，遵从她的意思前来赴约，看来她真的对这位“妈妈”非常感恩。 十几分钟后，穿着黑色茶礼服的伊娃，踩着佛城高档时装品牌法西亚的新款“夏曲”系列高跟鞋，从凯悦酒店门口走出。 那阵担忧与害怕，再次出现在她的脸上。可以明确地说，如果不是安妮夫人劝她前去赴宴，伊娃对如今夏洛特牌屋的抵触之情会更加溢于言表。 尤里安轻轻拉过她的手，在伊娃耳边呢喃一句，“别怕，斯塔林是个纨绔子弟，吓不着我们。有我在。” 伊娃感激地对他笑了笑。但尤里安却从她身上喷的香水里闻到了不同的气味。 那不是茶花女，不是香奈儿五号，也不是她之前最喜爱的弗朗西斯绿野。 他所能闻到的气味中，有一阵嚣张跋扈的桃花香是海涅的成名作，眠花长河？ 尤里安恨恨地抽了抽鼻子，心中将乔伊·斯迪克这个名字狠狠地念了十几遍，扶着伊娃上了马车。 ———— 中午十一点。 夏洛特牌屋内的一楼赌场内，已经站满了客人。 靠近水晶大灯座的那张贵宾桌上，头戴鲜花身穿紧身白衣的罗德里戈，正吸引着桌上其他人的目光。 他正展示着手腕上那块做工精良的北方名表“晴天玛瑙”，听说是战争前在华纳海姆一个拍卖会上买到的，价值八万克里。 罗德里戈这样的贵族大少爷，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聚会的明星。不请自来的他以伊娃同事的身份自居，更加激起周围其他那些或坐着或站着的资深嫖客浓厚兴趣。 在他的左手边，坐着的是西斯河赛马场阿尔森俱乐部的大股东，孤身富豪尤里乌斯。克里昂家族的俱乐部和阿尔森俱乐部关系良好，彼此之前多有骏马贸易。 三十来岁的尤里乌斯长相斯文，是来自西尼斯的房产大户。 在温斯顿定居后常常光顾各地风月场，喜欢微胖的女孩，在夏洛特牌屋有经常光顾的相好姑娘，三楼那位二十五岁的范妮小姐；以及那位前台小姐，二十三岁的西琳。 看到罗德里戈的名表后，他立刻表示可以用战争前在特以斯新入的一批高肩马来对换。 另外一侧的那位西亚迪先生，是本地烟草巨富商人，更是搬出了自家普朗特制器公司的手作精品茶具来进行对换。 贵宾桌上的其他富豪不甘示弱，纷纷报上自家名品或者高昂价格，俨然将宴会的前戏变成了罗德里戈腕表的拍卖会。 因为是自助餐式的派对，桌上空空荡荡，只有些名贵洋酒摆在中间。但不一会儿，整张桌子已经被纸币塞满。 斯塔林坐在他们中间，淡淡笑着，没有插话。 贵宾桌上的纸醉金迷，吸引了其他客人的注意。他们的社会地位自然不如这些名利双收的社交名流，这一行能够被斯塔林老板邀请已属于荣幸。 他们往往是报着结交其他名流的心思来的。当然，一会儿见到牌屋姑娘们之后，能选择其中一位度过一个销魂午后，那也是极好的妙事了。 斯塔林对海狸家族的人没有任何好感，所以在看长袖善舞的罗德里戈时，心中有着隐隐的怒火。 既是因为他的不请自来，让原先计划可能会受到阻碍。 也是因为他实在太受欢迎，风头盖过了他这个老板，而男人之间又必然存在好胜之心。 这还是在这些圈内人当中。一会儿自家姑娘们出来后，又不知要有多少被这花花公子迷倒。 而更重要的原因斯塔林慢慢握紧手中酒杯——出于面子，他给祖内特家族发去了请柬，邀请对象是依旧单身的亚修。但对方没有给回信。反而是克里昂家的人来了。 如果这是海狸家族的打算，斯塔林感觉自己多少有点被轻视了。 毕竟在这时尚巨头公司里，祖内特是老大，克里昂只是老二啊。 忽然，牌屋大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人，居然是一直守在门口的那几个新教士兵。 似乎他们对来者颇为尊敬。斯塔林站起身来，定睛一看，来人是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 那人对他挥了挥手，正侃侃而谈的罗德里戈见到来者也愣了一愣，随即恢复神态，快步上前与对方拥抱了一下。 年轻男子脱帽致礼，将一个礼盒送到斯塔林手上，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极具绅士风度地说道，“斯塔林先生，我是祖内特管家克里斯。亚修先生今天染恙无法赴宴，董事长大人让我前来代替亚修先生，为卢奎奇娅小姐送上祝福。” 话音未落，门外再次出现了两个身影，稍微挡住了些照射到屋内的光线。 斯塔林有些不悦地往外一瞥，随即双眼大放神采。 穿着正装茶礼服的黑色靓影——他的目标——伊娃·布兰登，带着她那个身着西装、人模狗样的混蛋调香师尤里安，终于来了！ 第五十六章 闷闷不乐的寿星 对尤里安来说，这一刻的风月场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空气似乎凝滞。面前绅士做派的侦探克里斯，不远处表情异常热情的斯塔林，以及不知身在何处的卢奎奇娅。 下一秒，斯塔林的欢呼声打破僵局。 他将克里斯的礼盒放在桌子上，简单做了个道谢的手势，就跑到伊娃身边，如同见到许久未见的亲姐姐一般热情，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尤里安在他们身边，破天荒地没有从斯塔林身上闻到酒精的气味，而是一股清新的香水气息。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伊娃·布兰登，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我妈妈最喜欢的姑娘，也是我斯塔林当年最喜欢的姐姐！夏洛特牌屋最引以为傲的南方名姝！” 斯塔林搭着伊娃柔嫩仿若无骨的香肩，大大咧咧地向众人宣布，“后来呢，伊娃去了纽兰，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 斯塔林一个箭步跨到桌边，拿起那壶朗姆酒，狠狠往嘴里灌了足足五秒钟，一下子又变得满身酒气，扇了自己一巴掌，大骂道，“我真蠢啊，真蠢！你们都给我记住，从今天起，我以前不管说过她什么坏话，都是屁话，不要相信！” “特别是那天在监狱外面庞培斯记者先生，我现在和你坦白，我那天和你说的没一句是实话。那天主要是有些生气，当然不是生我伊娃姐姐的气，气的是他娘的狗屁新教政府” 他往关上的大门看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算了算了，这个可不敢多说。” 站在一个端酒女侍者身边，被称为庞培斯记者的男人，正是那天被斯塔林抓着爆了伊娃有梅毒这一猛料的西斯河晚报记者。 那天回去之后，他立刻写了一篇文章，探讨伊娃得性病的可能性，只是还未发表。 此时的庞培斯尴尬地笑了笑，只听斯塔林继续说道，“你记住啊，我说的都是假话，气话！我姐姐怎么可能有那种病？她是我见过最爱干净，最有原则的人。就是我妈得了那病，她都不可能得！” 伊娃已经深深皱起了眉头，斯塔林忙一捂嘴，小声嘟囔，“好像老妈真得了，妈的” 场上爆出一阵笑声，这老板喝点酒下肚说话没轻没重的，熟悉他的人都习惯了。 “斯塔林！”伊娃压低声音，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乱说话的毛病是得改改不过庞培斯，你最好没写什么文章来抹黑我姐姐啊，不然以后就别来这儿找乐子了！你可以写南方名姝有多美有多漂亮，但绝对不能说她的坏话” 斯塔林脸上已经红了。尤里安静静地看着这家伙的表演，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愈发肯定。 老酒鬼了，酒量就这么差吗？还是装的，演的呢？ 被冷落了的克里斯没有丝毫恼意，慢慢在贵宾桌上的空座坐下，正对着罗德里戈。其他人眼光中都隐隐有些不屑，虽然这家伙自称代替亚修的身份，但毕竟是个管家，是个下人。 在家事上非常低调的祖内特家族，自然没有将他和斯蒂芬妮的婚约公之于世。也没有人知道，这小伙子已经是亚辛的准女婿了。 而这时，斯塔林搂着伊娃的肩膀，来到刚刚坐下的克里斯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小管家，这儿没位置了，那边那个是给卢奎奇娅留的，你这个位置呢，是我给伊娃姐姐留的。” 克里斯看了罗德里戈一眼，显然后者被斯塔林如此明显的冒犯弄得有些不悦。等到他忍不住快要开口的时候，年轻人笑了笑，站起来让出位置，对伊娃行了绅士礼，自己走到自助餐栏旁去了。 “调香师先生，您可以和小管家一起，坐那边那个位置。好了，是时候请我们牌屋的姑娘们来给各位今天中午的狂欢助助兴了！” 尤里安默默地走到克里斯身边，不露声色地打量了这个能屈能伸的侦探两眼。 “五楼有一件高等牧师法器。” 克里斯的声音细弱蚊蝇，尤里安闻言，压下内心的激动，小声问道，“是格曼尼的房间吗？” “嗯。格曼尼，是牌屋第一个尝试女性服务的妓女。那件牧师法器，就是她伺候过的南萨尔夫人留下的。” 各座楼梯上，走下一群穿着短裙，露出雪白肌肤的女孩。 走路不忘摇曳自己傲人的身段，看得一楼不少老绅士眼睛都直了。角落里走出管家芒特，端着一叠酒壶和酒杯，分发到一个个走到他面前的女孩手上。 分完了就去厨房继续拿。 三十多个姑娘，除去卢奎奇娅，都来做宴会的陪酒女郎以及端酒侍者。 分发到酒具的女孩往两侧的自助餐栏靠去。几个姿色尤美的，在那几张桌子边上兜转，为每个客人杯中倒酒。第一杯往往自己一饮而尽，第二杯沾染她们香津的美酒，就由客人们享受了。 “看，那个就是格曼尼。她喜欢上女人了。所以现在在南萨尔夫人的妹妹，南茜小姐身边陪酒呢。” 尤里安顺着克里斯的目光看向那个前凸后翘的妖艳女子，正和一个脸上带着些许羞赧神色的年轻女子咬着耳朵。 “你从哪里知道卢奎奇娅的事情的？” 克里斯有些惊讶地看了尤里安一眼，摇了摇头，“你这么聪明，能看出来她的问题。为什么会问我如此愚蠢的问题。” 如此少年老成的说辞，尤里安感觉有些好笑，也是换了个话题，“祖内特本领通天，圣剑山更是神通广大，我明白的。那这件法器，是做什么用的呢？” 克里斯似乎对他点明自己曾经圣剑山侦探的身份有些不适，微微皱了皱眉，“和性欲有关。南萨尔对同性之事一直很感兴趣，所以提前配备了这件法器。” 自助餐栏旁，有人开始往餐盘里盛放美食，也有人开始与端酒女孩搭讪。 贵宾桌上，斯塔林搂着伊娃的手臂，对其他人大谈朗姆酒之妙，以及许许多多和伊娃有关的事。 伊娃也放下了最开始的戒备，一杯一杯纯正没有任何杂味的朗姆下肚，她渐渐开始忘记尤里安让她多加小心的劝告。 在斯塔林的怂恿下，她甚至还轻轻唱起了那首布兰登之花，立刻引得全场客人屏息倾听。 尤里安静静地看着她。果然，只要有这个女人在的地方，她就是绝对的主角。之前风光满面的罗德里戈，此时没了人气，也沉浸在伊娃轻哼情歌时的风采中。 主角，主角，那今天真正的主角怎么还没出场呢？ 五楼之上，一个蜷曲着双腿的女孩，身穿诱人的短裙丝袜，坐在地上，默默地看着场内的宴会。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迈开惊人的修长美腿，往楼下走去。 “克里斯，伊娃想斯塔林彻底玩完，由内而外，安妮夫人也没办法说什么的那种。” “呵呵看她那样子恐怕不像哦。”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所以，让我们一起。” “那我希望你能足够聪明，毕竟那也是亚辛大人的旨意哦，卢奎奇娅来了。” 第五十七章 阴谋开始 卢奎奇娅来到了水晶灯座后方的小唱台上。 她应和着伊娃的调子，唱起了那首歌词深处深藏悲伤的布兰登之花。 罗德里戈两眼放光，周围其他男人也都被卢奎奇娅这身极具诱惑力的打扮吸引过去。 夏洛特牌屋两代佳人的的歌声，一个成熟中带着浅浅的忧伤，一个青涩中却蕴含着浓浓的悲哀。 她坐在高脚凳上，慢慢唱着，唱着，最后与伊娃非常默契地省去了歌词，用婉转而悠扬的鼻音唱出最后一段连续而轻快的几阵三连音。 “太棒了，太棒了！你们在今天之前，有见过她们二位同台演唱吗？” 斯塔林近乎疯狂地鼓着掌。 卢奎奇娅优雅地起身，双腿已经不再古怪地并拢在一起，而是妖娆地做出跨步的姿势。过膝丝袜上方雪白的肌肤几乎让那些男人感受到了无法抑制的冲动。 “谢谢大家，来到我的二十岁生日” 卢奎奇娅嗓音有些许沙哑，一眼望去，第一眼就看到罗德里戈那张激动的脸，女孩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伊娃带头，将一双小黑裙工作室的最新款高跟鞋送给卢奎奇娅。其他人无论正在吃东西还是正在调情，都自觉地在唱台前排起了队，送上自己的礼物。 但很快斯塔林就大喊着，让大家不用这么守秩序，有啥好东西就往唱台上扔好了。卢奎奇娅喜不喜欢无所谓，关键是心意到了就好。 然后，他将卢奎奇娅领到贵宾桌的座位上，趁旁人都站起送礼物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重新拿出一瓶金朗姆，给她和伊娃满上。 “小娅，今天你最崇拜的伊娃姐姐来，真的不容易啊。尝尝她以前最喜欢的酒，金朗姆。” 尤里安和克里斯将各自准备的礼盒放到唱台上后，不约而同地快步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但斯塔林已经将那瓶金朗姆放到了桌底下，一个劲地怂恿卢奎奇娅和伊娃对饮。 卢奎奇娅慢慢啜饮烈酒的模样，和伊娃豪爽一口饮尽的样子，对比十分强烈。 当南方名姝畅快地出一口气后，她终于放下了心里所有的包袱，痛快地喝完了杯中的酒。斯塔林忙不迭地继续给她们倒上。 “各位啊，按照规矩，我得给你们介绍一下小娅，今天的主角，她这么些年来在牌屋的战绩。别看她才二十岁，我打包票，下一个南方名姝，一定就是她了！” 在唱台周围的人离开，留下满满的礼盒后，斯塔林站起身来，骄傲地向大家宣布。 明显已经醉了的他更加口无遮拦，说她伺候过温斯顿多么多么厉害的人物，克里昂大少爷罗德里戈就是她的猎物等等。一番话说得罗德里戈害羞，卢奎奇娅尴尬。 女孩只好一杯一杯地喝酒，将自己对斯塔林再多的不满，也都埋到心里去。 斯塔林的嗓门震天。贵宾桌上，罗德里戈的目光没有脱离过这位与自己隔了一个客人的女孩，看着她不间断地喝酒，看着她没有看向自己，看着她不自然的表情，忽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坐在她身边的伊娃小声和卢奎奇娅说着些什么，眉眼含笑。 她似乎对伊娃的话也很感兴趣，但却总是带着一些逃避的情绪。 角落里的尤里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对已然微醺的伊娃越来越感到担心。 “那天你说，你会白魔法？” 身边的克里斯不紧不慢地喝着葡萄酒，说道。 “会一点。” “那你能看出来，卢奎奇娅身上带那件法器了吗？” 完全没有吃东西或者喝酒的尤里安仔细看着那个穿着吊带的女孩，她这身上也不像有能装东西的地方。尤里安摇了摇头，“没有。” “你看。”克里斯悄悄地指了指卢奎奇娅脸，“她的眼睛，一直偷偷看自己上身。” “而一般人在想要藏东西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藏在上方的位置。” “再看她的腿，据我所知，得了那种病的人，他们的腿会很不自然。就像长期被淋病折磨的斯塔林一样，你看他现在，两腿是岔开的。” “卢奎奇娅在入座的时候，翘起了二郎腿，但是很小心，似乎在害怕弄掉什么东西似的。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她刚出现的时候，两腿是自然的，好像没有那种病，对？” 尤里安被克里斯的分析弄得有些晕了，“但她真的有” “我知道。斯塔林这个花丛老手，自然知道怎么去克服这种病痛带来的不适。可是入座后她又翘二郎腿了，这没什么，但那样不自然，甚至在伸腿的时候，脚尖还往外翘了一下。” 克里斯微微一笑，“她可能把东西藏在那个地方了。但感觉容易露馅，所以想要试图把它放到上身来。这是一个潜意识里的动作，掩藏不了。她也不想那么做，她只是个二十岁的女孩，正在过自己的生日。她又有什么错呢？所以我看到了隐藏在她笑容下，那些真正的情绪。” “哦？真是厉害的推测。”尤里安有些对这个年轻侦探刮目相看了，想了想，问道，“所以，她想用法器迷惑伊娃？” “多半如此，根据经验来看，斯塔林这种流氓办这样的派对，多半等会就会有淫乱的节目了。整个屋子的男人估计都会发疯，而这就是卢奎奇娅的机会。只要和伊娃上床，她就能把病毒传染给她，从而坐实那天出狱时斯塔林说的话。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克里斯好整以暇地看着陷入沉思的尤里安，“要不要来点葡萄酒？” 尤里安沉默片刻，笑了笑，“帮我要一杯威士忌。” 在他沉默的时刻，尤里安正在和系统交谈。终于，系统开始介绍起这项隐藏任务的具体内容了。 第五十八章 拍卖 果然，卢奎奇娅的梅毒是斯塔林传染的。 这混蛋早就是五毒俱全的怪胎了。 果然，斯塔林这样的人渣，在糟蹋了少女之后，甚至还能够理直气壮地要求她保守秘密。否则，她得了性病这样的传闻足够断送未来的事业。 甚至还胁迫卢奎奇娅配合，一同算计伊娃。 果然，他对伊娃恨之入骨。尤里安无法理解这种恨——它来自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敏感，来自童年时的亲密无间，来自长大后的分道扬镳。 来自一再亏损的肉桂林，来自人气越发火爆的南方名姝，来自性病，来自毒p等所有的恶习，来自斯塔林的母亲——满身污泥的他回应不了她的爱，但伊娃可以。 果然，自以为阅人无数的你，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伊娃。 尤里安静静啜饮杯中酒，再次陷入沉默。他看着那三个彼此之间仿佛已经没有任何嫌隙的男女，感叹着两代花魁之间不得善始，更无法善终的短暂情谊。 【该任务分为三级。最高级别完成，可获得1000经验值与15“商业”属性；中级完成，可获得800经验值与1“商业”属性；普通完成，500经验值】 【前两个级别的达成条件，足够为海狸家族抹去一个敌对的商业势力，斯塔林·夏洛特，故为你发放“商业”属性。在该属性达到三级后，可在气味图书馆内贷款借阅图鉴】 “抹去斯塔林的存在。” 这也正是尤里安此时仍然按兵不动，所为达成的目标。 问题不单单是要揭穿他的阴谋，更是要把他整个阴谋呈现在世人面前。 滥交，威胁，残忍，算计。这个无耻的家伙似乎有着人类所有恶劣的品质。 如果仅仅是为了保护伊娃，他现在就可以带她走。无论是悄悄和她说明情况，还是用昨天伊娃私会海拉舰队乔伊的事情作为胁迫，他一定可以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那不够，斯塔林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伊娃的内心深处，必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还会想到一个人，夏洛特夫人，她会被夏洛特夫人的想法所左右。 这是她的心结。尤里安默默抿唇——这个心结来自斯塔林，以及她对夏洛特夫人的爱。但显然，必须要用强硬的手段去解开这个结了。 等到斯塔林罪名落实，夏洛特夫人纵使哭得撕心裂肺，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个儿子罪有应得。 至于她的痛苦会为伊娃带来多大的影响，尤里安心想，这就是伊娃自己需要跨过的坎了。 那么，如何才能让斯塔林万劫不复？ 【半个小时后，药物会对卢奎奇娅和伊娃同时起作用，而【奥德之厌】这件史诗法器能在一分钟内发挥出最大作用。这半个小时内，斯塔林应该会安排他的淫乱派对】 【这是你的机会，五楼里有你需要的一切证据。但如果伊娃今天能够全身而退，那么这些证据的说服力就会大大降低。你应该能明白，祝你好运】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尤里安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许久没有说话的克里斯，小声道，“我们需要去五楼看看。” “五楼？芒特估计已经带着一票打手在那里潜伏着了。蹲的就是你这样的不速之客。” 克里斯撇撇嘴。 “如果你魔法水平有薇奥莉薇娅那么高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闯一闯。” 与此同时，斯塔林叫来人将唱台上的礼盒收拾下去，接着终于向大家宣布起了所有男人都期待的环节——拍卖环节。 拍卖的自然是那些女孩。斯塔林为每个参与进来的女孩都准备了“个人月卡”“个人年卡”之类的玩意，拍卖得主可以在规定时间内获得对这个女孩最大的支配权。 这样的把戏，他在其他的宴会上也玩过不少次了。因为都是熟人，所以起拍价和差价都非常友情，但每一次都还是被这家伙赚得盆满钵满。 由此，也不能完全说斯塔林是个无能的纨绔子弟。他是个淫乱的才子。 会员的含义就是，只要你出现在牌屋，这个姑娘的身体就完全属于你，无论她这时在服侍谁，都要听会员的安排，你让她继续做，就继续做；你让她马上来伺候自己，那也必须立刻放下身上的活。 至于其他嫖客的损失，一律由牌屋赔偿。这把戏玩了几年了，老客户都已经习惯。能在牌屋办会员卡的，一般都是很喜欢某个姑娘，自然很少有人会故意去刁难她们。 一位陪酒女郎摇曳着身躯走上了唱台，尤里安定睛一看，是南茜小姐身边的格曼尼。 她上来估计只是走个过场，毕竟她现在已经和那两位喜欢女人的女人打成一片了。 长相妩媚的十八岁蜜桃臀妹妹在台上抱着钢管热舞了一曲，台下的男人两眼放光，但一位成熟妇人已经站起来大喊出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万籁俱寂，其他人还在思考的同时，她身边一个年轻的女孩开口将她的报价往上提了一千克里。 这对姐妹就这么一唱一和，将报价抬到八千克里的时候，才相视一笑，停下了竞争。 事实上，这完全不是竞争。思想无比开放的柏明特姐妹本来就是要共享那只小蜜桃的，三个女人的世界对她们来讲是无比刺激幸福的天堂。 之所以这样子抬高价格，无非是向其他人展现南萨尔丈夫家族的雄厚财力，表明她们对这位尤物的喜爱之情。 “尤里安，这是个好机会。” 克里斯看了一眼沉寂下来的人群，说道。 “我要她带我去五楼，你呢？柏明特姐妹的策略不错，共享经济。” 尤里安尴尬地干咳两声，忍不住笑了，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这样往上抬价？” 克里斯自信一笑，“若论财力，温斯顿无人能比过祖内特。他们这些家族的财富和祖内特相比，就像蚂蚁和大象相提并论一般可笑。” “亚修少爷给予我此行巨大的权力，我口袋里的支票可以买下半个赌场。” 尤里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忽然举手叫道，“三万克里！” 第五十九章 猎魔之法 十分钟后，格曼尼小姐的报价最终停在了六万三千克里。 抱着钢管的女孩目瞪口呆，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似乎不能理解自己身上有哪一点竟然如此吸引那两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斯塔林倒数着，三秒后，他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一个滑跪来到尤里安和克里斯身前，极其浮夸地说着，“那么，格曼尼保卫战最后的获胜者，克里斯·伯纳德！” 格曼尼紧张地看着那对姐妹脸上失望的表情。她实在不能理解，那两个家伙怎么就半路杀出来了。 女孩本来就打算把自己的会员年卡送给那对姐妹，和南萨尔夫人共度的那一晚实在太过销魂，格曼尼被这个成熟美丽的女人深深地征服了。 可这会儿 她知道，按照拍卖游戏的规定，她可以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的报价。但克里斯最后一次报价足足高出柏明特姐妹一万克里还多，就算她能拒绝这样金钱的诱惑，斯塔林呢？ 斯塔林回头，笑着看着她，却笑得格曼尼不寒而栗。她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了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同龄的男孩，斯塔林就会狠狠地惩罚她。 这位牌屋的暴君，他的手段格曼尼很清楚。 克里斯和尤里安对视一眼，两人忽然默契地牵起彼此的手，往唱台上走去。 克里斯另一只手掏出支票和笔，递给格曼尼。 格曼尼对他们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实在有些气急败坏。她看到南萨尔夫人一杯一杯喝着酒，显然闷闷不乐。而更年轻的南茜则无神地看着台上，如丝媚眼里满是希望与失望。 他们居然用柏明特姐妹同样的方法，用金钱把她们俩狠狠碾压了过去。那么可想而知，自己即将伺候两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 在和南萨尔共度良宵之前，格曼尼对男人自然不抵触。可尝过那“奥德之厌”法器的厉害后，她彻底深陷在那个成熟女人怀里不可自拔。 “格曼尼小姐，来。” 格曼尼不情不愿地走在手牵手的两人之前，慢慢上了楼梯。 五楼。 这里的布置和尤里安之前见过的每层楼都不一样。似乎斯塔林有意将这里发展成服务女性的主要场地。 粉红色的布置，粉红色的香氛，一眼望去，所有装修都是粉红色的。墙边的垃圾桶，地上的地毯，甚至是过道两侧的盆栽，全部被漆成了粉红色。 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氛，以蜜桃作为香基，太过浓郁所以有些齁人了。 在这个世界上，如此梦幻而不切实际的装修风格被称为波利主义。深受中层女性的喜爱。 除去色彩布置外，五楼的过道也显得蜿蜒曲折。刚进去是一个小房间，饶了几个弯，才看到另外几间大卧室。这样的梦幻色彩，加上迷宫式的结构布局，很容易让人产生置身梦境一般的舒适感。 而就在转过第三个弯的时候，心中不悦的格曼尼走得有些快了，直直地往自己卧室走去，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两人有一个不见了。 克里斯在门牌号为507的房间前停下，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缓缓掏出一把转轮手枪，轻轻敲了敲隔壁508的大门。 ————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在格曼尼的卧室，514号房间前，女孩转头疑惑地问道。 当她看到身后只有那个西装男人时，忽然惊叫了一声。 天花板上猛地掉下来三个戴着头套的男人，将尤里安团团围住。正对着他面前的那人什么都没有说，壮实的身躯直直将尤里安撞倒在地上。 “进屋！” 一个男人操着温斯顿方言，大声呵斥着格曼尼。 趴在地上的尤里安看见格曼尼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随即尖叫着被一个壮汉撵进了屋子里。 她什么都不知道？ 短促的枪声在弯道尽头响起，将那个把尤里安撞倒的男人吸引了过去。 剩下两个男人中，一个跪压住他的后背，另外一个缓缓掏出一张乍一看像合同协议一样的纸张。 那人一把抓起尤里安的手，从胸口的兜里掏出一把小刀，绞烂他拇指上的皮肉，鲜血汩汩地流出。 剧痛传来，尤里安看见他正要将自己的手往纸上印。 妈的！这些人是谁？这些人绝对不是克里斯所说芒特找的打手！ 那张合同上写了什么？ 他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到拇指上，艰难地抵挡着对方的按压。跨在他背上的男人也伸出手来，合力将他的手指慢慢按下去。 “芬亚克斯、华纳海姆联合市场奴隶贸易十八岁以下的女奴5000克里除性病外一切健康” 尤里安猛地睁大了瞳孔，剧烈的愤怒从他全身上下每一处喷涌而出。 他明白了，他真的明白了。斯塔林，斯塔林，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事情根本不是昨天早上卢奎奇娅说的那样的斯塔林滥交成性，嗜酒如命。酒精彻底腐蚀了他的大脑，一旦喝醉，他在糟蹋自家姑娘的时候才不会考虑戴不戴套 这些年来，有多少女孩因为他染上了性病？而这张合同他竟然，将那些生了病的女孩卖给北方佬做奴隶？ 那些除了夏洛特牌屋，除了自己美好的身体外一无所有的女孩子。 被他连骗带哄，威逼折磨，成为了他手里一个个数字，金钱的数字！ 更可怕的是，牌屋隐藏这些黑暗，隐藏地太好了外界从未听说过夏洛特牌屋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斯塔林究竟做过多少这样的事，还有谁能知道？ 那只发箍，今天清晨奥莉薇娅不知为何放在他西装上衣兜里的西芙发箍，骤然间射出炽热的白光，炙烤地尤里安胸口一片血红。 恍惚间，他想起早上发现发箍时的场景。他忽然明白了。这是奥莉薇娅作为全能白魔法师，天生的占卜直觉。 她知道，今天尤里安可能会有危险。 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往后一仰，竟直接将自己背上的男人摔了下来。 【戴上发箍，念咒语！法力即将超出可承受范围！】 上半身大半西服燃起了火，尤里安痛苦地伸手，取过炽热无比的雪白发箍，心一横，将那团白色的烈焰直接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开始猎魔！】 第六十章 孤女 这间屋子，这幢楼里，遍布亡灵与恶魔。 从被无情阉割的克莱因开始，到这张合同所代表的邪恶。 尤里安不想做那个批判者，去批判夏洛特，批判横流的肉yu，乃至批判人性。 但当他戴上神圣发箍的时候，他没有选择。 【西芙发箍已被“猎魔之法”所附魔。该法术来自首次祈祷后的【本法觉醒】，桑夏觉醒的是“六翼治疗术”，雅各布是“岩蔷薇卜法”】 【在附魔之后，宿主佩戴发箍，能够看到一定范围内的亡灵。请注意，这里提到的亡灵并非已死之人的亡魂】 一道道白光从他的头顶如同流水一般泄下，化作实质，原先炽热难耐的全身瞬间感到透心的清凉。 他明白系统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已经完全变成白色的眸子里，正看到许多这里曾经残留下来的影像。 这些或许就是它所说的亡灵。 一个个纤细的影子，被装进了粉红色的箱子里，再也消失不见。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影，只有那只箱子真实存在。它很小，但如同黑洞一般，正不断地朝着四周各地吸收着那些不断挣扎的黑影。 尤里安慢慢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只箱子。 烈焰灼烧纸张，“嘶嘶”的声音传来，伴着耳边愤怒的大吼。 幻象减轻了些许，他看到自己的手拿着那张纸，两根指头与之接触的地方化成一团灰烬。白色的火焰继续蔓延着，整张纸燃起不符合它大小的熊熊火焰。 甚至在对面那个黑手党的脸上，也燃起了白色的火花。他的头套冒着黑烟，伸手用力去拍打，但完全不能阻止火势的蔓延。 他只能一把将燃烧的头套摘下，愤愤地仍在地上。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一把更大的刺刀。 那个被尤里安摔倒在地上的男人则更加惨烈。全身燃烧着白色的火焰， 他在地上打着滚，痛苦地嚎叫着。而同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手中的刀子精准无误地飞入他的喉咙，结束了他的喊叫。 与此同时，满脸刀疤的打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手枪。 头顶的白光还在倾泻，当尤里安全身被耀眼的光芒完全覆盖之后，一阵异样感从他四肢的末端传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的身上生长。上身的西服已经完全燃尽，脚底下全是灰烬。坚硬的鳞甲开始在他的皮肤上逐步蚕食覆盖起来。 “巨人之赐？” “猎魔之法”“巨人之赐”尤里安没有时间去试图理解身上正发生的一切的魔法机理。 因为他看到，对方狰狞的眼中露出恐惧，手指已经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甚至另一只手上连消音qi都来不及安装，惊慌失措的男人失手将它掉到了地上。 巨响传来，一阵恐惧的尖叫声，透过勃兰登装修公司的超强隔音门传来。 子弹嵌入那层鳞甲，弹头的温度将尤里安胸前的皮肉烫出阵阵焦味。 尤里安低头看了一眼，痛得龇牙咧嘴。 下一刻，他猛地往前一跃，手指上的鳞片扎入打手的肩膀，将他狠狠地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曲折走廊的前端，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哭泣声。 打手不敢贸然再开第二枪。他很清楚，第一枪的声音斯塔林或许能向下面的客人们解释，但再开第二枪的话，必定要引来怀疑。 他只能等潜伏在六楼的同伙发现异常，前来支援。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和面前这个行为古怪的魔人周旋。 “你以为我是谁？”尤里安伸出一只利爪，逼近对方的眼睛。 白光在尤里安的头发上凝固、拉长。整个人身上仿佛长满了古怪的白毛。半裸着身子，两手上的利爪，被他压倒在地的打手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看起来像一条疯狂的猎犬！ “克里斯·伯纳德圣剑山曾经的二等侦探温斯顿黑帮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也在试图调查牌屋的人口贸易，我们都知道” “这件事我们也只是小喽啰那些卖过去的女子，大多数都会去华纳海姆教廷。现在海拉舰队势如破竹，你们祖内特如果插手这件事，恐怕在他们入城之后会被秋后算账的。” 相貌凶狠的打手恢复了冷静，有条不紊地说着。 只可惜，这家伙认错了人。 “我不是那个小家伙。我和祖内特更没有什么关系，你这套对我没用。” 说着，便毫不犹豫地将利爪插入那人的眼睛里。 尤里安听着身下之人痛苦的吸气声，那人极力克制着剧烈疼痛带来的尖叫冲动，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他看见自己那只手上全是鲜血，顿时毛骨悚然——刚刚下这样的狠手，自己居然毫不犹豫。 那所谓的白魔法禁法“巨人之赐”，似乎对他整个人起了一些别的作用。 “斯塔林想借此嫁祸给克里斯，以及祖内特家族，对吗？” 那人无比痛苦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昏死了过去。 尤里安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粉红色过道。他刚想原路折返前去寻找克里斯，前方的窗台处忽然传来声音。 他慢慢地继续向前走过一个弯道，只见五六个同样装束的打手，正抓着绳子从六楼往五楼窗边爬来。 头顶上的发箍再次发出白光，他又一次看到那个箱子出现在眼前，无数的黑影包围住他，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挣扎着，但最终还是被吸入那个摄魂夺魄的粉红色箱子里。 在尤里安看到这里更多的魔灵时，一个手持利刃的黑衣刺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狠狠地将刀子扎入尤里安此时最脆弱的肩胛处。 ———— 温斯顿黑帮的打手正从五六楼的楼梯经过，不断地涌入五楼过道内。 他们手持斯塔林提供的钥匙，一间一间房间搜查，都没有看到人。 所有还在牌屋的姑娘，现在都在楼下接受拍卖。 黑手党也知道，斯塔林拖不了多久的时间。即使他已经将五楼的妹妹们安排到了最后上场。 格曼尼自然是个例外。这个被柏明特姐妹称作小蜜桃的女孩，压根不知道南萨尔丈夫的家族，与温斯顿黑手党有着莫大的联系。 至于人口贩卖的事情，这对姐妹也是心知肚明。 那个狡猾似狐的小侦探，不知为何，此时居然消失在了过道内。房间里，也没有他的踪迹。 还有那个今天他们的目标，被斯塔林染上严重淋病的十五岁女孩，萨茜。 也不在约定地点，506房间内！ 越往过道深处走，他们越感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为首的头套男人心中惊讶——那个并非克里斯的不速之客，居然如此能打？一个人对付五六个打手，竟然能坚持到现在？ ———— 与即将被双面包夹的尤里安不同，克里斯此时正诡异地身处在六楼阳台内。 花园深处，他坐在枝繁叶茂的玫瑰树旁，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女孩。 少女脸上的泪痕未干，她的袖子在方才的争斗中被扯得稀烂，裸露出来的纤细手臂上满是可怕的斑点，她裙子边上还有个被她吃了大半的面包，已经发霉了。 地上有两套黑手党的制服。好不容易瞒天过海，来到花园的隐秘处，克里斯现在要做的是将她送出去。 被夏洛特牌屋抛弃，她已经是温斯顿的孤女了。 心机深沉如克里斯，此刻也动了彻底将斯塔林送下地狱的决心。 第六十一章 沦陷 而在五楼过道处，尤里安浑身鲜血，状如野兽。 满地的尸体以及侥幸晕死过去的人。 尤里安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首次祈祷所得到的一切法力都已经耗尽了。自己肩胛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将那些黑手党解决掉之后，他才仔细在格曼尼房间前的大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满身的白毛、鲜血、以及鳞片。头上顶着一只白色的发箍，样子既滑稽又恐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无法忍受自己的模样，狠狠地拍打起了格曼尼的房门。 与此同时，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和后方开门搜查的声音，刺激着尤里安已经越发衰弱的精神。 “开门啊！开门！我是克里斯的朋友！” 他咬着嘴唇，压低声音怒骂道。 尤里安看了一眼窗外——如果不能躲进去，那么，他只能跳窗而逃了。 这时，屋内再次传来格曼尼的惊叫声。很快，六神无主的女孩哭泣着为他打开了门。 “你是谁啊！” 她看到尤里安后，绝望地喊了一声，就要关上门。 尤里安一把将她拽过，侧身进了屋子，轻轻把大门关上。 他拨开脸上那些，白光凝结后的奇特物质，露出自己的脸，“看见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没事了，相信我。” 格曼尼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哭泣道，“他们又是谁啊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明白告诉你，斯塔林玩完了。” 他看了一眼遍地狼藉的屋子，皱眉问道，“这里怎么了？” 他看到原先整洁明亮的房间内，此刻满地的粉尘，白色的灰烬，弥漫着烟气。 他无法获得这种气体中的味道，只能疑惑地询问格曼尼。 格曼尼啜泣着从床底下拿来一串紫色的石质项链，惊恐地说道，“它在吃我的地板啊！” 【史诗级法器【奥德之厌】。神话背景如下：旅行之神奥德是爱神芙蕾雅的丈夫，时常抛下芙蕾雅独自前去远方。芙蕾雅为之伤心不已，幻想出了奥德对她的厌恶，并将其化作实体】 【这串项链本是芙蕾雅身上布雷希加曼项链的孪生姐妹，但被爱神以“奥德之厌”附魔后，产生了能够在女性之间互相吸引的神奇功效。这件法器在英灵殿内广为流传，几乎成为每位瓦基丽女武神必备的娱乐工具】 这有点意思啊。尤里安看着平平无奇的石项链惊叹。 热爱旅游的丈夫抛下貌美如花的妻子，妻子思念成疾，怀疑丈夫的性取向，并臆想出所谓“奥德之厌”，开始追求同性之间的爱情。 “你这玩意哪里来的？” “南萨尔姐姐那天留下的她好像还有一串，貌似给斯塔林了。” 尤里安在系统接下来的指示下，轻轻将它放到地上。接着，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石质项链似乎被什么东西吸附柱一样，牢牢地贴在地板上，不一会儿地板上就冒出火花，粉尘与白烟也随之出现。 【这是两件共主法器，其中一件发挥效能时，另外一件所会产生的异常反应】 “那么卢奎奇娅应该已经开始勾引她了。”尤里安自言自语，格曼尼一头雾水，只能哭诉道，“你能不能让它别烧了，我这地板好贵的诶！” 尤里安拿起石项链，严肃地对格曼尼说道，“一会儿有人进来的话，千万不要说我在这。我藏到你床底下，帮你看好它，它不会继续烧的。而且你的项链也不会被别人发现，好吗？” “他们是温斯顿黑手党的人。无论他们怎么问，绝对不要说。今天过后，你就见不到斯塔林了，不要害怕，一切都会正常的。” 格曼尼茫然地看着他捧着项链钻进了床底，喃喃道，“见不到斯塔林了，是什么意思？” 尤里安微微探出头来，“就是你，还有你的所有姐妹们，都不用再受这个人渣欺负的意思！下次你再遇上刚才拍卖的场景，你就可以大胆地拒绝克里斯和我，选择南萨尔姐妹。明白了吗？” ———— 一楼的生日宴会上，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牌屋邀请的乐队已经在唱台上吼得口干舌燥，少女们此刻的表演也都更加放肆，更加露骨。 淫乱的气氛达到了顶峰，斯塔林到处泼洒着香槟，引得一些年轻气盛的男客纷纷效仿。 不少客人已经搂上了娇嫩欲滴的姑娘，却都还没有急着上楼。 刚才斯塔林郑重宣布，卢奎奇娅也会参与此次的拍卖，挑选一位她最中意的男人共度午后时光。 这就足够让不少豪客们按下对其他女孩报价的冲动了。 其余已经斩获美人的客人，此刻之所以没有上楼，几乎全都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好戏——海狸家族大少，罗德里戈·克里昂，为了卢奎奇娅，究竟可以砸下多少钱？ 他剩下的对手可不少呢。而愿意为卢奎奇娅办年卡的，又自然是富人中的富人那一档。 除此之外，所有人的心思也没有脱离过一直坐在斯塔林身边的伊娃。 她已经彻底喝嗨，通红的双颊，鲜嫩得能掐出水，不，是朗姆酒来。 她甜美的嗓音此时变得沙哑，跟随着乐队的歌声肆意地唱着。 在场的年轻人，很少见过南方名姝如此放荡的一面。而那些夏洛特牌屋的老客户，则是无比渴望地看着这位自回到温斯顿后就基本不再卖身的人间尤物。 他们渴望着从前那个风姿绰约、迷倒无数男客的花魁小姐能够重现眼前，向他们敞开她的大门，重操一手旧业，给今天的狂欢完美谢幕。 方才卢奎奇娅在众人目光之下，亲手给伊娃带上的那条精美石项链，此刻散发着幽幽的紫光，美轮美奂。 当前台小姐西琳被尤里乌斯先生快速抢下之后，趁着乐队歌曲尾奏的时间，满面血红的斯塔林走到卢奎奇娅身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娅，该你了。” 喝了下药后的朗姆酒，卢奎奇娅同样意乱情迷。她风情万种地看了一眼斯塔林，目光中道尽了一切情感。随后站起身来，在空中响亮地拍了拍手，摆动双腿，缓缓走到唱台边上。 在经过伊娃的时候，少女稍稍低头，舔了舔伊娃通红的耳根。 不少人看到这香艳一幕，在酒精的作用下欢呼不止。 只有一个依旧清醒的男人，罗德里戈·克里昂，满面沉重地看着那两个女人。 他的心上人，与他的合作伙伴；夏洛特牌屋的两代花魁小姐。 如同被电流击中，伊娃睁大迷离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少女缓缓往台上走去。她露出了笑容，那么纯粹的笑容，那么渴望的笑容。 她呆呆地看着卢奎奇娅，在她的眼中，少女的面貌模糊了，她似乎看到了一张青涩的脸，迈着两条纤细的腿，缓缓向她飞来一朵刚摘的肥美肉桂花。 “克莱因” 她呢喃着，感到天旋地转。在斯塔林的搀扶下，她缓缓站起来，只等台上的卢奎奇娅开始她的竞拍。 卢奎奇娅在舞台上再次拍了拍手，火热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脱下高跟鞋，接着褪去一只丝袜，将它拿在手中，带着甜美的笑容，缓缓摇晃着。 裙摆下的白皙皮肤，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甚至，包括意乱情迷的伊娃。 “想看另一边吗？” 狂热的吼声席卷一楼每一处角落，自然没有人能听见此时此刻五楼与六楼正发生的一切。 “五万克里，穿回去！” 罗德里戈狠狠一拍桌子，在卢奎奇娅准备继续脱高跟鞋的瞬间，怒吼出这个惊人的数字。 接着，他缓缓站起来，恶狠狠地环视一圈，指着满脸堆笑、表情极其猥琐的斯塔林，大喝道，“五万！不！十万克里！还有谁！” 第六十二章 决斗 十万克里，如此的天价，甚至比罗德里戈手上的名表还要贵上不少。 他转头看向唱台上的卢奎奇娅，脸上的笑容令人发毛。 克里昂大少爷今天头一次感受到了她的冷落。在酒宴上，卢奎奇娅几乎就没有正眼看过他。 而上次战争爆发前，自己光临夏洛特牌屋的时候，她就像一只温柔可人的小猫咪一般依偎在他的身旁，咬着他的耳朵诉说自己的爱好与梦想。 罗德里戈承认，像他这样的风流公子，见过无数动人的女子，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十七岁的热情女孩时，有一种力量真正地拨动了他的心弦。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但今天看来，这瓢碧水不再清澈。 他愤怒的拳头只想砸在见钱眼开笑得放肆不已的斯塔林脸上。他不知道这两个月来卢奎奇娅发生了什么，是否有了新的金主，甚至是有了一见倾心的对象。 他只看到她在歌唱布兰登之花时，无法掩盖的深深忧伤。从那一刻起，罗德里戈就觉得卢奎奇娅变了，变得很奇怪。 既然眼前都是谜团，那么就用他们克里昂最强大的力量，金钱，砸它一个拨云见日。 十万克里的价格彻底唬住了场上的其他人，一分钟后，那位身份是综合市场投资方的老男人，海里希才硬着头皮往上抬了五百克里——本次拍卖的最低差价。 罗德里戈怪笑着喊出了十一万克里的高价。 场上再没有人能与他交锋。唯一可能在财力上胜过强大克里昂家族的人，代替亚修出席生日宴的克里斯，此时已经抱得美人归，疯狂的罗德里戈再无敌手。 卢奎奇娅痴痴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斯塔林和自己说过的所有话。 “斯塔林，够了吗？” 罗德里戈凶恶地催促斯塔林开始倒计时。 接着转向卢奎奇娅，温柔地说道，“付过钱后，我们离开这里，去马场骑马。” 卢奎奇娅怔怔地拿着手上的高跟鞋，罗德里戈此刻身上的魅力，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对他说不。即使是史诗法器作用，卢奎奇娅也感受到了内心深处的那丝动摇。 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去试图拯救她，那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 但罗德里戈不知道那件事，她更不能让他知道。卢奎奇娅眼中热泪涌上，感受着胯间那股冰凉与麻木。 这一刻的她恨透了斯塔林，恨透了这个性病瘾君子，让她永远蒙上了痛苦的疾病。 如果罗德里戈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他还会将那十一万克里挥金如土吗？卢奎奇娅的理智告诉她，此时的自己千万不能动摇。 “罗德里戈，你知道当年在纽兰，我服饰法尔勋爵一晚上，他给了我多少钱吗？”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伊娃面朝罗德里戈，不屑地笑着。 罗德里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的问道，“伊娃，你说什么？” 罗德里戈已经亮出姿势，但对这个女人，显然丝毫没有防备。 女人风姿绰约地走到克里昂少爷身边，挑起他的下巴，妩媚地说道，“三十万克里，整整三十万克里！” “男人都是疯子，都是他娘的疯子。”伊娃大笑不止。近年来在众人印象里，越发贤淑文静的南方名姝大庭广众爆粗口，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真正的好戏要来了！ “老娘偏偏不服你们这些，没了女人下面救就活不下去的死男人。十一万克里是吗？十二万，我出十二万！” “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罗德里戈狠狠地甩开她的手，差点没直接气背过去。 斯塔林发出瘆人的怪笑声，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眼泪横流，笑得震天动地。 场上到处都是欢呼和起哄声。这出戏真是有趣，太有趣了！南方名姝居然和克里昂大少爷抢女人，一掷千金，火药味十足！ 今天之前，谁能想到伊娃居然有同性之好？ “伊娃你冷静一下，你喝多了，知道吗？”罗德里戈伸出双臂，试图抱住她，让喝得摇摇晃晃的伊娃冷静一点。而他刚一接近，就被伊娃狠狠地推开，撞在桌子上。 他一把将伊娃拉过，用力让她不能动弹，对着她的耳朵严肃说道，“我爸爸是海狸家族的副董事长！纽兰大展的机会是克里昂家族为你争取的，你不要不知好歹！” 伊娃没有叫喊，而是笑得更加花枝乱颤，大声说道，“罗德里戈，你真是要笑死我！” “小罗德里戈找爸爸来对付咱们咯，克里昂家族，五个字多吓人呀！不愧是黑帮出身的世家名流呢！” 罗德里戈绝望地看着她，轻轻松开了手。耳边传来阵阵嘲笑与欢呼声。 这一刻，南方名姝在他眼中，再也不是那个绝代风华的动人女子，而是一个撒泼打滚惹人厌的下流妓女。 她身上朗姆酒的味道与眠花长河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那股气味足以让罗德里戈作呕。 事已至此。 他笑了笑，你真的以为你这么多年来积攒的财富，能够和克里昂家族一较高下吗？ 你疯了，现在让我你认帮清现实。 少爷心气上来，罗德里戈吼出另一个数字，“十四万！” 斯塔林拿着酒杯，小跑到罗德里戈面前，半跪下来请他喝酒。满脸的猥琐以及得意，嘴里大声嚷嚷着，“罗德里戈少爷，请允许我代表夏洛特牌屋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 “罗德里戈少爷就是咱牌屋的上帝！” 斯塔林另一只手指着天，喃喃道，“老妈，今天我可是要帮你打破牌屋十年前的最高日收入记录了啊！” 罗德里戈慢慢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卢奎奇娅。 “十五万。罗德里戈，还要继续吗？” 伊娃这一句话，在续上场上欢呼声的同时，让斯塔林也是忙的不行——这家伙连滚带爬地又去倒了杯朗姆，跪倒在她的脚下送上美酒。 斯塔林像发了病一样地抱着伊娃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着，“伊娃姐，我爱死你了！夏洛特牌屋前任花魁帮我破收入记录，真是温斯顿的传世佳话了！我真是爱死你了！” 伊娃丝毫没有去理会斯塔林的疯癫作态，只是带着绝对自信的微笑，在卢奎奇娅和罗德里戈两人之间来回驻目。 “十六十六” 满面通红的罗德里戈，他口中的“万”字还未说出，唱台上的卢奎奇娅忽然摇了摇头，哭着说道，“算了，罗德里戈，算了。我选伊娃。我喜欢她，我不喜欢你。” 她脱下了另一只高跟鞋与丝袜，赤着脚，头也不回地往五楼奔去。 第六十三章 灰烬 尤里安紧紧地贴在床底的地毯下，手上抱着奥德之厌法器，紧张地听着那个头套男人对格曼尼的盘问。 二十分钟了，整整二十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前，这家伙的老大进门，要他在十分钟内问出有用的消息，二十分钟内，必须离开牌屋。 但现在尤里安很无语地听着他和格曼尼的谈话，心想：你搁这在聊家常呢？ 确实，这人曾经确实做过格曼尼的顾客，两人互相认识。 此时此刻，尤里安感到自己身上的鳞片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地毯之下全是白色的碎屑，散发着油脂的气味。 如果不是方才法器燃烧地板的气味过于浓厚，只怕会引起这人的怀疑。 “格曼尼，我见识少，你和那个女人要怎么做啊？” “这她帮我，我帮她呗。” “怎么突然想到玩这东西的？男人不好吗？还是斯塔林逼你做的？” “” “你真没见过一个看起来跟野兽一样的男人嘛？不会去下面了” “真没有，你还不信我嘛。对了，你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啊？怎么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嗯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yue——别恶心我，没工夫和你调情。你们老大不是让你二十分钟离开牌屋吗？” 床底下的尤里安看到那男人臃肿的身材不断接近格曼尼，似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有的是时间呢既然你没兴趣，那就解释下房间里的情况呗，怎么遍地的垃圾呢？” 屋内遍地都是法器作祟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件魔法法器，南萨尔夫人留下的，它有些异常，把我的房间搞得一团糟。” “哦，那东西现在在哪里呢？” 终于进入正题了。尤里安看着格曼尼支支吾吾的样子，将目光放在了床底下不远处的高跟鞋上。 尤里安缓缓蠕动身体，身上的伤痕让他疼痛难耐。尤其是肩胛上才结的血痂，似乎稍微动一下就会破裂。 如果不是“巨人之赐”禁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身体的修复，他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 他慢慢移动，来到那只高跟鞋附近。那个男人正盘问着已经快憋不住了的格曼尼，满腹疑惑，也就没有注意到床底下的细微动静。 尤里安伸手轻轻地将那只鞋子拿过，抱在怀里。 思索一下后，把石项链轻轻地放到地上。 没想到，项链刚一触地，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怎么回事！” 男人的惊呼声传来，尤里安一个翻身从即将被烈焰吞没的地毯上钻起来，将地毯抖落在地上后，猛地朝男人扑去，用鞋跟重重砸到他的脑袋上。 石项链从地上升起，穿破大床，悬浮在半空中，停留片刻，飞到门上，再次燃烧起来。 男人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尤里安则拿着高跟鞋一下一下砸着他的头，直到对方晕厥过去。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另一件法器正在运作，但这件法器没有获得法力支撑。违背其“共生”的原则，它去找它的同伴了。而且它们距离非常近】 “也就是说，伊娃和卢奎奇娅已经在五楼了。” 尤里安默默问道。 【没错。接下来是本任务最后一次指引：温斯顿黑手党刚才已经聚集在602房间，斯塔林也在。他们正从六楼一个秘密通道撤离牌屋】 随后，系统便没了声音，只剩下烈火舔舐房间的噼啪作响。 尤里安看着被大火吞没的大门，心中一下子没了底。 耳边传来格曼尼无助的哭泣声，“我不想死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不要让我被烧死，求求你了” 尤里安心下一沉，默念起奥莉薇娅教给他的祈祷文。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解决眼前的困境，那就只有西芙发箍了。但他此刻体内初次祈祷获得的所有法力都已经耗尽，只能继续向巴图亚希神明祈祷这一个方法了！ 毕竟奥莉薇娅说过，巴图亚希回应信徒的速度是最快的。 他回头一看，格曼尼已经抓着那个男人的双脚，站到了距离火焰还有一段距离的角落处。 她身后的窗户大开着，火势的蔓延速度已经无法等到他获得神赐。 窗户等等，窗户外面怎么有一条这么粗的麻绳？看起来，似乎有人正在从上面攀爬而下？ 他连忙冲过去一看。刚探出头，一双皮鞋就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尤里安连忙缩回头，大骂一声，忽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个戴着头套、身穿黑手党制服的男人，背着一个满脸泪水的女孩，双手满是鲜血，紧紧抓着绳子往下爬。 尤里安一把抓过他的衣领，没有废话，将他的头套摘下。 “克里斯？” 再次见面的两人面面相觑，气喘吁吁的克里斯短暂思索一下，纵身跳进了即将被大火吞没的房间里。 而在楼下，立刻传来了暴怒的咒骂声。 尤里安看着她背上的女孩痛哭流涕，钻进格曼尼的怀抱中。 格曼尼吃惊地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连忙询问这位相识的妹妹，萨茜，究竟发生了什么。 “克里斯”尤里安凑上前，只见侦探先生一摆手，冷静地说道 “别急，我有办法灭火。让萨茜把情况告诉你们。” 让尤里安站到角落里后，克里斯拿出衣服里藏着的小包。 他掏出一个正方体的压缩装置，站到已经燃起烈焰的床上，拉开保险栓。 “把头探出窗外！”克里斯警告道。 尤里安率先将头伸出，看到楼下原先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十来个穿着黑手党制服的男人，围着那条麻绳底端，正大骂着什么。 一个高瘦男人看到那间窗户有人探头，立刻朝着尤里安掏出手枪！ 尤里安连忙缩回头去，子弹已经打到了窗沿上。 “躲在他后面！” 尤里安使劲将昏迷的男人举过窗台，将两个女孩一把拢过，将头靠在男人背后。 格曼尼哭得梨花带雨，“不行！不行！他会被打死的！那是黑手党的人！” 尤里安紧紧按着格曼尼的腰，让她不能动弹分毫。 他知道克里斯现在要做什么。他手里的压缩装置应该压缩的就是二氧化碳。 这个世界的科技距离制造出干冰灭火器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尤里安也不明白这个圣剑山是如何能将二氧化碳压缩在那么小的一个装置里的。 而且如果要熄灭整个房间的大火，装置里面干冰的剂量也不会小。 因为这个装置还是有些简陋，所以在克里斯释放气体的时候，整个屋子都会被二氧化碳充斥。瞬间吸入大量2气体，对人体有巨大的伤害，所以才需要他们探出头去。 子弹直接洞穿可悲男人的脑壳，接着继续在他的脸上、脖子上留下千疮百孔的印记。 格曼尼的哭声、枪响声、烈焰触碰到大量二氧化碳气体后熄灭的声音，让五楼及以下楼层已经开始寻欢作乐的人们纷纷感觉到了不对劲。 二氧化碳释放的一瞬间，克里斯翻身一跃，来到窗边，奋力吸了一口空气，闭上了双眼。 子弹的声音还在继续，吸引越来越多的窗户打开，嫖客们怒气冲天地看向下方那些不识好歹的犯罪分子。 黑手党众人连忙跑开躲起来——这些都是温斯顿有头有脸的富人，可不敢当面招惹。 肉桂林里，一个男人清点一番人数后，恶狠狠地下令道，“斯塔林应该把一楼清场了。我们从二楼密道上去，一定要抓到那个女孩！还有那个假扮我们人的兔崽子！” “否则，人口贩卖一旦暴露，温斯顿政府不杀了咱，华纳海姆那边也饶不了我们！” 没人想得到，一次在正常不过的例行收货，就因为他们同意帮助斯塔林往祖内特身上泼脏水的决定，演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生死局面。 五楼的灰烬房间内，克里斯挣扎着站起，拉过咳嗽不止的尤里安，虚弱地吩咐道，“六楼，卢奎奇娅的房间，斯塔林。” “证据，卢奎奇娅被斯塔林染上梅毒的证据，在那里。去，尤里安。” “黑手党的人还会回来的。祖内特家族的雇佣警务一直潜伏在这附近。我现在去组织他们，将那些黑手党一网打尽！” 第六十四章 结束 罗德里戈无助地坐在207房间内，这里是斯塔林给他安排的休息卧室。 他不能理解，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无法理解。 卢奎奇娅、伊娃、斯塔林、尤里安、克里斯。 每个人都古怪得出乎他的意料。 伊娃是不是真的疯了。罗德里戈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她为什么要和他抢卢奎奇娅？她什么时候喜欢上女人的？她不应该，她不能！ 卢奎奇娅，我看到了你的痛苦，你怎么会爱伊娃呢？你和她见过面吗？你只是崇拜她，渴望成为第二个她。你不是今天所表现出来的这样，我能看到。 我看到你哭了，那眼泪是为我而流的。斯塔林，一定是斯塔林对不对！ 他希望伊娃再次回到夏洛特牌屋，成为牌屋的摇钱树，所以通过你，通过你去勾引她。 “混蛋” 伊娃你也疯了，你的目标不在温斯顿，你的志向不在这里！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那天要和我说纽兰大展的事情呢？ 你不是想摆脱自己妓女的出身，成为海狸家族的模特，成为真正被人所尊敬的人吗？ “是斯塔林这个混蛋，是这个混蛋骗了你们” 如果尤里安在他身边，一定会惊叹于罗德里戈内心深处的单纯。 他没有去恨伊娃，没有去埋怨卢奎奇娅。他将所有的愤怒倾泻到了斯塔林身上。 他的单纯，让他非常接近于今天所有谜团的答案了。 事实就是，斯塔林，一切都是因为斯塔林，因为斯塔林的放荡，因为斯塔林的嫉恨。 罗德里戈躺在床上，浑身酒气。 这时，屋外的枪声将罗德里戈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再度唤醒。他紧张地探出头去，看到了不远处的那条麻绳，看到了正朝半空中开枪的黑手党。 他还看到了五楼窗户边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整个牌屋唯一尚存清醒的人，罗德里戈，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们是来抢劫的？” 他缓缓拉上窗帘，在床边坐立不安。 十分钟后，罗德里戈出现在楼梯口，望着五楼的位置，踌躇不前。 “卢奎奇娅”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想要去保护她。他想要上楼，找到她和伊娃寻欢作乐的房间。哪怕是就静静待在门口，等待一切可能危险的到来。 与此同时，一楼赌场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群人蜂拥而入。数秒之后，另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激烈的枪战以及肉搏。 罗德里戈连忙走出楼梯口，绕过几个过道后，在二楼栏杆边上看到了赌场内惊人的一幕。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几个祖内特家族警务，还有克里斯，正在与十多个黑手党激烈搏杀。 前台座位被乱枪打得稀巴烂。有人被击倒在自助餐栏的锅炉内，胸口流着鲜血。 桌前桌后都是被打烂的木屑，唱台更是成为了角斗场。几具尸体在上面饮弹归天。 “罗德里戈，回去！” 枪声渐渐小了下去。 子弹用尽之时，赌场内的激战便转向了肉搏。 肩膀上涌出鲜血的克里斯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向罗德里戈面前的铁栏杆。 接着，便扔下手枪，随手拿起一把餐刀，与一个黑手党成员展开了刀战。 枪声再也没有传出来过。还活着的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罗德里戈刚想下来帮克里斯，但被他一个愤怒的眼神顶了回去。 毕竟，克里斯最后一颗子弹没有用来杀人，而是用来警告他不要靠近。 罗德里戈悲哀地看了克里斯一眼，只能在心里祝他好运，接着便飞奔向五楼冲去。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无论是为了卢奎奇娅的安全，还是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罗德里戈都要阻止此刻她与伊娃正在发生的事情! ———— 在五楼，罗德里戈一间一间屋子敲门。 那些醉成一滩烂泥的男人，在被枪响打扰过后，很快继续陷入了温柔乡，丝毫没有在意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当他报上自己名字后，屋内才传来脚步声。为他开门之后，见没有事情，那些客人自然是没给他好脸色看。 更有本来关系就差的那些人，直接往他脸上吐痰。 罗德里戈不敢停歇，擦擦脸上的秽物，便继续敲起门来。 他要找到卢奎奇娅和伊娃，他知道她们在五楼，他很肯定。 当他经过514房间时，看到倒塌的房门，以及屋内遍地的狼藉与灰烬。 还有坐在废墟一般的床边，正捧着那个男人马蜂窝一般脑袋的格曼尼。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如同石像一般坐在那里。 罗德里戈驻足片刻，便离开继续粉红走廊深处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520房间前。 敲门，无声。报名，无声。 他忽然在满楼的酒气中，闻到了一股巧克力的香味。那是卢奎奇娅最喜欢的美食调香水。罗德里戈想着。 他不会出错。 他缓缓后退，接着一脚一脚重重地踹在门上。 三分钟过去了。浑身是汗的罗德里戈绝望地跪在门前。 这时，一双冰凉的手放到了他的后颈上。罗德里戈转头一看，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手上长满疮疤，右手拿着一把手枪，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被克里斯设计杀死的黑手党身上搜到的枪，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早就从克里斯口中知道了一切。 奴隶少女萨茜面无表情地对准门锁，扣动了扳机。 ———— 六楼，602房间前。 房门敞开着，斯塔林静静地坐在卢奎奇娅的床上，翻看着一本日记。 此刻他脸上完全褪去了酒色，变得再正常不过。 管家芒特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当尤里安出现在他面前时，斯塔林慢慢合上了日记本。 “斯塔林，你完了。” 尤里安站在门边，平静地说道。 斯塔林笑了笑，给了芒特一个眼神。芒特转身，去将梳妆台上所有的香水瓶打开。浓郁的精油气味，浸满尤里安的鼻腔。 “你真是太聪明了，调香师。” 在芒特向斯塔林报告一楼中，克里斯带领祖内特警务与温斯顿黑手党的血战时，斯塔林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结束了。 “我恨她，因为她能做到我永远做不到的事情。”斯塔林慢慢靠近尤里安，说道。 “你也可以，只是你没有那个勇气。你的妈妈很爱你，斯塔林。” 尤里安缓缓说道，与此同时不断朝后退去。 斯塔林摇了摇头，苦笑着继续朝他逼近，“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我嫉妒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放下那些痛苦。克莱因，乔伊，法尔” 他闭上了眼睛，“而我不行。毒p，性病，还有一切的一切。如果我能放下这些。不，不可以。即使我戒了毒，治好了病，我也忘不了这些。我永远只能一次次让老妈失望，事实就是如此，所以我恨她！” 他指了指床上散乱的纸张和那本日记，“那里，是你和克里斯想要的一切证据。卢奎奇娅把我侵犯她并传染她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 “那里，是我和她的保密契约。” “那里，是我和南萨尔的密信。” “那里，是芬亚克斯-华纳海姆联合市场的黑色文件。” “那里” 说完了一切，斯塔林转向芒特，狠狠地说道，“芒特叔叔，让他给牌屋陪葬！” 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腰间的枪口对准尤里安的眉心。 尤里安缓缓举起双手，单膝跪倒在地上。 “芒特，开枪！” 就在芒特犹豫的一瞬间，尤里安袖口处掉出那只西芙发箍。 白光乍现，发箍如同吸铁石一般，牢牢地套在了他的头上。 他轻轻一甩头，便躲过了一颗子弹。 祈祷响应！ 墙角边的花瓶被打碎，瓷片纷飞。 尤里安握紧双拳，凭空一探——芒特手中的手枪直接脱手，居然直勾勾地朝尤里安手上飞去。 稳稳通过超常发挥的“死物驱使”术接过手枪，尤里安毫不犹豫地一枪洞穿芒特的脑袋。 高大的身体坠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他面无表情地朝斯塔林慢慢走去，直至将其逼至墙角，尤里安高挑的身影，如同黑雾一般将其彻底笼罩。 ———— 520房间内，罗德里戈疯狂地冲到床上，拉住伊娃的腰，将她狠狠摔到床下。 幽暗的紫红灯光下，房间布置得极具诱惑风格。 空气中，巧克力的甜蜜与玫瑰花香的妩媚，让人为之痴迷。 伊娃正戴着一个特殊的装置，如果不是罗德里戈及时闯入，她将与卢奎奇娅完成结合。 经过这一摔，伊娃反而有些清醒了。 她呆呆地看着卢奎奇娅哭喊着，两手拍打着罗德里戈的脸，指甲嵌入罗德里戈的皮肉之中。 她不断地试图蜷曲自己傲人的双腿，但立刻被罗德里戈狠狠地扒开。 这下子，他和清醒过来的伊娃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个地方，红肿地可怕，还有疱疹一样的斑点，在其周围遍布。 大腿根部，也已经有了肿胀的迹象。 无法想象，等它完全扩散到全身后，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罗德里戈痛苦地哀嚎一声，踉跄着退后两步，倒在伊娃身边，在伊娃怀中断断续续地哭泣起来。 第六十五章 头条新闻 周一的西斯河晚报，整整两版都在报道夏洛特牌屋事件。 牌屋老板斯塔林因犯非法人口贸易、长期故意伤害罪，被温斯顿警局提起公诉，于本周二开庭审理。 斯塔林已经被收押在温斯顿高级监狱，可能面临的是终生监禁和巨额罚款。 夏洛特牌屋长期以来带动温斯顿相关产业的消费，政府自然不会将其彻底取缔。斯塔林的母亲安妮·夏洛特仍健在，市政厅正在讨论让老夏洛特夫人重掌牌屋事务的相关事宜。 市长杨托斯在周一会议上力保夏洛特牌屋的正常运作。 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位在本案中，身兼受害人与罪犯两种身份的花魁小姐卢奎奇娅，与市长大人有亲缘关系。 其次，前线波风山脉的僵持局势让杨托斯重燃信心，他要以政府渗透牌屋的方式，将那些家财万贯的老嫖客抓在手里。 杨托斯的态度得到了不少官员的赞成。但警长亚切尔同时也提出，如果继续让夏洛特家族掌控牌屋，斯塔林必须受到严厉的惩罚，唯有如此方能服众。 在周一下午，案件受害人之一的伊娃·布兰登，搀扶着气色虚弱、咳嗽不止的老夏洛特夫人，来到市政厅拜访市长杨托斯。 在市长办公室里，被病魔长期折磨的老夫人声泪俱下，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求市长大人将她唯一的儿子从轻发落。 杨托斯无法给她明确的答复，只告诉她接下来可能将由她继续管理牌屋。 夏洛特夫人哭着摇头，表示愿意将所有家产上交，并把牌屋所有的管理权交给伊娃，只求斯塔林能够回家。 她对着马丁神教的巨蛇旗帜发誓，一定会严加管教斯塔林，弥补一切的过错。 杨托斯只能请警务员送她离开。斯塔林这次的罪过并不仅仅是意图谋害南方名姝，与奥丁神教的人口贸易，才是他身陷绝境的最大原因。 夏洛特夫人步步咳血，绝望地离开市政厅。 伊娃戴着黑色的面纱，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而参与本案的温斯顿黑帮，是温斯顿三大黑手党势力中最大的一股。“月祭”兄弟会在市区控制的赌场、黑市都已经被政府以雷霆手段控制。 监狱里的犯人数量每小时都在快速增加。 私通北方势力，贩卖人口等等的大罪，当它们全都浮出水面的时候，也就是月祭兄弟会覆灭的时候。 城南城北其余两大黑手党势力——“火神夜”公会和“雷锤帮”，分别在自己的酒馆里大摆宴席，开了整整一天的香槟。 周一傍晚，政府传令兵分别前往祖内特家堡、克里昂家堡以及海狸家族总部，公布了最新的法令，允许海狸家族在一定程度上恢复香水生产，并且降低了运往前线的日用品周供应量。 杨托斯甚至让人邀请克里斯和亚修来市政厅做客，但被祖内特以克里斯受伤为由拒绝。 亚切尔警长紧接着从市长处获得了一项新任务——调查克里斯的身世背景。 在西斯河晚报第三版处，报道了“海狸家族魔法调香师”的事迹。撰稿人将尤里安描写成一个神秘的特以斯白魔法师，有一个身份神秘的妹妹，两人都是大陆上最神秘莫测的白魔法师。 作者将尤里安反杀芒特的事迹描写得神乎其神，与当时的经过大相径庭。尤里安在看到这篇文章时，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奥莉薇娅看后却是对他佩服不已，连连称赞尤里安果然是当魔法师的料。 “昨天我在亚修哥哥家里的时候，听蔻驰小姐讲那些无聊的东西，突然心里一紧，然后我就想到可能是你使用发箍了。还好我早上把它放在你的衣服里，我的直觉果然没错！” 由此，奥莉薇娅的身份也即将披露在温斯顿人的眼中。用不了多久，整个温斯顿都会知道，有一位来自佛城红果园的少女，现在做了海狸家族的员工。 尤里安原先对此深怀担忧。但那天离开祖内特家堡，在马车上奥莉薇娅和他说了那些话后，他也就释然了。奥莉薇娅不再想着掩藏自己的身份，她更希望的，是桑夏阿姨能快点来找她。 虽然抛头露面的选择，也很可能会引来那个葛奴乙的觊觎。 但尤里安选择尊重她的决定，包括她对参与海狸家族秋日走秀的坚持。 西斯河晚报的最后，提到了昨天刚满二十岁的卢奎奇娅。 年轻花魁小姐的遭遇让人为之神伤。战争开始的那个夜晚，她就被喝得烂醉的斯塔林粗暴地侵犯，染上了梅毒。 在那之后，她服侍客人，都是用手或者用嘴，才勉强将自己的秘密掩盖下来。 根据斯塔林坦白，从那时开始，自己对伊娃的计划就有了雏形。 周日晚上，马丁神教审判所就展开了对卢奎奇娅的庭审。当她戴着手铐，被羁押到阴森恐怖的审判法庭时，法庭外许多早就守候在此的男人，纷纷拿着臭鸡蛋和菜叶砸到她的身上，痛骂她是个恶心的女表子。 卢奎奇娅泣不成声。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再去获得伊娃那样的地位，她已经成为了温斯顿人眼中的蛇蝎美人——嫉妒、残忍、懦弱、憎恨 她知道，自己恐怕要吞下一切苦果了。但她并非那样的毒妇，卢奎奇娅很清楚。 她错就错在太过软弱，害怕自己性病被披露出来后，断送未来的生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恐惧，她被斯塔林牢牢地拿捏在了手上，最终到了这一步。 在法庭上，卢奎奇娅对自己参与陷害伊娃的事情供认不讳。陪审团众人对她的愤怒一浪高过一浪，而她的意志持续着崩溃。 好在庭审后半段，杨托斯市长匆匆赶到，为卢奎奇娅——这位算是自己表侄女的女孩，说了一些好话，让法庭暂时将她押回监狱，才避免了法庭事故的发生。 而在周一上午，克里昂家族的管家卡邦·德萨，来到临时宗教监狱，用十四万克里，将卢奎奇娅保释出狱，送到西斯河马场旅馆暂居，取保候审。 ———— 【宿主张诺亚，正式完成第一阶段所有任务。】 【其中，保护雅各布的任务失败。夏洛特牌屋任务完成度达到中级，奖励800经验值、1“商业”属性点，特殊奖励：1“魔法”属性点】 【现播报宿主已拥有气味图鉴、属性点情况以及下一项任务指引】 深夜，尤里安站在玻璃密室外，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亚林。 书桌上的第谷奋笔疾书，正在计算尤里安今天交给他的数据。 系统似乎在对这些天的一切经过做着总结。尤里安静静地听着。 【健康：9；力量：1；魔法：2；商业：25；声望：3】 五大主要属性之外，还有一些“流动属性”，即容易改变的属性。 【橡木苔、广藿香、玫瑰、茉莉、鼠尾草】 果香西普调基础气味，如橡木苔、柑橘之类；花香调中常见的花香，玫瑰、茉莉、紫罗兰等；几种“茶花女”香水中的重要成分以及酒类气味——肉桂、金酒等。 还有一些常用的食物之类的气味。粗略算一下，这些天来积累的1600点经验值，尤里安一共点亮了四十多种气味图鉴。 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这些气味，就会在脑海里出现一卷图鉴，详细介绍着这种气味的来源、特点以及搭配等，当然还有对这类气味的准确描述。 这对尤里安调香水也是很大的帮助。 除去这些，新获得800点经验值，也足够他大大消费一笔了。 【系统建议，下一个任务地点，乐夫岛】 “这还用你说？”尤里安微微一笑。与亚修约定好的时间，本周五，乐夫岛。 亚修已经找好前去乐夫岛的方法。这件事情也成为尤里安心中最担心的。 斯塔林的一切罪恶已经落幕。 而法比安、葛奴乙、海伦娜。这些人，对他而言是更加巨大的隐患。 不过，还算是有一些喘息的时间。尤里安慢慢转过头，就要离开密室。 “这几天唔，我想先和伊娃聊聊。” 第六十六章 困兽 “第谷，你算错了。” 周二的中午，尤里安拿着一叠草稿纸来到密室内，重重地将它们摔在小窗口处。 埋头在书堆里的第谷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满脸疑惑地“啊？”了一声。 “反应炉的最佳温度算错了！看见了吗，这条热反应方程式，小数点后面的几个数字都算错了！” 尤里安语气严肃地说道，“第谷，如果不是切萨罗及时发现，我们今天生产的香皂就是一坨稀泥！” 第谷捧着那张纸，满脸不敢置信。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狂奔到书桌边上开始翻找起自己的草稿，很快他拿过来一张写满数字和符号的草稿纸，放在尤里安面前。 第谷尴尬地笑着，给尤里安指明一条算式，“不是我算错的，你看，这个正确的数据，我不是算出来了吗？” 尤里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么，为什么交给我的数据是错误的呢？” “是因为你每天花太多时间在看书上，睡觉时间不够，稀里糊涂地写错了吗？好，第谷，看来我得考虑晚上八点准时熄灯，帮助你好好睡觉了。” 第谷连连讪笑，“听我解释。你不该让那个傻子帮我验算的，尤里安。” 他指了指角落里沉睡着的亚林，随即脸色变得极其暴戾，“为什么数据是错的，你不知道吗！这傻子把我正确的答案改错了，我又没那么多时间再算一遍！该怪的是这个没读过书的狗屁游侠，懂了吗！” 尤里安一脸恍然大悟。沉思片刻，让第谷去叫醒亚林。 第谷过去一脚踢在亚林的腹部，将亚林踢得翻了个滚，但却没有醒来。 “我操！”第谷大骂一声，“比猪睡得都沉！” 他又是推了推沉睡不醒的亚林，居然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尤里安，我怀疑他会不会死了？毕竟这家伙进来的时候全身是伤，又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 尤里安两手背后，双眼无神地看着第谷。 与此同时，系统正在他脑海中放映昨晚在玻璃密室内发生的事情。 半夜趁着亚林呼呼大睡的时候，你小子在偷偷调配什么东西呢？ 绿色的溶液，不断冒着气泡；调制完毕之后，就将它放在亚林鼻子下面让他闻了一晚上的尾气？ 从今天早晨开始，亚林就昏昏欲睡，全身无力。第谷，你在做什么？ 尤里安抿了抿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第谷，退到书桌边上。” “系统，中强度电流，刺激该区域。” 连忙退到桌边的第谷看见一道闪光穿透了墙角亚林的身体。 亚林开始剧烈抽搐起来，没过多久，他醒了。 尤里安冷眼看着苏醒过来的亚林，疯狂地往地上吐着绿色的溶液，很快，黄色的胆汁也随之一并吐出。 一股极其恶心的气味冲入尤里安的鼻腔，他连忙屏住呼吸，准确地分辨出这是甲醛溶液，比福尔马林浓度更高的甲醛溶液！ 在点亮了醛类气味图鉴之后，几类常见醛的气味尤里安都了如指掌。大类图鉴内部还有分支，但甲醛算是最基本的气味了。 “咳咳” 亚林抓着自己的脖子，不断地咳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吗？” 尤里安冷哼一声，转向第谷说道。 第谷硬着头皮摇头装傻，“你在说什么？” 而这时，奄奄一息的亚林也连滚带爬地靠近第谷，一头将他撞倒在地上！ 这时的文弱书生丝毫不是已经疯狂的山谷游侠的对手，这一撞，撞得书桌上纸张翻飞，第谷疼地面部扭曲，急得满脸通红。 亚林的双手缓缓松开自己的喉咙，接着，死死地掐住第谷的脖子。 剧烈的咳嗽，让亚林说不出话来。满嘴的唾沫星子，在第谷不甘的脸上溅落。 “你要害死我！”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后，亚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似乎已经忘了尤里安的存在。作为受害人，他自然知道昨晚第谷对他搞了什么鬼。 极度愤怒且极度敏感的山谷游侠，只想置第谷于死地。 “松手，亚林。”尤里安冷冷地说道。 亚林绝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甘，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全是伤疤。亚林咳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脸上的绝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老子只想活着，活着，像笼子里的狗一样活着，活到你尤里安承诺我那个能重见天日的时候啊！ 但这个人，这个香水疯子，他要我死！他把这个笼子当做自己的帝国，他不能容忍异己，哪怕我根本没有主动去招惹过他！ 我不想死，绝对不想死！ “他要我死。尤里安，葛奴乙，你需要我！” 几乎是说一个字就咳嗽两声，亚林终于松开了手，满眼泪水地看向尤里安。 第谷摇头叹了口气，“他真是疯了，说的都是疯话这破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尤里安苦笑着，去给他们拿午餐。 在冰箱前，尤里安驻足。 拿出两碗牛肉羹，放入微波炉中加热后，尤里安慢慢将刚才在冰箱下层找到的东西放进兜里。 那是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一个开关，四个方位按钮。 【这是玻璃房电流控制器】 将牛肉羹拿出后，尤里安听到系统的提示。刚才在冰箱里找到了这个控制器，尤里安想了想，又回到冰箱前，拿了几片吐司。 他高大的背影将自己手上的动作掩盖在囚笼内的两人眼中——尤里安缓缓将小遥控器用四片吐司夹住，紧紧地包起来。 接着，他两手端着碗，将吐司放在一个碗上，送到了小窗口处。 玻璃房里的两人就好像小白鼠一般，闻到食物的香气，各自有着不同的反应。 尤里安侧身到一旁，紧张地看着他们的反应。 谁拿到盛放吐司的碗，谁就能活下来。 但很可惜，并没有尤里安想象中的争斗——吸入大量有毒气体的亚林咳嗽不止，根本没有丝毫食欲，看到尤里安端来食物，反倒咳嗽得更加厉害了。 而第谷，饿了半天的第谷，一把抢过那个多了几片吐司的碗，开始大口嘬着美味的肉汤。 尤里安心中尘埃落定——那么，囚徒的角斗很快就会有胜者了。 他慢慢转身，往出口走去。 “下一位客人。”黑暗的密道中，尤里安双眼射出决绝的火焰。 “乔伊·斯迪克。” 请这位老市长来做客，自然是越快越好。 只可惜伊娃在经历了那天的事情后，情绪郁郁寡欢，已经在凯悦酒店陪安妮夫人待了整整两天了。 尤里安去找过她，但她拒绝见他。 第六十七章 表白后的危机 所以现在，他刚一走出密室，就打算继续去找伊娃。 家里空无一人。尤里安早上送奥莉薇娅去公司后，品牌分析总管乔萨里就在她上课的地方等着，表示接下来蔻驰小姐的课由他来暂代。 而他教的内容，与不久后的秋日大展关系密切。尤里安在牌屋的行动中用白魔法极限反杀芒特，让越来越多人知道温斯顿出了一对罕见的白魔法师兄妹。 乔萨里很清楚尤里安不过是狐假虎威，真正的白魔法师是这个活泼可爱的少女。鉴于奥莉薇娅已经有了不少隐藏的人气资源，乔萨里此行就是来教她如何营销自己的。 这位双性恋主管对奥莉薇娅非常热情，这课一上就是大半天，尤里安向切萨罗和海涅上报了自己最新的沐浴露设计后，等不到奥莉薇娅，于是尤里安便先行回家了。 尤里安步行至凯悦酒店，来到夏洛特夫人的住处503房间，敲响了门。 沉默片刻后，有人来给他开了门。 伊娃穿着睡袍，满面疲惫，浓浓的黑眼圈下，原本白皙无暇的皮肤上竟然多了几点暗斑。 她看了尤里安一眼，没有说话，坐回床边，继续抽着烟。 屋内只有她一人。 “伊娃，夏洛特夫人呢？” 伊娃慢慢吞吐着烟圈，过了好久似乎才反应过来尤里安在问她，小声说道，“开庭了啊。” “她怕斯塔林看到我会失控，让我不要去。” 尤里安打量一圈周围的环境，再看一眼伊娃此刻茫然的样子，有些愤怒地说道，“她还这么向着斯塔林吗！” 伊娃没有说话。 “夏洛特夫人让你做牌屋的老板，你怎么想这件事？” 伊娃摇摇头。 尤里安半蹲在她面前，“为什么？” 伊娃看看他，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带着哭腔说道，“我做了老板，就没有亲人了！” 尤里安紧紧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搂过来一些，温柔地说道，“我懂，我懂。” 他明白，经此变故，安妮夫人已经彻底没了对牌屋的野心，她只想要她的儿子回来，无论接下来的日子怎样困苦艰难。 但这对伊娃很不公平。她将安妮夫人当做唯一的亲人，真正的母亲，如果斯塔林被放回来，母子重归和睦的美满结局对她来说，却是完全相反的伤害。 “伊娃，海狸家族，这是你的新家。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这个老板不当就不当，当了也无妨。” 他抱着伊娃安慰道，能够感受到她轻微的啜泣。 与此同时，尤里安偷偷往桌上一瞥，看见那瓶他为她调制的茶花女、香奈儿五号、弗朗西斯绿野还有一个粉红色的香水瓶，眠花长河。 刚刚柔软下来的心再一次变得紧绷。 “尤里安尤里安有那么多男人喜欢我，但没有一个爱我” “等我老了，等我和夏洛特妈妈一样发福，等我被斯塔林那样的小人算计陷害，得了那些病，等我” 伊娃弯着腰，双手无力地搂住尤里安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啜泣着。 “伊娃”尤里安深吸了一口气，双眼注视着她的双眸。 “我怎样爱我的香水，我就会怎样去爱你。伊娃，我离不开你，你是我的源泉，我的缪斯。所以我爱你，伊娃。” 尤里安一鼓作气说完这些，不受控制地脸红了。 像爱香水一样爱你。他想着，这或许是一个调香师能说出的最真诚的情话。 他察觉不到自己此时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子，正对着面前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情场老手，吐露心声。 伊娃双手抱着他的脸，眼神迷离而痴情，她仔细地看着这张通红的脸——英俊与羞涩。似乎永远看不够一般，她缓缓低下头去。 “尤里安，不要离开我” 就在热吻的前一秒，房门被打开了。 酒店客服拿着钥匙，身边是两个传令官，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尤里安的手稳稳地拖住了伊娃即将落下的红唇，慢慢将她从自己身上扶了起来。 伊娃羞涩地转过身去，呵斥道，“你们干什么啊！” “伊娃小姐，现在需要您出庭正式回应，是否接手夏洛特牌屋一事。安妮·夏洛特在法庭上声称已经得到您的允许，将夏洛特牌屋的所有权转让给您。” 伊娃全身颤抖着，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尤里安捂着额头，苦笑不止。 似乎是他的表情引来了那两个传令兵的注意，另外一个人对着尤里安挥了挥手，问道，“您是白魔法调香师尤里安先生吗？警务长大人有令，请您在有空的时候去警局找他一趟。” “嗯？方便问下原因吗？” 尤里安感到一阵古怪。 那个士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凑近他的耳朵悄悄说道，“有人向警局提供了证据，披露海拉舰队圣牧师雅各布的死亡，可能与你有关，尤里安先生。” 尤里安的表情凝固了，他尽量控制着自己全身上下不去动弹。 因为一旦惊慌与惶恐爆发，尤里安就会立刻暴露一切秘密。 “别紧张，如果这件事情属实，对你来说是好事。不仅是警局，市长肯定也会表彰你。杀死了敌人的圣牧师，这可真是了不起的事情啊。” 尤里安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乔伊，乔伊！” 他的内心在怒吼。 怎么自己就这么倒霉呢？他无法理解。 这一个个跗骨之蛆，让尤里安不得安生！解决了一个，又冒出来一堆！ 他更无法理解的是，这个海拉舰队的厨子乔伊，是怎么知道雅各布可能是死于他手的？ 雅各布的死说实话，自己顶多算个助攻，而且还是极其隐蔽的下手。 “不过如果是真的，海拉舰队估计会用血鹰酷刑来伺候您。所以，请您好好回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 士兵好心劝告他一番，接着，对两人宣布道，“那么，没有别的事情，就跟我们去法庭！” 伊娃慢慢转过身来，拉住尤里安的手。她的手劲一下子变得很大，甚至握得尤里安手掌生疼。 但与此同时，他更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手中的冷汗。 尤里安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乔伊的事。但他知道，这个题话事关他的安危，无法逃避。 当下，也只好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伊娃那颗一再被挫伤的内心，跟着士兵前去法庭。 第六十八章 庭审 步入法庭的一瞬间，尤里安看见了被告席上全身戴着枷锁的斯塔林，看到了他身后不远处面色苍白的夏洛特夫人。 作为受害人的萨茜在另一边，她的身边则是重要证人克里斯。 何必到这一步呢 “我自愿将夏洛特牌屋所有权转让给我的养女伊娃·布兰登。从今天以后，牌屋产生的所有收益，都与夏洛特家族无关。” 当他们在士兵的指引下来到法庭的时候，正好听到夏洛特夫人在说这句话。 大法官卢克听完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的养女？” 身材臃肿的夏洛特夫人看到来者，连忙将伊娃叫到身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伊娃说，“伊娃，你是我的女儿，对吗？你愿意接手夏洛特牌屋，不，我们现在叫它布兰登牌屋，怎么样？” 尤里安一边注视着这对“母女”的变化，一边慢慢走到萨茜和克里斯等人的身边坐下，以表明自己的立场。 伊娃，要坚强，要坚定。 夏洛特夫人脸上满是殷勤的神色，在为她儿子奔波努力的这一刻，她似乎才能忘记自己的病痛，稍微体现出一点当年那位名姝老板的智慧与忍让。 “开始了。我认为伊娃一定会失败的。”身边的克里斯不屑地说道。 他为了夏洛特牌屋的案件落得一身伤疤，为的只是将斯塔林送下地狱。这也是亚修、祖内特家族乃至海狸家族想要的。。 “别怪她了。侦探大人。” 尤里安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叹了口气。 果然，伊娃在夏洛特夫人柔声细语的安抚下，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果然，她表示自己需要时间考虑是否接手夏洛特牌屋。 为什么你始终如此地矛盾呢？尤里安有些不解，有些愠怒。 此刻作为阶下囚的斯塔林，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母亲。 太耻辱了，太羞辱了。 当尤里安看到这家伙的软弱模样时，心中愤怒更甚。你还不明白吗伊娃，现在到了夏洛特夫人抉择的时候了，无论你接不接手牌屋，她都不会选择你，她有自己的儿子的。 “尤里安，你既然那么喜欢她，你应该去拯救她，就是现在。” 克里斯缓缓转过头，凝视着尤里安的双眼。 尤里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想了想，只能苦笑着说道，“你知道的还真多呢这是她自己要经历的事情，我就是她的丈夫也无法帮她做主。” “你可以的，但你却不做。”克里斯摇了摇头，“生活在这里，你就不能做最完美的打算。尤里安，把她从糖衣炮弹里解救出来！” 另外一边，陪审团中已经出现了不耐烦的声音。夏洛特夫人向伊娃一点点介绍着做牌屋老板有多么快活自在等等。卢克和其他陪审官则静静等候着伊娃的决定。 毕竟，在周一大会上，根据市长的意思，如果牌屋能够转让给另外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掌管，那么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斯塔林的量刑。 伊娃的决定非常重要。 “她做了这牌屋的老板，势必对未来纽兰大展产生影响。” “无论是罗德里戈，还是亚修；克里昂还是祖内特，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们接纳她一个风尘女子不容易，她为之付出的努力也不小。尤里安！” 克里斯的声音愈发严肃。 “但她不会原谅我的！那是她一直以来认为的母亲，她不会唉！” 尤里安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你太卑微了，尤里安！”克里斯轻蔑地说道，“你害怕失败，因为在她身边还有你的竞争对手。你不能总是像小狗一样摇尾乞怜，调香师先生！” “你知道”尤里安惊讶地看着他。不过转念一想，克里斯这样的人，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乔伊，他知道乔伊的存在，也知道乔伊和伊娃的关系。 “看，你也清楚，那么我说的没错。那个老头子，你都害怕吗？尤里安，牌屋那天我认识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克里斯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厌恶。 尤里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猛地一抬头，“好，好，克里斯。你是对的！” 他缓缓站起身来，朝着被告席那边看去。在离开之前，他留给克里斯一句话，“伊娃身边的那个男人，名叫乔伊·斯迪克。克里斯，我需要你。” 只见年轻的侦探做了一个手势，轻轻对经过自己身边的尤里安说了句，“乐意效劳。” “法官大人，伊娃，稍等一下！” 此时的尤里安终于变得无所畏惧起来。 ———— “伊娃，如果安妮夫人真的和你是养母和养女的关系，根据温斯顿继承法案，她离开牌屋的时候将所有的权益都给了斯塔林，这是正确的吗？” “法官大人，且不管她们关系到底如何。请您问一下安妮夫人，为什么要将牌屋转让给伊娃？” 安妮·夏洛特涨红了脸，又开始咳嗽起来，艰难地回答着尤里安的问题，“我身体这样子，怎么继续做牌屋老板！就算我和伊娃没有法律上的母女关系！” “但这几年来，她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为我找医生我很感激伊娃，我也认为她是唯一能信任的人，将牌屋转让给伊娃，我相信所有人都能放心！” 尤里安也激动了起来，“夫人，您也知道，为什么伊娃要从纽兰回到温斯顿？这些年她为您付出了多少？这些您一定都知道，那您知不知道，为什么她回到温斯顿几年了，一步都没有踏进过夏洛特牌屋，这个她曾经的家！” 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除了坐在夏洛特夫人身边的黑衣女子。 伊娃的双目在黑色的面纱之下紧紧闭着，泪水从中如泉涌而出。 “即使是前天，她首次回到夏洛特牌屋，您的儿子，或者可以说是她的弟弟，斯塔林，是怎么招待她的呢？” “我想您应该都知道，既然这样！为什么您还不明白，这些年陪着您的是她，不是斯塔林。即使您无法将她像女儿一样对待，也请不要，用你们夏洛特家族的什么狗屁产业来继续伤她的心了，好吗！” 安妮夫人看着身边的伊娃，无言以对。 她还是挺着腰板，看不见表情。 “法官大人!我头疼！我要抽咳咳我不行了，我要回去！” 斯塔林忽然翻起了白眼，抽搐着脖子，嘴角边还吐出白沫来。 毒瘾犯了？ “拖延时间。” 尤里安不屑地转过了头去。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卢克重重地敲了敲法槌，“先送医院，改日再开庭！” 第六十九章 坦白 庭审紧急结束后，夏洛特夫人跟着监狱的车马，一路照顾斯塔林直到他的牢房。 尤里安一路跟着沉默不语的伊娃。他始终没有上前，只是跟着她东逛西逛。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后来逐渐开始奔跑。 经过市政厅，经过祖内特庄园，又折返回来，经过西斯河综合市场，她在那里买了一些护肤品，似乎要弥补一下这两天熬夜脸上受到的伤害。 他一直在她身后，保持着距离。 直到她来到西斯河，站在桥边的观光台上，安静地看着河中静谧的流水时。 尤里安才缓缓靠近她，想了想，说道，“伊娃，你想怎么怨我都可以。” 伊娃慢慢回过头，摘下一半面纱，两人四目相对。 “尤里安，你今年多大。” “24。” “我比你大六岁啊” 她仔细地看了看尤里安，叹了口气。 “我比你大这么多，却一次次地需要你来解救我，尤里安，我好失败啊。” “你是我的艺术品，伊娃，艺术品不分高低。”他拿出一瓶第谷复刻的香奈儿五号，往伊娃身上喷了些许。 “今天没喷香水么？我们来给这瓶香水取个名字。经历了这些天的事情后，茶花女系列的香水我也要多多构思一下了，灵感很丰富呢。” 伊娃却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痴痴地说道，“你们艺术家好幸福啊，在你们的世界里，总能让自己舒坦。我不行，我总不能说自己是床上的艺术大师？我只能面对那些痛苦。” 她慢慢捂住了脸，语气终于颤抖起来，“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她却一点不记我的好呢？” “伊娃，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你坦白，我自出生开始就患有一种奇怪的失嗅症，并因此被我的父母抛弃。卡雷特师傅收养了我，执意要将我培养成伟大的调香师，即使我没有嗅觉。” 伊娃无比吃惊地看着他，“你你闻不到气味？但你为我调的香水” “我的嗅觉在慢慢恢复。但我理论知识和想象能力都不错，而你能给我很好的灵感，伊娃，所以我能在你的刺激下，调制出我认为独一无二的香水。” “在卡雷特师傅死前，我从来没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我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老古董太严厉太凶，他为了自己的理想，逼我一个失嗅症患者走上调香师这条死路。” “我恨他，伊娃。我不如你。你用爱去回应你唯一的亲人，夏洛特；但我只有仇恨，直到他死，我才渐渐明白我失去了一个怎样重要的亲人，也是唯一的亲人。” 伊娃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激动地站在尤里安面前，深吸一口气。 “伊娃，但到头来，我们只有自己。无论是你的夏洛特，还是我的卡雷特，他们的爱都是有限的，都是有条件的。我们是这里的孤儿孤女，没有办法，我们只有自己。” “破碎的灵魂足以互相吸引。” 她慢慢说完这句话后，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脸颊升起绯红，对尤里安羞涩地说道，“如果你不嫌弃比你大六岁的老阿姨，尤里安，现在吻我，不要停下！” “是的，破碎的灵魂足以互相吸引。” 尤里安微微一笑，重复一遍她的话，接着将伊娃拥入怀中，唇齿相接。 “尤里安，我这一辈子，从乔伊市长开始，一共服侍过213个男人。上至皇室法尔，下至一个屠夫——那是夏洛特牌屋最不景气的时候。” “我意外怀孕过7次，七个婴儿在我肚子里死掉。” “尤里安，不要嫌弃这些，好不好？” “伊娃，从现在开始，这些数字我们归零。” 一阵温存过后，重归冷静后的两人，来到了综合市场那家角落的咖啡店。 尤里安特地带她来这个地方，并为这个地方画上一抹崭新的含义。 “她是我的恋人了。”尤里安坐在那天她和乔伊一起坐着的位置上，默默想着。 “破碎的灵魂足以互相吸引”。伊娃口中的这句话似乎有着什么魔力，打消了尤里安之前所有的顾虑，让他能够大胆地去爱，忘记关于她的一切不堪，也忘记关于自己的一切悲惨。 在等待食物和咖啡的过程中，两人一言不发地静静对视，也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对方的脸。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给尤里安播报任务进展情况。 ————【人物图鉴：伊娃·布兰登，进度（20\/100），已获取经验（3000\/）】 又多了一千八百点经验值，加上上次还没用的，足足有两千六白点经验值储存了。 尤里安看向伊娃的表情，充满甜蜜与柔情。 谈谈恋爱就能赚到如此巨额的报酬，真是太舒服了。 “尤里安，我想，我必须和你坦白一件事” 焗饭与浓黑咖啡一一上齐后，伊娃轻轻推开他想要给她加糖的手，抿嘴说道。 “我这个动作，应该很像他。”尤里安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他茫然地看了伊娃一眼，点了点头。 “有一个人好，他是十几年前的温斯顿市长，乔伊·斯迪克。他他现在是海拉舰队的炊事长，前段时间，通过复杂的过程，秘密潜入了温斯顿。” “他和我说好，我坦白，乔伊和我的关系，可能会超乎你的想象。尤里安，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伊娃焦急地寻求他的原谅，但尤里安只是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 “我很乐意，伊娃。” “先讲讲，他和你说了什么呢？让我猜猜海拉舰队啊，我也算和他们打过不少交道了，不会与我有关？”他故意拉长声调，疑惑地问道。 伊娃脸上的恐惧神色一闪而过，接下来的话只能小声说，“他说登陆的那个夜晚，有人杀害了圣牧师雅各布。现在有三个嫌疑人，其中一个，被描述成当晚住在海边的一位调香师。” “伊娃，我可以见见他吗？”尤里安波澜不惊地说道，“这不是小事。等狂战士杀进来，要是还没个定论，三个嫌疑人估计都得掉脑袋。我亲自向他证明我的清白，可以吗？” “当然，那晚我也在战场，确实如此。说不定，我能通过他描述的嫌疑人，找到真正的凶手呢？” 尤里安轻轻抚摸着伊娃的手，淡然自信的表情，将她心中的恐惧和疑惑洗刷得干干净净。 ———— “不过不急着见乔伊。一会儿，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七十章 地牢 马丁宗教法庭的地点，就在城东克里昂别墅的附近。 现代的法庭建筑内，走进去很快就能看到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下面就是宗教法庭地牢。 至于为什么要将卢奎奇娅押入宗教法庭待审，官方给出的说法是——恶意传播性病，并且是在同性之间，违背神教教条。 马丁神教对于女性的管制更加严格，在最新的教会经文《行者记》中，认为女子同性而恋是违背世理的。 因此，同样卷入此案的格曼尼以及南萨尔姐妹都被教会执法队盯上了。 虽然她们没有和卢奎奇娅一样入狱，但南萨尔的丈夫，骑兵营长威廉姆斯已经被撤职，并被秘密限制出行活动。 这对夫妻的家族和“月祭”兄弟会关系密切，在与北方的黑色贸易中赚得了不少好处。只能看他们可以吐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来保住自己的未来了。 ———— 地牢中充满恶臭与蚊虫。炎热的气息夹杂着时不时传来的叫骂与惨叫声，让从未来过此地的伊娃浑身不适。 她拉着尤里安的手，微微倚靠在他的身上。 走完一段阶梯后，再往下就是一片宽阔的螺旋楼梯。这楼梯每一台阶都特别高，来人必须很小心地迈步才能保证不摔倒。 楼梯两侧的半空中，则是那些单人囚室。它们立于那些矗立在地底深处的石柱上，用半个人身高的石墙围成狱门。 在这里自然是不担心犯人逃跑的。每座石柱上大约有五六个牢房，只有一架升降梯负责上下运作。升降梯附近则有重兵把守。 石柱中段处，挂着骷髅状的灯具，其内灯光昏黄幽暗。 原先是矿洞的地牢，看上去无比阴森恐怖。 关押卢奎奇娅的地方，在“三号楼”的4号监狱。 在与三号石柱的狱警说明身份，乘坐升降梯来到牢房后，尤里安发现罗德里戈就在4号牢房的门前守着了。 这几天都没有在公司看到他。尤里安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家伙不会为情所困，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陪卢奎奇娅？ 目光穿过石墙，没有看到人影。此时的卢奎奇娅正躺在坚硬的木床上，呆呆地看着黑暗深渊里永远不会熄灭的那些微弱灯火。 她不知道，再过多久自己会发疯。 她现在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那个地方，真的又痒又痛，难受死了。 尤里安走到坐在小木凳上发呆的罗德里戈身后，他竟然都没有发现。从身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后，只听到了这位风流公子的叹息。 罗德里戈满面疲倦，对两位来客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伊娃能清晰地闻到周遭挥散不去的汗臭与粪便的臭味，以及那一丝非常淡，可是又在这种环境中非常鹤立鸡群的巧克力味。 卢奎奇娅的香水，它的后调正在深渊里慢慢拉长，但也难逃彻底消散。 她默默低眉。心中只剩下了同情。 “有什么办法吗？卢奎奇娅？”尤里安小声对罗德里戈说道。 罗德里戈偷瞥一眼若有所思的伊娃，艰难地回答道，“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杨托斯不想保她了。新教联军和海拉舰队在前线打得天昏地暗，杨托斯不能让自家后院起火。虽然她与杨托斯有血缘关系，但现在，这层关系只会让事情更加麻烦。” 罗德里戈面露愤慨，但却说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想管卢奎奇娅。” 面如菜色的大少爷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地说道，“但她杨托斯撒手不管后，除了我，还有人会管她吗？” “男人们已经对她没有兴趣了。她被西斯河晚报描述成玷污南方名姝的下流妓女。尤里安，你可能不知道你身边这个女人，在温斯顿的风月场上有着怎样的地位。” “卢奎奇娅失去了一切。” “她已经是温斯顿的孤女。但我想救她，尤里安，我很喜欢卢奎奇娅。” 罗德里戈抱着头，痛苦地吞吐着字眼。 “孤女”，又是这个词。尤里安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脖子上戴着项圈的萨茜，法庭上无助的伊娃，当然还有身陷地牢的卢奎奇娅。 温斯顿有太多的孤女，所有人都爱她们的肉体，但仅限于她们的肉体。 这是怎样一种可怕而绝望的境地呢！ 他默默点头，回应着罗德里戈的倾诉。与此同时，几乎是瞬间选定了几种气味，准备向气味图书馆进行购买。 那是前世，芦丹氏孤女的核心谐香——焚香、琥珀、树脂 尤里安感到强烈的灵感与倾诉欲在血液中流淌，他要为身边的女人，夏洛特牌屋的姑娘，温斯顿的孤女，那些让他饱含复杂情感的悲剧群像，做一款香水。 同样的，归入到伊娃的“茶花女”系列，作为整场香水盛宴的中调。 “尤里安，我真的好矛盾我不知道怎么和伊娃开口，唉。她没有理由去原谅卢奎奇娅，但如果她能在周末的二次庭审上说些对卢奎奇娅有利的话唉，算了！” 罗德里戈痛苦地摇了摇头，满含歉意地看着伊娃。 尤里安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但是，罗德里戈，那天是你闯进了那间屋子，让伊娃脱离了危险。” “伊娃和我的看法一致，该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斯塔林。” “喂！两个调香师，你们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很小是吗！” 忽然，从牢房里传来一个颇显傲娇的声音。 罗德里戈一下子来了精神，拿起身边一个水壶，殷切地问道，“小娅，要不要喝点水？”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卢奎奇娅正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入狱前唯一携带来的一面银制怀镜，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 那些让她憎恨无比的疮疤，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了她的脸上，在黑暗中等待彻底的爆发。 卢奎奇娅引以为傲的长腿上，更是斑痕点点。她实在没有勇气抬起头，让牢房外的人看到她如今的模样。 卢奎奇娅明白自己的罪孽，但那天罗德里戈看到她那个地方的时候，那种绝望的眼神，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我不要！” “小娅，我能看看你吗？看看现在怎么样了，我等会去找医生，晚上带点药给你好吗？”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克里昂大少爷，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这么不会讲话吗！” 伊娃无奈地走到他们身边。罗德里戈见她过来，不知是心虚还是愧疚，吓得不敢抬头。 “卢奎奇娅，从这里出去之后，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第七十一章 叔叔 “伊娃姐” 二十岁的生日，梦幻一样的人生，可以说，因为伊娃，一切都结束了。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卢奎奇娅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与后悔，嗫嚅着，“我做不了原来的事情了我什么都不会” “来我家，克里昂家族可以给你提供一切，无论你想做什么。不必为了这些事情担心的。” 罗德里戈立刻说道。 “罗德里戈，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这两天来，你难道不会时常想起那个场面吗？我让你这么失望，罗德里戈” 罗德里戈贴上冰冷的石墙，“我会忘记，我会慢慢忘记的啊！每个人都会犯错，不，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伊娃缓缓走近石墙，说道，“男人们不会永远喜欢我，也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永远讨厌你。我已经三十岁了，卢奎奇娅。” “罗德里戈会保证你能从这个地狱里出来。我们可以和解，卢奎奇娅。经历过这些之后，你会更加强大。” 伊娃微微探头，看见跪在地上的女孩，轻轻说道，“夏洛特牌屋，未来的女主人，可能是我。” “我最能理解你，卢奎奇娅，所以我更多的是心疼你。你确实带我经历了那件破事，但该死的人不是你。” “是那个坐在上等牢房里，哭着要抽烟的混蛋。他应该来这里看看，这个恐怖的地牢，应该让他来这里坐一坐。卢奎奇娅，如果之前你对南方名姝的人生有过哪怕一丝向往，都请你振作一些。” 卢奎奇娅慢慢抬起了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伊娃和罗德里戈同时看到了她脸上的斑痕。伊娃一把将罗德里戈推到身后，凑近她，小声说道，“罗德里戈是我见过最棒的花花公子，他风流的不像样子，但又单纯地像个孩子。他很喜欢你，这份感情远不止十六万克里。” “能被人这样喜欢，真的很难得。” 而在她身后，尤里安也和罗德里戈悄悄耳语着。 “你打算怎么把她搞出来？” “靠杨托斯，她和他至少还有一层关系在。” 罗德里戈握紧了拳头，“他在逃避，逃避未来可能的失败与清算。祖内特已经和新教政府翻脸，但我可以尝试，向他们表明一些属于克里昂的态度。” “现在我们需要他，非常非常需要他。但在未来，克里昂或许能成为杨托斯的保护伞。” 尤里安从他脸上的激动能够看出，这家伙绝对没有在开玩笑，也绝对没有那个心情。 可是他还清晰地记得，罗德里戈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一定要抓住战争这个机会，让克里昂家族，即使是爬也要爬到祖内特的头上。 伊娃是他的王牌，与新教政府的态度，则是克里昂的根本策略。 现在为了卢奎奇娅，罗德里戈要改变自己的态度。且不论他的父亲等人是否会赞成，尤里安只想问罗德里戈本心，这样值得吗？ 他有些动摇，立刻被罗德里戈看出。 罗德里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不该她来承担，尤里安。如果斯塔林都能全身而退，而她却要因为没有权势、甚至是没有家人！而被监禁漫长的岁月。” “那么温斯顿，就是永远的炼狱。如果真的到那一天，我无法在这片土地上呼吸！” 尤里安看着他的眼睛，脸上也露出了坚定。 无论是为了一条路走到黑的爱情，还是为了他心中的正义。 他都会无条件地站在罗德里戈这边，这是尤里安不会动摇的原则。 ———— 等伊娃和卢奎奇娅结束悄悄话后，颓废的少女已经能够大胆地站起身来，向罗德里戈展示自己全身的一切。 尤里安和伊娃告别二人。伊娃表示要去公司，继续找乔萨里商量一下纽兰大展的事情。 “那个娘娘腔正在给奥莉薇娅上课呢。” 尤里安苦笑着回答，看伊娃一头雾水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压根没把小姑娘的身份告诉她。 包括自己会白魔法的事情。伊娃这两天由于操劳过度，并没有去深入了解案件的细节。 “在路上说。可不要被我吓到哦！” ———— 在海狸家族顶层的一间休息室内，这里是亚修划分给奥莉薇娅平时上课的地方。 身材矮小的乔萨里穿着颇有阴柔气质的舞剧装，站在奥莉薇娅身边，在给她读着一封封笔迹稚嫩的信件。 尤里安在牌屋使用白魔法后，董事长亚辛当晚就将奥莉薇娅的部分身世来历告知了一些与祖内特家族交好的报社。 第二天就有文章出来，写的是海狸家族新秀调香师的妹妹，是一位法力深厚的小白魔法师。 “她在神秘的佛城红果园学习过，认识许多神秘莫测的白魔法师。现在跟随从小生活在特以斯的远房哥哥外出游历，在海狸家族学习香水知识。” 关于奥莉薇娅的文章都提到了，她游历过大半个西格洲，在红果园有许多有趣的见闻，是外界从来不知道的。 一些胆子大的记者，甚至还直接写她曾经驯服过不少炼金异兽。 温斯顿最负盛名的西斯河晚报的头条记者，在报道结尾写了奥莉薇娅即将在海狸家族秋日大展上，展示自己的香水处女之作。 这样的消息，自然引起了时尚圈许多的注意。 不仅如此，神秘莫测的白魔法师在民间一直是神奇的象征。 他们与破坏环境、衍生异兽的炼金术士相对立。纵使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白魔法，但对于白魔法师那些妙手回春的治疗术，以及严谨准确的占卜术，都非常了解。 西格洲通用的占卜牌术，凑巧地与尤里安前世的塔罗牌同名。其牌源以及用法，很大程度上都是出自古白魔法经文。 白魔法在西格洲的地位可见一斑。只是在马丁神教的管辖下，人们有关奥丁神教的思想都会被束缚，早就皈依奥丁教的白魔法也不例外。 当温斯顿渐渐得知城内有一位出自红果园的正统白魔法师后，最感兴趣的反而是那些还在听神话以及童话的小孩子们。 擅长营销的乔萨里，在昨天就通过西斯河晚报的记者发布说明——任何对白魔法师奥莉薇娅感兴趣的小朋友，都可以给她来信。 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书桌上的信件已经有一摞了。 当他将自己的计划得意洋洋地告诉奥莉薇娅时，少女也不由得给他做了惊叹的手语，“你可真会打广告耶！” 此时此刻，乔萨里捏着兰花指，拿出一个花边信封，拆开粗略瞄了一眼，感觉有些古怪。 因为上面地字迹与其他信件不同，笔迹成熟，完全不像是孩子写的。 “署名安东尼奥？也没有地址？” 他趁奥莉薇娅不注意，慢慢将这封信塞到兜里。 乔萨里眯眼笑着，在上一封回信上写下奥莉薇娅表述的内容后，很快抽出下一封信，声情并茂地继续给她朗诵起来。 第七十二章 别墅的女主人 “奥莉薇娅，你的桑夏阿姨在哪里？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什么！”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如果你能开口说话倒还好，小奥，能不能让叔叔省点心啊！” 乔萨里坐在休息室地书桌前，埋着头看那张信纸。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仿佛自己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宝藏一般。 “小奥，看到信以后，周六晚上在西斯河等我，好吗？带上你的那个尤里安哥哥，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好吗？” “小奥，从一周前，叔叔就感应不到桑夏阿姨魔戒的存在了。雅各布舅舅在军队登陆的那天晚上，被敌人杀害了。由于他隐瞒白魔法师的身份，成为圣牧师，华纳海姆已经开始盯上红果园了” “外面太危险了，连我都不敢轻易露面。小奥，你一定要来见我。桑夏阿姨去了很远的地方追踪那个炼金术士，现在只有我能保护你。但你请记住，我不能轻易露面。小奥，拜托，周六见，好吗？” ———— 不久前，尤里安带着伊娃来到休息室。正好信件也读的差不多了，乔萨里便让少女和他们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这张来自安东尼奥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很明确地说明了安东尼奥和奥莉薇娅的关系。红果园、雅各布等名字他有些熟悉，但桑夏和炼金术士，则让乔萨里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封信告诉他太多信息了，几乎全都是温斯顿时下的热点。 蜂拥而出红果园的白魔法师，雅各布的真实身份等等。 白魔法师的思维似乎比正常人要简单一些。乔萨里抖着腿笑着想到。 估计是这位安东尼奥找不到机会给奥莉薇娅单独传达信息，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但就算是用屁股想也想得到，这些信件肯定会被品牌分析兼营销主管大人乔萨里看个精光的啊！ 从天而降一份白魔法师的手信，乔萨里也知道了少女最深的秘密。 “雅各布、桑夏、安东尼奥就这三位吗？离开红果园的白魔法师？” 乔萨里嘴角划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么先碰个面，安东尼奥。 ———— 奥莉薇娅对着手拉着手的这对男女，做了一个义愤填膺的手势。 “你们开始了啰？” 她噘着嘴，看着尤里安，微微一撇脑袋。 尤里安伸手去挠她的痒，但被少女快速地跑开，钻到伊娃身边，默默地打着手势。 尤里安看见她说的内容，一时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怎么就在人家面前这样损我呢？就算是看到他俩确立了恋人关系后，心里有些别的想法，也不带这样损的！ 什么不刷牙就吃早饭；喜欢乱闻别人身上的气味；喝点酒就会发酒疯 “行行行，我真有这么烂，这段时间真是委屈了我们的小白魔法师了呢！” 尤里安快速冲到她们中间，一把抱起奥莉薇娅，朝着1027别墅内走去。 伊娃跟在他们身后，带着微笑。心中却是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在来的路上，尤里安将关于奥莉薇娅身份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伊娃。 在给予她一定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后，尤里安也恰到好处地岔开了话题。 他问伊娃，接下来有没有兴趣住在他家。 伊娃表示夏洛特夫人还要她来照顾，虽然在法庭上，她们的关系极速降温，但伊娃不会放弃她。现在也是夏洛特夫人最艰难痛苦的时刻——伤病的折磨、儿子的安危 尤里安向伊娃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让法院来监督斯塔林实行对夏洛特夫人的赡养义务，你觉得怎么样？” 让斯塔林履行对他妈妈的赡养义务，这对他来讲，无异于一种刑罚。 斯塔林的不孝可以分为两个方面：其一是自身的堕落，其二则是因为自身堕落而导致的逃避心理，让他无法将自己任何一面展示给他的母亲。 这两方面共同作用，导致一切的一切成为了现在这样。 即使有伊娃的悉心照顾，但这不足以解决夏洛特夫人心病的根本。 虽然这样的事实非常伤人，甚至可以说是伤透了伊娃的心。但夏洛特夫人更需要斯塔林在她身边，更需要她一手拉扯到大的私生子能为她做些事情。 尤里安的建议开启了伊娃全新的思考。那么，是不是可以让斯塔林寸步不离他的母亲，以此来作为一种赎罪呢？ 虽然伊娃对他厌恶到了极点。但对夏洛特夫人，她仍然有着知遇之恩般的感激之情。斯塔林是一坨臭烘烘的垃圾，但如果按照尤里安说的那样，这垃圾也算能废物利用了。 说到底，伊娃也逐渐厌倦了，夏洛特夫人那三句话不离斯塔林的习惯。 如果她的陪伴不起作用，或许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夏洛特夫人与斯塔林此刻是互相需要的母子，那么就该让斯塔林去陪他的妈妈，还伊娃一个自由，从身体到心灵的自由。 于是在她便在马车上贴近他的耳朵，柔声说道，“如果真的可以，我会住到你的家里。和那些恋人一样，我想看看调香师平时是怎么工作的，我会在你不在家的时候照顾好小奥，给她做她喜欢吃的甜点。” 妖娆的身姿，妩媚的语气，伊娃想要给他一个家。这样的话语让尤里安气血沸腾，使尤里安在车上时就忍不住热吻她的双唇。 思绪回到眼前，跟着尤里安迈入整洁而漂亮的别墅内部后，伊娃看见他轻轻放下咯咯笑着的奥莉薇娅。 少女刚一落地，就在厨房外的台上摆弄起了杯子、饮料和酒之类的东西，笨手笨脚地摸索着花式调酒的方法。 尤里安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对奥莉薇娅喊了一句，“等你做完一杯马提尼，我就把食材拿出来做饭，今天晚上吃，吃伊娃姐姐是客人，她来定，我来做！” “你可要调快点哦，别又整个一两个钟头” 伊娃看着眼前这一幕，久违的温馨涌上心头。真的是久违了，那份来自少女时期肉桂林的热辣温馨。 “不做客人，想做女主人” 第七十三章 橘园的傍晚 “小奥，给我们也调一杯呗，我们一起喝就好晚上带你去酒馆啊，听话嘛！” 伊娃走到尤里安身边坐下，他慢慢将她的腰肢搂入自己的怀中。 “伊娃，和我讲讲乔伊，好吗？” ———— 在温斯顿城北地带，隶属于新米德加尔市的那片广阔郊区中，农舍和庄园零散地遍布在长满白草的平原上。 丰收节还未到来，但不久前连续几日的气温骤降，杀死了不少的农作物以及草皮。在上周开始的时候，气温又再一次回暖，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顺着西斯河的北方支流飘去，跨过平原，十几公里外的一片偌大橘园，它的主人前不久刚刚更换。 一间静谧的小木屋，在橘园中间站着。 一个中年男人，双手颤抖着，拿着喷壶，慢慢给橘树浇水。 毕竟他做这份工作没有多久，上一任橘园管理者，全家人的尸骨被埋到地下做肥料，也才两周不到的时间。 乔伊·斯迪克另一只手拄着拐杖——那根从青年时代就陪伴着他的斯迪克拐杖，象征着绅士身份的斯迪克拐杖——微微抬头，看见日落时分绚丽的霞光与隐约浮现的浩瀚星空。 尼赛尔地处大陆西北，星空夜景美轮美奂。 宽阔的平原地带地广人稀，霞光点点洒落在乔伊面前的青橘上，它们很快就要熟透了。 即使是熟透了。乔伊默默心想，也没有特别甜，北方太冷了。 五年前，他跟随海拉舰队的陆军出征西尼斯镇压黑手党，温暖的西尼斯是整个大陆果蔬香料的种植天堂，那里的百姓用橘子、葡萄等甜食掺杂冰块，做成“美拉奇冰杯”招待他们这些北方的客人。 太好吃了！ 乔伊想到这些，舔了舔嘴唇，摘下一个青橘，剥开整个吞下，立刻被酸得龇牙咧嘴。 他摇了摇头。被赶出纽兰之后，乔伊的足迹跟随海拉舰队几乎踏遍了整个大陆中西部。 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回到温斯顿，但他对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了。 除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他拄着拐杖，继续给其他橘树浇水。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抬起修长的双目，朝着远处的草地看去。 来人是一个带着海狸面具的男子。 “海狸面具”乔伊有些沉睡已久的记忆被唤醒了。在他还是市长的时候，经常能见到戴着这种面具的海狸家族员工。 他们往往会在一些特定的场所上戴上这种面具，表明自己海狸家族成员的身份。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营销现象。这些猎奇的装扮，很容易让人们对他们产生兴趣。 但在他执政后期，这些面具就越来越少见了。不知道为什么。 “请问，您是托莱先生吗？” 男子骑着马很快就来到了橘园。他快速翻身下马，问到。乔伊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托莱先生，十天前您在我们海狸家族总部商场，购买了一瓶‘眠花长河’香水，以及其配套的礼盒，其中还有海涅先生参与研制的口红、粉底等化妆品。” “我是来给您做售后咨询的，根据您留的地址找到这里。可以叫我克里斯。” “你好，克里斯。进屋来坐坐。” 乔伊平静和善的外表之下，心中其实已经剑拔弩张。 他不会忘记，让他从议员沦落到现在的人。金·伯纳德，圣剑山侦探事务所如今的王牌侦探。当年在纽兰的时候，乔伊与金斗智斗勇，甚至绑架过他年幼的弟弟，以此作为迫使金停止调查的筹码。 他的弟弟，克里斯，当年才十岁左右。迫于一些外部压力，绑架的事情没有成功，乔伊不得不将克里斯送回圣剑山。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小家伙。 那个性格刚烈，面对困境毫不畏惧的小男孩，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在一切案件结束后，克里斯就此消失在纽兰。被流放之前，他从朋友那里得到消息，金·伯纳德为了避免更高势力的报复，将会隐退一段时间，并且将他的弟弟送到远方。 “你会是那个克里斯吗？” 乔伊带着面具男子进屋坐下，给他倒上一杯葡萄酒。 男子慢慢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而自信的脸。 克里斯。 只是面前的乔伊认不出他。八年过去了，他的样貌早已与当年那个小男孩没有任何相似。 “托莱先生，眠花长河作为海狸家族目前销量最好的香水，我们必须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 克里斯满面笑容地拿出一盒试香纸，“按照实验数据显示，本产品前调时长大约15分钟，中调5—6小时，后调持续3小时。请问您在使用过程中，是否有感觉留香时间过短的问题呢？” 乔伊摇了摇头，“这款女士香水，我买过来就送给了别人，我不怎么明白。” 克里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您是买来送人的？方便我问下对方的年纪、喜好、职业吗？或者说，她和您的关系方便透露一下吗？” 接着克里斯歉意地说道，“请您谅解，我问这些主要是因为，这款香水很快就要推出新版。我想知道，您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购买这款香水送给朋友的呢？” 乔伊慢慢喝着酒，天色已暗，屋内的油灯极其微弱。两人就快要看不清彼此的脸。 “我送给伊娃·布兰登。” 沉默片刻后，房内已经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闪烁。黑暗中，传来乔伊平淡的声音。 “伊娃·布兰登？原来如此，那么确实是比较符合这位南方名姝气质的。” 克里斯说完，在皮包里捣鼓了几下，将一个新的礼盒放到了桌上。 ———— “乔伊会做一种尼赛尔经典美食，叫做南城园布丁。他和我讲过，刚到北方，举目无亲的时候，他就在街头做这种布丁，成为那一条街的名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被华纳海姆的海拉舰队看中，招进去做了厨师，现在已经是炊事长了。” “他这次潜入温斯顿，是为了找出杀害雅各布的真凶的。乔伊没有告诉我，他们是怎么确定三个嫌疑人的其中还有你，真的挺离谱的。” “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伊娃，我明白了，我去找克里斯问问主意，一定要找到乔伊和他说清楚。这件事我们先放下。我想问问你，对乔伊是什么感情呢？” 第七十四章 搜捕 “方便透露一下伊娃小姐和您的关系吗？” 月光如水，洒入屋间。 乔伊的脸在克里斯眼中渐渐又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乔伊的眼皮忽然快速地跳动了一下。 “我曾经照顾过她的生意，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当时告诉我，她喜欢眠花长河。我依稀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就是海涅先生的眠花长河首秀后不久。” 克里斯认真地点了点头，岔开话题，“托莱先生您真是体贴。诶，这么大一片橘园，就您一个人在这打理吗？” “恕我冒昧，您是温斯顿人，还是新米德加尔人呢？” 乔伊点燃一支烟，火柴的火光将屋内照亮一瞬。他顺手递给克里斯一根，但被礼貌地拒绝了。 “我是温斯顿人。这里的橘园原先是一个三口之家管理的。因为海拉舰队很快要打进来了，他们打算趁早往北逃难。正好我想找个地方度假，就用很低的价格从他们手里把这块地买了下来。” 克里斯脸上的激动神色一闪而过，接着苦笑道，“这战乱也确实是让人没办法啊连橘子成熟都等不到，就携家带口往北跑了，真是让人伤心。” 乔伊身边传出浓烈的烟味，“谁说不是呢。我也是退休了，孤身一人，没什么牵挂，只有点小钱，所以才能在这里安心过日子。狂战士杀进来就杀进来，我无所谓的。” “您说，按照现在这局势，温斯顿岂不是得被海拉舰队屠城了？” “市长带头，在市政厅插下马丁教的巨蛇旗帜。我们所有人被拉着做曼斯特的那些疯子的陪葬。海拉舰队啧啧啧，那可不是啥好东西啊！” 克里斯夸张地叹息着。 乔伊笑了笑，说道，“他们变了许多。我听说，五年前去西尼斯剿匪的海拉舰队陆军，可是将西尼斯的十字兄弟会全部成员，统统穿刺在美拉奇的首都广场上，直到他们死亡。” “而现在，我得到的消息是，只要不是地位比较高的叛军成员，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更加没有对平民进行掠夺。” “是这样吗？那也算是个好消息了。不过我又听说海拉舰队在登陆的那天晚上和山谷游侠大战了一场，还牵扯到了大陆上的势力。好像有一位圣牧师被人杀死在了主船上？” 乔伊轻轻地将酒杯放回了桌上。 墙上油灯的光芒越来越弱，月光也被天边的乌云所遮挡。 黑暗中，乔伊缓缓开口，“孩子，不要去担心与你没关系的事。这对你没有好处。”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儿，赔笑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问的太多了。我们继续聊回香水。那么伊娃小姐喜欢这款香水吗？以及其他的化妆品，她觉得怎么样呢？” “化妆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一直想要这款香水。即使是有钱之后，她也一直没有买，她在等人送给她。所以我觉得，得到了这件礼物，她应该是非常喜欢的。” 想了想，乔伊补充了一句，“在她放下取悦男人的工作后，这款香水让她变得像花儿一样。” “美妙的比喻。既然香水不在您身边，有些问题我也没有必要问。那么最后，我想向托莱先生您介绍一下与眠花长河香水类似的几款海狸家族新品。” 他将桌上的礼盒推到乔伊面前，“请试一下，说不定伊娃小姐也会很喜欢的。” “它们是我公司新晋调香师，唐顿·修斯老先生的助理，尤里安·安德烈斯的新作。还没有进入市场，但得到了亚修·祖内特先生的高度赞赏。” ——鼠尾草与海盐、蓝风铃。 在听到尤里安这个名字后，乔伊往后仰了仰身子。 与此同时，克里斯敏锐地在屋内弥漫的烟气中，闻到了一丝腐臭。 “托莱先生，这位调香师，尤里安先生来自特以斯。拥有非常强的创新力与理论知识，未来可能成为海狸家族的王牌调香师之一。哦对了，他好像正在为伊娃定制香水，为她参与冬天的纽兰大展做准备。” “所以这两款香水，伊娃应该也会喜欢的。如果您有需要，这个礼盒可以直接售卖给您。” 乔伊慢慢坐直身子，冷冷地说道，“尤里安，这个名字，很快就要被海拉舰队通缉了。” “嗯？” “克里斯·伯纳德，不要再和我玩文字游戏了。” 乔伊忽然站了起来。月光再次照入屋内，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套话不是你这样套的，孩子。你还太嫩了，让你哥哥来还差不多。” 克里斯慢慢收好那个礼盒，始终低着头，看着腰间藏着的手枪。 “而且我刚才告诉过你，不要管不该管的事情。” 乔伊转身，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的缝隙间，抽出一把小型战斧，对着克里斯的脑袋飞去。 克里斯微微一扭身子，竟然直接接住了斧柄，但双手也是明显一颤，很快就将斧头摔倒了地上。 “原来金·伯纳德为了怕人报复，把你送到了祖内特这里。你也学到了很多，对吗？” 乔伊手上又出现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斧头，指着克里斯手上被斧头冲力震落的婚戒。 祖内特家徽就在其上。 克里斯笑了，“市长大人，倒是见识越来越广了。” 他一把抽出其中一款香水的喷头，将里面的溶液全部泼向乔伊。 与此同时，一个后空翻越过桌子，往屋外飞奔而去。 被气味浓烈的液体喷了一脸的乔伊，剧烈咳嗽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充满紫气的小瓶子，快速打开它，往鼻子里吸了些许，随即恢复了正常。 如果尤里安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瓶子里的东西——这正是炼金术士法兰克手中的金雾！ 他马上追出屋去。 克里斯并没有逃离橘园。他要收集更多证据。 而往远方打量一圈的乔伊，在发现没有人逃跑的迹象后，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以他对克里斯的了解，这个韧性极强的孩子，绝对不会仓皇逃窜。 他想要更多关于乔伊的信息。他一定还在这里！ 但克里斯明显低估了乔伊现在的手段。中年男人在月光下笑了笑，面目狰狞。 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让你走，如今的乔伊有这个自信。八年前他放过这个小男孩，但这次他可不会。 乔伊转身，缓缓走进橘园茂盛的橘树中。 第七十五章 炼金毒气 黑夜下的橘园，几乎能屏蔽掉人的视觉。 伸手不见五指间，乔伊的鼻腔被浓郁的酸甜气味溢满，耳边传来阵阵窸窣的树叶摩挲声。 克里斯一定会在这里，等待着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但即使克里斯得手，也绝对不会杀死他。乔伊在茂密的橘树枝干之间扭着身子，慢慢前进着，在微风轻拂树叶的共同作用下，没有发出一点儿可能被捕捉到的声响。 克里斯如果得手，就会将他囚禁起来。他会找一个办法，让乔伊无法回到海拉舰队，从而使得他的失踪甚至是死亡无人问津。到那个时候，克里斯才有可能杀他。 这小子的心思缜密，但缺少一些他哥哥的气魄。他知道乔伊这辈子最恨的人，莫过于亲手断送了他议员生涯，将他流放到北方军队的金·伯纳德。 乔伊将斧头往胸前再贴紧了数分，继续想着。 “为了他的哥哥，为了他自己，他都想我死。但他不会冲动，他会整理好一切后事。” 乔伊在一条小岔道前停步，诡异地笑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人到中年的老市长，现在非常擅长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而这一次，他得出的结论是，必须让克里斯消失一段时间。 他不恨这个曾经作为人质的男孩子，但他恨透了克里斯的哥哥。 “哦这小子恐怕还带着抢。” 黑暗中响起喃喃的声音。乔伊同时从左右两边闻到了一股香气。 这股香气乍一闻没有区别，但仔细品味，就能发现这是两种香水的混合气味。但两边的气味组成比例又有些不同。 “眠花长河”乔伊读出了第一种气味。以眠花长河为主体气味，在他左手边的橘林里。 “这是伊娃身上的味道？” 茶花女。他不知道名字，但他闻出了右手边那股以茶花女香水为主体的馥郁香氛。 都是伊娃身上的味道呢。 一时间，乔伊有些许恍惚。 他在确认自己此刻的定位。是拿着斧头追杀猎物的猎人，还是正在被诱惑气味一步步引入陷阱的猎物？ 克里斯在和他玩心理战。 与此同时，枪声在左侧的远处响起。 乔伊紧紧皱着眉头，四顾一圈，发现自己已经被橘树所包围，除了头顶上的天空，四周全是一片黑暗。 一阵可怕的沉默过后，乔伊下定了决心，再次吸食瓶中的金雾。 来自高级炼金术士的神秘气体方一进入鼻腔，他的嗅觉灵敏度立刻提升了数倍。 金雾带来的副作用也很明显——毫无炼金术基础的乔伊脸上浮现出可怕的绿色斑痕，双眼暴起，简直要突出眼眶。 他自动地剔除掉了空气中的香水味以及橘子味，一阵血腥味直冲入他的脑海。 夏洛特牌屋案中，克里斯留下的伤还远没有痊愈。 但很显然，身居郊区的乔伊并没有深入了解这几天轰动全城的牌屋案。 此时的他也并不知道，案中血战黑手党的年轻人，就是这个克里斯。 只是这股血腥气味来得古怪，立刻引起了乔伊的注意。他猛地一跺脚，狂奔着冲出橘园。 果然，自己的小木屋里，此刻被火光照亮。 克里斯在屋内将所有油灯点亮。乔伊大骂一声该死，连随手抓着的拐杖都扔在了地上，刚想挥起斧头，冲入屋内，一枚子弹忽然贴着脚边的草皮，射入他鞋前的泥土里。 悄然无声。 开了一枪后的克里斯，还是没有露出身影，只听到冷酷的声音从夜幕下那间闪亮的小屋子里传来。 “一步一步，走到门前。” 乔伊只能照做。在他的房子里，有太多机密。那些来自海拉舰队的密文密信虽然藏匿得十分妥当，但保不定就会被这个死小子发现。 他必须守住自己的房子。而此刻对方手上有枪，他只能忍耐。 如果他的真实身份暴露，那么等待他的，也就只有马丁宗教裁决所的火刑架了。 透亮的白光中，乔伊看到克里斯拆开了沙发后方的地板——那地板附近，爬满了诡异的泛着绿光的虫子。 金雾带来的嗅觉提升，让他隔着一段距离就能闻到这些虫子身上的恶臭——那是炼金毒气的典型气味！ “炼金异兽中的一种吗？”乔伊心里大惊。 而此时的克里斯，已经从地板下的秘密空间里，捧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乔伊暴怒地看着他，咬牙切齿。 两周前，刚回到温斯顿的乔伊没有身份证明，又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只能一直往北走，找地方落脚，从而开展调查雅各布死因的计划。 克里斯手上那颗人头的主人，看乔伊衣衫褴褛、穷困潦倒，热情地招待他，还做了牛腰子火锅这样的温斯顿美食，为这位老市长的归乡做了迎接。 而就在那天晚上，乔伊拎着斧头砍死了熟睡中的一家三口。卸下骨头喂狗，皮肉丢到橘园里做肥料，脑袋就埋在了地板下方的深处。 “这是长期受炼金毒气影响，并服用八段炼金术士【体毒】三个月以上，变异而成的炼金蚯蚓，又名‘噬骨芬里尔’。” “专门来找尸体的，乔伊。等你死后，海拉舰队的人也会用它来找你的。到时候就看法兰克大师的存货够不够了。” “法兰克，是吗？”乔伊听到这个名字后笑了笑，“他很快就要死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克里斯缓缓抬起头，“先考虑下自己，杀人犯。” 他将手枪对准乔伊，将人头放在脚下，扔过去一只手铐和钥匙，示意乔伊自己戴上。 “把钥匙吃掉，乔伊。” 等他以一个非常别扭的方式，自己给自己戴上了手铐后，克里斯踢着那颗人头，慢慢接近乔伊，带着瘆人的笑容，命令道。 乔伊默默地叼起钥匙，脸上终于露出了强烈的恐惧，想了想，又将它吐掉。 “克里斯，你应该认得这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小瓶子，这是刚才他慌乱之间掉到地上的金雾瓶子。 克里斯看了一眼，满面不可思议。 “你和法兰克，又有什么关系？” 这明显是法兰克独创的金雾！只有他那样的炼金博士，才能发明出这样的东西来。 这绝对是法兰克的象征，其他人做不出来！就像屋子里的那些噬骨芬里尔一样，都是法兰克精心培养出来的，可以说，这些破败的发明，都是他的独家专利。 “你看，这和法兰克没关系。看这里。”乔伊慢慢捡起瓶子，将小瓶上面的一行字展示给克里斯。 “法比安·洛里” 克里斯震惊地读出这个名字。接着，乔伊把另外一面的字放到光线之下。 “水银基剧毒炼金毒气？” 这不是金雾吗？ 与此同时，乔伊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克里斯推到；在两人同时摔倒的瞬间，重重地将玻璃瓶摔碎——紫色的剧毒气体立刻蔓延开来。周围一大片草皮开始诡异地低温燃烧起来！ 置身“火海”的二人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草皮的着火点因为掺杂了毒气中的某种气体而被改变，这些紫色的火焰温度非常低，即使是强烈燃烧，都甚至达不到室外的温度。 同时，乔伊和克里斯，都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合上眼皮。 乔伊口袋中滑落那瓶真正的金雾，也是来自法比安之手，对他哥哥法兰克的复刻作品。 他们都将因剧毒而昏迷沉睡。 可是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克里斯毕竟比乔伊年轻得多，免疫能力以及恢复能力都应该强得多。 但毕竟，此前乔伊可是多吸了几口金雾的。 ———— 温斯顿1027别墅的夜晚，厨房中，别墅的男主人，正和别墅未来的女主人分工干活。他负责洗菜，而她负责烹饪。 彼此之间接过食材的瞬间，时不时有些隐秘部位的接触，让两人的心思早早飞到了厨房外。 客厅里，少女喝着自己调制的马提尼，蜷着腿在沙发上读哥哥给她买的骑士小说。 那本化学教材则被她拿来垫屁股了。喝自己调的酒，虽然味道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津津有味。 这是个挺美好的夜晚。 “伊娃，明天可以带我去见下乔伊吗？我懂我才不会吃醋呢真乖” 第七十六章 临行 周三上午，切萨罗与海涅召开特殊时期两天一次的调香师会议，每位正式调香师都要上报最新的日用品设计。 在玻璃密室里，尤里安将自己的香皂设想概括给了第谷，让他自行研究用料配比。 清晨从第谷手里拿到样品与设计报告的同时，他发现亚林始终蜷缩在角落，紧闭着眼睛，裤子上有一片湿的地方。 尤里安很清楚他为什么这副呆滞的模样。 而这也是头一次他俩没有在尤里安面前大吵大闹。第谷格外地冷静，将东西给尤里安之后，就趴到桌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看来，距离下一个客人来到这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不过，第谷的实验报告上却有多处笔误以及计算疏漏。 切萨罗对尤里安过多的低级错误有些愤怒，这一次并没有选择他的设计，而是选用了一位名叫黛西的女调香师设计的沐浴露——忍冬香橼香氛沐浴露。 尤里安对切萨罗的指责，只能苦笑。 毕竟第谷和亚林的矛盾已经到达了顶峰。 而按照系统的设计，他注定要为自己的囚笼清理门户。 但他到底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调香师，更没有杀过人的经历，第一次下手，哪怕是在准备下手的过程中，也一定是心力交瘁的。 尤里安不怪第谷，只是有点遗憾。 走出会议室，亚修早就在门口等候他。 数日不见，祖内特大少爷的脸上明显地多了几分沧桑。 这些天他都不在市内。亚修托了纽兰风尚协会的关系，让他凭借祖内特家徽能够越过战区，前往海边未被封锁的区域。 他的理由是——减少海狸家族投资在海边的肉桂林的损失。 亚修用重金收买了一条小型运粮船的驻守士兵，并向他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在周五的时候，教廷物资补给会准时到达乐夫岛以南只有几海里处的火烈岛。驻守在海边的运粮部队要与其完成对接。 亚修要求对方想办法，将他们多载出几海里的距离，送至乐夫岛。 将这些情况告诉尤里安后，亚修和他在一楼走廊内漫无目的地踱步着。亚修始终带着严肃的神情，将一些细节继续讲给尤里安。 “萨尼亚说，这段时间里，补给船队已经被劫掠两次了。” “被劫掠的是船队最末端的那条船，没有人注意他们，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跟丢的。教廷船队只在回程的路上看到一条空船，上面人财两空。” 两人对视一眼，尤里安冷哼一声，“这变态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似乎那个海伦娜，还没有将自己的意愿传递给海拉舰队。这是非常奇怪的。” 尤里安点了点头——这样看来，海伦娜明显还没有与海拉舰队通好气。亦或是，谈判失败了？ 他更喜欢前者。他和亚修自然都不希望看到那只母老虎和那个炼金变态真正站到一条船上。 尤里安问道，“那个荒岛既然已经被葛奴乙占据，那我们要以什么身份进去？” “还是说，就这么藏着？就这么，藏着不让葛奴乙发现？这不可能。”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的事情，“这是法兰克为我们争取到的机会。” “法兰克越来越感觉，法比安在那座岛上。” 他看了一眼尤里安，两人表情都十分震惊。亚修点了点头，“没错，他越来越相信你的猜测。虽然不知道法比安是如何与那个葛奴乙产生关系的，但他们一定有关系。” “我们登陆后，法兰克会声称自己的弟弟不见了。放心，法兰克在炼金术士的圈子里非常出名，即使是葛奴乙也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号。” “我们就以寻找法比安的理由，留在乐夫岛。” “这样的话”尤里安小声自语道，“只怕葛奴乙会察觉到什么。” 亚修摇了摇头，“如果他和法比安真有关系，我们谋划的一切，他肯定已经都知道了。没什么必要在这上面花心思。” “我会帮你请好假的。”两人走到楼梯下，亚修认真打量了一番尤里安，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晚，在这里集中。” “放心，我会让妈妈和芬妮照顾好薇妮的。”亚修说道。 尤里安点点头，在这方面，他很信任面前的男人。法兰克离开了，奥莉薇娅住祖内特家倒是没什么问题。 “说到我妹妹”亚修古怪地撇了撇嘴，“克里斯昨天下午以后，有来找过你吗？我记得昨天斯塔林开庭的时候，他说你和他坐在一起。” 亚修看着他，狡黠地笑了，“他还说，你爱上伊娃了。” 尤里安浑身不自在，只好点了点头，硬着头皮打趣道，“看不出来，您可真是八卦呢。” 接着尤里安摇了摇头，表时自己从那之后就没见过克里斯了。 亚修皱眉点了点头，没有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尤里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尤里安点点头，“亚修，我始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现在和海伦娜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葛奴乙，他是法比安。” “法兰克也是这么想的。”亚修耸了耸肩，“但猜测需要事实支撑，不对吗？” “问题是。”尤里安叹息道，“我们是要把他带回来。一方面，可以彻底消除这个人的威胁，对小奥也好，对其他年轻的女孩也好；而另一方面，是你们祖内特家族的谋划，用葛奴乙给你们记上一大功劳。” “但他如果是法比安呢？如果真的是法比安呢？”尤里安有些激动。 亚修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有一定可能。但也只是你们的猜测。没必要讨论这种玄乎的东西。” “是这样的，亚修。如果是葛奴乙，我们很危险；如果是法比安，我们就白忙活了。我认为我们去乐夫岛，目标不一定就要定在那个人身上。” “这话怎么说？”亚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首先，海伦娜也是很好的猎物。她也是教廷眼中的钉子。其次，我们不是以寻找法比安为理由，进驻乐夫岛吗？” 尤里安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们在那里待上几天之后，你让法兰克一口咬定，乐夫岛的葛奴乙，不是葛奴乙，就是他的弟弟，法比安！” 第七十七章 谈判 “是这片橘园吗？” 时间临近傍晚。 马背上，坐在伊娃后面的尤里安紧紧抱着她的腰，声音颤抖地问道。 一身马装的伊娃笑着一夹马腹，加速朝前方的平原冲去。不远处，就是托莱·谢莱尔的橘园。 “乔伊就住在这里。不过现在他叫托莱。” 对马术一无所知的尤里安，在伊娃背后，一路上感觉屁股都要被颠破了。他苦笑着说道，“你这马骑得我全身酸痛，等会帮我揉揉。” 将缰绳系在一棵橘树上后，伊娃让尤里安先等在屋外，自己前去敲响了紧闭着的大门。 在屋外的尤里安，仔细地观察了一圈周围。 橘园周围的地上，全部是光秃秃的一片泥土。似乎有一把火，将这块地方所有的草皮都烧光了。 而在屋门前的一片范围内，倒还是有几株破败的花草，还未被风彻底凋谢。它们的茎秆上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乔伊！” 在连续喊了几声“托莱”，并且重重拍门后，仍旧没有得到任何答复的伊娃，忍不住踹了一脚木门，喊出这房子主人的真名。 尤里安轻轻地握了握袖子里的实验小刀。 又是一阵沉默，天空中的日光再次黯淡了数分。终于，门被打开了。 伊娃看见来人，忽然猛地后退两步，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尤里安连忙跑到她身边，扶住她。抬起头定睛一看，也是彻底被吓到了。 这个人 鼻子居然被削掉了一半！ 完全不同于那天尤里安在咖啡店见到的乔伊。伊娃能够准确地从屋内男人的其余五官看出他就是乔伊的事实；但绝对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如同魔鬼一般的人，就是乔伊！ 乔伊笑了笑，肌肉触碰到残缺的鼻子，立刻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小伊娃，这位就是尤里安·安德烈斯？” 乔伊朝尤里安伸出手，忽然改了口，“哦不，不该这么问，我们不是见过面了吗？” 尤里安露出疑惑的神色，想了一会儿才笑着握手道，“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就是那天在综合市场碰到的那位。没认出市长大人，真是不好意思。” 伊娃在他身边焦急地问着，“乔伊，你的鼻子怎么了？” 乔伊故作轻松地揉了揉残缺的鼻子，再摸了摸她的肩膀，“两天前，在新米德加尔南市区周围的炼金催化工厂发生了泄露。当时我就在那边买杀虫剂，不幸中招了。” 乔伊指着自己的鼻子，“醒来后，鼻子已经完全溃烂。我去找那边的炼金术士，他给我做了手术，然后让我用这个疗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 尤里安心中剧烈震撼——这瓶子内的紫气，不正是金雾吗？！ 乔伊看到他脸上的惊讶，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了。 他难道认出了这瓶子里的东西？ 不应该啊乔伊表面上正安慰着担心的伊娃，心里却开始揣摩。 这金雾根据那个人说，是法兰克在多年前的炼金实验事故发生，失去所有嗅觉后，研制出的一种神秘气体。其功效丰富，原理难测，在炼金界都罕为人知。 这家伙的表情，却仿佛对这玩意有些熟悉？ 难不成这个尤里安，和法兰克有什么关联？那可给乔伊的计划增添了不少的麻烦啊！ “来，进来坐坐。”乔伊侧身，为二人让出进门的路。 尤里安先行进入。伊娃走过乔伊身边，忽然停步，低着头担忧地叹了口气。 乔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一身马装的女人，慢慢褪去英气，变得那般惆怅。 “乔伊，我爱上他了。” 伊娃忽然抬头，痛苦地看着他。 “转变得有些快。”乔伊小声说道。 “我的灵魂从来都是，破碎的。我一直没有意识到。安妮·夏洛特，她终究不是我的母亲。”伊娃艰难地说道。 “破碎的灵魂，更适合另外一个破碎的灵魂，他是尤里安。它们可以互补。” 她轻轻抚摸着乔伊的脸，心疼地看着他。 乔伊微笑，安慰道，“你没有对我不忠，小伊娃。” “西斯河的吻，是久别重逢的礼物。无关情爱。”他慢慢拉起她的手，“对我而言，你更多得像是我的女儿。像你一样的孤女，温斯顿还有千千万万。我曾经想做她们所有人的父亲，给予她们今生难得的温暖。” 乔伊轻轻揉动伊娃纤细的手指，“但我没有那个能力。可我想尽力。为了你。” “那天你告诉我，只有我能懂你。这是我流浪这么久最大的宽慰。”乔伊深情地说道，“如果他真的值得你去爱，这也将宽慰我，真的。” 他拉着伊娃慢慢进了屋子，小声道，“但如果他就是海拉舰队要找的那个人。伊娃，我不能看着你又一次失去，又一次受伤。你明白吗？”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这就是我这次来温斯顿最大的意义所在。我想再保护你一次，用对你最好的方式。” 三人分别坐到了三张沙发上。 屋外日落。 一片黑暗的屋内，只有一点昏黄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此情此景，恰如昨日。 彼此看不清面貌的时候，乔伊嘴角露出了一个病态的笑容。 见屋子的主人没有点灯的打算，而伊娃似乎也很熟悉乔伊的这一习惯，尤里安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 “乔伊先生，那天我确实和雅各布在船上，但我绝对没有杀他。” “杀他的是一个穿着白甲的新教士兵。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刺了雅各布一剑后，我尝试努力救治雅各布，但还是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一片沉默，只有伊娃急促的呼吸声。 尤里安已经和她坦白过这件事情，也说明了自己假扮所谓“西芙使者”的事。 在她心中，虽然尤里安和海拉舰队有不太好的交集，但杀死圣牧师的罪名，也确实落不到他的头上。 “尤里安，这么快就承认自己假扮西芙使者的事情了吗？” 乔伊笑了笑，“你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怀疑上你的吗？” 第七十八章 危机 尤里安冷哼一声，“并不存在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也无所谓，这件事本身就很简单。” “很简单的。教廷已经查明了红果园三位白魔法师离开的原因。桑夏、雅各布、安东尼奥，还有一个小女孩，奥莉薇娅。” 尤里安紧紧地抓着沙发，甚至都快将其抠出一个洞来。 “雅各布死了，桑夏从未见过，安东尼奥不久前身在永西洋的格拉斯岛。而奥莉薇娅，就在温斯顿。” “奥莉薇娅就在你的身边，对吗？” 乔伊慢条斯理地说着，然后又柔声道，“不要紧张，这件事情虽然是教廷查到的。但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出自芬亚克斯。目前被地精大法师坎迪尔封锁了。” “瓦西里·兰特知道这件事。团长大人已经快要入狱了，这都是拜你和那个海伦娜所赐。他没有办法，在我到达温斯顿后不久，他给我来信，求我办这件事。” 尤里安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咬牙切齿道，“我说过，我会将海伦娜的脑袋送到他面前！他不能临时变卦！” “就算拿我去抵罪就算好，他派你来，就是要证明是我杀了雅各布，从而替他减轻罪名的，是吗？” 乔伊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魅力，“你弄错了，不是他派我来的。好了，冷静点，冷静点。海伦娜的脑袋？尤里安，这些天来，你有见过那女人一根毛吗？没有。” “我只能告诉你，波风山脉打得越惨烈，瓦西里死的就越早。听说这侏儒场场战斗身先士卒，只求能早日攻破温斯顿的城门。” 乔伊叹了口气，“马丁教的这些家伙啊，这回是真把上头惹怒了。这也是瓦西里难逃其罪的原因。现在的情况很简单，要么，杀了那个不知所踪的海伦娜。” “要么，立刻打破波风山脉的僵局；要么，找出杀害雅各布的真正凶手；要么，瓦西里锒铛入狱。尤里安，教廷现在很清楚，雅各布并非死于那一剑。所以我劝你好自为之，不要有任何隐瞒。” “但只有地精们知道，你，尤里安，偷偷带着一个小白魔法师的事情。而那天你正好被雅各布以奇怪的理由招到船上聚餐。” 乔伊笑笑，“而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才认出来，原来这个尤里安，就是那天的西芙使者啊。怪不得，听人说，当时瓦西里和奥拉夫男爵聊了一阵，就把雅各布的客人放走了。原来，他在偏袒你。” “但你，似乎没有给瓦西里，任何他想要的回报。” 尤里安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思索一番，开口道，“仅仅因为奥莉薇娅和我的关系，就推测我要谋害雅各布？”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那个女孩？为什么不和海拉舰队说实话？要知道，白魔法师一直是受到教廷特别保护的对象。但这次因为雅各布的僭越行为——隐瞒身份成为圣牧师，或许教廷对红果园的态度要有些转变了。” 尤里安看着黑暗中的乔伊，慢慢说道，“有哪一条法律规定，看到白魔法师，就一定要上报教廷？他们难道是为祸一方的炼金异兽，还是正在逃亡的奴隶？” “没有。但是我们因此怀疑你，有什么问题吗？”乔伊的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 第七十九章 杀心 “还想不明白吗？” “你藏着一个白魔法女孩，是为了什么？因此引起的怀疑，有什么问题吗？” “你藏着她，就很容易让人感觉，你要对雅各布下手，是有理由的。雅各布算起来，应该是奥莉薇娅的舅舅。尤里安，你在谋划什么呢？你能解释一下吗？” 尤里安冷笑着说道，“乔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要有目的，都要利己！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这么恶心！” “我喜欢这个小姑娘，我喜欢做她的哥哥。她厌倦了红果园的生活，我带她体验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理由，为什么要跟你们这些人打报告！” 尤里安摇了摇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尤里安，你们调香师，都是这么天真的吗？” 乔伊摇了摇头，“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凶手。不懂吗？而你，因为白魔法的原因，相比于其他两个，更适合成为这个人。如果不是看在伊娃的份上，你觉得我会和你废这么多话吗？” 忽然间，黑暗里，传来一阵蚊虫飞过的声音。 那个声音忽上忽下，最后落在了沙发后的地板上。 类似老鼠啃噬木板的声音，微弱地响起。 忽然间乔伊站了起来，在墙壁上捣鼓了两下，油灯立刻亮了许多，将整间屋子照亮。 那些声音立刻消散去了。 尤里安可以清晰地看到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伊娃，刚才一言不发的伊娃，此时双眼满含泪水，无助地在看着中间的桌子。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讲述的都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破碎的灵魂刚刚找到同伴，伊娃不想失去他，但乔伊的话说的很清楚。 对于尤里安，她自然是非常信任的。她绝对不会认为这个文质彬彬、善解人意的调香师，真的会杀人。 “乔伊，所以，你是相信他的，对不对？” 伊娃忽然转向岔开两腿坐着的乔伊，满含希望地问道。 乔伊表情有些许不自然，沉默片刻，才说道，“我不是侦探，也不是法官。能给三个嫌疑人定罪的，只有华纳海姆教廷。” “很好，很好。”尤里安点了点头，“既然，教廷要将我定为嫌疑人，而你们的依据不是事实证据，而是因为我身边的人与死者相关，这样的假设。” “那么请告诉我，另外两个人，又是犯了什么罪呢？是因为他们走在路上，多看了雅各布一眼吗？” 尤里安的语气十分讽刺，内心却已经动了杀心。 乔伊的话透露了太多的信息。 穿越至此，他所做的一切，部分是为了自己，但更多的是为奥莉薇娅。 雅各布的事情，引起了教廷对红果园的态度转变。 那么他就要非常谨慎地考虑，是否能让奥莉薇娅继续抛头露面。 究竟会是桑夏先回到她的身边，还是海拉舰队攻破城门，把她带走？ 尤里安感觉会是后者。 好在这件事在教廷内只有部分地精族人知道，还没有到马上要决断的时候。 但瓦西里态度的转变，却实打实地会对他造成致命的打击。 他想尤里安认罪，以此来作为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 第八十章 嫌犯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明天就要前往乐夫岛，见到那个该死的海伦娜！但瓦西里，显然已经等不及了，这个混蛋侏儒！ 但好在如今战事僵持，他还能在温斯顿城内避一避风头。 他可不认为在已经撕破脸皮的情况下，那侏儒在破城后，会大发慈悲地不再追究雅各布的事情。 但一切的一切，都回归到眼前的这个人身上 ————乔伊，海拉舰队目前已知唯一在温斯顿城内的人，也是对尤里安会造成最大威胁的人。 “你该去我的笼子里喝杯茶的。” 尤里安默念着。 “伊娃，我答应你，会尽量帮他。”乔伊忽然说道。 接着，他转向尤里安，“但也请你记住，当别人试图帮你的时候，想着怎么害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人该做的事。” “伊娃应该不会喜欢这种伪君子。” 被道破心机的尤里安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你现在成了这副模样，还真不一定有人能认出你是以前的乔伊市长。放心，任何事情都是你我之间的私事，我不会向外面公布你的身份。” 乔伊点点头，“那么我就来回答你的问题。第二个嫌疑人，杰西亚，海拉第二舰队的弓箭手，据我所知，他现在身处温斯顿某个贫民窟，他是我们的叛徒。” “在山谷游侠夜袭登船时，杰西亚临阵倒戈，杀死五名战友。敌人信任了他。在第三舰队大军到来前，杰西亚参与了对主船的搜查。正如你所说，他也穿着白甲。” “这些都是拷问俘虏得到的消息。可能有所疏漏和隐瞒，但最初当时下船舱搜查的，最多不会超过十个人，其中有五个死在了第三舰队登船后的混战上。” “还有五个人，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两个人的身份。原本我应该等其余几人身份浮出水面之后，再展开调查的。没想到，瓦西里和我提到了你——一个最有机会杀死雅各布的嫌疑犯。” 尤里安苦笑不止，“说再多，也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那就看你能不能让我颗粒无收了，尤里安。如果你确实不是凶手，我也没有义务要为了瓦西里的军衔，去给一个清白的人泼脏水。” “至于还有一个嫌疑人，他叫萨夏尔，他只有十二岁，是雅各布的辅祭。” 辅祭，也就是协助圣牧师进行祈祷的人，往往由年轻男孩担任。 “雅各布并没有死于刀伤，而是死于脏器的碎裂，机能失效而死亡。这可能源自一种毒素。也就是说，萨夏尔可能将祭餐中的蘑菇换成了某种毒蘑菇，让雅各布在重伤的情况下，脏器迅速衰竭而死。” 尤里安心中疑惑不已。 他记得清清楚楚，雅各布是自己用巨人之赐的尖爪活活捣烂肚子而死的。 和脏器碎裂，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巨人之赐禁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猛地想起了夏洛特牌屋那天，被自己干掉的一群黑手党成员。 后来奥莉薇娅向他解释，巨人之赐是一种打入血液内的魔法标记，每次祈祷之后，都有可能触发。这个概率根据祈祷所获得的法力多少而定。 那天就是一下子注入了过多的法力，让他再次长出了全身的鳞甲，才得以化险为夷。 第八十一章 困境 可万一，教廷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巨人之赐的特性，并发现与雅各布的死法完全吻合。 尤里安紧紧攥着拳头——这是他不敢想象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将彻底没有辩解的资格。 这是实实在在、确确实实发生的事情——在巨人之赐的加持下，他杀死了奄奄一息的雅各布。 “这该怎么办” 自穿越以来，尤里安每分每秒都在算计，算计着如何完成系统的任务，如何保护奥莉薇娅还有自己的秘密，算计着如何以一个失嗅症患者的身份，成为高级调香师。 但这个局面，显然无法算出一条出路了。 “难道我要开始逃亡吗？” 难道又要回到一个月前的那种状态，在西格洲浪迹天涯吗？ 可如今的情况，明显比之前更加糟糕。 雅各布之死带来的隐患，战况愈演愈烈，再加上自己已经逐渐在海狸家族立足脚跟。奥莉薇娅、伊娃、罗德里戈，这些进入自己生命中的全新角色，尤里安又怎么割舍呢？ “你在紧张吗？尤里安？” 乔伊的声音如同鬼魅。而一旁的伊娃看到尤里安此刻不住颤抖的双手，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尤里安，现在后悔杀掉雅各布吗？当时，我可是劝过你的】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但这句话居然有了独特的语气——不同于之前的毫无感情，系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的意味。 如此富有感情的语调，让尤里安第一时间误以为是小海盐作坊的那位女客服。 “你在高兴什么？我要是死了，你作为系统，难道能” 尤里安心中的怨怼被系统打断。 【这些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你应该明白，系统不会让你做对你不利的事情。现在的局面，就是证明】 【我给你指引了明路，但你非要自作聪明。好，那么希望你能吸取一个教训，真正想让你好好活着的，就是本系统】 “所以你有办法，让教廷查不出我？” 【有。但不简单。我希望你能好好完成接下来的所有任务，张诺亚】 系统最后叫他前世名字的时候，尤里安感到全身流过一阵热流，十分异样的感觉，很不舒服。 【只需要等待，等待即可。但等待不能带来百分之一百的安全，教廷需要一个凶手，那你就给他们一个凶手，唯有如此，才能长久高枕无忧】 “等？” 尤里安疑惑不解。 【如果你还不能相信你自己的系统】 “我相信。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 【还记得小海盐作坊的【魔法物品图鉴】吗？你的“魔法”属性已经达到2，可以获取】 【这是一本【电子书】。你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呼唤客服小姐。你要的理由，就在里面】 尤里安点了点头，引起旁边两人一头雾水。 “尤里安？” 乔伊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上的拐杖。 “好的，乔伊，好的。我承认，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全部相信。你能和我在这里废话，也全是伊娃的面子。我接受，并且配合你对我的调查。” 第八十二章 弱势 “很好。” 乔伊松开拐杖，满意地看了一眼伊娃。 “但是，不要试图对我的妹妹做什么。” 尤里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指甲，脸上的冷酷神色，与平日判若两人。 “你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乔伊。甚至是让她看到你，都不行。恕我直言，你可能还不清楚她在红果园的地位，也更不知道她现在在海狸家族的情况。” “她是红果园的小公主，我很清楚。” 乔伊笑着说道，“但海狸家族？即使我不清楚她在你们公司里做什么，我有必要去害怕吗？海拉舰队要进城了，孩子！”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尤里安心中怒意更甚。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是张诺亚还是尤里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从来不吃强硬的那一套。 “乔伊，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这里是温斯顿，还处在鲁尼党的统治下。” 尤里安慢慢站起来，满脸困惑，“你真的不怕，我现在就去揭露你的身份吗？” 乔伊看了一眼紧张的伊娃，对尤里安笑了笑。 尤里安一时沉默。接着乔伊说道，“你证明不了我是乔伊·斯迪克，孩子。市政厅也并非都是杨托斯这个蠢货的拥趸。我也有认识的故交，地位还不低。” “马丁教和鲁尼党在温斯顿的地位，也并非前段时间那样坚固，城里的名流贵族，真正还依附于鲁尼党的，也是寥寥无几了。” 原来是有备而来，有恃无恐。 “你敢碰她一下，我把你剩下的鼻子挖掉。” 尤里安终于忍不住怒火，快步走到乔伊身边，怒视着他说道。 乔伊失望地摇了摇头，“小伊娃啊，这家伙不适合你。你都比这小子成熟得多。” “尤里安，尤里安。” 伊娃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尤里安慢慢回头，看到满脸疲惫的女人，眼中乞求渴盼的神色。 他慢慢后退，最后如同泄了气一般，躺倒在沙发上。 “你们不要这样。就当是为了我” 伊娃慢慢走到他们中间，坐在了那张桌子上，默默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伊娃，他对我做任何事都可以，想怎么调查我都可以。但奥莉薇娅，不行！”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尤里安。奥莉薇娅是雅各布的外甥女，又和你有关系，我不调查她，怎么看穿你？” 两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与底线。位于中间的伊娃叹了口气，“乔伊，我真的觉得不是他” 乔伊拄着拐杖站起来，轻轻摸了摸伊娃的脸，一脸惊讶地说道，“小姑娘，你还小啊，你看不穿男人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的啊小笨蛋” 伊娃默默低着头。 尤里安恨不得现在就砍了这个没鼻子的老怪胎。 “乔伊，不止我一个人，希望你远离奥莉薇娅。” 此刻尤里安的语气，已经有些软弱。 乔伊轻轻摸着伊娃的肩膀，冷笑道，“我说了，我无所畏惧。” “不是为了教廷，是为了伊娃。她需要知道，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第八十三章 决心 “好，好。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乔伊。” 尤里安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 伊娃恐惧地抬头看着他。尤里安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他走过去揉了揉伊娃的手，轻声道，“告诉他，让他小心点。” “小心亚修，小心罗德里戈，小心祖内特，小心克里昂，小心海狸家族，他们都是我妹妹的靠山，让乔伊明白这一点。” “还有克里斯·伯纳德。我知道，这个老头子落到现在这一步，都是拜那男孩哥哥所赐。” 尤里安的笑容有些病态，但很快，他就当着乔伊的面，吻上了伊娃的嘴。 片刻后，他抬起头，轻松地说道，“但不必提防我。我不会对他做什么，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伊娃，我对你的爱。” 乔伊已经坐了回去，闭目养神。 ——克里斯？他心中狂笑不止。 伊娃抱住他的脸，哭泣着说道，“尤里安，我相信你，我真的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是那个杀人犯” “我们让乔伊好好查一下，给你一个应有的清白，好吗？我相信，小奥她也不会过度反应的，她也需要知道她的舅舅死了的事实。” 伊娃越说声音越小。但尤里安笑着安慰道，“我同意，我没有意见。所以，我才叫你让他小心嘛。没关系的，真正的危险不是我，是祖内特，他得明白这点。” 尤里安抱了抱她，接着走到乔伊面前，大声说道，“市长大人啊，祖内特的亚修少爷，他深深爱着我的妹妹，是的，是爱情。他在等她长大呢。” 乔伊继续闭着眼，没有说话。 但心中，已经有点慌乱了。那个女孩居然在温斯顿，也有这么强大的靠山了吗？ 他自然是并不知道奥莉薇娅曾救了亚修性命的事情。他原先只以为，奥莉薇娅之所以能在海狸家族任职，和尤里安这位充满潜力的调香师有着莫大关系。 尤里安说完，转头拉起伊娃的手。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伊娃，我们回家，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他贴着伊娃的耳朵说道，语气甜蜜而挑逗。 “我要去趟酒店，照顾下安妮夫人。”伊娃小声说道，亲了亲尤里安的嘴。 尤里安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还是笑着回应道，“没事，去。” 两人往外走去，伊娃经过乔伊时，两人拥抱一下，乔伊绅士地吻了她的脸颊。 接着，他对尤里安说道，“尤里安，我会尽我一切去调查。如果你是清白的，我将永远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乔伊！”伊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乔伊看着伊娃的眼睛，“小姑娘，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温斯顿，原因很多，但这是我早就决定了的。对不起。” 伊娃终于忍不住泪水，靠在尤里安的肩膀上大哭起来。 尤里安轻轻地握了握乔伊的手，“我能理解，去做你该做的工作。我会照顾好她的。” 走出木屋，橘子的气味扑面而来，布满尤里安的气味世界。 夜色下，他轻轻抱着伊娃，往橘园里拴着的马儿走去。 他的马术很烂很烂。尤里安苦笑一下。 第八十四章 游侠之死 一路磕磕绊绊，将伊娃安慰好，送到凯悦酒店后，尤里安慢慢走回家里。 政府的宵禁令在这周初时更改，允许在单数天晚上十点之前，市民可以自由活动。 后天就要前往乐夫岛了，下午尤里安已经将这件事和奥莉薇娅说清楚，并且让她在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住到祖内特家堡里。 少女当时慌张地挥着手，表达对尤里安以及亚修的担心。她不想让两位哥哥，因为葛奴乙可能对自己存在的威胁，而投身险境。 尤里安这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温柔地安慰她。 他只是摸了摸奥莉薇娅的脑袋，告诉她，做好住到祖内特家的准备，白天好好学习，晚上早点睡，少喝酒，不要一个人出去。 回到家里时，尤里安发现奥莉薇娅已经睡下了。 他苦笑着关上少女的房门。也不知这小家伙是在和他赌气，还是真听他的话才早点睡的。 毕竟他将情况和她说明白之后，少女就没和他讲话了。 紧接着，他又一次来到密室。 这一次，尤里安带着无比期待且黑暗的念头，走上了密道。 一片黑暗。 尤里安有些奇怪。 难道第谷手上的遥控器可以控制整个密室的总电源？ 他慢慢走到开关的位置，打开了灯。 玻璃密室内，亚林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满地的纸张以及玻璃碎屑，浓烈的混合气味传入尤里安的鼻腔。 便池前，第谷趴在地上低着头，抠着嗓子，却已经吐不出来东西。 尤里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连忙上前，拍了拍玻璃，“第谷！发生什么了！” 便池前的肮脏男人抬起头，竟然直接将尤里安吓退几步。 第谷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痛苦，五官挤压成一团，看上去仿佛全身细胞都已经扭曲。 “尤里安，尤里安，我完蛋了” 第谷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似乎已经完全闻不到便池里的恶臭。 尤里安很快拿来钥匙，打开密室大门，冲到亚林身边，将手指放到他的鼻子边。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没有离开第谷。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邋遢的调香师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迟疑之色。 他好像在怀疑，这扇大门居然打开了？ 尤里安接着看到第谷的双腿剧烈颤抖了一阵。他有一瞬间试图站起的打算，但应该是蹲的太久了，两腿已经发麻。 第谷忽然往前一扑，差点整张脸掉进便池去，还好及时用双手撑住地。他愣了一会儿，才往后仰去，躺倒在地，失声痛哭。 尤里安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第谷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他的理智在打架——最终是代表不逃的那一方获胜。 那么，他就可以向第谷展现自己的仁厚，更进一步地笼络人心。 “尤里安，他死了” 第谷看着天花板，两眼无神。 他的嘴巴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接着发出低沉的哭泣声。 尤里安转向他，没有说话。 亚林已经死透了——他的脑袋上一片恐怖的水肿，手臂呈现暗紫色的斑点。 这是死于电刑的典型征兆。 他带着尤里安的秘密——假扮“西芙使者”，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这一天比尤里安想得要快一些，但来得很及时。 既是因为死人不会讲话的理由，也是因为要为下一个密室的客人腾出位置，亦是因为尤里安要以此来彻底俘虏第谷的人心。 亚林都得死！ 在他来到密室的那一刻，尤里安就告诉过他，“那你确实该死啊！” 这句话不是玩笑。 “第谷，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说我的吗？” 尤里安缓缓开口，“你说我，是偏激的。你说我，要用这个笼子，去解决很多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事情。” “那么你呢？”他慢慢走到第谷身后。 “我”第谷喃喃着，“我只是想学习你的调香书籍。” “这和他死又有什么关系？”尤里安慢慢说着，始终没有提高音量。 “他他被关疯了。但他罪不至死，我” 第谷闭上了眼。 尤里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对自己的内心，第谷。” “不要去想他做了什么。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 “想想你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你了。” “想一想，那天你还和我说过的话。你说你没有疯，真的吗？” “在这里无人问津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正常人。那么现在呢？吉普赛大学的高材生，成了杀人犯？我犯了严重的错误，居然真的认为你并没有被这两个多月的监禁逼疯。” 第谷辩解道，“没有，我没有疯！我能正常地读这些书，给你算数据，这是疯子能做的吗？” 说到后面，他却少了底气，“但我真的不能让他毁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香水的圣地，你的书籍，我的研究，这里是调香师的天堂，尤里安，我相信你能懂我的！” 尤里安慢慢蹲下，柔和地说道，“先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忍受的事情了。” 第谷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尤里安的脸上并无什么愤怒的神色，哽咽了一下，开始了讲述。 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八点的闹钟声将他们吵醒。亚林吃完面包，就继续睡了下去。 第谷则开始新一天的计算以及阅读和实验。 本来是相安无事的一天。 但没过多久，亚林忽然被噩梦惊醒，感到呼吸困难。 “他应该是产生幻觉了他一直念叨着海伦娜的名字，还大喊着杀呀杀呀之类的话。然后开始到处乱撞。我根本拦不住他。” “这混蛋大喊了一声快逃以后，就往这里的实验器材撞过来，把我对那款香水的实验全部给毁了！” “就是你给我流程书的那一款。我已经快学完它完整的制作流程了。早上正在做稳定性实验。他就这样撞过来，把桌上的东西全弄翻了！” “然后他还开始用手拍，用头撞大门。嘴里叫着要逃出去逃出去之类的” 第八十五章 处理尸体 “所以，你为什么要用甲醛去刺激他？我什么都知道，第谷。” 第谷闻言，满脸懊悔，“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想得太简单，我想让他得病，就能安分一点，让你觉得这个人继续留着会很麻烦然后，让他滚蛋” “山谷游侠中，大部分人都有吸du史。你用这种毒气对他进行刺激，长期下来很容易致幻。根据你的描述，他应该是回忆起了夜袭那天的战场。” 尤里安轻轻抚摸着光滑无暇的玻璃，“他把这里当成了战场，所以才要逃。” “当然，他也想离开这里，想离开这里很久了。” 尤里安苦笑着摇摇头，“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在这里是为了你好啊。” 他逐渐从苦笑变成了狞笑，接着是大笑。越小越放肆，越笑越猖狂。 好像要将晚上在橘园里吃的瘪，生的气，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第谷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他抱着自己的大腿，紧张地看着尤里安。 尤里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笑着摇了摇头。 “尤里安，我对不住你。我也觉得对不住他他不该死的。我没能通过你的考验” “嗯？”尤里安奇怪地看着他。 第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个遥控器密室电源控制器难道不是你对我的考验吗？” “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我和那家伙不对付，甚至想杀掉他但那真的只是一时的冲动。我不会杀人的，我不可能杀人的” “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我会去杀人尤里安，我这么爱香水，我深爱着香水这样美好的东西，我为什么会去杀人呢？我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一副邪恶、肮脏的样子啊？” 第谷说着说着，又流泪了。情到深处，他哽咽不止，“但是我还是冲动了我放出了心里的魔鬼我没能通过你的考验，我杀了他，用你给的遥控器” “他是被我电死的我不配做调香师，甚至不配做人” 第谷泣不成声。 尤里安走到他身边，轻轻抓住这个满面胡茬和脏乱头发的男人的手。 他拍着第谷的后背，语气格外温柔，“没事了，没事了啊。第谷，一切都过去了。” “他死了，亚林死了，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不是吗？” 尤里安用衣袖帮他擦去脸上的泪，“那个遥控器啊，还真不是我对你的什么考验。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东西是电源控制器。只是想让你来探索一下它的功能罢了。” 第谷紧紧抓着尤里安的手，仿佛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他痛苦地问道，“我尤里安，我还能在这里呆着吗？我，我一个杀人犯，还能继续调香水吗？我真的不知道” 尤里安紧紧捧住他的脸颊，十分吃惊地说，“你在说什么呢？你还想在这里呆着？” 第谷忍不住发出啜泣声。 尤里安帮他顺了顺脸上的毛发，大笑着说道，“没想到啊，第谷，你真的还想在这里呆着。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呢？” “之前让你走，不过是因为亚林要住进来。但现在他死了，一切都过去了。他本来也是要死的，不是吗？” 尤里安慢慢站起来，冷笑道，“是我，让他多活了这两个星期。也是我，让他能够体面地去死，而不是被关进监狱里折磨致死，或者绑上火刑架活活烧死。” 接着，他又蹲下来，抓住第谷的胳膊，诚恳地说道，“这里是属于你的地方，第谷！这里是你的王国！你想留下，继续研究香水，帮我算东西吗？” 他使劲摇晃着第谷的胳膊，面露疯狂。 第谷拼命地点头，“我想，我太想了！” 尤里安猛地站起来，使劲地鼓掌，“好，太好了。第谷，我太欣赏你了。我会比以前更加需要你的！” 他走到亚林的尸体边上，仔细观察一番，说道，“我们需要把尸体清除掉。这里很快要迎来新的客人了。” 第谷面露难色，“这尤里安，我怕” “你怕重蹈覆辙，是吗？”尤里安笑了笑，“别怕。我带过来的人，都是本就该死的人。这一点你不需要深究。圣剑在你手上，你执掌裁决清算的职责。” 第谷低下了头，显然陷入了非常纠结的思索中。 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正在慢慢苏醒着恶魔。 但他更加无法离开这里，这个调香师的天堂。 尤里安没有去管他，而是在亚林尸体边上思考，该如何处理掉这具尸体。 一般来讲，应该找个地方埋掉。 但这在市区内可不好做。况且，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找到合适的藏尸地点了。 墙上的闹钟显示已经过了零点，距离他和亚修以及法兰克约定的出行时间不足一天。 尤里安不是没有想过，能否就将亚林的尸体藏在冰箱里。 虽然这间密室非常隐秘。但这样还是不够保险。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乔伊的隐患，非常可怕。如果他调查进尤里安的别墅，只怕这里会被发现。 现在的尤里安与乔伊，正互为猎人与猎物。谁被谁捕获，完全都是未知数。 等等，乔伊？ 尤里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片橘园，以及乔伊住地周围那一圈广袤的平原。 一个绝妙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出现。 这具尸体，可以埋到橘园附近——以此来栽赃乔伊！ 尤里安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他的目的，是让乔伊成为下一个亚林，被牢牢困在这间密室里。但这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失踪的理由。 这个理由很重要。有了这个理由，既可以给城外的海拉舰队一个交代，也可以打消伊娃可能产生的猜忌与怀疑。 而这个理由就是——一直在逃亡的山谷游侠亚林，在穷途末路之际试图打劫住在橘园的托莱先生，但未能成功，被托莱持刀反杀后，埋在橘园附近。 而托莱，也因杀人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尤里安从地上的一片狼藉中，缓缓找出一把切割刀，对准亚林的脖子。 第八十六章 交锋 “你在做什么！” 刀子刺入肌肤的细微声响，打断了第谷痛苦的自我审视。他惊叫一声，看着大量鲜血从亚林的脖颈处喷射到尤里安的脸上。 尤里安慢慢抬起头，面若传说中的血鹰般狰狞。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淡淡说道，“处理尸体啊。” “你那个柜子里，拿一些胶布。” 尤里安指着囚笼外的一排储物柜，说道。 “我？”第谷指了指自己，惊讶地说道。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敞开的玻璃大门。 “怎么了？不敢出去？”尤里安感到有些好笑。 第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亮堂堂的密室里，仿佛有着幽灵盘旋，让他不敢迈出一步。 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将这间玻璃囚笼，认定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需要我帮你一把吗？”尤里安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 第谷沉重地点了点头。 尤里安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第谷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回头一望，自己居然全身都离开了密室。 他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尤里安不去管他，走过他身边，吩咐道，“你把他的尸体用胶布包好。我要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藏尸。不会很久，就能回来。” 他将钥匙扔到地上的第谷面前，就离开了密室。 “你可以顺便给自己剃个胡子，剪下头发。” 直到尤里安走下密道，第谷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 骑上那匹来自西斯河马场的骏马，尤里安直奔北方平原而去。 这一路上，他放开了手脚，虽然驭马能力稀烂，但手上的鞭子可是一直没停，不出半个小时，就来到了橘园附近。 他将缰绳系在周边一棵小树上，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经过一个高坡，他抬头看向那座小庄园。 橘园内一片黑暗。那座小木屋也是没有任何灯光传出。 他弯着腰，慢慢踱步。 这里的草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仿佛被火烧过似的，平地上只有一点绿色露出。 尤里安的设想是，找一块草皮厚实的地方，然后挖了土后将尸体埋在里面。 这样就与周围的环境产生反差，容易引起注意，也就能在未来需要的时候，挖出亚林的尸体，栽赃到乔伊的头上。 但这里的草地，全都是光秃秃的。 尤里安在橘园周围不动声响地走着，试图找到一块符合条件的墓地。 但他围着小庄园走了个遍，发现周围百米的地带上，全部都是这样的草质。 “真是见了鬼了。”尤里安蹲在橘园北面的黑暗空地上，挠了挠头。 橘园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尤里安眼前一亮。 “尸体可以做化肥的。这样更能证明这老头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尤里安点了点头，默默朝橘园内部走去。 就在此时，一声枪响打破夜晚的平静。 子弹不知射到了尤里安周围的哪里。听声辨位，开枪之人应该离他有一段距离，在东南方的位置。 尤里安的脑子短暂地凝滞了片刻。接着，他举起了双手。 又一声枪响，打在了他脚前的土地里。 猎枪开火的亮光，让他找到了乔伊的位置。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那点光芒熄灭之前的景象——乔伊站在几十米外的高坡上，端着黑压压的枪口，面无表情地对准了他。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的射击似乎也很精准。 尤里安继续举着手，慢慢地双膝跪地。 月亮被乌云遮挡住的夜晚里，两人这下彻底看不见彼此。 没有人开口说话，尤里安就这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猎枪停火了。他不知道乔伊还在不在那个地方。 接着就是十分钟的沉寂过去。 尤里安感觉双腿一阵酥麻，尝试着稍微站起一点。但就在他微微移动分毫的时候，猎枪再次开始射出子弹——一枪接着一枪，上膛声与枪声此起彼伏。 光线自尤里安背后传出——乔伊已经改变了位置。 第一枪，不知所踪；第二枪，射在尤里安背后；第三枪，射在尤里安脚前。 第四枪最为凶险，距离他的皮鞋只有两米的距离！ 尤里安猛地站起来，直觉告诉他，第五枪，就不是之前几次猫戏老鼠般的玩笑了。 ——他一定会打在自己的身上！ 由不得他不逃跑了。 尤里安撒腿狂奔，也不回头去看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男人，朝着拴马的地方疯狂地跑去。 而在另外一边的坡地上，乔伊正坐在地上，端着猎枪。 在尤里安终于开始逃跑后，他露出了冷笑。黑夜之下，只能看到一缕人影快速移动着，他满意地笑了笑。 接着，乔伊放下猎枪，掏出一把手枪。 来自克里斯·伯纳德。 这是一把冲锋手枪，算是目前尼赛尔最尖端的军备之一。 他对着尤里安逃亡的方向，开始疯狂的连环射击。 “前几次射击我没想你死。但这几次，就看你的运气了。” 打完子弹后，乔伊举起拐杖，缓缓朝屋子里走去。 ——伊娃的面子，这回真的用完了，臭小子。 ———— 被子弹洞穿右手掌的尤里安，忍着剧痛爬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市区狂奔而去。 完了。 这一路上，他首先冒出的想法就是完了。 被子弹洞穿手掌，这只手要是还能用，就已经是万幸。但恢复休养的过程，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完成的！ 最可怕的是，他这只手就此残废。 他另一只手拿着慌乱之中拼死捡到的子弹——这是一枚尖头钢弹，所造成的损伤相对较低。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要去哪？ 这是他第二个冒出的念头。 简单的包扎无法很好地止血，鲜血流了一路，也在慢慢带走尤里安的意识。 恍惚之间，他兀自喃喃道，“去哪儿？医院，还是家里？” 【先回家。密室中有包扎工具，现代消毒药水以及相关设备。让第谷给你疗伤】 系统及时地出声，给尤里安指明了道路。 他驾着马儿，手中却是再也挥不动马鞭。越来越多的黑暗进入他的眼睛，尤里安躺倒在马背上。 最后的最后，他是被这匹马儿自己驮回别墅的。接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这匹马儿非常聪明，一路上居然完美地绕开了宵禁巡逻士兵的搜查，带他回到了家。 他已经全身无力，只剩相对清醒的意识。过度的流血让他打开房门都是如此艰难。 他一头扎进一楼厕所，胡乱地拍了拍密码锁，打开那块瓷砖后，对着上方无力地喊道，“第谷快来接我上去” 第八十七章 觉醒 【长期任务：提炼人体精油。可获得经验值（0\/+∞）】 【亚林的尸体，完全提炼后，可获得2000起步的经验值。目标物质：费洛蒙主要成分雄二烯酮、性体液稳定提取物】 尤里安躺在地上，用虚弱的声音指挥第谷为他包扎疗伤的时候，系统发话了。 可他现在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没有麻药的消毒，他已经痛得快要晕过去了。 第谷终于大胆地走出了囚笼密室，跪在储物柜旁的空地上，细致地为尤里安包扎伤口。 囚笼里，那具尸体已经被胶布绑的严严实实。 尤里安闭着眼睛，减少一点精力消耗。 但耳边还响着系统的介绍声。 他顿时感觉到非常烦躁，忍不住骂道，“闭嘴！这是葛奴乙那种变态干的事！” “我他吗现在好累，你让我清净一会好吗！” 【宿主张诺亚，你还是不信任本系统吗？你不信任我，短短几天，吃了这么多亏】 “闭嘴！” 【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能为香水研究做出最后的贡献？】 “妈的好，好，你问第谷，你问他干不干这种破事！” 【尤里安，我知道你是相信我的，这件事你会做的。为了经验值，你已经好久没有来图书馆解锁图鉴了】 【在乐夫岛，你会很需要气味的，各种气味。这个长期任务是分段完成的，只要你把任务布置给第谷，本系统就可以先给你300经验值！】 【尤里安，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给我闭嘴啊！” 他重重地往空中挥了一拳，顿时感觉全身疲惫不堪，手上的疼痛渐渐冰冷酥麻，他距离陷入沉睡只有一步之遥。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累到完全没有意识到，第谷刚刚听见了他所有的“自言自语”。 尤里安在睡着之前，只想着把最后的事情交代给第谷。 “第谷我把钥匙留给你，明天开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可以随意出入这间屋子，自己权衡利弊。” “所有的书籍，放在第三个柜子里。实验原料你应该很清楚，和你们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都放在一楼的实验室，需要自己去取。” “如果要出来，千万记得不要被人发现。” “如果，有人发现了这间密室。第谷，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能守着这里不被他进来就好。如果他进来了，杀了他。否则我们都会死。” “这具尸体这具尸体” ———— 当尤里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在他自己的卧室内。 他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苦笑着想着，原来是第谷将自己送了过来。 清醒过来之后，放在被子里的右手，再次传来刺骨的剧痛。 尤里安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来。 床头柜上留着一封信，那是奥莉薇娅留下的。 他赶紧拿起来，心中担忧着她是否看到了他的手伤。 幸好睡觉的时候把手放在了被子里，奥莉薇娅并未提及这件事。 她说今天早上斯蒂芬妮来接她去了祖内特家，她看他睡得香甜，就没有打扰他。 “希望我平安回来，还给我下了一道魔法，关键时候可能有用？也不告诉我是什么？” 尤里安看着枕头边上的发箍，感慨良多。 尤里安慢慢下床，也顾不上洗漱，就来到了密室中。 他的手伤让他无法攀爬密道，只能打开瓷砖后，让第谷出门扶他上来。 而看到玻璃囚笼内的景象后，尤里安忍不住狠狠抓住了第谷的肩膀。 “你在做什么！” ——亚林的尸体被倒吊在一个铁架上，右手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尽数脱落，露出猩红的血肉，看上去十分瘆人。 而昨天一片狼藉的密室，此刻已经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摆着正在加热的试剂瓶，以及一大瓶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药品。 剃掉胡子，修剪过头发的调香师，看上去竟然十分英俊。焕然一新的第谷看着尤里安，没有说话，接着走到亚林身边，掰下他一块摇摇欲坠的指甲盖。 尤里安紧紧捂着脑袋，想起了系统布置的任务——但他怎么会知道的？ 【提炼人体精油任务：已获取经验值（300\/+∞）】 尤里安看着第谷，感到一阵头痛，大喊道，“停下，停下！” 拿来镊子的第谷犹豫了一下，转向尤里安，“这是你想做的事情，先生。” “不，不！”尤里安指着他，连连摇头，“我才不想，不要乱说！” “这是什么事情？用尸体提炼精油？这是那个疯子葛奴乙一直在做的事情，我恨死他了，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你也不能！” 尤里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镊子，却忘记了用的是右手，一阵剧痛让他连忙松手，镊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第谷叹了口气，拍了拍尤里安的肩膀，两人沉默无言。 “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第谷轻声说道。 他看得出尤里安此刻内心无比的烦闷。 尤里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谷搀扶着尤里安，缓缓走到密道上。他拉着尤里安的左手，让他踩到下方的砖块上。 尤里安轻轻一跃，跳到厕所中央，等待第谷下来。 但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 尤里安疑惑地抬起头，只见第谷歉意地朝他挥了挥手。 一阵暴怒自心底升起，尤里安破口大骂，“第谷，你这个混蛋！” 没有第谷的搀扶，右手重伤的他无法攀上密道，来到密室。 第谷跪在地上，低下头看着他，被尤里安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才颇感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尤里安。但你真的需要人体精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 接着，他就离开了密道，回到玻璃密室内。 只剩下尤里安留在厕所里拼命地用左手捶打那块瓷砖。 “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这是他的底线，他不能变成葛奴乙那样的野兽！ 尤里安痛苦地坐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布置这样的任务？为什么要让他内心受到剧烈的煎熬，让他往自己最厌恶的人身上发展？ 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但还要面对立刻迎面而来的难关。 距离登上前往乐夫岛的船，只有几个小时了。 第八十八章 漫步 “我该去和伊娃当面说明吗？” 走出家门，尤里安漫无目的地踱步着，心里默默想着。 考虑到夏洛特牌屋的事情，照顾到伊娃的情绪，他甚至没有时间告诉她，自己将离开一段时间的事情。 就像刚陷入热恋的情侣，怎么能轻易说出分别呢？这是太难以启齿的困境。 但考虑到自己手上的情况，很明显，尤里安不能去见伊娃。 他很清楚，昨晚乔伊并非是因为夜晚漆黑而不能杀死他。 这是乔伊给他的最后通牒，让他老老实实，接受调查。 当然，也是看在伊娃的面子上，他昨晚才捡回一条命。 但女人能够给予的保护，显然已经用完了。 尤里安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陷入了沉思。 他不能向伊娃透露任何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同时他也不想不辞而别。 看来，只能请罗德里戈帮忙了。卢奎奇娅和斯塔林的案件不久后将会继续开庭，让罗德里戈这段时间陪伴一下伊娃，处理掉这两件大事，他也放心。 尤里安离开家后，不知道该去哪里。亚修已经为他请了接下来一周的假，公司也不用去。 他慢慢朝着城外走去，往那片海边走去。 “小海盐，我的《魔法物品图鉴》呢？” 久违的热情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宿主您好，现在为您导入魔法图鉴。需要时可随时观看哦！” 走在温斯顿街头满地的落叶中，尤里安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小海盐客服热情回应之后，尤里安眼前的秋日街景中，出现了一幅影像——在他目光的左下方，“电子书”的第一页被缓缓翻开。 第一个介绍的魔法物品，是来自芬亚克斯的金猪鬃毛。 在神话中，洛基与侏儒巧匠辛德里的赌约失败，本来要送出自己的项上人头。但诡计多端的洛基表示，剁脑袋可以，但赌约中没有说明其他地方要受到损害，所以不能伤到脖子。 没有办法的辛德里，只能放弃。作为相对应的惩治，他用金猪坚硬无比的鬃毛，将洛基的嘴巴缝了起来，让他从此少说那些该死的花言巧语。 当然，没过多久，洛基就解除了缝嘴的麻烦，继续做着他恶作剧之神该做的事情。 “金猪鬃毛，历史500年，现存于芬亚克斯国家博物馆，二号楼第一展示位。” 尤里安默念着那一撮金色毛发旁边的解读文字，心想，这是要让我去抢盗窃吗？ “附魔来自于500年前的地精大牧师萨拉歇。主要功能为：测试言论真伪。” 尤里安边走着边笑了——用来封印花言巧语鼻祖洛基嘴巴的东西，有这么个功能，还真是合乎情理。 剩下来的描述，尤里安不太感兴趣，便翻开了下一页。 “来自红果园的摩西之叶。” 尤里安一下子提起了兴致。 “摩西之叶是红果园灵牛白南，于每年的‘拜星节’，吃下前一年摩西之树的叶子后，在反刍过程中，被驯兽白魔法催吐出的精华成分。经过园艺师的魔法催化，形成下一年摩西之树的种子。” “摩西之树在红果园只有一棵，每年产出附魔的摩西之叶，只有不到一百片。” “主要功能为：对各种伤病都具有极强的治疗功能，在强大的治疗类白魔法作用下，甚至可以复活某些生命力顽强的巨人种。” 尤里安就像一个沉迷小说的孩子，越看越痴迷。 一路走去，很快就过去了两个小时，到了下午三点。 尤里安距离温斯顿南部的城堡城墙还有十几公里的距离。 出了城堡城墙，往东南方向五十公里，就到了目前被大陆各地称为“绞肉机”的波风山脉。 得到这个恐怖的美誉，并不是因为在波风山脉，两边投入的战力特别多，。 而是因为双方打得非常惨烈与残忍。 枪支在这个世界上依旧属于顶尖武器科技。能够给军队大规模使用的，往往都只是比较低级的火绳枪。 但在波风山脉，两边军队都装备上了来自科技之都弗朗西斯的新式半自动阿瑟步枪。 一向以战斧睥睨天下的狂战士，这回也扛起了步枪，可见战况惨烈。外界倒也是不知道，这些号称见血疯狂的凶猛野兽，在被子弹击中后，还能不能依旧狂暴起来。 无论是海拉舰队还是曼斯特-温斯顿联军，一旦在战役中抓获俘虏，就将在各自战壕之前将其无情虐杀，震慑敌军。 这也是这场战役染上强烈恐怖色彩的重要原因之一。 根据最新的政府统计，海拉舰队的“穿刺林”，已经种满了一个小山谷；而鲁尼党这边的火刑架，也是插遍了一处高高的山头。 尤里安停步的瞬间，眼前书页的虚影便停止了翻动。 自己走出太远了。在这里原路折返，回公司和亚修会合，正好。 “下一页呢？” 电子书的页码停在了第三十五页。 尤里安虽然看得十分酣畅淋漓，驰骋在西格洲魔法的世界里遨游，看了个爽的同时还涨了许多知识。 但他并没有获得任何与“巨人之赐”这一禁法有关的信息。 红果园的魔法物品种类繁多而丰富，但并没有与巨人之赐有关的内容。 尤里安疑惑地重复一遍，“小海盐，下一页怎么看不了？” 隔了一会儿，小海盐热情依旧的声音才响起，“宿主您好，已阅读10内容。要解锁接下来的内容，需要提高【魔法】属性值。一点属性，可获得10内容阅读。” “好过分呐，吊我胃口。”尤里安苦笑，嘟囔了一句，便往回走去。 ———— 傍晚时分，在海狸家族公司的后门处，那座人工石马喷泉前，人影稀少。 自城南而来，尤里安朝那边缓缓走去。 一整个下午的漫步散心后，他的腿都有些软。 看到亚修后，他举起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打了个招呼。 他打算将乔伊的存在以及昨晚的事情告诉亚修，毕竟接下来几天要和他朝夕相处，这是逃不过的。 但没想到亚修率先开口了，语气焦急，“尤里安，今天克里斯有来找过你吗？他两天没回家了。就算是私自去调查什么案子，现在也应该回来了或者和我们说一声。我妹妹现在很着急。” 第八十九章 取舍 那天在法庭，克里斯最后和尤里安说的话，如同闪电一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和尤里安说过，会帮忙调查乔伊。 在乔伊的问题上，他和尤里安虽然有着不同的原因，但有着相同的立场。 这个来自海拉舰队的不速之客，是他们共同的麻烦。 “克里斯失踪了？” 尤里安震惊地说道。 与此同时，一身绿袍的法兰克，缓缓从喷泉后方走出。 很大可能，克里斯的失踪会与乔伊有关。 尤里安见两人都已经到来，便将乔伊的事、以及他手上的伤告诉了二人。 “乔伊居然认为我是杀死雅各布的凶手，真是太荒谬了，当时我亲眼看着雅各布流血致死，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向我。” “我之所以要调查他，并不是因为这件事。从来没做过的事情，我不怕别人诬陷。只是他知道了小奥的存在，并且扬言要从奥莉薇娅入手进行对我的调查。” 尤里安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亚修的表情也变得十分沉重。 “他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薇妮在我们祖内特家，难道还能被他找到？” 尤里安解释道，“他在城内还有一定的势力，这点应当属实，不容小觑。更何况他抓住了现在局面的关键。那就是鲁尼党早就不再是人心所向。” “你们应该都知道，克里斯的哥哥，就是将乔伊送上法庭的圣剑山侦探。” 法兰克一直背对着二人，对他们的谈话不感丝毫兴趣。而亚修冷笑一声，说道，“尤里安啊，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接着他摇了摇头，“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的意思是，克里斯自己去找了那家伙，然后没有成功？” 尤里安点了点头。 亚修抿唇深思，但脸上并没有尤里安预想中的那种紧张。 他似乎在权衡利弊，在选择一种最好的止损方式。 可他甚至没有关心克里斯会不会已经死了！ 尤里安渐渐感到心里一阵寒冷。 当他无法忍受这股沉默的时候，亚修缓缓开口，“好的。法兰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看向法兰克的眼神，充满了玩味的情绪。 法兰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亚修少爷，您太聪明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法兰克摇着头。 尤里安一头雾水的时候，亚修冷笑道，“我是太聪明了。那小子先是来找我要噬骨芬里尔，说是要深入调查克里昂，这个老黑帮家族，在橡木苔走私过程中是否存在他们曾经一贯使用的黑色手段。” “我没有给，我觉得他很奇怪。他如果老老实实告诉我，我自然会大大方方地给他想要的东西。但我觉得奇怪，我很讨厌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应该了解这一点。” “然后他去找了你，对吗？让我猜猜，他不肯跟我坦白，但却和你说得很清楚。你也慷慨解囊，给了他那些炼金虫类，让他去调查乔伊是否有杀人占地的事情。” 亚修皱起了眉，“我理解他的意思。这小子，一方面不想我为他担心，当然，更多的是为我妹妹的未婚夫担心。另一方面，又不想祖内特掺和进伯纳德兄弟与乔伊的私人恩怨。” 亚修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推断，笑着点了点头，“法兰克，你还不如尤里安实诚，你还有个弟弟呢。接下来在乐夫岛的日子，我吃饭喝水都会担心呐。” 法兰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头。 “他将是我妹妹难得的好丈夫。告诉我，法兰克，克里斯死了没！” 亚修忽然面露凶光，狠狠质问他。 “没有，少爷。我的虫子们告诉我的。他被藏在很隐秘的地方，我猜测，如果不将那个地方掘地三尺，找不出克里斯。” 亚修连连后退，大骂一声，“该死的混蛋！” 他转向尤里安，“尤里安，你觉得，我要怎么救出克里斯这个混蛋！” “亚修，乔伊身份特殊，既是温斯顿从前的市长，有一定的人心背景；又是现在海拉舰队的成员，在这样的战局下，即使是祖内特，也不便公开他的身份。” 尤里安看着表情痛苦的亚修，感到一阵同情，轻声说道，“这会引起剧烈的动荡。” 亚修满面痛苦地点了点头。 “在我看来，你们可以先派人监视住他。但我和他打过交道，乔伊非常非常狡猾，必须得特别小心。因为一旦被发现，克里斯可能就会陷入致命的危险。” 亚修踉跄着走近他，扶住他的肩膀，绝望地说道，“我知道这些人有多可怕克里斯如果死了，我的妹妹会疯掉的，百分之一百会！” 亚修激动地用手指着天，“我的妹妹，斯蒂芬妮，她是祖内特的公主，她不能承受这些，绝对不能！” “她见不到克里斯，精神会崩溃的。她已经开始怀疑克里斯是不是失踪了。她也很清楚他圣剑山侦探的身份，知道他和他哥哥，在这个国家有非常多的仇人！” 亚修松开手，脸上再次露出寒霜一般的表情，“如果不是因为我妹妹，我根本不会管那个心机深沉的小子，不会管他的死活！他本就是祖内特家族养大的，但因为他的过去，他的哥哥，他迟早会为我们家族惹来祸患！” 尤里安看着他，心中不禁感到震撼。这个人的心思真是太难以理解了。他的喜怒态度，似乎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进行一次转变。 尤里安也没想到，克里斯在这位大少爷心中一直是这样的一个地位。 法兰克这时候轻声说道，“少爷，天色暗了，我们该出城了。” 亚修指着他的后背破口大骂，“法兰克！我一直信任你！你却不愿意让我做那个掌握一切的人！你真是个混蛋！” 尤里安明白了。 他想做祖内特家族的教父。 从斯蒂芬妮、克里斯、法兰克，到他尤里安。 亚修渴求的是完全的掌控，至少是背地里能够了解一切。克里斯与法兰克的交易，在他看来是无法饶恕的背叛。 法兰克摇了摇头，“你还小，亚修。” 而他真正爱的人，心甘情愿被其掌控的人，或许只有奥莉薇娅。 “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你？在那样危险的乐夫岛？在那样危险的炼金变态，葛奴乙？不！或许是你的弟弟，法比安！” 尤里安连忙拉住歇斯底里的亚修——他甚至要冲到法兰克面前对质。 “少爷，我会用行动向您道歉。但我们现在真的该走了。” 法兰克的声音不带感情，还是始终背对着二人。 亚修被尤里安紧紧拉着手臂，终于冷静了些许。 沉默片刻，他冷漠地对法兰克说道，“法兰克，现在，你回一趟家里。给纽兰圣剑山的金·伯纳德写信，就说他弟弟遇到危险了。” “我要你承担下所有责任，不能涉及祖内特家族！该怎么写，你应该很清楚。这本就是你的疏忽！” “做完这件事后，你自己在明天之前，来乐夫岛与我们会合。我相信你有这个本领。” 法兰克终于转过了身。尤里安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欣慰之情。 似乎在对亚修方才的行为有所赞赏，又似乎在认可他现在的应变能力。 他的眼神就像一个看着不懂事的孩子的父亲那样，落在面色通红的亚修身上。 大事要紧，有取舍才是大丈夫。 “快去，法兰克。”亚修的声音虚弱了下来，带着尤里安，走上了不远处街口的那座马车。 第九十章 启程 乘坐由亚修私人保镖兰度驾驶的马车，尤里安与亚修一路无言。 直到出城后，从未有过表情的冷酷男人停下马车，让二人下车行走。 “在离波风山脉十公里的高地上，藏好等我。” 兰度对亚修说道，接着给尤里安简单解释了一下，“从高地往西走一段距离，海拉舰队接应的人在那里等候。” “亚修少爷已经花钱买通封锁区内最薄弱的一个关卡守卫，看到对方接应的人，我就要离开了。你们二位保护好自己。” 亚修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也注意安全。” 兰度点点头便骑上马离开了。亚修扭头解释道，“他要去给线人报信，必须经过波风山脉。我们马上出发。” 尤里安跟着亚修，朝计划中的方向走去。 “亚修，带着法兰克或许会安全很多。” 走在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吹拂，尤里安感觉右手手掌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剧痛让他一路上不停地倒吸冷气，在走到半路一处山丘的时候，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亚修没有回答，只是往下方的道路上看了一眼。 根据与政府的约定，这个时间段由海狸家族的高层员工领队，协助运送日用品物资。 这也是亚修安排的。此时运输队前方的那辆马车里，坐着的正是项目挂名主管海涅。 这么做能够进一步减少来往行人对他们二人行踪的疑惑，从而能够更好地到达目的地。 “走，下面的是公司的人，不必担心。” 前方马车车窗被打开，首席调香师海涅微笑着对亚修挥了挥手。 尤里安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感慨于面前之人的心思缜密。 亚修很满意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受，接下来的路途中，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尤里安，到了那边之后，见到那个疯子，你想好调香师之间该怎么交流了吗？” 星辰微光，洒满入夜的郊外山区。 “我会用知识征服他，让他跟我们一同回来。” 尤里安是认真的。 “不要笑话，亚修。我会教他一种模拟少女体香的化学方法，他一定会很感兴趣，他会和我回来的。” “他有着很强的天赋，有着对香水病态的热爱，但他没有我有的，丰富的理论知识。这是他需要的，他会为之痴迷的。” “模拟少女体香”这个说法固然是尤里安有些夸大其词，但用现代香水知识，像征服第谷那样试图去征服葛奴乙，尤里安还真有这个打算。 不过前提得是，这家伙真的是那个炼金变态。 而不是法比安。 这是尤里安心里最大的忧虑。 “可是你也很爱香水，如果他真的愿意和你回来，岂不是自愿成为你的学生？尤里安，我怕你到时候下不了手。毕竟我们要把他送给教廷作为赔罪的礼物。” “别开玩笑了，亚修。他是小奥最大的威胁，我恨不得他现在就立刻被海啸拍死。” “我没开玩笑。我也是设计师，我对香水也有所研究。我知道你们这些调香师对香水的感情有多深厚。惺惺相惜这种情感是会存在的。” “亚修，省省力气，你知道我的原则。从那天我拿刀指着法比安你就应该知道，没有人能伤害奥莉薇娅。” “尤里安，薇妮和香水，谁对你更重要？” “亚修，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请你闭嘴，我谢谢你。” ————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后，两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高地海拔与波风山脉中最高的几座山峰齐平，站在坡顶，可以看到视野极尽处有几个此起彼伏的斑点——那就是主战场波风山脉。 虽然距离主战场足足有十公里的距离。但是，那股人肉烧焦的可怖气味以及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味，却已经足以让亚修感到剧烈的呕吐感。 多亏了失嗅症，尤里安毫无反应。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照不亮两人的面貌。 亚修小声开口道，“往西边看。” 尤里安的视线随之移动。正西方向，是一条水位很低的小溪，星光落在其上，粼粼波光吸引着二人的目光一路往前。 出乎尤里安的意料，这条近乎干涸地露出河底卵石的小溪，并不是“小”溪。 两人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再放眼望去——这条河流一路蜿蜒曲折，直至消失在他们视线的最深处。 这原本是一条非常宽敞且漫长的山间溪涧。但自从入秋以来，被一种温斯顿气象学家都称作“诡异”的未知原因，导致其干涸成了现在的样子。 亚修感慨道，“自从战争爆发后，我就没出过城。前几天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郊区，也是我从小玩耍的地方。没想到，这条河已经变成了这样。” 尤里安看了一会儿溪涧里那少得可怜的水流，皱眉说道，“看起来，很像某种药品倾倒污染导致的。” 同时，两人耳边传来脚步声。兰度一边往上方跑来，一边往手枪里装着子弹。 “你们需要通过那条河，一直往西。我和对方的线人有暗号约定。我让你们跟着谁，你们就跟着他。” 兰度将两人揽到身边，简单地吩咐了两句，将手枪揣到兜里，率先往下方那条河走去。 刚一蹚进这条“河”——其中的河水连鞋都没不过——尤里安就感到全身一阵燥热。 这水中一定有奇怪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卵石，以及那些表面上清澈的溪水。 亚修和兰度完全没有注意到。尤里安回头一看，但并没有看到这条溪流的源头。 它太长了。 让他感到最奇怪的，就是水中的卵石。最大的也只有半个手掌大小，而且踩上去的时候，让尤里安感到十分柔软。 准确的说，是有一种古怪的柔韧性与弹性，这是一般石头不可能有的。 除非它不是由碳酸钙、氢氧化钙或氧化钙组成的。 这些石头仿佛与这些水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 身前两人行色匆匆，尤里安带着疑问就被落在了后面。 他慢慢拿下皮包，拿出一个玻璃瓶。 尤里安用左手取了一些卵石，放入瓶中。接着又拿了一个细口玻璃瓶，装了一些溪水。 将这些东西放入皮包，再抬头时，原来前方的两人已经早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尤里安苦笑一声，连忙加快脚步，踩着满地的卵石，飞奔而去。 第九十一章 登陆 “就是松林里的那个人，看到了吗？” 十分钟的路程后，三人来到了岸边。 面前是满地的碎石与落叶，前方不远处是一片黑暗的松林。 “这里是海拉舰队占领地带，我们已经绕过波风山脉的主战场了。” 在看到这片松林时，兰度向他们解释道。 接着，他指了指黑暗松林中的一处。 尤里安和亚修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里非常细微的一点儿红色火光。 岸边耸立着好几块巨石，需要他们攀爬才能出去。 亚修翻身上岸后，拉住尤里安的左手和右肩，将他拽了上来。 兰度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朝着那点火光打去。 碎石冲击松叶的声音十分刺耳，那点火光也应声熄灭。 他回过头，和亚修以及尤里安做了个再见的手势，便一个箭步越下了小溪。 整个过程没有多说一句话，尤里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亚修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慢慢抄着松林走去。 忽然，一个黑影猛地从松林间闪过，速度快到留下一阵残影，转瞬之间就来到了亚修的身后。 一把小刀抵住他的喉咙。蒙面人看了他一眼，随即松开了手，站在他的旁边。 整个速度快到亚修没来得及有任何的应激反应。 “跟我来。” 那人淡淡说道。 两人赶紧跟上已经进入松林的线人，拨开眼前的枝叶，尽量不被落在后面。 线人见两人速度有些慢，稍有不满地说道， “走过这片林子，就到了。亚修少爷是温斯顿人，应该很清楚这片林子后面是哪里。” 因受伤而右手不方便的尤里安走得格外慢，亚修也是放慢了一些脚步，并时不时帮他拨开眼前的树叶。 亚修有些惊讶，但尤里安却先开了口，“这松林后面不是政府的打猎场吗？难道也被占领了？” 这也正是亚修的疑惑。 身前的线人冷哼一声，“开战当天，自己投降的。里应外合，才能这么快打到波风山脉。” “你们不要多问，在猎场驻扎的军营外，萨尼亚就等在那里。” 萨尼亚，也就是被亚修用重金收买的，负责从火烈岛运输粮食的驻扎士兵。 “从军营往西南方向走，很快就到海边森林。穿过海边森林后，运粮日就开始了。” 线人如是解释道。很快，他们就穿过了这一片松林，来到了几处篝火通明的山包周围。 这片地带原本是温斯顿政府划定的合法狩猎区域，猎物种类非常丰富。 但现在已经遍地都是驻扎的军营。 他们刚离开松林，距离那片篝火还有较远的一段距离。线人让他们在此地等候。 五分钟后，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小跑着出来，见到亚修后谄媚一笑，示意他们跟上他。 普通士官萨尼亚领着二人，与关卡处那个喝得烂醉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们离开了管控区，进入了漫长的海边森林。 也正是尤里安的“出生地”。这片森林最多有六七十公里的纵深，他们正处在距离海边最远的东北角。 海拉舰队登陆夜战之时，狂战士与山谷游侠作战的森林则在西北角。 可见海拉舰队对于海岸线的封锁，达到了非常严格的水准。 森林西北角，只有几百米的宽度，其中树木如今已经全部被烧光以及砍光。 不过在东北方向上，还有大量的优质木材，全部被海拉舰队收入囊中后，对他们的战力有巨大的补给。 当他们终于走出海边森林，来到海岸线的另一端时，亚修手上的金表提醒他们，已经过了零点。 “得加快速度了，运粮日马上开始。这周的奖金可就靠这个了。” 萨尼亚领着已经戴上头套的二人，火急火燎地登上了自己的帆船。 周围篝火通明，越来越多膀大腰圆的大汉从海边的小木屋里走出，朝岸边停靠的一排排帆船走去。 不知哪位战士率先哼起了北方的民谣，一时间，平静的海面上响彻粗犷而深情的歌谣。 亚修帮着萨尼亚扬起船帆，接着便拉着尤里安躺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为了保险起见，不要让别人看见他们两个。 萨尼亚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启程后，在船上还不忘与周围几个靠的近的士兵大喊着聊天。 一路顺风。 躺在地上的两人看着天边沉沉的乌云，一时间都是感觉有些困了。 为了保持清醒，亚修拍了拍尤里安的肩膀，对他做了一个手语。 “我在学手语” 尤里安默念。 “趁没事情，教我一些” 尤里安念着念着就笑了。 “为小奥学的？” “废话！” “想想也是啊。你这么敏感的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带个翻译，自然会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亚修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刚才说啥？我看不懂。” “行了行了，你说唇语，我教你对应的手语” “哦，谢谢啊。” 困难的教学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两人耳边传来萨尼亚激动的声音。 “搞定了，把他们都甩掉了，你俩可以坐起来了。” 尤里安长出一口气，连忙用左手撑着自己爬起身来。 坐到位置上的亚修挠挠头，显然还有好多手语没记住。 “还有多久到？” 萨尼亚自信地说道，“放心，乐夫岛还有十分钟，我算得很准的呢。” “十分钟后，我要马上回来。根据经验，教廷的运输船队，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才会有第一批到来。我在二十分钟里赶回去，还能赶上第一批运粮，不仅能得到少爷您的赏赐，男爵大人的奖金也没得跑呢。” 萨尼亚一脸财迷样，坐在船头眺望远方的黑夜。 但没有人注意到，也无法注意到——前方的海水，，其实已经带着一些淡淡的翠绿色了。 ————按照乐夫岛岸边驻守的山谷游侠，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经验来看，现在远方距离乐夫岛最近的那条陌生船只，应该就是教廷运粮部队里的先锋了。 送菜的来了——于是他忙不迭地向海伦娜以及葛奴乙报告了这个信息。 第九十一章 登陆 “就是松林里的那个人，看到了吗？” 十分钟的路程后，三人来到了岸边。 面前是满地的碎石与落叶，前方不远处是一片黑暗的松林。 “这里是海拉舰队占领地带，我们已经绕过波风山脉的主战场了。” 在看到这片松林时，兰度向他们解释道。 接着，他指了指黑暗松林中的一处。 尤里安和亚修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里非常细微的一点儿红色火光。 岸边耸立着好几块巨石，需要他们攀爬才能出去。 亚修翻身上岸后，拉住尤里安的左手和右肩，将他拽了上来。 兰度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朝着那点火光打去。 碎石冲击松叶的声音十分刺耳，那点火光也应声熄灭。 他回过头，和亚修以及尤里安做了个再见的手势，便一个箭步越下了小溪。 整个过程没有多说一句话，尤里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亚修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慢慢抄着松林走去。 忽然，一个黑影猛地从松林间闪过，速度快到留下一阵残影，转瞬之间就来到了亚修的身后。 一把小刀抵住他的喉咙。蒙面人看了他一眼，随即松开了手，站在他的旁边。 整个速度快到亚修没来得及有任何的应激反应。 “跟我来。” 那人淡淡说道。 两人赶紧跟上已经进入松林的线人，拨开眼前的枝叶，尽量不被落在后面。 线人见两人速度有些慢，稍有不满地说道， “走过这片林子，就到了。亚修少爷是温斯顿人，应该很清楚这片林子后面是哪里。” 因受伤而右手不方便的尤里安走得格外慢，亚修也是放慢了一些脚步，并时不时帮他拨开眼前的树叶。 亚修有些惊讶，但尤里安却先开了口，“这松林后面不是政府的打猎场吗？难道也被占领了？” 这也正是亚修的疑惑。 身前的线人冷哼一声，“开战当天，自己投降的。里应外合，才能这么快打到波风山脉。” “你们不要多问，在猎场驻扎的军营外，萨尼亚就等在那里。” 萨尼亚，也就是被亚修用重金收买的，负责从火烈岛运输粮食的驻扎士兵。 “从军营往西南方向走，很快就到海边森林。穿过海边森林后，运粮日就开始了。” 线人如是解释道。很快，他们就穿过了这一片松林，来到了几处篝火通明的山包周围。 这片地带原本是温斯顿政府划定的合法狩猎区域，猎物种类非常丰富。 但现在已经遍地都是驻扎的军营。 他们刚离开松林，距离那片篝火还有较远的一段距离。线人让他们在此地等候。 五分钟后，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小跑着出来，见到亚修后谄媚一笑，示意他们跟上他。 普通士官萨尼亚领着二人，与关卡处那个喝得烂醉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们离开了管控区，进入了漫长的海边森林。 也正是尤里安的“出生地”。这片森林最多有六七十公里的纵深，他们正处在距离海边最远的东北角。 海拉舰队登陆夜战之时，狂战士与山谷游侠作战的森林则在西北角。 可见海拉舰队对于海岸线的封锁，达到了非常严格的水准。 森林西北角，只有几百米的宽度，其中树木如今已经全部被烧光以及砍光。 不过在东北方向上，还有大量的优质木材，全部被海拉舰队收入囊中后，对他们的战力有巨大的补给。 当他们终于走出海边森林，来到海岸线的另一端时，亚修手上的金表提醒他们，已经过了零点。 “得加快速度了，运粮日马上开始。这周的奖金可就靠这个了。” 萨尼亚领着已经戴上头套的二人，火急火燎地登上了自己的帆船。 周围篝火通明，越来越多膀大腰圆的大汉从海边的小木屋里走出，朝岸边停靠的一排排帆船走去。 不知哪位战士率先哼起了北方的民谣，一时间，平静的海面上响彻粗犷而深情的歌谣。 亚修帮着萨尼亚扬起船帆，接着便拉着尤里安躺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为了保险起见，不要让别人看见他们两个。 萨尼亚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启程后，在船上还不忘与周围几个靠的近的士兵大喊着聊天。 一路顺风。 躺在地上的两人看着天边沉沉的乌云，一时间都是感觉有些困了。 为了保持清醒，亚修拍了拍尤里安的肩膀，对他做了一个手语。 “我在学手语” 尤里安默念。 “趁没事情，教我一些” 尤里安念着念着就笑了。 “为小奥学的？” “废话！” “想想也是啊。你这么敏感的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带个翻译，自然会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亚修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刚才说啥？我看不懂。” “行了行了，你说唇语，我教你对应的手语” “哦，谢谢啊。” 困难的教学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两人耳边传来萨尼亚激动的声音。 “搞定了，把他们都甩掉了，你俩可以坐起来了。” 尤里安长出一口气，连忙用左手撑着自己爬起身来。 坐到位置上的亚修挠挠头，显然还有好多手语没记住。 “还有多久到？” 萨尼亚自信地说道，“放心，乐夫岛还有十分钟，我算得很准的呢。” “十分钟后，我要马上回来。根据经验，教廷的运输船队，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才会有第一批到来。我在二十分钟里赶回去，还能赶上第一批运粮，不仅能得到少爷您的赏赐，男爵大人的奖金也没得跑呢。” 萨尼亚一脸财迷样，坐在船头眺望远方的黑夜。 但没有人注意到，也无法注意到——前方的海水，，其实已经带着一些淡淡的翠绿色了。 ————按照乐夫岛岸边驻守的山谷游侠，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经验来看，现在远方距离乐夫岛最近的那条陌生船只，应该就是教廷运粮部队里的先锋了。 送菜的来了——于是他忙不迭地向海伦娜以及葛奴乙报告了这个信息。 第九十二章 再会 亚修忽然紧紧抓住尤里安的胳膊，小声问道，“我好口渴你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此时此刻，亚修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的深夜海洋。 从乐夫岛远处传来的篝火，与星辰微光结合，在亚修眼中折射出彩虹般的七彩光芒。 他渐渐感到眼皮厚重了些许，强烈的口渴感传来，亚修鼻子里满是铁锈的气味。 他刚问完尤里安这个问题，就忍不住侧过身去，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去喝海水。 尤里安急忙把他拉住，“亚修，这是海水！” 亚修的耳朵上渐渐出现了绿色的浮斑。在听到尤里安的声音后，亚修非但没有及时回来，而是更用力地往前一扭身子。 尤里安立刻明白了，一定是乐夫岛上的人发现了他们的接近！ 运输船先遣部队这段时间多次被劫掠，乐夫岛上的山谷游侠肯定已经把这当做每周的稳定收入了。这次他们先运输部队一步到来，肯定是被误认了身份，所以才受到了某种炼金毒气的攻击。 “萨尼亚！” 尤里安喊了一声，却发现船头的桅杆下，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静静睡着了。 他用左手死死地拉住亚修，用力凑近看了一眼。 一支利箭穿透了萨尼亚的喉咙，汩汩鲜血在船上慢慢流淌。 他惊恐地往乐夫岛的方向看了一眼——至少还有一两公里的距离，才能到达！ 这箭肯定不是岛上射来的。 他连忙往四周扫射一圈。但可惜，黑暗的夜晚，海洋之上可见度极低。根本无法找到潜伏在海面上，放冷箭的船只。 尤里安深知不能犹豫，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一咬牙，两手并用，将亚修狠狠按到了地上。 他也随之躺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尤里安龇牙咧嘴，鲜血染红了绷带。 “我有水你冷静一下，亚修！” 两人在赶路的过程中，已经将随身携带的水喝完。 而尤里安在溪涧里取的那些水，这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情况紧急，尤里安来不及去思考那很可能被化学药剂污染了的水，给亚修喝了以后会不会出事。 毕竟自己身边的他，表情已经极度痛苦，脸上出现了一片又一片可怕的斑点。 如果真的会有影响就等法兰克回来处理。至少得先让他镇静下来，不要做了那些丧心病狂的山谷游侠的靶子。 尤里安一手紧紧按住亚修，另一手忍着痛，打开皮包，取出玻璃瓶。 然而在他将瓶中的溪水倒入亚修嘴里之后，他脸上的暗斑竟然一瞬间消失了。 尤里安低着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亚修原本开裂的嘴唇，此时已经变得非常红润。 他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目，仿佛一个误服用毒药的人，喝下了效果显着的解药。 恢复正常的亚修表情严肃，说道，“我刚才看到，前面的海水是绿色的。” “我闻到了海水里很浓的铁锈味。尤里安，你闻到了吗？为什么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尤里安看着玻璃瓶里还剩下的液体，试探着将它们倒了些许在海里。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亚修的疑问。 一道白光，自船底升起，闪烁一刻后，立刻熄灭。 紧接着，从桨帆船现在的位置，与乐夫岛中心连成的那条线上，海面中白光不断闪烁起白光。 一道白光升起后，很快熄灭；在不远的距离外，再次亮起。 直到蔓延到一公里外的岸边。 忽然，海风大作。 二人都是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亚修忍不住问道，“这是薇妮教你的白魔法？” 白魔法？！ 亚修的话提醒了尤里安。他看了看已经空空如也的玻璃瓶，不禁感叹。 “那条溪里的水，莫非是有白魔法加持？那么说，这海水里面的毒气已经被净化了？” 亚修拿起萨尼亚尸体边的火把，凑过头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应该如此。已经不是绿色的了。” 而就在此刻，海风开始转变方向，将帆船往远离乐夫岛的东边推去！ “我们要鼓帆！”亚修喊了一声，就要往桅杆那边走去。 尤里安一把拉住他，焦急地说道，“不行！萨尼亚怎么死的，你不明白吗？” “有人在附近的海面等我们露头呢！那人的射术很强，你别去给人家当了靶子！” 尤里安指了指船外，“游过去！” “但是你的手？”微弱的火光中，亚修看见他满手绷带全部变成了鲜红色，有些不忍地说道。 尤里安摇了摇头，“你游过去，找地方躲起来，最好是能和法兰克会和。” “那你呢？”亚修一把抓住尤里安，“你认识海伦娜，所以你想卖我？” 尤里安慢慢从皮包中拿出西芙发箍，戴在了头上。 亚修一脸蒙，愤怒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刚过来就要和我闹吗！” 尤里安左手食指指着黑暗的天空，念起了祈祷文。 亚修静静地看着他，听着这听不懂的咒语，心中却仿佛宁静了一些。 将祈祷文念完后，尤里安发誓道，“如果我要向他们投降，炼金狼狗把我活活咬死！” “亚修，现在解释起来太复杂，我需要你赶紧离开。” 他指了指头顶的发箍，“你知道的，这是小奥的白魔法法器。以我现在的祈祷能力以及法力，最多只能让它亮起来。但这足够了，海伦娜见到后，会认出我的。” “我不明白！” 亚修拉住即将站起来的尤里安，表情坚决。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打算！” 尤里安被他死死拽着衣服，动也动不了，心中对这生性多疑的家伙是又好气又好笑。 只好低着头，慢慢向他解释道。 “我们并不需要以相同的身份来到这里，他们也不需要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 “还记得我们说好的计划吗？过一段时间后，你直接指认那个葛奴乙是法比安。” 亚修疑惑不解，“可这又与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尤里安耐心地解释道，“我和海伦娜，还有海拉第一舰队团长瓦西里有一段往事。她会懂的，我需要她认为我是来投奔她的。” “瓦西里和她是水火不容的仇敌，而我现在算是被瓦西里彻底记恨上了。我有充足的理由，包括乔伊这个人，包括我手上的伤。我有充足的理由向她证明，我已经走投无路。” “我要弄清楚她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葛奴乙，以及葛奴乙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她，这非常关键。而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亚修。” 亚修已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有很多疑问。 生性多疑的他不能放过这些疑点，“尤里安，你和海伦娜以及瓦西里是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早和我坦白？这跟你头上的发箍又有什么关系？” 海面上，宁静已经持续了几分钟。 就在亚修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几道强烈的光线照亮黑暗的天际。 一阵细微的号角声，每一秒都比之前强了几分，往乐夫岛的方向传来。 “亚修，没时间了！你不会连游泳都不会！” 那是教廷运输船队的第一条运输船。往往也是山谷游侠劫掠的重点目标。 “当然会！好，尤里安，你不要想骗我！” 尤里安用左手推了推亚修，让他随时准备跳海。 在此时刻，还不忘打趣亚修道，“指不定以后做我妹夫呢，我骗你干啥！” 这一句话，却让亚修在脸红的同时，一下子放下了许多心理负担。 就在他们站起来的一瞬间，一根利箭随后便至。 尤里安使劲一推亚修，当他下水的瞬间，那支箭也稳稳地落在了海面上，若非海浪此起彼伏，这支不知何处飞来的利箭已经贯穿了亚修的胸口。 看着海中逃过一劫的男人开始奋力游泳，尤里安也转过身去，默默念起了咒语。 一时间，白光闪烁。 在耀眼的光芒中，他看到了暗箭的来源。 第九十二章 再会 亚修忽然紧紧抓住尤里安的胳膊，小声问道，“我好口渴你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此时此刻，亚修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的深夜海洋。 从乐夫岛远处传来的篝火，与星辰微光结合，在亚修眼中折射出彩虹般的七彩光芒。 他渐渐感到眼皮厚重了些许，强烈的口渴感传来，亚修鼻子里满是铁锈的气味。 他刚问完尤里安这个问题，就忍不住侧过身去，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去喝海水。 尤里安急忙把他拉住，“亚修，这是海水！” 亚修的耳朵上渐渐出现了绿色的浮斑。在听到尤里安的声音后，亚修非但没有及时回来，而是更用力地往前一扭身子。 尤里安立刻明白了，一定是乐夫岛上的人发现了他们的接近！ 运输船先遣部队这段时间多次被劫掠，乐夫岛上的山谷游侠肯定已经把这当做每周的稳定收入了。这次他们先运输部队一步到来，肯定是被误认了身份，所以才受到了某种炼金毒气的攻击。 “萨尼亚！” 尤里安喊了一声，却发现船头的桅杆下，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静静睡着了。 他用左手死死地拉住亚修，用力凑近看了一眼。 一支利箭穿透了萨尼亚的喉咙，汩汩鲜血在船上慢慢流淌。 他惊恐地往乐夫岛的方向看了一眼——至少还有一两公里的距离，才能到达！ 这箭肯定不是岛上射来的。 他连忙往四周扫射一圈。但可惜，黑暗的夜晚，海洋之上可见度极低。根本无法找到潜伏在海面上，放冷箭的船只。 尤里安深知不能犹豫，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一咬牙，两手并用，将亚修狠狠按到了地上。 他也随之躺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尤里安龇牙咧嘴，鲜血染红了绷带。 “我有水你冷静一下，亚修！” 两人在赶路的过程中，已经将随身携带的水喝完。 而尤里安在溪涧里取的那些水，这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情况紧急，尤里安来不及去思考那很可能被化学药剂污染了的水，给亚修喝了以后会不会出事。 毕竟自己身边的他，表情已经极度痛苦，脸上出现了一片又一片可怕的斑点。 如果真的会有影响就等法兰克回来处理。至少得先让他镇静下来，不要做了那些丧心病狂的山谷游侠的靶子。 尤里安一手紧紧按住亚修，另一手忍着痛，打开皮包，取出玻璃瓶。 然而在他将瓶中的溪水倒入亚修嘴里之后，他脸上的暗斑竟然一瞬间消失了。 尤里安低着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亚修原本开裂的嘴唇，此时已经变得非常红润。 他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目，仿佛一个误服用毒药的人，喝下了效果显着的解药。 恢复正常的亚修表情严肃，说道，“我刚才看到，前面的海水是绿色的。” “我闻到了海水里很浓的铁锈味。尤里安，你闻到了吗？为什么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尤里安看着玻璃瓶里还剩下的液体，试探着将它们倒了些许在海里。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亚修的疑问。 一道白光，自船底升起，闪烁一刻后，立刻熄灭。 紧接着，从桨帆船现在的位置，与乐夫岛中心连成的那条线上，海面中白光不断闪烁起白光。 一道白光升起后，很快熄灭；在不远的距离外，再次亮起。 直到蔓延到一公里外的岸边。 忽然，海风大作。 二人都是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亚修忍不住问道，“这是薇妮教你的白魔法？” 白魔法？！ 亚修的话提醒了尤里安。他看了看已经空空如也的玻璃瓶，不禁感叹。 “那条溪里的水，莫非是有白魔法加持？那么说，这海水里面的毒气已经被净化了？” 亚修拿起萨尼亚尸体边的火把，凑过头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应该如此。已经不是绿色的了。” 而就在此刻，海风开始转变方向，将帆船往远离乐夫岛的东边推去！ “我们要鼓帆！”亚修喊了一声，就要往桅杆那边走去。 尤里安一把拉住他，焦急地说道，“不行！萨尼亚怎么死的，你不明白吗？” “有人在附近的海面等我们露头呢！那人的射术很强，你别去给人家当了靶子！” 尤里安指了指船外，“游过去！” “但是你的手？”微弱的火光中，亚修看见他满手绷带全部变成了鲜红色，有些不忍地说道。 尤里安摇了摇头，“你游过去，找地方躲起来，最好是能和法兰克会和。” “那你呢？”亚修一把抓住尤里安，“你认识海伦娜，所以你想卖我？” 尤里安慢慢从皮包中拿出西芙发箍，戴在了头上。 亚修一脸蒙，愤怒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刚过来就要和我闹吗！” 尤里安左手食指指着黑暗的天空，念起了祈祷文。 亚修静静地看着他，听着这听不懂的咒语，心中却仿佛宁静了一些。 将祈祷文念完后，尤里安发誓道，“如果我要向他们投降，炼金狼狗把我活活咬死！” “亚修，现在解释起来太复杂，我需要你赶紧离开。” 他指了指头顶的发箍，“你知道的，这是小奥的白魔法法器。以我现在的祈祷能力以及法力，最多只能让它亮起来。但这足够了，海伦娜见到后，会认出我的。” “我不明白！” 亚修拉住即将站起来的尤里安，表情坚决。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打算！” 尤里安被他死死拽着衣服，动也动不了，心中对这生性多疑的家伙是又好气又好笑。 只好低着头，慢慢向他解释道。 “我们并不需要以相同的身份来到这里，他们也不需要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 “还记得我们说好的计划吗？过一段时间后，你直接指认那个葛奴乙是法比安。” 亚修疑惑不解，“可这又与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尤里安耐心地解释道，“我和海伦娜，还有海拉第一舰队团长瓦西里有一段往事。她会懂的，我需要她认为我是来投奔她的。” “瓦西里和她是水火不容的仇敌，而我现在算是被瓦西里彻底记恨上了。我有充足的理由，包括乔伊这个人，包括我手上的伤。我有充足的理由向她证明，我已经走投无路。” “我要弄清楚她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葛奴乙，以及葛奴乙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她，这非常关键。而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亚修。” 亚修已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有很多疑问。 生性多疑的他不能放过这些疑点，“尤里安，你和海伦娜以及瓦西里是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早和我坦白？这跟你头上的发箍又有什么关系？” 海面上，宁静已经持续了几分钟。 就在亚修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几道强烈的光线照亮黑暗的天际。 一阵细微的号角声，每一秒都比之前强了几分，往乐夫岛的方向传来。 “亚修，没时间了！你不会连游泳都不会！” 那是教廷运输船队的第一条运输船。往往也是山谷游侠劫掠的重点目标。 “当然会！好，尤里安，你不要想骗我！” 尤里安用左手推了推亚修，让他随时准备跳海。 在此时刻，还不忘打趣亚修道，“指不定以后做我妹夫呢，我骗你干啥！” 这一句话，却让亚修在脸红的同时，一下子放下了许多心理负担。 就在他们站起来的一瞬间，一根利箭随后便至。 尤里安使劲一推亚修，当他下水的瞬间，那支箭也稳稳地落在了海面上，若非海浪此起彼伏，这支不知何处飞来的利箭已经贯穿了亚修的胸口。 看着海中逃过一劫的男人开始奋力游泳，尤里安也转过身去，默默念起了咒语。 一时间，白光闪烁。 在耀眼的光芒中，他看到了暗箭的来源。 第九十三章 盘问 那是一条小船，非常小。 小船上躺着一个全身被盔甲罩住的人，一手拿着弓，另一手拄着自己的头。 尤里安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她的身材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海伦娜。 这个女人相貌奇丑无比，但身材却是相当傲人。若非如此，也没法让亚林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直到丢了性命。 尤里安站在船上，一动不动，感受着头顶那股温暖的白光如水一般注入海面。 右手边大概一百米的小船随风飘荡，离尤里安越来越远。 海伦娜没有射箭，也没有试图与尤里安交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远处的号角声越来越近，海伦娜快速弯弓朝天射了一箭后，对尤里安做了个手势。 尤里安没有犹豫，纵身跃下海面。 秋夜的海水已经略显刺骨，浸透他缠满绷带的手， 尤里安疼得钻心，但依旧用尽全力朝着渐渐被海风吹远的那条小船。 海伦娜甚至依旧没有动一下，任凭海风将自己的小船吹远，任凭尤里安痛苦地追逐着。 当他终于游到海伦娜的小船前时，尤里安已经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他的左手使劲扒住海伦娜的大腿，就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了。 海伦娜发出沙哑的笑声，将他拉上了船，躺在自己的腿上。 尤里安看着对方脸上的羊头面具，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他看到她缓缓拿出一个瓶子，将其中紫色的气体慢慢倾倒在尤里安的右手上。 金雾。 若非海风与寒冷将他的面部表情暂时冻结，尤里安必定要惊慌失色，从而被看出破绽。 “金雾金雾法兰克的金雾，为什么乔伊会有？现在，为什么葛奴乙看起来也有？” 尤里安的右手一时间感觉到一阵温热，接着，恢复感受，又是持久的难以忍受的剧痛。 尤里安忍不住发出了闷哼声。 这时，海伦娜慢慢拿过一只船桨，调转船头。 她随手取过一个钱袋，将里面的金币全部倒在地上后，蒙住了尤里安的头。 “好了，没事了。” “是瓦西里在追杀你吗？使者大人？” 被蒙住脑袋的尤里安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感觉正在逆风而行，耳边的号角声却是遥远了。 “海伦娜你差点把我害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弃和瓦西里的约定！我那天回到海边，被海拉舰队的人抓走，关了起来。他们要我为你们的袭击负责！” “你看到我的手了，对吗？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跑到城里。然后他们派了一个叫乔伊·斯迪克的厨子，没错，就是你们温斯顿以前的市长！他来抓我，我的右手就是被他打成这样的” “所以你是来投靠我们的吗？是谁告诉你，山谷游侠逃到这里来的？” “还有，尤里安·安德烈斯先生。您是如何从一个特以斯流浪调香师，忽然变成货真价实的西芙使者的呢？这点不仅我想知道，岛上还有一位先生也很想知道。” “哦对了，他和你一样，也是调香师。你的龙涎香确实是上等极品，他说的。” “最后，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尤里安感到一支箭头落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臂上。 海伦娜不紧不慢地抛出自己的问题，往岸边驶去。 黑暗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接下来的回答很关键。 按照尤里安的计划，他和亚修不过是萍水相逢，正好一起找上了萨尼亚，共同前往乐夫岛。 他不知道亚修为何要来这里，亚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但尤里安是被瓦西里逼迫，走投无路所以才来投靠山谷游侠的。尤里安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希望能更快地接近葛奴乙，且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接近葛奴乙后如何继续实行计划，倒还没有丝毫头绪。无论是尤里安还是亚修，都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甚至连他是不是葛奴乙本人，都难以确定。 所以到那个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能将他带回温斯顿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海伦娜和她的山谷游侠们，也是不错的替代品。 总之，为了祖内特，他们需要找一个拿得出手的送给教廷的礼物，葛奴乙，或者海伦娜。 而为了奥莉薇娅，他们需要彻底弄清楚这个人接下来想做的事，以及桑夏可能的去向。 尤里安沉默了许久，忽然感到身下的大腿一紧，接着自己的身体就被放到了另外一边。 海伦娜站了起来，紧张地了望不远处，那座岸边的看守台。 女人喘气声非常急促，尤里安识相地将自己构思好的措辞咽回了肚子里。 想必岛上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希望不是亚修出事。 第九十三章 盘问 那是一条小船，非常小。 小船上躺着一个全身被盔甲罩住的人，一手拿着弓，另一手拄着自己的头。 尤里安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她的身材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海伦娜。 这个女人相貌奇丑无比，但身材却是相当傲人。若非如此，也没法让亚林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直到丢了性命。 尤里安站在船上，一动不动，感受着头顶那股温暖的白光如水一般注入海面。 右手边大概一百米的小船随风飘荡，离尤里安越来越远。 海伦娜没有射箭，也没有试图与尤里安交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远处的号角声越来越近，海伦娜快速弯弓朝天射了一箭后，对尤里安做了个手势。 尤里安没有犹豫，纵身跃下海面。 秋夜的海水已经略显刺骨，浸透他缠满绷带的手， 尤里安疼得钻心，但依旧用尽全力朝着渐渐被海风吹远的那条小船。 海伦娜甚至依旧没有动一下，任凭海风将自己的小船吹远，任凭尤里安痛苦地追逐着。 当他终于游到海伦娜的小船前时，尤里安已经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他的左手使劲扒住海伦娜的大腿，就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了。 海伦娜发出沙哑的笑声，将他拉上了船，躺在自己的腿上。 尤里安看着对方脸上的羊头面具，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他看到她缓缓拿出一个瓶子，将其中紫色的气体慢慢倾倒在尤里安的右手上。 金雾。 若非海风与寒冷将他的面部表情暂时冻结，尤里安必定要惊慌失色，从而被看出破绽。 “金雾金雾法兰克的金雾，为什么乔伊会有？现在，为什么葛奴乙看起来也有？” 尤里安的右手一时间感觉到一阵温热，接着，恢复感受，又是持久的难以忍受的剧痛。 尤里安忍不住发出了闷哼声。 这时，海伦娜慢慢拿过一只船桨，调转船头。 她随手取过一个钱袋，将里面的金币全部倒在地上后，蒙住了尤里安的头。 “好了，没事了。” “是瓦西里在追杀你吗？使者大人？” 被蒙住脑袋的尤里安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感觉正在逆风而行，耳边的号角声却是遥远了。 “海伦娜你差点把我害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弃和瓦西里的约定！我那天回到海边，被海拉舰队的人抓走，关了起来。他们要我为你们的袭击负责！” “你看到我的手了，对吗？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跑到城里。然后他们派了一个叫乔伊·斯迪克的厨子，没错，就是你们温斯顿以前的市长！他来抓我，我的右手就是被他打成这样的” “所以你是来投靠我们的吗？是谁告诉你，山谷游侠逃到这里来的？” “还有，尤里安·安德烈斯先生。您是如何从一个特以斯流浪调香师，忽然变成货真价实的西芙使者的呢？这点不仅我想知道，岛上还有一位先生也很想知道。” “哦对了，他和你一样，也是调香师。你的龙涎香确实是上等极品，他说的。” “最后，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尤里安感到一支箭头落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臂上。 海伦娜不紧不慢地抛出自己的问题，往岸边驶去。 黑暗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接下来的回答很关键。 按照尤里安的计划，他和亚修不过是萍水相逢，正好一起找上了萨尼亚，共同前往乐夫岛。 他不知道亚修为何要来这里，亚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但尤里安是被瓦西里逼迫，走投无路所以才来投靠山谷游侠的。尤里安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希望能更快地接近葛奴乙，且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接近葛奴乙后如何继续实行计划，倒还没有丝毫头绪。无论是尤里安还是亚修，都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甚至连他是不是葛奴乙本人，都难以确定。 所以到那个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能将他带回温斯顿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海伦娜和她的山谷游侠们，也是不错的替代品。 总之，为了祖内特，他们需要找一个拿得出手的送给教廷的礼物，葛奴乙，或者海伦娜。 而为了奥莉薇娅，他们需要彻底弄清楚这个人接下来想做的事，以及桑夏可能的去向。 尤里安沉默了许久，忽然感到身下的大腿一紧，接着自己的身体就被放到了另外一边。 海伦娜站了起来，紧张地了望不远处，那座岸边的看守台。 女人喘气声非常急促，尤里安识相地将自己构思好的措辞咽回了肚子里。 想必岛上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希望不是亚修出事。 第九十四章 登陆 船靠岸了,海伦娜一脚踢在尤里安的腰上，将他踹下小船。 尤里安在柔软的沙滩上打了几个滚，立刻摘下自己头上的钱袋。 眼前的景象让尤里安连忙站了起来。 海岛边上的看守台篝火通明，一列身穿草叶织成服装的士兵，散乱地朝这边走来。 个个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当他们看到海伦娜的时候，却赶忙慌张地列队。 海伦娜缓缓摘下羊头面具，露出那张五官结合地颇有些意外的脸。 站在一旁的尤里安忍不住腹诽，这家伙的脸就足以吓跑那些试图来乐夫岛的不速之客了。 “大人，有个人跑到洞穴里去了。” 一个摇摇晃晃的醉汉，走近一步，小声说道。 海伦娜把玩着手中的大弓，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没抓住他？桑切斯呢？” “他手里有枪” 海伦娜用那对斜眼看了对方一眼，冷冷说道，“滚。” 她最讨厌别人用枪来说事。毕竟这种在西格洲还属于比较稀缺的热武器，山谷游侠几乎没有接触过。 那几个醉汉连忙往后跑去。 “尤里安，那个人是谁？” 海伦娜站在空无一人的看守台前，凝望着远方黑暗的海洋。 “他是祖内特家族的少爷亚修。这次他和祖内特家族豢养的炼金博士法兰克一起来乐夫岛，因为法兰克的弟弟法比安失踪了，法兰克根据自己的判断，认为他来到了这里。” 尤里安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了她。 “那你呢？你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还在同一条船上？” “那天我离开海边后，进入了海狸家族成为调香师。我和亚修认识是一次偶然。他知道瓦西里正在派人调查我，这是我的软肋，你也懂的。” “但我告诉他，我可以让你接纳我，还有我们。因为我们有同样的目的，被一个同样的人所胁迫。” 海伦娜忽然猛地靠近他，一把匕首出现在尤里安的脖子上。 她的声音极其冷酷，“调香师，你们抓了亚林，问出了他的一切事情，对吗？” “他没死。用山谷游侠的秘密换取自己苟且偷生的懦夫！” 尤里安点头坦白，“是的，亚林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们。市政厅已经知道你们就在乐夫岛的事情。但你不必担心。现在海拉舰队几乎封锁了所有的出城路线，他们过不来。” 匕首的力度稍微松了些许。海伦娜沉声道，“亚林死了没！” “死了，我杀的。他活着对任何人都没意义。对鲁尼党也是，对你也是。他死了你会舒服很多，我就杀了他。” 女人丑陋的脸上露出变态的快感，冷笑两声，松开了尤里安。 “所以，你是来投奔我的。” “完全没错。海伦娜，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葛奴乙一起统治这个地方。” “你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我和他都是调香师，不对吗？你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弄清楚这个人，他究竟想要什么，这样才能更好地实现你的目标。” 海伦娜没有说话。 尤里安走到她身边，认真说道，“我知道，你还没有和海拉舰队通好气，所以才一直纵容着那个炼金变态，一直在这里劫掠过往船只，这对你的计划来讲是很危险的。” “你拿不准他，又不敢轻易放弃这个天大的筹码。我是来帮助你的，海伦娜。你可以怀疑我，因为我完全有理由恨你，你差点让我死掉。如果不是那个厨子网开一面，我不可能有机会在这里和你讲话。” “但是我走投无路。西芙使者的事情如果被鲁尼党人知道，我也会陷入巨大的危机。而瓦西里那边，更是恨不得拿下我，去给死掉的雅各布找一个合理的凶手，以此来洗脱一些自己的罪责。” 尤里安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这个葛奴乙，就是我们两个能够活下去的筹码啊。” 海伦娜指着他的嘴巴，“这一切的一切，全部是出自你的嘴巴。”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我？” 她摇了摇头，“我没时间和你浪费，我必须赶在葛奴乙之前，在洞穴找到亚修。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尤里安看着表情愈发焦急的海伦娜，周围是一片空寂的广阔沙滩。 他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洞穴”是个什么地方。 但似乎对她来讲，是一个禁忌。 “你们今天杀死的人，叫萨尼亚，他不是一个无名小卒。海伦娜，这个地方很快就要引起敌人注意了。” “你需要当机立断！而我前来，就是帮你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会用做你最需要的事。我们只需要拿到各自想要的东西，其他的很重要吗？” 忽然，天空中升起一道紫色的浓烟，整个岛屿上的人都可以看见。 海伦娜全身一震，再次看向尤里安的时候，脸上的急躁已经掩盖不住。 “先和我来洞穴。你可以先向我证明一些事情。” 说完，她就朝着远处黑暗的山脉走去。 在路上，海伦娜向尤里安解释，这道紫色的浓烟，是葛奴乙燃烧一种变异植物产生的。 在乐夫岛上，“紫雾”作为信号弹使用。 而那道紫雾升起的地方，正是山脉中段的“洞穴”所在。 葛奴乙已经收到信息，先她一步去了那里见亚修。这也是海伦娜慌张的原因。 她也向尤里安说明了一些目前岛上的情况。 在山谷游侠来到乐夫岛之前，这里是一片名副其实的荒岛。 因为岛上土地非常贫瘠的原因，并且周围几个岛屿也都是这样的情况，而乐夫岛还处在海上岛群的中心地带，这里荒无人烟。 山脉中盆地里的贫瘠土壤只能种植莴苣。长期以来，这里的原住民只有寥寥两百多人。 而在携带着武器的百余号山谷游侠进入到山脉东部后，他们花了几天时间，将那些原住民收编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而那些拒绝听从的人，自然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那几个喝得烂醉的家伙，就是原来这里的人。我们给他们提供武器，每一次劫掠教廷船只，都能获得巨大的收获，这也是他们愿意跟我们的最重要原因。” “只可惜这些家伙天性懒惰，脑子又笨唉。” 短短两周的时间，海伦娜俨然已经将这个荒废了很多年的荒岛，打造成了一个小型军事基地，一个小型社会。 而这里的王者，自然是她，还有葛奴乙。 “岛上大约有三百人左右。” 尤里安默默记下这个关键数据。 跨过山脉，来到另一侧半山腰的一个小松林内。 已经有许多身穿那种草叶服的士兵，守在松林深处。 那些篝火发出明亮的火光，将整个盆地一角照亮。 尤里安跟着海伦娜走进松林，方才被金雾部分麻醉了的手上，再度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来到光源的地方，尤里安看到一块墓碑，上面的字迹已经被这一带盛行的酸雨腐蚀殆尽，也证明了这块墓碑年代久远。 在那些身份各不相同的士兵围绕下，海伦娜带着他走到墓碑后——那里，是一个类似于矿洞一般的极深洞穴。 ——地面裂开一个大口子，往下延伸一段距离后，可以看到一条黑暗的通道，往前方未知的区域蔓延开来。 “葛奴乙下去了？” 海伦娜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洞穴，问了周围一个士兵。 忽然，两人左手边的松林内，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尤里安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从中出现的人已经将手摸上了海伦娜的肩膀。 那个声音，尤里安永远都会记得。 “我没有进去，沃尔夫帮我去找人了。” 尤里安定睛看着眼前的人。 他不像亚林描述的那样，戴着面具。 他的脸，他的五官，他的一切，都在周围的篝火下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非常立体而生动的脸。他的脸似乎被分割成了几个部分。在额头处的皱纹，写满了焦虑。一对大眼睛中，满是从容与自信。 而他的厚唇微微抽动着，似乎在向别人诉说着些许的不安。 他的两颊深深凹陷，瘦弱的身材，两者貌似都说明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病态。 但他的脸上除了额头上的皱纹，其他都非常光滑。 完全不像是用烧红了的面具，盖到自己脸上后应该有的样子啊！ 尤里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海伦娜还在沉默，亦或是还在酝酿措辞。葛奴乙看了尤里安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森林的夜晚，尤里安没有拉下葛奴乙的头套，但葛奴乙却将他的相貌看了个清清楚楚。但此时此刻，葛奴乙没有丝毫反应。 但在尤里安的心中，这才是那个人应该有的反应。 “葛奴乙，他和我说了，那个人是来找一个叫法比安的炼金术士的。” 海伦娜想许久，指着尤里安说道，“那个法比安的哥哥，叫法兰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葛奴乙亲昵地搂住海伦娜的肩膀，笑着说道，“听说过。所有炼金术士，都知道这个人。” “除了炼金术起源的大陆东部巨人之境，我想不到有谁对炼金术的理解能比法兰克更高。” “你不行吗？”海伦娜问道。 “我？”葛奴乙笑着指了指自己，“我和他不一样，不能比较。” “年轻的法兰克在最困难的时候，接受了亚辛·祖内特的帮助，为他提供了一间实验所。他在那里毁坏了自己的嗅觉，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但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能发明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叫做金雾，来弥补这个罪过。” 葛奴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陶醉在这夜晚的林间清香之中。 尤里安心中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眼前这个人 跟他心目中的杀人狂魔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前世的小说，还是尤里安心中一直以来的念头，葛奴乙都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搂着海伦娜的肩膀，表情淡然自若，像一个非常善于与别人打交道的人。 但他明明是生活中除了香水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的偏执疯子。 他甚至没有人类的情感，他一切的感知都来自于自己那个无比敏锐的鼻子。 也正是他恐怖的嗅觉，促使着他心中的疯狂不断成长。他没有好好利用自己的才能，否则现在西格洲香水协会里，“大师级调香师”的名单中必定有葛奴乙一席之地。 他对香水的爱情导致的是无尽的杀戮和掠夺。尤里安从来不认为这样的人是什么正常人，也不会是眼前所表现出来的这样。 海伦娜露出一瞬间的两难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对葛奴乙说道，“沃尔夫不能杀了他。” “当然不会，他是来找人的。杀了他，法兰克会把这个岛变成地狱的。” 葛奴乙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沃尔夫只是在等法兰克出现罢了。” “走，我们下去看看。” 说罢，葛奴乙就率先走下了洞穴。 尤里安和海伦娜对视一眼，海伦娜缓缓说道，“你和他先下去。” 她缓缓走到尤里安身边，悄悄说道，“如果你能取得他的信任，那么我也可以考虑着相信你。看你自己的了，调香师。” “不过他不喜欢你。你的那个发箍，来自红果园。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搞来的那个东西，但是炼金术士从来都不会喜欢白魔法师。你懂的。” “想在乐夫岛立足，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罢，海伦娜就朝着一侧的士兵们走去，开始给他们下达命令。 “如果一会儿，有任何人，没有穿你们身上这套服装的，接近这里。” “注意，不要和他说话，所有人，堵住洞穴口，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要让他进来。然后来人到里面向我汇报。” “每个人，现在去摘一片树叶，见到那个人之后，用沾了夜露的叶子，捂住口鼻，千万不能呼吸他周围的空气。” 这些士兵整齐划一地回答了海伦娜的命令，看起来与之前见到的那些散兵游勇不是一批人。估计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山谷游侠。尤里安想着。 吩咐完之后，海伦娜走向松林间另外一边的士兵中。 尤里安抱紧自己的皮包，往自己剧烈疼痛的右手上吹了口气，朝洞穴走去。 第九十四章 登陆 船靠岸了,海伦娜一脚踢在尤里安的腰上，将他踹下小船。 尤里安在柔软的沙滩上打了几个滚，立刻摘下自己头上的钱袋。 眼前的景象让尤里安连忙站了起来。 海岛边上的看守台篝火通明，一列身穿草叶织成服装的士兵，散乱地朝这边走来。 个个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当他们看到海伦娜的时候，却赶忙慌张地列队。 海伦娜缓缓摘下羊头面具，露出那张五官结合地颇有些意外的脸。 站在一旁的尤里安忍不住腹诽，这家伙的脸就足以吓跑那些试图来乐夫岛的不速之客了。 “大人，有个人跑到洞穴里去了。” 一个摇摇晃晃的醉汉，走近一步，小声说道。 海伦娜把玩着手中的大弓，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没抓住他？桑切斯呢？” “他手里有枪” 海伦娜用那对斜眼看了对方一眼，冷冷说道，“滚。” 她最讨厌别人用枪来说事。毕竟这种在西格洲还属于比较稀缺的热武器，山谷游侠几乎没有接触过。 那几个醉汉连忙往后跑去。 “尤里安，那个人是谁？” 海伦娜站在空无一人的看守台前，凝望着远方黑暗的海洋。 “他是祖内特家族的少爷亚修。这次他和祖内特家族豢养的炼金博士法兰克一起来乐夫岛，因为法兰克的弟弟法比安失踪了，法兰克根据自己的判断，认为他来到了这里。” 尤里安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了她。 “那你呢？你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还在同一条船上？” “那天我离开海边后，进入了海狸家族成为调香师。我和亚修认识是一次偶然。他知道瓦西里正在派人调查我，这是我的软肋，你也懂的。” “但我告诉他，我可以让你接纳我，还有我们。因为我们有同样的目的，被一个同样的人所胁迫。” 海伦娜忽然猛地靠近他，一把匕首出现在尤里安的脖子上。 她的声音极其冷酷，“调香师，你们抓了亚林，问出了他的一切事情，对吗？” “他没死。用山谷游侠的秘密换取自己苟且偷生的懦夫！” 尤里安点头坦白，“是的，亚林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们。市政厅已经知道你们就在乐夫岛的事情。但你不必担心。现在海拉舰队几乎封锁了所有的出城路线，他们过不来。” 匕首的力度稍微松了些许。海伦娜沉声道，“亚林死了没！” “死了，我杀的。他活着对任何人都没意义。对鲁尼党也是，对你也是。他死了你会舒服很多，我就杀了他。” 女人丑陋的脸上露出变态的快感，冷笑两声，松开了尤里安。 “所以，你是来投奔我的。” “完全没错。海伦娜，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葛奴乙一起统治这个地方。” “你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我和他都是调香师，不对吗？你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弄清楚这个人，他究竟想要什么，这样才能更好地实现你的目标。” 海伦娜没有说话。 尤里安走到她身边，认真说道，“我知道，你还没有和海拉舰队通好气，所以才一直纵容着那个炼金变态，一直在这里劫掠过往船只，这对你的计划来讲是很危险的。” “你拿不准他，又不敢轻易放弃这个天大的筹码。我是来帮助你的，海伦娜。你可以怀疑我，因为我完全有理由恨你，你差点让我死掉。如果不是那个厨子网开一面，我不可能有机会在这里和你讲话。” “但是我走投无路。西芙使者的事情如果被鲁尼党人知道，我也会陷入巨大的危机。而瓦西里那边，更是恨不得拿下我，去给死掉的雅各布找一个合理的凶手，以此来洗脱一些自己的罪责。” 尤里安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这个葛奴乙，就是我们两个能够活下去的筹码啊。” 海伦娜指着他的嘴巴，“这一切的一切，全部是出自你的嘴巴。”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我？” 她摇了摇头，“我没时间和你浪费，我必须赶在葛奴乙之前，在洞穴找到亚修。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尤里安看着表情愈发焦急的海伦娜，周围是一片空寂的广阔沙滩。 他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洞穴”是个什么地方。 但似乎对她来讲，是一个禁忌。 “你们今天杀死的人，叫萨尼亚，他不是一个无名小卒。海伦娜，这个地方很快就要引起敌人注意了。” “你需要当机立断！而我前来，就是帮你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会用做你最需要的事。我们只需要拿到各自想要的东西，其他的很重要吗？” 忽然，天空中升起一道紫色的浓烟，整个岛屿上的人都可以看见。 海伦娜全身一震，再次看向尤里安的时候，脸上的急躁已经掩盖不住。 “先和我来洞穴。你可以先向我证明一些事情。” 说完，她就朝着远处黑暗的山脉走去。 在路上，海伦娜向尤里安解释，这道紫色的浓烟，是葛奴乙燃烧一种变异植物产生的。 在乐夫岛上，“紫雾”作为信号弹使用。 而那道紫雾升起的地方，正是山脉中段的“洞穴”所在。 葛奴乙已经收到信息，先她一步去了那里见亚修。这也是海伦娜慌张的原因。 她也向尤里安说明了一些目前岛上的情况。 在山谷游侠来到乐夫岛之前，这里是一片名副其实的荒岛。 因为岛上土地非常贫瘠的原因，并且周围几个岛屿也都是这样的情况，而乐夫岛还处在海上岛群的中心地带，这里荒无人烟。 山脉中盆地里的贫瘠土壤只能种植莴苣。长期以来，这里的原住民只有寥寥两百多人。 而在携带着武器的百余号山谷游侠进入到山脉东部后，他们花了几天时间，将那些原住民收编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而那些拒绝听从的人，自然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那几个喝得烂醉的家伙，就是原来这里的人。我们给他们提供武器，每一次劫掠教廷船只，都能获得巨大的收获，这也是他们愿意跟我们的最重要原因。” “只可惜这些家伙天性懒惰，脑子又笨唉。” 短短两周的时间，海伦娜俨然已经将这个荒废了很多年的荒岛，打造成了一个小型军事基地，一个小型社会。 而这里的王者，自然是她，还有葛奴乙。 “岛上大约有三百人左右。” 尤里安默默记下这个关键数据。 跨过山脉，来到另一侧半山腰的一个小松林内。 已经有许多身穿那种草叶服的士兵，守在松林深处。 那些篝火发出明亮的火光，将整个盆地一角照亮。 尤里安跟着海伦娜走进松林，方才被金雾部分麻醉了的手上，再度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来到光源的地方，尤里安看到一块墓碑，上面的字迹已经被这一带盛行的酸雨腐蚀殆尽，也证明了这块墓碑年代久远。 在那些身份各不相同的士兵围绕下，海伦娜带着他走到墓碑后——那里，是一个类似于矿洞一般的极深洞穴。 ——地面裂开一个大口子，往下延伸一段距离后，可以看到一条黑暗的通道，往前方未知的区域蔓延开来。 “葛奴乙下去了？” 海伦娜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洞穴，问了周围一个士兵。 忽然，两人左手边的松林内，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尤里安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从中出现的人已经将手摸上了海伦娜的肩膀。 那个声音，尤里安永远都会记得。 “我没有进去，沃尔夫帮我去找人了。” 尤里安定睛看着眼前的人。 他不像亚林描述的那样，戴着面具。 他的脸，他的五官，他的一切，都在周围的篝火下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非常立体而生动的脸。他的脸似乎被分割成了几个部分。在额头处的皱纹，写满了焦虑。一对大眼睛中，满是从容与自信。 而他的厚唇微微抽动着，似乎在向别人诉说着些许的不安。 他的两颊深深凹陷，瘦弱的身材，两者貌似都说明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病态。 但他的脸上除了额头上的皱纹，其他都非常光滑。 完全不像是用烧红了的面具，盖到自己脸上后应该有的样子啊！ 尤里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海伦娜还在沉默，亦或是还在酝酿措辞。葛奴乙看了尤里安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森林的夜晚，尤里安没有拉下葛奴乙的头套，但葛奴乙却将他的相貌看了个清清楚楚。但此时此刻，葛奴乙没有丝毫反应。 但在尤里安的心中，这才是那个人应该有的反应。 “葛奴乙，他和我说了，那个人是来找一个叫法比安的炼金术士的。” 海伦娜想许久，指着尤里安说道，“那个法比安的哥哥，叫法兰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葛奴乙亲昵地搂住海伦娜的肩膀，笑着说道，“听说过。所有炼金术士，都知道这个人。” “除了炼金术起源的大陆东部巨人之境，我想不到有谁对炼金术的理解能比法兰克更高。” “你不行吗？”海伦娜问道。 “我？”葛奴乙笑着指了指自己，“我和他不一样，不能比较。” “年轻的法兰克在最困难的时候，接受了亚辛·祖内特的帮助，为他提供了一间实验所。他在那里毁坏了自己的嗅觉，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但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能发明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叫做金雾，来弥补这个罪过。” 葛奴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陶醉在这夜晚的林间清香之中。 尤里安心中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眼前这个人 跟他心目中的杀人狂魔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前世的小说，还是尤里安心中一直以来的念头，葛奴乙都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搂着海伦娜的肩膀，表情淡然自若，像一个非常善于与别人打交道的人。 但他明明是生活中除了香水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的偏执疯子。 他甚至没有人类的情感，他一切的感知都来自于自己那个无比敏锐的鼻子。 也正是他恐怖的嗅觉，促使着他心中的疯狂不断成长。他没有好好利用自己的才能，否则现在西格洲香水协会里，“大师级调香师”的名单中必定有葛奴乙一席之地。 他对香水的爱情导致的是无尽的杀戮和掠夺。尤里安从来不认为这样的人是什么正常人，也不会是眼前所表现出来的这样。 海伦娜露出一瞬间的两难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对葛奴乙说道，“沃尔夫不能杀了他。” “当然不会，他是来找人的。杀了他，法兰克会把这个岛变成地狱的。” 葛奴乙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沃尔夫只是在等法兰克出现罢了。” “走，我们下去看看。” 说罢，葛奴乙就率先走下了洞穴。 尤里安和海伦娜对视一眼，海伦娜缓缓说道，“你和他先下去。” 她缓缓走到尤里安身边，悄悄说道，“如果你能取得他的信任，那么我也可以考虑着相信你。看你自己的了，调香师。” “不过他不喜欢你。你的那个发箍，来自红果园。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搞来的那个东西，但是炼金术士从来都不会喜欢白魔法师。你懂的。” “想在乐夫岛立足，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罢，海伦娜就朝着一侧的士兵们走去，开始给他们下达命令。 “如果一会儿，有任何人，没有穿你们身上这套服装的，接近这里。” “注意，不要和他说话，所有人，堵住洞穴口，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要让他进来。然后来人到里面向我汇报。” “每个人，现在去摘一片树叶，见到那个人之后，用沾了夜露的叶子，捂住口鼻，千万不能呼吸他周围的空气。” 这些士兵整齐划一地回答了海伦娜的命令，看起来与之前见到的那些散兵游勇不是一批人。估计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山谷游侠。尤里安想着。 吩咐完之后，海伦娜走向松林间另外一边的士兵中。 尤里安抱紧自己的皮包，往自己剧烈疼痛的右手上吹了口气，朝洞穴走去。 第九十五章 洞穴 洞穴内，漆黑潮湿。 尤里安左手抓着那道梯子，慢慢往下攀爬了一段距离。 刚一下去，一大片蚊蝇就从四周飞起，落到尤里安的头上。 他苦笑着，使劲甩了甩头。 在他往下爬了一段距离后，忽然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尤里安十分奇怪，自己的气味图鉴里，可从来没有什么臭味啊？ 接着，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往下一点，我背你下来。” 尤里安心中一震，连忙低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能看到你，放心下来。” 尤里安慢慢往下爬。越往下，洞穴内的湿气就越重，更加闷热。尤里安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 在快接近地底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抱住尤里安的腰，将他稳稳地接到了地面上。 眼前除了漆黑，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跟我来。” 黑暗的洞穴内，传来阵阵脚步声。 尤里安伸手不见五指，只好听着脚步声，跟在对方身后。 饶了好几个弯后，面前是一条漫长的直道。 沉默许久的葛奴乙忽然开口，“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亚修·祖内特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做了什么手脚，呵呵。” “把你的东西拿出来，调香师，我们需要光线。” 尤里安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不害怕那个东西吗？” 葛奴乙咕噜咕噜地发出笑声，“我的本领在这里发挥不了。肯定是法兰克搞鬼。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有什么好怕的。” 尤里安慢慢从皮包中拿出那只被海水打湿的发箍，默念了一句咒语。 接着，耀眼的白光将整个洞穴照亮。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地道。 周围一大堆碎石枯枝，顶上的岩壁长满黑色的植物。 地道很长，竟然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发箍的白光照亮眼前环境的同时，地道极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 想必是来自炼金狼狗沃尔夫的吼叫，似乎与尤里安的心跳产生了共鸣，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走。” 葛奴乙在白光照射出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摸了一下，接着恢复镇静，往前走去。 “既然你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了，我们可以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走在阴森的地道中，葛奴乙的声音悠长。 “那个女孩，她在哪里？” 尤里安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白，一时语塞。 “不要担心，我不会再伤害她。是她的阿姨，现在想伤害我。” “我有新的目标，尤里安。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标，我不会在这里待着。” 尤里安跟在他身后，思索片刻后说道，“在这个话题上，我没有什么好和你谈的。” “我与她没有关系了。我被瓦西里通缉，已经不能在温斯顿容身，这个发箍是她留给我的告别礼物。但你最好远离她，葛奴乙。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需要你的命。” 葛奴乙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在这里也很危险。但你来了，我可以和你谈一谈心里话。” “我很清楚海伦娜他们想对我做什么。那个女人还自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的目标，也是她。” 葛奴乙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尤里安。 “她是另外一种原料，你懂吗？我完全不在乎谁要我的命，我只要做出香水。我要做出比那天在绞刑架上更加伟大的香水，它代表这个世界。” 他又回过头去，继续前进。 “离开弗朗西斯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需要那些不太好的东西，这些也是做成伟大香水的一部分。” 他的语言有些许混乱，但尤里安能够理解葛奴乙的意思。 他开始收集另外一种原料。在弗朗西斯，他残杀少女，提取她们肌肤上的体香，这是一种原料。用他的话来说，是好的东西。 而海伦娜尤里安震惊地发现，葛奴乙在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居然是想要将她也加入自己的香料表中？ 她丑陋、贪婪、自私。但在葛奴乙的眼中，她似乎能够代表另一种类型的原料。 此时尤里安忽然感到，眼前这个人与自己的师父，卡雷特，有着非常相似的理念。 卡雷特师傅毕生最崇高的理想——将七种大香调融入一款香水中，制作“百香籍”，这样一款能够包罗万象的香水。 其中也并非完全都是玫瑰、依兰等充满馥郁香气的原料。 他的原料表里，有气味难堪的石楠，有吞吃昆虫的猪笼草，有恶臭扑鼻的龙涎结石。 卡雷特告诉过他，原料气味的香与臭不是一款香水本身的特性，只要能控制比例，用合适的工艺，让一款香水能够适应其主人各种方面的需求，这才是最伟大的作品。 这也是调香师这个职业真正要做的职业。 当时没有任何嗅觉经历的尤里安，完全不能理解师父的话。 一款香水，除了三调变化，它的气味还能有什么改变吗？又怎么可能适应各方面的需求呢？ 只听葛奴乙继续说道，“像那些白花，比如茉莉。它们里面有一种物质。这种物质在浓度高的时候，极其恶臭。但在高度稀释之后，又有醉人的香气。” 他露出憨厚的笑容，“可惜我的鼻子太过灵敏，它能够自动放大气味的占比，很难闻到那种香气。” “调香这个工作也是同理。臭与香不重要，比例是关键。所以我需要一切，我需要太多的东西，来作为我的原料。” “奥莉薇娅是，海伦娜也是。” 淡淡的话语一下子点燃了尤里安心中的怒火。他紧紧握着拳头，将愤怒咽回肚子里。 葛奴乙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不要紧张啊，调香师。我说了，我不会对那个女孩做什么。如果你能帮我，我会去找一个替代品。” “帮你？”尤里安冷笑。 葛奴乙停下脚步，笑着朝他走来。 “我们都是调香师，难道你不想做出最伟大的作品吗？” “海伦娜永远不可能完全信任我。但你可以让她多信任几分。我知道她差点害你在狂战士面前掉了脑袋。” 葛奴乙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尤里安的脸，轻声说道，“她是我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我希望你能明白。但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不由我说了算。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尤里安往后退了一步，冷笑着摇了摇头。 “葛奴乙，你真的是葛奴乙吗？” 他不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说，这三年过去了，你早就不是那个除了香水之外，什么都无所谓的疯子？”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尤里安不能相信，他会有这样的心计。 在他的想法里，葛奴乙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他的一切猎物只有一个，就是香水，就是对极致气味的渴求。 葛奴乙耸了耸肩，“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目标。” “离开弗朗西斯，我加入了炼金师的行列。这门学问让我懂了很多。人都是会变的，但伟大的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的根本信念不会改变。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冷冷地看着尤里安，“我不是葛奴乙，我会是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获得海伦娜之后，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前往东部。” 尤里安往前走去，走到葛奴乙身前，继续朝着洞穴深处前进。 “那请你告诉我，你的计划完成多少了？你所谓的最伟大的香水，进展如何？” 没想到，刚来乐夫岛，眼前这个自己一直视为眼中钉的疯子，居然要与自己合作。 他的目标是海伦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两个乐夫岛的主宰者，都对彼此心怀鬼胎，图谋不轨。 这倒是有意思。 冷静下来后，尤里安明白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在来岛之前，尤里安还怀疑过——为什么海伦娜要协助葛奴乙劫掠教廷的船只？这样不是让她的招安计划更加困难了吗？ 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两个人真正同舟共济，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但方才的见闻，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对葛奴乙性格还存在怀疑，但他也不能就此断定这个人的身份就不是那个炼金疯子。毕竟他说的话有道理，人是会改变的。 在三年的捕猎以及逃亡过程中，从一个调香师变成炼金术士，他有理由改变。 尤里安深知，自己需要更加深入了解葛奴乙。此时的他和海伦娜最初的想法如出一辙——对付葛奴乙不能用强硬手段，只能先稳住他，再慢慢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百分之四十六点五。” 葛奴乙说出一个令尤里安匪夷所思的数字。 “这是我的精确计算。在拿下海伦娜后，我将突破一半，达到百分之六十。” “你可能觉得这个数字很奇怪。尤里安，都是拜你和桑夏所赐。如果那晚成功了，就不会是这个奇怪的数字了。不过你们也教会了我一些事情，让我有了新的进展方向。” “桑夏”尤里安心中默念。他很想问一问这位阿姨现在究竟身在何处。但他也很清楚，如果这么问，葛奴乙必定会加强对他的提防。 时机未到。多嘴只会徒增猜疑。 “你所谓的最伟大香水，究竟是怎样一个样子？” 尤里安投其所好，问了对方最感兴趣的话题。 但葛奴乙冷静地说道，“这是机密，也是我的生命。我还不足以信任你到这种地步。” 尤里安摊了摊手，点点头。 “等我离开这里，我会告诉你的。尤里安，这是你的选择。我知道海伦娜也要你向她证明一些事情。然而，我知道她想对我做什么，但她不知道我想做的事。” 葛奴乙打了个响指，“这是我的优势。你应该懂得跟着谁更容易活下去。不过，至少在表面上，我和她，还一同作为乐夫岛的国王以及王后。” 尤里安笑了，“葛奴乙，那天之后我没有停下过思考，你到底会是怎么样一个人。” “听了亚林的说法，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是我肤浅了。没想到，一个为了香水无所不为的偏执狂，也有这样狡诈阴险的一面。但转念想想，也正常。” 葛奴乙笑笑，“多谢夸奖。对我而言，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在那个有着最伟大理想的未来，是我一切付出的目标。” 尤里安转过身，带着迷人的笑容，朝葛奴乙伸出了手。 “这句话，对我也试用。虽然我现在的目标，只是活下去罢了。但我可以忘记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在两人握手的瞬间，一声枪响，伴随着剧烈的嘶吼声，响彻尤里安耳畔。 洞穴深处的声音非常响亮，这说明，他们两人已经非常接近亚修所在的地方了。 葛奴乙快步上前，小跑着朝更深处跑去。 “跟上！” 很快，在漫长的过道尽头，出现了两条岔道。 葛奴乙带着尤里安走进左边的岔道。 又走了两分钟的路后，那只巨大的炼金异兽，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过道尽头，沃尔夫趴在一堵石墙前。因为它的身材过于庞大，无法穿过进入石墙内部的空间。 相比起上次遇见，沃尔夫的体型居然又更加健硕了些许。本来就有一头狮子大小的变异狼狗，此时脖子上、背上隆起绿色的肌肉，十分骇人。 一股股恶臭再次刺激着尤里安的嗅觉。他又一次感觉奇怪的时候，忽然想到，那法兰克的金雾，不是能够短暂唤醒失嗅症患者的嗅觉吗？ 他看了一眼身边好整以暇的葛奴乙。 沃尔夫疯狂拍打的那赌低矮石墙后面，亚修半跪在地上，紧紧贴着身后的石壁，保持着与沃尔夫的距离，手上拿着枪。 他的脸上满是大汗，紧紧捏着手枪。 亚修也不敢贸然开枪，只怕这只异兽见到血之后会更加疯狂。 当然，他自己也认为，面对这样一只炼金异兽，子弹并不足以致其于死地。刚才的那一枪，竟然也只是打穿了沃尔夫肩膀上的一块绿皮，流了一些血后，就止住了伤势。 葛奴乙缓缓朝着不断发出可怕嘶吼声的沃尔夫走去。 第九十五章 洞穴 洞穴内，漆黑潮湿。 尤里安左手抓着那道梯子，慢慢往下攀爬了一段距离。 刚一下去，一大片蚊蝇就从四周飞起，落到尤里安的头上。 他苦笑着，使劲甩了甩头。 在他往下爬了一段距离后，忽然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尤里安十分奇怪，自己的气味图鉴里，可从来没有什么臭味啊？ 接着，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往下一点，我背你下来。” 尤里安心中一震，连忙低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能看到你，放心下来。” 尤里安慢慢往下爬。越往下，洞穴内的湿气就越重，更加闷热。尤里安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 在快接近地底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抱住尤里安的腰，将他稳稳地接到了地面上。 眼前除了漆黑，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跟我来。” 黑暗的洞穴内，传来阵阵脚步声。 尤里安伸手不见五指，只好听着脚步声，跟在对方身后。 饶了好几个弯后，面前是一条漫长的直道。 沉默许久的葛奴乙忽然开口，“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亚修·祖内特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做了什么手脚，呵呵。” “把你的东西拿出来，调香师，我们需要光线。” 尤里安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不害怕那个东西吗？” 葛奴乙咕噜咕噜地发出笑声，“我的本领在这里发挥不了。肯定是法兰克搞鬼。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有什么好怕的。” 尤里安慢慢从皮包中拿出那只被海水打湿的发箍，默念了一句咒语。 接着，耀眼的白光将整个洞穴照亮。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地道。 周围一大堆碎石枯枝，顶上的岩壁长满黑色的植物。 地道很长，竟然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发箍的白光照亮眼前环境的同时，地道极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 想必是来自炼金狼狗沃尔夫的吼叫，似乎与尤里安的心跳产生了共鸣，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走。” 葛奴乙在白光照射出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摸了一下，接着恢复镇静，往前走去。 “既然你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了，我们可以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走在阴森的地道中，葛奴乙的声音悠长。 “那个女孩，她在哪里？” 尤里安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白，一时语塞。 “不要担心，我不会再伤害她。是她的阿姨，现在想伤害我。” “我有新的目标，尤里安。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标，我不会在这里待着。” 尤里安跟在他身后，思索片刻后说道，“在这个话题上，我没有什么好和你谈的。” “我与她没有关系了。我被瓦西里通缉，已经不能在温斯顿容身，这个发箍是她留给我的告别礼物。但你最好远离她，葛奴乙。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需要你的命。” 葛奴乙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在这里也很危险。但你来了，我可以和你谈一谈心里话。” “我很清楚海伦娜他们想对我做什么。那个女人还自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的目标，也是她。” 葛奴乙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尤里安。 “她是另外一种原料，你懂吗？我完全不在乎谁要我的命，我只要做出香水。我要做出比那天在绞刑架上更加伟大的香水，它代表这个世界。” 他又回过头去，继续前进。 “离开弗朗西斯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需要那些不太好的东西，这些也是做成伟大香水的一部分。” 他的语言有些许混乱，但尤里安能够理解葛奴乙的意思。 他开始收集另外一种原料。在弗朗西斯，他残杀少女，提取她们肌肤上的体香，这是一种原料。用他的话来说，是好的东西。 而海伦娜尤里安震惊地发现，葛奴乙在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居然是想要将她也加入自己的香料表中？ 她丑陋、贪婪、自私。但在葛奴乙的眼中，她似乎能够代表另一种类型的原料。 此时尤里安忽然感到，眼前这个人与自己的师父，卡雷特，有着非常相似的理念。 卡雷特师傅毕生最崇高的理想——将七种大香调融入一款香水中，制作“百香籍”，这样一款能够包罗万象的香水。 其中也并非完全都是玫瑰、依兰等充满馥郁香气的原料。 他的原料表里，有气味难堪的石楠，有吞吃昆虫的猪笼草，有恶臭扑鼻的龙涎结石。 卡雷特告诉过他，原料气味的香与臭不是一款香水本身的特性，只要能控制比例，用合适的工艺，让一款香水能够适应其主人各种方面的需求，这才是最伟大的作品。 这也是调香师这个职业真正要做的职业。 当时没有任何嗅觉经历的尤里安，完全不能理解师父的话。 一款香水，除了三调变化，它的气味还能有什么改变吗？又怎么可能适应各方面的需求呢？ 只听葛奴乙继续说道，“像那些白花，比如茉莉。它们里面有一种物质。这种物质在浓度高的时候，极其恶臭。但在高度稀释之后，又有醉人的香气。” 他露出憨厚的笑容，“可惜我的鼻子太过灵敏，它能够自动放大气味的占比，很难闻到那种香气。” “调香这个工作也是同理。臭与香不重要，比例是关键。所以我需要一切，我需要太多的东西，来作为我的原料。” “奥莉薇娅是，海伦娜也是。” 淡淡的话语一下子点燃了尤里安心中的怒火。他紧紧握着拳头，将愤怒咽回肚子里。 葛奴乙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不要紧张啊，调香师。我说了，我不会对那个女孩做什么。如果你能帮我，我会去找一个替代品。” “帮你？”尤里安冷笑。 葛奴乙停下脚步，笑着朝他走来。 “我们都是调香师，难道你不想做出最伟大的作品吗？” “海伦娜永远不可能完全信任我。但你可以让她多信任几分。我知道她差点害你在狂战士面前掉了脑袋。” 葛奴乙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尤里安的脸，轻声说道，“她是我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我希望你能明白。但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不由我说了算。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尤里安往后退了一步，冷笑着摇了摇头。 “葛奴乙，你真的是葛奴乙吗？” 他不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说，这三年过去了，你早就不是那个除了香水之外，什么都无所谓的疯子？”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尤里安不能相信，他会有这样的心计。 在他的想法里，葛奴乙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他的一切猎物只有一个，就是香水，就是对极致气味的渴求。 葛奴乙耸了耸肩，“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目标。” “离开弗朗西斯，我加入了炼金师的行列。这门学问让我懂了很多。人都是会变的，但伟大的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的根本信念不会改变。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冷冷地看着尤里安，“我不是葛奴乙，我会是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获得海伦娜之后，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前往东部。” 尤里安往前走去，走到葛奴乙身前，继续朝着洞穴深处前进。 “那请你告诉我，你的计划完成多少了？你所谓的最伟大的香水，进展如何？” 没想到，刚来乐夫岛，眼前这个自己一直视为眼中钉的疯子，居然要与自己合作。 他的目标是海伦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两个乐夫岛的主宰者，都对彼此心怀鬼胎，图谋不轨。 这倒是有意思。 冷静下来后，尤里安明白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在来岛之前，尤里安还怀疑过——为什么海伦娜要协助葛奴乙劫掠教廷的船只？这样不是让她的招安计划更加困难了吗？ 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两个人真正同舟共济，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但方才的见闻，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对葛奴乙性格还存在怀疑，但他也不能就此断定这个人的身份就不是那个炼金疯子。毕竟他说的话有道理，人是会改变的。 在三年的捕猎以及逃亡过程中，从一个调香师变成炼金术士，他有理由改变。 尤里安深知，自己需要更加深入了解葛奴乙。此时的他和海伦娜最初的想法如出一辙——对付葛奴乙不能用强硬手段，只能先稳住他，再慢慢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百分之四十六点五。” 葛奴乙说出一个令尤里安匪夷所思的数字。 “这是我的精确计算。在拿下海伦娜后，我将突破一半，达到百分之六十。” “你可能觉得这个数字很奇怪。尤里安，都是拜你和桑夏所赐。如果那晚成功了，就不会是这个奇怪的数字了。不过你们也教会了我一些事情，让我有了新的进展方向。” “桑夏”尤里安心中默念。他很想问一问这位阿姨现在究竟身在何处。但他也很清楚，如果这么问，葛奴乙必定会加强对他的提防。 时机未到。多嘴只会徒增猜疑。 “你所谓的最伟大香水，究竟是怎样一个样子？” 尤里安投其所好，问了对方最感兴趣的话题。 但葛奴乙冷静地说道，“这是机密，也是我的生命。我还不足以信任你到这种地步。” 尤里安摊了摊手，点点头。 “等我离开这里，我会告诉你的。尤里安，这是你的选择。我知道海伦娜也要你向她证明一些事情。然而，我知道她想对我做什么，但她不知道我想做的事。” 葛奴乙打了个响指，“这是我的优势。你应该懂得跟着谁更容易活下去。不过，至少在表面上，我和她，还一同作为乐夫岛的国王以及王后。” 尤里安笑了，“葛奴乙，那天之后我没有停下过思考，你到底会是怎么样一个人。” “听了亚林的说法，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是我肤浅了。没想到，一个为了香水无所不为的偏执狂，也有这样狡诈阴险的一面。但转念想想，也正常。” 葛奴乙笑笑，“多谢夸奖。对我而言，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在那个有着最伟大理想的未来，是我一切付出的目标。” 尤里安转过身，带着迷人的笑容，朝葛奴乙伸出了手。 “这句话，对我也试用。虽然我现在的目标，只是活下去罢了。但我可以忘记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在两人握手的瞬间，一声枪响，伴随着剧烈的嘶吼声，响彻尤里安耳畔。 洞穴深处的声音非常响亮，这说明，他们两人已经非常接近亚修所在的地方了。 葛奴乙快步上前，小跑着朝更深处跑去。 “跟上！” 很快，在漫长的过道尽头，出现了两条岔道。 葛奴乙带着尤里安走进左边的岔道。 又走了两分钟的路后，那只巨大的炼金异兽，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过道尽头，沃尔夫趴在一堵石墙前。因为它的身材过于庞大，无法穿过进入石墙内部的空间。 相比起上次遇见，沃尔夫的体型居然又更加健硕了些许。本来就有一头狮子大小的变异狼狗，此时脖子上、背上隆起绿色的肌肉，十分骇人。 一股股恶臭再次刺激着尤里安的嗅觉。他又一次感觉奇怪的时候，忽然想到，那法兰克的金雾，不是能够短暂唤醒失嗅症患者的嗅觉吗？ 他看了一眼身边好整以暇的葛奴乙。 沃尔夫疯狂拍打的那赌低矮石墙后面，亚修半跪在地上，紧紧贴着身后的石壁，保持着与沃尔夫的距离，手上拿着枪。 他的脸上满是大汗，紧紧捏着手枪。 亚修也不敢贸然开枪，只怕这只异兽见到血之后会更加疯狂。 当然，他自己也认为，面对这样一只炼金异兽，子弹并不足以致其于死地。刚才的那一枪，竟然也只是打穿了沃尔夫肩膀上的一块绿皮，流了一些血后，就止住了伤势。 葛奴乙缓缓朝着不断发出可怕嘶吼声的沃尔夫走去。 第九十六章 过度 “侯氏制碱法？” 张诺亚猛地睁开双目，看见助教已经开始从木箱中拿出试剂瓶。 ——氨水与氯化，再加上二氧化碳，正是前世侯氏制碱法中的重要方程式。这个反应有明显的现象，能够析出白色的碳酸氢钠晶体，使溶液变得浑浊。 但前提要原料是热饱和的食盐水，并且二氧化碳要大量通入，才会出现明显的现象。 他想要用化学的方法分辨试剂，但现实情况并不容乐观。 张诺亚缓缓从助教手中接过试剂。 “无论如何，我要试一下。” 张诺亚看着试剂瓶中无色的液体，开始往里面缓缓吹气。 十秒钟过去了，其他几个门房的弟子已经开始往后传试剂瓶。 张诺亚能感觉到身后舒南蕴无法理解的焦灼目光。她没有说话，但他耳边全是她的声音。 她在无声地问他，为什么还不传过来？ 包括更后面的二房弟子，估计此时看他的眼神已经更加无语了。 继续往里面吹气，张诺亚余光看见澄清的溶液没有变得哪怕有丝毫混浊。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他只能将脸凑近试剂瓶，尽量不被别人发现地往里吹气。速度很慢，张诺亚也越发焦急。 还是没有混浊！这到底是反应量太小他观察不到，还是它根本就是另一瓶铵盐混合溶液？ 张诺亚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与制香一房的应朝旭同时发声。 “食盐和氨水！” “硫酸铵和碳酸氢铵！” 并不相同的两个答案。 两人同时侧目，四目相对。二人都喘着粗气，隔着远远的距离死死盯着彼此。 嘉百列女士环顾一圈，微笑着公布了答案，“制香一房，倒扣一分。制香二房，加一分！” ——答案是张诺亚喊出的，硫酸铵和碳酸氢铵。 十六比十四。 张诺亚像一个在水里足足憋了十分钟气的溺水者重新吸入空气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缓缓将目光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蒙梭先生，心里暗叹自己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中心花园的香氛小径上，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蒙梭先生缓缓站起来，为制香二房鼓掌。 在他的带动下，场上响起了逐渐加强的掌声。 但有很多人此刻心里不是滋味。 蒙梭对一个助教耳语两句，转过头去挤出一个笑容，和嘉百列女士握了握手。面朝众人说了几句光鲜亮丽的场面话，便离开了香氛小径，朝自己的办公楼走去。 接下来人群的中的窃窃私语声，以及嘉百列女士表彰二房弟子的声音，张诺亚全都没有听到了。 因为身后的女子轻轻用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拧了拧他的肩胛，用调笑的语气说道，“准备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么？广藿香，碳酸氢铵？” 张诺亚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没来由地有些害怕。 那晚也是这样。舒南蕴的语气越是轻松，脸上笑容越是甜美 她就越像那折磨人的小妖精，他就越难在她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没过多久，这堂课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张诺亚刚想起身邀请舒南蕴去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谈一下刚才的事，就见那位助教先生朝他走来，用非常生硬的东方语对他说道，“张诺亚，蒙梭先生请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果然还是来了。 桑切兹的爱才之心，害他不浅呐。 张诺亚转身，双手合十抱歉地对舒南蕴说道，“晚上八点，这里见面，好么？” 短发女子嫣然一笑，也不顾周围人可能投来的目光，伸手在他嘴唇上轻轻一点，上前一步，凑近他耳边咬耳朵道，“这么长时间给你准备，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好点的解释。” 随即抽身，将食指放在自己嘴巴上，留下一句，“别浪费姐的同情心。废，柴，小，张。” 张诺亚呆呆地目送着她在身边学徒们惊诧的目光中，翩翩离开。她充满挑逗的语言，以及刚才她手上的那几个小动作 老子的骨头都要酥了啊！ ———— 蒙梭先生的办公楼距离中心花园有两公里的路程，张诺亚跟随那位叫费马的助教一同前去。 来到一幢高大气派的城堡式建筑前。里面有着蒙梭工厂四大学院每一位主讲师的私人办公室。 走上五楼，蒙梭先生的办公室大门敞开。 办公室内，蒙梭肥胖的身躯靠在躺椅上，背对着螺旋楼梯。 张诺亚很惊奇地发现，他的办公室居然是这里最小的。 两边是两排书架，书籍杂乱堆着，反而证明了蒙梭经常使用。 办公桌上则是非常整齐，公文、信纸、笔筒很有条理地分别摆放着。还有一排由弗朗西斯香水协会、时装协会颁布的奖章，放在桌上一个玻璃平台里。 助教将他送到这里，然后便下了楼。 “张诺亚？”蒙梭的东方语也是非常蹩脚。 张诺亚走了进来，将门关上，微微颔首，用弗朗西斯语说道，“是的。您好，蒙梭先生。” 蒙梭没有回头，弯下腰，在身后地上的一个盒子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他翻出一张有些陈旧的报纸，转过头来，勾了勾手指，示意张诺亚靠近些。 “你看看，这是胡尔沙植物学家次维特的论文。” 他将报纸放到桌上，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这是桑切兹和我讲的，你的方法。” “我可以准确预见，只要再给次维特顶多两个月的时间，他能得到和你相差无几的试验方法。” 不等张诺亚说什么，蒙梭继续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溶液，推到他面前，“这是一瓶柠檬水。” 张诺亚点了点头，等待蒙梭的问题降临。 蒙梭狭窄的双目使劲眨了眨，缓缓开口，“你能解释一下吗？我相信，你并不想去圣赫勒拿岛。” “您是怀疑我和胡尔沙人有秘密联络？” 蒙梭摊了摊手，表情平静，“我没有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连柠檬水都闻不出来的人，不适合继续待在格拉斯岛。” “我这两天感冒了。” “不仅如此，我从小鼻子就不好。蒙梭先生，我其实对现代化工很感兴趣，但我鼻子不好，又出生在檀香院，来到的是格拉斯岛，我做不到别人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 “十年过去，我还只是个学徒，现在甚至被降级成记名学徒了。您可以试着想象一下。” 蒙梭微笑，“没有人逼你留下。” “刚才圣赫勒拿岛算我在和你开玩笑。但如果你的嗅觉差到这种地步，我的建议是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去你该待的地方。或许，古提克赛特化工中心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没有【主线任务】，张诺亚心里想着，倒也不是不行。 张诺亚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神色，央求道，“蒙梭先生，但我有理论知识啊。” 蒙梭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但却摇了摇头，“请原谅，我的偏见。在香水制造中，鼻子，永远是地位第一的器官。脑子，甚至都可以只排第二。” “我有香水心理学的教授资格证，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一个嗅觉很迟钝的人，无论是怎样的化学天才，都不可能成为一个调香师。” “因为，他没有任何灵气可言，他能做的，只是将书本上的描述和知识照本宣科地搬到现实中。” “因为他的嗅觉迟钝，所以他永远无法真正感受香水的美。他没有心，所以成不了事。你懂吗？” “他应该去做化学家，而不应该和香水有任何联系。” 张诺亚焦急地说道，“蒙梭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的情况没有您说的这么夸张！” 蒙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笑意温和，“说说看。” “我的嗅觉确实不如别人，但我也并非今天表现的这么糟糕。” “先生，您可以现在就对我进行测试比较简单的气味，我还是完全可以分辨的！” “我不想离开格拉斯岛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不想去弗朗西斯。您相信我，我一定比以前更加努力” 蒙梭拿起那个试剂瓶，打断了张诺亚的陈情。 “那么，闻一下，感受一下瓶子里的味道。据我所知，一个人的嗅觉如果很迟钝的话，经过长期对不同味道的嗅闻，也是可以改善不少的。” 张诺亚拿起试剂瓶，扇闻了一下。 ————之所以他有底气让蒙梭直接对他进行测试，是因为在来的路途中，张诺亚紧急地从气味商店中购买了二十种各大香调里的基础气味。 他很清楚，蒙梭叫他去办公室，就是兴师问罪来的。 目前的情况由不得他优柔寡断了。 方才那一套说辞，更是他在来的时候急中生智准备好的。 情况紧迫，他只能向蒙梭漏一点底，但同时还要表示自己嗅觉没有差到那种地步。 继而引诱蒙梭用基础气味对自己进行测试。 至于能闻出来多少张诺亚只能听天由命了。 “以后再在桑切兹面前装x我把自己嘴撕了！” 他使劲抽了抽鼻子。 柠檬气味，可是张诺亚刚刚第一个临时购买的气味。 果然有味道！他心中大喜过望。 但这不是柠檬的味道？！ 这是，菊花的香气。 这个狡诈恶徒！ 张诺亚猛地抬头看向蒙梭先生，蒙梭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不是无可救药的。” “菊花的气味。抱歉，蒙梭先生，我只能闻到这么多了。” 蒙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试管架，其内有五支试管，其内盛放着无色的液体。 “就是菊花，单纯的菊花提取液。接下来，我会让你闻这里面所有的味道，都是单体气味。” “这是个很简单的小测试，如果你能答对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会让你继续留在格拉斯岛。” 他站起来，走到张诺亚身边，将试管架摆到张诺亚面前。蒙梭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很聪明，理论天赋也很强。如果你能留下，我会很开心。” “但如果，你的天赋与蒙梭工厂的基本理念没有关系，与调香制香的基本要求没有关系，那无论你是怎样的天才，我都没有留下你的理由。” “张诺亚，曾经我是一个调香师、化工家，但现在我主要的身份则是商人。商人可以舍弃一些眼下的利益去做投资，但不会做没有任何回报率的投资。” “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一些你身上，我所需要的价值。哪怕只有一点，我也能说服自己，可以为你的层析法，为你的过人天赋买单。” 蒙梭先生的平静的话语，似有俘获人心的魔力。张诺亚平复心情，开始一一试闻。 五分钟过去，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今天真是运气爆棚了——没有一支试管，里面的气味是他所没有购买的，而且都是很基础的气味。 只要这些气味张诺亚有所购买——那么，他就能比别人更准确更快速地叫出它们的名字！ 因为，在他的世界，在他贫瘠无比的气味世界中，只有这些气味。 所以，他对这些气味的感知力，非常之强！ 五支全中！ 不只是张诺亚此刻感到如释重负的轻松，蒙梭先生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我能有理由，把这个初露锋芒的小天才留在格拉斯岛了。 蒙梭握了握他的手，带着和煦的笑容，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等我从古提回到格拉斯岛，我会重点关注你。” “多谢，多谢蒙梭先生厚爱。” 蒙梭带他走到门口，说道，“你要努力。试香课一定要认真，嗅觉的不足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弥补的。” 张诺亚连连点头——对这句话，他是再赞同不过了。 只不过，二人心中那个努力的方向，则是有着巨大的不同。 “希望下次桑切兹带着论文来找我的时候，上面能署上它真正主人的名字。” 张诺亚看着蒙梭认真的双眼，一时间心中有些感动——他将自己叫到这里，并不是怀疑自己的层析法是哪里来的——他没有怀疑我的天才。 他只是想要一个能让我继续留在格拉斯岛的理由，而有了这个理由后，对谁都好。 “确实是有绅士风度的一个人。” ———— “蒙梭私下见你了？好大的面子啊，我的张大人！” “不会是看你课上表现太烂，要你滚蛋？你明天实验课小心点，咱二房的其他弟子们都在议论你，说你小子到底是天生的弱智，还是开了窍的天才！” 张诺亚回到叶疏惠的小木屋，四仰八叉地瘫倒在他的床上。 叶疏惠立刻缠上了心力交瘁的张诺亚，叽叽喳喳个不停。 毕竟张诺亚今天的表现真是太抓马了——两个送分题给他硬生生送没了，引起二房弟子们强烈的不满。 但最后时刻，他报出了试剂的准确名字，并且和一房的高手应朝旭针锋相对，最后还拿下绝杀。 虽然最后的胜利有猜的成分在，但张诺亚这一系列的表现无疑让他成为了二房的话题人物。 “先别问这些你是不是忘了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 张诺亚走到好兄弟身边，狡黠地眨了眨眼，叶疏惠一时语塞，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又脸红了。 叶疏惠趴到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长吁短叹一阵，终于抬起头来。 张诺亚好笑地看着这家伙的做派——真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不如我先开口，“是不是和桑水月有关？诶我就奇了怪了，我印象中你俩也没啥交集啊？” 叶疏惠和桑水月，两个身材差不多的小个子站在一起。张诺亚想到这幅画面就觉得有些好笑。 叶疏惠沉默了一会儿，坦白道，“是的，是和她有关。” “我想帮她走出一件事。既然你知道了那条皮鞭，那就帮帮我，帮帮她。” 张诺亚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叶疏惠是如此认真。 “其实，在三个月前，我确实和你想的一样，和桑水月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舒南蕴来制香学院之前，我们是整天混在一起，胡吹神侃，啥事儿都做。” “但她来了之后，你懂的，三天两头往实验室跑。我们关系好像没有那么铁了。” 叶疏惠看着他。张诺亚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她来二房后半个月左右，那个晚上。你应该还记得，咱们逃了历史晚课，我让你陪我去卢克莱西亚，就是城区中心的那个大酒馆玩儿，那晚据说还有尼赛尔大名姝伊娃到场。” “但你说舒南蕴那晚在实验室做什么研究，你答应过舒姐去帮忙。” “我很不爽，我就自己去了那里，喝了好多酒。” “我和阿月的相识就是从那晚的卢克莱西亚酒馆开始的。” 第九十六章 过度 “侯氏制碱法？” 张诺亚猛地睁开双目，看见助教已经开始从木箱中拿出试剂瓶。 ——氨水与氯化，再加上二氧化碳，正是前世侯氏制碱法中的重要方程式。这个反应有明显的现象，能够析出白色的碳酸氢钠晶体，使溶液变得浑浊。 但前提要原料是热饱和的食盐水，并且二氧化碳要大量通入，才会出现明显的现象。 他想要用化学的方法分辨试剂，但现实情况并不容乐观。 张诺亚缓缓从助教手中接过试剂。 “无论如何，我要试一下。” 张诺亚看着试剂瓶中无色的液体，开始往里面缓缓吹气。 十秒钟过去了，其他几个门房的弟子已经开始往后传试剂瓶。 张诺亚能感觉到身后舒南蕴无法理解的焦灼目光。她没有说话，但他耳边全是她的声音。 她在无声地问他，为什么还不传过来？ 包括更后面的二房弟子，估计此时看他的眼神已经更加无语了。 继续往里面吹气，张诺亚余光看见澄清的溶液没有变得哪怕有丝毫混浊。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他只能将脸凑近试剂瓶，尽量不被别人发现地往里吹气。速度很慢，张诺亚也越发焦急。 还是没有混浊！这到底是反应量太小他观察不到，还是它根本就是另一瓶铵盐混合溶液？ 张诺亚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与制香一房的应朝旭同时发声。 “食盐和氨水！” “硫酸铵和碳酸氢铵！” 并不相同的两个答案。 两人同时侧目，四目相对。二人都喘着粗气，隔着远远的距离死死盯着彼此。 嘉百列女士环顾一圈，微笑着公布了答案，“制香一房，倒扣一分。制香二房，加一分！” ——答案是张诺亚喊出的，硫酸铵和碳酸氢铵。 十六比十四。 张诺亚像一个在水里足足憋了十分钟气的溺水者重新吸入空气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缓缓将目光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蒙梭先生，心里暗叹自己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中心花园的香氛小径上，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蒙梭先生缓缓站起来，为制香二房鼓掌。 在他的带动下，场上响起了逐渐加强的掌声。 但有很多人此刻心里不是滋味。 蒙梭对一个助教耳语两句，转过头去挤出一个笑容，和嘉百列女士握了握手。面朝众人说了几句光鲜亮丽的场面话，便离开了香氛小径，朝自己的办公楼走去。 接下来人群的中的窃窃私语声，以及嘉百列女士表彰二房弟子的声音，张诺亚全都没有听到了。 因为身后的女子轻轻用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拧了拧他的肩胛，用调笑的语气说道，“准备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么？广藿香，碳酸氢铵？” 张诺亚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没来由地有些害怕。 那晚也是这样。舒南蕴的语气越是轻松，脸上笑容越是甜美 她就越像那折磨人的小妖精，他就越难在她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没过多久，这堂课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张诺亚刚想起身邀请舒南蕴去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谈一下刚才的事，就见那位助教先生朝他走来，用非常生硬的东方语对他说道，“张诺亚，蒙梭先生请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果然还是来了。 桑切兹的爱才之心，害他不浅呐。 张诺亚转身，双手合十抱歉地对舒南蕴说道，“晚上八点，这里见面，好么？” 短发女子嫣然一笑，也不顾周围人可能投来的目光，伸手在他嘴唇上轻轻一点，上前一步，凑近他耳边咬耳朵道，“这么长时间给你准备，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好点的解释。” 随即抽身，将食指放在自己嘴巴上，留下一句，“别浪费姐的同情心。废，柴，小，张。” 张诺亚呆呆地目送着她在身边学徒们惊诧的目光中，翩翩离开。她充满挑逗的语言，以及刚才她手上的那几个小动作 老子的骨头都要酥了啊！ ———— 蒙梭先生的办公楼距离中心花园有两公里的路程，张诺亚跟随那位叫费马的助教一同前去。 来到一幢高大气派的城堡式建筑前。里面有着蒙梭工厂四大学院每一位主讲师的私人办公室。 走上五楼，蒙梭先生的办公室大门敞开。 办公室内，蒙梭肥胖的身躯靠在躺椅上，背对着螺旋楼梯。 张诺亚很惊奇地发现，他的办公室居然是这里最小的。 两边是两排书架，书籍杂乱堆着，反而证明了蒙梭经常使用。 办公桌上则是非常整齐，公文、信纸、笔筒很有条理地分别摆放着。还有一排由弗朗西斯香水协会、时装协会颁布的奖章，放在桌上一个玻璃平台里。 助教将他送到这里，然后便下了楼。 “张诺亚？”蒙梭的东方语也是非常蹩脚。 张诺亚走了进来，将门关上，微微颔首，用弗朗西斯语说道，“是的。您好，蒙梭先生。” 蒙梭没有回头，弯下腰，在身后地上的一个盒子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他翻出一张有些陈旧的报纸，转过头来，勾了勾手指，示意张诺亚靠近些。 “你看看，这是胡尔沙植物学家次维特的论文。” 他将报纸放到桌上，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这是桑切兹和我讲的，你的方法。” “我可以准确预见，只要再给次维特顶多两个月的时间，他能得到和你相差无几的试验方法。” 不等张诺亚说什么，蒙梭继续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溶液，推到他面前，“这是一瓶柠檬水。” 张诺亚点了点头，等待蒙梭的问题降临。 蒙梭狭窄的双目使劲眨了眨，缓缓开口，“你能解释一下吗？我相信，你并不想去圣赫勒拿岛。” “您是怀疑我和胡尔沙人有秘密联络？” 蒙梭摊了摊手，表情平静，“我没有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连柠檬水都闻不出来的人，不适合继续待在格拉斯岛。” “我这两天感冒了。” “不仅如此，我从小鼻子就不好。蒙梭先生，我其实对现代化工很感兴趣，但我鼻子不好，又出生在檀香院，来到的是格拉斯岛，我做不到别人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 “十年过去，我还只是个学徒，现在甚至被降级成记名学徒了。您可以试着想象一下。” 蒙梭微笑，“没有人逼你留下。” “刚才圣赫勒拿岛算我在和你开玩笑。但如果你的嗅觉差到这种地步，我的建议是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去你该待的地方。或许，古提克赛特化工中心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没有【主线任务】，张诺亚心里想着，倒也不是不行。 张诺亚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神色，央求道，“蒙梭先生，但我有理论知识啊。” 蒙梭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但却摇了摇头，“请原谅，我的偏见。在香水制造中，鼻子，永远是地位第一的器官。脑子，甚至都可以只排第二。” “我有香水心理学的教授资格证，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一个嗅觉很迟钝的人，无论是怎样的化学天才，都不可能成为一个调香师。” “因为，他没有任何灵气可言，他能做的，只是将书本上的描述和知识照本宣科地搬到现实中。” “因为他的嗅觉迟钝，所以他永远无法真正感受香水的美。他没有心，所以成不了事。你懂吗？” “他应该去做化学家，而不应该和香水有任何联系。” 张诺亚焦急地说道，“蒙梭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的情况没有您说的这么夸张！” 蒙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笑意温和，“说说看。” “我的嗅觉确实不如别人，但我也并非今天表现的这么糟糕。” “先生，您可以现在就对我进行测试比较简单的气味，我还是完全可以分辨的！” “我不想离开格拉斯岛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不想去弗朗西斯。您相信我，我一定比以前更加努力” 蒙梭拿起那个试剂瓶，打断了张诺亚的陈情。 “那么，闻一下，感受一下瓶子里的味道。据我所知，一个人的嗅觉如果很迟钝的话，经过长期对不同味道的嗅闻，也是可以改善不少的。” 张诺亚拿起试剂瓶，扇闻了一下。 ————之所以他有底气让蒙梭直接对他进行测试，是因为在来的路途中，张诺亚紧急地从气味商店中购买了二十种各大香调里的基础气味。 他很清楚，蒙梭叫他去办公室，就是兴师问罪来的。 目前的情况由不得他优柔寡断了。 方才那一套说辞，更是他在来的时候急中生智准备好的。 情况紧迫，他只能向蒙梭漏一点底，但同时还要表示自己嗅觉没有差到那种地步。 继而引诱蒙梭用基础气味对自己进行测试。 至于能闻出来多少张诺亚只能听天由命了。 “以后再在桑切兹面前装x我把自己嘴撕了！” 他使劲抽了抽鼻子。 柠檬气味，可是张诺亚刚刚第一个临时购买的气味。 果然有味道！他心中大喜过望。 但这不是柠檬的味道？！ 这是，菊花的香气。 这个狡诈恶徒！ 张诺亚猛地抬头看向蒙梭先生，蒙梭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不是无可救药的。” “菊花的气味。抱歉，蒙梭先生，我只能闻到这么多了。” 蒙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试管架，其内有五支试管，其内盛放着无色的液体。 “就是菊花，单纯的菊花提取液。接下来，我会让你闻这里面所有的味道，都是单体气味。” “这是个很简单的小测试，如果你能答对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会让你继续留在格拉斯岛。” 他站起来，走到张诺亚身边，将试管架摆到张诺亚面前。蒙梭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很聪明，理论天赋也很强。如果你能留下，我会很开心。” “但如果，你的天赋与蒙梭工厂的基本理念没有关系，与调香制香的基本要求没有关系，那无论你是怎样的天才，我都没有留下你的理由。” “张诺亚，曾经我是一个调香师、化工家，但现在我主要的身份则是商人。商人可以舍弃一些眼下的利益去做投资，但不会做没有任何回报率的投资。” “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一些你身上，我所需要的价值。哪怕只有一点，我也能说服自己，可以为你的层析法，为你的过人天赋买单。” 蒙梭先生的平静的话语，似有俘获人心的魔力。张诺亚平复心情，开始一一试闻。 五分钟过去，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今天真是运气爆棚了——没有一支试管，里面的气味是他所没有购买的，而且都是很基础的气味。 只要这些气味张诺亚有所购买——那么，他就能比别人更准确更快速地叫出它们的名字！ 因为，在他的世界，在他贫瘠无比的气味世界中，只有这些气味。 所以，他对这些气味的感知力，非常之强！ 五支全中！ 不只是张诺亚此刻感到如释重负的轻松，蒙梭先生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我能有理由，把这个初露锋芒的小天才留在格拉斯岛了。 蒙梭握了握他的手，带着和煦的笑容，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等我从古提回到格拉斯岛，我会重点关注你。” “多谢，多谢蒙梭先生厚爱。” 蒙梭带他走到门口，说道，“你要努力。试香课一定要认真，嗅觉的不足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弥补的。” 张诺亚连连点头——对这句话，他是再赞同不过了。 只不过，二人心中那个努力的方向，则是有着巨大的不同。 “希望下次桑切兹带着论文来找我的时候，上面能署上它真正主人的名字。” 张诺亚看着蒙梭认真的双眼，一时间心中有些感动——他将自己叫到这里，并不是怀疑自己的层析法是哪里来的——他没有怀疑我的天才。 他只是想要一个能让我继续留在格拉斯岛的理由，而有了这个理由后，对谁都好。 “确实是有绅士风度的一个人。” ———— “蒙梭私下见你了？好大的面子啊，我的张大人！” “不会是看你课上表现太烂，要你滚蛋？你明天实验课小心点，咱二房的其他弟子们都在议论你，说你小子到底是天生的弱智，还是开了窍的天才！” 张诺亚回到叶疏惠的小木屋，四仰八叉地瘫倒在他的床上。 叶疏惠立刻缠上了心力交瘁的张诺亚，叽叽喳喳个不停。 毕竟张诺亚今天的表现真是太抓马了——两个送分题给他硬生生送没了，引起二房弟子们强烈的不满。 但最后时刻，他报出了试剂的准确名字，并且和一房的高手应朝旭针锋相对，最后还拿下绝杀。 虽然最后的胜利有猜的成分在，但张诺亚这一系列的表现无疑让他成为了二房的话题人物。 “先别问这些你是不是忘了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 张诺亚走到好兄弟身边，狡黠地眨了眨眼，叶疏惠一时语塞，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又脸红了。 叶疏惠趴到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长吁短叹一阵，终于抬起头来。 张诺亚好笑地看着这家伙的做派——真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不如我先开口，“是不是和桑水月有关？诶我就奇了怪了，我印象中你俩也没啥交集啊？” 叶疏惠和桑水月，两个身材差不多的小个子站在一起。张诺亚想到这幅画面就觉得有些好笑。 叶疏惠沉默了一会儿，坦白道，“是的，是和她有关。” “我想帮她走出一件事。既然你知道了那条皮鞭，那就帮帮我，帮帮她。” 张诺亚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叶疏惠是如此认真。 “其实，在三个月前，我确实和你想的一样，和桑水月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舒南蕴来制香学院之前，我们是整天混在一起，胡吹神侃，啥事儿都做。” “但她来了之后，你懂的，三天两头往实验室跑。我们关系好像没有那么铁了。” 叶疏惠看着他。张诺亚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她来二房后半个月左右，那个晚上。你应该还记得，咱们逃了历史晚课，我让你陪我去卢克莱西亚，就是城区中心的那个大酒馆玩儿，那晚据说还有尼赛尔大名姝伊娃到场。” “但你说舒南蕴那晚在实验室做什么研究，你答应过舒姐去帮忙。” “我很不爽，我就自己去了那里，喝了好多酒。” “我和阿月的相识就是从那晚的卢克莱西亚酒馆开始的。” 第九十七章 过度（三） 在小木屋内整理好一切，饭都来不及吃，张诺亚就急匆匆地往蒙梭工厂赶去。 他很紧张，因为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洗刷”自己早上装x过度的罪过。 来到制香师傅宿舍大楼，张诺亚顶着看门人异样的目光，走进了楼内。 找到204门牌，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entrez（请进）。” 他打开门。屋内长桌上堆满碎裂的玻璃渣，木板被烤得发黑。仅存的几个烧杯分别还分别加热着。 桑切兹先生坐在地上，面色通红，表情勉强地看着桌上的实验。 “还是用蒸馏了？”张诺亚心中一惊，往前走两步，忽然，唯一一个能被他闻到的气味进入鼻腔。 他猛地一转头：舒南蕴？ 坐在角落椅子上的女子，此时早已不再穿着上午的青白色学徒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法式晚礼服。 长裙翩翩，白色的靓影。 她面色绯红，脸上带着沉醉的微笑。只有一只手上戴着袖套，裸露的细腻肌肤上，浸满了汗水。 “张诺亚，我们尝试用蒸馏法提取费洛蒙，容器爆炸了。” “南蕴让我试着从她的汗液里提取那种物质，格拉斯的大师们目前都是这么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张诺亚继续看着舒南蕴，她朝他挤出一个微笑，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十分得古怪。 “她怎么了？” “我吃了点药，出汗多些。” “而且用药后，出汗的质量也好些。诺亚，我想帮桑切兹先生找到稳定提取费洛蒙的方法。” 舒南蕴艰难地开口，脸上依旧带着甜甜的笑意。 一瞬间，张诺亚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了看这个无故作践自己的姑娘一眼，心中暗暗叹息。 张诺亚快步走到实验桌前，取下正加热试管的酒精灯，麻利地将其熄灭。 “你干什么！”其余二人同时大惊失色地质问道。 “桑切兹先生，你想知道什么是层析法吗？” —————— 很快，舒南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听不懂面前这个男子说的东西了。 而桑切兹则涨红了脸，艰难地跟着张诺亚的思路。 “用吸附剂将虫脑提取液吸附在平板上，加大吸附层，形成薄层。” “选用合适极性的溶剂，一并置入密闭容器内。就可以发现溶剂被逐渐吸到薄层上方，其中溶质组分，则会根据不同的性质，而移动不同的距离。” “关键在于，我们要得知费洛蒙原液的极性。还有一点，我们可以多做几次实验，定量分析出所需物质在薄板上的移动距离。” “那么我们就能很快找到所需斑点，用碘显色，刮下它，再用减压蒸馏法得到所需物质。” “这样的做法，比普通蒸馏法，纯度和速度都要强太多。” “并且，香水所需费洛蒙含量很少，这种方法恰好适用于少量物质的分离。如果大规模生产，也是完全足够满足需求的。” 张诺亚冷静地说完全部，也不管桑切兹正努力消化知识的那副滑稽表情。双手撑在桌面上，认真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实验。” 舒南蕴既然用作践自己的方式，逼他显山露水，那张诺亚确实没有办法，只能照办。 但既然要展现实力，他就要狠狠地展现自己强大的实力。 因为现在自己所处的圈子还很小。他要让桑切兹知道自己的天才水平，那么他们之间的地位关系才会发生巧妙的转变。 既然不得不装x，那他就要装到桑切兹对他言听计从、唯他马首是瞻为止。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等拿下了桑切兹，再低调也不迟。” 桑切兹很快站起来，动作利索地开始清理起桌上的玻璃渣，并亲自去柜台里拿出一瓶虫脑提取液——本来这些杂活都该张诺亚干的，但显然现在桑切兹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孩子真的是天才！ 这样的人是存在的。他们本来愚钝不堪，忽然有一天开窍了，比天才还天才！ 一定要带他去古提城，一定要把他刚才说的东西公之于世！什么胡尔沙植物学家次维特，纯纯狗屁！咱一定要先他一步发表论文，获得这什么层析法的专利！ 此时此刻，服用过特殊药物的舒南蕴，仍然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张诺亚的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但也有些小失望。 他做这些是为了她，他也明白她今晚所作所为的用意。 这让舒南蕴感到喜悦。但看到张诺亚雷厉风行的动作时，心中却莫名有些失落。 ————制作薄板 ————选取强极性甲醇溶剂系统，并用乙酸乙酯进行调节 ————薄板点样 ————溶剂展开 最后，桑切兹忙不迭地刮下薄板上的几处斑点，用蒸馏水混合，再进行减压蒸馏得到非常小量的目的物质。将它们装进瓢虫培养皿中，进行检测试验。 编号为3的培养皿中，那一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液体滴到一只雌性瓢虫身上后，其余雄性瓢虫立刻围了上去，黑压压的一大团，压在那只雌虫身上。 这，就是费洛蒙原液，雄二烯酮提取液。 “bravo！！！（太棒了！！！）” 桑切兹脸上洪光焕发，跑到角落拿起一个大包，将那些还沾着液体的薄板全部扔了进去。匆匆盖上瓶塞，将溶剂之类的实验用品全部往里塞。 “张诺亚，明天就收拾东西，从他妈的什么戴尔村赶紧回来！” “我去找蒙梭先生一趟明天我要去一趟古提城张诺亚，我要将你的这个方法发表！” “次维特发表的论文还只在初级阶段。我们先发表，一定会引起轰动！到时候我会接你去格拉斯，真正的香水之都，那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张诺亚冷静地看着桑切兹的疯狂。此时此刻桑切兹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与早上初见时大相径庭。 很难想象，这是仅仅一天内的态度转变。 再加上自己前身长期的摆烂，无数次地被人认定是废柴，桑切兹如此的态度更是难以置信。 也从侧面证明了，层析法在这个世界的宝贵价值。 “桑切兹先生，您还是在论文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大胡子一愣，“你说什么？” “这只是我运气足够好，歪打正着想到的方法。我们东方有一句话，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的资质您也清楚，其他人也都知根知底。别人看到了，只会觉得我是抄袭了那位植物学家的成果。” 桑切兹连连摇手，“不是的！不是的！你是天才!” 张诺亚微微一笑，“拜托了，桑切兹先生。我想继续在格拉斯岛学习。等以后，我如果有新的想法了，再请老师提携。” “毕竟现在所有人都还认为我是个废柴。太快了，只会引起无谓的怀疑。” “我种的月季才刚发芽呢，已经有小商户向我预订了。过段时间就是戴尔村的丰收节了，我还答应人家去帮忙张罗盛宴晚会呢。” “就让我继续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等我成为正式学徒，再考虑别的，完全不迟。” 桑切兹冷静下来，放下了手中的包，脸上神色为难，最终却又将它拿了起来。 “好的，张诺亚，我听你的。” “但这篇论文我一定要发表。由于禁魔的原因，促进了科学的发展，我们弗国化工一直是大陆首屈一指的存在，绝对不能在技术上被胡尔沙人赶超。” 张诺亚的记忆显示，西格洲存在魔法。 最为人熟知的是炼金魔法，来源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古老炼金术。 说是魔法，但本质上它的强度非常之低，很多方面与现代科学有大量相通之处。普通的炼金术师，就是普通的化工工人，在专业性上甚至还不如后者。 炼金科技与现代科技的冲突，使得大陆上出现了一些“禁魔之地”。 弗朗西斯公国则正是少数几个严禁炼金魔法发展的“禁魔地”之一。 “你放心，只要你哪一天想要发表相关论文，我会尽我一切帮助你。” 张诺亚点了点头，回头一看，却见椅子上的舒南蕴闭着双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桑切兹走上前，郑重地握了握他的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古提。我带你去安卡拉红堡，看看这世界上最美的城堡，我们会一起在琉璃长阶上，被皇帝陛下召见。” 张诺亚对这个弗朗西斯男人的直爽率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桑切兹这样的科研人士崇尚强者，崇尚真理。即使早上的时候张诺亚还是他眼中的蠢驴，此时此刻，桑切兹却那么坦然地对他发出邀请。 从一个被学院放逐的记名学徒，到有资格和调香大师一起被皇帝陛下召见的新生天才。 居然只需要一天。 这很奇幻，但这也很合理。这便是科学的价值，这便是张诺亚所拥有的最宝贵天赋：专业知识能带来的财富。 张诺亚此刻完全明白，自己穿越的金手指，不是能逐渐攫取世上所有气味的气味商店，不是能给其他个人属性加点分配的系统，也不是能出产魔法药物、让他种田轻松数倍的小海盐商店。 而是前世所积攒的所有知识，在格拉斯岛，在弗朗西斯，在香水行业，实在是太宝贵的无价之宝。 但他果断地摇了摇头，回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桑切兹也不做坚持，走出门去，“好好努力，不要再浪费自己的天赋，你一定能成功。” 张诺亚缓缓关上屋门，有些头疼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子。 没想到，桑切兹刚一走，就见舒南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缓缓摘下袖套，拿在手上，走近张诺亚，轻声说道，“抱歉啊。” “往后退，后退！s！”张诺亚的大脑如是说。 但他的身体却直直地往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更近了。 他冷笑一下，故意说道，“抱歉什么？” 舒南蕴笑而不语，绯红的脸颊娇艳欲滴。她抓住他的手，吐息如兰，“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年。” “十年了啊。” 但这十年之内，他们又有多少交集？制香学院与制器学院井水不犯河水，她对他的态度又是从始至终的若即若离。 “十年只有三个月，对么？”她轻轻说着，慢慢将手往上拂去。 张诺亚心中暗骂一句该死——她是吃了什么药？精神错乱了？ 我才来这个世界一天，就要处理这种事？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我和她之间复杂的情感。实在是太过猝不及防了！ “怪我咯我记得很清楚，十年前有个人，在船上亲我脸来着。” 他故作轻松地这样说，试图让她清醒一点，同时不会让她感到受伤。 她拿着那只沾满汗水的袖套在他脸上轻轻甩了一下，噗嗤一笑，嗔怪着，“你真是我我当时只是想练习他们弗朗西斯的礼仪哼！”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十年，只有三个月的密切接触，却快进到了现在这一幕？ 上一个张诺亚的记忆根本不靠谱！他是个痴汉舔狗，天天yy舒南蕴对自己有意思！ 难道她是看到我的天赋，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 时间停滞，却又似飞逝。 越来越靠近了！ 无数的橡木苔气味分子无规则运动着，像一门门无情的大炮狠狠轰击着张诺亚心里的防线。 他的鼻腔里溢满清新的气味，仿佛此刻正置身无边的森林之中。 而眼前的这位女子，飒爽、俏丽、婀娜、纯净、热情、火辣 她是塞纳留斯的女儿，这片森林里的仙女，住在橡树上，只用一种气味，就将张诺亚牢牢束缚。 他一把搂过舒南蕴纤细的腰肢，将她搂入自己坚实的怀中。 “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这句话，张诺亚既是在讲今世，也是说前生。 “诺亚你为什么要躲藏？为什么骗我这么久？” “为什么不愿意去古提？为什么不愿意展露你的天才？” 张诺亚看着怀中佳人，拼了命地将已经涌到嘴边的真心话咽了下去。 那张樱桃小嘴继续吐着“为什么”的问题。 一个又一个“为什么”，像一滴又一滴的费洛蒙，一剂又一剂的猛药，注入张诺亚的身体。 我超，我要炸了！ 受不了了！ 他猛地俯下头，想要狠狠亲吻她那不安分的小嘴。 但就在这一刻，她拿起袖套，隔在了两人的唇齿之间。 第九十七章 过度（三） 在小木屋内整理好一切，饭都来不及吃，张诺亚就急匆匆地往蒙梭工厂赶去。 他很紧张，因为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洗刷”自己早上装x过度的罪过。 来到制香师傅宿舍大楼，张诺亚顶着看门人异样的目光，走进了楼内。 找到204门牌，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entrez（请进）。” 他打开门。屋内长桌上堆满碎裂的玻璃渣，木板被烤得发黑。仅存的几个烧杯分别还分别加热着。 桑切兹先生坐在地上，面色通红，表情勉强地看着桌上的实验。 “还是用蒸馏了？”张诺亚心中一惊，往前走两步，忽然，唯一一个能被他闻到的气味进入鼻腔。 他猛地一转头：舒南蕴？ 坐在角落椅子上的女子，此时早已不再穿着上午的青白色学徒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法式晚礼服。 长裙翩翩，白色的靓影。 她面色绯红，脸上带着沉醉的微笑。只有一只手上戴着袖套，裸露的细腻肌肤上，浸满了汗水。 “张诺亚，我们尝试用蒸馏法提取费洛蒙，容器爆炸了。” “南蕴让我试着从她的汗液里提取那种物质，格拉斯的大师们目前都是这么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张诺亚继续看着舒南蕴，她朝他挤出一个微笑，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十分得古怪。 “她怎么了？” “我吃了点药，出汗多些。” “而且用药后，出汗的质量也好些。诺亚，我想帮桑切兹先生找到稳定提取费洛蒙的方法。” 舒南蕴艰难地开口，脸上依旧带着甜甜的笑意。 一瞬间，张诺亚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了看这个无故作践自己的姑娘一眼，心中暗暗叹息。 张诺亚快步走到实验桌前，取下正加热试管的酒精灯，麻利地将其熄灭。 “你干什么！”其余二人同时大惊失色地质问道。 “桑切兹先生，你想知道什么是层析法吗？” —————— 很快，舒南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听不懂面前这个男子说的东西了。 而桑切兹则涨红了脸，艰难地跟着张诺亚的思路。 “用吸附剂将虫脑提取液吸附在平板上，加大吸附层，形成薄层。” “选用合适极性的溶剂，一并置入密闭容器内。就可以发现溶剂被逐渐吸到薄层上方，其中溶质组分，则会根据不同的性质，而移动不同的距离。” “关键在于，我们要得知费洛蒙原液的极性。还有一点，我们可以多做几次实验，定量分析出所需物质在薄板上的移动距离。” “那么我们就能很快找到所需斑点，用碘显色，刮下它，再用减压蒸馏法得到所需物质。” “这样的做法，比普通蒸馏法，纯度和速度都要强太多。” “并且，香水所需费洛蒙含量很少，这种方法恰好适用于少量物质的分离。如果大规模生产，也是完全足够满足需求的。” 张诺亚冷静地说完全部，也不管桑切兹正努力消化知识的那副滑稽表情。双手撑在桌面上，认真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实验。” 舒南蕴既然用作践自己的方式，逼他显山露水，那张诺亚确实没有办法，只能照办。 但既然要展现实力，他就要狠狠地展现自己强大的实力。 因为现在自己所处的圈子还很小。他要让桑切兹知道自己的天才水平，那么他们之间的地位关系才会发生巧妙的转变。 既然不得不装x，那他就要装到桑切兹对他言听计从、唯他马首是瞻为止。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等拿下了桑切兹，再低调也不迟。” 桑切兹很快站起来，动作利索地开始清理起桌上的玻璃渣，并亲自去柜台里拿出一瓶虫脑提取液——本来这些杂活都该张诺亚干的，但显然现在桑切兹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孩子真的是天才！ 这样的人是存在的。他们本来愚钝不堪，忽然有一天开窍了，比天才还天才！ 一定要带他去古提城，一定要把他刚才说的东西公之于世！什么胡尔沙植物学家次维特，纯纯狗屁！咱一定要先他一步发表论文，获得这什么层析法的专利！ 此时此刻，服用过特殊药物的舒南蕴，仍然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张诺亚的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但也有些小失望。 他做这些是为了她，他也明白她今晚所作所为的用意。 这让舒南蕴感到喜悦。但看到张诺亚雷厉风行的动作时，心中却莫名有些失落。 ————制作薄板 ————选取强极性甲醇溶剂系统，并用乙酸乙酯进行调节 ————薄板点样 ————溶剂展开 最后，桑切兹忙不迭地刮下薄板上的几处斑点，用蒸馏水混合，再进行减压蒸馏得到非常小量的目的物质。将它们装进瓢虫培养皿中，进行检测试验。 编号为3的培养皿中，那一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液体滴到一只雌性瓢虫身上后，其余雄性瓢虫立刻围了上去，黑压压的一大团，压在那只雌虫身上。 这，就是费洛蒙原液，雄二烯酮提取液。 “bravo！！！（太棒了！！！）” 桑切兹脸上洪光焕发，跑到角落拿起一个大包，将那些还沾着液体的薄板全部扔了进去。匆匆盖上瓶塞，将溶剂之类的实验用品全部往里塞。 “张诺亚，明天就收拾东西，从他妈的什么戴尔村赶紧回来！” “我去找蒙梭先生一趟明天我要去一趟古提城张诺亚，我要将你的这个方法发表！” “次维特发表的论文还只在初级阶段。我们先发表，一定会引起轰动！到时候我会接你去格拉斯，真正的香水之都，那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张诺亚冷静地看着桑切兹的疯狂。此时此刻桑切兹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与早上初见时大相径庭。 很难想象，这是仅仅一天内的态度转变。 再加上自己前身长期的摆烂，无数次地被人认定是废柴，桑切兹如此的态度更是难以置信。 也从侧面证明了，层析法在这个世界的宝贵价值。 “桑切兹先生，您还是在论文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大胡子一愣，“你说什么？” “这只是我运气足够好，歪打正着想到的方法。我们东方有一句话，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的资质您也清楚，其他人也都知根知底。别人看到了，只会觉得我是抄袭了那位植物学家的成果。” 桑切兹连连摇手，“不是的！不是的！你是天才!” 张诺亚微微一笑，“拜托了，桑切兹先生。我想继续在格拉斯岛学习。等以后，我如果有新的想法了，再请老师提携。” “毕竟现在所有人都还认为我是个废柴。太快了，只会引起无谓的怀疑。” “我种的月季才刚发芽呢，已经有小商户向我预订了。过段时间就是戴尔村的丰收节了，我还答应人家去帮忙张罗盛宴晚会呢。” “就让我继续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等我成为正式学徒，再考虑别的，完全不迟。” 桑切兹冷静下来，放下了手中的包，脸上神色为难，最终却又将它拿了起来。 “好的，张诺亚，我听你的。” “但这篇论文我一定要发表。由于禁魔的原因，促进了科学的发展，我们弗国化工一直是大陆首屈一指的存在，绝对不能在技术上被胡尔沙人赶超。” 张诺亚的记忆显示，西格洲存在魔法。 最为人熟知的是炼金魔法，来源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古老炼金术。 说是魔法，但本质上它的强度非常之低，很多方面与现代科学有大量相通之处。普通的炼金术师，就是普通的化工工人，在专业性上甚至还不如后者。 炼金科技与现代科技的冲突，使得大陆上出现了一些“禁魔之地”。 弗朗西斯公国则正是少数几个严禁炼金魔法发展的“禁魔地”之一。 “你放心，只要你哪一天想要发表相关论文，我会尽我一切帮助你。” 张诺亚点了点头，回头一看，却见椅子上的舒南蕴闭着双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桑切兹走上前，郑重地握了握他的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古提。我带你去安卡拉红堡，看看这世界上最美的城堡，我们会一起在琉璃长阶上，被皇帝陛下召见。” 张诺亚对这个弗朗西斯男人的直爽率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桑切兹这样的科研人士崇尚强者，崇尚真理。即使早上的时候张诺亚还是他眼中的蠢驴，此时此刻，桑切兹却那么坦然地对他发出邀请。 从一个被学院放逐的记名学徒，到有资格和调香大师一起被皇帝陛下召见的新生天才。 居然只需要一天。 这很奇幻，但这也很合理。这便是科学的价值，这便是张诺亚所拥有的最宝贵天赋：专业知识能带来的财富。 张诺亚此刻完全明白，自己穿越的金手指，不是能逐渐攫取世上所有气味的气味商店，不是能给其他个人属性加点分配的系统，也不是能出产魔法药物、让他种田轻松数倍的小海盐商店。 而是前世所积攒的所有知识，在格拉斯岛，在弗朗西斯，在香水行业，实在是太宝贵的无价之宝。 但他果断地摇了摇头，回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桑切兹也不做坚持，走出门去，“好好努力，不要再浪费自己的天赋，你一定能成功。” 张诺亚缓缓关上屋门，有些头疼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子。 没想到，桑切兹刚一走，就见舒南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缓缓摘下袖套，拿在手上，走近张诺亚，轻声说道，“抱歉啊。” “往后退，后退！s！”张诺亚的大脑如是说。 但他的身体却直直地往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更近了。 他冷笑一下，故意说道，“抱歉什么？” 舒南蕴笑而不语，绯红的脸颊娇艳欲滴。她抓住他的手，吐息如兰，“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年。” “十年了啊。” 但这十年之内，他们又有多少交集？制香学院与制器学院井水不犯河水，她对他的态度又是从始至终的若即若离。 “十年只有三个月，对么？”她轻轻说着，慢慢将手往上拂去。 张诺亚心中暗骂一句该死——她是吃了什么药？精神错乱了？ 我才来这个世界一天，就要处理这种事？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我和她之间复杂的情感。实在是太过猝不及防了！ “怪我咯我记得很清楚，十年前有个人，在船上亲我脸来着。” 他故作轻松地这样说，试图让她清醒一点，同时不会让她感到受伤。 她拿着那只沾满汗水的袖套在他脸上轻轻甩了一下，噗嗤一笑，嗔怪着，“你真是我我当时只是想练习他们弗朗西斯的礼仪哼！”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十年，只有三个月的密切接触，却快进到了现在这一幕？ 上一个张诺亚的记忆根本不靠谱！他是个痴汉舔狗，天天yy舒南蕴对自己有意思！ 难道她是看到我的天赋，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 时间停滞，却又似飞逝。 越来越靠近了！ 无数的橡木苔气味分子无规则运动着，像一门门无情的大炮狠狠轰击着张诺亚心里的防线。 他的鼻腔里溢满清新的气味，仿佛此刻正置身无边的森林之中。 而眼前的这位女子，飒爽、俏丽、婀娜、纯净、热情、火辣 她是塞纳留斯的女儿，这片森林里的仙女，住在橡树上，只用一种气味，就将张诺亚牢牢束缚。 他一把搂过舒南蕴纤细的腰肢，将她搂入自己坚实的怀中。 “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这句话，张诺亚既是在讲今世，也是说前生。 “诺亚你为什么要躲藏？为什么骗我这么久？” “为什么不愿意去古提？为什么不愿意展露你的天才？” 张诺亚看着怀中佳人，拼了命地将已经涌到嘴边的真心话咽了下去。 那张樱桃小嘴继续吐着“为什么”的问题。 一个又一个“为什么”，像一滴又一滴的费洛蒙，一剂又一剂的猛药，注入张诺亚的身体。 我超，我要炸了！ 受不了了！ 他猛地俯下头，想要狠狠亲吻她那不安分的小嘴。 但就在这一刻，她拿起袖套，隔在了两人的唇齿之间。 第九十八章 过度（四） 张诺亚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蒸炉边上，终于有机会环顾一圈这储物间的景象。 ——储物间空间很狭小。一只大蒸炉在中央的实验桌旁边，两边的架子上则摆满了各种铁器。几个木桶摆在他身后。 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绿色荧光。张诺亚顺着光源最强的地方看去，右后方有一个铁笼，里面放着蒸馏瓶、移液管等器材，还有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几块黑白相间的石头围成一圈，将笼内的东西围住。 玻璃瓶的瓶塞被扎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无论其中液体是什么颜色，透过瓶塞溢到外界的都是这股淡淡的绿色。 “这就是炼金术中的基本转化溶液吗？以这些溶液作为不同的基底，可以进行不同的元素转化？” 这时杨托斯拿过来一个马脸面具，交到张诺亚手里。 “这里炼金气体浓度不高，但你们这些没有接触过它的人，还是戴上面具比较好。” 接着，他便招呼几个在外面等候着的店员进门。解释一番之后，让他们一并协助张诺亚进行简易香水的调配。 张诺亚穿上一边的实验服，开始对这些对他的能力存在质疑的尼赛尔人发号施令。 “既然你们只想要闻到橡木苔的气味，那么我的调制并不需要凸显香水的三调。” “减少其他配料的比例，但要控制谐香的形成。基调是西普调，那么我选用安息香作为定香剂。” “所需的配料是：檀香、安息香、广藿香。我们这里有吗？” 他将法语切换成英语，将这三种香料用又读了一遍，一个店员表示只有广藿香，随即便立刻上街找香料店去购买。 其余几人对他的话完全听得一头雾水。但心中对这个小青年的轻视也立刻随之烟消云散。 不一会儿，那个名叫乔治的店员抱着两个玻璃瓶回来。 张诺亚看着两个没有标识的空瓶，尴尬一笑，问道，“哪个是檀香精油，哪个是安息香精油？” 乔治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大感不解地问道，“听你说的那么厉害，自己不会闻吗？” 杨托斯这时颇具威严地开口，“别废话，赶紧和他讲！” 张诺亚感激地看了杨托斯一眼。可见对方似乎对自己已经有些信任了。 得到一切原料之后，张诺亚吩咐几个店员调制75的酒精。 虽然按照正常流程，张诺亚应该先调制一种花草类物质的酊剂，再和几种精油混合。 因为这样得到的混合溶液不会刺激精油中的有效成分。 但杨托斯只是要闻一下，那么用酒精直接调配也无所谓。 “烧一些沸水来。” 混合精油，加入酒精，搅拌。 张诺亚将最终的混合溶液试管放入容器内，加入蒸馏水，点燃酒精灯，插入酒精温度计，进行水浴加热。 当温度即将达到酒精沸点时，张诺亚一把将试管用铁夹夹出，稍微冷却片刻，取出棉花塞。 ————一股极其清新的气味席卷了整间储物室。 原先被炼金气体弄得腐臭不堪的室内，立刻出现了青翠的生命活力，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仿佛一下子置身茂密的森林之中。 所有人都神色陶醉。只有那只炼金异兽妮妮，闻到这个味道后怪叫一声，连忙钻到了角落去。 试管内烟雾缭绕，象征着绿色与生命的气味分子，与其他调和气味的分子一并，在其中舞动。而失去嗅觉的张诺亚，只能闻到那一股纯正的广藿香气息。 但他看到周围的几个络腮胡大汉赞许的表情时，就明白自己成功了。 “诺亚张咳咳，张诺亚。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杨托斯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味道后，转身走到木桶边，打开一个木桶，拿出一个钱袋来。 “你先回答我，蒙梭工厂普通的学徒，都是你这个水平吗？” 张诺亚果断地否定了。“出去做事哪有在学院里做学徒好？我脑子够好，更明白这个道理。” 杨托斯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道，“甘苔调的香水，如果材料齐全，你能玩出多少种花样来？”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张诺亚淡淡地说道。 那可不，我的配方，可是集香奈儿爱马仕兰蔻娇兰迪奥古驰等等等等王牌香水为一体的！ 杨托斯立刻将钱袋塞到张诺亚手里，激动地说道，“这里有80克鲁硬币。” “与我们合作，你负责调配香水，我们负责运回尼赛尔进行售卖。得到的钱，七三分！” “六四。” 张诺亚仰着头，淡淡吐出两个字。 周围其他几个汉子有些恼怒，杨托斯点着手指头想了想，问道，“你不想赚钱？” 所有人都一愣，张诺亚疑惑道，“什么？” “我打算给你七，你只要六？” “杨托斯，我们怎么能只占小头！” 此话一出，几个店员都不干了。 这些粗汉子的知识产权以及知识财富意识看来并不是很强。 张诺亚也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是七三的三，没想到面前这家伙居然肯这么爽快地给自己大头？ 仔细一想，不对！ 他微笑着开口，“既然不想占小头，那就五五开。” 这话立刻平息了几人的愤怒。杨托斯佯装思索，最后抿着厚厚的嘴唇点了点头，偷偷给张诺亚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小子聪明！ 张诺亚心中也正哑然失笑——咱东方人擅长调和中庸的性格，原来在哪儿都一样呢。 你要直接说五五，他们肯定想自己六给你四；但你要一开始就说七三开，最后再来个五五开，那人家可就没话可说了。 “这80克鲁，算作我们的见面礼。” 张诺亚摇了摇头，拿起那支试管，“你们是商人，要按商人的方式来。别说什么见面礼，这钱，就当买了这我做的香水，如何？” 杨托斯越发觉得这小青年上道，连连点头，取过试管，将钱袋塞到张诺亚怀里。 【长期任务：收入80克鲁，发放800点经验值，可获取经验值（800\/）】 【宿主已经整整一天没有休息，为了宿主的身体健康，本次经验值将在宿主完成一定睡眠后发放。提升【健康】属性点，能够减少【睡眠警告】次数】 nice！太特么爽了！ 800经验值！这种大赚特赚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这才是生财之道啊！ 张诺亚欢天喜地，完全忽略了系统后面的那句话。他的一阵捶胸顿足给周围人都看傻了。 “80克鲁，可以用30克鲁买月季种子，50克鲁买薄荷” 杨托斯等他平静下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aster张（张师傅），这80克鲁，我们需要你在店里选一样价值相匹配的铁器进行购买。” “因为为了防止你反悔，将我们上报法院。这80克鲁是走私的赚的钱，你收下了，并且使用了，就是我们的共犯了。” 张诺亚先是一愣，继而爽快地点点头，这些他并不在乎。 只要能赚到经验值，早日解锁更多气味，得到更多的【魔法试剂】——管他有钱没钱，管他共犯不共犯，都不是什么大事。 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随便帮我选一件，快天亮了，我要回去了。” “半个月后的这个时候，我会给你们带来第一种我独创的甘苔调香水。到时候尽早运回国去，抢占市场先机。” 几位店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都承认了张诺亚的入伙。 杨托斯答应一番后，就在货架上翻找起东西来。 寻找了一会儿，他满脸是灰地抱着一个长方体铁盒下来，交到张诺亚的手里。 “这里面装的，是一条牛皮绳，采用尼赛尔牧马人公司的工艺制成，当时我们几个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星期才完成。” 说着说着，一个大老爷们莫名有些羞赧起来了。 张诺亚忍不住问道，“你要给我这玩意儿？” “这牛皮绳其实是用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算是小玩具用来你懂的。” ？？？ 张诺亚秒懂。 他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怎么想到把这玩意给我的？我可没那些怪癖！” 杨托斯摇了摇头，说道，“这皮鞭本来是你们制香学院的一个女孩子定制的。当时的要价是100克鲁。但大概两个月前，制作完成之后，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要了，只给了咱50克鲁。” “因为也是你们制香学院的学徒，说不定你们认识，我就想着把这个给你做交易得了。” “她是不是叫桑水月？！”张诺亚的声音有些急躁。 “我不知道，她” “她是不是身材娇小，穿小黑裙，系红束腰，昨天晚上来你们这儿打了鼻环！”张诺亚没好气地一口气说完，只见对方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一把接过那个铁盒，重重地说了声谢谢。 这个小萝莉还真是不简单！如此前卫新潮，啥都敢尝试，真特么的会玩啊！ 但不知为何。张诺亚心中十分沉重。这几天他总感觉桑水月是个非常奇怪的人物。 她的性格非常孤僻，甚至很少主动与别人交流。但她的爱好与兴趣，却如此放荡不羁。 张诺亚的直觉很奇怪，但又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准确。 他感觉桑水月的沉默与她的表现欲共同存在的时候，是她一种刻意的做法。 她似乎，在对身边的人暗暗做着什么谋划。 而这样的感受在今晚的所见所闻后，更加的强烈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铁盒，里面静静躺着那条能带来尘世欢愉的皮鞭 ——她是想和谁玩那样的游戏呢？她又将在游戏中扮演哪一个角色呢？ 他开始对这个热爱西式生活的小萝莉，产生浓厚的兴趣了。 ———— 第二天。 “老张！赶紧起床啊！我超，我午睡也睡过头了试香课马上开始了！” “e下午了？” “你睡了十个小时了！昨天凌晨五点回来的！现在下午三点了！” 张诺亚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试香课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这里是叶疏惠的家？ “没时间逛气味商店了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痛不已。气味购买要甄选、验货；而且他还不知道下一次获得经验值是什么时候，当然要仔细筛选自己最需要的气味。 更何况，昨夜过去他还多了一个身份，尼赛尔走私犯的秘密调香师。 所以西普调香水的气味更是需要他花心思去选择的，他可不能为了应付这一节试香课而胡乱选择一通。 叶疏惠见他醒来，把牙膏牙刷扔到他床上，埋怨着，“你可真是风流啊！出门钥匙也不带，大早上的搁那敲我房门！刚一回来我问你啥都不应，抱着个铁盒子，一股脑儿上我床，闷头就睡。” 张诺亚歉意一笑，接着叶疏惠有些担心地问道，“昨晚你就一直在实验室？” 张诺亚看着好兄弟担忧的表情，说道，“没有。我没有找到她的手套，估计已经被清理掉了。” “找了大半天啥都没找到，挺心烦的，我就上街喝了两杯。”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张诺亚起身下床，神秘地说道。 “桑水月，我在酒馆外面看到了桑水月！” 叶疏惠一听这个名字，忽然有些紧张了起来，“她？她那么时髦，当然是经常出去逛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诺亚一眼就看出叶疏惠表情的异样，心中顿生疑云。 “她不仅在圣徒那里打了鼻环你猜这个铁盒子，里面是什么？” “快说啊，卖什么关子！”叶疏惠焦急地瞪了他一眼。 张诺亚缓缓打开床上的铁盒，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泛着油光的长皮鞭。 “你脸红什么？” 张诺亚诧异地问道。 “我我哪有！你说这是什么嘛！”叶疏惠忽然娇羞了起来，面色通红，结结巴巴。 张诺亚更加感觉这小子有鬼。难道他和桑水月有什么张诺亚不知道的关系？ “本来是那小姑娘订制的东西，她不知为何不要了。我刚好看见，进去打听了一番，将它买了下来。叶疏惠，这可不是普通的皮鞭啊，你猜它是干什么的” “不是，你买人家不要的东西干什么嘛！” 看着张诺亚意味深长的笑容，叶疏惠愁眉苦脸地抱怨着。 他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忽然一把抓住张诺亚，说道，“咱们先去上课，回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说完，便一溜烟地冲出了房门。 果然有鬼。 张诺亚微笑着跟了出去。 第九十八章 过度（四） 张诺亚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蒸炉边上，终于有机会环顾一圈这储物间的景象。 ——储物间空间很狭小。一只大蒸炉在中央的实验桌旁边，两边的架子上则摆满了各种铁器。几个木桶摆在他身后。 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绿色荧光。张诺亚顺着光源最强的地方看去，右后方有一个铁笼，里面放着蒸馏瓶、移液管等器材，还有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几块黑白相间的石头围成一圈，将笼内的东西围住。 玻璃瓶的瓶塞被扎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无论其中液体是什么颜色，透过瓶塞溢到外界的都是这股淡淡的绿色。 “这就是炼金术中的基本转化溶液吗？以这些溶液作为不同的基底，可以进行不同的元素转化？” 这时杨托斯拿过来一个马脸面具，交到张诺亚手里。 “这里炼金气体浓度不高，但你们这些没有接触过它的人，还是戴上面具比较好。” 接着，他便招呼几个在外面等候着的店员进门。解释一番之后，让他们一并协助张诺亚进行简易香水的调配。 张诺亚穿上一边的实验服，开始对这些对他的能力存在质疑的尼赛尔人发号施令。 “既然你们只想要闻到橡木苔的气味，那么我的调制并不需要凸显香水的三调。” “减少其他配料的比例，但要控制谐香的形成。基调是西普调，那么我选用安息香作为定香剂。” “所需的配料是：檀香、安息香、广藿香。我们这里有吗？” 他将法语切换成英语，将这三种香料用又读了一遍，一个店员表示只有广藿香，随即便立刻上街找香料店去购买。 其余几人对他的话完全听得一头雾水。但心中对这个小青年的轻视也立刻随之烟消云散。 不一会儿，那个名叫乔治的店员抱着两个玻璃瓶回来。 张诺亚看着两个没有标识的空瓶，尴尬一笑，问道，“哪个是檀香精油，哪个是安息香精油？” 乔治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大感不解地问道，“听你说的那么厉害，自己不会闻吗？” 杨托斯这时颇具威严地开口，“别废话，赶紧和他讲！” 张诺亚感激地看了杨托斯一眼。可见对方似乎对自己已经有些信任了。 得到一切原料之后，张诺亚吩咐几个店员调制75的酒精。 虽然按照正常流程，张诺亚应该先调制一种花草类物质的酊剂，再和几种精油混合。 因为这样得到的混合溶液不会刺激精油中的有效成分。 但杨托斯只是要闻一下，那么用酒精直接调配也无所谓。 “烧一些沸水来。” 混合精油，加入酒精，搅拌。 张诺亚将最终的混合溶液试管放入容器内，加入蒸馏水，点燃酒精灯，插入酒精温度计，进行水浴加热。 当温度即将达到酒精沸点时，张诺亚一把将试管用铁夹夹出，稍微冷却片刻，取出棉花塞。 ————一股极其清新的气味席卷了整间储物室。 原先被炼金气体弄得腐臭不堪的室内，立刻出现了青翠的生命活力，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仿佛一下子置身茂密的森林之中。 所有人都神色陶醉。只有那只炼金异兽妮妮，闻到这个味道后怪叫一声，连忙钻到了角落去。 试管内烟雾缭绕，象征着绿色与生命的气味分子，与其他调和气味的分子一并，在其中舞动。而失去嗅觉的张诺亚，只能闻到那一股纯正的广藿香气息。 但他看到周围的几个络腮胡大汉赞许的表情时，就明白自己成功了。 “诺亚张咳咳，张诺亚。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杨托斯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味道后，转身走到木桶边，打开一个木桶，拿出一个钱袋来。 “你先回答我，蒙梭工厂普通的学徒，都是你这个水平吗？” 张诺亚果断地否定了。“出去做事哪有在学院里做学徒好？我脑子够好，更明白这个道理。” 杨托斯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道，“甘苔调的香水，如果材料齐全，你能玩出多少种花样来？”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张诺亚淡淡地说道。 那可不，我的配方，可是集香奈儿爱马仕兰蔻娇兰迪奥古驰等等等等王牌香水为一体的！ 杨托斯立刻将钱袋塞到张诺亚手里，激动地说道，“这里有80克鲁硬币。” “与我们合作，你负责调配香水，我们负责运回尼赛尔进行售卖。得到的钱，七三分！” “六四。” 张诺亚仰着头，淡淡吐出两个字。 周围其他几个汉子有些恼怒，杨托斯点着手指头想了想，问道，“你不想赚钱？” 所有人都一愣，张诺亚疑惑道，“什么？” “我打算给你七，你只要六？” “杨托斯，我们怎么能只占小头！” 此话一出，几个店员都不干了。 这些粗汉子的知识产权以及知识财富意识看来并不是很强。 张诺亚也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是七三的三，没想到面前这家伙居然肯这么爽快地给自己大头？ 仔细一想，不对！ 他微笑着开口，“既然不想占小头，那就五五开。” 这话立刻平息了几人的愤怒。杨托斯佯装思索，最后抿着厚厚的嘴唇点了点头，偷偷给张诺亚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小子聪明！ 张诺亚心中也正哑然失笑——咱东方人擅长调和中庸的性格，原来在哪儿都一样呢。 你要直接说五五，他们肯定想自己六给你四；但你要一开始就说七三开，最后再来个五五开，那人家可就没话可说了。 “这80克鲁，算作我们的见面礼。” 张诺亚摇了摇头，拿起那支试管，“你们是商人，要按商人的方式来。别说什么见面礼，这钱，就当买了这我做的香水，如何？” 杨托斯越发觉得这小青年上道，连连点头，取过试管，将钱袋塞到张诺亚怀里。 【长期任务：收入80克鲁，发放800点经验值，可获取经验值（800\/）】 【宿主已经整整一天没有休息，为了宿主的身体健康，本次经验值将在宿主完成一定睡眠后发放。提升【健康】属性点，能够减少【睡眠警告】次数】 nice！太特么爽了！ 800经验值！这种大赚特赚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这才是生财之道啊！ 张诺亚欢天喜地，完全忽略了系统后面的那句话。他的一阵捶胸顿足给周围人都看傻了。 “80克鲁，可以用30克鲁买月季种子，50克鲁买薄荷” 杨托斯等他平静下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aster张（张师傅），这80克鲁，我们需要你在店里选一样价值相匹配的铁器进行购买。” “因为为了防止你反悔，将我们上报法院。这80克鲁是走私的赚的钱，你收下了，并且使用了，就是我们的共犯了。” 张诺亚先是一愣，继而爽快地点点头，这些他并不在乎。 只要能赚到经验值，早日解锁更多气味，得到更多的【魔法试剂】——管他有钱没钱，管他共犯不共犯，都不是什么大事。 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随便帮我选一件，快天亮了，我要回去了。” “半个月后的这个时候，我会给你们带来第一种我独创的甘苔调香水。到时候尽早运回国去，抢占市场先机。” 几位店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都承认了张诺亚的入伙。 杨托斯答应一番后，就在货架上翻找起东西来。 寻找了一会儿，他满脸是灰地抱着一个长方体铁盒下来，交到张诺亚的手里。 “这里面装的，是一条牛皮绳，采用尼赛尔牧马人公司的工艺制成，当时我们几个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星期才完成。” 说着说着，一个大老爷们莫名有些羞赧起来了。 张诺亚忍不住问道，“你要给我这玩意儿？” “这牛皮绳其实是用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算是小玩具用来你懂的。” ？？？ 张诺亚秒懂。 他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怎么想到把这玩意给我的？我可没那些怪癖！” 杨托斯摇了摇头，说道，“这皮鞭本来是你们制香学院的一个女孩子定制的。当时的要价是100克鲁。但大概两个月前，制作完成之后，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要了，只给了咱50克鲁。” “因为也是你们制香学院的学徒，说不定你们认识，我就想着把这个给你做交易得了。” “她是不是叫桑水月？！”张诺亚的声音有些急躁。 “我不知道，她” “她是不是身材娇小，穿小黑裙，系红束腰，昨天晚上来你们这儿打了鼻环！”张诺亚没好气地一口气说完，只见对方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一把接过那个铁盒，重重地说了声谢谢。 这个小萝莉还真是不简单！如此前卫新潮，啥都敢尝试，真特么的会玩啊！ 但不知为何。张诺亚心中十分沉重。这几天他总感觉桑水月是个非常奇怪的人物。 她的性格非常孤僻，甚至很少主动与别人交流。但她的爱好与兴趣，却如此放荡不羁。 张诺亚的直觉很奇怪，但又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准确。 他感觉桑水月的沉默与她的表现欲共同存在的时候，是她一种刻意的做法。 她似乎，在对身边的人暗暗做着什么谋划。 而这样的感受在今晚的所见所闻后，更加的强烈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铁盒，里面静静躺着那条能带来尘世欢愉的皮鞭 ——她是想和谁玩那样的游戏呢？她又将在游戏中扮演哪一个角色呢？ 他开始对这个热爱西式生活的小萝莉，产生浓厚的兴趣了。 ———— 第二天。 “老张！赶紧起床啊！我超，我午睡也睡过头了试香课马上开始了！” “e下午了？” “你睡了十个小时了！昨天凌晨五点回来的！现在下午三点了！” 张诺亚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试香课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这里是叶疏惠的家？ “没时间逛气味商店了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痛不已。气味购买要甄选、验货；而且他还不知道下一次获得经验值是什么时候，当然要仔细筛选自己最需要的气味。 更何况，昨夜过去他还多了一个身份，尼赛尔走私犯的秘密调香师。 所以西普调香水的气味更是需要他花心思去选择的，他可不能为了应付这一节试香课而胡乱选择一通。 叶疏惠见他醒来，把牙膏牙刷扔到他床上，埋怨着，“你可真是风流啊！出门钥匙也不带，大早上的搁那敲我房门！刚一回来我问你啥都不应，抱着个铁盒子，一股脑儿上我床，闷头就睡。” 张诺亚歉意一笑，接着叶疏惠有些担心地问道，“昨晚你就一直在实验室？” 张诺亚看着好兄弟担忧的表情，说道，“没有。我没有找到她的手套，估计已经被清理掉了。” “找了大半天啥都没找到，挺心烦的，我就上街喝了两杯。”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张诺亚起身下床，神秘地说道。 “桑水月，我在酒馆外面看到了桑水月！” 叶疏惠一听这个名字，忽然有些紧张了起来，“她？她那么时髦，当然是经常出去逛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诺亚一眼就看出叶疏惠表情的异样，心中顿生疑云。 “她不仅在圣徒那里打了鼻环你猜这个铁盒子，里面是什么？” “快说啊，卖什么关子！”叶疏惠焦急地瞪了他一眼。 张诺亚缓缓打开床上的铁盒，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泛着油光的长皮鞭。 “你脸红什么？” 张诺亚诧异地问道。 “我我哪有！你说这是什么嘛！”叶疏惠忽然娇羞了起来，面色通红，结结巴巴。 张诺亚更加感觉这小子有鬼。难道他和桑水月有什么张诺亚不知道的关系？ “本来是那小姑娘订制的东西，她不知为何不要了。我刚好看见，进去打听了一番，将它买了下来。叶疏惠，这可不是普通的皮鞭啊，你猜它是干什么的” “不是，你买人家不要的东西干什么嘛！” 看着张诺亚意味深长的笑容，叶疏惠愁眉苦脸地抱怨着。 他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忽然一把抓住张诺亚，说道，“咱们先去上课，回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说完，便一溜烟地冲出了房门。 果然有鬼。 张诺亚微笑着跟了出去。 第九十九章 过度（五） 文楠无助地看向舒南蕴。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舒南蕴朝她眨了眨眼，转向张诺亚，皱起绣眉，故意凶巴巴地说道，“别吹牛了！老实说。” 张诺亚心中得意，拍了拍胸脯，“南蕴姐，文楠姐，真不是吹牛，这事儿你们运气真好，找到了制香学院唯一一个能做成的人，就是我张诺亚！” ————在听完文楠的解释后，张诺亚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他之所以能如此臭屁的底气，来自于前世的潘海利根。 文楠的设计想法，与潘海利根的兽首系列香水几乎如出一辙。 兽首系列共有17支香水，每一支的香水瓶喷头都是不同动物的模样。 张诺亚闻不到气味，但听说这些香水的气味设计与各自所代表动物的形象十分贴切。 不仅如此，兽首系列还有衍生作品——“贵族肖像”故事集。每一支香水在故事中都代表一个人物，且都有非常贴合的动物形象与之配对。 比如这个英伦上流社会家族传闻的主角，绅士高雅而又不满于当下婚姻的乔治勋爵，他的代表动物则是深邃而又神秘的麋鹿。 擅长彩虹屁的香评专家们都对它给予了不俗的评价。抛开新颖的营销方式，这系列的香水质量也都非常硬核。 幽深的森林气息，成熟男性特有的药感苦涩，以及故事中出轨后的乔治勋爵，身上独具的奶油甜腻与欢乐。 最后时刻充斥着檀香气息，突出这位成熟贵族的稳重与书卷气，加上曲终之时爆发的麝香迷醉，风骚与气质完美融合，贯穿整个气味世界的琥珀，更是使之多了一分清新的绿意。 这瓶充满戏剧性的香水，名叫“乔治勋爵的悲剧（麋鹿）”，完美诠释了一款高档香水所蕴含的文化气质与丰富的故事性。 “文楠姐，你知道未来高档香水所追求的会是什么吗？” “是文化，文化底蕴！” “你设计的这几个动物系列香水瓶，给我很大的灵感啊！二位真是天才！” 张诺亚夸张地摊开双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文件上的图纸。 两个女孩似乎被张诺亚的见解吸引，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接着他表情一转，又摇了摇头，嫌弃地说道，“但是，听好了啊，但是才是重点。” “你设计这个动物全身的动机是什么？你是觉得别人都没有见过这些动物吗？大家都没有见过水牛、火鸡、鹿、山羊吗？再说了，整个香水瓶都按照动物的体态来设计，实用吗？” “你是打算以香水的名义，给别人科普动物的习性或者形象什么之类的吗？恕我直言，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有些滑稽。六七岁的小朋友应该会比较喜欢哦。” “你”文楠被他呛得满脸通红，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个她眼中废柴的话。 自己确实没有深入考虑过，为什么的问题。 她只是觉得动物系列香水瓶的构思非常新奇，而且做出来也蛮好看的。 张诺亚连珠炮似的问句，让文楠内心深处，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欲言又止了数秒，不知道说什么回应这个嚣张跋扈的男子，只好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舒南蕴。 舒南蕴非常赞同张诺亚的话。 他所说的，是她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香水的文化底蕴。 以格拉斯岛香水学院的水平，很难说能从实力方面，直接碾压弗朗西斯其他高级香水学院的学徒。 但香水评比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过程。文化底蕴这四个字，似乎就是占据受众主观高地的一个重要因素。 她微笑着看着这个表情欠揍的男子，心中感慨——也只有在我面前，才能让他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的才华了。 但为了闺蜜的面子，她还是挖苦了张诺亚两句，“看来你很懂文化啊，要讲下种田有啥文化不？” 张诺亚嬉皮笑脸地说道，“有的，有的，这个我还真熟得很。其实它们之间是相通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舒南蕴连忙摇摇手，没好气地说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记名学徒、种田大师、废柴小张。” 张诺亚识趣地闭嘴，双手合十。 文楠见状，心中不悦消散了大半。她看着张诺亚，诚挚地问道，“张诺亚，你能具体说一下嘛？” 张诺亚点点头，认真起来，“每种动物，有不同的文学形象。” “狐狸是狡诈的，山羊是邪恶的，兔子是温顺的。既然我们长期以来对动物的认识，多半来自于所谓的文学形象，为什么不在你的动物系列里加入文学元素呢？” “首先，我建议你不要用动物全身去设计香水瓶，只需要用兽首作为喷头即可。这样既有代表性，又方便使用。” “其次，我现在的想法是，可以为我们的香水系列创造一个故事。每一瓶香水代表一个人物，再用一种动物去代表这个人的性格与形象。” “这就是香水的衍生文化了。这个系列的故事可以创作地非常浪漫，越吸引人越好。调香的任务，我和南蕴姐可以试着来做。” “这样一来，香水的本体——气味，香水的躯壳——香水瓶，香水的文化——故事，我们都有，并且能完美结合，这就是非常成熟且火爆的作品了啊！” “我再举一个例子，你们就能明白这三者三位一体的重要性。小黑裙的弗朗西斯绿野，近年来弗国香水界最伟大的作品，正是如此。” “先说最难理解的文化底蕴。绿野是西格洲第一瓶醛香香水，代表的是这个时代，这个现代化工飞速发展的时代。在此之前，醛还是一种人们普遍认为的有毒气体。” “它的诞生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这就是它自带的文化底蕴。作为醛香开山鼻祖，它的这份底蕴甚至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我们既然没有这样的背景，那就让我们自己创造属于香水的故事！” “接着，气味。它作为小黑裙世家香水产业的牌面，最重要的气味自然是非常完美的，可以说是完美地诠释了它的名字，绿野。” “它虽是五年前的作品，但根据香料表来看，已经可以算在甘苔调香水这一类里。它的存在，也完美预言了近年爆火的甘苔调香水的市场前景。” “总而言之，绿野的气味，是这瓶佳作中，最重要且成功的因素。” “绿野香水瓶的设计则是以实用为主，这也是一个关键。实用，好的香水是艺术品，但更是日常用品。” “所以它相对来说最不出彩的实用型设计，反而恰到好处地将一切元素都融合起来，达到了完美的境界。” 张诺亚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气喘吁吁。看到桌上的那个茶杯，直接拿过来喝了一口。 沉醉在他讲解中的二人见状大吃一惊，瞬间从醍醐灌顶的状态中回到现实。 文楠惊讶地捂住嘴巴，舒南蕴的脸颊则泛起绯红。她踩着碎步走到张诺亚身边，重重地拍了他拿茶杯的手一下。 她贴近张诺亚的耳朵，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羞涩的红晕了。 西装女子恶狠狠地说道，“这是老娘的水杯！” 张诺亚一愣，下意识地舔了舔茶杯杯沿，忽然感到唇齿留香。 舒南蕴看着这家伙憨憨的表情，感觉自己被狠狠地调戏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从他手中一把夺过精致的玻璃杯。 在实验桌一侧拿起一瓶软化剂溶液，直接给茶杯倒满。 然后重重地将茶杯放到张诺亚面前，气鼓鼓地说道，“请慢用！” 一旁的文楠忍不住笑出声。张诺亚尴尬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这下子倒轮到文楠来缓解尴尬的两人了。 “好啦，南蕴。他讲了半天，说得兴起，口渴了嘛，也不是故意的，原谅人家。” “那么，张诺亚，你可以带着你的想法，加入我的品牌吗？” 文楠眨了眨水灵的眼睛，骄傲地说道，“我和南蕴的品牌，名字就叫做文蕴风尚！” “要不加个我的名字？文蕴亚风尚怎么样？” 文楠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难听。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好再一次看向舒南蕴。 她消了些气，这时语气变得非常认真，对张诺亚说，“你只是我们雇佣的调香师。没有股份哦。” 无情的女人！ 张诺亚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感到有一点小失落。 但舒南蕴接着展颜一笑，“有一天，你会去为小黑裙工作，为街头人调香。” “我们的小品牌，就算能走很远，但也不过只是你的。” “很感谢你的帮助，但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发挥才华。等你准备好了以后。” 张诺亚心中无比地激动。最后那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懂。 是的，他们已经有只属于彼此的秘密和默契了。 舒南蕴的鼓励与赞赏是真心的，他能明确地感受到。 这一刻，张诺亚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舒南蕴对前一个自己，一直没有对现在的自己的这种感觉。 前身说对了一句话，她在等他。毕竟相识十年，纵使十年只有三个月，但他一直在她心里有隐秘的地位。 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很早就进入了她的生活。 可前一个自己并不知道她想看到怎样的他。 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翻废品箱的纯情痴汉模样，不是那个吊儿郎当除了她以外啥都无所谓的浪子形象。 不是那个随叫随到的小跟班，不是那个被赶去种田，还能和她像无事发生一样地聊天扯皮的学渣。 她想看到的张诺亚是什么样子，他此刻已经了然于胸。 因此张诺亚很激动，无比激动。 他非常想问她，下午问过系统的那个问题。 “那么，现在，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张诺亚开口，留下这一刻的遗憾，“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们。” “那么，我会去构思第一瓶香水，麋鹿的配方。至于香水背景故事的创作” “交给我。”舒南蕴自信地说道，“我会尽快完成，有不足之处我们再修改。希望我的创作，能给你的调香带来一些灵感。” 张诺亚微笑地说道，“好的，那我就等你完成前期的创作再开始构思。南蕴姐你随意发挥，任何主题都可以。” 既然是要书写自己的故事，那么他当然不会把前世潘海利根的ip拿过来进行再创作。 舒南蕴执笔，他和文楠都很放心。 “文楠姐，你需要重新设计一下香水瓶。只要遵循实用的原则，具体如何都听你的。” 文楠点了点头。听完张诺亚一席话，这个记名学徒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改变。 张诺亚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他忽然拿起那个装着软化剂溶液的玻璃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敬我们的，文蕴风尚！” 两个女孩彻底陷入了惊慌之中。 这你也敢喝的啊？ 张诺亚起身，不回答舒南蕴焦急的询问，潇洒地往外走去，留下一句颇有高人风范的话， “回去在村里小酒馆灌点伏特加，吐了就好，别担心。” “再见啦，南蕴姐，明早实验课见哦！别再让我提醒你酒精灯灭火要盖几次盖子咯！” 舒南蕴呆呆地看着这个怒灌一口化学试剂的傻小子，离开视线中。 直到耳边传来文楠弱弱的声音，“南蕴，我问一下，你别生气哈就是，就是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这个家伙？” 西装女子陷入沉思。 ———— 张诺亚离开制器实验楼，快步向北门方向走去。 按照他的计划，今晚还要去市中心的冯多庄园进一批月季种子。 但当他走到北门附近时，发现有不少执法官以及警探装束的人打着火把，在两边的矮墙上贴着告示。 凑近一看，张诺亚发现一个认识的人，历史课教授，费尔南多先生。 他上前打了个招呼。年轻的教授对这个品学兼劣的记名学徒倒是没什么偏见，微笑致意。 接着便继续抽着香烟，看那个告示上的画像。 张诺亚随之看去，几个红色的醒目大单词让他心里一震。 “西格洲，一级逃犯！” 他看向那张画像——画上的男人是标准的弗朗西斯面孔。他的脸颊瘦削，特征是鼻子有些大，一双眼瞪的滚圆。 而且他的头发又乱又长，看上去就和野蛮人一样。 他的名字是——让?葛奴乙。 张诺亚心中一惊，连忙询问费尔南多这个人干了什么事。 费尔南多漂亮的蓝瞳双目紧紧盯着那张通缉令，吐出一口烟，“这个葛奴乙，大有来头了。” “你们一直生活在格拉斯岛，不知道这些事情倒也正常。” “我也是听古提的一个法院朋友说的。他本来是古提人，出生在郊区一个恶臭熏天的鱼摊下。” “他的母亲白天卖鱼，晚上卖身子，意外怀孕了好几次，在葛奴乙之前的每个孩子一出生，就被她用衣服闷死。” “而葛奴乙呢，出生的时候哭的很大声，别人就发现了他，以及他母亲试图杀死他的罪行。法院一调查，判处他母亲死刑，接着，他就到了一家孤儿院。” 张诺亚惊心动魄地听着费尔南多的讲述，心中已经被震撼地无以复加。 这个葛奴乙，与前世最着名的香水题材小说《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的主角同名。 而且，他的经历，居然和书中的葛奴乙，一模一样！ ————《香水》中的葛奴乙，天生拥有远超于常人的惊天嗅觉。但他自己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气味。 他从小就生活在自己的气味世界中，与世隔绝。因此他常常受人欺负，长大后被贱卖给了一个屠夫。 暗无天日的生活在屠夫一次带他进城后改变。在城里他被一个姑娘的体香所吸引，尾随她被发现，失手误杀了女子。 在巴黎，他向香水老板巴尔迪尼展现了自己的天赋，并被巴尔迪尼赎身，成为学徒。 逐渐地，巴尔迪尼的水平已经无法指导葛奴乙。葛奴乙为他提供了近百种香水的配方，获得自由，去往香水之都格拉斯。 而在格拉斯，葛奴乙萌生了用少女体香制作一瓶绝世香水的想法，从此走上了杀害少女的道路。 最后在谋杀了公爵李奇的女儿后被逮捕，在入狱前，完成了由十二位少女体香制作的神秘香水。 行刑之日，葛奴乙将自己最得意的杰作洒在人群中。所有人都为这股气味而疯狂，所有人都贪婪地嗅闻着这股气味，甚至连刽子手也一样。 葛奴乙顺利逃离，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巴黎郊区最臭的鱼摊。 故事的最后，他用香水将自己全身淋浴，立刻吸引来了周遭的人。 他们疯狂地扑倒葛奴乙，吮吸着他皮肤上的香水气味。疯狂的人群丧失了理智，竟然将他活活撕碎，吞吃殆尽。 “那么葛奴乙为什么会出现在格拉斯岛的通缉令上？”张诺亚听完费尔南多的讲述，感到疑惑。 现实与故事惊人地吻合，一直到这个世界的葛奴乙，回到弗朗西斯古提的郊外，将香水淋在自己身上为止，所有情节都一模一样。 费尔南多叹了口气，“他本来应该被疯狂的人群吃掉的，那些发疯的人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 “但当时，从集市下水道里钻出来了一只巨大的炼金异兽，是一只变异后的狼狗。”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我们的禁魔之地的。炼金狼狗将那些人撕咬成了碎片，却对葛奴乙非常驯服，它静静地趴在葛奴乙脚下，闻着那股香水气味。” “目击者连忙去报了案。但为时已晚。葛奴乙似乎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就此结束生命，而是带着那条炼金狼狗，继续开始了在西格洲的逃亡。” 费尔南多感慨道，“多么黑暗但浪漫的故事啊。” “但那家伙，实在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两月前葛奴乙离开弗朗西斯，之后便在各地陆陆续续发生了女子失踪的悬案。” “特以斯两起，西尼斯三起。而三天前，距离格拉斯岛最近的尼赛尔王国，其首都纽兰的一位女男爵，竟然离奇地也失踪在了自家的花园里。” 费尔南多转头看了张诺亚一眼，面带忧虑地说道，“正因如此，格拉斯岛也已经不再安全。” 第九十九章 过度（五） 文楠无助地看向舒南蕴。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舒南蕴朝她眨了眨眼，转向张诺亚，皱起绣眉，故意凶巴巴地说道，“别吹牛了！老实说。” 张诺亚心中得意，拍了拍胸脯，“南蕴姐，文楠姐，真不是吹牛，这事儿你们运气真好，找到了制香学院唯一一个能做成的人，就是我张诺亚！” ————在听完文楠的解释后，张诺亚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他之所以能如此臭屁的底气，来自于前世的潘海利根。 文楠的设计想法，与潘海利根的兽首系列香水几乎如出一辙。 兽首系列共有17支香水，每一支的香水瓶喷头都是不同动物的模样。 张诺亚闻不到气味，但听说这些香水的气味设计与各自所代表动物的形象十分贴切。 不仅如此，兽首系列还有衍生作品——“贵族肖像”故事集。每一支香水在故事中都代表一个人物，且都有非常贴合的动物形象与之配对。 比如这个英伦上流社会家族传闻的主角，绅士高雅而又不满于当下婚姻的乔治勋爵，他的代表动物则是深邃而又神秘的麋鹿。 擅长彩虹屁的香评专家们都对它给予了不俗的评价。抛开新颖的营销方式，这系列的香水质量也都非常硬核。 幽深的森林气息，成熟男性特有的药感苦涩，以及故事中出轨后的乔治勋爵，身上独具的奶油甜腻与欢乐。 最后时刻充斥着檀香气息，突出这位成熟贵族的稳重与书卷气，加上曲终之时爆发的麝香迷醉，风骚与气质完美融合，贯穿整个气味世界的琥珀，更是使之多了一分清新的绿意。 这瓶充满戏剧性的香水，名叫“乔治勋爵的悲剧（麋鹿）”，完美诠释了一款高档香水所蕴含的文化气质与丰富的故事性。 “文楠姐，你知道未来高档香水所追求的会是什么吗？” “是文化，文化底蕴！” “你设计的这几个动物系列香水瓶，给我很大的灵感啊！二位真是天才！” 张诺亚夸张地摊开双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文件上的图纸。 两个女孩似乎被张诺亚的见解吸引，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接着他表情一转，又摇了摇头，嫌弃地说道，“但是，听好了啊，但是才是重点。” “你设计这个动物全身的动机是什么？你是觉得别人都没有见过这些动物吗？大家都没有见过水牛、火鸡、鹿、山羊吗？再说了，整个香水瓶都按照动物的体态来设计，实用吗？” “你是打算以香水的名义，给别人科普动物的习性或者形象什么之类的吗？恕我直言，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有些滑稽。六七岁的小朋友应该会比较喜欢哦。” “你”文楠被他呛得满脸通红，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个她眼中废柴的话。 自己确实没有深入考虑过，为什么的问题。 她只是觉得动物系列香水瓶的构思非常新奇，而且做出来也蛮好看的。 张诺亚连珠炮似的问句，让文楠内心深处，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欲言又止了数秒，不知道说什么回应这个嚣张跋扈的男子，只好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舒南蕴。 舒南蕴非常赞同张诺亚的话。 他所说的，是她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香水的文化底蕴。 以格拉斯岛香水学院的水平，很难说能从实力方面，直接碾压弗朗西斯其他高级香水学院的学徒。 但香水评比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过程。文化底蕴这四个字，似乎就是占据受众主观高地的一个重要因素。 她微笑着看着这个表情欠揍的男子，心中感慨——也只有在我面前，才能让他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的才华了。 但为了闺蜜的面子，她还是挖苦了张诺亚两句，“看来你很懂文化啊，要讲下种田有啥文化不？” 张诺亚嬉皮笑脸地说道，“有的，有的，这个我还真熟得很。其实它们之间是相通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舒南蕴连忙摇摇手，没好气地说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记名学徒、种田大师、废柴小张。” 张诺亚识趣地闭嘴，双手合十。 文楠见状，心中不悦消散了大半。她看着张诺亚，诚挚地问道，“张诺亚，你能具体说一下嘛？” 张诺亚点点头，认真起来，“每种动物，有不同的文学形象。” “狐狸是狡诈的，山羊是邪恶的，兔子是温顺的。既然我们长期以来对动物的认识，多半来自于所谓的文学形象，为什么不在你的动物系列里加入文学元素呢？” “首先，我建议你不要用动物全身去设计香水瓶，只需要用兽首作为喷头即可。这样既有代表性，又方便使用。” “其次，我现在的想法是，可以为我们的香水系列创造一个故事。每一瓶香水代表一个人物，再用一种动物去代表这个人的性格与形象。” “这就是香水的衍生文化了。这个系列的故事可以创作地非常浪漫，越吸引人越好。调香的任务，我和南蕴姐可以试着来做。” “这样一来，香水的本体——气味，香水的躯壳——香水瓶，香水的文化——故事，我们都有，并且能完美结合，这就是非常成熟且火爆的作品了啊！” “我再举一个例子，你们就能明白这三者三位一体的重要性。小黑裙的弗朗西斯绿野，近年来弗国香水界最伟大的作品，正是如此。” “先说最难理解的文化底蕴。绿野是西格洲第一瓶醛香香水，代表的是这个时代，这个现代化工飞速发展的时代。在此之前，醛还是一种人们普遍认为的有毒气体。” “它的诞生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这就是它自带的文化底蕴。作为醛香开山鼻祖，它的这份底蕴甚至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我们既然没有这样的背景，那就让我们自己创造属于香水的故事！” “接着，气味。它作为小黑裙世家香水产业的牌面，最重要的气味自然是非常完美的，可以说是完美地诠释了它的名字，绿野。” “它虽是五年前的作品，但根据香料表来看，已经可以算在甘苔调香水这一类里。它的存在，也完美预言了近年爆火的甘苔调香水的市场前景。” “总而言之，绿野的气味，是这瓶佳作中，最重要且成功的因素。” “绿野香水瓶的设计则是以实用为主，这也是一个关键。实用，好的香水是艺术品，但更是日常用品。” “所以它相对来说最不出彩的实用型设计，反而恰到好处地将一切元素都融合起来，达到了完美的境界。” 张诺亚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气喘吁吁。看到桌上的那个茶杯，直接拿过来喝了一口。 沉醉在他讲解中的二人见状大吃一惊，瞬间从醍醐灌顶的状态中回到现实。 文楠惊讶地捂住嘴巴，舒南蕴的脸颊则泛起绯红。她踩着碎步走到张诺亚身边，重重地拍了他拿茶杯的手一下。 她贴近张诺亚的耳朵，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羞涩的红晕了。 西装女子恶狠狠地说道，“这是老娘的水杯！” 张诺亚一愣，下意识地舔了舔茶杯杯沿，忽然感到唇齿留香。 舒南蕴看着这家伙憨憨的表情，感觉自己被狠狠地调戏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从他手中一把夺过精致的玻璃杯。 在实验桌一侧拿起一瓶软化剂溶液，直接给茶杯倒满。 然后重重地将茶杯放到张诺亚面前，气鼓鼓地说道，“请慢用！” 一旁的文楠忍不住笑出声。张诺亚尴尬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这下子倒轮到文楠来缓解尴尬的两人了。 “好啦，南蕴。他讲了半天，说得兴起，口渴了嘛，也不是故意的，原谅人家。” “那么，张诺亚，你可以带着你的想法，加入我的品牌吗？” 文楠眨了眨水灵的眼睛，骄傲地说道，“我和南蕴的品牌，名字就叫做文蕴风尚！” “要不加个我的名字？文蕴亚风尚怎么样？” 文楠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难听。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好再一次看向舒南蕴。 她消了些气，这时语气变得非常认真，对张诺亚说，“你只是我们雇佣的调香师。没有股份哦。” 无情的女人！ 张诺亚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感到有一点小失落。 但舒南蕴接着展颜一笑，“有一天，你会去为小黑裙工作，为街头人调香。” “我们的小品牌，就算能走很远，但也不过只是你的。” “很感谢你的帮助，但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发挥才华。等你准备好了以后。” 张诺亚心中无比地激动。最后那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懂。 是的，他们已经有只属于彼此的秘密和默契了。 舒南蕴的鼓励与赞赏是真心的，他能明确地感受到。 这一刻，张诺亚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舒南蕴对前一个自己，一直没有对现在的自己的这种感觉。 前身说对了一句话，她在等他。毕竟相识十年，纵使十年只有三个月，但他一直在她心里有隐秘的地位。 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很早就进入了她的生活。 可前一个自己并不知道她想看到怎样的他。 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翻废品箱的纯情痴汉模样，不是那个吊儿郎当除了她以外啥都无所谓的浪子形象。 不是那个随叫随到的小跟班，不是那个被赶去种田，还能和她像无事发生一样地聊天扯皮的学渣。 她想看到的张诺亚是什么样子，他此刻已经了然于胸。 因此张诺亚很激动，无比激动。 他非常想问她，下午问过系统的那个问题。 “那么，现在，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张诺亚开口，留下这一刻的遗憾，“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们。” “那么，我会去构思第一瓶香水，麋鹿的配方。至于香水背景故事的创作” “交给我。”舒南蕴自信地说道，“我会尽快完成，有不足之处我们再修改。希望我的创作，能给你的调香带来一些灵感。” 张诺亚微笑地说道，“好的，那我就等你完成前期的创作再开始构思。南蕴姐你随意发挥，任何主题都可以。” 既然是要书写自己的故事，那么他当然不会把前世潘海利根的ip拿过来进行再创作。 舒南蕴执笔，他和文楠都很放心。 “文楠姐，你需要重新设计一下香水瓶。只要遵循实用的原则，具体如何都听你的。” 文楠点了点头。听完张诺亚一席话，这个记名学徒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改变。 张诺亚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他忽然拿起那个装着软化剂溶液的玻璃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敬我们的，文蕴风尚！” 两个女孩彻底陷入了惊慌之中。 这你也敢喝的啊？ 张诺亚起身，不回答舒南蕴焦急的询问，潇洒地往外走去，留下一句颇有高人风范的话， “回去在村里小酒馆灌点伏特加，吐了就好，别担心。” “再见啦，南蕴姐，明早实验课见哦！别再让我提醒你酒精灯灭火要盖几次盖子咯！” 舒南蕴呆呆地看着这个怒灌一口化学试剂的傻小子，离开视线中。 直到耳边传来文楠弱弱的声音，“南蕴，我问一下，你别生气哈就是，就是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这个家伙？” 西装女子陷入沉思。 ———— 张诺亚离开制器实验楼，快步向北门方向走去。 按照他的计划，今晚还要去市中心的冯多庄园进一批月季种子。 但当他走到北门附近时，发现有不少执法官以及警探装束的人打着火把，在两边的矮墙上贴着告示。 凑近一看，张诺亚发现一个认识的人，历史课教授，费尔南多先生。 他上前打了个招呼。年轻的教授对这个品学兼劣的记名学徒倒是没什么偏见，微笑致意。 接着便继续抽着香烟，看那个告示上的画像。 张诺亚随之看去，几个红色的醒目大单词让他心里一震。 “西格洲，一级逃犯！” 他看向那张画像——画上的男人是标准的弗朗西斯面孔。他的脸颊瘦削，特征是鼻子有些大，一双眼瞪的滚圆。 而且他的头发又乱又长，看上去就和野蛮人一样。 他的名字是——让?葛奴乙。 张诺亚心中一惊，连忙询问费尔南多这个人干了什么事。 费尔南多漂亮的蓝瞳双目紧紧盯着那张通缉令，吐出一口烟，“这个葛奴乙，大有来头了。” “你们一直生活在格拉斯岛，不知道这些事情倒也正常。” “我也是听古提的一个法院朋友说的。他本来是古提人，出生在郊区一个恶臭熏天的鱼摊下。” “他的母亲白天卖鱼，晚上卖身子，意外怀孕了好几次，在葛奴乙之前的每个孩子一出生，就被她用衣服闷死。” “而葛奴乙呢，出生的时候哭的很大声，别人就发现了他，以及他母亲试图杀死他的罪行。法院一调查，判处他母亲死刑，接着，他就到了一家孤儿院。” 张诺亚惊心动魄地听着费尔南多的讲述，心中已经被震撼地无以复加。 这个葛奴乙，与前世最着名的香水题材小说《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的主角同名。 而且，他的经历，居然和书中的葛奴乙，一模一样！ ————《香水》中的葛奴乙，天生拥有远超于常人的惊天嗅觉。但他自己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气味。 他从小就生活在自己的气味世界中，与世隔绝。因此他常常受人欺负，长大后被贱卖给了一个屠夫。 暗无天日的生活在屠夫一次带他进城后改变。在城里他被一个姑娘的体香所吸引，尾随她被发现，失手误杀了女子。 在巴黎，他向香水老板巴尔迪尼展现了自己的天赋，并被巴尔迪尼赎身，成为学徒。 逐渐地，巴尔迪尼的水平已经无法指导葛奴乙。葛奴乙为他提供了近百种香水的配方，获得自由，去往香水之都格拉斯。 而在格拉斯，葛奴乙萌生了用少女体香制作一瓶绝世香水的想法，从此走上了杀害少女的道路。 最后在谋杀了公爵李奇的女儿后被逮捕，在入狱前，完成了由十二位少女体香制作的神秘香水。 行刑之日，葛奴乙将自己最得意的杰作洒在人群中。所有人都为这股气味而疯狂，所有人都贪婪地嗅闻着这股气味，甚至连刽子手也一样。 葛奴乙顺利逃离，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巴黎郊区最臭的鱼摊。 故事的最后，他用香水将自己全身淋浴，立刻吸引来了周遭的人。 他们疯狂地扑倒葛奴乙，吮吸着他皮肤上的香水气味。疯狂的人群丧失了理智，竟然将他活活撕碎，吞吃殆尽。 “那么葛奴乙为什么会出现在格拉斯岛的通缉令上？”张诺亚听完费尔南多的讲述，感到疑惑。 现实与故事惊人地吻合，一直到这个世界的葛奴乙，回到弗朗西斯古提的郊外，将香水淋在自己身上为止，所有情节都一模一样。 费尔南多叹了口气，“他本来应该被疯狂的人群吃掉的，那些发疯的人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 “但当时，从集市下水道里钻出来了一只巨大的炼金异兽，是一只变异后的狼狗。”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我们的禁魔之地的。炼金狼狗将那些人撕咬成了碎片，却对葛奴乙非常驯服，它静静地趴在葛奴乙脚下，闻着那股香水气味。” “目击者连忙去报了案。但为时已晚。葛奴乙似乎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就此结束生命，而是带着那条炼金狼狗，继续开始了在西格洲的逃亡。” 费尔南多感慨道，“多么黑暗但浪漫的故事啊。” “但那家伙，实在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两月前葛奴乙离开弗朗西斯，之后便在各地陆陆续续发生了女子失踪的悬案。” “特以斯两起，西尼斯三起。而三天前，距离格拉斯岛最近的尼赛尔王国，其首都纽兰的一位女男爵，竟然离奇地也失踪在了自家的花园里。” 费尔南多转头看了张诺亚一眼，面带忧虑地说道，“正因如此，格拉斯岛也已经不再安全。” 第一百章 过度（六） 张诺亚继而得知，费尔南多先生有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漂亮女儿，住在市中心的卡悦别墅区。 所以那个闻香杀女人的恶魔接近格拉斯岛，给这位教授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费尔南多先生，请一定注意不要让她远离别墅。听您的描述，葛奴乙现在的目标，大多是那些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年轻女孩。” 张诺亚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道，“或者您同意的话，让您的女儿来戴尔村住一段时间？” “戴尔村地处海边，比较偏僻。那些农家女孩，葛奴乙又大概率看不上。而且我的朋友叶疏惠又曾经在夏权国学过武功。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一定能保护好她！” 张诺亚只是随口一说，但费尔南多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他摸着下巴，仔细思索着张诺亚计划的可行性。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家伙，这个自己从来没有用其他老师惯有的偏见，所看待过的差生。 最后，他抿了抿嘴，笑了笑，说道，“真的可以让罗曼妮去戴尔村住一阵子吗？” 张诺亚愣了一愣，开怀笑道，“当然可以！” 能帮这位历史学教授一个大忙，张诺亚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仅如此，家里能多一个妹妹，他更是欢喜得紧。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让她住我家里。我去找胡安借张好点的床就好啦。” 费尔南多长出一口气，看着这小子兴奋的模样，心中却是格外的放心。 接着他认真说道，“因为尼赛尔女男爵的失踪，罗曼妮读的学校非常重视葛奴乙可能存在的危险，已经让所有女学生停课了。” “有些课业，需要罗曼妮自学的，我想你可能帮不了太多，就让她的私人教师也跟着去。” “费尔南多先生，我们村子里也有老师的。不说别的，我铁哥们，诗人胡安，完全能教罗曼妮文学。理科的东西，就包在我身上咯！” 张诺亚不想让别的人进入他的生活。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无妨，但多一个私人教师，他只怕自己的许多秘密都会暴露。 费尔南多看着张诺亚诚挚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爽快地回应道，“那好！我相信你！” “罗曼妮性格活泼，不怕生的，很多生活上的事情也能自己做，想来也不会麻烦你太多。” “做记名学徒，时间也多，这样也挺好的，让她也感受一下农村的生活。” “多结识一些不同阶层的朋友，也是不错的。” 张诺亚嘿嘿笑着，拍胸脯说道，“来我家就是我妹妹了，谈什么麻烦嘛。我一定好好照顾罗曼妮，不让她吃一点儿苦！” “好希望等那葛奴乙被缉拿归案后，一切都能恢复正常。那我先走，和她妈妈商量一下。” 费尔南多亲切地和张诺亚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 一个半小时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张诺亚提着一个大布袋，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 隔壁叶疏惠的房间已经没了灯光，张诺亚凑近窗户一看，这小子今天竟然这么早睡了。 他扛着布袋走进玻璃温室，将其放下后，走到已经光秃秃的田地第三排的位置，用手刨起土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瓶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魔法试剂”。 “乙烯狂潮”。 他轻轻打开瓶盖，发现里面的液体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三分之一的量。 “这怕是两毫升的量都没有？” 张诺亚赶紧盖好瓶盖，塞回兜里，生怕里面的溶液有半滴洒了。 【长期任务2：完成进度50，提前发放05【社交名流】属性值】 【隐藏任务：得到任何一位老师发自内心的赞赏。完成！奖励05【社交名流】属性值】 张诺亚看着自己【社交名流】那一栏的数字，由-1变成了0。 “这是已经洗白了的意思么？” 他自嘲地一笑，忽然想到系统话语间的古怪之处，连忙问系统，“任何一位老师？难道，桑切兹对我没有任何赞赏之情吗？” 系统没有声音。 这个对他“发自内心表示赞赏”的老师，肯定是费尔南多啊！ 可桑切兹呢？ 昨天晚上，桑切兹对他大力赞扬，盛情邀请他前去安卡拉红堡的模样，张诺亚记得一清二楚。 他当时还震撼于桑切兹的爱才之心。 但只要是个人，就有可能伪装；可系统，却绝对不会骗人。 张诺亚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危机感，他连着又催促了系统几句。 “这里是你的小海盐哦！” “宿主先生，我来向您介绍一下乙烯狂潮的用法哦。” “虽然它只有15毫升的量，但由于药物浓度很高，所以是完全够喷洒十几次的哦。” 张诺亚连忙叫停，但小海盐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说了两句后还插了句， “宿主先生，小海盐这边只播报一次哦” 桑切兹，桑切兹 张诺亚只好放下心中的疑惑，老老实实听着女客服介绍乙烯狂潮的用法。 一分钟后，他没好气地让小海盐赶紧消失。 他拿起那瓶小得可怜的塑料瓶，走进了木屋。 点燃墙上悬挂的油灯，张诺亚差点没被自己床上的景象吓个半死。 穷鬼诗人胡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那双半年伙食费买来的皮鞋也没脱，一只手拿着酒袋，另一只手拿着早已燃尽的烟斗，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地上全是酒水。 门一打开，满脸胡茬长发、几乎看不出五官的穷诗人咽了口唾沫，咧嘴笑着打招呼，“张诺亚，回来啦！” “我给你带了好酒” 胡安有我房子的钥匙，是前身那个猪头给的。 张诺亚像一尊雕塑一样站了一会儿，慢慢关上房门。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毛巾，擦了擦胡安脸上的秽物。两腿岔开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将罗曼妮的事情告诉了这个铁哥们。 “她要住在我的房子里。所以胡安，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整。就自觉点，把老子送你的烟叶运到索尔的农场喂猪。” “张诺亚！”胡安委屈地站起身来，“喂猪也不喂我吗？” “看你表现。我还需要你辅导罗曼妮文学方面的课程。”张诺亚淡淡说道。 胡安揉了揉自己满头满脸的毛发，忽然举起双手，兴奋地大喊， “c''est génial（太棒了）！咱们家有女娃娃了！” 他说话就是这样，“咱们家”“咱们家”的。张诺亚轻笑一声，吩咐胡安道，“贵族学校的女孩，你注意点言行。” “别让人家觉得你比葛奴乙还可怕！帮我个忙，去田里把种子种了。” 外貌如同半兽人的胡安爽利地点点头，提着酒袋走了出去。 张诺亚则坐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样香水瓶，将那乙烯狂潮倒了进去。 又用早上打来的凉水反复润洗几次塑料瓶，一起并入香水瓶里。 对着盛水木桶喷了两下，张诺亚端着木桶走到温室里。 根据小海盐的说法，只需要这么点剂量就够了，并且还要稀释。 和胡安一起将剩下的种子播进土里，再逐排浇水。 “诶，你这边本来不是种肉桂的吗，怎么又换了？” 这家伙还真是后知后觉。 “肉桂不香，我不喜欢。” 胡安热情地问道，“要不要我去家里给你扛袋肥料来？” 张诺亚神秘一笑，“不用肥料。从今往后，都不用花肥料钱了。” 月季播种到开花，二十五天。 而乙烯狂潮能足足提升一百倍的速度，那就是 “你回家，记得明天扛张床来。” 胡安疑惑不解，张诺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屋去了。 ———— 第二天清晨，张诺亚还在呼呼大睡时，忽然被一个惊讶无比的声音吵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它们开花了？？？！” 张诺亚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苦恼——这小海盐出产的试剂，药效是真的恐怖。 快是好事，但太快了，违背了常理认知，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啊 第一百章 过度（六） 张诺亚继而得知，费尔南多先生有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漂亮女儿，住在市中心的卡悦别墅区。 所以那个闻香杀女人的恶魔接近格拉斯岛，给这位教授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费尔南多先生，请一定注意不要让她远离别墅。听您的描述，葛奴乙现在的目标，大多是那些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年轻女孩。” 张诺亚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道，“或者您同意的话，让您的女儿来戴尔村住一段时间？” “戴尔村地处海边，比较偏僻。那些农家女孩，葛奴乙又大概率看不上。而且我的朋友叶疏惠又曾经在夏权国学过武功。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一定能保护好她！” 张诺亚只是随口一说，但费尔南多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他摸着下巴，仔细思索着张诺亚计划的可行性。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家伙，这个自己从来没有用其他老师惯有的偏见，所看待过的差生。 最后，他抿了抿嘴，笑了笑，说道，“真的可以让罗曼妮去戴尔村住一阵子吗？” 张诺亚愣了一愣，开怀笑道，“当然可以！” 能帮这位历史学教授一个大忙，张诺亚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仅如此，家里能多一个妹妹，他更是欢喜得紧。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让她住我家里。我去找胡安借张好点的床就好啦。” 费尔南多长出一口气，看着这小子兴奋的模样，心中却是格外的放心。 接着他认真说道，“因为尼赛尔女男爵的失踪，罗曼妮读的学校非常重视葛奴乙可能存在的危险，已经让所有女学生停课了。” “有些课业，需要罗曼妮自学的，我想你可能帮不了太多，就让她的私人教师也跟着去。” “费尔南多先生，我们村子里也有老师的。不说别的，我铁哥们，诗人胡安，完全能教罗曼妮文学。理科的东西，就包在我身上咯！” 张诺亚不想让别的人进入他的生活。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无妨，但多一个私人教师，他只怕自己的许多秘密都会暴露。 费尔南多看着张诺亚诚挚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爽快地回应道，“那好！我相信你！” “罗曼妮性格活泼，不怕生的，很多生活上的事情也能自己做，想来也不会麻烦你太多。” “做记名学徒，时间也多，这样也挺好的，让她也感受一下农村的生活。” “多结识一些不同阶层的朋友，也是不错的。” 张诺亚嘿嘿笑着，拍胸脯说道，“来我家就是我妹妹了，谈什么麻烦嘛。我一定好好照顾罗曼妮，不让她吃一点儿苦！” “好希望等那葛奴乙被缉拿归案后，一切都能恢复正常。那我先走，和她妈妈商量一下。” 费尔南多亲切地和张诺亚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 一个半小时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张诺亚提着一个大布袋，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 隔壁叶疏惠的房间已经没了灯光，张诺亚凑近窗户一看，这小子今天竟然这么早睡了。 他扛着布袋走进玻璃温室，将其放下后，走到已经光秃秃的田地第三排的位置，用手刨起土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瓶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魔法试剂”。 “乙烯狂潮”。 他轻轻打开瓶盖，发现里面的液体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三分之一的量。 “这怕是两毫升的量都没有？” 张诺亚赶紧盖好瓶盖，塞回兜里，生怕里面的溶液有半滴洒了。 【长期任务2：完成进度50，提前发放05【社交名流】属性值】 【隐藏任务：得到任何一位老师发自内心的赞赏。完成！奖励05【社交名流】属性值】 张诺亚看着自己【社交名流】那一栏的数字，由-1变成了0。 “这是已经洗白了的意思么？” 他自嘲地一笑，忽然想到系统话语间的古怪之处，连忙问系统，“任何一位老师？难道，桑切兹对我没有任何赞赏之情吗？” 系统没有声音。 这个对他“发自内心表示赞赏”的老师，肯定是费尔南多啊！ 可桑切兹呢？ 昨天晚上，桑切兹对他大力赞扬，盛情邀请他前去安卡拉红堡的模样，张诺亚记得一清二楚。 他当时还震撼于桑切兹的爱才之心。 但只要是个人，就有可能伪装；可系统，却绝对不会骗人。 张诺亚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危机感，他连着又催促了系统几句。 “这里是你的小海盐哦！” “宿主先生，我来向您介绍一下乙烯狂潮的用法哦。” “虽然它只有15毫升的量，但由于药物浓度很高，所以是完全够喷洒十几次的哦。” 张诺亚连忙叫停，但小海盐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说了两句后还插了句， “宿主先生，小海盐这边只播报一次哦” 桑切兹，桑切兹 张诺亚只好放下心中的疑惑，老老实实听着女客服介绍乙烯狂潮的用法。 一分钟后，他没好气地让小海盐赶紧消失。 他拿起那瓶小得可怜的塑料瓶，走进了木屋。 点燃墙上悬挂的油灯，张诺亚差点没被自己床上的景象吓个半死。 穷鬼诗人胡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那双半年伙食费买来的皮鞋也没脱，一只手拿着酒袋，另一只手拿着早已燃尽的烟斗，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地上全是酒水。 门一打开，满脸胡茬长发、几乎看不出五官的穷诗人咽了口唾沫，咧嘴笑着打招呼，“张诺亚，回来啦！” “我给你带了好酒” 胡安有我房子的钥匙，是前身那个猪头给的。 张诺亚像一尊雕塑一样站了一会儿，慢慢关上房门。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毛巾，擦了擦胡安脸上的秽物。两腿岔开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将罗曼妮的事情告诉了这个铁哥们。 “她要住在我的房子里。所以胡安，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整。就自觉点，把老子送你的烟叶运到索尔的农场喂猪。” “张诺亚！”胡安委屈地站起身来，“喂猪也不喂我吗？” “看你表现。我还需要你辅导罗曼妮文学方面的课程。”张诺亚淡淡说道。 胡安揉了揉自己满头满脸的毛发，忽然举起双手，兴奋地大喊， “c''est génial（太棒了）！咱们家有女娃娃了！” 他说话就是这样，“咱们家”“咱们家”的。张诺亚轻笑一声，吩咐胡安道，“贵族学校的女孩，你注意点言行。” “别让人家觉得你比葛奴乙还可怕！帮我个忙，去田里把种子种了。” 外貌如同半兽人的胡安爽利地点点头，提着酒袋走了出去。 张诺亚则坐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样香水瓶，将那乙烯狂潮倒了进去。 又用早上打来的凉水反复润洗几次塑料瓶，一起并入香水瓶里。 对着盛水木桶喷了两下，张诺亚端着木桶走到温室里。 根据小海盐的说法，只需要这么点剂量就够了，并且还要稀释。 和胡安一起将剩下的种子播进土里，再逐排浇水。 “诶，你这边本来不是种肉桂的吗，怎么又换了？” 这家伙还真是后知后觉。 “肉桂不香，我不喜欢。” 胡安热情地问道，“要不要我去家里给你扛袋肥料来？” 张诺亚神秘一笑，“不用肥料。从今往后，都不用花肥料钱了。” 月季播种到开花，二十五天。 而乙烯狂潮能足足提升一百倍的速度，那就是 “你回家，记得明天扛张床来。” 胡安疑惑不解，张诺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屋去了。 ———— 第二天清晨，张诺亚还在呼呼大睡时，忽然被一个惊讶无比的声音吵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它们开花了？？？！” 张诺亚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苦恼——这小海盐出产的试剂，药效是真的恐怖。 快是好事，但太快了，违背了常理认知，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啊 第一百零一章 过度（七） 桑水月？？？ 那个身影，小巧玲珑，大概只到张诺亚胸部的身高。身上穿着最新潮的小黑裙，腰间依旧系着那条红色束腰。 虽然身形娇小，但这一身西式打扮下，小姑娘的匀称体态和曼妙线条都被凸显出来了。 张诺亚看到她的脸时，才敢确定这家伙就是拿他当白痴的小萝莉桑水月。 不光如此，热衷西式服饰的桑水月，面部妆容更是与当今时尚完美接轨——热辣红唇，浅粉打底眼影，吊坠耳环 等等，她鼻子上那玩意是什么？ 张诺亚瞪大了眼睛，“鼻，环？？！” 我超，这也太前卫了！ 张诺亚回想起刚才晚课的时候，她鼻子上还没有这块儿铁疙瘩。难道她换上一身美美的装容，到铁匠铺，就是来打鼻环的？ 如果不是看到桑水月最标志性的水灵大眼和柳叶眉，以及她小巧的嘴唇，他一定认不出这是个东方女子。 格拉斯岛，香水之城。热情奔放，自由浪漫。 张诺亚继续看着里面的动静。 ——“圣徒”铁匠铺面积不大，柜台上摆放着各种铁制品，一口炉子冒着热烟，几张餐桌杂乱摆着，几个大胡子男人拿着扎啤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一个店员搬出一面银镜，给桑水月看。几个男人嘴巴快速动着，脸上堆满了笑容。桑水月对着镜子摆了摆姿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新造型。 接着，她从身后的衣架上拿出一条带着破洞的牛仔裤，放到桌上。 一个店员拿着量尺，对着牛仔裤比比划划，记下了些数据，对她比了个ok手势。 桑水月扭着猫步走了出去，张诺亚赶紧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当再次将目光投入窗户时，那些男人正在比划着什么。同为男性，张诺亚一眼就看明白他们猥琐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明显是正在拿刚才那个超有料的东方女顾客开涮。 不知是谁开了个好车，大胡子们全都笑作一团。热闹过后，一个看上去年纪大些的鹰钩鼻男人拍了拍手，其他人都往柜台后的储物间走去。 而他则从货架上拿下一瓶装着黄色液体的玻璃瓶，打开之后好好闻了一口，表情满意。 一道道浓郁的白烟从储物间的门帘内传出。 “他手上的应该就是提取的橡木苔精油但这个任务的关键不在于橡木苔，而在于如何证明他们是尼赛尔的走私犯。” 即使张诺亚现在持有执法官的搜查令，也无法将这些伪装成弗朗西斯人的正规商人缉拿归案啊。 但只要能证明这些人是尼赛尔人伪装成的弗朗西斯人，格拉斯岛法院自然会将整件事情查个清楚明白。 他缓缓移步，靠近那扇窗户，躲在窗沿边，希望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要将橡木苔精油运回国内，那么必然和码头那边有接线人”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铁匠铺内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扫了一眼，对储物间招呼了一声。 对方的声音很大，刚好让张诺亚听得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他们用的不是法语，而是尼赛尔人所用，和英语非常接近的语言！ “兰斯！信上让我们，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一百瓶精油的配制！” “fk u！说得倒简单！” “别废话！新价位，一瓶三个金币！” “好嘞大哥，兄弟们，搞快点！” 有信件！这是最佳的证据！ 张诺亚心中一定。那么，关键点就到了如何调虎离山的问题上了。 他想起了怀中的小刀。 如今的我，不是前世的瘦子，老子有八块腹肌！ 我等会直接敲门，这孙子一开门就用刀控制他，拿到桌上的信纸，直接开溜！ 我就不信我手上拿刀还干不过他！ 【好！武力任务，就应该这么做！】 系统罕见地在张诺亚做任务的时候发声赞扬。一腔热血涌上头来，张诺亚快步走到铁匠铺门前，重重地敲了两下门。 “allez（来咯）” 那人一开门，脸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羊脸面具。 “客人您是要买些什么呢？” 张诺亚吞了口唾沫，看见这副羊脸面具，心中不知泛起一股恐惧。 “我要买”张诺亚慢慢开口，随即一把将和自己差不多身材的大胡子男人的脖子勒住。 另一只手快速出刀，抵在对方的脖子上。 见事情发展如此顺利，张诺亚笑了一声，特地用英语和对方警告道，“don’t ove!keep iet!（别动，别出声）！” 那人点了点头。张诺亚勒着他，小心地走进屋内。 但刚一踏入屋内，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团绿色的荧光。 张诺亚连忙低头看向大胡子。只见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那团绿光就正从中溢出。 “该死！” 这难道是炼金毒气？ 他的猜测非常准确。尼赛尔作为炼金术大国，其走私犯自然会用炼金毒气进行防身。 失算了，大失败啊！ 炼金毒气从他身上每个毛孔进入血液中。张诺亚全身开始酥软，很快倒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羊脸面具人，扛着自己的双脚，将他缓缓拖入储物间。 ———— 再次睁开眼后，眼前景象差点没让他吓个半死。 蒸汽朦胧的储物间内，他的四肢被五花大绑，整个人被捆在地上。 一张椅子横跨在他肚子上。而椅子上那个恐怖的东西，则足以让他连续做一个月的噩梦。 ————那是一只扁脸怪物，四肢粗短，下巴上有两条触手状的东西，上面长满吸盘，口中涎水滴落在触手上，非常恶心。 如果实在要找一个和它相似的正常物种的话，只能是癞蛤蟆了。 那怪物见张诺亚睁开眼睛，立刻扑到他胸脯上，吓得张诺亚大呼一声，差点又要昏迷过去。 羊脸面具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叫杨托斯，你呢？” 张诺亚看着怪物将吸盘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忍不住干呕出声。 还好他没有嗅觉，不然闻到这怪物身上的恶臭，怕是要直接吐出来。 杨托斯走近，弯腰，一把扯下张诺亚的面罩。 “东方人？蒙梭工厂的？” 张诺亚看清他的脸，对方正拿着烟枪，对着他的脸吐着烟圈。 男人轻笑一声，换了张诺亚的母语，温柔地告诫着， “不说，可要受苦了。” 杨托斯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只怪物，向张诺亚介绍道，“它本来是一只蛤蟆，在纽兰废水街的下水道里吸食了很久的炼金毒气，然后就变异成了这样。” “它是女孩儿，你可以叫它妮妮。你是想和我谈，还是想让妮妮来伺候你？” 怎么办，怎么办！ 总不能屈服在这个家伙的淫威之下，啥都竹筒倒豆子！ 而且对方都直接表明了自己来自纽兰的身份，这是明显要置他于死地的节奏啊！ 此刻，张诺亚的表情异常丰富：睁眼眨眼，张嘴闭嘴，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动员起来思考对策。 而在他使劲抽动鼻子的时候，却闻到了满屋橡木苔清香外的另外一种味道。 广藿香。 它们是如此相似，以至于无比紧张的张诺亚，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如此相似？ 忽然，张诺亚心生一计。 这些尼赛尔人所作所为的根本目的，不就是通过让甘苔调香水在黑市中继续流通，从而牟取暴利吗？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用前世的方法呢？ 虽然张诺亚无法像娇兰公司那样，在这个异世界凭空造出一台高科技气味分子分析仪来，但他可以用广藿香来代替啊。 “宿主先生你好，在您购买三千种以上气味之后，我们这边是有气味分子分析仪赠送的哦。” “小海盐”女客服这时候发出声音。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你们不是魔法化工厂吗？这种高科技也有？” 小海盐用甜美的声音继续说道，“有的哦，我们系统方面什么都有的哦。” “行行行。” 张诺亚对此有所了解后，便随口将女客服打发走。 他也不打算去考虑这么久远的事情。意识马上回到眼前的困境，脑中只有三个字，“广藿香”。 张诺亚和炼金蛤蟆“妮妮”四目相对，愣了一愣，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想到一个绝妙的脱身之计。 “广藿香气味与橡木苔如此接近，但为什么他们想不到可以用广藿香来替代呢？” “原因应该是他们调配时所用的原料，都是精油！” 精油已经是两种香料最纯粹本质的气味。根据前世文献的记载，橡木苔精油是非常明显的青翠绿意，而广藿香精油则有着一些泥土的气息。这就是他们想不到两者可以互相替代的原因！ 那如果，用酊剂来做原料呢？ 酊剂简单来说就是乙醇的提取液，而在酒精的气味调节下，可以使得两种气息同质化非常明显。 虽然不知道具体工艺如何，但张诺亚自认为这个猜测非常合理。毕竟最后调制出来的香水中都含有大量酒精，而以它们二者为主要元素的香水，风格又都是如此相同。 “调制酊剂，不是有手就行！” 昏暗的房间里，张诺亚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看的杨托斯有些奇怪。 张诺亚之所以激动不已，是因为，这里面还大有商机啊！ “杨托斯，hi，nice to et you，i a 张诺亚，蒙梭工厂制香学院二房的学徒。” 趁对方失去耐心之前，张诺亚赶忙秀了一口美式英语，脸上堆起笑容，套着近乎。 “制香学院的学徒，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情的。” 张诺亚看见杨托斯手上拿着刀子，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胸脯上的炼金异兽。妮妮松开吸盘触手，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大滩血红色的恶心粘液，跳到蒸炉旁边，吸食着那股蒸汽去了。 杨托斯跨在他肚子上，手中小刀抵住张诺亚的喉咙。 张诺亚却反而松了口气——你就是拿把抢怼我脸上，也比让那玩意吸我身上好一百倍！ “靠这个。” 张诺亚被缚住的双手，使劲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杨托斯冷笑着耸了耸肩，举起刀就要往他那根手指上刺去。 “别别别！” 张诺亚大惊失色，连忙告饶， “别不信啊！你知道东方巫术吗！你知道我们夏权国的先知占卜术吗！我在老家是有家族道统传承的！你啥都不知道，只会砍人手指！你做个屁生意啊！” 杨托斯手中力道未消，闻言改变了落刀的地方，割下一缕张诺亚的头发。 大胡子冷笑更甚，“那你真的死定了。” “要是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里，从我口袋里飘出的每一缕炼金毒气，都能被你追踪到天涯海角，更别提我们这些活人了！所以，你死定了！” “可惜，你们东方人在这里就喜欢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我会让你知道炼金魔法不比你们东方那些巫术差，等着好好领教一番！” 面对对方恶狠狠的威胁，张诺亚吞了口唾沫，咽下惊慌，附和着点了点头。 ——“看来东方在这些家伙眼里非常神秘高深，他好像并不怀疑什么我这扯淡的东方占卜术的真实性。” 接着张诺亚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倒了出来——这个家伙性格阴晴不定，动手毫无征兆且非常凶残。他可不想自己因为卖关子而缺胳膊断腿。 “我可以，帮助你们！有一种方法，不需要走私橡木苔，也可以制作出纯正的甘苔调香水，所以也不用只在黑市上贩卖，可以大规模流通！” “小小学徒，哪来这么多屁话！” “靠这里，靠这里。” “又他吗靠这里，你先讲清楚。要是敢骗老子，我一刀剁了你这里！” “好的，好的” “尼赛尔现在中低端的香水品牌，多数是几种精油提取物混合后再加酒精进行溶解。这就是你们想不到用广藿香来进行替代的原因——如果都是精油，广藿香和橡木苔还是有比较明显差异的！” “但，如果是各自的酊剂溶液，它们的气味就几乎趋于一致！” “等等”杨托斯已经从他身上站起来，抽了口烟，疑惑地开口，“你说的酊剂，是什么玩意？” 张诺亚眼前一黑，大感无语——大哥你还真是纯正的走私犯啊，专业知识啥都不知道！ 但对我来说，这位兄台越天真越好。 一番解释后，张诺亚丢出王炸，“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不管是广藿香酊剂还是精油，在配制成香水之后，都是可以用来替代橡木苔的！”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只是用酊剂做原料在平民阶层的香水品牌中不算流行，所以你们才不知道。我估计像街头人、海狸家族这样的高级品牌，在禁令颁布不久后，肯定又接着推出了新的甘苔调香水？” 杨托斯回忆一番，点了点头。果然如张诺亚猜测的那样——街头人一周前推出“西尔格莱玫瑰”、海狸家族一月前的“弗朗西斯菩提”，都是西普调的香水，一上市，就好评如潮。 甘苔调的爆红与橡木苔的突然禁用，使得人们对这股清香又辛辣的味道更加痴迷。 但这两款香水，其香料表都没有对外公布——这就证明了，尼赛尔的顶级公司早已经找到了代替橡木苔的香料，但并不想将其公之于世。 这样才能做到在西普香水这一块大蛋糕上，拥有一家独大或二分天下的地位！ “如果你信不过我，我可以立刻用这个房间里的广藿香精油给你配制一种纯正的甘苔调混合气味出来。” “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我回去后会分别做一瓶广藿香酊剂与橡木苔酊剂向你证明。” “只要你能向尼赛尔相关部门证明这两者气味的相似性，那么你甚至都不需要做黑市里见不得光的生意。你可以雇佣调香师，大力发展这个香调的香水生意。” “到时候你就和街头人之类的高级品牌一样，掌握这门工艺的独特秘方；而其他人，却还得用走私之类的危险方法，才能从你们手中抢生意！” “我们东方常说，物以稀为贵。现在尼赛尔这个局面，正是拥有巨大商机的时候！” “杨托斯大哥，你甚至不需要雇佣别的什么调香师，我们可以合作啊！我靠这个吃饭的！” 张诺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无得意地说着。 杨托斯站着思考了一会儿，又去点燃了几盏油灯，屋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他走近张诺亚，摘下面具，缓缓给他松绑。 “请开始调制。” “我闻了以后，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大胡子友好地伸出手，与张诺亚握了握。深蓝色的左眼对着小青年k了一下。 第一百零一章 过度（七） 桑水月？？？ 那个身影，小巧玲珑，大概只到张诺亚胸部的身高。身上穿着最新潮的小黑裙，腰间依旧系着那条红色束腰。 虽然身形娇小，但这一身西式打扮下，小姑娘的匀称体态和曼妙线条都被凸显出来了。 张诺亚看到她的脸时，才敢确定这家伙就是拿他当白痴的小萝莉桑水月。 不光如此，热衷西式服饰的桑水月，面部妆容更是与当今时尚完美接轨——热辣红唇，浅粉打底眼影，吊坠耳环 等等，她鼻子上那玩意是什么？ 张诺亚瞪大了眼睛，“鼻，环？？！” 我超，这也太前卫了！ 张诺亚回想起刚才晚课的时候，她鼻子上还没有这块儿铁疙瘩。难道她换上一身美美的装容，到铁匠铺，就是来打鼻环的？ 如果不是看到桑水月最标志性的水灵大眼和柳叶眉，以及她小巧的嘴唇，他一定认不出这是个东方女子。 格拉斯岛，香水之城。热情奔放，自由浪漫。 张诺亚继续看着里面的动静。 ——“圣徒”铁匠铺面积不大，柜台上摆放着各种铁制品，一口炉子冒着热烟，几张餐桌杂乱摆着，几个大胡子男人拿着扎啤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一个店员搬出一面银镜，给桑水月看。几个男人嘴巴快速动着，脸上堆满了笑容。桑水月对着镜子摆了摆姿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新造型。 接着，她从身后的衣架上拿出一条带着破洞的牛仔裤，放到桌上。 一个店员拿着量尺，对着牛仔裤比比划划，记下了些数据，对她比了个ok手势。 桑水月扭着猫步走了出去，张诺亚赶紧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当再次将目光投入窗户时，那些男人正在比划着什么。同为男性，张诺亚一眼就看明白他们猥琐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明显是正在拿刚才那个超有料的东方女顾客开涮。 不知是谁开了个好车，大胡子们全都笑作一团。热闹过后，一个看上去年纪大些的鹰钩鼻男人拍了拍手，其他人都往柜台后的储物间走去。 而他则从货架上拿下一瓶装着黄色液体的玻璃瓶，打开之后好好闻了一口，表情满意。 一道道浓郁的白烟从储物间的门帘内传出。 “他手上的应该就是提取的橡木苔精油但这个任务的关键不在于橡木苔，而在于如何证明他们是尼赛尔的走私犯。” 即使张诺亚现在持有执法官的搜查令，也无法将这些伪装成弗朗西斯人的正规商人缉拿归案啊。 但只要能证明这些人是尼赛尔人伪装成的弗朗西斯人，格拉斯岛法院自然会将整件事情查个清楚明白。 他缓缓移步，靠近那扇窗户，躲在窗沿边，希望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要将橡木苔精油运回国内，那么必然和码头那边有接线人”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铁匠铺内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扫了一眼，对储物间招呼了一声。 对方的声音很大，刚好让张诺亚听得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他们用的不是法语，而是尼赛尔人所用，和英语非常接近的语言！ “兰斯！信上让我们，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一百瓶精油的配制！” “fk u！说得倒简单！” “别废话！新价位，一瓶三个金币！” “好嘞大哥，兄弟们，搞快点！” 有信件！这是最佳的证据！ 张诺亚心中一定。那么，关键点就到了如何调虎离山的问题上了。 他想起了怀中的小刀。 如今的我，不是前世的瘦子，老子有八块腹肌！ 我等会直接敲门，这孙子一开门就用刀控制他，拿到桌上的信纸，直接开溜！ 我就不信我手上拿刀还干不过他！ 【好！武力任务，就应该这么做！】 系统罕见地在张诺亚做任务的时候发声赞扬。一腔热血涌上头来，张诺亚快步走到铁匠铺门前，重重地敲了两下门。 “allez（来咯）” 那人一开门，脸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羊脸面具。 “客人您是要买些什么呢？” 张诺亚吞了口唾沫，看见这副羊脸面具，心中不知泛起一股恐惧。 “我要买”张诺亚慢慢开口，随即一把将和自己差不多身材的大胡子男人的脖子勒住。 另一只手快速出刀，抵在对方的脖子上。 见事情发展如此顺利，张诺亚笑了一声，特地用英语和对方警告道，“don’t ove!keep iet!（别动，别出声）！” 那人点了点头。张诺亚勒着他，小心地走进屋内。 但刚一踏入屋内，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团绿色的荧光。 张诺亚连忙低头看向大胡子。只见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那团绿光就正从中溢出。 “该死！” 这难道是炼金毒气？ 他的猜测非常准确。尼赛尔作为炼金术大国，其走私犯自然会用炼金毒气进行防身。 失算了，大失败啊！ 炼金毒气从他身上每个毛孔进入血液中。张诺亚全身开始酥软，很快倒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羊脸面具人，扛着自己的双脚，将他缓缓拖入储物间。 ———— 再次睁开眼后，眼前景象差点没让他吓个半死。 蒸汽朦胧的储物间内，他的四肢被五花大绑，整个人被捆在地上。 一张椅子横跨在他肚子上。而椅子上那个恐怖的东西，则足以让他连续做一个月的噩梦。 ————那是一只扁脸怪物，四肢粗短，下巴上有两条触手状的东西，上面长满吸盘，口中涎水滴落在触手上，非常恶心。 如果实在要找一个和它相似的正常物种的话，只能是癞蛤蟆了。 那怪物见张诺亚睁开眼睛，立刻扑到他胸脯上，吓得张诺亚大呼一声，差点又要昏迷过去。 羊脸面具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叫杨托斯，你呢？” 张诺亚看着怪物将吸盘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忍不住干呕出声。 还好他没有嗅觉，不然闻到这怪物身上的恶臭，怕是要直接吐出来。 杨托斯走近，弯腰，一把扯下张诺亚的面罩。 “东方人？蒙梭工厂的？” 张诺亚看清他的脸，对方正拿着烟枪，对着他的脸吐着烟圈。 男人轻笑一声，换了张诺亚的母语，温柔地告诫着， “不说，可要受苦了。” 杨托斯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只怪物，向张诺亚介绍道，“它本来是一只蛤蟆，在纽兰废水街的下水道里吸食了很久的炼金毒气，然后就变异成了这样。” “它是女孩儿，你可以叫它妮妮。你是想和我谈，还是想让妮妮来伺候你？” 怎么办，怎么办！ 总不能屈服在这个家伙的淫威之下，啥都竹筒倒豆子！ 而且对方都直接表明了自己来自纽兰的身份，这是明显要置他于死地的节奏啊！ 此刻，张诺亚的表情异常丰富：睁眼眨眼，张嘴闭嘴，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动员起来思考对策。 而在他使劲抽动鼻子的时候，却闻到了满屋橡木苔清香外的另外一种味道。 广藿香。 它们是如此相似，以至于无比紧张的张诺亚，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如此相似？ 忽然，张诺亚心生一计。 这些尼赛尔人所作所为的根本目的，不就是通过让甘苔调香水在黑市中继续流通，从而牟取暴利吗？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用前世的方法呢？ 虽然张诺亚无法像娇兰公司那样，在这个异世界凭空造出一台高科技气味分子分析仪来，但他可以用广藿香来代替啊。 “宿主先生你好，在您购买三千种以上气味之后，我们这边是有气味分子分析仪赠送的哦。” “小海盐”女客服这时候发出声音。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你们不是魔法化工厂吗？这种高科技也有？” 小海盐用甜美的声音继续说道，“有的哦，我们系统方面什么都有的哦。” “行行行。” 张诺亚对此有所了解后，便随口将女客服打发走。 他也不打算去考虑这么久远的事情。意识马上回到眼前的困境，脑中只有三个字，“广藿香”。 张诺亚和炼金蛤蟆“妮妮”四目相对，愣了一愣，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想到一个绝妙的脱身之计。 “广藿香气味与橡木苔如此接近，但为什么他们想不到可以用广藿香来替代呢？” “原因应该是他们调配时所用的原料，都是精油！” 精油已经是两种香料最纯粹本质的气味。根据前世文献的记载，橡木苔精油是非常明显的青翠绿意，而广藿香精油则有着一些泥土的气息。这就是他们想不到两者可以互相替代的原因！ 那如果，用酊剂来做原料呢？ 酊剂简单来说就是乙醇的提取液，而在酒精的气味调节下，可以使得两种气息同质化非常明显。 虽然不知道具体工艺如何，但张诺亚自认为这个猜测非常合理。毕竟最后调制出来的香水中都含有大量酒精，而以它们二者为主要元素的香水，风格又都是如此相同。 “调制酊剂，不是有手就行！” 昏暗的房间里，张诺亚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看的杨托斯有些奇怪。 张诺亚之所以激动不已，是因为，这里面还大有商机啊！ “杨托斯，hi，nice to et you，i a 张诺亚，蒙梭工厂制香学院二房的学徒。” 趁对方失去耐心之前，张诺亚赶忙秀了一口美式英语，脸上堆起笑容，套着近乎。 “制香学院的学徒，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情的。” 张诺亚看见杨托斯手上拿着刀子，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胸脯上的炼金异兽。妮妮松开吸盘触手，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大滩血红色的恶心粘液，跳到蒸炉旁边，吸食着那股蒸汽去了。 杨托斯跨在他肚子上，手中小刀抵住张诺亚的喉咙。 张诺亚却反而松了口气——你就是拿把抢怼我脸上，也比让那玩意吸我身上好一百倍！ “靠这个。” 张诺亚被缚住的双手，使劲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杨托斯冷笑着耸了耸肩，举起刀就要往他那根手指上刺去。 “别别别！” 张诺亚大惊失色，连忙告饶， “别不信啊！你知道东方巫术吗！你知道我们夏权国的先知占卜术吗！我在老家是有家族道统传承的！你啥都不知道，只会砍人手指！你做个屁生意啊！” 杨托斯手中力道未消，闻言改变了落刀的地方，割下一缕张诺亚的头发。 大胡子冷笑更甚，“那你真的死定了。” “要是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里，从我口袋里飘出的每一缕炼金毒气，都能被你追踪到天涯海角，更别提我们这些活人了！所以，你死定了！” “可惜，你们东方人在这里就喜欢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我会让你知道炼金魔法不比你们东方那些巫术差，等着好好领教一番！” 面对对方恶狠狠的威胁，张诺亚吞了口唾沫，咽下惊慌，附和着点了点头。 ——“看来东方在这些家伙眼里非常神秘高深，他好像并不怀疑什么我这扯淡的东方占卜术的真实性。” 接着张诺亚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倒了出来——这个家伙性格阴晴不定，动手毫无征兆且非常凶残。他可不想自己因为卖关子而缺胳膊断腿。 “我可以，帮助你们！有一种方法，不需要走私橡木苔，也可以制作出纯正的甘苔调香水，所以也不用只在黑市上贩卖，可以大规模流通！” “小小学徒，哪来这么多屁话！” “靠这里，靠这里。” “又他吗靠这里，你先讲清楚。要是敢骗老子，我一刀剁了你这里！” “好的，好的” “尼赛尔现在中低端的香水品牌，多数是几种精油提取物混合后再加酒精进行溶解。这就是你们想不到用广藿香来进行替代的原因——如果都是精油，广藿香和橡木苔还是有比较明显差异的！” “但，如果是各自的酊剂溶液，它们的气味就几乎趋于一致！” “等等”杨托斯已经从他身上站起来，抽了口烟，疑惑地开口，“你说的酊剂，是什么玩意？” 张诺亚眼前一黑，大感无语——大哥你还真是纯正的走私犯啊，专业知识啥都不知道！ 但对我来说，这位兄台越天真越好。 一番解释后，张诺亚丢出王炸，“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不管是广藿香酊剂还是精油，在配制成香水之后，都是可以用来替代橡木苔的！”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只是用酊剂做原料在平民阶层的香水品牌中不算流行，所以你们才不知道。我估计像街头人、海狸家族这样的高级品牌，在禁令颁布不久后，肯定又接着推出了新的甘苔调香水？” 杨托斯回忆一番，点了点头。果然如张诺亚猜测的那样——街头人一周前推出“西尔格莱玫瑰”、海狸家族一月前的“弗朗西斯菩提”，都是西普调的香水，一上市，就好评如潮。 甘苔调的爆红与橡木苔的突然禁用，使得人们对这股清香又辛辣的味道更加痴迷。 但这两款香水，其香料表都没有对外公布——这就证明了，尼赛尔的顶级公司早已经找到了代替橡木苔的香料，但并不想将其公之于世。 这样才能做到在西普香水这一块大蛋糕上，拥有一家独大或二分天下的地位！ “如果你信不过我，我可以立刻用这个房间里的广藿香精油给你配制一种纯正的甘苔调混合气味出来。” “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我回去后会分别做一瓶广藿香酊剂与橡木苔酊剂向你证明。” “只要你能向尼赛尔相关部门证明这两者气味的相似性，那么你甚至都不需要做黑市里见不得光的生意。你可以雇佣调香师，大力发展这个香调的香水生意。” “到时候你就和街头人之类的高级品牌一样，掌握这门工艺的独特秘方；而其他人，却还得用走私之类的危险方法，才能从你们手中抢生意！” “我们东方常说，物以稀为贵。现在尼赛尔这个局面，正是拥有巨大商机的时候！” “杨托斯大哥，你甚至不需要雇佣别的什么调香师，我们可以合作啊！我靠这个吃饭的！” 张诺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无得意地说着。 杨托斯站着思考了一会儿，又去点燃了几盏油灯，屋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他走近张诺亚，摘下面具，缓缓给他松绑。 “请开始调制。” “我闻了以后，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大胡子友好地伸出手，与张诺亚握了握。深蓝色的左眼对着小青年k了一下。 第一百零二章 过度（八） “你有病？” 这兔崽子真有点功夫在手上的啊！ 张诺亚疼得嘴都快歪了，捂着后背骂道。 “不说别的。人家好不容易对你这么关心，你这什么态度啊！你个蠢猪！” “既然这样潇洒，以后别总像个痴汉一样，天天和我提人家姑娘，好呗？我也真是贱，皇上不急太监急” 他狠狠地白了张诺亚一眼，瘦削的脸上表情恼怒。 张诺亚嘿嘿一笑，服软道，“我紧张了，我矫情了，我犯贱了，我错了，惠哥哥，好哥哥，对不起嘛，真错了。” “兄弟知道你不爽，咱心里也窝火呢，刚才真不是个爷们我带你去个地儿，咱们好好发泄下！” 叶疏惠板起脸来，佯装生气道，“讲来。” 张诺亚赔笑着说，“去了就知道咯！刚刚打我，虽然很痛，但感觉和以前打我的力道差了些。你最近应该是疏于练功了，我带你去个练功的好地方！” 叶疏惠嘿嘿一笑，“真奇怪，今个儿对舒南蕴怎么爱搭不理，这会儿却那么关心我？别骗人哦，骗人我可就拿你张诺亚的脑壳练功了！” 张诺亚哈哈大笑，一下子冲出木屋大门。 终于，全方位地欣赏了一番格拉斯岛的风景。 ——— 木屋地处岸边。一眼望去，如同黄金一般璀璨的明媚沙滩上，澄澈碧蓝的海水拍岸，那声音清脆而悦耳。 张诺亚转过头，回望身后的香水工厂。 一排排宁静淡雅的木屋实验室，在蒙梭工厂的大门外伫立。 蒙梭香水工厂内，学院大楼，种植田，各种原料药品的仓库，以有条有理的布局呈现在张诺亚眼中。 “制香二房紫罗兰仓库，在蒙梭大师广场西北一百米处。” 调动记忆，张诺亚立刻带上叶疏惠前去目的地。 张诺亚想得很简单——虽然他对武力任务不感兴趣，但眼皮子底下的这个武力任务不做白不做。 而且售卖香水有关制品的【长期任务】，也不是立刻能完成的。 他需要了解一些当地的行情，并且获取原料。制作香水更是需要时间。 总之，有啥能现做的任务，干就完了。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经过身边。农夫、园师、工人、调香师、制器师傅基本没见到相熟的人，大早上所有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偶尔遇到制香学院其他门房的弟子，便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张诺亚二人不听也知道，是在嘲笑二房的“废柴兄弟”又开始臭味相投一起溜达了。 “笑，笑。等我闻到气味了，该笑的就是我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并不起眼的紫罗兰仓库处。 叶疏惠抽了抽鼻子，陶醉说道，“好甜的味道。要是在青鸾山，师娘她一定会用这花做花糕给我们吃，比拿来调香实惠多了。” “老张，这儿怎么个练功法？把仓库砸了？” 张诺亚正在仔细观察仓库。 这是一个圆形的小仓库，外形看上去很像蒙古包。正对着他们二人的，是一个必须弯腰才能进入的小铁门。 紫罗兰仓库周围，是一片绿荫树林，通往中心花园，经常有人经过这里去摘花做原料。另外一侧，靠着制香学院老师的宿舍。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适合盗窃的地方。 听见叶疏惠的话，张诺亚微微一笑，“砸啊！使劲砸！别怕，人家师傅都还在上课呢。这包仓库的铁门好得很，练练你的铁拳正合适呢。反正你就这两下三脚猫功夫，也砸不出个洞来。” “行！你帮我把风，有人来赶紧告诉我，别让人当我是傻子就行。” 叶疏惠往前冲去，狠狠地一拳砸在仓库铁门上，立刻疼地龇牙咧嘴。但整座铁门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砰砰砰砰砰！” 张诺亚则退到后边，开始唤醒系统。 “小偷什么时候来？” 等了一会儿，安安静静。 他有些急了，关机了？ “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 王八念经。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却全然不似之前的机器音调，“问啥问，问啥问！” 系统的声音变得非常生动，但不是之前那个“小海盐”女声，而是一个贱贱的男声。 “考试的时候，问老师这道题怎么写是？” 张诺亚一愣，反而笑了出来，“你叛逆期了？作为我的金手指，搞不清自己定位了？” 系统大笑一阵。 “呵呵谁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大傻波。” 贱贱的声音，惊人的回答。差点没让张诺亚喷血。这什么金手指，还带这样戳人的？ 但显然，他无法从系统这边得到什么帮助。张诺亚只能悻悻笑着，嘴硬道，“退下。” “好的捏，大傻波。” “滚！！！” 张诺亚略一思索，心生一计。连忙将对铁门练拳的叶疏惠拉回来，两人走到林子深处，在一处能远远看到仓库的大树后躲起来。 叶疏惠疑惑不解。张诺亚轻声解释道，“刚才看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他等会儿应该还会过来。鬼鬼祟祟，似乎是个小偷。” 直觉告诉他那个小偷应该早就潜伏起来了，刚才叶疏惠愚蠢的行为应该可以减轻对方的防备心理。不如就在此地守株待兔，等待那人出现。 叶疏惠点点头，便躺在草地上看起了天上的云。渐渐的，有些犯困了。 当他再清醒过来时，是被张诺亚紧急拍醒的。朝紫罗兰仓库一看，果然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在铁门前转转悠悠。他穿着青白色衣裤，像是制香学院的学生。 很快，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串东西。那是钥匙。他环顾一周，悄悄地进入了紫罗兰仓库。 “走！” 两人猫着腰接近仓库。张诺亚环顾一周，发现没有人，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堵上了铁门，但控制着没有将其锁上。 立刻听到里面，传来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默契地点了点头。 趁里面那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时间，张诺亚缓缓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叶疏惠侧身而过，闻到里面的味道后打了个喷嚏，像泥鳅似的溜了进去。 张诺亚随即重重关上铁门。 仓库内，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打声。 “你？怎么是你？”没多久，叶疏惠惊讶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从里面传来敲门声。 张诺亚退到一旁，看见瘦小的叶疏惠拎着那个比他还瘦小的男孩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面罩，打开门走了出来。 “老张，是我们二房，酒精过敏的那小子。” “姜夏？” 拖着小偷来到林子深处，张诺亚才认真看到了那人的脸。 【姜夏，十四岁，酒精过敏，两年学徒履历，有社恐，没有朋友。】 张诺亚看着额头肿起一个大包的男孩，皱眉问叶疏惠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偷紫罗兰酊剂，不知道要做什么。老实交代，你要拿它做什么？” 男孩开口，声音沙哑，“我没偷我只是看下那不是酊剂，疏惠哥，酊剂是酒精配制的，你知道我对酒精非常过敏那是紫罗兰的矿油提取液。” 化学白痴叶疏惠有些脸红，但一口咬定，“好但你绝对是在偷，骗不了我！” “而且，你还给它打碎了。” 听到这话，男孩一下子哭了出来。 张诺亚皱眉思索片刻，试探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准备偷东西？老实告诉我们，就算是，我们也会帮你想办法。都是二房的，我们帮你。” 男孩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张诺亚松了口气。是小偷就好，任务完成。 但男孩接下来一句话让张诺亚有揍他的冲动，“诺亚哥，记名弟子其实不能算二房的” “臭小子，明年这个时候，我做制香学院助教你信不信！” 而当他们问他为什么要行窃的时候，姜夏则打死都不肯说了。 叶疏惠有些恼火，一把拎起瘦小的男孩。张诺亚这时却说，“算了，别逼他了。” “姜夏，你去和桑切兹先生把事情说明白。你很聪明，他会保护你。以后再敢做这种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疏惠看了可怜兮兮的男孩一眼，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张诺亚凝视着姜夏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老老实实和桑切兹说，不然连他也帮不了你。” 张诺亚有些不好意思。前世一直受人欺负，他一点都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甚至连凶人也不会。 如果不是【长期任务】牵扯到的东西比较多，无法立刻去做。 张诺亚才不愿意搞什么“武道任务”。他对打打杀杀一丁点儿兴趣也没有。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机械的声音。 【任务完成。250经验值，05武力点】 【由于宿主张诺亚，并未亲自参与战斗，经验值扣除100点，武力点不予发放】 【对宿主张诺亚，进行警告处分一次。以后类似的任务经验值，全部扣除一半；若有再犯，继续减半】 【为了提升宿主武力，严格要求宿主自行完成任务。请宿主张诺亚理解本系统的苦心】 这 这就是“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的意思吗？ 张诺亚叹了口气，看来这类任务不是长久之计啊。 第一百零二章 过度（八） “你有病？” 这兔崽子真有点功夫在手上的啊！ 张诺亚疼得嘴都快歪了，捂着后背骂道。 “不说别的。人家好不容易对你这么关心，你这什么态度啊！你个蠢猪！” “既然这样潇洒，以后别总像个痴汉一样，天天和我提人家姑娘，好呗？我也真是贱，皇上不急太监急” 他狠狠地白了张诺亚一眼，瘦削的脸上表情恼怒。 张诺亚嘿嘿一笑，服软道，“我紧张了，我矫情了，我犯贱了，我错了，惠哥哥，好哥哥，对不起嘛，真错了。” “兄弟知道你不爽，咱心里也窝火呢，刚才真不是个爷们我带你去个地儿，咱们好好发泄下！” 叶疏惠板起脸来，佯装生气道，“讲来。” 张诺亚赔笑着说，“去了就知道咯！刚刚打我，虽然很痛，但感觉和以前打我的力道差了些。你最近应该是疏于练功了，我带你去个练功的好地方！” 叶疏惠嘿嘿一笑，“真奇怪，今个儿对舒南蕴怎么爱搭不理，这会儿却那么关心我？别骗人哦，骗人我可就拿你张诺亚的脑壳练功了！” 张诺亚哈哈大笑，一下子冲出木屋大门。 终于，全方位地欣赏了一番格拉斯岛的风景。 ——— 木屋地处岸边。一眼望去，如同黄金一般璀璨的明媚沙滩上，澄澈碧蓝的海水拍岸，那声音清脆而悦耳。 张诺亚转过头，回望身后的香水工厂。 一排排宁静淡雅的木屋实验室，在蒙梭工厂的大门外伫立。 蒙梭香水工厂内，学院大楼，种植田，各种原料药品的仓库，以有条有理的布局呈现在张诺亚眼中。 “制香二房紫罗兰仓库，在蒙梭大师广场西北一百米处。” 调动记忆，张诺亚立刻带上叶疏惠前去目的地。 张诺亚想得很简单——虽然他对武力任务不感兴趣，但眼皮子底下的这个武力任务不做白不做。 而且售卖香水有关制品的【长期任务】，也不是立刻能完成的。 他需要了解一些当地的行情，并且获取原料。制作香水更是需要时间。 总之，有啥能现做的任务，干就完了。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经过身边。农夫、园师、工人、调香师、制器师傅基本没见到相熟的人，大早上所有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偶尔遇到制香学院其他门房的弟子，便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张诺亚二人不听也知道，是在嘲笑二房的“废柴兄弟”又开始臭味相投一起溜达了。 “笑，笑。等我闻到气味了，该笑的就是我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并不起眼的紫罗兰仓库处。 叶疏惠抽了抽鼻子，陶醉说道，“好甜的味道。要是在青鸾山，师娘她一定会用这花做花糕给我们吃，比拿来调香实惠多了。” “老张，这儿怎么个练功法？把仓库砸了？” 张诺亚正在仔细观察仓库。 这是一个圆形的小仓库，外形看上去很像蒙古包。正对着他们二人的，是一个必须弯腰才能进入的小铁门。 紫罗兰仓库周围，是一片绿荫树林，通往中心花园，经常有人经过这里去摘花做原料。另外一侧，靠着制香学院老师的宿舍。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适合盗窃的地方。 听见叶疏惠的话，张诺亚微微一笑，“砸啊！使劲砸！别怕，人家师傅都还在上课呢。这包仓库的铁门好得很，练练你的铁拳正合适呢。反正你就这两下三脚猫功夫，也砸不出个洞来。” “行！你帮我把风，有人来赶紧告诉我，别让人当我是傻子就行。” 叶疏惠往前冲去，狠狠地一拳砸在仓库铁门上，立刻疼地龇牙咧嘴。但整座铁门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砰砰砰砰砰！” 张诺亚则退到后边，开始唤醒系统。 “小偷什么时候来？” 等了一会儿，安安静静。 他有些急了，关机了？ “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 王八念经。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却全然不似之前的机器音调，“问啥问，问啥问！” 系统的声音变得非常生动，但不是之前那个“小海盐”女声，而是一个贱贱的男声。 “考试的时候，问老师这道题怎么写是？” 张诺亚一愣，反而笑了出来，“你叛逆期了？作为我的金手指，搞不清自己定位了？” 系统大笑一阵。 “呵呵谁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大傻波。” 贱贱的声音，惊人的回答。差点没让张诺亚喷血。这什么金手指，还带这样戳人的？ 但显然，他无法从系统这边得到什么帮助。张诺亚只能悻悻笑着，嘴硬道，“退下。” “好的捏，大傻波。” “滚！！！” 张诺亚略一思索，心生一计。连忙将对铁门练拳的叶疏惠拉回来，两人走到林子深处，在一处能远远看到仓库的大树后躲起来。 叶疏惠疑惑不解。张诺亚轻声解释道，“刚才看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他等会儿应该还会过来。鬼鬼祟祟，似乎是个小偷。” 直觉告诉他那个小偷应该早就潜伏起来了，刚才叶疏惠愚蠢的行为应该可以减轻对方的防备心理。不如就在此地守株待兔，等待那人出现。 叶疏惠点点头，便躺在草地上看起了天上的云。渐渐的，有些犯困了。 当他再清醒过来时，是被张诺亚紧急拍醒的。朝紫罗兰仓库一看，果然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在铁门前转转悠悠。他穿着青白色衣裤，像是制香学院的学生。 很快，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串东西。那是钥匙。他环顾一周，悄悄地进入了紫罗兰仓库。 “走！” 两人猫着腰接近仓库。张诺亚环顾一周，发现没有人，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堵上了铁门，但控制着没有将其锁上。 立刻听到里面，传来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默契地点了点头。 趁里面那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时间，张诺亚缓缓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叶疏惠侧身而过，闻到里面的味道后打了个喷嚏，像泥鳅似的溜了进去。 张诺亚随即重重关上铁门。 仓库内，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打声。 “你？怎么是你？”没多久，叶疏惠惊讶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从里面传来敲门声。 张诺亚退到一旁，看见瘦小的叶疏惠拎着那个比他还瘦小的男孩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面罩，打开门走了出来。 “老张，是我们二房，酒精过敏的那小子。” “姜夏？” 拖着小偷来到林子深处，张诺亚才认真看到了那人的脸。 【姜夏，十四岁，酒精过敏，两年学徒履历，有社恐，没有朋友。】 张诺亚看着额头肿起一个大包的男孩，皱眉问叶疏惠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偷紫罗兰酊剂，不知道要做什么。老实交代，你要拿它做什么？” 男孩开口，声音沙哑，“我没偷我只是看下那不是酊剂，疏惠哥，酊剂是酒精配制的，你知道我对酒精非常过敏那是紫罗兰的矿油提取液。” 化学白痴叶疏惠有些脸红，但一口咬定，“好但你绝对是在偷，骗不了我！” “而且，你还给它打碎了。” 听到这话，男孩一下子哭了出来。 张诺亚皱眉思索片刻，试探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准备偷东西？老实告诉我们，就算是，我们也会帮你想办法。都是二房的，我们帮你。” 男孩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张诺亚松了口气。是小偷就好，任务完成。 但男孩接下来一句话让张诺亚有揍他的冲动，“诺亚哥，记名弟子其实不能算二房的” “臭小子，明年这个时候，我做制香学院助教你信不信！” 而当他们问他为什么要行窃的时候，姜夏则打死都不肯说了。 叶疏惠有些恼火，一把拎起瘦小的男孩。张诺亚这时却说，“算了，别逼他了。” “姜夏，你去和桑切兹先生把事情说明白。你很聪明，他会保护你。以后再敢做这种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疏惠看了可怜兮兮的男孩一眼，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张诺亚凝视着姜夏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老老实实和桑切兹说，不然连他也帮不了你。” 张诺亚有些不好意思。前世一直受人欺负，他一点都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甚至连凶人也不会。 如果不是【长期任务】牵扯到的东西比较多，无法立刻去做。 张诺亚才不愿意搞什么“武道任务”。他对打打杀杀一丁点儿兴趣也没有。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机械的声音。 【任务完成。250经验值，05武力点】 【由于宿主张诺亚，并未亲自参与战斗，经验值扣除100点，武力点不予发放】 【对宿主张诺亚，进行警告处分一次。以后类似的任务经验值，全部扣除一半；若有再犯，继续减半】 【为了提升宿主武力，严格要求宿主自行完成任务。请宿主张诺亚理解本系统的苦心】 这 这就是“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的意思吗？ 张诺亚叹了口气，看来这类任务不是长久之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