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逆袭：绝世妖妃帅炸了》 第1章 生生死死 黑云压城，暴雨如注。 吱呀！ 屋门被人推开，寒风裹着雨扑了进来，顷刻间地上湿漉漉一片。 手脚被铁链束缚住的柳熹微缓缓抬头，瞳孔陡然收缩，猛地朝来人狠狠啐了口。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血水混着唾沫砸到了云槿的衣摆上，他不怒反笑，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颌。 “脾气见长啊……” 说着，他手上力道重了几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既然不爱为何要娶，还要做出那样恩爱的姿态？今日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掸去衣衫上的血珠，眼中满是嘲讽，冷笑道：“当初娶你入门是我父王的意思。我此生只爱我的发妻缙云，若不是为了家族荣耀，你这样的人我绝不会多看一眼！” “你！” 柳熹微双目圆瞪，脸色瞬间惨白。 往事浮现，一幕幕如针，如刀，刺着她的脊背，剜着她的血肉。 原来，所谓的两情相悦，恩爱不移都是假的！ “我不信！” 柳熹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爱极了的人，眼泪混着血水落了下来。 她费力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啪！ 她的手被打落了。 云槿往后退了几步。 柳熹微拖着铁链往前爬。 她爬一点，云槿往后退一点。 直到铁链绷直，将她的脚腕生生勒出了血痕。 “我不妨说的更明白点。” 云槿轻蔑地笑了声，一字一句道:“我与缙云青梅竹马，乃是天定姻缘。娶你，是为了神魔同体。” 他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冷冷道：“三千年前夏昌神与震旦神魂碎归魂界，夏昌神兵刃破魔琴失落凡尘。震旦在魂界被夏昌的徒弟镇压时一缕神识闯出魂界与破魔琴相生相伴几经转世。这些年来玄门正宗也罢，抚仙宫也好，又或是魔宗都在寻找神魔同体之人。” 闻言，柳熹微僵住了。 云槿并未终止话头，笑得更加肆意。 “这世间少有人知道拥有神魔同体的人若为女子，生产之时可用禁术让神魔同体传给自己的孩儿。日后这孩子只要潜心修炼便可冲破仙障，成为这世间最后一位真正的神。” “到那时，那些个玄门正宗，抚仙宫，九大掌灯使算什么？还不是一个两个的都得俯首称臣？而你……你柳熹微早已灰飞烟灭，永不复生。你说，我留你何用？” 神魔同体…… 他怎么会知道？ 柳熹微身子一抖，颓然地跌在了地上，眼神涣散。 万没想到，所有的悲剧竟源于此。 她以为只要不踏道便不会有人发现，只待她百年后再有拥有神魔之体的人现世，便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所以，你接近我，让我对你倾心，求娶我，都是为了今日？” 她双眼瞪得生疼，越发看不清云槿的模样。 “对。” 云槿回答得很干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柳熹微身上，嘴角微勾，“本也没想如此待你，可你不该给方家去信。” 说这话时，他眼里分明有惋惜，入耳却让人毛骨悚然。 柳熹微低头看着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拢起的腹部，想到这些日子在云家所受的非人折磨，忽而咧嘴，痴痴笑了起来。 “好！很好！你们云家步步为营，当真让人叹服！” 云槿摆了摆手，“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的事是你祖父柳阙告诉我的，用你换取了五万两黄金，一万玄晶石。还有……” 他将一块玉佩扔在了柳熹微面前。 “你的父母弟弟……是被你那好妹妹柳青芜害死的，柳家灭门了。” 轰！ 这话如一道惊雷炸响，柳熹微脑袋里一片空白。 柳青芜？ 柳阙？ 一个是她最敬爱的祖父，一个是她最好的妹妹。 父母在她十一岁时出了意外，双双殒命，她和清河养在老夫人身边。柳青芜事事为她着想，就连她要嫁给云槿时，柳青芜还担心她只身一人入云潇会受委屈。 那句——“姐姐若是怕嫁去云潇国孤身一人，妹妹愿意随姐姐一同去，好做个伴。”，竟是真心之言。 原来，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有身孕时想见弟弟清河，最后却得来个清河失踪，下落不明的消息…… 可怎么会呢？ 父母去世时，柳青芜才十岁啊！ 这盘棋，从那时就开始布局了吗？ 噗！ 她猛地张口喷出大口鲜血，痛得目眦欲裂。 “我杀了你！” 柳熹微嘶吼一声，眼中迸出血泪，面目狰狞。 “贱人！” 一声巨响，云槿抬脚踹了出去。 “嘭！” 柳熹微如同纸片般向后飞去，撞在了墙壁上，摔落在了血泊中。 他厌恶地看了眼，一挥手，登时有人走了进来。 “把孩子拿出来，收拾干净入殓，别让人看出破绽。” 有人走了过来，粗暴地扯去她满是血污的衣衫，银针入穴，一粒药丸落入喉中。 她能清晰地听到刀刃划过肚皮的声音，冰凉刺骨的感觉透过肌肤直达心肺…… 眼前一片血雾，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云槿，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永堕阎罗！” …… “爹，娘……” “清河……” 柳熹微仿佛跌入了深渊之中，周遭空气稀薄，头痛欲裂，全身经脉骨骼似是被人撕扯，揉捏着。 她伸手无力地抓去，却落在了温热的掌心里。 柳熹微猛地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了一双红肿的眸子。 她喉咙一紧，稍稍一动便觉得周身疼痛难忍。 “姑娘，你可算醒了！” 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熹微扭头，瞳孔猛然收缩。 苏木…… 怎么回事？ 云槿不是说柳家灭门了吗？ 她也不是死了吗？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头还痛，你别哭啊，我这就去喊大夫。” “苏木……” 柳熹微张了张嘴，才发现她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 她往屋内看去，绘着萱草的檀木屏风，外邦进口的紫晶香炉，窗前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南平吊月兰…… 柳熹微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里是柳家，她没嫁给云槿之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柳熹微紧紧抓着苏木的手，温暖而柔软。 是真的，她活着！ 她伸手摸向了平坦的腹部，几乎不敢相信。 真的重生了！ “姐姐……” 门口传来孩童糯糯的声音，一张圆润的小脸出现在了门后。 “清河。” 柳熹微的声音都在发抖。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宣泄着满怀的憎恶和仇恨。 苏木吓得不知所措，柳清河爬上床，扯着袖子给她擦眼泪，“姐姐不哭，清河保护你。” 柳熹微心里发颤，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泪水更加汹涌。 “姐姐没事。姐姐就是高兴。” 说着，她拿着帕子擦干净眼泪，抬头看向苏木。 “你刚才说我头疼，是怎么回事？” “姑娘忘了？” 苏木疑惑地看着她，总感觉她好像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柳清河扬起脸，眨眼道：“就是，就是前几天夜里，姐姐去落雨亭乘凉，不小心落水撞到头了……” 柳熹微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年她因为程家放出消息要退婚，她心里烦闷就去了落雨亭。 她记得，当时柳青芜也在。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柳青芜是掏心掏肺的对她好？ “姑娘，程裴亲自上门来退婚了……” 门外响起了落葵的声音。 落葵和苏木是她的贴身丫鬟。苏木活泼，性子直爽，落葵沉稳，做事谨慎。但她出嫁时祖母给她差了两个大丫头，二人就留在了柳家。后来听说柳青芜把落葵要了过去，结果没几年落葵就病死了。 现在想来，落葵肯定是发现了柳青芜的秘密，才遭了祸。 想到这里，柳熹微眸中覆上了寒霜。 上天没让她含冤而死，重活一回，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笔帐一点点讨回来！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柳青芜，云槿，柳阙，你们且等着！ 柳熹微手猛地收缩，将床幔上的穗子扯得稀烂！ 第2章 退婚 “程家也太不知好歹了！” 苏木把帕子扔在了桌上，咬牙道：“当年借着夫人娘家的势在临海站稳脚跟，死乞白赖的要订娃娃亲，现在见夫人去世，蓬莱仙岛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就要退婚，真是不要脸！” “我可是听说那程家公子攀上了个高枝，要迎娶京都贵女。他这种见利忘义的人，根本配不上姑娘！” “程裴亲自来了？” 落葵点头，“是。” 苏木撇嘴道：“退婚就退婚，姑娘才不要受他程家那肮脏气！” 柳熹微却笑了起来。 她嫁给云槿，跟程家退婚有很大的关联。 当年程家先放出消息，引得众人纷纷猜测，之后程家人上门，祖母见他们坚持，觉得她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本来还在犹豫，而恰逢云槿前来提亲，加上柳青芜在旁撺掇，而她又对云槿颇有好感，便也答应了和云家的婚事。 现在想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柳熹微起身坐到了镜前，“帮我梳洗，我要去华庭。” “姑娘！” 苏木急急喊了声，却又拗不过她，只能拿起了篦子。 不多会，柳熹微略施粉黛，牵着柳清河到了华庭。 华庭内人不少，最上方坐着的正是柳家家主柳阙，旁边是他的夫人余敏。左下方依次是柳家的几位长老，身后站着柳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他们对面坐着三个陌生人，年长的神采奕奕。 另外两人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神情淡漠，女的则一脸讥笑。 这年轻男子想必就是程裴。 柳熹微眼睛微眯，心中很是诧异。 前世她为隐藏神魔同体的秘密，没有修炼。 然云家是云潇皇族，族内多有修炼者，因而她对修炼之事有所了解。 程裴竟是修炼者！ 九州之中修炼者分为地境、宗境、君境、天境、玄境、灵境、隐境、佛境、冥境。 看程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应该是地境初阶。 难怪程家一定要退婚。 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天赋，换谁都不愿跟一个普通人蹉跎一生。 “你怎么来了？快到祖母身边来。” 余氏看到她面露惊讶，连忙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一时间厅内议论纷纷。 “咳咳！” 陌生老者轻咳了声，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公，既然柳大姑娘来了，我们是否该问下她的意思？” 柳阙一怔，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是该如此。但儿女婚事，自当……” “此事我已和父亲商讨过，婚事由我做主。” 程裴打断了柳阙的话，瞥了眼柳熹微，淡淡道：“想必柳公已收到消息，不日我便要启程前往京都，入灵兮宗修炼。修道之路漫长，恐耽搁了柳姑娘大好年华，所以这婚必须退。” 话音坠地，华庭内落针可闻。 众人都愣住了，片刻后纷纷看向柳熹微，眼里多了怜悯和嘲笑。 坐在末端的柳青芜一脸可惜，摇头道：“程公子与姐姐郎才女貌，可程公子入灵兮宗，往后怕是要成仙，成神，是要永生的。” 说着，她抿了下嘴唇，“姐姐，这样的人，我们高攀不起啊。” 她这一出声，柳家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看向程裴的眼里多了些敬畏。 九洲玄门中以玄天宗为首，灵兮宗、朱雀门、澜沧城、京山派次之。 程裴有这样的天赋和机缘，程家必会倾尽心血栽培。 今天程裴能亲自来，已是给足了柳家面子。 柳阙脸色变了变，惋惜道：“程公子天纵英才，是我柳家高攀了。” 程裴面色平静，“柳公过誉了。” 老者赔笑道：“柳家大姑娘倾国倾城，性情温和，日后必能觅得良配。退婚一事是程家无理，所以家主特地备下一物，当作赔礼。” 说话间，老者拿出一个木盒，打开了。 “火心莲？！” 有人惊呼一声，诸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炽热。 火心莲极其珍贵，是用来炼制极品固元丹和聚灵丹的药引。 哪怕是普通人服用了，也可延年益寿！ 诸人死死地盯着木盒，就连柳青芜也两眼放光。 “程家要退婚，可曾问过我的意思？” 忽然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厅内陡然一静，目光随之落到了柳熹微身上。 余氏面露心疼，“熹微，这事罢了。” 柳青芜捏着帕子，眼眶红红的，“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样换做是我，溺水那都是轻的。可程公子若道法大成，姐姐又该如何自处？姐姐，答应了。” 一位年纪较大的长老，淡淡道：“熹微，你身为柳家长房嫡女，该为家族考虑。” “哼！” 柳熹微冷哼了声，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人。 “如果退婚的换成是你们，或者你们的儿女，你们还会这样说吗？” “你！” 众人面色一滞，狠狠瞪着柳熹微。 柳青芜起身走到了她身边，皱着眉，压低了声音。 “姐姐说得没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已经订好的事情，程家这么做，不是打我们柳家的脸吗？这事传了出去，姐姐的名声可就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说完，她握住柳熹微的手，一脸担忧，“姐姐，你得为自己考虑啊。这程家背后可是灵兮宗，九洲之内除了玄天宗之外，谁敢得罪他们啊……” 柳熹微看着那张脸，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父母去世后，祖母待她不错。可柳青芜却一遍又一遍告诉她，祖母原是不愿意父亲娶母亲的，对她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只有祖父是真心待她好，为她谋算。 程家退婚，云家的亲事也是祖父求来的。也是因此，她对祖母始终客客气气的，反倒对祖父的话深信不疑。就连出嫁时留下落葵和苏木，她也认为是祖母故意为之，把她身边亲近的人都抽走了。 而她那位好祖父，在父母故去后，就将母亲的嫁妆尽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美其名曰帮他们姐弟二人打理，待她出嫁和清河成婚时，必会交予她们手中。 然而，直至她被云槿剖腹，那些东西她连见都没见着。 想到这些，柳熹微竭力压制着心底的杀意，微微笑了。 “二妹妹说的在理。” 柳青芜脸上一喜，“我就知道，姐姐定能想明白这里头的道理。” 谁料，柳熹抽回手，眯眼道：“谁说我不同意退婚了？” “啊？” 不止柳青芜愣住了，其他人也傻眼了。 柳熹微弯着嘴角，看向了程裴。 “不是程家要退婚，而是我柳熹微看不上你程裴，主动解除婚约！” 第3章 我有心慕之人 话音坠地，全场震愕。 众人怔怔地看着柳熹微，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不上程裴…… 主动解除婚约？ 她疯了吗？ 那可是灵兮宗啊！ 哪怕是程裴，随便出手都能灭了他们柳家！ “姐姐，你胡说什么啊？” 柳青芜一把抓住柳熹微，脸上都快滴出血了。 柳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来人，扶她回去歇息。” 说这，他看向程家人，面露歉意，“对不住各位，她前几日受了风寒，怕是病糊涂了。” 柳家虽是临海富贾之一，可程家是江宁首富。 程裴又即将成为灵兮宗弟子，日后很有可能会进入玄天宗，又或抚仙宫。 这样的人，柳家得罪不起！ 二房夫人张絮甩了甩帕子，嘲讽道：“大姑娘可真厉害。你若想死，别带上我们。” “就是。若你答应，柳家得火心莲，那可是续命的宝贝！” “熹微，这事，我们自会处理，你下去。” 众人纷纷指责，柳熹微却面不改色。 她对程裴此人了解不多，但隐约记得，退婚后没多久程家就没落了，程裴则下落不明。 这其中，也不知是不是云槿的手笔。 但她知道，云槿很快就到柳家了。 程家是要飞黄腾达了，可他们敢跟整个云潇皇族为敌吗？ 就算她不嫁给云槿，旁人都知道云槿心慕于她，非她不娶，谁还敢动柳家，敢动她和清河？ 至于以后的事，她早就盘算好了。 先退了程家的婚事，稳住云槿，把弟弟送出柳家，她便可腾出手调查父母的死因。 至于柳青芜，她不急！ 她要看着柳青芜失去所有她最真爱的东西，一点点折磨她！ 要报仇，她得先踏道修炼！ 玄天宗，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柳熹微暗暗攥了下拳头，缓缓开口。 “程家起于临海，得我柳家相助，成了江宁首富。如今程公子踏道，入灵兮宗可谓光耀门楣，但拿一株火心莲就要退婚，你当我柳熹微是什么？” 程裴眉头皱了起来，“那么，依柳姑娘的意思呢？” 柳熹微冷笑，朝苏木摆了摆手，“拿纸笔来。” 苏木脑袋都是蒙的，迟疑了下立刻跑了出去。 程家长老眼底掠过一丝怪异，“我今日算是见识了，柳公原是这般教导小辈的。” 余氏本就因程家执意退婚心中有气，听到这话不悦道：“既然程家不愿结亲，谁提出退婚又有什么关系。烦请程公子将我孙儿生辰贴交出，这婚事便就作罢！” 见余氏生怒，程长老脸上有些不好看，刚想开口，却见苏木已经捧着文房四宝进来了。 柳熹微提笔，向余氏笑道：“祖母不必生气。结亲不是结仇，退了这桩婚事，是孙儿的福气。” 说话间，她已将退婚书写好，随手一扬。 “程公子收好。” “你！” 程裴接住扔过来的纸张，脸色微微变了。 “退婚是我程家失礼在先，可柳大姑娘这态度，未免太失礼。” 柳熹微冷哼了声，拢眉道：“怎么？程公子还没入灵兮宗，就想拿宗门压我？” 说完，她摇了摇头，“在江宁，程公子这样的资质确实少见。可放眼九洲，程公子只能算尚可。就连我弟弟清河，他的资质都比你好！” 这话一出，程裴脸色陡变，脸上多了丝怒意。 砰！ 程长老握紧的拳头砸在了桌上，沉声道：“柳姑娘，慎言！” 柳熹微扫了他一眼，扬声道：“我柳熹微的夫君，需得是人品相貌能力，样样都好。你程裴，不够资格。我给你的，不是解除婚约的契约，而是本姑娘写的休证。” 她略微一顿，声音高了几分，一字一句道：“从此以后，你，程裴，与我柳熹微再无瓜葛！” 程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熹微，方才的风度荡然无存。 他咬牙切齿道：“你，你你，你敢写休夫书！” 以他的样貌，天赋和背景，竟然被一个小女子直接给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众人全蒙了。 柳阙脸色愈发难看，可看着柳熹微眼里却多了几分赞赏。 余氏眼里拢着笑意，脸上多有担忧。 旁边的嬷嬷和苏木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柳清河瞪着那双乌黑的眼睛，一脸惊奇。 最惊讶的莫过于张絮和柳青芜。 二人此时跟看怪物似的，喉咙滚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程裴猛地起身，将柳熹微的生辰贴砸在了桌上。 “好好好！你柳熹微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以后谁敢娶你！” “我娶！” 程裴话音方落，院中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门口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月白的袍子，金银线暗绣朱槿牡丹，熟悉的眉眼，语气一如前世。 “云槿冒昧前来，还请柳公莫要怪罪。” 饶是知道云槿要来，可柳熹微看到他还是僵住了，周身冰冷如临冰窖。 看着那张分外熟悉的脸，她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一片平滑。 可那些伤，被刀划过的感觉，仿佛刻入了骨骼里！ 除非用他云槿的血来抹平，否则永远都不会消失！ “小郡王折煞老夫了，快请上座。” 柳阙见他突然到来，而程家人有所忌惮，心中松了口气，热情地招呼着。 余氏朝柳熹微招了招手，“熹微，过来，见过小郡王。” 柳熹微缩在袖子里的手掐破了掌心，缓了口气回身浅浅福乐了福身子。 “这丫头……” 余氏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柳熹微始终低着头，看似在面前保持礼数，可她知道云槿在看她。 那目光如影随形，让她恶寒！ 云槿落座后，立时有人奉上了茶点。 “小郡王突然到访，不知……” “我是来下聘的。” 云槿看了眼程裴，朗声道：“听闻程公子要入灵兮宗，退了柳家的婚事。在下不才，早年就对柳大姑娘心生爱慕，因此上门求亲，还请柳公成全。” “这……这怕是不妥？” 柳阙眼间有犹豫之色。 余氏捏了捏柳熹微的手，低声道：“这位小郡王深得云潇国君宠爱，相貌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 果然，和前世相差无几。 柳熹微牙齿都快咬碎了，抬头间却怔住了。 云槿身边站着一位蓝衣公子，正打量着她。 他……他不是那个…… 九洲有名的小魔头！ 对，沈君牧！ 前世云槿和沈君牧认识，便也常常提起此人，家中也有他的画像。 沈君牧其实是玄天宗弟子，但因他十分难缠，令玄门和魔道中人十分头疼，因此得了这个名头。 后来听闻他入了抚仙宫，真假不知。 不过，这玄天宗可了不得。 玄天宗乃是九洲玄门之首，担负护卫监管九洲之责，在各地皆设有监察寮。九洲之内除掌灯使外，无人敢过问玄天宗之事。玄天宗监察使一句话，便可让宗门又或世家覆灭。 即便是云潇皇族，也得忌惮三分！ 沈君牧又是宗主柳风眠的高徒…… 思忖至此，柳熹微忽然有了个计划。 反正已经得罪了程家，跟云槿的仇也要一点点清算！ 抱大腿，谁不会啊！ 她抬头，微微一笑。 “今天也不知什么日子，一个被我休，一个要娶我。既然是我的婚事，当然得我点头。” 这话一出，诸人都看了过来。 云槿唇角翘出笑意，“所以，你答应了？” 柳熹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沈君牧身上。 “抱歉，我有心慕之人。” 厅中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面露惊讶。 一个闺阁女子，竟敢说出这样不知廉耻的话！ 沉默半晌，云槿眯眼，“敢问，那人是谁？” 柳熹微扬起下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沈君牧。” 第4章 非柳熹微不娶 瞬间，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沈君牧。 柳熹微敛着眉眼，神情笃定。 即便他否认，她最多落个不守闺阁清誉的名声。 但云槿肯定会顾忌沈君牧的身份，暂时放弃求娶。 待先解决了眼下的难题，再做长远打算。 如果能因此结识沈君牧，搭上玄天宗，那她就赚了！ 然而，沈君牧端着茶盏慢悠悠戳着，没有出声。 余氏见此，只觉他冷漠无礼，不悦道：“你若不愿嫁，也不必……” “祖母，孙儿心中唯有沈君牧一人。” 柳熹微摇了摇头，“若不能与他携手，孙儿宁愿一辈子嫁人。” “胡说！” 余氏急了，啜了下她的额头，“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婚嫁之事岂可儿戏？他是哪里人，父母是何人，家中可有兄弟姐妹，这些你都了解吗？” 听到这些话，柳熹微鼻间忍不住发酸。 前世云槿上门求娶，祖母虽认为他家世不错，可也不大同意这桩婚事。她出身广阳侯府，自是明白侯门深宅的纠葛。更何况云潇远在千里之外，若有事那她便是孤立无援。 可偏偏那时她对柳熹微的话深信不疑，也信了云槿的甜言蜜语。祖母虽在柳家地位颇高，但她不是强硬之人。见她真心喜欢云槿，也只能应允。 柳阙恐是怕夜长梦多，于云槿离开临海三个月后，不顾她尚在守孝期，就将她送到了云潇国。 一想到这些，柳熹微的心就跟针刺一样的疼。 她极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恨意，紧握着余氏的手，轻声道：“祖母，孙儿心慕他，是因他这个人值得。” 说着，她浅浅笑着看向沈君牧，“他是玄天宗弟子，在九洲颇负侠义之名，人品自不在话下……” “玄天宗？” 柳阙惊呼一声，脸上满是震惊。 “你，你是洛州沈家少主，玄天宗柳宗主的亲传徒弟？” 话音坠地，在场诸人脸色瞬变。 洛州沈家，九洲十大家族之一。 柳风眠的亲传徒弟，极有可能成为玄天宗下一任宗主。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云潇皇族，也得礼让三分。 区区一个灵兮宗，算什么？ 华庭中一片沉寂，众人神色各异，程裴更是满脸错愕。 其实，沈君牧并非冷漠，他只是单纯的有些茫然。 因为……他是个穿越者。 三天前他在片场被爆炸声震晕，醒来就莫名的出现在了这里。融合了旧主的记忆，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之后遇到云槿，跟着他来了柳家。 他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旧主的记忆里柳熹微的信息很模糊，并不能确定两人是不是真的相识。 他悄然打量着柳熹微，不由得暗暗惊叹。 倾城之色啊！ 只见她肌肤莹莹，泠泠胜雪。青丝挽飞仙髻，柳眉之下，双眼如墨玉深潭，清冷中透着灵动。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朦胧间似是九天谪仙入凡尘。 这种天然的美女，果然比雕刻和精修的女人看着养眼多了！ 沈君牧心中感叹，同时捕捉到柳熹微眼底掠过的一丝慌乱，不由得皱眉。 她在说谎。 可，她为何要向一个陌生人说谎？ 思索下，沈君牧瞥了眼旁边坐着的云槿，忽然明白过来了。 按照小说以往的套路，眼前这一幕可不就是最经典的退婚流吗？ 女主因为某些原因突然醒悟，先拒婚，再自己闯出一片天。那求娶柳熹微的云槿，应该就是男主了。 这么说，他穿越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帮女主？ 思索下，沈君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柳熹微，颇为惋惜道：“没想到小郡王心慕之人，竟是你。” 柳熹微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听到这话悬着的心落了地，垂眉道：“我不喜欢他。” “你何时见过她？” 云槿眼底掠过丝怪异，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沈君牧猜到他会问这个，叹息道：“三年前我路过临海，正逢元宵灯会。灯火阑珊处见一佳人，没忍住揭了她的面具，就此一见倾心，许下非她不娶的誓言。只是后来被要事耽搁，便……” 说着，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柳熹微眼里满是星光。 “还好，今日我们又重逢了。” 这般说着，沈君牧心中庆幸。 还好平日看了几本言情小说，这么经典的男女主初遇桥段，还能出错？ 果然，就见柳熹微面露羞涩，声音又柔又脆。 “那日相遇，我心慕于你。后来本想寻你踪迹，却逢我母亲故去。天可怜见，你我重逢便是缘分天定。” 她略微停顿，双颊泛起了红晕。 “熹微想问公子，当日所言，可还作数？” 话虽如此说，可她心里却生出几分警惕。 她与沈君牧从未谋面，她为何承认地这般爽快，还不惜编造谎言？ 看云槿的样子，似乎也有些意外，难道这沈君牧别有目的？ “没想到，冰清玉洁的柳大姑娘，身负婚约，竟还敢与他人私定终身！” 程裴紧握双拳，面露嘲讽，“就你这种人，也配入我程家的门？” 柳熹微眉头蹙了蹙，“程公子，我已休夫，柳家与程家再无关系。你非柳家人，怎好意思坐在这里？” “你！” 程裴气结，脸色铁青咬牙道：“好好好！你柳熹微攀上云潇皇族和玄天宗，我程家惹不起！” “我们走！” 与他同来的女子看了沈君牧一眼，冷声道：“玄天宗虽监管九洲，但这天下除玄天宗外，还有魔宗和抚仙宫。柳熹微，你猖狂得太早了。” 话罢，她与程裴拂袖而去。 见此，程长老面露尴尬，但又不敢得罪云槿和沈君牧，便俯身施礼。 “我家少主年幼，失礼之处还望二位海涵，就此别过。” “程长老！” 柳阙几乎一声，眼睁睁看着程长老将火心莲收入囊中，追了出去。 这转变猝不及防，众人面面相觑，看向柳熹微的眼里多了责怪。 片刻后，柳青芜忽然起身，出声打破了沉默。 “我记得元宵那日，姐姐与我在一处，可从未见过沈公子。” 柳熹微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可记得，当夜出门后没多久，二妹妹当时看到了某位……” “啊，我想起来了，我跟姐姐走散了。” 柳青芜连忙打断了她的话，“那可要恭喜姐姐了。” 这么说着，她心里却乐开了花！ 论起来，她和云槿相识在先，没想到云槿却看上了柳熹微。 本以为她要抱憾终身，此时却杀出个沈君牧。 只要柳熹微不嫁给云槿，她就有机会成为郡王妃！ 她凑到了柳熹微身边，掩嘴笑了起来。 “这两位可都是九洲风光霁月的人物，若换成青芜，倒真不知该如何选。” 说完，她脸上又换作了担忧，声音低低。 “方才姐姐疾言厉色，想必程家肯定怀恨在心。柳家兴衰全在姐姐一念之间，姐姐可得慎重选择。” 柳熹微心中冷笑。 这些话看似为她考虑，实则是怕她答应云槿，挡了他的道！ 这么拙劣的算计，她当年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想至此，她微微一笑，“多谢妹妹提醒，我心意已决。” 柳阙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看着沈君牧和柳熹微若有所思。 如果真如他们所言，依着沈君牧的背景和手段，怎么可能会拖到今日？ 是以，他绝不信两人的话。 他还就不信了，沈家是名门望族，难不成还真会因为沈君牧的谎言迎娶柳熹微。 “我竟不知，我孙儿熹微跟沈公子有这么一段。然，婚嫁之事得长辈点头。我柳家儿女，应得三媒六聘，以示礼正。” 话音落下，云槿面色一沉，看向了沈君牧。 他从未听沈君牧提过有心慕之人，就算是真的，他也绝不会放弃。 毕竟，那可是关系着整个云潇皇族的兴衰。 思索下，云槿抬头，神情庄重。 “我自见到姑娘便朝思暮想。这话虽然轻挑，却是我的真心之言。还请诸位做个见证，我云槿此生非柳熹微不娶。” 听到这话，众人唏嘘不已，纷纷为云槿的神情而感叹。 柳熹微则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冷声道：“非我不娶？” 她笑了声，“听闻小郡王与郡王妃缙云青梅竹马，郡王妃尚在府中，小郡王却要三媒六聘迎娶我，不知是哪朝哪代的礼法？小郡王又要将她置于何地？” 她脸色越发冰冷，声音坠地令人彻骨森寒。 “休了，还是……杀了？” 第5章 九洲生乱 话音落下，众人一片哗然！ “熹微，慎言！” 柳阙疾声呵斥，“小郡王身份尊贵，你怎可这般不懂礼数！” 柳熹微面不改色，沉声道：“以三媒六聘迎娶我，本就不合礼数。” “你……” 柳阙面色阴沉，忙向云槿致歉道：“她年纪尚小，平时又被宠坏了，小郡王可莫要与她计较。” 沈君牧算是看明白了，这云槿肯定跟柳阙有勾结，否则怎么处处为他说话？ 一个世家嫡女嫁入郡王妃为妾，倒也不算高攀。可若随便选个人家，那就是当家主母。两者相较，自是后者更自在些。 再者，看柳熹微拒婚的决心，这里头似乎还有别的故事。 云槿沉沉吸了口气，摇头道：“我心慕柳大姑娘，入了府你便与缙云平起平坐，我自会将你捧在手心上，不会让你受规矩的约束，更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没这个机会了。” 沈君牧唇角一勾，打断了他的话，将腰间的玉松到了柳熹微面前。 “此乃沈家家主手令，以此为礼，与柳大姑娘定下终身盟约。三月之内，迎娶姑娘过门！” 事情发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直到众人离去，柳熹微还在发蒙。 她实在想不明白，沈君牧为何要这么帮她。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很多事情发生了逆转？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性情我了解。你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氏满脸担忧，紧紧握着柳熹微的手。 柳熹微收回思绪，亲昵地攀着余氏的胳膊，声音柔柔。 “祖母，熹微并未说谎。” 她也不想瞒着祖母，但重生的事玄之又玄，即便告知祖母她也未必会信，还会给她带来危险。 眼下惹了程家，又拒了云槿的婚事，沈家和玄天宗便是她的依仗。 也幸好沈君牧心思敏捷，没有当场拆穿她。 不过，这婚嫁之事，还是得跟他说清楚，能拖就拖。 想着，柳熹微给余氏捏着肩膀，“我想让清河入玄天宗。” “你，你竟打的是这个主意。你……你怎么敢啊！” 余氏一下子急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赌上你的终身大事啊！” 柳熹微笑了笑，摇头道：“我一开始也没想这么多，只想跟他同在一处。刚瞧见清河，便有了这个念头。祖母，清河年纪虽小，可他资质奇佳，想必玄天宗也不会错过这样的好苗子。” “罢了。” 余氏迟疑了片刻，叹气道：“你长大了，想事情长远，祖母很是欣慰。你啊，就选个你真心喜欢，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平平安安一辈子，祖母也就安心了。” “祖母……” 柳熹微紧紧靠在她的肩上，心里暖洋洋的。 “我会处理好的。祖母，我不愿做笼中鸟。我想修炼，保护你和清河。” 余氏轻轻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我不求什么，只想你能们姐弟能开开心心，平安一生。” 柳熹微心里酸楚，跟余氏腻歪了会，这才回到了衡芜院。 看柳阙今天对云槿的态度，显然印证了前世云槿所言非虚。 前世她只求安稳，这一世绝不会再浪费这个机会。 要手刃仇人，修炼是她唯一的出路！ 柳熹微眼底拢着寒意，起身推开了窗户。 苍穹之上星子晦暗，寒风料峭，吹得廊下灯火明明暗暗。 她的目光扫过院内，忽然面色一滞。 “想不到堂堂玄门弟子，竟也做梁上君子！” 院墙的人轻笑了声，“我也没想到，柳大姑娘为了拒婚，敢编出这样的谎言。” 听得风声，一道人影落在了窗前。 来人正是沈君牧。 沈君牧眉头微挑，“你是否该给我个解释。” 在决定扯上沈君牧的时候，柳熹微就想到了这一层。 他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还给了个漂亮的结果，可见他跟云槿的关系也很微妙。 但，她没打算跟沈君牧坦白。 毕竟神魔同体关系重大，传出去必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她有求于沈君牧，总该给个合理的理由。 略作思索，柳熹微仰头看向他。 “若你身边的人处心积虑害你，甚至要赌上你一辈子的幸福，你不该反抗吗？” 沈君牧摸了摸鼻子，遂点头道：“是该反抗。” “那依你说，云槿求娶你是阴谋。可你把我扯进来，就不怕我另有图谋。更何况，我跟云槿是好友。” “是吗？” 柳熹微笑了起来，“沈家富甲一方，玄天宗掌管九洲隐秘。我柳熹微身无长物，沈公子能图谋什么？” 她略一顿，摇头道：“倘若沈公子真把云槿当朋友，在我说出那番话，就该义正言辞地拆穿我，而不是找尽理由帮我圆谎。” 沈君牧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里对柳熹微多了几分欣赏。 看了那么多小说，这集齐美貌与智慧的女主可不多，眼前这位更多了分自立和清冷，让人无法移开眼。 沈君牧笑了，“确实如此。那么我帮你，你是否该有所回报？” 回报？ 柳熹微愣了下，忽然想到了以身相许这个词，顿时脸颊发烫。 然，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大仇未报，她怎敢有这些风花雪月的心思！ 柳熹微心底泛起了寒意，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沈君牧见她神色有异，料定她有事隐瞒，却没有追问。 “罢了，这恩情以后你总有机会还的。不过，我既然决定帮你，肯定会帮到底。我尚有许多疑惑，也请柳姑娘能帮我。” 柳熹微回过神来，疑惑道：“何事？” 沈君牧问了她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顺便也问了些跟她有关的事。 柳熹微一一回答。 在她看来，她跟沈君牧现在挂着互相爱慕的名头，是该有所了解，免得被人察觉到破绽。 眼见时候不早了，沈君牧打算回客栈。 “等等。” 柳熹微连忙喊住了他，“公子是修炼者，不知现在是什么境界？” 沈君牧诧异，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 “天境初阶。” 柳熹微暗暗吃惊，思索下说道：“我想问沈公子，九洲之中修炼者颇多，然普通人要修炼十分困难。你可知有没有法门令普通人开悟，结丹修炼？” 沈君牧眯眼，打量着的柳熹微。 “这话，是帮你自己问的？” 柳熹微心中惊愕，面上却未表露半分。 “我只是听闻魔道中人大多是资质平庸之辈，但却能踏道，心生好奇而已。” “魔道？哼！邪门歪道而已！” 他可是新时代根正苗红的好青年，这种损害他人利益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事，绝非正道所为！ 沈君牧冷哼了声，“他们能修炼，全是累累尸骨堆积的！宸州徐家一百三十余口，本也是玄门的中流砥柱，可魔道中人为提升修为，竟将徐家灭门，吸食他们的血肉。这等残忍之事，玄门不屑为之！” “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普通人修炼的？” 柳熹微虽然心惊，但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有，当然有。” 沈君牧面色和缓了几分，上下打量了下她，“你的资质尚可，但入玄天宗还是差了点。不过嘛，我都说了会帮你，自然会传授你修行的法门。” 听到这话，柳熹微心下一喜。 若能先修炼，日后再找到堪破仙障的法子，报仇指日可待！ 谁料，沈君牧话锋一转，摇头道：“可惜，玄天宗有规定，心法除本门弟子之外，不可传于旁人。恕我爱莫能助了。” 呃…… 柳熹微怔住了，刚腾起的欣喜顿消，心又沉到了谷底。 “再说了，九洲怕是要生乱，各宗门都严阵以待，我若传你心法，你指不定会被当成奸细。” 沈君牧见她面色不佳，笑道：“我会尽快让我爹娘来临海提亲，你到时候可别说错话。” 柳熹微心下疑惑，不解道：“九洲生乱，为何？” “神魔同体要出世啊，玄门和魔道都得到消息了……” 第6章 救世主 “你不知道？” 她好歹也是世家出身，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还是说，她对修炼界的事，根本一无所知？ 那他的算盘不是落空了吗？！ 沈君牧心中哀嚎，穿越至今却遇不到个对的人打听下形势！ 这跟地狱模式开局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 “你知道？” 沈君牧瞪大了眼睛，觉察到自己失态，忙故作高深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所以说，教授你心法可以，但可能得等等。这件事关系到各宗门的存亡，恐怕临海已经有宗门的人渗透进来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愣住了。 莫非，柳阙和云槿早就得到这个消息，而刚才柳阙出去，就是去找云槿商讨此事的？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沈公子，神魔同体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当然！” 沈君牧眉头挑得老高，在记忆里搜寻着关于神魔同体的事。 “传言，天地初始，夏昌神以混沌之气创万物，衍生出人、妖、魔等种族，而他是九洲第一个神，因而世人又称他为创世神。创世神伴生有黑暗面，从而衍化出黑暗神震旦。” “这三千年前，夏昌神和震旦神一战，二人魂碎归魂界。夏昌神兵刃破魔琴落入人间，震旦神的魂魄被夏昌神九位徒弟镇压。哦，就是九洲掌灯使。可惜，夏昌神一缕神识闯出魂界，落入了人间，与破魔琴相伴相生，几经转世便也成就了神魔同体。” 见柳熹微听得仔细，沈君牧颇有些得意，不由得暗暗庆幸他穿越获得的身份不是什么乞丐，流浪儿，否则在这强者摘星踏月，移山填海，弱者命如草芥，毫无尊严的世道，根本没法活下去。 天赋超群，背景强大，唯一不妥的是对这世界了解太小。 “你的意思，神魔同体者是破魔琴和震旦神神识的转世？” 柳熹微心中微颤，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虽然知道神魔同体实力恐怖，却不知这其中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是啊！” 沈君牧点了点头，“神魔同体者皆为双生，且命中带劫，只能活一人。换而言之，拥有神魔同体的人，如果能堪破仙障，必能成为九洲最后一位神。这实力和天资，不是任何人都能比的。玄门和魔道争夺千年，都想将其拢在麾下，自然会引发战争。” 柳熹微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若真如沈君牧所言，既是双生，这世间必还有一人跟她相同。 是不是意味着，总有一日她会遇到那人，且兵戎相见？ “那……如果一人入魔，一人入玄门……” “绝对不行！” 沈君牧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神魔同体拥有毁天灭地的本事，这要入魔，九洲可就完了。” 开玩笑！ 他才穿越到这里，舒坦日子还没过够呢。 要是这世界完蛋了…… 不对！ 沈君牧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看向了柳熹微。 他是穿越者，柳熹微是女主。 按照他前世纵览万千网文的经验来看，他们两个……该不会就是救世主？！ 得出这个结果，沈君牧脑袋里嗡嗡直响。 他哪还待得下去，立刻跃上了墙头，“我还有事要办，你可以到无方客栈找我。” 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那道身影划过天际，不见了踪迹。 柳熹微错愕地看着夜空，半晌没回过神来。 “姑娘。” “姑娘……” 此时苏木进了屋中，连着喊了好几声。 柳熹微回过神来，收起思绪，“怎么了？” “我听姑娘房里有动静，莫不是进贼了？” 苏木说着就往屋里瞧，见没有翻动的痕迹这才舒了口气。 柳熹微笑了笑，“哪啊，我刚才看到一本有意思的书，没忍住就读了出来。” “这样啊。” 苏木恍然大悟，却又凑了上来，“姑娘，你落水的事有蹊跷。” 柳熹微越想越不对，凝眉道：“那我是落水是怎么回事？” 她抿了下嘴唇，压低了声音。 “姑娘，我后来去落雨亭看过了，靠水的栏杆……被撬开了。” 原来如此。 柳熹微心中冷笑。 苏木嘟囔道：“二姑娘喜欢云槿又不是什么秘密。” “此事没有证据，不可乱说。” 柳熹微淡淡道：“你是我院里的人。你说什么，别人会认为是我的意思。此时，我自有主张。” 苏木自知失言，遂默默退了出去。 柳熹微思来想去，决定修书一封给蓬莱仙岛舅舅家，请表兄方溆即刻到临海。 写好书信，她拿出母亲留下的传音哨，唤来了方家暗卫萧檐。 前世萧檐跟她一同去的云潇，多次救她于危难中，甚至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她本想为萧檐寻一门亲事，让他安稳过日子。可没料到云槿得知了萧檐的存在，说她有王府护卫随行，再带暗卫不妥，便找了个机会将萧檐遣回了蓬莱。然而没多久后，就听到萧檐遇到玄门高手身亡的消息。 现在想想，恐怕萧檐的死也是云槿所为。 眼前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清秀的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眸子清澈，神情却十分严峻。 柳熹微有些恍惚，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见他时的情形。 那时他也就十二岁，坐在一棵树上，手里捧着个果子一口一口咬着，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落在他身上，竟有些不真实。 “姑娘。” 萧檐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敛起心思，将写好的书信递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蓬莱。” “是！” 萧檐回答得很干脆，转身就出了屋子。 “万事小心。” 柳熹微朝着那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低低嘱咐了句。 这一夜，柳熹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琢磨着怎样将弟弟清河送到玄天宗，直到天快亮时才睡着。 翌日清晨，柳熹微刚起身梳洗完毕，打算去给老夫人请安，谁料柳青芜就进了院子。 柳青芜掩嘴轻笑了声，“姐姐昨日华庭上力挫程裴，又拒了小郡王的婚事，我以为姐姐会消沉几日，本想约姐姐出去游玩，没想到姐姐一夜之间，竟又这般光彩照人，当真让妹妹羡慕。” 说着，她已到了柳熹微身旁，“听说沈公子已命人送信往洛州，我倒是很期待沈家人来提亲呢。” 柳熹微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二妹妹这是着急着嫁出去吗？” 柳青芜故作娇羞，“我才十二岁，不急的。不过……” 见院内无人，她又道：“姐姐不喜小郡王，何故借沈公子来挡？你可别说没有，我都瞧见了。” 柳熹微心知她看出了端倪，故意来试探，便道：“妹妹多虑了。我和子慎已交换了生辰贴，他迎娶我是板上钉钉的事。倒是妹妹似乎对小郡王很是关注。” 说着，她声音沉了几分，“我记得三年前元宵灯会，你看到的那人便是小郡王。” 被她戳穿了心事，柳青芜脸颊起了红晕，却没有回答。 “云家那样的家世，姐姐若是嫁过去，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可惜了……” 柳熹微甩了甩帕子，皱眉道：“妹妹若是喜欢小郡王，我可以去求祖母。反正都是柳家儿女，想必小郡王也会考虑一二。” 柳青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姐姐这是什么话？小郡王心慕的是姐姐，非你不娶呢。” “这倒也是。却不知有多少女子要为此心碎了。是，二妹妹？” 柳熹微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竭力地保持着平静。 看到她，她就想到父母的死，前世她遭受的那些痛苦！ 她按捺住心里的杀意，脸上浮起了笑容，“我要去给祖母请安，二妹妹要一起吗？” 第7章 极品丹药 “我就不去了。” 柳青芜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这婚嫁的事，姐姐可得仔细考量，且莫过错好姻缘。” 可一定得好好考虑，最好立刻跟沈君牧成婚！ 这样一来，就没人再挡她的路了！ 柳熹微缓缓抽出手，笑道：“二妹妹事事为我考虑，这份心意，姐姐铭记在心。一定会求祖母帮妹妹寻个好郎君，才不算辜负妹妹这才貌。” 柳青芜微微一怔，总觉得自她昨日醒后有些异样，可又说不出个具体。 转念一想，又觉她往日便是这性子，也就没再多说。 打发走了她，柳熹微给余氏请过安后，便回衡芜院换了身装扮，悄然从侧门溜了出去。 临海地处春暮东疆，临翻云海。长街两侧店铺琳琅，多以出售贩卖海产为主，而柳家产业中最盈利的是古玩玉器，是因柳熹微母亲方若宁当年为柳家盘下了一座矿脉。 这也是为何前世柳阙在柳熹微父母双亡后，没太苛待他们姐弟二人的缘由之一。 此时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一个圆脸的少年郎从巷口走了出来，七拐八拐地进了较为偏僻的春水巷，停在了一座三层高的小楼面前。 小楼名唤宸月楼，分楼遍布九洲。专做拍卖和药材生意，暗地里售卖修炼所用的丹药，偶尔也会拍卖稀世珍宝。传言宸月楼楼主是位倾国倾城的妙龄女子，背景不简单，真假不知。 走进宸月楼的少年郎，正是易容改装后的柳熹微。 此时的她，根本瞧不出原来的模样。 当然，这些都是前世从云槿那里听来的。 她之所以来宸月楼，正是为了寻求固元丹，或聚气丹，借此尽快突破，踏上修炼之路。 入了楼内，柳熹微四处打量了一番，抬头便见一十五六岁的蓝衣姑娘正盯着她瞧。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头一次来？” 绿衣姑娘笑盈盈走了过来，“奴家名唤京墨，公子……” 说话间，她略微迟疑了下，目光从柳熹微脸颊上扫了过去，掩嘴笑道：“公子有何需求尽管说。” 闻言，柳熹微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下耳垂，顿时恍然大悟。 她正了正神色，淡淡道：“听闻宸月楼内奇珍异宝无数，想求得一二，价钱好说。” 京墨面上波澜不惊，应声道：“却不知公子所求何物？” “固元丹，或聚气丹。” 京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眸光微转下说道：“请随我来。” 柳熹微跟着她上楼二楼，隐约便听到走廊尽头的屋内传来谈话声。 她略微一怔，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京墨见她驻足，敛起了笑意，“宸月楼内有规矩，无论在此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出了宸月楼就得全忘了。否则，宸月楼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让他闭嘴。” 话罢，她脸上再次浮上笑意，“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柳熹微心中感叹，略一思索答道：“魏惜柳。” “魏公子，里边请。” 京墨未置可否，推开了左侧的屋门。 柳熹微进屋落座，立时有人奉上了茶点。 不多会，又有人进了屋中，将两枚制作精巧的木盒放在了桌上，便快速地退了出去。 木盒打开，登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四散，闻之通体舒畅。只见那两枚丹药通体朱红，表层纹路复杂，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京墨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柳熹微。 “魏公子来得巧，今日宸月楼刚得了极品聚灵丹与固元丹。若魏公子出得起价，便可一并带走，往后在宸月楼内购买任何东西，宸月楼都会以厚礼相赠。” 看着那两枚丹药，柳熹微心中澎湃，难以自持。 九州之中，能够炼制出上品丹药的炼药师已是极其难得，极品丹药更是凤毛麟角。仙品丹药恐怕只有九洲掌灯使和抚仙宫的清越道人能炼得出。 却不知这位炼药师是何方神圣！ “公子可想好了？” 京墨见她半晌不言，便问了句。 柳熹微点头，手中一番，将一枚火晶石按在了桌上。 “火晶石？！” 饶是京墨见惯了宝物，却还是失声惊呼。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柳熹微身上细细打量，却愣是没瞧出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是临海哪家姑娘。 “魏公子出手阔绰，这火晶石一枚可抵千金，不知可还有别的需求？” 柳熹微想了想，凝眉道：“我还想打探一事。” “公子请讲。” “九洲之中宗门颇多，灵兮宗为顶尖宗门，可有对手？” 京墨愣了下，面露为难道：“此乃宗门密事，京墨不敢随意开口。公子若不急，三日后再来，京墨一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熹微略作思索，点了点头，“好，三日后我再来。” 话罢，她收起桌上的丹药，起身打算出门，却被京墨喊住了。 “京墨奉劝公子一句，修炼一途漫长，若一味依靠灵丹妙药，根基势必不稳，上升到路只会越来越窄。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柳熹微颔首，“多谢姑娘提点，在下记住了。” 出了宸月楼，柳熹微并未着急回去，而是在城中转了好几圈后，确保没有尾巴跟着，便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巷子，换回了装扮后回到了正街上。 去了一趟白家药铺买了几味草药，又去东街买了祖母和清河喜欢吃的糕点，这才往回走。 有了丹药，还得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才能开始修炼。 回到府中，柳熹微从库房找出已经落灰的临海县志和地形图，便细细研究了起来。 一没注意，夜幕就落了下来。 沧海峰…… 柳熹微手上一顿，想到幼时听到的传闻。 传言很久之前，临海曾有一宗门名唤沧海宫。沧海宫至第三代，出过一位天境高手。那人名为柳沧海，但因他人觊觎沧海宫内藏着的宝物，柳沧海携众弟子战死，沧海宫便也不复存在了。 若传闻是真，这沧海峰倒是个修炼的好去处。 “柳熹微，临海除了柳家还有别的土豪吗？” 柳熹微正思索间，就听到沈君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眉头一拧，便看到沈君牧轻飘飘落在了门口，手里提着壶酒。 “土豪？什么意思？” 沈君牧眨了下了眼睛，“哦，就是富贾。” 柳熹微疑惑，见他往屋内走来，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沈公子，你半夜入姑娘闺房，不妥！” 沈君牧连忙驻足，摸了下鼻尖笑道：“柳姑娘这是要过河拆桥？放心，我对你没想法。只是今天碰到个有意思的事，找不到人吐槽。这临海我认识的可就你一个。” “吐槽？又是何意？” 柳熹微有些发懵，这些个新鲜的词，他从哪学来的？ 沈君牧往桌边一坐，连连摆手道：“不说这个。我是来告诉你，我今天赚大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摆在了桌上。 “这东西九洲之内很是难得，你也未必见过。” 看到桌上的东西，柳熹微呼吸一滞。 火晶石…… 那不是她用来换丹药的，怎么会在沈君牧手里？！ “我前两天闲得无聊随手炼了几枚丹药，没想到今天刚送到宸月楼，就被人拿这东西换走了。啧啧啧，也不知道哪个败家子，这么财大气粗的。” “哦，对了，我想通了一件事，所以我决定传授你修炼的法门！” 第8章 你很有趣 沈君牧面颊上泛起了酒晕，眼神变得迷离，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柳熹微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都在滴血！ 火晶石是母亲留给她的，仅有十枚。若不是为了修炼，她才不舍得拿出来。结果，这丹药竟然是沈君牧炼的。那她在宸月楼听到的声音，莫非是他？ “你不是想修炼吗？我都答应你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沈君牧脸颊通红，冷哼道：“你可别不知足啊。这天底下与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玄天，都没机会呢。” 他伸手晃了晃，嘟囔道：“还有啊，我那天看到你弟弟了，小团子软萌萌的真可爱，捏一下应该会哭。重点是，他资质不错，我要收他为徒！” 柳熹微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话这么多？ 她目光落在了酒壶上，不由得暗暗扶额。 原来是喝醉了。 就在这时，沈君牧突然起身，谁料被脚下的凳子绊了下，一个踉跄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柳熹微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却觉得不对忙往旁边躲去。 砰！ 一声响动，沈君牧直接摔在了地上。 “姑娘！” 屋外传来苏木的疾呼声，脚步声已到了门前。 柳熹微心下一惊，忙捂住沈君牧的嘴，“没事，我不小心碰倒了椅子而已。” “好，姑娘有事唤我。” 脚步声远去，柳熹微暗暗松了口气，低头却见沈君正看着她。 这一摔，他直接酒醒了。 唇间温软，鼻间全是淡淡的香味，他略有些失神。 抬头间，火光照应下，那张脸晶莹如玉，似新月生晕，美艳不可方物！ 沈君牧看呆了。 柳熹微觉察到他的一样，忙抽回手，“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啊？” 沈君牧惊了下，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慌乱地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昨夜一番试探，离开柳家后想了许久，确定程裴和云槿便是小说里那种天之骄子。便宜娘子是女主，那他成了所谓的反派。 如此推论，他最后得出一个令他十分蛋疼的结果。 这神魔同体，就在云槿和柳熹微二人之中。 或者，两人都是。 而他，是其中很关键的一环。 他没有穿越者标准配置系统，或许只有通过帮助女主才能获得奖励？ 思来想去，他来了柳府。 为了不让她怀疑，于是扯上了柳清河。 不过，柳清河资质奇佳，确实很适合修炼。 柳熹微心中惊喜，若有沈君牧指教，再辅以固元丹和聚灵丹，想来她很快就会踏入地境。 然，她面上却未表露半分，只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沈君牧暗暗叹了口气，思索下说道：“昨晚你问我神魔同体的事，我忘了告诉你。这神魔同体实力恐怖，千年都难有修成者，是因神魔同体者要修炼，必须要服用破魔丹。” “破魔丹，那是什么？” 柳熹微顿时来了兴趣，脸上多了丝灵动。 沈君牧看到她这反应，愈发肯定他的猜测。 “破魔丹啊，这东西很难得到的。据我所知，此物只有玄天宗和翻云海上不理俗事的抚仙宫才有。正因为难得，所以玄门和魔道都会因神魔同体者出世而争夺的头破血流。” 破魔丹如此珍稀，必是藏在密室等地，若不是高阶弟子根本无法进入。 至于抚仙宫，原是夏昌神所创，不涉尘世纷争。院中弟子皆为尘世所不容之人，而要出宫，需得在五院院长手下走过百招，否则会被剔除仙骨。 再者，抚仙宫听着是在翻云海上，可实际上要入抚仙宫需得穿越雷鸣之地。而那地方，只有修为达到灵境之上才可勉强通过。更何况，抚仙宫山门在何处，世人根本无从窥探。 这几千年来，抚仙宫每三十年会有人出宫入凡尘，为抚仙宫挑选弟子。 换而言之，抚仙宫只进不出。 想到这些，柳熹微刚刚升腾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这是玄天宗的修炼心法，你且自行领悟，有问题可传音问我。” 沈君牧将一份卷宗和一枚玉环放在了桌上，“我先教你用传音珏的法子。” 柳熹微愣了下，忽而想到了一个法子。 “对了，你弟弟拜我为师的事，你可得跟你祖母说清楚啊。毕竟你弟弟才三岁多，是你祖母的心头肉。玄天宗是有明文规定的，无论谁入宗门，亲人不可相送。我可不想因此被师尊责罚。” 这话，直接堵死了柳熹微想借送柳清河的由头入玄天宗。 柳熹微心中懊恼，同时又很是惊愕。 怎么她的想法全被对方猜到了，这人该不会修了什么窥心术？ “你仔细看着，这是启动传音珏的手印。” 沈君牧瞧见她那郁闷的模样，心中暗暗发笑，却故作不知双手在胸前结印。 柳熹微暗暗叹息，却还是认真地学了起来。 她天赋不错，又因体质的缘故，学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不消片刻，传音珏上就已亮起了光芒。 “不错不错，今日就到这里，我也累了。” 沈君牧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外走去。 “你为什么帮我？” 柳熹微看着走到门口的沈君牧，问了一个她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你很有趣，而我讨厌云槿。” 沈君牧笑了声，身形一晃，只留下一道残影。 讨厌云槿，又跟他做朋友？ 这人还真是矛盾。 柳熹微缓缓摇头，拧身进了屋中捧着沈君牧留下的心法，细细琢磨了起来。 连着两日她未出小院，就连柳清河都看不下去，嚷嚷着要吃东街林家的糖果，拽着她上了街。直到他累得趴在柳熹微怀里睡着了，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才回到了府中。 夜幕落下，柳熹微自侧门而出，从巷尾牵出早就备好的马，扬鞭往城外奔去。 依着旧时记忆上了沧海峰，寻了处僻静的地方，柳熹微按着沈君牧教的法子在周围布下了阵法，随后盘膝而坐，拿出聚气丹服下。心中默念修炼心法，感受天地灵气。 随着她闭目入定，便感觉道一股磅礴的气息涌入体内，顺着她奇经八脉流淌，最后落入丹田。 如此反复，柳熹微只觉全身舒爽，进入了忘我状态。 不知怎得，林间起了风，顷刻间黑云聚拢。 一道金芒浮现，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山巅上气息陡变！ 金芒渐盛，纵横千里！ 整个沧海峰上，都弥漫着一股异香。 柳熹微感觉到体内无数灵气如小溪般涌向丹田，随着她双手结印，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金丹逐渐浮现，表层涌动着符文，悬于虚空之上。 这……便是结丹了吗？ 柳熹微欣喜不已，遂服下固元丹，再次入定。 殊不知，此时临海及周遭十城皆被这漫天金光给惊动了，夜空上骤然亮起了数道用来联络的烟花。 等柳熹微再睁眼，东方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 她惊喜地发现五感较之前更为敏锐，远处林间的溪流声都清晰可见。 咔嚓！ 突然，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第9章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柳熹微循声望去，就见林中三道身影疾奔而来。 沧海峰人迹罕至，传言还有猛兽出没，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正思索间，那三人已到了身前。 为首的男人约莫二十来岁，一身贵气，眼中拢着精芒。 身后一男一女，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腰间佩剑，一看便知是练武之人。 “你是何人？胆敢闯我拂月宫地界！” 这三人正是沧海峰北麓拂月宫的弟子，为首的人名唤薛英。 他们正是追寻着异象而来。 柳熹微对江湖上的事了解并不多，但见这薛英并非善类，而她的身份目前也不能暴露，便说道：“我要去临海走访亲友，结果在山里迷路了……” “迷路？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说，你究竟是谁！” 薛英冷笑，手中长剑已指向柳熹微。 半夜三更，荒山野岭，他们一路追踪至此，唯她一人。 那引发异象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见这情形，柳熹微眉头微拧，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掐诀。 虽然她刚结丹，对修炼之事知之甚少，但为免暴露，她不介意杀人灭口。 薛英见她不说话，料定她心里有鬼，故意提剑一抖。 柳熹微疾呼一声，脚下一绊往后倒去，手往前一扬。 谁料，就听薛英叹道：“天下竟还有如此妙人！” 长剑未落在柳熹微身上，而她也有些发懵。 随薛英同来的女子满脸不悦，“师父让我等前来查探引起异象之人，二师兄竟还有心思玩笑！” 薛英笑了声，“洛师妹莫不是吃醋了？” 洛姓女子冷哼一声，“神魔同体者关系重大，无论是玄门还是武林门派找到，若能收入麾下，必如虎添翼。二师兄可别坏了师父大计！” 薛英点头，“师妹说的是。” 话罢，他看向柳熹微，冷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落下，薛英挽着剑花就朝柳熹微胸前刺来。 “师兄，你干什么！” 洛姓女子大惊失色，忙提剑来挡，“师父有命，找到引发异象的人要以礼相待，请她回去！” 然而，薛英冷笑一声，手上攻势更快了。 柳熹微被那女子挡在身后，一时有些错愕。 就在此时，听得兵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柳熹微抬头，不由得僵住了。 薛英的长剑贯穿了洛姓女子的身体，鲜血顺着剑刃一滴滴落了下来，砸在了她的绣花鞋上。 “师……师兄，为什么？” 洛姓女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英，眼里满是不解和震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柳熹微和另一人都呆住了。 他……他要做什么？ “死人才不会泄漏秘密。” 薛英冷笑一声，拔剑朝另一人刺去。 他速度极快，那人反应过来时手臂上已挨了一剑。 就听得他惨叫一声，转身之际手探入怀中，将一物扔向了空中。 砰！ 蓝色的烟火突然炸响，映亮了天空。 是拂月宫的联络信号！ 柳熹微心下一惊，同时也明白了薛英的用意！ 他是想把她变成自己的傀儡！ 柳熹微面色陡然一寒，口中默念沈君牧教授的御气诀，双手在胸前结印。 金芒乍现，如离弦之箭朝薛英背后疾射而去。 薛英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出手，躲避的瞬间同时确定了柳熹微的身份，唇角不由得勾了起来。长剑连挑带刺，脚下踢出数脚。 那人躲避不及，只觉脖间一凉，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往后倒去。 解决了他们二人，薛英提着剑朝柳熹微缓缓走了过来。 “一个刚开始修炼的人，能做到你这样，实属不易。看来，师父说得不错。得神魔同体者得九洲。你这么个美娇娘，若是被他人掳了去，必会受尽折磨。” 他略微一顿，脸上满是猥琐的笑。 “我薛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你跟了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修炼什么的，无所谓。我们二人寻一处无人的山谷，自此逍遥快活。” 说话间，他的手往柳熹微脸上摸去。 “堂堂名门正派弟子，心思竟如此龌龊！” 柳熹微咬着银牙，冷冷道：“想拿我，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方落，她手上金芒泛起，人已往后退了数步。 随手一挥，金芒掠过，薛英躲避不及，脸上登时多了条血印子。 他眉头一沉，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更加欢快。 “性格够辣，我喜欢！” 柳熹微忍着心里的恶寒，手上快速地结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金芒如一道道利刃，与薛英手中长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她到底是刚结丹，术法还不够熟练，好几次都被薛英躲了过去。而薛英毕竟只是习武之人，从未跟修炼的人交过手，这几招拆下来，额上已满是冷汗。 此时，柳熹微再次挥手，他脚下迟疑，手臂上顿时一凉。不等他提剑，就听得耳畔风声疾鹤，他往左侧躲去，谁料有一道金芒袭来。 霎那间，他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怎么可能！” 薛英看着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傻眼了。 柳熹微指尖金芒笼罩，一步步朝他逼近，冷笑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话罢，她手上一抬，金芒划过。 然，就听薛英阴恻恻笑了起来，身体猛地弹起，怒吼道：“既然我得不到，他人也别想得到！” 柳熹微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想躲避已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熹微身侧伸出了一只手，夹住了剑刃。 咔嚓！ 剑刃应声而断，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动，薛英倒在了地上。 柳熹微僵硬地转过头，便瞧见一双明亮的眼睛。 “哟，柳姑娘，好巧。” 沈君牧摸了摸鼻子，笑眯眯道：“这深更半夜的，柳姑娘怎么一人跑山上来了？” 柳熹微呼吸一滞，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为何而来。 她刚要应声，却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朝这边过来了。而此时，远处的天际上掠过几道红芒，向此处疾射而来。 “来人了，快走！” 沈君牧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腰肢，提气往半空中掠去。 柳熹微一懵，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心跳声清晰可见。 她重活一世，对男女之情早就淡薄了。 可偏偏跟沈君牧接触，她没有半点的反感，甚至觉得安心。 难道，是因为他在华庭上不计后果的帮了自己？ 还是，因他处处为她考虑，提出收清河为徒，解决她后顾之忧？ 柳熹微心绪复杂，却又不敢松手，只能紧紧扯着沈君牧的衣袖。 觉察到她的紧张，沈君牧笑道：“那人应该是拂月宫二弟子薛英。此人系出名门，暗中却糟蹋了不少女子，官府和武林盟一直没找到证据，今日却让你给撞上了。” “他把我当成了别人。” 柳熹微低声说了句。 沈君牧眉头拢了下，摇头道：“未必。” 说完，他又添了句。 “待会入城，你先去客栈换身衣服。” 柳熹微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也不想辩解，便淡淡应了声。 两人各怀心事，殊不知此时沧海峰上拂月宫的人已经到了。 为首的正是拂月宫三弟子陈星月。 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嘣响，“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在沧海峰上杀我拂月宫的人！此仇不报，我陈星月誓不为人！” 说完，他朝其他人吼道：“把师兄他们的尸体带回去！” 谁料，众人刚抬着薛英三人的尸体准备走，就听到半空之上传来风声。 陈星月抬头，便见半空中光芒闪动，五个人露出了身形。 为首的人身着朱红长袍，衣摆上金线绣着朱雀，头戴紫金冠，手握离火剑。 陈星月面色陡变，忙俯身施礼，“在下拂月宫陈星月，见过赵门主。” 来人正是朱雀门门主赵山河。 九州之中，练武之人在修炼者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而赵山河与灵兮宗宗主苏灵越系出同门，因而朱雀门在玄门顶尖势力中尚有一席之位。 闻言，赵山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漠。 “玄门之事，拂月宫也敢插手？可笑！” “杀！” 第10章 你陪我去 从客栈出来，天都已经大亮了。 柳熹微想到沈君牧刚才的笑，不由得想到了四个字。——勾人心魄。 他一个男子笑得那么好看，合适吗？ 可细细想想，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按薛英的说法，她修炼时引发异象。那么，沈君牧出现肯定是为了神魔同体。 他好歹是柳风眠亲传徒弟，九州之中能与他修为比肩的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没发现她气息有变？ 可他却只字未提，还传授了她收敛气息的法子。 该不会，他觉察出什么了？ 柳熹微脸色微变，扭头往客栈看去。 却见沈君牧趴在栏杆上，眉头紧锁望着沧海峰放心。 她心里疑惑陡生，但最终还是放弃折回去问清楚的念头。 回到柳府，柳熹微刚洗漱完，就听到院中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姐姐，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柳青芜已经进了屋。 她一屁股在柳熹微床边坐下，急切切道：“姐姐即将和沈公子订婚，我本想去庙里给姐姐祈福的。可谁知道上了街，就听到好多人在议论，说是有人杀了拂月宫的二弟子薛英，拂月宫已经发出了落英令，此时正满城查找凶手呢。” 柳熹微暗暗吃惊，没想到拂月宫动作这么快！ 玄门和魔道也有宗门入城，若真细查起来，她还能瞒多久？ 可是，柳青芜为何要特意来跟她说这些？ 柳熹微眉头蹙了起来，“二妹妹想出府，大可禀了祖母，大大方方地出去，何必借着我的名头？再者，出了凶案，自有官府的人调查，你着急做什么？” 柳青芜愣了下，委屈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她垂下眼睑，捏着帕子抹了抹没有泪水的眼角，声音都变了。 “整个柳家，就属你我最亲近。祖母对你好，那是怕蓬莱仙岛问罪。她年事已高，也护不了你几年。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是想你能嫁个好夫婿。姐姐这么误会我，可叫青芜如何自处。这衡芜院，我以后怕是不敢再来了。” 这种“为你好”，戳心窝子的话，她信手拈来。 看着那张艳丽中带着几分无辜的脸，柳熹微就想到前世死时云槿说的话。 她记得清楚，父母身亡时当时百草堂的徐大夫说，父亲是因过度劳累导致心力交瘁而亡，母亲是忧思过度。那时候柳青芜才九岁，若真是她所为，又是如何办到的？ 徐大夫…… 据她所知，父母故去后不到半年，徐大夫也病故了，如今的百草堂应该是他的儿子徐勉在打理。 柳熹微压着心底的恨意，微微笑道：“我说笑呢，二妹妹怎么就当真了？妹妹若真要去寺庙祈福，不如帮祖父和祖母奉个长明灯。毕竟，我们做小辈的，还是希望他们能长命百岁的。” 柳青芜眼底掠过丝异样，暗暗松了口气，“姐姐真是的，吓坏青芜了。” 说着，她挽住柳熹微的胳膊，“姐姐，我一个人不敢去。要不，你陪我去？” 柳熹微眉眼弯了弯，敢情她在这等着呢。 该不会，她有什么阴谋？ 思索下，柳熹微笑了笑，“此事得问过祖母……” “祖母最近几天身体不爽利，还要准备沈家上门的事，我们就别去烦她了。” 柳青芜语气略显得有些急切，“灵禅寺就在城东，我们早上出城，天黑前就能回来。你前几天落水，大病初愈，刚好求个平安符。姐姐，就跟我一起去。” 见她这般殷勤，柳熹微倒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答应了下来。 这天夜里，一个身着黑斗篷的人进了柳阙的书房。 “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为何她跟沈君牧相识？” 来人语气冰冷，露在外头的眸子里满是森寒。 柳阙脸色发沉，“此事，我也十分疑惑。可是，沈君牧已经给洛州去了信，想必不出几日沈苍梧就要到临海了。你我所谋之事，许会败露！” “败露？你以为她能瞒多久？” 来人的手砸在了桌上，声音沉沉，“昨夜沧海峰之事，你真当是拂月宫被人寻仇？哼！肯定是你那好孙女昨晚上山修炼，引发了天地异象。现在拂月宫满城追查凶手，赵山河已入城，魔道无影门探子也进了无方客栈。你猜，他们要是知道是柳熹微，会如何对付柳家？” “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阙脸色变了变，忽而惊道：“你是说，她已经知道神魔同体的事？” 来人冷笑，“否则呢？” 柳阙顿时僵住了，“这么说，她拒婚也是因为这个？” “三天内我若得不到满意的答复，自会有人踏平柳府。柳阙，你好自为之！” 话罢，来人拂袖而去。 柳阙看着他的背影，身子一软，跌坐在了椅子里。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柳熹微穿了身较为素雅的衣衫，一出小院就引得众人侧目。 柳熹微皱了皱，却听苏木掩嘴笑道：“姑娘病了一场，怎得这气色比之前还好了？看着跟仙女似的。”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柳熹微嗔了句，戴上幕笠往府外走去。 柳青芜早就等着了，见她出来微微一怔，忽而笑着迎了上来。 “姐姐，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肌肤嫩的都快掐出水来了，羡慕死我了。快说说，用了什么胭脂水粉，妹妹也去买些来。” 柳熹微笑了笑，“我的胭脂水粉都是祖母让人采办的，二妹妹若是喜欢，等从庙里回来我跟祖母说一声，下次给你也买一份。” 柳青芜：…… 临海谁不知道，老夫人余氏疼爱柳熹微，要月亮还顺带送星星。至于柳青芜这二房庶女，吃穿用度自然比不上，就连她今日出门穿得这件水绿色织锦石榴裙，还是先前从柳熹微那讨来的。 柳熹微这话，可不就是往她心上扎刀子吗？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往灵禅寺去。 车上，柳青芜又提起了沧海峰的事。 “临海好些年没发生过命案了，这次竟然死了十几个。我听说拂月宫的掌门跟碧海崖那边有些关系，而且和知府大人交情颇深，府衙的捕快全部出动，在挨家挨户地排查了。” 柳熹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听说子慎说，碧海崖在南疆，二妹妹身在闺阁，竟连着江湖门派间的恩怨都说的头头是道，倒显得我孤陋寡闻了。” 柳青芜咬着贝齿，挤出个笑容来。 “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也是昨儿个上街听茶楼的伙计说的。” “这样啊……” 柳熹微点了点头，“看来，往后我也得多出来走动走动。” 柳青芜听到这话，恨得牙痒痒。 论相貌，她逊色几分。 论出身，她更没得比。 若往后她常出来露面，哪还有她柳青芜什么事啊！ 马车很快停在了山脚，柳青芜让车夫先回去，酉时再来接二人回去。 柳熹微未置可否，提着裙角拾阶而上。 “姐姐，歇会。” 到了半山腰时，柳青芜扶着旁边的树，一张脸涨得通红，额上满是密密的汗珠。 柳熹微也确实有点累了，见旁边有凉亭，遂点了点头。 苏木和绿荷忙入了亭子，桌上摆上了热茶和点心。 柳熹微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柳青芜闲聊着。 此处远离山道，十分僻静。如果柳青芜要做什么，这的确是个好地方。 “柳姑娘。” 就在这时，小道上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柳熹微略微一怔。 “程公子？” 第11章 试探 柳熹微神情复杂，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看柳青芜惊讶的样子，显然程裴不是她约来的。 “站住！” 苏木挡在了柳熹微面前，呵斥道：“男女有别，程公子莫不是想坏了我家姑娘名声！” 谁料，程裴竟没生气，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是在下唐突了。” 这下，柳熹微更加莫名其妙了。 在她印象里，前世也好，今世也罢，程裴一向骄傲自大，退婚后还到处宣扬她没有教养。 怎么今日跟变了个人似的？ “柳二姑娘，我跟熹微有话说，请你回避。” “回避？” “程公子真会说笑。” 柳青芜挽住柳熹微的胳膊，笑道：“程公子支开我，莫非想对姐姐图谋不轨？” “我是来道歉的。” 程裴话这么说着，可脸上却没半点歉意。 柳熹微心里纳闷，如果程裴不是柳青芜约的，那她等的人，会是云槿吗？ 这么想着，她便没有作声。 “我是程家独子，将来的程家家主。这九州之中，修炼者地位超然。即便是云潇皇族，身在玄门的也不过双十之数。” 程裴嘴角翘出抹笑，“倘若柳入姑娘能修炼入玄门，我倒是不介意迎娶你。” “狂妄！” 苏木气得肩头都在抖，怒道：“我家姑娘万里挑一，小郡王求娶她都没答应。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们姑娘说这种话！” “苏木，退下。” 柳熹微喝住了她，冷冷看着程裴，眼里满是厌恶。 “程公子的意思，我懂了。” 她嘴角一勾，冷笑了声。 “程公子这般纠缠于我，我倒是无所谓。可小郡王锱铢必较，而沈君牧又是出了名的难缠。莫非，程公子觉得程家可以和云潇皇族比肩，而灵兮宗能将玄天宗取而代之？” “你莫要拿他们二人压我。” 程裴脸色微变，嘴上却道：“我可是为你名声考虑……” “你我毫无瓜葛，我名声如何，与你何干？” “先前求着结亲，后又强硬退婚，现在又来纠缠。程公子莫非是学变脸的？” 柳青芜甩了甩帕子，讥笑道：“就算我我姐姐没跟沈公子订婚，可姐姐舅舅家是蓬莱仙岛方家，方溆表兄是玄门翘楚，深得柳宗主欣赏。明日表兄便到临海，换我是你，早就溜了。” 她这话音落下，柳熹微心中咯噔一下。 给表兄去信的事，她连苏木和落葵都瞒着，柳青芜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衡芜院有她安插的人？ 柳熹微背上一片寒凉，也突然明白过来程裴为何改变态度。 前世她跟程裴从未见过，而世人盛传蓬莱跟柳家不亲近，是因方家根本不赞同母亲嫁到柳家。但若表兄来临海的消息被他人知道，情势自不可同日而语。 归根结底，一是因她的容貌，二是因方家。 程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睛眯在了一起。 那日见到柳熹微，他惊为天人。本想退婚之事作罢，谁料柳青芜在旁撺掇，她又那般强硬。 可云槿不远千里求娶，说不定就是因她背后是蓬莱岛。 想明白这一点，他便静等时机，想探探柳熹微的口风。 看眼下这情况，想必她和沈君牧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思索下，程裴冷哼了声。 “程家是没沈家和玄天宗势大，但只要我努力修炼，玄门必有我一席之地！” “那就提前恭贺程公子了。” 说完，柳熹微招呼着苏木，“我们走。” 见她要走，程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柳熹微，你莫要后悔！” “无须程公子费心。仙途漫长，拭目以待。” 声音从山道上传来，程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咬牙，朝山下掠去。 柳熹微和柳青芜并肩而行，一直思索着柳青芜刚才的话。 苏木是个藏不住事的，落葵从小跟着她，不可能是她们两个。 萧檐是方家带过来的，沉默寡言，更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谁呢？ “我刚才是诓他的，姐姐不会怪我。” 柳青芜一脸纯真，“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么欺负姐姐。灵兮宗而已，跟蓬莱根本没法比。” “二妹妹，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要是因为几句闲话给舅舅家带来麻烦，你叫我往后如何自处？” 柳熹微眸光森寒，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蓬莱方家在九洲地位不低，但外祖父他们一向低调，从不喜跟人攀比，也不搀和武林盟跟玄门中事。可柳青芜却故意将方家扯了进来，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柳青芜敛住了话头，入了庙拜了佛，二人又求了签，在庙里转悠了一圈，便去禅房吃了斋菜。 等从庙里出来时，日头已经西落了。 “姑娘，你荷包呢？” 伺候柳青芜的绿荷突然出声，一脸惊慌失措。 “啊，荷包？” 柳青芜忙低头一看，顿时急了。眼眶里泪珠滚动着，模样很是可怜。 “姐姐，那荷包，荷包是祖母给的，不能丢啊！” 柳熹微心中冷笑，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演起戏来都这般楚楚动人。 若放在前世，她还真就信了！ “我陪你回去找。” 柳熹微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刚才就去了大殿和禅房，找起来不难。” 柳青芜眼泪盈盈，摇头道：“我和绿荷去找就行了，姐姐陪我来上香已经很累了，先下山等我。” 柳熹微叹了口气，“也好。我先下山看看车把式回来没。” 见她走了，柳青芜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她现在有点摸不准柳熹微的路数，总觉得自落水她后变了很多。有时候挺蠢，但很多时候却特别聪明，也没以前那么温顺了。 不过，她伪装的再好，她也有办法拆穿！ …… 山道上，苏木一脸揶揄，“姑娘，你还真信她啊！我看她肯定约了别人，怕被姑娘撞见……” “苏木，身为女子，这种有污名节的事，怎好随便说？” 柳熹微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发沉，“即便你不喜欢她，也别表现的那么明显。到底是柳家儿女，传出去了让人笑话。” “姑娘，她……” 苏木欲言又止。 她虽然心直口快，可还是能觉察出来，姑娘对二姑娘的态度，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想了想，她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两人快到半山腰了，柳熹微突然停了下来，凝眉看向了左侧的林子。 终于来了！ 眨眼的功夫，几个人就将二人围在了中间。看穿着打扮，倒有些像山匪。可柳熹微已开始修炼，自然能觉察到他们身上的气息。 那是只有修炼者才有的气息。 “哟，哥几个艳福不浅啊，这小娘子可真美！” 为首的人眼中放光，摩拳擦掌朝柳熹微靠近。 苏木吓得脸色煞白，却仍旧挡在柳熹微面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胆敢拦我家姑娘的路！” “山贼啊，这都看不出来？” 那人“嘿嘿”笑了声，“这丫头也水灵，赏给你们！” 话音落下，那几个人立刻朝柳熹微她们扑了过来。 柳熹微面不改色，手中暗暗结印，声音平淡。 “奉劝诸位一句，我夫君是个醋坛子。你们若想活命，现在走还来得及。” “哟呵，小爷我又不是吓大的！先让我跟小娘子亲近亲近，再会会……” “没机会了。”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觉周围气温陡然降低，杀意扑面而来！ “谁！” 他大喝一声，抬头撞上了沈君牧冰冷的眸子。 “无影门的人何时成了山贼？你一个地境都没到的废物，竟也敢碰我沈君牧的人！” 沈君牧眼眸如刀，抬手间那人瞳孔陡然收缩。 “你？！你是……” 他话还未说完，脖间一凉，登时往后倒去。 斩……斩首？ 一击斩首？！ 几人大惊失色，扑通通全跪在了地上。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求您饶我们狗命！” “月无影？他没那么蠢。” 沈君牧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随手一扬。 那几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已化作了血雾。 柳熹微愕然，回头间就见苏木身如斗筛，朝地上扑去。 “苏木！” 第12章 拜师 把苏木塞到了马车里，柳熹微和沈君牧并排而行。 今日出门前，她让萧檐给沈君牧送了信，没想到他来得倒是及时。 可是，无影门又是怎么回事？ “无影门……是魔道的？” “是。” 沈君牧想都没想就应了声，可同时觉得稀奇。 月无影是魔宗宗主江潮生的心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对柳熹微出手。 难道说，无影门已经知道柳熹微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如果月无影已经知道，必然会亲自出手抢人，没道理会让手下半路拦截。 看来，柳熹微还有事情瞒着他。 “玄天宗有柳家的卷宗？” 沉默了良久的柳熹微忽然出声，抬头看向沈君牧，“我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柳青芜？你查她做什么？” 沈君牧眉头皱了皱，“给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柳熹微此时也不确定，无影门的人就是柳青芜找来的。 程裴出现可以说是意外，但柳青芜借故留在山上，她跟苏木就遇到危险。 更何况，父母身亡，柳青芜嫌疑最大。 “她害死了我爹娘。” 柳熹微定定地望着他，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疑惑，此时全然迸发。 “我父母死的蹊跷，而我生在临海，长在临海，从未见过云槿，他何来对我一见倾心？来灵禅寺，是柳青芜提出来的，我身边知道的人也就苏木和落葵。她丢了荷包去寻，而我就那么巧遇到了无影门的人。若说都是巧合，沈公子信吗？” “不信。” 沈君牧回答得很干脆。 看着柳熹微泛红的眼睛，他心里竟生出几分保护欲来。 心底某处被触动，这想法就一发不可收拾！ 前世，他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五年的人，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没想到一穿越，竟遇到这个跟天仙似的姑娘，这性子也合他的胃口。 要是…… 想到这，沈君牧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淦！ 他就是个“反派”，工具人，想这些干什么？ 正事要紧！ “好，明天给你答复。” 沈君牧敛起心神，正色道：“临海最近比较乱，很多人为神魔同体而来。说起来，我以前以为神魔同体者必是双生子，结果师尊告诉我，也可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而且，他们修炼也可以通过集齐四十九种灵草，以魔道中人的内丹为引，炼成的丹药也可突破仙障。” 说完，他往前凑了凑，“你不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吗？不相识的两个人，命运却牵连在一起。” 柳熹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门眼，正要说话就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到了脸颊上。 她顿时心慌，眼睛都不知该往哪看了。 他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该不会，他知道了？！ “你不说话……难道，你认识拥有神魔同体的人？” 耳边传来沈君牧低沉的声音，柳熹微一惊，抬头的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人怎么回事？ 他怎么靠这么近？ “不认识。” 柳熹微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天命之人。” “嗯，要真遇到了，躲远点。” 沈君牧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 两人离得很近，柳熹微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一抬头，便能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两人的呼吸，都快交融到一起了。 想到从沧海峰下来时的情形，柳熹微心口如小鹿乱撞，连忙往后挪了挪，岔开了话题。 “你之前说我弟弟清河资质不错，想收他为徒，可是真的？” “当然。” 沈君牧一脸平静，点了点头。“我已禀告过师尊，他同意了，明日我会去柳府开坛收徒。” “真的？” 听到这话，柳熹微满脸惊喜。 “比珍珠还真。” …… 回到城中，柳熹微就听到街上有人在议论沧海峰的事。 大概听了下，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得抓紧修炼。 实在不行，就得离开临海了。 思索着，她侧头看向了沈君牧。 谁料沈君牧眉头一挑，“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也就那赵山河能入眼。” 柳熹微心中好奇，同时又十分担忧。 回府后，她梳洗一番去见了余氏。 本以为余氏会阻拦，谁料她竟一口答应了，这让柳熹微很是吃惊。 余氏笑着摸了摸她的秀发，“清河要是入了玄天宗，以后也能护着你。祖母老了，不知道哪天就……” “祖母！” 柳熹微鼻间发酸，顾不得规矩直接扑进了余氏的怀里，“祖母一定会长命百岁，熹微会护着你的。” 说话间，她悄然扯着袖子抹掉了眼泪。 余氏暗暗叹气，拍着她的手背，“好好好，祖母还想抱重孙呢。” “祖母……” 柳熹微羞得脸颊通红，不知怎得眼前竟浮现出沈君牧那张脸。 当天夜里，柳熹微又去了趟宸月楼。 京墨似乎猜到她要来，将一册卷宗交给了她。 “灵兮宗创建距今已有千年之久，跟各宗门关系都不错，唯独与京山派和沧澜城关系微妙。” 说着，京墨浅浅呷了口茶，笑道：“听闻是因当年灵兮宗现任宗主苏灵越斩杀了京山派和沧澜城的叛徒，但真假不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苏灵越和朱雀门门主赵山河是同门，此人不可小觑。” 柳熹微将卷宗收入囊中，“多谢姑娘提点，不知这报酬……” “这是手抄本，权当送给魏公子了。” 柳熹微谢过她打算离开，却被京墨喊住了。 “明日酉时宸月楼有一场拍卖会，魏公子若有兴趣，奴家可为公子留一雅间。” 拍卖会？ 柳熹微眼睛亮了亮，回头问道：“不知拍卖何物？” “灵草，丹药，法宝，还有一些秘籍。” 灵草…… 柳熹微顿时来了兴趣，点头道：“好，那麻烦姑娘了。” 从宸月楼出来，柳熹微心里满是欢喜。 既然无法拿到玄天宗和抚仙宫内的破魔丹，那就另辟蹊径，找齐灵草，倒也能省不少麻烦。 只是她越想越奇怪，总觉得沈君牧知道了些什么。 但他既然不愿挑明，她若是追问恐会适得其反。 回府后准备妥当，她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心法进入了冥想状态。 此日清晨，她神清气爽地到了华庭，却见沈君牧已经坐在那里了。 柳家诸人脸上皆是喜色，独独柳阙神情略有几分怪异，但终究没说什么。 拜师礼进行地很是顺利，柳青芜挽住柳熹微的胳膊，轻声道：“想不到咱们家清河最出息，小小年纪就成了玄天宗的弟子。姐姐，他对你当真是满心满眼的宠着，听说昨日他还特意上灵禅寺去接你下山呢。” 柳熹微看着给沈君牧敬茶的清河，随口应道：“还好他去接我了，不然我和苏木可能就没命了。” “啊，怎么回事？” 柳青芜面露惊讶，声音也高了几分，顿时引得众人纷纷朝她们看了过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了几个假装山匪劫道的，被他一招击杀了。” 柳熹微声音淡淡，眼睛余光留意着柳青芜的神色。 柳青芜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一招……杀了？！” “敢碰熹微，我没灭他全家已经很不错了。” 沈君牧冷冽的声音传入耳中，柳青芜身子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柳熹微全然不知发生了何时，只当是沈君牧出手太狠辣吓到了她，便也没多想。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争与不争，皆在本心。望吾徒不改初心，参得无上剑道，惩恶扬善，以护天下安宁为己任！” 沈君牧声音清朗，柳清河俯身施礼，“徒儿柳清河，愿随师父入道……” 谁料，柳清河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老爷，知府大人和丁掌门到了！” 第13章 你坏了规矩 一名下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徐大人？” 柳青芜面露惊讶，忽而惊呼了声。 “他们该不会是为了沧海峰凶案！” 话音落下，她连忙捂住，低低道：“我听说这案子是修炼者所为，可是咱们临海自从沧海宫覆灭，灵兮宗北迁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修炼者。” 说完，她往柳熹微身边凑了凑，紧张道：“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查不到咱们柳家头上啊。” 自打柳熹微落水醒来后，这两日发生的种种都太过凑巧，让她觉得不安。 昨日灵禅寺无影门突袭，怎么那么巧沈君牧就到了？ 思索着，她试图从柳熹微的神情里发现端倪。 柳熹微心中也颇为疑惑，却未表露，“知府大人和二叔是同窗好友，与我们家私交甚好。想来，应是听闻清河拜入玄天宗，特意来贺喜的。” 柳青芜眨了眨眼睛，“真的吗？可他是跟拂月宫的丁掌门一起来的……” 这话如石子坠入湖面，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众人议论纷纷，柳阙脸色也变了。 见她一直把话头往沧海峰的事上引，柳熹微心知她是在试探，淡淡道：“这话可问住我了，我对外头的事知道的还没妹妹多呢。” 柳青芜被噎了下，见柳阙朝这边瞥了眼，心思一转嗔道：“姐姐惯会取笑我。” 话音未落，便见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身着靛蓝色长袍，头戴方巾，温文尔雅，正是知府徐清风。 另一人身着月白长袍，面色冷峻，进屋后便朝众人扫了眼，似乎在找人。 “贤侄来了，快请坐。” 柳阙忙起身相迎，招呼人上茶，“想必这位便是丁掌门，幸会。” 徐清风微微一笑，拱手道：“茶就不必了。今日柳府大喜本不该上门叨扰，然事关重大，还请柳公见谅。他日柳某定设宴赔罪。” 两人说话间，丁烨目光已落在了沈君牧身上，面色微微变了。 今日清晨他收到一封信，说玄门少主沈君牧今日在柳府，而他知道杀害拂月宫弟子的凶手是谁，这才请了徐清风作陪。本以为那信是胡诌，没想到沈君牧竟真在这里。 思索下，他上前一步，向沈君牧微微欠身。 “拂月宫掌门丁烨，拜见沈少主。沈少主，我拂月宫弟子十余人死于玄门之首，还请沈少主给个说法。” 话音落地，众人面露吃惊。 柳熹微心中一紧，明明那夜死的只有薛英三人，为何他说十几个？ 难道，是后来出现的那些人所为？ 她下意识看向了沈君牧，却见对方也朝她看了过来。 沧海峰的事，沈君牧已有了眉目，也已让人暗中去探查。但这丁烨带着官府的人来柳家堵他，态度还颇为恶劣，显然笃定他知道凶手是谁。 即便是武林盟盟主见了他也得礼让三分，丁烨身为一派掌门，怎得举止言谈这般不计后果？ 再者，他今天在刘家的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目光交汇，电光火石间两人想到了一处，便也没有出声，打算静观其变。 柳阙凝眉，“丁掌门这话何意？沧海峰凶案，沈少主又岂会知道内情？” 丁烨见沈君牧神情冷淡，断定那信中所言是真，不由得怒火中烧，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柳公何必帮他说话？那日沧海峰是因有人修炼引发异象，他身为玄天宗弟子，定然有所察觉前往探查。我拂月宫从未与玄门交恶，却遭此横祸。沈少主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沈君牧此时心里已有了判断，缓缓抬头看向丁烨。 “丁掌门觉得，我在有意包庇凶手？” 丁烨咬了咬牙，“我没这么说！可我弟子确实死于玄门之手！” 沈君牧面色平淡，笑了声，“丁掌门当我是谁？府衙的捕快吗？” 他声音波澜不惊，众人却倒吸了口凉气。 惹恼了沈君牧，这拂月宫怕是要完蛋了！ 可丁烨脸上怒意又盛了几分，“玄天宗监管九洲，负有约束宗门之责。沈少主放任玄门弟子滥杀无辜，与魔道中人何异？今日你若不说个明白，别想走出柳家的大门！” “就凭你？” 沈君牧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柳阙与柳家诸位长老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柳熹微眉头紧蹙，隐隐觉出不对。 柳家和沈家联姻无论真假，肯定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 而程裴和云槿尚在城中，这丁烨该不会是受了他们二人中谁的挑唆？ 若是这样，那徐清风是否知道内情？ 想着，她的目光从徐清风脸上掠了过去。 就见徐清风与柳阙站在一处，一派风轻云淡，丝毫看不出对这个案子的关切之情。 落座思索，她出声打破了沉默。 “据我所知，武林盟与玄门早年定下规矩，但凡涉及江湖门派与玄门之争，需得由武林盟的人出面与玄门交涉。拂月宫弟子身亡，丁掌门心中悲切可以理解。然，你不该直接来找沈少主。” 她略微一顿，思索道：“莫非，丁掌门想越过武林盟，挑起江湖与玄门的斗争？”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在敲打丁烨。 他若不知退让，怕是沈君牧要按捺不住出手了。 然而，丁烨闻言猛地回头，眼中腾起了怒火。 “挑起斗争？别给我扣这种大帽子！我死了徒弟，还不能帮他们讨个公道吗？” “我姐姐说的是事实！” 见状，柳青芜冷哼了声，“丁掌门你这么做，就是在坏规矩。” 说着，她扯了扯柳熹微的衣袖，“姐姐，你虽然和沈公子有婚约，可还没成亲呢，少说两句。” 丁烨本就心中有气，听到这话怒火腾腾的往头顶上蹿！ “坏规矩！你们柳家的女儿还真是好教养！一个闺阁女子身负婚约与他人私定终身。先是写修书羞辱程家，又让云潇小郡王下不来台。此乃凶案，她却这般维护沈少主，莫非他们二人早就……” “住口！”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沈君牧脸色阴寒，手中已敛起了光芒。 明明柳熹微已给了他台阶下，他却咄咄逼人。 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怂恿，让他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周遭气氛陡变，剑拔弩张！ “子慎。” 许久，柳熹微忽然出声。 “丁掌门痛失十余弟子，我也颇为遗憾。然，我听二妹妹多次提起，说近日城中来了不少修炼者，其中还有魔道弟子，想必衙门中有卷宗记录。”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那边的徐清风，缓声道：“徐大人明察秋毫，必会彻查此事，不让那些人枉死的。” 沈君牧敛起了周身气息，冷冷看了眼徐清风。 柳阙面露怪异，眼睛眯在了一起。 莫非，这丁烨是受了那人的蛊惑？ 他忽然有些心慌，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柳青芜似是怕牵连其中，忙解释道：“我也是他人议论，感慨而已。丁掌门，徐大人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于法的。” “放屁！” “衙门能管得了玄门的事吗！” 丁烨怒喝一声，长剑抖出数朵剑花，朝柳熹微刺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柳青芜疾呼一声，身侧的柳熹微已被沈君牧揽到了怀中。 “叮！” 一声轻响，长剑撞在了沈君牧手上，瞬间化作了无数碎片，扑簌簌如雪落。 周围温度陡然降低，众人呼吸一滞，只觉置身冰窖。 “我一再容忍，你却得寸进尺。” 沈君牧眼中覆上寒霜，手一寸寸靠近丁烨的喉间。 “杀你，犹如碾死一只蝼蚁。哪怕是整个拂月宫，我挥手间便可夷为平地。” 闻言，丁烨瞳孔陡然收缩，“你，你想干什么！” “沈少主开坛收徒，老夫前来观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半空中砸下。 一道道流光和红芒从天际掠过，柳府上空陡然出现了许多人影。 第14章 谁是幕后操纵者 “赵山河？” 沈君牧看到来人眼底掠过一丝揶揄，挥袖间就听“砰”的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 丁烨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沈君牧掸了掸衣袖，轻描淡写道：“观礼？我可没邀请你们。”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包括徐清风在内，目光锁定在赵山河跟白袍老者身上，都有些发蒙。 柳阙心中无比震惊，本以为丁烨来闹闹也就罢了，没想到连朱雀门门主都惊动了。 那白袍老者身上散发的气息骇人，绝非泛泛之辈。 柳阙心中越发不安，不由得愤恨。 那人竟都不能多等几日吗？ 若柳熹微身份暴露，于他又有什么好处？！ “看样子已经结束了。” 白袍老者笑了起来，“那也无妨，刚好我等有要事想请教沈少主。” 柳熹微暗暗蹙眉，已然明白这几人来得目的。 若是被他们察觉，必然会连累柳家诸人。 想着，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手心里都出了汗。 忽然，手上一片温热，低头间就见沈君牧握紧了她的手，轻轻点了几下。 “放心，我在。” 柳熹微悬在半空的心陡然一松，向沈君牧报以微笑，往他身边移了移。 她那娇羞的模样俏丽明艳，活脱脱一个眼里心里只有沈君牧的痴情小女子模样。 沈君牧看向赵山河，嘴角勾起了笑意。 “好巧，丁掌门刚才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说着，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了沉。 “沧海峰发生异象那夜，赵门主也出现在了沧海峰，想必知道是谁杀了拂月宫弟子。这事赵门主可得跟徐大人说清楚，别无端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惹急了我，我可不管你是谁。” 话罢，他眯眼道：“至于你们要问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赵山河脸色一冷，“此事关系九洲苍生，沈少主怎可推卸责任？” “九州苍生？赵门主，你说这话不觉得心虚吗？” 沈君牧笑了声，“你们安得什么心思，真以为我不知道？神魔同体者唯有玄天宗与抚仙宫可染指，我奉劝各位一句，别惹祸上身！” 柳家诸人面面相觑，震惊之余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阙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换作了笑颜上前两步施礼。 “今日是我孙儿入玄天宗的日子，府中已备下酒席。诸位既然来了，不知可否赏脸？” 赵山河连看都没看柳阙，目不转睛盯着沈君牧，心底疑惑陡生。 他明明得到消息，沈君牧已知道神魔同体者的下落，可为何他不去追寻，竟还有心思收徒。 此时见他又护着柳熹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顿时暗暗吃惊。 此女看似普通，可身上却萦绕着淡淡的金芒，气息也绝非普通人。 难道，她也是修炼者？ 思索下，赵山河袖中的手暗暗掐诀，一道光芒疾射而出，直逼柳熹微丹田。 “放肆！” 沈君牧猛然回头，手上结印。 那光芒与他袖间涌出的气劲相撞，顿时四散而开，惊得众人纷纷后退。 柳青芜躲避不及，身子一斜，朝柳熹微撞了过来。 沈君牧眼疾手快，揽着柳熹微的腰肢往左侧闪去。 “二姑娘！” 绿荷疾呼一声，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柳青芜扑到了地上，摔得满身泥土。 沈君牧已然怒了，满脸森寒。 “赵门主，你这是何意？！” 赵山河拂了拂衣袖，笑道：“我原以为能与沈少主相伴的人，必是仙骨，却没料到这位柳姑娘资质如此普通。但老夫有一事不明，柳姑娘既不是修炼者，为何身上会有金芒萦绕？” 这话一出，那白袍老者和柳阙顿时面露惊讶，齐刷刷看向了柳熹微。 刚被绿荷扶起来的柳青芜眉头一拧，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柳熹微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个说辞，却听沈君牧已开了口。 “想必赵门主也清楚，我沈君牧乃是九洲高级炼药师之一，区区极品固元丹而已，她要当糖豆吃都可以，别说是渡点修为给她了。” 刚才握住柳熹微手腕的时候，沈君牧就已觉察到她体内已然结丹。 更何况，他炼制的固元丹和聚灵丹中加了一味奇特的药材，药味特殊，他怎么会闻不出来？ 赵山河愕然，心中颇为愤恨。 高级炼药师，九洲之内不过十数！ 沈君牧将他的神情看在了眼里，笑道：“赵门主已是君境初阶，却连这也看不来，竟还敢当着我的面对她出手，也未免太不把我这个君境巅峰的人看在眼里了。” 柳熹微明白沈君牧是在帮她隐瞒，转头看见脸颊层破皮的柳青芜，想到拂月宫弟子极有可能是死于赵山河之手，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满脸委屈。 “他……他刚才是要杀我吗？” 说着，她眼眶瞬间红了。 看到这一幕，沈君牧有些意外。 这演技可真是炉火纯青啊，他自愧不如。 “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到你跟清河。” 柳熹微抿了抿嘴唇，乖巧地应了声。 “嗯，我知道。” 一直在旁观看的白袍老者此时目光落在了柳青芜身上，眉头微微拢了下，随即恢复了原样。 “沈少主既然不愿意说，我等也不好强迫。还望沈少主能尽快找到神魔同体者，带回玄天宗，以免被有心人抢了先机，使九洲陷入战乱。那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夫崔天明等沈少主的好消息。” 话罢，他抱了抱拳，手上一扬人已落在半空中，遂化作一道长虹没入了天际。 赵山河见他走了，心知自己不是沈君牧的对手，便也只能暂时打消了继续试探的念头。 “老夫也是为九洲安定考虑。他日若寻到那人，劳烦沈少主来信一封，我自会上玄天宗拜见。” 见他要走，沈君牧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这两日他才把旧主的记忆和功法融合，幸好这赵山河只是试探，要真动起手来，恐怕会露了破绽。 等众人都离开了，柳家的人还沉浸在震惊里没回过神来。 沈君牧借口尚有要事在身，便与柳熹微和柳清河叮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柳府。 那宴席，柳熹微自然没去。 回到了衡芜院，将苏木和落葵都支了出去，她躺到了床上思绪繁杂。 丁烨也罢，赵山河也好，他们出现定有蹊跷。 还有那个徐清风，也有些奇怪。 他和柳家二爷柳骏年幼相识，二人又是同榜进士。可最柳骏借着蓬莱仙岛的势做了京官，而徐清风在江宁当了知府。说两人是同窗好友，不过是个说辞。 今日之事，到底谁是幕后操纵者？ 看刚才柳阙的神情，显然知道些什么。 该不会，是他跟云槿合谋？ 想着，柳熹微腾的下坐了起来，“萧檐。” “姑娘。” 萧檐从暗处走了出来，施礼道：“表少爷已经入城了。” 柳熹微皱了皱鼻子。 她倒是把这事忘记了。 “先让他找家客栈住下，你去找两个信得过的人，盯着柳阙和柳青芜。” 萧檐清秀的脸上露出些惊讶，眉头锁了锁，“姑娘这是要反击了吗？” 反击？ 柳熹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在说什么？” 萧檐自知失言，忙低头道：“属下只是见姑娘在府中被欺辱，心中替姑娘不值。无论姑娘做什么决定，属下一定万死不辞。” 柳熹微脑袋里嗡得声，想到前世他也这般说过，最终却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心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疼痛使她睚眦欲裂。 “万死不辞？我要你死做什么？” 她忍着心里的恨意，缓缓道：“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萧檐神色微僵，忙往后退了两步。 “属下……” “说！” 柳熹微的手落在了萧檐的手臂上，指尖已暗暗拢起了金芒。 她断定此事与柳青芜或柳阙有关，她不介意用强硬的手段逼萧檐开口。 “二姑娘柳青芜五岁时与其母陈姨娘前往宸州探亲，恰逢宸州生乱，陈姨娘身亡，而柳青芜却独自活了下来。属下曾打探过，发现她那时并不在宸州。” 第15章 无主之物 不在宸州？ 那她在哪里？ 想到前世死前云槿说的话，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再次被翻了出来，她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萧檐觉察到她的异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这些年来，他将所有的一切看在眼里，尽可能的护着她。他想过暗中将柳青芜或是柳阙给杀了，但又怕她因此伤心，便也只能将那些秘密藏在心底。 可现在，他发现他誓死守护的人，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姑娘，他心里欢喜，同时又担忧。 “调查的结果呢？” 半晌，柳熹微打破了沉默。 萧檐敛起心思，应声道：“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不过属下从他人口中得知，当年柳青芜跟陈姨娘出临海后不久，在乌蒙山附近的茶寮遇到了个年轻人。那人身份无从得知，但看得出是个修炼者。” 柳熹微心中一颤，心中那些杂乱的思绪忽然就理出了个头绪。 她先前一直想不通年仅九岁的柳青芜，是如何害死了爹娘。但若她是个了修炼者，那便轻而易举了。 “此事有几分可信度？” 柳熹微紧紧咬着嘴唇，声音都在发颤。 萧檐垂眉，“此人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百晓生，想必不会有假。” 话罢，他忽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此事属下本不该告诉姑娘，但今日却不得不说。姑娘与往日大不相同，想必也已盘算过报仇之事。属下妄自揣度姑娘心意，还请姑娘责罚。” 柳熹微愕然，万没料到她细微的变化，竟全然被他看在了眼里。 他的坦白，守护之情，让她动容。 惊讶之余，她又暗暗庆幸。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身边的人再枉死！ 柳熹微眼眶温热，扶起了萧檐。 “你没做错，这些事你早该告诉我。” 说着，她幽幽叹了口气。 “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早就猜到爹娘的死有蹊跷，而云槿上门求娶也另有所图。此事，皆与柳青芜跟柳阙脱不了干系。所以……” “姑娘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妥当。” 萧檐俯身，态度极其恭敬。 “姑娘，万事留心，切莫锋芒毕露。” 说完，他纵身一跃掠过墙头，起落间便不见了踪迹。 柳熹微趴在窗前，望着院角刚抽出的嫩芽陷入了沉思。 修炼之事今日是应付了过去，可柳青芜和柳阙未必就没有起疑。 他们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她更得步步为营，以免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萧檐说得没错，收敛锋芒，才能保护羽翼，给敌人一记重击！ 打定了主意，柳熹微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有沈君牧教她的办法，她也未冲破仙障，倒也不怕再引起天地异象。 柳熹微双手掌心朝上，双眸微阖，全身心进入一种无我状态，吸收着天地灵气。 很快，四周灵气涌来，如水流般萦绕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漩涡，而她便是漩涡中心。 随着她掐诀，灵气透过肌肤涌入体内，经过奇经八脉汇入丹田。 柳熹微只觉小腹处微微发热，灵气往复流转于经脉，又回到丹田。 如此反复，她眼前出现了一片虚空。 虚空之上星光璀璨，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芒。蓝色的灵气化作千万条，如同溪流盘旋蜿蜒，无声地流淌着。 等柳熹微再睁眼时，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见时辰差不多了，她改变了装扮，悄然从后门溜了出去。 到了宸月楼，堂内已是高朋满座，而柳熹微被京墨安排到了楼上的雅间。 坐在高处往下扫了眼，柳熹微暗暗吃惊。 她看到了丁烨，而三楼东边的雅间里坐着的可不就是程裴吗？ 她又四处搜寻了一番，并没看到云槿和赵山河的等人的踪影，便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有侍女走到了台前，敲响了铜锣。 咚！ 咚！ 咚！ 三声响动，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熹微往下看去，就见京墨莲步轻移，款款而出。 “今日拍卖由我亲自主持，诸位待会可得给点面子。” 她话音落下，场中寂静了片刻，瞬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柳熹微心下疑惑，遂朝门口的侍女招了招手，“敢问宸月楼拍卖是何规矩？” 侍女垂眉，朱唇轻启。 “回公子，宸月楼往常拍卖，视物件品质而定。但若楼主主持的拍不是俗物，起拍价两千白银起，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白银。当然，也可用稀有宝石兑换。” 柳熹微恍然大悟，随手拿出几片金叶子，“有劳姑娘了。” 台上，京墨见诸人情绪激动，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既已清楚规矩，接下来有请今日第一件拍品！” 柳熹微往台上开去，就见一张七弦琴出现在了半空中。 细看，那琴应是梧桐作面，梓木为底，通体通体髹紫漆，本应是不俗之物。但琴身上满是烈火灼烧过的痕迹，琴弦也只余下了两根，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众人面露疑惑，却见京墨手落在琴弦上，勾挑之下，婉转而深沉的琴音登时回荡在楼内各处。 琴音入耳，柳熹微心头猛地一颤。 她死死盯着那张琴，心口如针刺一般地疼，额上很快落出了冷汗。 琴音再起，她呼吸都变得困难了，恍惚间仿佛跌入了无尽黑暗中。 她抬眼，便见漆黑中有一束光芒露了下来。光芒拂动，勾勒出一个人的虚影。 琴声温劲松透，每一声都直击她心灵深处。 此时，琴声流转，琴音上凛冽寒芒透出。那光芒中隐隐散发的气息，如海浪般朝她涌来，竟引得她体内金丹微微颤动，好似受到了某种召唤。 怎么回事？ 柳熹微极力压制着涌动的内息，却听到人群中陡然发出一声惊呼。 “这，这是神兵？！” 场中气氛陡然高涨，诸人眼露炽热。 有人涌向了台前，试图靠近些一探究竟。 京墨眼间拢着笑意，“此物乃是我宸月楼无意间得来的，经确认是一位近乎隐境的强者所留。” 隐境强者？！ 众人一片哗然。 顷刻间，全场沸腾了起来。 即便是玄天宗宗主柳风眠，实力也不过灵境巅峰。 隐境！ 足矣横扫九洲宗门！ 众人神情被京墨尽收眼底，她嫣然一笑。 “当然了，这也只是个猜测，或许是近乎仙境的人所留也说不定。”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自此目光再也无法从琴身上离开。 柳熹微思绪被拉了回来，听到这话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整个九洲，除了掌灯使实力不可窥探之外，就属柳风眠实力最高。 可纵观九州历史，能达到隐境的修炼者，屈指可数！ 若此物真是仙人之境的强者所留，为何会跟她的内丹有所呼应？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全身冰凉。 神魔同体，是以夏昌神兵刃破魔琴与暗黑神震旦一缕神识所化…… 难道，那便是破魔琴？！ 此时，有人面露疑惑，“京墨姑娘所言我等自然不敢怀疑，但我有个疑虑。”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京墨眼间拢着笑。 “请讲。” 那人面露难色，“若此物真是强者所留，无论我们谁拿下，届时若那强者找上门来，又该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一件神兵罢了，可若为此丢了性命，有点得不偿失！ 京墨点头，“阁下所虑甚是。然，宸月楼既敢拍卖，自是因此物无主。” 这话无疑是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堂中立时又是一片高呼。 “既是无主之物，怕什么！拍！” 京墨见时机已到，盈盈笑了起来，“起拍价十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 话音落下，众人又默然了。 这价格，也不是谁都能拿得出的。 可一件无主的神兵，谁又不想将其收入囊中？ 短暂的沉默后，就见雅间内的程裴站了起来。 “三十一万两！” 第16章 破魔琴 三十一万两…… 他还真豁得出去！ 柳熹微暗中运转灵力压制着体内颤动的金丹，同时留意着楼内的情形。 “三十二万！” 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柳熹微循声望去，就见二楼东面的雅间帘子被挑了起来。 屏风上映出的女子绰约的身姿，一举一动满是贵气。 门口站着的侍女面容清冷，那姿色即便是整个临海也不多见。 显然，这雅间内的女子身份不低。 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程裴抬头，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是她！ “月华夫人！” 有人惊呼一声，顿时堂中骚动，议论声纷纷。 柳熹微心中一凛，不由得皱起了眉。 原以为今日来的，只有临海附近的武林人士和修炼者，没想到连春暮皇室也惊动了。 月华夫人名唤苏月华，是三仙岛苏家独女。听闻她幼时海上遇仙，从此踏入仙途。后入帝宫，深得国君宠爱。如今中宫空悬，朝堂和民间皆有揣测，认为能入驻中宫的只有她。 若她对此物有意，那程裴还敢再出价吗？ “三十五万！” 程裴双手拢在袖中，眼里迸射出寒意。 “四十万！” 侍女朝程裴瞥了眼，面色淡淡，“程家虽是江宁首富，可与三仙岛比又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了程裴。 “月华夫人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抢？” “我看你程家是不想在春暮立足了！” “程公子，不过一张破琴罢了，何必给程家树敌呢？” “……” 众人的议论声落入耳中，程裴冷冷笑了。 “三仙岛富甲天下，程家自然不能比。可宸月楼拍卖有他的规矩，无论何物堂中诸人皆可出价，绝不会因谁身份尊贵而有所顾忌。” 他略微一顿，高声道：“月华夫人尽管出价就是！” “四十五万！” 侍女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声音也重了几分。 “五十万！” 双方斗得如火如荼，其他人也乐得看戏。 柳熹微默然注视着场中的一切，心头疑惑陡生。 若不是她跟此琴有感应，听了京墨的话，也只会认为此乃强者所留。 且不论此琴是否就是破魔琴，单说此物虽是神兵，但能否驾驭，都尚未可知。 更何况强者神魂往往难以覆灭，是哪日强者回归，这九州宗门怕是无几人能挡住其一击。 说到底，这琴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可他们二人为何势在必得？ 莫非，他们知道此物的出处？ “一百万！” 程裴站在栏杆前身子前倾，狠狠咬牙，眼眶都有些发红。 “淳容，罢了。” 雅间内传出月华夫人冷冽的声音，侍女面色微滞，遂点了点头退回了雅间内。 “此琴名唤青鸾，乃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位神魔同体者修到灵境的高手之物。然，那人最后生出心魔，堕入魔道，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说话间，一身着宫装蒙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得此物者虽修为日进千里，但若心志不坚，必会受其魔气侵扰。程公子，你可想好了？” 声音落地，场中落针可闻，众人都惊呆了。 修炼不易，若是毁了道心，那一辈子可就完了！ 柳熹微的心思全然被苏月华前面那句话给吸引了去，心中激动难以自抑。 神魔同体者，修炼至灵境，那必然已经突破了仙障！ 那这琴……真的是破魔琴！ 此琴，绝不能落入程裴之手！ 思索下，她手往桌边的铃铛按去。 “一百五十万！” 突然，三楼东面的雅间内传出男子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柳熹微一怔，抬头间便见一玄衣男子出现在了雅间门口。 那人瞧着也就三十来岁，剑眉斜飞，一双凤眼细长，鼻梁高挺，身姿挺拔，当真是芝兰玉树。 他唇角一勾，笑道：“放眼整个九洲，此物也绝找不出第二件。本想着月华夫人想要，我便不出手了。可月华夫人既然放弃了，在下不才，倒是愿与程公子争一争。” 说着，他朝程裴看了过去，眼里拢着笑。 “程公子是玄门新秀，才修炼便踏入了地境，着实让人羡慕。然，此物于你却无半点用处。若换作是我，我才不会拿整个家族的兴衰去赌。” 他声音波澜不惊，可听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柳熹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震惊之余又十分懊恼。 她在猜测此人的身份，同时也在衡量利弊。 她并非出不起价格，只是月华夫人与他将话讲得如此明白，任谁都能听出这弦外之音。——此琴，唯有神魔同体者可驾驭。 沧海峰之事还未落幕，若此时她出手，必会引起怀疑。 罢了，先修炼，再徐徐图之。 柳熹微思索良久，最终撤回了手。 堂中诸人屏住了呼吸，都在等着看花落谁家。 此时，程裴的心在滴血。 一百万，这可是程家三年的盈利，已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第一件拍品便如此不俗，那后面的七件拍品谁知又是何等圣物。 正如月华夫人所言，此物虽对他修为精进有益，可若不慎必会陷入魔道。 如此一来，整个程家也会受他连累，指不定连灵兮宗也会牵连…… 权衡之下，程裴暗暗咬牙，朝着那人抱拳。 “多谢阁下提点。恭喜！” 见他放弃，柳熹微暗暗舒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那男子身上。 谁料，那男子竟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嘴角一挑，笑了。 此人晓得破魔琴来历，又身份不明，绝不能让他察觉到她的意图。 想着，柳熹微向那人微微颔首，以示贺喜，而后收回了目光。 琴最终落入了那人之手，之后几件拍品有丹药和灵石，但相较于破魔琴而言便也没那么惊艳，很快就拍了出去。 片刻后，京墨回到了台上。 随着她手上翻转，指尖青气流动，一株萦绕着青木之气的灵草缓缓升起，最后悬于半空中，堂内皆是淡淡的草木香气。 “今日最后一件拍品，千叶雪骨参！” 千叶雪骨参？！ 看到此物，柳熹微眼睛陡然一亮。 沈君牧提到的灵草中，确实有这一味！ 拿不到破魔琴，得了此物也算不虚此行。 柳熹微敛住心神，就等着京墨喊价。 京墨嘴角抿出笑意，“诸位都知道雪骨参可提升水系术法。而这千叶雪骨参更是难得，长于学沧沧澜山之巅，一年得一叶，除了提升术法之外，还蕴含极其浓烈的青木之气。若是运用得当，哪怕是普通人，也能铸丹田灵气，踏入修炼之路。” 她略略一顿，“此物稀有，起拍价一万紫晶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千！” “我出三万！” “四万！” 先前出价的那人眼中满是嘲讽，“就凭你，也敢跟我抢？” “五万！” 那人不甘示弱！ “六万！” 众人争得面红耳赤，京墨朝身后的护卫招了招手，以防引起混乱。 就在此时，一道平淡无奇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众人头顶炸响。 “二十万。” 瞬间，所有人齐刷刷朝二楼看了过来，脸上满是惊疑。 二十万紫晶石……拍一朵千叶雪骨参？ 此物虽然稀罕，可也不是绝无仅有。 这人是疯了，还是有病？！ 这人是谁？ 诸人心头疑惑陡生，却没人敢再出声。 三楼雅间那男子微微歪头，饶有兴趣地扫了眼柳熹微，转着手中的扳指。 “你说的便是她？” “公子慧眼，正是此人。” 屏风后传出女子的声音，“在沧海峰异象出现前，城中并无人叫魏惜柳，属下在临海多年，也未曾见过此人，因而猜测展露人前的样貌，应是易容。” “倒是有趣。” 男子眼睛眯在了一起，“仔细调查，有事到春潮亭找我。” 第17章 灵兮宗宗主 柳熹微得了千叶雪骨参，心中很是欢喜。 出了宸月楼，她确保没有尾巴这才卸去伪装，往无方客栈赶去。 她有诸多疑惑，需要从沈君牧那里得到答案，尤其是那男子的身份。 因沧海峰凶案，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而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帝都。 此时，帝宫东南角的高台上，一华服男子端着茶盏，望着临海方向眉眼沉沉。 “你确定神魔同体者就在临海，有人帮他隐瞒了行踪？” “是。” 身后那人戴着半张铜质面具，看不清神情。 “我方探子还打探到，近日临海出现了一位年轻的修炼者。此人三次入宸月楼，就在近日申时以三十万紫晶石拍走了千叶雪骨参。” “千叶雪骨参？” 华服男子眼底掠过一丝异样，摇了摇头。 “龙渊阁中有书记载，千叶雪骨参是炼制破魔丹很重要的一味灵药，千百年才得一株。本以为是传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说着，他唇角勾出抹冷笑。 “沈君牧身在临海，没道理对此毫无察觉。程裴前日就该入灵兮宗，如今却还滞留临海。现在连赵山河跟月华夫人都去了，看来那人必然跟神魔同体者有牵连。” 他略微一顿，声音沉了几分。 “你出身玄天宗，最擅长寻踪觅迹。我给你三天，务必查清此事。” “是！” 华服男子望着远处巍峨宫墙，声音幽幽。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了，接下来就看谁能问鼎九洲！” …… 柳熹微到了客栈，却被小二告知沈君牧在半个时辰前被人请走了。 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也只能先回府，等明日见了沈君牧再问。 从西巷糕点铺出来，柳熹微抬头时，便见街对面的巷口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掠了过去。 是她。 难道，她今天也在宸月楼？ 还是说，她在跟踪自己？ 萧檐的消息没错，柳青芜果然有鬼。 那么，陈姨娘未必就是死于宸州动乱。 柳熹微略一迟疑，一头钻入了巷中。 谁料，她刚拐入左侧巷子，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柳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眼前站着三个人，为首之人约莫三十来岁，五官棱角冷峻，眼角有一条刀疤。 他虽然没有任何的动作，可柳熹微却明显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笼罩了下来。 宗境初阶…… 再看其余两人，竟都是地境中阶！ 她一个连地境都没入的人，随便哪个她都吃不消。 看眼前这情况，她也只能认命走一趟。 柳熹微心中发紧，脸上却始终淡淡。 “不知阁下主人如何称呼？” 刀疤男微微颔首，“姑娘去了便知。” “请带路。” 拐过了两条巷子，众人停在了一座宅院前。 这院子看似普通，可院内景致排列有序，隐隐有符咒闪动，显然设有阵法。 没想到小小的临海，竟然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柳熹微暗暗咋舌，悄然捏住了传音珏，而刀疤男已经推开了院门。 上楼后便见一二十来岁的女子斜斜地躺在榻上，手里拎着只精巧的酒壶，双眼微阖。 听到声音，女子抬眼朝柳熹微看了过来。 只一眼，柳熹微便觉体内气息涌动，差点压制不住。 灵境初阶！ 她的境界，竟比沈君牧还高！ 女子扬了扬下巴，“坐。” 柳熹微依言落座，却未出声。 她确定此人绝非临海人士，同时也猜不透她的目的，便也只能静观其变。 女子又饮了几口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玄天宗卷宗记载，临海柳家大姑娘性情温和，随其母。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温柔似水的人儿，竟敢提笔写下休夫书，拒绝云槿的求亲。” 她略微一顿，缓缓摇头。 “我原还在想，能让沈君牧初见便为其撒下弥天大谎的人，再不济也应该是天生仙骨。可我看你资质平庸，却不知用了何手段？” 说话间，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柳熹微身上扫过，眼底却拢着精芒。 能看到玄天宗的卷宗，又有如此高的修为。 莫非是沈君牧的同门师姐？ 还是说，她是云潇皇族的人？ 总不能是倾慕沈君牧，特意来找她麻烦的？ 柳熹微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掐诀，面上却盈盈笑道：“我与程裴是指腹为婚，并无感情。程裴如今又是玄门新秀，熹微可不敢耽误他的前程。” 她浅浅啜了口差，敛眉道：“熹微就是一普通女子，当然想能与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得遇子慎实乃三生有幸，我二人两情相悦，又岂会嫁与旁人？” 闻言，女子鼻间冷哼了声，“我请你来，不是听你胡编乱造的。” 女子脸色阴沉了下来，重新打量着柳熹微，“蒲柳之姿，侃侃配个草莽。” 听她这酸不溜秋的话，柳熹微越发肯定，此女定是沈君牧的追求者。 然而，女子将酒壶重重按在桌上，嘴角扯出抹玩味的笑。 “当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么愚笨。” 见柳熹微疑惑，她敛起了笑意。 “我是灵兮宗宗主。” 苏灵越？ 柳熹微愕然，同时心头疑惑更重。 若她真是苏灵越，应是为程裴被休来讨说法的。 可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为沈君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灵越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冷冷道：“即便程裴是灵兮宗弟子，可若他因得罪沈君牧被杀，那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柳熹微一头雾水，万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想想京墨所言，倒也能窥得出一二。 能掌管九洲顶尖势力，可见其心智绝非常人能及。 “苏门主既不是为程裴而来，却不知……” “我是好奇，想瞧瞧这名声大噪的柳大姑娘是何等出色。” 听到这话，柳熹微不知怎的心里竟腾起一股不安。 依着苏灵越的修为，肯定已觉察出她是修炼者。 只要细细一琢磨，便能将她跟神魔同体联系到一起。 想到巷口一闪而过的柳青芜，再到刀疤脸出现，这时机也太巧合了！ 该不会，她是故意为之？ 想到这，柳熹微淡然一笑。 “让苏门主失望了，我尚有要事，先告辞了。” “慢着！” 苏灵越抬手，就见门口处阵法晃动，立时将柳熹微挡了回来。 “我话还没说完没呢。” 她嘴角一勾，换作了笑脸。 “看你身上的气息，应该是服了沈君牧炼制的丹药，可见他待你确实与旁人不同。他能为你扯谎，必是对你一见钟情。玄天宗门第高，柳风眠嘛……罢了，不提他。” 她摆了摆手，眼底多有揶揄之色。 “沈君牧虽为玄天宗少主，却是玄门未来的宗主。你这资质，即便有他相辅，恐也难踏入仙途。你们二人有情也罢，扯谎也好，都不重要。但若你于他没有助力，只会成为他的负累……” 敢情，她是来“棒打鸳鸯”的？！ 沈君牧的爹娘还没来呢，倒是宗门的人先来了！ 偏偏还是她苏灵越！ 柳熹微心中冷笑，正欲转身离开，却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 屏风后有人！ 第18章 竟然是她 她侧头去看，朦胧间见一人慵懒地躺在榻上，身上笼罩着光芒，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个女子。 她的气息与苏灵越有些相似，但修为…… 她竟看不透！ “沈君牧的婚事，九洲玄门都看着。你以为凭他一人喜欢，便可以吗？” 苏灵越冷冷的声音将柳熹微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熹微算是听明白了，无论是谁想跟沈君牧成亲，需得到天下玄门的认可。 且不论他二人是否真心，但一个人的婚事被当成筹码，这与世家权贵联姻又有何区别？ 柳熹微脸上覆上了笑意，“这么说，玄门是要插手我与子慎的婚事？” 苏灵越眉头微动，“是又如何？” 柳熹微依旧笑眯眯的，“那便看看，玄门有何本事能阻止。” 苏灵越脸色阴沉了几分，冷哼道：“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在这九洲，觊觎玄天宗宗主之位的人不在少数。沈君牧年纪轻轻坐上少宗主之位已是不易，若因你毁了他的前程，你以为他还会护着你？柳熹微，你太不自量力了。” 两人这般针锋相对，屏风后那人却一直没有动静。 柳熹微知道她在观察她，也明白了苏灵越真正的目的。 她并非瞧不上她，而是在提醒。 是否出于好心，柳熹微猜不准。 但她清楚，自这一刻起，她被玄门盯上了。 柳熹微敛起笑意，起身向苏灵越微微欠身。 “有劳苏门主费心了。我柳熹微既敢接了沈家家主手令，便有信心能坐稳那个位置。” 苏灵越眉眼拢了拢，笑了声。 “柳姑娘胸有成竹，那我等便拭目以待。” 柳熹微闻言失笑，告辞离开时瞥了眼屏风后，见那人已坐了起来。 离开宅院，她并没有着急回去。 望着阴沉的夜空，柳熹微陷入了沉思。 苏灵越显然对程裴并不看重，否则也不会处处维护沈君牧。 倘若说是因沈君牧的身份，这理由未免太牵强。 还有，那屏风后的女子，又是谁？ 柳熹微心头诸多疑惑，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等她回到柳府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清河已经在余氏那边睡下了，柳熹微唤来了苏木，想打听下柳青芜今日是否出府了，却听苏木说道：“她今日伤了脸，发了好大的脾气，要不是老夫人请来了百草堂的白大夫，恐怕这会还在闹呢。” 说完，苏木又疑惑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她真的没出府？” “是啊。” 苏木点头，“听绿荷说敷完药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连晚饭都没吃。” 柳熹微更加疑惑了，爹娘的死，她确定就是柳青芜所为。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柳阙的手笔，她暂时还不能断定。 萧檐自不会骗她，山丹花又是外邦香料，柳青芜十分钟爱。 倘若不是她，那街上看到的那人又是谁？ 如今她被玄门盯上，想要继续隐藏恐也不是易事。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先了结了柳青芜！ 柳熹微忽然站了起来，一旁的苏木也被吓了一跳。 “姑娘，怎么了？” 柳熹微朝她笑了下，“二妹妹一天水米未进，我担心她的身子。走，我们去厨房做些吃食，给她送去。” “啊？！” “姑娘，她那么对你，你还替她想着！” 苏木一脸无语，但还是跟了上去。 柳熹微当然不会亲自下厨，她那一手厨艺，还是前世为了讨好云槿学的。 她提着食盒往潇湘苑走去，刚到院门口便听到屋内传来“砰”的声，继而传来柳青芜的怒吼声。 “拿走拿走！我不吃！脸都成这样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大夫不是说只是擦破了皮吗？” 柳熹微进了屋，一脸惊诧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柳青芜，惊呼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看到她，柳青芜一下子扑了过来。 “姐姐，我……我容貌已毁，没脸见人了！” 柳熹微拍了下她的肩膀，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妹妹别瞎说。白大夫医术高明，定能治好你的伤。” 谁料，柳青芜直摇头，一脸地委屈。 “我怀疑是有人害我。” 柳熹微一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青芜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垂眉呜咽道：“姐姐跟沈公子有了婚约，清河又成了玄天宗弟子。我们柳家一时风头无两，我容貌虽不如姐姐，可在临海也挑不出几个比我强的，我……” 说着，她眼眶一红，眼泪就跟断了线一样。 那模样梨花带雨，柳熹微若是个男人，怕是要忍不住心疼了。 “姐姐从灵禅寺回来被人拦道，差点毁了清白。我这伤本也无大碍，却愈发严重。这桩桩件件，指不定就是有人眼红，想暗害我们呢。” 柳熹微细细看了眼她的伤处，鼻子皱了皱。 她目光扫了眼那边的妆台，果然就见那里放着盒开封的山丹花蜜粉。 柳熹微心下明了，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触碰，她立刻感觉到柳青芜体内有股强大的气息，阴寒无比。 柳熹微瞳孔剧烈收缩，无比庆幸柳青芜此时垂着头，没有看到她的神情。 “我闻着二妹妹这房里异香扑鼻，莫不是二妹妹用的胭脂水粉与药相冲，才加剧了伤情？” 说完，她松开柳青芜的手，朝苏木唤了声。 “你去找梁叔，就说是我的意思，请他去百草堂一趟。” “都这么晚了……” “二妹妹伤势要紧，还不快去！” 柳熹微瞪了眼苏木，与柳青芜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潇湘苑。 回到屋里，她紧握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了桌上，掌心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与丝帕黏在了一起。 她一点点将丝帕扯开，血珠崩了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柳青芜……果然是修炼者。 境界，比她还高！ 老天还真是待她不薄，给了她新的生机，却又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可真的太有意思了！ 没多久，苏木便回来了。 一进屋，她就气鼓鼓地嘟囔道：“白大夫交代得清楚，伤口不能沾水，不能用胭脂水粉，三两日便好。她倒好，也不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柳熹微一听这话，也就更加确定，今天柳青芜确实出府了。 她脸上的伤，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只是，这衡芜院内，到底谁是她的眼线？ 柳熹微目光落在了苏木身上，眉头拧了拧。 在这深宅大院，她这心直口快的性子，最容易招惹是非。 再者，无论前世还是重生后，整个衡芜院，只有她和落葵可以随意出入。 可偏偏最后死的是落葵，她却活得好好的。 一个人最好的伪装，不是如何忠心，而是让人觉得她没有威胁。 想到这，柳熹微心头寒意陡生。 “苏木，我记得你祖上是宸州的。” “嗯，是啊。” 苏木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间眼里满是疑惑。 “当年宸州动乱，我一人逃命到临海。姑娘见我可怜，便央求老夫人留下了我。” 说着，她眼里变作了感激。 “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苏木一直记着呢，总想着要报答，可姑娘什么都不缺……” “那若是我让你去潇湘苑呢？” 柳熹微起身朝苏木走了过去，尽力压制着心底的怒意。 “什么？” 苏木瞪大了眼睛，忽而眼眶泛红，手足无措地看着柳熹微。 “姑娘是不要我了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姑娘不高兴了？” 她声音里夹着哭腔，扑过来抓着柳熹微的手，眼泪一下子落了出来。 “要是我惹姑娘不高兴了，姑娘打我骂我都可以，可千万别赶我走。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早就把姑娘当成姐姐……” 听到这样的话，柳熹微心里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恶寒。 现在她才明白，当年祖母恐怕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将苏木留在了临海。 她到底是有多瞎眼，竟连这么明显的事都没察觉？ 柳熹微叹了口气，握住苏木的手。 “我没赶你走。” 第19章 被套路了 “我是想着，二妹妹的母亲跟你是同乡，她身边又没个妥帖的丫头，便想着你能去照料她几日。她若心情有所舒缓，这伤好得也就快。” 柳熹微好像全然没觉察苏木的异样，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到底是女儿家，这脸上若是留疤了，往后可就不好嫁人了。她平日处处为我着想，这时候我若不心疼她，这府内恐怕也没人会想着她了。” 苏木惊愕地看着柳熹微，脸上神情几经变化，最后咬牙道：“姑娘，我不去。” 柳熹微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一片寒凉。 方才她还在犹豫，生怕猜错了，辜负了苏木对她的信任。 可现在，她几乎可以断定，苏木就是柳青芜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她也想过，这些话说了之后，可能会引起苏木和柳青芜的警惕。 但，她没办法不动声色忍耐下去。 父母的死，是她心里永远无法拔除的一根刺！ 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时年仅六岁多的柳青芜，到底出于何种原因要这么算计她？ 苏木往后退了两步，郑重其事向柳熹微施礼。 “落葵姐姐沉稳，我是个藏不住事的。姑娘心肠好，顾念姐妹情，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她略微停顿了下，叹气道：“二姑娘看似单纯，实则为人阴险，暗中做了许多对姑娘不利的事。姑娘可以不计较，但我却不能忍。如果姑娘执意要让我去照料她，苏木宁愿去庵堂诵经，给姑娘祈福！” 话说到最后，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柳熹微心里没有半分的动摇，“不去就不去，你这是做什么？” 苏木仰头，抹着眼泪，“我……我怕姑娘不要我了。” 柳熹微伸手扶了她一把，“我怎么会不要你？整个柳家，就属你和落葵就得我心。我的饮食起居，大多时候都是你在照料。就算把这一院子的人全遣走，我也不可能不要你啊。” 这话倒也没有半点掺假，若不是对她十分了解，又怎么可能做那些事？ 苏木坚决不愿意去，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毕竟，留在衡芜院，她对柳青芜而言才有价值。 苏木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在细微的事上却有着独特的敏锐力。 她岂会听不出柳熹微话里的意思？ “姑娘，苏木对你的心日月可鉴，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若违背，必遭天打雷劈！” “我就是随口一提，怎么还发起毒誓了？” 柳熹微笑着摆了摆手，递了块帕子过去。 “快把眼泪擦擦，别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你。” 她笑容亲昵，苏木倒有些看不懂了。 这天夜里柳熹微入睡后，苏木悄然出了衡芜院往落雨亭走去。 殊不知，在她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次日清晨，柳熹微正在用早膳，沈君牧就来了。 柳熹微让苏木去老夫人那边带清河过来，顺便也把落葵打发去看灶上煨的汤。 沈君牧静静地看着她安排完这一切，疑惑道：“她们是你的贴身丫头，有什么事是她们不能听的？” 柳熹微抬头看他，略微怔了下。 就见沈君牧眼下发青，显然昨晚一夜没睡。 她现在心里一团乱麻，根本没心思追究他昨天为何没有回应。 再者，她也没有立场追究。 思忖半晌，柳熹微定定望着沈君牧。 “沈公子帮我，想必有不得已的理由。你我同在一条船上，本该坦白，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彼此不问，留点退路。” 沈君牧动作微滞，没明白她是何意。 昨天离开柳府后，他本来是要去宸月楼参加拍卖。谁料却收到柳风眠急召，便急匆匆回了玄天宗。 昨夜跟玄天宗那几个老头子周旋了一夜，又是看卷宗，又是处理事务，天一亮就又赶了回来。 看她这神情，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想着，他拢眉道：“有人知道你是修炼者了？” 柳熹微没有回答他的话，淡淡道：“玄门要插手你的婚事也好，还是你父母不同意也罢，求娶之事得尽快有个结果。” “我的婚事，当然我做主。我师父都同意了……” 柳熹微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摆弄着手里的绢帕。 “我已确认柳青芜是修炼者，她背后的人恐也已到了临海，目的嘛，应该是为了神魔同体。玄天宗应该有宸州动乱的卷宗。我想知道，当年那场动乱的主谋是谁。” 闻言，沈君牧愣了愣，心里却对她更加赞赏。 这女子心思缜密，不过短短几日她便查到了这里。 看来，她很快就要对柳青芜动手了。 只是…… 沈君牧眼睛微眯，沉声道：“你既然知道她是修炼者，应该清楚她的修为比你高出很多。我劝你，现在最好韬光养晦，不要过早地展露实力。” 柳熹微浅浅地笑了下，“她是无影门的人，对吗？” 沈君牧眼睛微微睁大，“你，你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之前他提到过宸州的事，而灵禅寺遇到那几个人，他当时就说出了他们的身份。 她既然怀疑到了柳青芜，又怎么会漏掉这条线索？ 柳熹微笑了，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一直在想，幼年时做过何事让她记恨。现在想来，并非全然都是我的错。只是有些人生来便心存恶意，并将细小的事无限放大。柳青芜，便是如此。” 沈君牧没有打断她的话，只安静地听着。 前世遇到这种事太多了，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从第一眼见到柳青芜，他就觉得这女人太能装了，简直是碧螺春成精，绿茶界的表率！ 卷宗里关于她的记载不多，但看得出来此女从小便心术不正。同时，卷宗中也提到，柳青芜幼年偶遇月无影，之后其母死于宸州动乱，而她和一个小姑娘藏在地窖中，躲过了一劫。 沈君牧有些无奈，“不是我有意瞒你，我也是昨夜才知道的。” 柳熹微未置可否，“那月无影是个怎样的人？” 沈君牧想了想，应声道：“看着三十来岁，高高瘦瘦，长得还不错，就是气质有些阴郁。” 阴郁…… 难道，是昨日拍走破魔琴那人？！ 柳熹微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听闻昨日宸月楼拍卖，有人拍走了一张琴。那人跟你说的月无影有些相似。据在场的人说，那张琴是先前一位神魔同体者的兵刃……” “琴？！” 该不会是破魔琴！ 这下，沈君牧坐不住了！ “你从哪听来的？” 柳熹微嘴角翘出抹笑，“街上啊。” 说完，她又道：“听说程裴也去了，还跟那人起了冲突。怎么，那琴有问题？” 他当然知道，柳熹微这些话不是从外头听来的。 只是这程裴，他要破魔琴做什么？ 刚才入城时，他听到有人在议论月华夫人今日在梅园设宴，总不会她也是为此琴来的？ 沈君牧隐隐觉得不妙。 若是柳熹微被他们盯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思索下，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刚才提到婚事…… 难道柳风眠找上她了？ 不应该啊！ 他这两天忙着处理水洲皇族的事，根本无暇分身。 那会是谁呢？ “昨天谁找过你？” 柳熹微没有隐瞒。 “苏灵越，还有一个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 这世上喜欢穿红衣，又能让苏灵越臣服的人，只有一个！ 沈君牧心中猛地一紧，忽然伸手扣住了柳熹微的手腕。 “你做什么！” 可这一试探，沈君牧有些傻眼了。 “你……你这修为，怎么还没入地境？！” 第20章 金丹化形 温热的触感传来，迎上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 柳熹微心里发慌，忙撤回了手。 “我才开始修炼，能结丹已十分不易，怎么可能那么快入地境。” 沈君牧收回了目光，点头道：“也是。” 话虽如此说，他心里却十分吃惊。 以她的体质，整个九洲恐怕也没人能跟她的修炼速度相比。 再者，她还服用了两枚极品丹药，怎么着也该踏入地境了。 可刚才探查时，她体内气息异常，甚至连金丹都隐隐有分裂之兆！ 难道，是功法不适合她？ 可旧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神魔同体修炼的信息，这让他有些恼怒。 “修炼虽不能急功近利，但你也不能懈怠。今日我先送清河入玄天宗，回来与你细说魔道的事。” 柳熹微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便也没有留他。 确定了柳青芜的身份，接下来便是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柳清河离开时，余氏没有露面。 “师父，以后我还能常回来看姐姐和祖母吗？” 柳清河仰着头，眼睛里噙着泪。 沈君牧看到他这模样，想到自己在这里也是孤身一人，心里多有不忍。 他俯身捏了捏清河的脸颊，柔声道：“只要你好好修炼，到时候便可御剑回来看她们。” “真的吗？” 柳清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着柳府方向拜了又拜，转身揽住沈君牧的脖颈。 “那我们走。” 柳熹微看着消失在天际的虹芒，鼻间忍不住发酸。 前世她没能护住清河，致使他惨死于云槿和柳青芜手中。 这一世却因不得已，让他这么小就离家，独自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若她足够强大，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她的拳头攥在了一起，转身回了屋中换了衣衫，便出了府。 沧海峰是不能再去了，她出城后往南边的云梦山掠去。 此处原是灵兮宗的地盘，后来不知何故灵兮宗北迁去了京都，这里便成了无人踏足的地界。就连城里的老猎户，提起此处也是会讳忌莫深。 上了山，四面八方的风涌了过来，微微有些寒意。 柳熹微裹了裹身上的衣衫，一路往山顶走去。 行至半山腰，她忽然停了下来。 林间不知何时起了雾，雾中星星点点的光芒闪动着，涌向了前方的水潭。 她微微皱眉，疑惑间却发觉雾气已改变方向，朝她涌了过来，顷刻间就将她包裹其中。 这是怎么回事？ 柳熹微心下纳闷，暗暗运转灵力。 可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腹部一股热浪扩散，游走于奇经八脉。 是灵气？！ 这地方竟有如此充沛的灵气！ 柳熹微心下大喜，忙走到了水潭边的青石上盘膝坐下，运转心法。 金芒乍现，她身上如同镀上了一层金光，十分耀眼。 虚空之上，灵气聚集，金丹上符文涌动。 忽地，一声清脆的响动，接下来的一幕惊得柳熹微瞪大了眼睛。 就见体内金丹竟在那一刹那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四分为八…… 砰砰砰的声音不断炸响，柳熹微整个人都懵了。 她想停下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灵气更如小河汇涌而来。 意外的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反而全身经脉好似经过了一场洗礼，竟舒爽无比！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等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柳熹微抬头看向那片虚空，不由得僵住了。 就见璀璨星河上，灵气如一丝一缕的线，无数金丹交相辉映，金芒夺目。 细看，那金丹和星河的排列，竟勾勒出一张七弦琴…… 柳熹微猛地睁眼，惊讶地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思索下，忙抬手朝前方甩去。 就见一道白光疾射而出，“咔嚓”一声，那边碗口粗的树木，竟被拦腰折断，切口整齐！ 柳熹微愣住了。 若是金丹碎裂，她此时应该修为全失，可为何连五感都比之前敏锐了？ 甚至，竟还能化气为刃！ “地境未入，却已能金丹化形，当真神奇！”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谁！” 柳熹微心中一颤，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难道是出现幻听了？ “你这修炼的法诀是玄天宗的？” 声音落下，就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少年皮肤白皙，脸颊略有几分婴儿肥，眉宇间一团和气。 他是怎么出现的？ 为什么她半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柳熹微惊讶，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折扇上。 扇骨是极其罕见的黑玉所制，扇面上绘着江山图。 “山河扇？你是……宋玉？！” 宋玉是岭南建州宋家小公子，十二岁接管宋家，修为甚至比沈君牧还高出一筹。 总之，他是个极具传奇的人物。 难道是刚才她修炼又引发了异象，把人引了过来的？ 柳熹微拿不准宋玉的心思，但她绝不能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宋玉眉头一挑，眯眼笑道：“哎呀，没想到我名头这么大。在下宋玉，幸会幸会。” 柳熹微没有回答，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不住打鼓。 此人不似薛英那般可恶，可若他也是来寻神魔同体的…… 宋玉此时也在端详她，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他可以断定，眼前这人是易容装扮的。 既然对方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必然有他的难处。 不过，这人倒有点意思…… 想着，宋玉摆了摆手。 “罢了，是我路过此地，扰了你的修炼，我赔罪。” 他随手一扬，一物划出道弧线朝柳熹微飞了过来。 柳熹微心下疑惑，但还是接住了那东西。 竟是块翠玉牌。 “拿着他，宋家所有的铺子都会尊你为上宾。” 宋玉说着，口中吟唱着不知名的调子，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柳熹微心念一动，忽而出声道：“宋公子且慢，在下有一事请教。” 闻言，宋玉驻足，“何事？” 柳熹微略作思索，斟酌道：“公子方才说，我未入地境，金丹却已化形，是何意？” “你说这个啊……” 宋玉一下子来了兴致，转身三两步跑了回来，“啪”的声阖上了骨扇。 “你知道，这世间修炼者是以境界划分的，修为越高，境界也就越高。” 柳熹微点头，“可是，无论境界多高，他们体内也只有一颗金丹。” “非也。” 宋玉摇了摇头，笑眯眯道：“这世间有一种人，看似资质普通，在外人看来境界没有改变过。但是，他们并非得修为没有精进，而是在一个境界上不断攀升。” 柳熹微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于是聚精会神地听他说了下去。 宋玉叹了口气，“可惜啊，这种体质的人千年难遇，因而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在《天缘古卷》的残章中看打提过一笔。” 柳熹微恍然大悟，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我的境界在外人看来就只是练气，但实际上已有所突破？那你说的化形……” 宋玉眼中露出赞赏，应声道：“对。我看你身上的气息，现在应该是地境巅峰的实力。至于化形，所有修炼者到了天境，金丹都会化形，从而化出分身。实力越高，化出的分身也就更多，但实力却不如本体，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他说得如此细致，柳熹微心中感激。 若是能交得他这个朋友，于她有益无害！ 听闻宋玉是个喜欢读书的人，碰巧她手里有几册孤本…… “多谢宋公子解惑。还望公子告知下榻之处，日后必有酬谢。” 宋玉一听这话，当下有些不悦道：“我给你说这些，是觉得咱们有缘。谈钱，那就是侮辱我宋玉。” 柳熹微摇头道：“公子误会了，我手上有全册《杂地记》……” “啊！这个可以有！” 宋玉顿时面露惊喜，“你可真是个大好人！那我也奉送你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 “姑娘体内三千金丹，足以震慑九洲！” 第21章 路过的 “哈哈哈，有意思！” 说完这话，宋玉大笑着扬长而去。 柳熹微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三千金丹…… 震慑九洲？ 难道是因为刚才吸收灵气过多，导致金丹异变？ 关于修炼的事，她大多都是前世从云槿那听来的。重生后虽有沈君牧相助，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么下去可不行！ 万一出了岔子，她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想着，柳熹微决定先弄清金丹分裂的原因，于是急忙往山下赶。 谁料，她还没到半山腰，就听到远处一声惊雷炸响，继而林间狂风大作。 柳熹微连忙抬头，便见远处黑云席卷而来，空气似是被割裂一般，一片肃杀之意。 “轰！” 又是一声雷鸣，闪电划破了夜空。 天际数道虹芒翻动着，朝这边疾射而来。 有人来了！ 柳熹微想逃已经来不及了，思索下纵身跃上了树冠，藏起了身形。 眨眼间，十几个人御剑而来，落在了她水潭边。 为首的，正是赵山河跟崔天明。 柳熹微屏住呼吸，袖中悄然掐诀。 “赵门主，这次应该不会错了？” 崔天明往四处看了眼，凝眉道：“咱们得快点，若是灵兮宗和玄天宗的人来了，咱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赵山河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我们来时，监察寮那边已经有人出发了。只是沈君牧那小子仗着自己的身份，隐瞒神魔同体的事，实在可恶！” 崔天明叹气，“咱们所谋之事，不能为外人道。动作得快点，别让魔宗的人捷足先登了。” 赵山河点头，“人肯定还没走远，搜！” 一声落下，身后玄门弟子立刻散开，以水潭为中心朝四周搜寻。 有人朝柳熹微藏身的地方掠了过来，她的心立时提到了嗓门眼，准备随时出手。 可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嗖！ 一道道白光掠来，周围气氛陡变！ “哟，好巧啊，赵门主。” 女子娇媚的声音落下，一紫衣女子从云头落了下来。 看她年纪不过二十，手上挽着兰花指，一颦一笑很是魅惑。 跟随女子落下的还有一个紫袍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腰间挎着一柄闪着红芒的大刀。 “江潮音？” “紫衣使者窦英？” 赵山河脸色微变，“你们魔宗的人不在枫林道好好待着，来临海做什么！” 江潮音扭动着腰肢，掩嘴笑了起来。 “赵门主这话问得真有意思。玄门与魔道同出一脉，神魔同体者也算是魔道师祖。我们来，当然是请他回去重振魔道，一统九洲！” “邪门歪道！” 崔天明怒喝一声，长剑指向江潮音。 “赵门主，我来对付她，窦英交给你了！”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长剑划出数道剑气，朝江潮音奔涌而至。 窦英狞笑一声，手中大刀震得嗡嗡作响，顷刻间化作烟光，直逼赵山河！ 顿时，林中喊杀声四起。 夜空下，无数法宝仙刃相撞，火花四溅。 躲在树冠上的柳熹微敛住呼吸，眉头紧蹙。 一方是玄门，一方是魔道，皆是为她而来。 玄门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暗怀鬼胎。 魔道好似义正词严，却行不义之举。 说到底，无非就是想拿捏她，把她变成他们手里的利刃。 她修炼是为复仇，为保护身边的人，岂甘心落入他们之手？ 然，这两方人马修为都不低，暗中不知还有谁在看着。若她稍有动作，必会被察觉。 思索下，柳熹微决定暂避锋芒。 此时，江潮音挽着红绫朝崔天明卷去，口中不屑道：“玄门一贯不能为己所用，便斩草除根。我们的祖师爷岂能交给你们！” 赵山河恼怒，扬出道蓝光护在身前，冷喝道：“见不得光的东西，何必装得大义凛然！” 江潮音手上掐诀，身上红芒大盛，“我们可没你们那么卑鄙，一开始就想着要杀人！” 见被戳穿了心思，赵山河脸色变作铁青，身上红芒暴涨，背后竟勾勒出朱雀玄鸟的图案。一声喝下，登时激荡于群山之间。 “妖孽！受死！” 听到二人这番对话，柳熹微眸光陡然一沉。 原来，他们安得是这个心思！ 她心中恼怒，眸光转动下忽然生出个念头。 既然秘密总有一天会暴露，那宋玉说她现在足以震慑九洲，何不趁机试试实力？ 思索下，柳熹微往林间看去。 此时，赵山河逼得江潮音不断后退，红绫已然撤回化作无数残影，将她包裹其中。 剑气纵横，砰的声撞在红绫上。 赵山河手中结印，剑气暴涨！ 长剑横扫，一化为三，再化为六。 剑气肆意，涌向红绫。 江潮音长袖一拂，红绫如蛟龙出海，裹挟着劲风与剑气碰撞。 赵山河手上动作未停，猛喝一声，整个人化作长虹朝前冲去。 “破！” 随着他声音落下，就见红绫中透出蓝光。 顷刻间，蓝光如刃，竟将红绫割成无数碎片！ 江潮音脸色一白，怒喝道：“好你个赵山河，竟敢毁我赤仙绫！” 她眸色沉沉，手上一扬，挽在腕间的丝带飞射而出，竟化作巨蟒，口吐黑雾！ “紫麟蟒？！” 赵山河失声惊呼，忙撤身将长剑护于身前。 黑雾之下，草木瞬间枯萎。 玄门弟子沾惹黑气，身上衣衫与肌肤如同被灼烧一般，片刻间血肉模糊。 柳熹微趁着混战落入人群中，躲开紫麟蟒喷出的黑雾，运转灵力化气为刃。 登时，金芒乍现，穿梭于黑雾中。 玄门与魔道的弟子修为多数在地境，柳熹微倒是能轻巧应对。偶尔遇到那么一两个境界高的，她凭借着身形灵巧，堪堪躲了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柳熹微惊讶地发现体内灵气运转竟比先前更加顺畅，而丹田处那棵小树竟又长高了几分，甚至还生出了几个花骨朵。 这是怎么回事？ 柳熹微心下疑惑，回头间便见一魔道弟子朝她扑来。 半空中，赵山河身前屏障已被紫麟蟒吐出的黑雾侵蚀，逐渐变成了黑色。 江潮音嘴角噙着笑意，手上一扬，一滴殷红的血珠飞出，落在了巨蟒身上。 见此，赵山河手上变化，周身光芒再涨！ 紫麟蟒长尾一卷，劲风横扫而来，无数身影飞起，腥气扑面而来。 柳熹微面色微变，手上掐诀往后急退。 忽然间，她腹部一阵燥热，就听得风声疾鹤，身前竟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将那紫麟蟒挡住了。 柳熹微蹙眉，提气跃上半空，翻转之下，手上金芒化作利刃，直逼紫麟蟒七寸。 随着她身上气劲散开，周围瞬间淹没在了金芒中。 头顶上黑云翻滚，如巨兽之口，惊雷一道接一道劈下，刺目的闪电将夜空一分为二！ “八卦洞玄，化身雷音！六合霸气，纵横捭阖！” 那声音如漫天佛音，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千万道金芒砸下，紫麟蟒身上火花四溅！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愣住了。 “他是谁！” 看着朝江潮音疾射而去的少年，赵山河一脸震惊。 崔天明胸口气血翻涌，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惊道：“他不是你们中弟子吗？” “怎么可能！” 赵山河惊呼一声，竟被金芒震得吐出大口鲜血。 “赵门主！” 崔天明大惊，回头间见窦英舞着大刀，化作一缕紫烟腾空而下，直取他头顶！ “你是谁！” 江潮音捂着胸口，娇艳的脸上一片惨白。 柳熹微冷笑，“路过，无名之辈。” 话罢，她手在胸前结印，声音晴朗将周遭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太极定阴阳，八卦化万象！万剑归！” 登时，雷声轰动！ 金光爆射，震荡长空！ “斥！” 江潮音脸色陡变，身子忽然弯出个诡异的弧度，一掌拍在了地上！ “是阵法！” 赵山河疾喝一声，长剑夹着劲风射来！ “你们等着！我魔道与你玄门，不死不休！” 第22章 我不杀你 阵法图消散，原已冲向崔天明的窦英瞬间消失。 柳熹微万没料到，魔道的人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场中只余下了玄门的人，柳熹微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心里盘算着如何抽身。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赵山河稳住气息，满脸警惕朝柳熹微走了过来。 崔天明凝着眉头，手上暗暗掐诀，而身后玄门弟子得到他的授意，也朝柳熹微围了过来。 柳熹微略作思索，回身朝着两人抱拳。 “无名小辈，不值一提。” 赵山河闻言冷笑，“不值一提？阁下年纪轻轻便能将魔宗宗主之妹江潮音逼退，这等实力九洲可不多见。” 说着，他面色一寒，“这等把戏，骗骗三岁孩童也就罢了！说，你到底是谁！” 崔天明冷言道：“我看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赵山河也是如此想法。 这地方是灵兮宗旧址，山下又有灵兮宗设下的法阵，普通人根本上不了山。他们是得到玄天宗内探子的消息，发觉此处有异象才追过来的。 魔宗手中有跟神魔同体者息息相关的法器，江潮音追到这里，显然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依着江潮音和窦英的实力，就算眼前这少年使出全力也未必伤得了他们。 可，他们逃了。 这很反常！ “杀了他！” “赵门主！不可！” 崔天明大惊失色，疾呼道：“他不过练气，怎么可能会是那人！” 赵山河却摇头，“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话音一落，他化作红芒，朝柳熹微猛然袭来！ 柳熹微没想到赵山河竟如此阴狠，急忙往后退去，与此同时手上翻转结印，身前一道金芒落下，挡住赵山河一击。回身间，就见漫天剑气扑了下来。 崔天明见此手上一扬，长剑兀自飞出。 玄门弟子见二人动手，迅速地斩断了柳熹微的后路。 一时间，林中剑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急速地旋转变化，朝柳熹微头上落下！ 柳熹微心知赵山河跟崔天明实力不弱，而身后又有玄门弟子，想全身而退必不可能。 三千金丹，总得试试！ 她心下一横，全身灵力快速流转全身，陡然间金芒弥漫全身。 她只觉腹部如同深潭中被丢尽了无数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水花四射，砰砰作响。顷刻间，灵气如潮涌，在丹田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金丹缓缓腾起，光芒大盛！ 这一刻，天地变色！ 层层乌云被万道金芒穿透，四散而去！ 轰！ 轰！ 轰！ 一道道惊雷砸下，伴随着刺目的闪电，将林中照得一片雪白。 众人飞涌而至的兵刃，碰撞在金芒上，登时耳畔全是断裂声。 山风激荡，金光耀眼，黑云被逼退。 赵山河见此脸上毫无血色，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此时已然确定，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就是玄门和魔道追寻的神魔同体者！ 区区练气，实力便如此恐怖！ 此人，绝不能留！ “是他！快杀了他！” 谁料他话音刚落，柳熹微已冲破黑云朝他疾奔而至！ “怎么回事？他速度……怎么这么快？！” 崔天明大吃一惊，身形急转，御剑朝柳熹微劈下！ 赵山河回过神来，左手一撩，手臂上突然变作了血红，陡然长了数倍，朝柳熹微心口袭来。 柳熹微手上一晃，就听得砰的一声响，顿时火花四溅！ 崔天明满脸诧异，哪还敢怠慢，低头间身上陡然飞出六道金光！ 天禄符！ 六道符咒如六把利刃，竟生生将柳熹微身前的护罩刺破，直逼向她面门。 就在这时，眼前的柳熹微竟化作了残影！ 众人大惊失色，抬头间就见柳熹微悬浮在半空，脚下踩着金芒，手腕翻转间，她旁边陡然又多了几道身影，竟与她一般无二！ “化身？！” 赵山河顿时僵在了当场，“怎么可能？他不过练气！” “躲开！” 忽然，身后传来崔天明的吼声，一道金光贴着他的脸颊飞出，登时脸上出现了一条血痕。 砰！ 赵山河被震得一个趔趄，低头一看就见鲜血顺着手臂落了下去。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与六道天禄符周旋的柳熹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哪怕是传言中那位到了灵境的神魔同体者，至死也不过能化出三道分身而已…… 那六道符箓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追赶着柳熹微。 柳熹微化出的剑气，被六道符箓绞得刃碎烟散。 霎那间，林中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惨叫声连连，原是玄门弟子躲闪不及，被迎面飞来的金芒一划，顿时滚落在地。 一时间，漫天血雾，腥气扑鼻。 天禄符是神符宗的降魔利器之一，由神符宗创派祖师司徒枫用天穹之上的天罡正气炼化而成，藏其锋锐的杀劲于符箓中。平日看时不过就是普通符箓，若以灵力催动，堪比仙器！ 只可惜崔天明学术不精，神符宗心法不过九重，实力君境初阶，无法发挥其最大的杀伤力。否则，以柳熹微现在的实力，恐早被斩杀。 柳熹微虽对天禄符的实力不清楚，但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她本不想动杀心，但赵山河口口声声宁枉勿纵，枉为玄门正宗！ 思至此处，柳熹微双臂一阵，双手交叉于胸前，挽指结印。 “七星罡气，玄剑化生势！” 话音落，她右手剑指一指，就见金芒飞出，直向赵山河斩去！ 赵山河一急，忙抬手挥剑来挡。 谁料，柳熹微一道分身化出，在剑气击到剑刃上时，那分身也已到了他身前。她伸手一抓，竟死死地扣住了赵山河手腕罩门。 挥手间，她腕上轻轻一掰，就听“咔嚓”一声，赵山河的手腕生生被掰断了。 赵山河瞳孔陡然收缩，脸上满是恐惧之意。 不等他有所动作，柳熹微忽然闪电般朝他面门扫来。 崔天明已奔至柳熹微身前，提剑朝着她本体刺去。 柳熹微眉头微拢，手上一握，化身与本体融合，抬手就朝赵山河胸口砸去。 赵山河只觉一阵眩晕，心中暗叫不好，回身往后撤去，却被挡住了去路。 柳熹微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随后化气为刃，向前一掷。 赵山河躲闪不及，金芒从他腋下罩门穿过，就听得一声响动，他身体里的一根弦断了，顿时全身灵气逆转，四肢一软，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崔天明见状大惊，急忙撤身来回，口中念咒，将柳熹微逼退了几步。 回身间，赵山河已摔在地上，大口的鲜血涌了出来。 此时，玄门的弟子都懵了，哪里还敢上前？ 崔天明看着朝一步步走过来的少年，呼吸都快凝固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人！ 原本以为一个练气期，收服不了就除掉是易如反掌的事，可现在却是他们全军覆灭！ 他到底是谁？！ 柳熹微看着一脸惊愕的崔天明，淡淡道：“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崔天明心头猛颤，瞥了眼地上的赵山河，咬牙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神魔同体者，既然已经动手，我就没想过回头！你要杀便杀，想要我求饶，绝不可能！” 闻言，柳熹微眉头轻挑。 “我不杀你。” 她确实可以将这些人全杀了灭口，但那样一来与魔道何异？ 赵山河修为已毁，想要重新修炼已非易事。 崔天明虽然可恶，但刚才拦了赵山河，可见心中尚有底线。 所以，她没想杀崔天明。 更何况，这人还有点骨气。 崔天明见柳熹微迟迟没动手，喉头滚动着，“你……为何？” 柳熹微敛了气息，而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玄门，是天下人的玄门。” 声音远远从林间传来，崔天明身子猛然一抖，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腿上一弯，竟跪在了地上。 “敢问，如何称呼！” 他看着隐入林间的身影，不抱任何希望地问了句。 “魏惜柳。” 第23章 印证 从云梦山下来，柳熹微一直在思索刚才一战。 论实力，她绝非赵山河跟崔天明的对手，结果她却全身而退了，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修炼界，每一个境界所发挥的实力都有定数。 譬如天境。天境可化出分身，但不可破炼万千分身。 同境界的人比拼，拼的是各自修炼心法实力。若想越界杀人，除非手中有极品法宝，或是仙器。 普通人修炼极其艰难，且速度缓慢。天资绝佳之人，也就悟性比他人高，修炼速度快了些。玄门和魔道的人之所以对神魔同体又爱又恨，无非是因其体质特殊，修炼速度迅猛，可谓日进千里。 九洲之中，能够达到先前那位神魔同体者境界的寥寥数人。 灵境之上是隐境，隐境可初掌天地法则，巅峰可渡劫。若是渡劫成功，入佛境等同与踏入仙道。 这样的资质和实力，谁不忌惮？ 柳熹微想到了宋玉的话。 所谓三千金丹可睥睨九洲，难道是她若发挥全部实力，堪比三千地境巅峰高手同时存在？ 这未免太离谱了！ 如果是这样，那修炼界分境界做什么？ 柳熹微心里诸多不解，回到柳府时已经亥时了，落葵竟还未歇下。 见她回来，落葵忙张罗着铺床，做完这一切她却没着急出去，反而转身掩上了屋门。 柳熹微见她欲言又止，眉头拢了下，“还有事？” 落葵抿了下嘴唇，“姑娘，苏木……” 柳熹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下，“她怎么了？” 落葵脸上有为难之色，低声道：“就是，我今天看到她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问她也不说……” 她略微顿了下，抬头眼眶红红的，“姑娘，我……我跟她的命是姑娘救的，自该为姑娘肝脑涂地。就算我死，也绝不会让姑娘受到半点伤害。” 柳熹微心中纳闷，不知她何故说这样的话，便也没出声。 落葵见她不言，只当她还在生苏木的气，神情有几分焦急。 “我们自小跟在姑娘身边，姑娘也清楚，苏木就是那样的心性，说话常常不计后果。要是她真惹恼了姑娘，姑娘可莫要跟她置气，身子要紧啊。” 柳熹微想到前世她惨死的事，心里有些发酸，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大是大非从未错过，小事我又岂会计较？许是我让她去照料二妹妹一两日，她不愿意，闹别扭了。” 一听这话，落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她悄然留意着柳熹微的神情，越发肯定眼前的姑娘与以往不同了。 以前姑娘温顺，总也受他人蒙骗。而现在，她依旧温柔善良，但比之前看事情更透彻，更有主见。小少爷去玄天宗这件事，就可以窥得一二。 苏木…… 她近日确实有些鬼鬼祟祟的，也不知暗地里在忙什么。昨天夜里还看到她悄悄溜出了衡芜院，本以为是姑娘吩咐，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难道姑娘是因为这个，才跟苏木疏远了？ 想至此处，落葵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她想到很多之前发生的事，脸色不断变化，忽然猛地抬头看向柳熹微。 “姑娘，苏木……她……她是二姑娘的人？” 柳熹微将她的神情全然看在眼里，听到这话心下一紧，“你怎么这说？” 落葵咬了下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往后退了步欠身施礼。 “姑娘，有些话我一个做下人的本不该说，但我不想姑娘再继续蒙在鼓里。” 柳熹微心头发紧，定定地看着她，“你要说什么？” 落葵眼中露出担忧，声音有几分急切。 “姑娘可还记得半年前陈家雅集？” 见她提起此事，柳熹微颇为诧异。 富贵权贵家经常会以各种名头设宴，她作为柳家长房嫡女，常在受邀之列。柳青芜是庶女，但因跟她亲近，加之余氏忧心她，想她能多出去散散心，便也由着她们。 当时柳熹微收到陈家的请柬，但因听闻纠缠过她的许家二少爷许真言也在受邀之列，她便想找个由头推脱。可柳青芜提到雅集上有京中贵人在，她想去见识下。 柳熹微拗不过她，于是就应下了。谁料那天她在后院厢房歇息时，许真言竟闯了进来，要不是萧檐出现的及时，她差点被侮辱。后来程家退婚，一半的缘由也跟这个有关。 难道，这事是柳青芜和苏木算计？ “那日我去寻姑娘，看到苏木与二姑娘在偏僻的角落说话，后来就见二姑娘带着人直奔后院厢房。当时我以为苏木是心急姑娘安危，可前几日姑娘落水，也是苏木传话说二姑娘请你去落雨亭。” “这些事，你为何不早说？” 柳熹微脸色阴沉了下来。 若是她早点说，她也不至于被瞒了那么久，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可，细细一想，她又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 落葵本就谨慎，不喜搬弄是非。她无凭无据，若将这些话说出来，依着她那是跟柳青芜的关系，只会当她乱嚼舌根，有意挑拨她俩的关系。 她断定苏木是柳青芜的人，并非单单因苏木跟陈姨娘都是宸州人。 萧檐在暗处保护她多年，自然对她院里的人行踪知道一些。父母出事前，苏木与柳青芜见过。就连云槿来临海之前，苏木也曾去过潇湘苑。 那时她跟柳青芜关系亲近，身边的丫头去见她，送点东西倒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她知道了柳青芜的真面目，这些事凑在一起，就太巧合了。 落葵沉沉吸了口气，手心里都出了汗。 “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当然希望姑娘能好。我原想着等姑娘出嫁，我便去老夫人院里伺候。但现在，姑娘要跟沈公子结亲，沈公子常年在玄天宗，想必姑娘也是要修炼的。有些话不说，或许就没机会了。” 听到这里，柳熹微明白了落葵的心思。 看来，她也已察觉了不对。 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落葵会把这些说出去。 思索下，柳熹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这些年，多亏你陪在身边，事事为我周全。清河如今去了玄天宗，过些时候我恐怕也要离开柳家，到时候你就去伺候祖母。” “姑娘……” 落葵一下急了，紧紧抓住了柳熹微的手。 “姑娘，苏木的事……” 柳熹微面色平静如水，摇头道：“苏木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许是被蛊惑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你们二人与我一起长大，谁出了事，我都会伤心。落葵，一个人无论是何身份，脚下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别人给的，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自己的。” “嗯，我知道。” 落葵重重点头，“那姑娘早些歇息，有事喊我。” 柳熹微“嗯”了声，便让她出去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柳熹微却无心睡眠。 云梦山上的事，想必很快就会被各宗门得知。柳青芜虽然不知她的身份，但势必会查魏惜柳。 现在她已有能力对付柳青芜，何不趁她还未得到消息，探一探她的底？ 思索下，柳熹微猛地起身，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 随着她体内金丹涌动，一道分身兀自出现在屋中。 此时，柳青芜刚从苏木口中得知柳熹微还未回府，想到白日里柳熹微握住她手腕时，她竟无端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明明就是个普通人，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就在她思索之际，便感觉一股慑人的气息逼近。 柳青芜脸色陡变，冷声道：“谁！” 话音方落，就见屋门大开，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着了身黑色的斗篷，戴着半张面具，一双明亮的眼睛好似能看穿她的心思。 只是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双眼睛有几分熟悉。 难道，是师尊的人？ 可细看这人身上的气息，十分陌生，且境界不过练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思索间，她脸色一变，故作惊慌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第24章 我倒是很期待 “你，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喊了！” 柳青芜面露惊恐，不断往后退去，很快就缩到了墙角。 柳熹微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自导自演，眼里满是冷漠。 她目光扫向了屋内，看到妆台上的胭脂和发钗，还有屏风上挂着的百褶裙，再看柳熹微那受惊的模样，若放在以前，她真的会觉得是她冤枉了柳青芜。 哪怕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当初没能看清柳青芜的这些伎俩！ 是柳青芜演技太好吗？ 还是她太蠢？ 想到往日种种，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今夜的决定看似鲁莽，可她不想再等了。 “喊人？十分抱歉。我进来前已在院内设下了禁制，今夜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了，也不会有人听见。你就别费力气了。” 柳熹微缓缓开口，指尖挽起了金芒。 既然要试探柳青芜的修为，她怎么可能会让人来打扰！ “禁制？那是什么！你想干什么？” 柳青芜这般说着，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已然暗中却运转灵气，准备随时一击。 柳熹微压着心中的所以，一步步朝她靠近。 “柳二姑娘身为无影门门主的高徒，又岂会不知禁制是何物？” 闻言，柳青芜脸色微变，竭力地否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月无影，我根本不认识！我……”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否认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柳熹微嘴角挑起抹冷笑，“今日我来，是想见识下柳二姑娘高招，还请赐教！” 话音落下，她手上已挽起了金芒。 柳青芜见此，心猛地一沉。 “什么赐教不赐教，我不懂！” 她这般说着，却留意到柳熹微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金芒，那气息竟与沈君牧的有几分像似。 难道，是玄门的人？ 可这世上，只有师尊和两位长老知道她的身份。 这人又是谁？ 柳青芜脑海里搜寻着近日入临海的玄门中人，却没有一个符合的。 忽然，她眉头一拧，“姐姐，是你吗？你跟我闹着玩呢，对不对？” 说着，她脸上露出喜色，脚下一错直直朝柳熹微扑了过来，手扬起时，直逼柳熹微脸上的面具。 柳熹微看出了她的意图，身形急速后撤，袖中一拂。 啪！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 柳青芜被甩得头晕眼花，顿觉体内灵气翻涌，胸口处激荡，气息不稳。 她抬头，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黑袍人，眼里满是不信。 怎么可能！ 他不是练气吗？ 为何实力如此恐怖！ “你到底是谁！” 柳青芜站稳身形，大喝一声，就是不出手。 柳熹微懒得再跟她浪费时间，双手在身前结印，霎那间屋内金芒乍现！ 柳青芜见状，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她猜测来人是柳熹微，可现在却不敢肯定了。 柳熹微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而且她也曾试探过，她体内根本没有灵力。 就在金芒急至眼前时，柳青芜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三入宸月楼，拍走千叶雪骨参的魏惜柳！ “你是魏惜柳！” 柳青芜一惊，顺势左手一架，周身陡然杀意凛然。 “我跟你没有任何交集，你为何对我出手！” 柳熹微见她出招，冷冷笑道：“魔门中人，玄门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落，她顺势一抓一掷，反身一踢，金芒化作利刃，劈头盖脸朝柳青芜身上砸下！ 柳青芜大吃一惊，双手一甩，一道惨白的光芒飞射而出，夹着血红的烟雾，径直朝柳熹微袭去！ “乾元白骨刺！” 柳熹微面色微变，万没料到柳青芜手中竟有如此阴邪的法宝！ 她修炼之初，沈君牧怕她撞上高手吃亏，不知从哪里找来本修炼界的法宝名录，给她讲解了许久。 其中，便有这乾元白骨刺。 乾元白骨刺是千百年前魔道一位叫白骨真君的人，取万人坑中尸骨，加以葵水等熔炼而成。此物具有灵性，阴寒无比。一旦出手，杀人倒在其次，重要的是摄取活人三魂七魄，吸其骨血，从而提升主人修为。 若被此物穿透心肺，饶是大罗金仙，也必形神俱灭，化为烟尘。 可惜，柳熹微不是寻常人。 她双手交叉在身前，全身被金芒笼罩，挥手间白骨刺撞在金芒上，瞬间调转方向朝柳青芜射去！ 柳青芜忙连避开这一击，再次掐诀。 就听得她大喝一声，指尖弥漫着红色的烟尘，白骨刺夹着凄厉的哭声，打了个旋又朝柳熹微杀去。 谁料，柳熹微竟扯去了身前的护罩！ 她冷冷一笑，左手甩出快如闪电，竟将白骨刺紧紧抓在了手中。 见此，柳青芜大惊失色，声音都在发抖！ “你！” “你到底是谁！” 柳熹微嘴角一挑，“你猜！” 说话间，那白骨刺在她手里竟不住地挣扎，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此时，柳熹微已然探出柳青芜的真正实力，心中颇为惊诧。 宗境巅峰，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白骨刺在她手中，不知吸食了多少人的精血和魂魄，此物绝不能留！ 她心念一动，声音沉沉。 “月无影可真舍得，竟将此物给你做法宝！” 说话间，她双手合在胸前，用力一搓！ “你敢！” 柳青芜疾喝一声，伸手朝柳熹微手臂抓去。谁料眼前金芒一晃，她连忙后退。再抬头，便见那白骨刺在柳熹微的揉搓下，瞬间化作了粉末！ “你！你找死！” 柳青芜心中大痛，气得咬牙切齿，“胆敢毁我法宝，我要你偿命！” 声音未落，她随手将一物扬了出去。 竟是传音符！ “你想召唤月无影？白日做梦！” 柳熹微面色冷然，指尖翻转！ 金芒席卷，一丝一缕如同利刃，将那传音符绞得粉碎！ 下一刻，她如闪电般飞射而出，冲向柳青芜。 柳青芜法宝被毁，已然急火攻心，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金芒撞在她身上，她脚下踉跄，登时朝后摔去！ 砰！ 摔倒的瞬间，柳熹微如影而至，一脚踩在了她的胸口。 扑哧！ 柳青芜吐出大口鲜血，只觉体内气息紊乱，丹田处好似火灼一般，根本无法凝聚灵气。 “魏惜柳，你胆敢伤我，无影门万千弟子定会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柳青芜狠狠咬牙，眼里满是怒火。 “追杀？我倒是很期待。” 柳熹微冷冷笑了声，手上凝聚灵气，猛地朝她胸口拍下！ 柳青芜瞳孔骤然收缩，奇经八脉好似被人纠扯着，随着柳熹微抬手，她顿时如一滩烂泥瘫在了地上。 “听闻，你喜欢云槿。” 柳熹微声音淡淡，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怎么知道？不对，不！怎么可能！” “魏惜柳，魏惜柳，哈哈哈哈！” “你，你是柳熹微，是你？” 柳青芜大声笑着，全身都在发抖。 鲜血不断涌出，她眼里布满了恨意。 “不！你怎么可能会是她！” “你到底是谁！” 她缓缓揭下脸上的面具，凑近了几分。 “那你便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柳青芜看到她那张分外熟悉的脸，顿时呼吸凝固，全身如坠冰窖！ “真的是你？！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深！倒是我小瞧了你！” 柳熹微眼中满是森寒，“柳青芜，你亲手害死自己的母亲，又杀我父母，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论起隐藏，还是你技高一筹。” 听到这话，柳青芜就知道她再装不下去了。 她看着柳熹微，忽然咧嘴笑了。 “是啊，都是我杀的。有本事你现在就要了我的命。否则，只要我不死，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杀你？不不不！” 柳熹微淡淡一笑，缓缓摇头。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柳青芜的命。 比起杀她，她更想让她看着失去所有，活在胆战心惊里。 既然他那么喜欢云槿，那便成全了她的心意！ “希望，你能记得今日的誓言。” 柳熹微眼里满是嘲讽，手上一动，金芒骤起！ “你，你要做什么！” 第25章 傀儡 “搜魂！” 柳青芜脸色骤变，“你，你竟懂得此禁术！” 看着那只靠近的手，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武道有摄魂术，是以高深的内力给他人压迫，让人失去自主意识，从而听命于施术者。 摄魂术与搜魂术听着有些相似，但无论施术还是本质大不相同。 搜魂术是一种术法，是何人所创无人得知。但很久之前，此术便被抚仙宫列为禁术。 说到底，是因此术极其霸道，且很逆天。 此术可读取他人记忆，而中此术者三魂七魄及主管灵慧意识的天魄也会随之抽离本身。若稍有不慎，魂魄与天魄无法归还本身，中术者就有可能会变得痴傻，重则丧命。 施术者更会因此遭到极其严重的反噬，因此无人敢轻易使用。 柳熹微前世无聊时便会去云潇帝宫的天渊阁内看书，因此对此术有所了解。 “你敢！” 柳熹微没有理会她，低声念着口诀，手落在她的头顶。 感觉到那汹涌的至阳之气入体，她全身如同火烧，又似坠冰窖，五脏六腑似是被万千蚂蚁啃噬，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随着灵气侵入柳青芜的身体，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似的在柳熹微面前闪过。 南城外茶寮，柳青芜一脸愤恨，陈姨娘满眼精明。 “她出生时府内异象，祖母却说那是祥瑞之兆，对她极尽宠爱。这几年来，姨娘越发不能入祖母的眼，就连这次回宸州，她竟只让帐房给我们拨了一百两！” “她是长房嫡女，你跟她亲近，老夫人也不会苛责了你。只可惜你没法修炼，不然他们还不得供着你。” 角落里，月无影站起身来，朝她母女走了过来。 “方才听姑娘说要修炼，我看你资质不错，可愿拜入我门下？” …… 端午节当夜，柳青芜借故留在衡芜院。 柳熹微睡得正香，感觉到有东西落在背上，只当是柳青芜挠她痒痒，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可黑暗中柳青芜那双眼里满是森寒，手中握着的瓶子上泛着莹莹光芒，很是炫目。 “师尊要找的人，果然是你。柳熹微，我的好姐姐，你可让我如何是好？” …… 京都为官的柳骏来信，称他惹恼了权贵，恐仕途有损。柳阙找柳熹微父亲商议，最后决定让蓬莱方家出面。就在当夜，有人披着斗篷进了柳阙书房。 “我乃春暮掌灯使柳庭使者，前来有一事相告。阁下孙女柳熹微身负异能，乃是千百年来玄门与魔道争相抢夺的神魔同体者。阁下可得思量清楚，是否将其留下。若不能，我可助阁下一臂之力。” …… 三年前望月楼，柳青芜听完戏出来目光一瞥，与一人撞上。 那人，正是云槿。 “我叫云槿，敢问姑娘芳名？” …… 两年前云雀城外，柳青芜持剑挡住前往秋山码头的父母，脸上没有任何的温度。 “伯父伯母走得匆忙，我来为你们送行。” “伯父想借方家小公子满月礼，前往方家求助。既然我已察觉，又岂会让你们安然到蓬莱？” …… 半年前，陈家后院，苏木俯首帖耳，“许真言已经过去了，姑娘接下来打算如何？” 柳青芜笑得无辜，“姐姐被人轻薄，做妹妹的当然得去救她。” …… 三个月前，西岳茶楼。 “小郡王若想求娶姐姐，程裴是绊脚石。想必小郡王有的是办法对付程家，可此事还得我祖父点头。” 云槿看向她，“你如此帮我，可有条件？” 柳青芜面露娇羞，“青芜心慕小郡王，可也明白以我的身份无法陪伴小郡王左右。但，青芜希望小郡王能幸福美满，青芜此生便也无憾了。” “好。倘若我能顺利迎娶柳熹微，他日必为你办三件事。” …… 几日前落雨亭，柳青芜手上勾着琴弦，眼中满是忧思。 “程家攀上高枝也就罢了，还带出传扬姐姐与许家公子不清不楚。姐姐，被人羞辱至此，倘若再退婚，往后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若我是你，早就求得一死，落个清白名声。” 说着话，她手上一挽。 柳熹微只觉脚上一痛，不由自主往后退去，扑通一声坠入了湖中…… 前尘之事如梦幻泡影，一遍又一遍在柳熹微眼前闪过，她神情不断变化，眼中覆上了寒霜。 看着意识模糊的柳青芜，她很想就在这里，此时此刻了结了她的性命。 可若是那样，就太便宜她了！ 父母死时，柳青芜不过十岁。 即便她那是接触了无影门的人，修炼使得心智超于同龄人，可没有人帮忙，她又如何布这个局？ 她又如何瞒过月无影，以至于月无影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秘密？ 云槿说，与柳青芜同谋之人是柳阙。 柳阙身为柳家家主，若是得知她是神魔同体者，不应该倾尽全力，联合蓬莱护她周全，尽力培养吗？ 难道就是因神魔同体是个烫手山芋？ 可若她能修炼，突破仙障，柳家地位势必会因此水涨船高，哪怕是九州皇族也得礼让三分。 再者，当年柳青芜即便用了幻术改变了身形样貌，化作黑袍人去见柳阙。事后柳阙就没调查过黑袍的身份，怀疑过他的用意？ 在柳熹微的记忆里，柳阙虽然爱财惜命，可绝非软弱愚笨之人。 当年他三入蓬莱，求方家将母亲下嫁，后又用尽手段将母亲嫁妆尽握手中，可见其心计心智绝非寻常。 然而他却将这么好的机遇随手丢了出去，还冒险跟柳青芜合力害死了长子与儿媳。 这不符合常理。 到底是什么让他舍弃亲子，舍弃蓬莱仙岛的助力，更舍弃了千年难遇的契机？ 还是说，他的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众多疑惑浮上心头，柳熹微放弃了抹去柳青芜记忆的念头。 金芒消散，柳青芜面色煞白，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你……你还不如杀了我！” “我会成全你，让你如愿嫁给云槿。” 柳熹微压着心底滔天的恨意，缓缓蹲下身去，手从柳青芜的脸颊上扫了过去。 柳青芜身子一颤，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 柳熹微冷笑，“你算计我如此之深，我总得讨回点利息。云槿因何要娶我，你心知肚明。云潇远在千里之外，我总得在他身边安插一个我的人，随时向我禀告他的动向。” “你休想！” 闻言，柳青芜力地扭动着身躯，却因方才受了搜魂术，此时根本无力反抗。 “由不得你。” 柳熹微手上一动，金芒闪过，中指上飞出一滴殷红的血，飞入了柳青芜眉心。 柳青芜只觉眉心一痛，瞬间意识涣散。 “此为噬心咒，中此咒者一生听命于施咒之人。想要解咒，除非施咒者死。” 柳熹微面色淡然，声音轻的好似鸿毛，听来却让人胆战心惊。 “即便你知道我的身份，却无法告诉任何人。只要你动了这个念头，我势必会知道，而你也会因此遭受万箭穿心的折磨。” 说着，她嘴角挑出冷笑，手在柳青芜的脸颊上轻轻拍着。 “从现在起，你柳青芜就是我的傀儡。” “住口！” 柳青芜大声吼着，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你做这些就不怕遭报应吗？！” “柳熹微，你为什么不去死！”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柳青芜情绪激动，惨白的面颊上透出诡异的红，大声地叫嚷着。 柳熹微冷冷笑了，修剪整齐的指甲戳在她的伤处，声音轻缓。 “比起你对我做的那些，我这算什么？” “柳青芜，你必须活着。活着看我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说完这话，她站起身来，拉开了屋门。 “更何况，你于我还有大用。” “你什么意思？！” 柳青芜胃里一阵痉挛，心跳都骤然停住了。 柳熹微没有回答，将沾了血的帕子丢在了地上，扬长而去！ 第26章 棋子 许久之后，风裹着院内的落叶吹进了屋中，柳青芜这才恢复了点力气。 她愤怒地翻身而起，却觉得头晕目眩，按住了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待她喘匀了气息，忙掐诀捏出张传音符。 谁料，她心念一动，立时觉得胸口处疼痛难忍，如同万千利刃刺了进去，疼得她五官扭曲。 嗤！ 一声响动，手中的传音符化作了灰烬。 这…… 柳青芜愣住了，低头时却见手腕处不知何时多了条极细的血线，顺着血脉而上，掌心更是一片乌青。 “柳熹微！我要你死！” 她怒吼一声，一拳砸在了桌上。 桌子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柳青芜胸口处不住起伏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修为明明不过练气期，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难道，这便是神魔同体的特殊之处？！ 那么，她拒绝云槿的求娶，莫非是知道了祖父和云槿的谋算？ 她布局多年，处处谨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是苏木？ 该死！ 柳青芜愤怒地将屋内所有从柳熹微那里得来的东西撕了个粉碎！ 绝不能束手就擒！ 一定要在她突破仙障之前，杀了她！ 且说柳熹微回到衡芜院，将事情仔仔细细又捋了一遍，还是觉得这其中缺少了重要的环节。 或者说，缺少了动机。 柳阙……到底隐瞒了什么？ 思索下，她召来了萧檐。 “你这几日又一直监视柳阙，可有发现？” 萧檐垂首，“他近日并无任何异样。不过属下想起一件旧事，姑娘或许可参详一二。” “说。” “属下刚来柳家时，曾听老管家梁深提过，柳阙在迎娶老夫人之前经常上沧海峰，似乎与沧海宫宫主柳沧海关系颇好。后来沧海宫被灭门，柳阙闭门谢客数日。府中老人都以为他是因旧友故去而伤怀，但后来他身边伺候的下人全部被遣散了。因事情已过去了三十多年，梁管家也已病故，此事便也无人提起了。” 萧檐说完这话，疑惑地看向柳熹微。 “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柳熹微敛着眉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沧海宫当年在玄门也颇有地位，柳阙并非修炼之人，为何会跟柳沧海有牵扯？” 说着，她抬眉朝萧檐看了过去，“你武功不错，可这世道是以修道为尊。表兄已到了临海，明日我会去见他。你若想修炼，我可求他将蓬莱心法传与你。” 见她岔开了话题，萧檐心知此事有蹊跷，但却没有追问。 略作思索，他点头道：“只要于姑娘有利，萧檐做什么都可以。” 柳熹微听到这话，颇有些无奈。 前世他便是如此，事事将她放在首位，从未替自己考虑。 这一世，她定要为身边的人都蹚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道！ 柳熹微轻叹一声，淡淡道：“我如今已有自保的能力。你……” “姑娘！” 萧檐脸色陡变，却被柳熹微抬手制止了。 “我不是不需要你了，而是希望你能明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是依附谁而活。” 柳熹微说着起身走到他身边，仰头微微笑着。 “从小到大，你如影随形，处处护我周全，但我早就把你当做了兄长。做妹妹的，当然想兄长能平安幸福。你若有时间，可以认真想想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说完，她将一枚钥匙放在了萧檐手中。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以后便交由你帮我保管。檐哥哥，从今夜起，我们便要准备随时应战了。” 萧檐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钥匙，半晌说不出话来。 应战…… 她已经跟柳青芜摊牌了吗？ 柳熹微知道他能想明白，叮嘱了几句后就让他退下了。 这一夜，不止柳青芜彻夜难眠。 城中的太白楼内，苏灵越坐在临窗的位置，望着躺在地上的赵山河颇为头疼。 赵山河是来请她帮忙报仇的。 出于同门之谊，她确实可以出手。 可，那人她动不得。 昨日见到柳熹微，她便知道柳熹微就是魏惜柳，同时也明白了沈君牧为何帮她。 因为，她便是众人寻找的神魔同体者。 柳风眠老谋深算，既然能同意二人的婚事，又将柳清河收入玄天宗，必是猜到了其中缘由。沈君牧护着柳熹微，那便等同于整个玄天宗都站在了柳熹微这边。 玄门和魔道为此争斗，追杀也好，威胁也罢，怕是到最后都会成为柳熹微修炼的助力。 此时看着修为被废的赵山河，苏灵越庆幸一开始没有太过为难柳熹微。 屋内寂静，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许久后，苏灵越微微抬头，掸了掸衣袖上的水珠。 “你让我帮你报仇，却不告诉我原因。赵山河，你当我是谁？你的属下？” 赵山河额上满是冷汗，因为愤怒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他，他就是神魔同体者！他不死，九洲就会乱！” “是吗？” 苏灵越眉头微挑，无奈道：“神魔同体者起于何处，你我都清楚。他是正是邪，不是你一两句话便能断定。师兄，抚仙宫和玄天宗都未出声，你何必如此？” “你说我做错了？” 赵山河狠狠咬牙，手无力地在地上拍着。 “这些年来，哪次有风声不是斩草除根的？他若真的行正道，又岂会羞辱我至此！你我是同门，以你的修为，杀他不过举手之劳。师妹，难道你想看着师兄被天下人耻笑，九洲陷入战祸吗？” 他心里满是不甘，甚至滋生出一丝阴冷。 只要苏灵越答应，那人必死无疑！ 苏灵越岂会不知他心里的盘算，换了盏热茶浅浅呷了口。 “你奉谁的命令要斩草除根，你我心知肚明。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从始至终，你不过是他抛出来的诱饵。如今你来寻我，不过是他想将我灵兮宗也拉下水。可你别忘了，我背后是谁。” “你！” 赵山河面色骤变，呼吸停滞。 她怎么知道的？ 她背后……那位……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灵越，“所以，你知道他是谁！你见过他了？” 说着话，冷汗已经从额头上落了下来。 苏灵越笑得意味深长，点了点头，却又轻轻摇头。 “你们要杀，还是要夺，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就是一枚弃子。整个朱雀门，此时怕已落入那人掌控。师兄，你聪明一世，这步棋却走得大错特错！” “你住口！” 赵山河怒吼，额上青筋暴起，半坐起直勾勾地看着苏灵越。 苏灵越笑了笑，摆手道：“每个人做事，又或布局前都会考虑很多。最重要的，便是事情败露后如何收场。他想到了，你却没有。说到底，是你低估了人心。你以为此事只要封了门中弟子的口，就不会有人知道？师兄，你忘了十五年前京山派和沧澜城是因何跟我结怨的？” 说到最后，她脸上掠过一丝嘲讽。 “当年是你闯祸，我帮你背了黑锅，这些年来你却从未澄清。可你以为，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赵山河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谁知道了？” 苏灵越眯眼，“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所谋，早已被他人看破。师兄，放弃。” 她也很无奈。 玄门自玄天宗下，宗门众多，暗地里尚有隐世宗门。即便真的要对神魔同体者出手，将其扼杀，也不该由他朱雀门打头阵。可偏偏他赵山河甘愿成为他人手里的棋子，跳进了这泥潭。 赵山河想明白了这些，脸色又白了几分，却是话也说不出来了。 “现在想明白了？” 苏灵越起身，叹了口气。 “人与人之间交涉，是权衡利弊。你算计他人，他人也在算计你。你执掌朱雀门，身在高位多年，竟连这都看不透吗？” 赵山河笑了，笑得很是惨烈。 他以为，他能掌控一切，到头来却是一场笑话。 想必不等天亮，整个临海，乃至九洲，都会知道他败在了一个年轻人手里。 他……完了！ 彻彻底底的完了！ 第27章 九天 次日清晨，雨停了后柳熹微便带着落葵出了门。 此时城中到处都在传临海来了位绝世高手，连朱雀门门主都折了，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柳熹微暗暗拢眉，果然如她所料，却不知柳青芜听到这消息是何反应。 想必，一定很惊慌。 想到姑娘近日行踪诡秘，落葵猜到了些许，震撼之余却又分外担忧。 “我听闻赵门主修为不低，背后尚有高人。如今赵门主被废，他怎会善罢甘休？” “许是那赵山河坏事做多了，遭了天谴。他背后的人再厉害，又岂能违逆天道？” 柳熹微随口应了句，往东街听云阁走去。 听云阁并非客栈，也非酒楼，而是一处别院。 此处原是柳沧海的府苑，沧海宫灭门后，被一神秘人买下，自此成了城中权贵游乐之所。入了园中，虽未至春日，却已是佳木葱郁，奇花熌灼。 八角亭中，一男子倚栏而望。 “你来了。” 慵懒的声音响起，柳熹微提着裙角往亭中奔去。 “兄长！” 此人正是蓬莱方家二公子，方溆。 方溆嘴角漾起笑意，忙扶住她细细打量了一番，颇有几分失神。 “你跟姑母越来越像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心头酸楚，低声道：“祖母也常这么说……” “原来这位便是思明常与我提起的表妹，当真是倾城之色。” 忽然，耳畔响起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柳熹微连忙回头，却不由得愣了下。 宋玉？ 怎么会是他！ 宋玉晃着折扇，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眯眼道：“敢问柳姑娘，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柳熹微心中发紧，莫不是被认出来了？ “你这厮，莫不是对我妹妹有想法！” 方溆挡在了柳熹微面前，抬头敲了下宋玉的额头。 “你见到好看的就走不动道，也不怕沈君牧找你麻烦。” 宋玉捂着发痛的额头，嘟囔道：“我是昨晚遇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少年，看他跟表妹眉宇间有几分相似，以为表妹跟那人有渊源呢。” 柳熹微见他提到这个，浅声笑道：“世上相似之人千万，怕是公子认错了。” 方溆白了宋玉一眼，“那你还真是认错了。熹微家中只有一个弟弟，今年才四岁半，你大半夜上哪儿见去？” 宋玉撇嘴，“我就是惦记他承诺要送我全套的《杂地记》。” “《杂地记》？” 闻言，方溆瞥了眼柳熹微，见她神色如常，心中疑惑陡生。 当年他奉祖父之命送萧檐入柳家，为了给柳熹微选礼物头疼了许久。后来还是兄长提到柳熹微爱看书，于是把他从各处搜罗来的奇闻杂记带给了她。 其中，就有已是绝本的全套《杂地记》…… 莫非宋玉遇见那人，真是她？ 思索下，他淡淡道：“若你得了此书，记得先借我看看。” 柳熹微听着二人谈话，心头猛跳。 昨夜说送书给宋玉，是为报答他解惑，且没有为难她。 可谁曾想，他竟跟方溆认识。 偏偏，那书还是方溆送给她的！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们兄妹几年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说，我就不打扰了。” 宋玉起了身，挑眉道：“我得去见月华夫人。她说有笔大买卖要跟我谈，你也知道，我这人爱财嘛。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呢？”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熹微，“你是思明的表妹，也就是我妹妹，以后有事报我的名号，没人敢欺负你。” “你这厮！” 方溆无奈摇头，随手将一物扔了出去。 宋玉手一扬，夹住飞来的茶碗，大声笑着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方溆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柳熹微身上，神情严肃了几分。 “这么着急让我来临海，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柳熹微心中奇怪，只当是萧檐与他提了，便也没多问。 她将近来查到的事大概说了下，末了道：“我怀疑柳阙隐藏一个天大的秘密。” 听她说完，方溆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难怪……难怪当年我们暗中调查许久，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没想到，这凶手就藏在身边。熹微，这几年难为你了。” 说着，他轻轻拍着柳熹微的肩膀，声音温和了几分。 “清河如今送到了玄天宗，你一人在柳家要应付柳阙和柳青芜，可得万分小心。若是待不下去了，就跟我回蓬莱。至于柳家，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万劫不复！” 听到他这些关心之言，柳熹微心里酸楚，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她被柳青芜和柳阙言语挑拨，觉得方家一直看不上父亲。以至于方溆三次入柳家，每每想跟她示好亲近，她总也淡淡的应付着，保持着距离。 后来嫁给云槿，她就跟方家断了联系。萧檐去办事前告诉她，他跟方家一直有联络，是因方家担心她。她出嫁时，方溆更是一路从临海，暗中护送到云潇。 所以，当年她意识到不对，便给方溆去了信…… 想到这些，柳熹微眼里水雾弥漫。 这些年，她受奸人蒙蔽，错过了太多太多！ 她端起茶盏借机抹去眼角的湿润，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起伏没那么大。 “明哥哥，我能保护自己。” 略作停顿，她抬头看向方溆。 “我请兄长来，是因曾听母亲提过，沧海宫宫主柳沧海原先跟蓬莱有些牵连。所以想请兄长借助蓬莱的势力，调查沧海宫覆灭之事。” “你是怀疑柳阙背负的秘密跟沧海宫有关？” 方溆脸色变了，“你可知道，这柳沧海是何人？” “这事母亲没提过。” 方溆揉着眉心，“此事……祖父当年不愿将姑母下嫁柳家，跟此事也有些关系。” 柳熹微怔了下，疑惑道：“是因为柳阙？” “对。” 方溆点头，脸上多是惋惜。 “祖父年轻时游历九洲，路遇柳沧海等人，他们志同道合，誓要平天下不平之事，看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九人一路从春暮往西至司雪洲，行仗义之事，成立了九洲最为神秘的组织——‘九天’。” “九天？！” 柳熹微惊呼，错愕地看着方溆。 九洲传言，九天组织内九人身份不俗，只要他们愿意，足以掌控天下。组织自创立之初便只有九人，除非有人身亡，其余把人便会寻找一个适当的人继承那人位置，传授他秘法。 他们的身份无人知晓，哪怕是监管九洲的玄天宗也无从得知。九天神君各有代号，平时分散隐匿各地，有大事时才会现身。 前世云槿曾暗中命人寻过九天神君的下落，但无功而返。 没想到，外祖父与柳沧海竟…… “祖父是九天之首，历练完后便回蓬莱迎娶元家嫡女，接任掌门之位。柳沧海则去了临海，于云梦山南创建沧海宫，跟苏灵越来往密切。其余七人各有去处，在玄门中颇有建树。谁料，四十多年前那七人相继出事，祖父与柳沧海便暗中调查，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方溆又叹了口气，“那之后，九天名存实亡。祖父和柳沧海一直未放弃查找真凶，但每次有了线索就会被人掐断，直到后来沧海宫出事，祖父原打算去临海找苏灵越，却听到灵兮门北迁的消息。与此同时，蓬莱有人潜入，祖父为保方家众人性命，只能暂时放下此事。” 听到这里，柳熹微心中陡然生出一样的感觉。 似乎，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双手，在推动着所有的事情。 就连赵山河寻找神魔同体，誓要除之后快，也似受了他人的命令。 莫非，真的是有人在布局？ 那柳阙在这里面，又担任了怎样的角色？ “外祖父是怀疑沧海宫覆灭跟柳阙有关？” 方溆端着茶杯，望着湖面涌起的涟漪，缓缓摇头。 “不是。” “那又为何？” 方溆收回目光，定定地望着柳熹微。 “因为，祖父发现柳阙很像一个人。” 第28章 你不是一个人 “何人？” 方溆眉头拧在了一起，“一个被柳沧海收留的人。” 柳熹微脸色变了变，“他是沧海宫弟子？” 方溆摇头，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清楚。祖父对那个人的身份很是忌讳，我听他话里的意思，那人身份恐怕不简单，甚至有可能牵扯到九洲皇室。” 柳熹微很是不解，蹙眉道：“既然如此，外祖父又为何答应了婚事？” 方溆温和地看着柳熹微，“你应该没听姑母提过她跟姑丈是怎么认识的？” 柳熹微点头，“她很少提起以前的事。” 方溆笑了笑，眼里有几分羡慕。 “就跟戏文里唱的一样，他们二人是一见钟情。姑母性情温和，颇有才学。姑丈人品相貌出挑，以文会友，以曲相和，两人心意相通，便也约定了终身。” 他略微顿了下，缓缓摇头道：“祖父见她二人真心相爱，他又只有姑母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里，自是见不得她难过，只能答应了婚事。” 说完这些，他看向柳熹微，“方家这些年没跟柳家来往，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见他问这个，柳熹微心里颇为难受。 “我……是我……” “不是。” 方溆眼里笼上了寒意，“是柳阙。是他时常来信夸赞姑母贤惠明理，是柳家的福气。祖母虽然想念女儿，但祖父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知道姑母在柳家过得好，便也着手清理方家内部探子，全力追查沧海宫的事。谁能想到，最后等来的竟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柳熹微唇角抽起一丝冷笑，眼底带着深不见底的寒光。 “原来如此。” “既然已经知道谁是凶手，我一定会助你报了此仇！” 方溆脸上笑意淡去，眉头沉沉。 “临海城中表面风平浪静，暗里却浪潮涌动。那月无影我虽未见过，但听说此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柳青芜既然是他的徒弟，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任你摆布。还有，赵山河也是个隐患。” 说着，他略作停顿，看向柳熹微的眼里拢着一簇明亮的火光。 “宋玉见到那人，是你？” 柳熹微抿了抿嘴唇，“明哥哥怎么这么想？” 方溆笑意浅浅，“你那化名取得也太敷衍了。” 柳熹微：…… 半晌，柳熹微撇了撇嘴，“那不是一时没想到别的。要不，我换一个？” 见她露出这副神态，方溆眼里多了份疼惜，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啊，看着挺聪明的，关键时刻犯蠢。” 说完，他又道：“罢了，这名头都已经打出去了，别人猜到了又如何？再不济，你背后还有我，还有整个方家帮你兜着呢。” 这么亲昵的动作，温暖的话，落入柳熹微耳中，她又是一阵心酸。 她确实挺蠢。 有个这么好的兄长，她却听信别人的话，一直躲着…… 柳熹微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下意识抓住了方溆的衣袖，脸上露出几分娇憨。 “有兄长这句话，妹妹可就不管不顾了，兄长到时候可别怪我太闹腾。” 方溆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点头道：“你随便闹腾，蓬莱受得住。” 说完，他话锋一转，神情严肃了几分。 “沧海宫的事，我会去查，你在柳府一定要千万小心。还有，你神魔同体的事，能瞒多久瞒多久。” “啊！你，你怎么知道的？” 柳熹微吃了一惊，抬头却见方溆黑色的眼眸里蕴着笑意。 “当年我带萧檐到柳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放心，此事只有我跟祖父知道。本来前些时候就打算来临海告诉你这些，让你跟我修炼的。现在看来，蓬莱的凌海诀你也用不到了。” 柳熹微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柳青芜的记忆里，并没有提到父母回蓬莱的缘由。 现在看来，爹娘应该是知道了她身上的秘密，同时察觉到柳青芜和柳阙有异，才决定回蓬莱的。 说到底，他们的死还是跟她有关！ 是她害死了父母…… 柳熹微心口好似被利刃剜着，眼里水雾弥漫。 许久后，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了方溆的怀里，轻声啜泣了起来。 “明哥哥……” 方溆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好了，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这样哭哭啼啼地让别人看到可不好。你只要记着，你不是一个人。” “嗯……” 柳熹微轻轻应了声，心里无比的踏实。 以前那些怀疑和芥蒂，在这一刻全然消散。 她知道，往后无论她做什么，方家便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从听云阁出来，柳熹微心情舒畅，可一回头却见落葵心不在焉，脸颊绯红。 她心里纳闷，回头见方溆站在阁楼上正朝她挥手。 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落葵对兄长一见钟情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落葵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可兄长往后是要接任方家家主之位的。以他的身份地位，妻子必是名门望族，又岂会娶一个婢女？ 若要落葵为妾，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再者，兄长……会喜欢落葵吗？ 柳熹微心里乱糟糟的，一没留心跟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姑娘！” 落葵疾呼一声，忙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谁料，那人竟朝落葵撞了过去，硬生生把她撞到了墙角，而那人也摔在了地上。 “哎唷！” 听得一声惨叫，柳熹微忙低头去看。 就见一老者抱着腿坐在地上，一脸痛苦。 “老头子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丢了银钱，现在还被撞伤了腿，命苦啊……” 他一喊，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见这情形，纷纷责怪柳熹微。 柳熹微眉头拢了拢，暗暗运转灵力，袖中一动，一道灵气直奔老者。 探寻之下，她不由得心惊。 此人并未受伤！ 那他是故意碰瓷的？ 思索下，柳熹微俯了俯身，“老人家，是伤着腿了吗？我送您去医馆。” 说着话，她却未上前，而是向落葵招了招手。 “医馆？我没钱，不去。” 老者口中叫嚷着，眼睛余光却一直在柳熹微身上来回打量。 相貌确实不错。 看着也挺聪明。 柳熹微觉察到他的目光，料定他故意为之。 可她又不明白了，就算要探她的底细，这法子也太蠢了些！ 她没有发作，依旧和颜悦色。 “是我不小心撞了您，这诊金当然是我出。” 说着，她面露为难，朝四周看去。 “前面不远就是百草堂，我一个女儿家不好扶您，您看……” “我来扶！” 人群里有人高喊了声，立时有两人走了出来，不由分说将老者扶起，往百草堂赶去。 到了百草堂，有人急吼吼地把大夫拽了过来。 大夫一番诊治，气道：“你们消遣我呢！他身体好着呢，活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众人愕然，柳熹微更是惊讶。 细看，此人面色红润，眼中有精光，露在外的肌肤细腻紧致，一点都不像花甲之年的老人。 难道，是修炼者？ “你这老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就是，也就这小姑娘心善。” 送他来的那两人嘟囔了两句，就离开了。 落葵悄悄扯了下柳熹微的衣袖，轻声道：“姑娘，他不会看你是富贵人家的，赖上你？” 柳熹微看了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在了老者身上。 会是谁呢？ 赵山河请来报仇的？ 还是魔道的人？ 就在这时，老者忽然起身扑到了柳熹微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你松开！” 落葵一下子急了，连忙去掰他的手，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 柳熹微没有动，低头看着他，袖中拢起了金芒。 “小姑娘，你就可怜可怜我老头子。” 老者说着，眼里挤出两滴眼泪，肩头耸动着。 “我荷包被偷了，又跟儿子走散了，还不记得回家的路，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是什么路数？ 柳熹微有些蒙了。 第29章 我愿追随姑娘 “我也是命苦。儿子有了心上人，说带我来临海帮他提亲。结果一入城，他就跑得不见了踪影。我在临海举目无亲，身无分文，今夜还不知该去哪里落脚呢……” 老者忽然嚎啕大哭，悲伤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落葵嘴角抿了抿，想到她的身世，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姑娘，要不……” 柳熹微虽然怀疑此人目的不纯，但此时她是柳熹微，并非魏惜柳。 即便是赵山河要寻仇，也没道理当街拦她。 至于柳青芜，她身上有噬心咒，若是动了害她的心思，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这人……应该也不是魔道的。 他是不是修炼者尚未可知，先看看他什么目的。 只是这事情听着怎么就有点……耳熟？ 思索下，柳熹微笑了笑，“走，我带你去吃饭。” 闻言，老者哭声戛然而止。 “真的？” 柳熹微点头，已抬脚往前走去。 “等下再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 听到这话，老者鼻翼动了动，瞬间又老泪纵横。 “好人啊！姑娘真是个大好人！你一定会有福报的！” 柳熹微倒也没想着能有什么福报，只是觉得他不像恶人，比较倒霉而已。 三人到了太白居，跟着小二进了楼上的雅间。 落座后，老者四处打量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口中喋喋不休。 此时，他手里捏着块荷花酥，刚跟柳熹微谈完临海的风土人情，就又说道：“我看你娘这面相，是有福之人。能跟你相配的男子，必是人中龙凤。” 说完，他一脸好奇，“小丫头，你说亲了没？不知道是谁家公子这么幸运……” 柳熹微递了盏热茶给他，“老人家，您喝点茶润润嗓子，别噎着了。” 老者笑眯眯接了过去，称赞道：“像你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姑娘，这年头可不多见。” 柳熹微听着他的称赞，心里已有些后悔了。 她肯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帮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算了，帮人帮到底，且看看。 老者见她神情有异，眉角耷拉了下来，“是不是我话太多，吵着你了？” 说着，他撇了撇嘴，很是委屈道：“我家里虽然人多，但都跟我不亲近。我儿子又经常在外头瞎跑，我孤家寡人的，快憋死了。今天是见了你，觉得亲切，就有些收不住了。” 柳熹微见他这模样，心里颇有些不落忍。 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忙给老者添了热茶，应声道：“老人家见多识广，说的那些很有趣，我喜欢听。” 说完，她转身招呼落葵去街对面的客栈。 老者眼里满是笑意，喊住了落葵。 “我没那么多讲究，随便哪都能住。但是，房间一定要干净，不要靠街。人老了，睡觉比较浅，有点动静醒了就很难再入睡了。哦，对了，最好是离厨房近点的房间，我半夜容易饿……” 落葵愣了愣，“您管这叫不讲究？” 老者立刻看向柳熹微，一脸无辜，“这种房子很难找吗？” 柳熹微心累，朝落葵摆了摆手。 “按他说的办。” 等吃食送了上来，老者一阵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后，他靠在椅背上，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你今天帮了我，我总不能白吃白喝。” 说着，他眼里闪烁着光芒，翻了半天衣兜，拿出颗珠子放在了柳熹微面前。 “我身上就这东西比较值钱，送你了。” 那是一颗非玉非石，颜色深紫，晶莹剔透，发着淡淡青光的圆珠。 柳熹微心下诧异，却没碰那珠子。 老者见此有些不悦，“怎么，你嫌弃啊！” “不是。” 柳熹微见他嘴角一瘪，又要哭了，连忙将珠子收入了囊中。 “行，东西我就帮你收着了。我叫柳熹微，要是哪天老人家想拿回去，可到临海柳家找我。” 谁料，老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再说了，这珠子在我这好些年了，也没什么大用。你们姑娘家不都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吗？拿去镶嵌个首饰也不错。” 柳熹微颇为无奈，跟他又闲聊了几句，落葵就回来了。 送他到了客栈，柳熹微跟掌柜交代了几句，便打算去无方客栈。 老者笑眯眯地向她挥手，“我叫柳星海，有缘再见。” 柳星海……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柳熹微一时没想起来，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柳星海在客栈门口站了良久，眼间拢着笑意。 “倒是蛮相配，人也聪明，却不知能走到哪一步。” …… 宸月楼内，崔天明坐在京墨对面。 “我对魏公子并无恶意，只是想结交他。” 京墨摆弄着一盆刚得来的君子兰，笑眯眯道：“崔掌门，你对魏公子安得什么心思，京墨无权过问。但你要问我魏公子的身份，恕我无可奉告。” 崔天明急了，“京墨姑娘，我是真的佩服魏公子……” 京墨脸色阴沉了下来，抬头间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你这是在坏宸月楼的规矩！” “送客！” 话罢，京墨起身就往外走去。 “得罪了！” 崔天明手上敛起了光芒，随手一扬，一道天禄符打出，直逼京墨后背。 京墨脸上满是森寒，冷冷笑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宸月楼放肆！” 回身间，她手中陡然多了一柄长剑，剑身上泛着逼人的蓝光，径直朝飞来的天禄符劈了去！ 砰！ 一声巨响，那天禄符竟被斩成了两截。 “你！” 崔天明面露惊骇，只觉胸口处气息翻涌，竟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 “区区君境初阶，仗着有仙器，竟敢在此撒野！崔天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京墨脸色阴寒，一步步朝崔天明靠近。 每踏一步，脚下地面便如重物压过，裂纹纵横。 “天境……初阶？！” 崔天明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煞白，额上冷汗不断落下。 京墨微微扬起了下颌，声音淡淡。 “念在你初犯，我饶你狗命。即刻起，宸月楼断绝和你神符宗的一切往来。” “滚。” 崔天明是被京墨扔出宸月楼的，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街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他一愣神，立刻追了过去。 “阁下留步！” 从无方客栈出来的柳熹微，听到声音回头。见是他，不由得皱眉。 今天也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怎么就遇到他了！ 落葵见崔天明一直盯着自家姑娘看，立刻挡在了他面前，冷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这么盯着一个姑娘看，合适吗？” 崔天明跟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愣愣地看着柳熹微。 半晌，他皱眉道：“你，你是柳家大姑娘？” 柳熹微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嗯”了声，就打算离开。 谁料，她刚走了两步，崔天明又拦住了去路。 “柳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熹微心中恼怒，但因在街上多有不便，思索下便点了点头。 到了无人的角落，崔天明往四周看了眼，确定无人后向柳熹微俯身施礼。 态度恭敬，令人咋舌。 “是我眼拙，昨夜竟未认出是姑娘。” 柳熹微眉头一沉，“崔掌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崔天明又往前一步，“在下虽然修为不济，但不至于认错人。” 说着，他又深深施礼。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敬佩姑娘。” 他缓了口气，神情严肃。 “昨夜听姑娘一席话，方觉先前是我心思太过狭隘。无论姑娘是不是赵门主说的那个人，我都愿意携神符宗终弟子追随姑娘，听凭差遣！” 听凭差遣？ 堂堂京都宗门，竟然要追随她一个姑娘家？ 这崔天明是疯了吗？ 柳熹微呆住了，以为听错了。 然而，不等她拒绝，崔天明膝盖一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还请姑娘给我这个机会！” 第30章 结契 “崔掌门，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柳熹微心惊于身份败露，同时又佩服他的洞察力。 他的修为或许在各宗门执掌者中不算出色，但心思缜密，又保持着赤子之心，确实很难得。他跟赵山河一开始目的就不同，但却还是跟着赵山河淌了这浑水。 这样的人，留着是个威胁。 柳熹微略略纠结后目光冷了下来，袖中聚起了金芒。 崔天明感觉到慑人的气息逼近，脸色陡然变了。 他忙俯身垂首，双手高高举起。 “我对姑娘之敬仰，如滔滔江水。姑娘如日如月，乃九洲玄门之希望。崔天明愿以性命相交，自此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还望姑娘成全！” 他神情无比真诚，手中捧着的正是神符宗的掌门令。 她的身份，终归是瞒不住的，可崔天明之举却让柳熹微十分意外。 神符宗乃是符祖所创，以道术为基本，门中弟子修行多数都是符箓为主，灵力为符。太清符箓诀修到最高境界可拥有三百六十种符箓功法，即便是君境巅峰实力，却也能与天境中阶高手平分秋色。 当年春暮战乱，符祖镇守京都，以符箓挡住叛军铁骑，从而奠定了神符宗在春暮的地位。 换而言之，神符宗隶属春暮皇室，崔天明是身负皇命的。 可他为以整个神符宗为筹码，请求追随她。 难道，就因她那句话？ 还是说，他的投诚，别有目的？ 她想到了月华夫人，此女出现在临海目的尚不明确，可崔天明一举一动怕也在她掌握中。崔天明难道就没想过这层关系？ 想至此，柳熹微脸色阴冷，一步步朝前踏去，脚下地面随之颤动。 崔天明额上已满是冷汗，胸口如擂鼓。 此时，他已然明白他跟柳熹微的差距。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修炼，哪怕只是练气，就算是天境在她面前也得逊色几分。 即便他再修炼个几十年，也绝非柳熹微的对手。 幸而，他选了另一条路。 崔天明暗暗苦笑，身子又俯低了几分。 “我愿与姑娘结契，定下生死盟约！” 结契？ 柳熹微愣了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崔天明。 “你可知道，结契后你我心意相通，你有半点不轨之心便会被我察觉，而整个神符宗也会因此陪葬！” “我知道！” 崔天明面色坚定，“我既决定跟随姑娘，自是忠心不二，惟姑娘之命是从！” 柳熹微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却一直没动手。 崔天明既然看出了破绽，赵山河未必就想不明白。 身份迟早会暴露，但此时还不是最佳时机。 单单一个柳青芜，背后便是魔道顶尖势力无影门。 云槿身后，更是整个云潇皇族。 要杀柳阙也简单，但他身上谜团众多，若不弄清楚其中缘由，杀他又有何意义？ 玄天宗有九洲皇族的人，柳风眠对神魔同体是何看法，她尚且不知。 她身后虽然有蓬莱方家，有沈君牧，但一旦身份泄漏，她要面对的是整个修炼界。 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事她不能将方家牵扯其中，更不可能用噬心咒控制柳青芜去做，确实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做耳目。 崔天明身在京都，与春暮皇族来往甚密，在玄门又有地位，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柳熹微眉头微凝，“你确定？” 崔天明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激动，“当然。” “好。” 柳熹微下了决心，手上结印，一滴血珠飞入了崔天明眉心。 “你我结盟，约法三章。我的身份，不可告知他人。我交代你的事，不可问缘由。我与你的关系，绝不可传于外界！” “是！” 崔天明回答得很干脆。 磅礴的气息入体，他脸上露出几分痛苦，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柳熹微将他扶起，随手扯去了设下的屏障。 “现在，你即刻返回京都，查清月华夫人到临海的目的。另外，京都那边想必已知道临海发生的事，若有异动，即刻告知于我。” “属下遵命。” 崔天明俯身，态度恭敬。 从巷子出来，柳熹微便看到落葵正一脸焦急，抻着脖子往这边瞧。 略作思索，她朝崔天明说道：“崔掌门，我弟弟清河入玄天宗，是因他资质奇佳得沈君牧赏识。你求我之事，恕我无能为力，崔掌门还是另谋他路。” 崔天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倒是我为难柳姑娘了。” 柳熹微笑了笑，摇头道：“不过，崔掌门既然求到了我这里，我自会将此事说与子慎听。” 崔天明心知她话里的意思，心头对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那便多谢姑娘了。” 落葵见柳熹微无恙，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听到二人这番话，猜测崔天明是要借柳熹微的手攀附玄天宗，颇有些不满。 “姑娘，玄天宗不同于普通宗门，你又何必揽这事？” 柳熹微收回目光，浅声道：“神符宗隶属皇室，他能求到我头上，可能是在皇室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人还算不错，我不过是带句话，也不算为难。”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转了个弯便到了柳府门前的街上。 远远地，就看到柳青芜站在门口，眼底有几分慌张。 落葵看到她，疑惑道：“二姑娘站门口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柳青芜就已迎了上来。 “姐姐可算回来了。” 她亲昵地攀住柳熹微的胳膊，“昨日姐姐送药给我，我特意做了姐姐喜欢吃的南瓜酥，却发现姐姐一早就出门了，便在这里等着。” 柳熹微瞧见她神情颇为不自然，心知她有话要说，便打发落葵先回衡芜院。 到了潇湘苑，一进屋就把丫鬟全支使了出去。 柳熹微坐在桌前，自顾自倒了盏热茶，浅浅呷着。 柳青芜见她不作声，眼底掠过一丝怪异，绞着帕子紧紧咬着嘴唇。 “姐姐，我……” 柳熹微脸上满是冷漠，“别装了，直白点。” 柳青芜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一把抓住柳熹微的衣袖，眼泪滚了下来。 “是我糊涂，不该嫉妒姐姐。可是，这些事，都不是我的本意啊。” 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娘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祖母本就不喜欢她。她生的又是女儿，我们母女在府内不受待见。祖母更是把我交给了张絮抚养，我娘因此性情大变，总跟我说只有我紧紧抓着你，才能出人头地。张絮一心想着把柳如眉送入京都权贵家中，对我十分严苛。我，我也是不得已啊。” “所以呢？” 柳熹微嘴角泛起抹冷笑，抽出她手中的衣袖，冷声道：“这便是你杀我父母的理由？” “不是！” 柳青芜连忙摇头，眼泪乱飞。 “是月无影！是他要我这么做的。” “是吗？” 柳熹微笑了起来，“他连谁是神魔同体者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要你杀我父母？” 柳熹微愣了下，忽然惊呼道：“我知道了！” “定是他交给我那个瓶子，我还给他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异样。我只是找了个借口搪塞，却没想到给伯父伯母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亏她想得出来！ 柳熹微冷眼看着她，“可动手的是你。” 柳青芜急了，扑到她身边跪了下来。 “姐姐，我真的没想害伯父伯母，动手的是无影门两位长老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柳熹微静静看着她表演，没有出声。 “我知道神魔同体兹事体大，从未想过告诉月无影。我扮作黑袍告知祖父，原是想他能尽心培养你。谁能想到，他竟然为了钱财，要把你嫁到云潇。” “我是心慕云槿，可我没想害姐姐。在柳家，也就姐姐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青芜都记在心里。姐姐，我是真心悔改，只求姐姐能原谅我……” “演完了？” 柳熹微笑了笑，面上一派温和。 “说说，打算怎么对付我？” 第31章 若我不呢 柳青芜脸色变了又变，又往前挪了两步，紧紧抱住了柳熹微的大腿。 “姐姐，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认真反思过了，这些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们是一家人，应该携手共进，我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是我的错，我这就去跟祖父祖母坦白，要打要杀，我都受着……” 柳熹微端起茶盏呷了口，微微笑道：“去，我不拦着。” “姐姐……” 柳青芜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恨意更重，死死咬着嘴唇。 “到底要青芜怎么做，姐姐才肯原谅我？” “原谅你？” 柳熹微笑了，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原谅？” “你！” 柳青芜神色僵住了，恶狠狠地等着柳熹微。 “所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我为什么要信你？” 柳熹微的手指从她的脸上滑过，一字一句道：“杀我父母，挑拨我和祖母的关系，看似处处为我着想，实则满是算计。敢做出这种事，怎么就没点担当呢？” 她唇角挑出抹冷笑，突然捏住了柳青芜的下颌。 “我之所以留着你性命，不是看你装跟我悔过，更不是听你编故事。柳青芜，就算你万般诡计，千般算计，我要杀你，纵你上天入地也没人能救你。可是……” 柳熹微笑了起来，声音幽幽。 “可我发现，让一个人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提防，身心俱疲，心神崩溃，远比一刀杀了更痛快。” 听到这话，柳青芜只觉窒息。 “你竟如此阴毒！” 柳青芜恶狠狠瞪着她，却是说不出话来。 柳熹微笑着拍了拍了她的手，“所以啊，你得好好活着，活着看云槿如何一步步坠入深渊，而你非但不能救他，还得助我达到这个目的。” 柳青芜恼羞成怒，却是再装不下去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擦去眼角的泪，自嘲地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你。” 她嘴角扯出个浅浅的笑，缓缓摇头。 “你跟你母亲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好听了，你们性情温和，说难听了那就是软弱。我多次试探，明里暗里提醒过你，可你却一点都没觉察。要说是我害了你父母，倒不如说是你自己害的。” 她回过头来，捋了下额前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我挺喜欢你的。最初要对你动手，心里着实有些不忍。可一想到你这样愚笨的人拥有者九洲谁都羡慕妒忌的体质，又有小郡王云槿倾慕，我这心里啊，就妒忌得发狂！” 柳青芜说着，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柳熹微端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本来，我想告诉你的。但是后来一想，如果你成功突破仙障，必会成为九洲唯一的神。这样一来，我就如同尘埃，云槿更不会再多看我一眼。所以，我选择了隐瞒，以你为由接近他，成全他的心意。这样，即便是我不能陪伴他左右，他也会记着我的恩情，高看我一些。” 柳熹微抬眉，“高看你？柳青芜，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柳青芜咬牙，凑近了几分，微微歪着头，眼里满是不解。 “这都不重要。我本来都要成功了，却被你察觉。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她太了解柳熹微了，她虽然聪明，但对她十分信任。 即便是她不小心露了破绽，她也不会往别处想。 更何况，那时候她才十岁，谁会怀疑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呢？ 她从来不相信一个人突然醒悟，连性情和习惯都会随之改变。 所以，她怀疑眼前的柳熹微还是那个柳熹微，但又不是。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柳青芜目不转睛，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柳熹微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眼中布满了冷意，“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原因。” 那双黑色的眸子闪着幽芒，柳青芜背上一凉，有种被寒刃剖开的感觉。 “是沈君牧？” 想了半晌，她还是不甘地问了句。 柳熹微脸上笑意越发浓了，摇了摇头，伸手拍着她的脸颊。 “别白费力气了，你猜不到的。” “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去云潇，按我的意思办，既能活命，还能看一出大戏，何乐而不为呢？” 柳青芜狠狠地等着她，咬着银牙，“若我不呢！” 走到门口的柳熹微驻足，微微侧头，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那我会留着你一口气，让你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好狠！” 背后传来柳青芜满是愤怒的声音，柳熹微眼中恨意迸射。 “狠吗？比起你，差远了。” 这日午后，绿荷慌慌张冲进了潇湘苑。 “姑娘，姑娘不好了。” 她缓了口气，急道：“我刚才去取药，回来的路上听到百姓在议论，说你和小郡王云槿暗里私会，云槿求娶大姑娘是假，真正要娶的人是你。还说，还说……” 柳青芜脸色阴沉，“还说什么？” 绿荷头垂得很低，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们还说你和云槿早就私定终身，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恐怕，恐怕早就有了……有了……” “胡说！” 柳青芜满脸愤怒，一把将手里的粉盒掷在了地上，摔得稀烂！ 柳熹微，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柳家的名声都不顾了！ 绿荷被她吓得不轻，差点跌坐在地上。 此时，衡芜院内。 柳熹微躺在软榻上准备小憩，就听到身后传来风声，回头便见萧檐站在了身后。 “有事？” 萧檐点头，遂将听到的传闻与她说了。 柳熹微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消息属实？” 萧檐点头，“是老夫人身边的秦嬷嬷带回来的消息。” 说完，他疑惑道：“是姑娘散布的？” 柳熹微愣了下，摇了摇头，“这么蠢的办法，我不会用。” 她是打算设法让云槿娶了柳青芜，但也得云槿心甘情愿。否则柳青芜即便嫁过去，云槿也不会看重她，那她也就成了废棋。 到底是谁在坏她的事？ 把跟这件事相关的人全捋了一遍，柳熹微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也懒得再耗神了。 “这是蓬莱心法凌海诀，有看不懂的再问我。” 萧檐愣了下，却没伸手去接。 柳熹微疑惑，“你不想修炼？” “不是。我……我可能没法修炼。” 柳熹微凝眉，“为什么？” 萧檐眸中黯淡，垂眉道：“原来在蓬莱时，二爷也曾想过传我心法。但试过好几次，他发现我与旁人不同，根本无法凝聚灵气……” 听到这话，柳熹微神情一僵，忽然间扣住了萧檐的手腕。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萧檐错愕，想抽回手却感觉到一股灵力顺着奇经八脉往他丹田处涌去…… 半晌后，柳熹微失神地松开了他的手，“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 萧檐不明白她的意思，苦笑道：“二爷说我天生不能结丹，只能修武道。姑娘也不用为此烦恼，武道虽然不如修炼，但也能达到巅峰。没有修为，我也一样能护住你。” “不，一定有办法的。” 柳熹微缓缓摇头，目光坚定。 “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的。” 萧檐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天色暗了下来，柳熹微躺在软榻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恍惚间，云槿冷漠无情的脸，闪着寒芒的利刃划过肚皮，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下意识扫了眼屋内，入目一片黑暗。 “姑娘，你没事？” 落葵撩起了帐子，见她脸色煞白，被冷汗浸透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忙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递了杯水。 “老人说梦都是反的，姑娘别怕。” 柳熹微没有出声，从半开的窗户往外看去，天上一片晦暗。 “潇湘苑那边的事，祖母知道了吗？” “知道了，二姑娘被罚去祠堂跪着了。不过，我听秦嬷嬷说，云槿送了拜帖，说明日要来拜访。” 听到这话，柳熹微心中冷笑。 动作倒是挺快。 这流言，该不会是云槿散布的？ 第32章 骗了一顿饭 “姑娘，我帮你擦擦身子，免得着了风寒。” 落葵端了盆热水进来，打断了柳熹微的思绪。 柳熹微点了点头。 落葵手脚很麻利，取了玫瑰水用帕子沾着给她擦汗，之后又帮她换了身干净的寝衣，这才退了出去。 柳熹微睡意全消，赤脚站到窗前望着茫茫夜色陷入了沉思。 如今临海，参与或关心此事的，只有云槿和程裴。 程裴自那日宸月楼的事后便没了消息，而他也没有能力与云潇皇族抗衡，所以散播消息的应该不是他。 可真的是云槿吗？ 他是为了神魔同体要求娶她，这么做岂不是在自断后路？ 那又会是谁呢？ 柳熹微满腹疑云，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妆台的檀木盒上。 盒内装的是柳星海给的珠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老头的举止很奇怪，似乎就是为了把这珠子送给她。 思索下，柳熹微将珠子拿在了手中，仔细地看了起来。 月光下，珠子散发着温润的光，表面刻有纹路，像是符咒，触手间一片冰凉。 柳熹微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便又放了回去，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灵气汇聚，体内金丹相较之前似乎亮了几分，那棵小树也比之前更高了。 殊不知，此时檀木盒中的珠子发出轻微的响动，表面纹路有光芒流动。那光芒中透着隐隐的红色，红芒与汇聚而来的灵气化作千丝万缕，沁入了柳熹微的体内。 感觉到灵气入体，金丹好似受到了某种刺激，瞬间暴涨，将整个虚空映作了金色！ 灵气翻涌，随着她的血脉和经络流走，她紧紧蹙着眉头，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却又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反而有些酣畅淋漓。 刚刚入临海的沈君牧，觉察到柳府上空灵气涌动，立刻意识到不对，忙往柳府掠去。 谁料他身形刚一动，一道光芒就砸了下来。 “小兔崽子！我可算逮找你了！” 听到这声音，沈君牧神情一滞，回头就见一人落在了身旁。 “师……师尊？！” “你怎么来临海了？” 他惊呼一声，转头就准备开溜，耳朵却被揪住了。 “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那媳妇就是神魔同体者呢。你这臭小子，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沈君牧痛得龇牙咧嘴，懵拍他的手，“痛啊！师尊，放手，放手！” 来人瘪嘴，松手后气哼哼的，眼里都是不满。 “这白麟也太不中用了，看我回去后怎么收拾他！” 沈君牧眯眼，“他忙着追查赵山河受谁指使，哪顾得上我？再说了，清河到了玄天宗，他这个做师伯的不得照料一二？” 说着，他冷不丁地掐住来人的脖子，“说，你来临海干什么？” 来人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可怜巴巴地搂着他蹭了蹭，“看徒弟媳妇啊！她真的很不错，人长得漂亮，心还善。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沈君牧一把推开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正是玄天宗宗主柳风眠，看着也就三十来岁，长发如墨，一双眼睛锐利深邃。 要说，他这相貌颇有几分霸气，但这性子嘛…… 时常不着调，逗人的手法更是层出不穷，千奇百怪。 也不知道玄天宗那些人是怎么忍下来的！ “你见过她了？” 柳风眠微微一笑，“是啊，还骗了一顿饭。” 沈君牧：…… 柳风眠站直了身子，神情严肃了几分。 “千百年来，神魔同体者玄门欲除之后快，魔道势在必得。玄天宗是玄门之首，此事责无旁贷。你作为玄天宗少宗主，守护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拍了拍沈君牧的肩膀，挑眉道：“你可得保护好他，别让那些臭虫靠近。” 沈君牧无奈，抬头就见天际有几道虹芒朝柳府掠去，脸色顿时变了。 柳风眠眼睛微眯，“那是月无影，还有春暮京都的几个老鬼。我此时不宜现身，你去。” 话罢，他摆了摆手，大摇大摆地往客栈走去。 沈君牧嘴角抽了抽，也顾不得其他，忙往柳府冲去。 此时衡芜院内，落葵因想着白日里崔天明找柳熹微的事，总觉得不妥，准备去提醒下柳熹微，就看到一道白影飘了进来。 “谁！” 落葵忙大喝一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她回头，就看到萧檐正朝她摆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落葵脸色大变，回头便见院中多了几道人影。 “没想到柳府内竟然还藏着这样的高手。宇文先生，你说她会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说话的是个道人模样的年轻人，也就二十来岁，英姿俊朗，眼里却蕴着森寒。 身侧那人年纪大的，须发皆白，浑身笼罩着紫气，衣衫上绣着的符文，在灵气催动下流动着光彩。 “临海两次异象，是与不是，见过才知道。” 年轻人点头，手上一番，一道光芒疾射而出，直奔屋门。 落葵脸色煞白，正要出声制止，却听得头顶上劲风袭来。 “这位莫不是皇朝朱雀护法宇文淖，久仰久仰！” 一声落下，院中几人脸色陡变，忙抬头往半空中去看。 “沈君牧？！” 年轻人微微一愣，随后就觉脸上一痛。 “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本座名讳？” 沈君牧脸色阴沉，转而看向宇文淖。 “本座记得柳氏皇族有规定，四大护法不可擅自离京，否则以谋逆论处。这月华夫人是奉命来临海与建州宋家公子宋玉谈生意，难不成宇文先生也是有生意要谈？” 说着，沈君牧往前凑了几分，笑道：“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这可让本座有些为难了，毕竟本座身负监管九洲之职。” 这一番话落入宇文淖耳中，他脸色变作铁青，沉眉道：“沈少主，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 沈君牧摸了摸下巴，冷笑了声。 “你们半夜潜入本座夫人的住宅，难道不是图谋不轨？” “沈少主莫要混淆视听，我等前来是为了确认这位柳姑娘的身份！” 此时，一个面容慈祥，黄须黄眉的老者走了出来。 与他一同站出来的，还有一个身形壮硕，袒胸露背的老者。 沈君牧看到二人，脸色越发阴沉了。 这两人原都是柳氏皇族的人，黄眉的叫柳文宗，胖子叫柳文鹤，后因牵涉到了淳容妃的事，被贬到了皇家寺庙灵隐寺做和尚，却机缘巧合踏了道。 他们能找到柳家，显然是有人透露消息。 “沈少主，请让开。”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屋内传出柳熹微的声音，屋门被拉开了。 第33章 推波助澜 柳熹微披着件斗篷，睡眼朦胧，打着哈欠。 “你们谁啊，大半夜闯入柳府！” 宇文淖等人朝她看了过去，都皱起了眉头。 她身上看不出半点的修为…… 难道，弄错了？ 柳熹微扫了眼众人，见沈君牧也在，心中微动，脸上登时露出不悦。 “沈君牧，你是嫌我名声太好吗？” 沈君牧眉头一动，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笑了笑，拿出个瓷瓶。 “先前你说要修炼，让我帮你寻些丹药。刚好我近日炼了些极品聚灵丹和固元丹，就给你送了过来。你刚开始修炼，丹药不能用太多。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没有了我再炼就是。” 柳熹微脸上多了些笑意，“下次白天来，别翻墙。” 沈君牧笑着点头，“好。” 众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神情不断变化，眼里更多了几分狂热。 极品丹药，饶是京都最顶尖的炼丹师，也得看运气。 难道，她能够快速修炼，是因沈君牧的丹药？ 宇文淖眉头拢了拢，“我等前来，是为调查临海的异象。今夜见柳府上空灵气涌动异常，我等便来一探究竟。原来，是一场误会。” 柳文宗冷冷笑了，“我看不是误会。” 他朝柳熹微走了过来，手里暗中凝聚灵力。 “柳姑娘若真是刚开始修炼，又如何能将周遭灵气全部聚集在此？若不是体质特殊，又岂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柳熹微勾起唇畔，惊讶道：“各位怕是弄错了。我一个练气境的人，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这柳家，修炼者又并非我一人。” 爆出柳青芜是修炼者，虽然柳家会有点麻烦。但云槿得知此事，必会看重柳青芜几分。 既然有人先她一步要推柳青芜入云潇，那她便再添一把柴，这步棋便也不算废了。 至于如何隐瞒她是魔道弟子，那就得看她了。 “柳家还有修炼者？” 宇文淖一脸不信，眼中透着疑惑。 柳熹微心底满是冷意，脸上却带着笑。 “诸位难道不知道吗？我家二妹妹柳青芜可是宗境巅峰，就连云潇小郡王对她也是青睐有加。明日小郡王便会上门，许是要提亲呢。” 宗境巅峰？！ 临海何时出现了这样的年轻高手？ 柳文宗等人一脸狐疑，那年轻人皱眉道：“我听闻小郡王心慕之人是姑娘，怎么可能会迎娶柳二姑娘呢？莫不是姑娘跟沈少主设计？” 话音落地，宇文淖脸色变了。 “少卿，莫要胡说！”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柳熹微身上，细细打量了起来。 她体内确实有灵气涌动，但修为…… 确如她所言，是练气期。 方才众人看到的景象，绝非练气的人能办到的。 难道，真是他们弄错了？ 沈君牧瞥了眼柳熹微，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就算她抛出柳青芜，可她终究不是神魔同体者，玄门和魔道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骗的？ 柳熹微淡淡笑着，既然想让这枚棋子发挥作用，那就坐实了她的身份。 云槿不是想要神魔同体吗？ 那就给他。 想着，她斗篷下的手暗暗掐诀，突然一握。 众人就觉院内气息涌动，方圆百里灵气聚涌而来，柳府上空漩涡涌起。 金芒绽放，如无数利刃席卷。 顷刻间，金芒暴涨，隐隐透出血红！ 轰！ 一声巨响，潇湘苑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金芒绵延数里，流光溢彩，绚烂无比！ “这！这是……” 宇文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光柱，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就见金芒中符文飘动，透着倾慕之气，又有红光浮现，与冷月交相辉映！ 光柱越发耀眼，范围不断扩大，隐隐有撼地之感！ 众人大惊失色，猛地冲向了潇湘苑。 刚刚歇下的柳阙听到动静，连忙披了件衣裳奔出了屋子。 见光芒来自潇湘苑，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瞬间变作了炽热。 临海城中那些修炼者之人此时也觉察到了异动，纷纷朝柳府掠来。 眨眼的功夫，柳府上空凭空出现了十几人。 竟连程裴和云槿也在其中。 躲在暗处的落葵已经傻了眼，讷讷地看向身侧的萧檐，说话都结巴了。 “这……二姑娘……是……” 萧檐敛着眉眼看着站在廊下的柳熹微，眼里多了赞赏。 此法虽然冒险，但若成功，眼下所有的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沈君牧摸了摸鼻子，心里着实不解。 她是如何办到的？ “柳青芜……” 闻声，柳熹微眼中露出不解。 “二妹妹修炼的事，我先前跟你提过的。我也没想到她那么厉害。” 沈君牧看到她这神情，暗暗望天。 这女人演起戏来，能把你演到哭！ 看着情形，柳青芜是被她控制了？ 可是，她不是还没入地境吗？ 沈君牧心下纳闷，趁她没留神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谁料，他刚要以灵气探寻，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竟将他弹得后退数步，差点撞到了栏杆上。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君牧错愕，却见柳熹微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又是翻墙，又是动手动脚的，就不怕我反悔？” 沈君牧心里满是问号，口中却道：“你这二妹妹可真了不得，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神魔同体者。走，我们也去瞧瞧！” 沈君牧都要为他的应变能力点赞了！ 他很想知道柳熹微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柳青芜不敢说出去，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柳熹微点了点头，拐过廊角的时候朝假山后的萧檐使了个眼色。 萧檐会意，纵身跃上了墙头，直奔听云阁。 此时，潇湘苑内，柳青芜单手撑地，唇角一丝殷红。 她捂着胸口，眼里满是愤恨。 “柳熹微！你算计我！” 谁料，她话音刚落下，就听得院中风声凛冽，陡然落下了几个人。 砰！ 屋门被一道气劲撞开，宇文淖与柳文宗等人踏进了屋中。 “你们是谁！” 听到动静冲过来的绿荷看到他们，立刻大声叫了起来。 “聒噪！” 宇文淖声音冰冷，袖袍一甩，绿荷立刻飞了出去。 半空中，云槿眉头深锁，见柳熹微和沈君牧往这边来了，脸上满是怪异。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下潇湘苑，谁都没注意到黑云之后，月无影脸上满是阴沉。 “柳青芜，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第34章 亲上加亲 一处山巅上，一玄衣男子双手拢在袖中，眉头紧锁。 “临海方向。看来，之前的消息没错。” 身后，一个身形略胖的男子走从林间走了出来，神情凝重。 玄衣男子双眼微眯，“你没觉得，这灵力有所不同？” 另一人摇头，“这还真没瞧出来。” 玄衣男子道：“神魔同体者在服用破魔丹后才会冲破仙障，可破魔丹如今还掌握在我们和玄天宗手里，魔道的人还未寻到他，他又如何冲破禁锢？” 另一人脸色微变，“难道，有人助他？” 玄衣男子眼中露出些许疑惑，“即便他凑齐了四十九种灵草，可九品灵兽的金丹，亦或是天境之上魔道中人的内丹极其难得，他是怎么得到的？” “难道，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心中却大为惊诧。 玄衣男子点头，“大有蹊跷，可能用了禁术。” 两人说话间，光柱已然消散。 天空之上荧光点点，摇摇欲坠。 身形略胖的男子叹了口气，“这一千年过去了，也不知这次能否成功。破魔双生，一花开，一花落，他出世，另一人却仍旧在隐藏，这九洲怕是要乱。” 玄衣男子回过头来，“世间事，自有掌灯使处置。” 话罢，他眼眸微阖，“让秦无垢去临海，必要的时候帮他一把。” “好。” …… 柳阙赶到潇湘苑时，宇文淖等人已进了屋中。 柳青芜看着涌进来的人，自然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同时，她也察觉到了于无影的气息。 玄门的人追到这里，必是为铲除后患。 月无影为神魔同体，而她却隐瞒了真相。 她承认与否，都会陷入两难，甚至有性命之忧。 此时，柳熹微和沈君牧也进了院中。 沈君牧未进屋，靠在栏杆上往头顶看了眼，自然瞧见了云槿和隐藏在暗处的魔门中人。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 这宇文淖等人修为不低，月无影恐怕也不敢轻易出手。 柳熹微觉察到魔气，知道是月无影到了，嘴角挑出抹笑，很快隐了去。 她提着裙角小跑进了屋中，见柳青芜脸色煞白，忙上前扶住她。 “二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修炼时出了岔子？” 柳青芜已然明白她做了什么，咬着银牙压低了声音，“姐姐还真是好手段！” 柳熹微心中冷笑，暗暗将灵气渡入柳青芜体内。 “妹妹莫不是修炼糊涂了？我修为可没你高。” 她们二人，一个修的是玄门正宗的功法，一个是魔门阴邪心法。 两道灵力相撞，立时如烟火炸开。 柳青芜五官瞬间扭曲，猛地发出声惨叫，一把推开了柳熹微，朝门口冲去。 谁料，宇文淖先她一步，挡在了门口。 “柳二姑娘，你这修炼之法，看着有些特殊啊。” 柳文宗和柳文鹤也截住了柳青芜的后路，而宇文少卿则挡在左侧。 柳文鹤冷笑道：“看她身上这气息，明显是神魔同体才有的特征。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听到这话，屋门口的柳阙眉头轻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当年那人说得清楚，神魔同体者是柳熹微，为何成了柳青芜？ 云槿也同样惊讶。 神魔同体的事，是柳阙无意间透露给他的。他暗地里查证过，也跟柳青芜确认过。柳青芜虽然表现得有些迷茫，但却没有否认。 那时，他便怀疑过柳青芜是修炼者。 然而，这些跟他要做的事没有太大关联，便也没有在意。 难道，柳青芜一开始就是做样子，为了隐瞒真相？ 可她说……她爱慕之人是他。 莫非，是柳阙伙同柳青芜设局？ 众人思索间，柳青芜见被人拦住去路，抬手就朝宇文淖拍出一掌！ 宇文淖吃惊，忙撤身往左侧闪去，回身间双掌齐出。 砰！ 两道气劲相撞，柳青芜噔噔噔往后急退数步，一张口吐出大口鲜血，脸色更白了。 见此，柳熹微忙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柳青芜，转头间眼中满是焦急，冲着众人吼道：“你们不是玄门正宗的人吗？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人！” 说着，她抬头看向半空中的云槿，眼眶一红。 “小郡王，先前我对你有所误解。可现在我知道了，你求娶我是权宜之计。你真正倾慕的是我二妹妹。她被人这般欺辱，你就忍心看着吗？” “你胡……！” 柳青芜刚一张口，鲜血又涌了出来。 而她眼睛余光瞥见了半空中那朵黑云，登时将辩解的话吞了回去。 或许，此时只有云槿能救她一命了。 听到柳熹微这话，宇文少卿皱眉，小声道：“难道，小郡王也是为神魔同体？”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如果云潇皇族得到神魔同体，那九洲之内谁还能与云氏一族抗衡？ 沈君牧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别说，柳熹微演得还挺像的。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们是姐妹情深。 只不过，这噬心咒可是禁术，以她现在的修为驱使控制柳青芜，多多少少都会遭受反噬。 想到这些，沈君牧又不得不佩服柳熹微的心思。 她步步为营，即便有人打乱了她的布局，她也能很快补救。 这份计谋，饶是他也得逊色几分。 果然不能小瞧了女人，尤其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女人。 只是接下来…… 他目光落在了云槿身上，上前两步攀住了他的肩膀。 “我与熹微两情相悦，你与青芜情投意合。我们娶了他们姐妹，可谓亲上加亲。天大的好事啊！” 云槿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僵硬到了极点，但很快就缓过了神来。 他轻轻咳了声，点头道：“子慎说的是。我先前求娶柳大姑娘，是不确定青芜对我的情意。现在我明白了，当然不会再错过她。” 说完，他朝柳青芜走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柳青芜意识混乱，等她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整个人都恍惚了。 柳熹微捏着帕子抹着泪，笑在了心里。 “柳青芜，好好做你的侧妃！” 柳青芜浑身一抖，下意识揽紧了云槿的脖颈，心中有苦难言。 众人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二人是郎情妾意。 宇文淖暗暗握紧了拳头，眼里敛着寒意。 若云槿真正求娶的人是柳青芜，他们若对柳青芜不利，必会挑起云潇和春暮的战事。 可若不杀柳青芜，对玄门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小郡王真的要护着她？” 头顶上传来冷冽的声音，柳青芜浑身如斗筛。 柳熹微抬眉，便见月无影轻飘飘落在了院中。 第35章 各有筹谋 他一出现，诸人立刻紧张了起来。 “月无影，你还敢来！” 柳文宗看到他，顿时怒火丛生。 “你莫不是忘了，无影门是为何南迁的！” 月无影见是他，呵呵笑了声。 “原来是天师府的废物！我无影门虽然南迁，但好歹保住了根本。可你们天师府呢？哼！” 闻言，柳文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道：“你还敢提！今日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天师府？ 那不是跟神符宗齐名的皇家宗门吗？ 她记得，数十年前天师府一夜之间陨落，老天师也在那一战中身死道消。 没想到，这竟跟月无影有关。 沈君牧此时已到了她身边，见她面露疑惑，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啊，说到底是天师府的错。” 柳熹微来了兴趣，“嗯？仔细说说。” 沈君牧看了眼剑拔弩张的月无影和柳文宗，见他们没注意到这边，便将他知道的说了出来。 “月无影本也是江东世家子弟，上京赶考路遇天师府弟子，却被人蒙骗惹上祸事。天师府为择清关系，暗中追杀月无影。哪想此人天赋异禀，生死一瞬竟吸走了天师府三长老的全部修为。天师府弟子为报复，致他全族被灭。” 柳熹微暗暗吃惊，“这事没人管吗？” 沈君牧颇有些无奈，“那可是天师府，谁能管？” 九洲宗门恩怨，玄天宗不会插手，掌灯使更不会为此事现世。 更何况，参与此事的有几人还是皇族。 “那天师府被灭，是月无影一人所为？” 沈君牧摇头，“不是。当年月无影为此蛰伏数年，后上京都挑战天师府。那一战，他也差点没命，是魔宗的人出手，老天师死在了魔宗宗主江潮生手里。” “所以，月无影这才投了魔宗？” 柳熹微颇为惊讶，没想到这其中竟还另有隐情。 堂堂皇家宗门，作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被灭门也是报应！ 可是，这跟柳文宗等人有什么关系？ “柳文宗和柳文鹤当年也是天师府弟子，被赶到的四大护法，也就是宇文淖等人救下。后来此事春暮国君得知，他们也就被遣去了灵隐寺。” “原来如此。” 柳熹微心中了然，难怪月无影此时跳了出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不过，今夜之后柳青芜神魔同体的事也就坐实了。 依着云槿的秉性，又怎么会看着她被魔道的人带走。 她倒是想瞧瞧，云槿为了神魔同体能做到哪一步！ 院内一片寂静，半晌后云槿冷哼了声，打破了沉默。 他轻轻抚摸着柳青芜的秀发，眼里一片温柔。 “我不该试探你对我的真心，是我错了。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柳青芜此时心中十分挣扎！ 她贪恋云槿的温柔，却又痛恨柳熹微以噬心咒控制她。 可若此时说出真相，必死无疑！ 哪怕这温存是假的，是为了神魔同体，她也认了！ 想至此，柳青芜紧紧抓着柳青芜的手，泪眼婆娑道：“是我不该瞒你……” 沈君牧看到两人这样，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绝了！ 这演技不拿奥斯卡小金人，有点可惜了。 柳熹微听到这话，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只要她不否认，今夜这事便就成了。 “郎情妾意？呵！” 月无影冷冷笑了声，“柳二姑娘，你还真沉住气啊。” 柳青芜手上一紧，往云槿怀里缩了缩，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也不想隐瞒。可此事关系重大，若说出来，不是被杀，就是被抓走，到时候肯定会引起战乱，受苦的可是百姓。我死了没关系，可我不能看着九洲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 “为九州百姓？柳青芜，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月无影眼里满是森寒，恨不得把柳青芜给生吞活剥了！ 当初收她为徒，是因觉得她聪明，资质也不错。 即便她提到的柳熹微不是神魔同体，有她在临海行事，无影门便能少了许多麻烦。 当初她还回铸魂瓶时，说柳家并无修炼者，他也信了。 码头拦截，是因柳青芜说她的身份被方若宁察觉，为除后患这才让两位长老协助。 没想到，她一直提防的人，竟是他这个师尊！ 可若真是她，为何这些年他都没有察觉？ 他此生最恨被人当枪使，现在竟折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怎叫他能不怒！ 月无影手上一挥，直指柳青芜。 “神魔同体宗主确实势在必得。但没了你，百年后又会有新的神魔同体出现。今日，就算我违背宗主的意思，也要杀了你！” 顷刻间，潇湘苑内气息涌动，脚下地面瞬间崩裂！ 宇文淖见他撕破脸皮，心思一转，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思索下，他向柳文宗看了过去。 柳文宗虽不愿旧事重提，可此时也已明白了宇文淖的打算。 他是要护柳青芜！ 想至此，他手一扬，佛珠飞了出去！ 砰！ 横笛与佛珠撞在了一起，气劲四散！ 众人纷纷后退躲避，柳青芜被这气劲一冲，又吐出口鲜血，更加虚弱了。 柳文鹤往前一步，怒吼道：“当年你灭我天师府，今日我便要摘下你的狗头，从此以后，九洲再无无影门的名号！”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宇文淖忽然朝沈君牧看了过来。 “沈少主，我等都是为九洲安定考虑，难道你要袖手旁观？” 闻言，沈君牧笑了起来。 “宇文先生可真是巧舌如簧。刚才要杀她的是你们，现在要护她的也是你们，不觉得可笑吗？再说了，他们要动手，那是天师府和无影门的私怨。你在此，青龙和白虎等人应该也快到了，哪里轮得到我出手？” 放屁！ 这时候还想拉他下水，这宇文淖也够阴险的。 要是他现在出手，肯定会坏了柳熹微的盘算。 他才没那么傻呢！ 柳熹微见他们要动手，便朝云槿说道：“小郡王，都这时候了，你还不把他们喊出来吗？” 云槿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柳熹微抿了下嘴唇，忧心地看向柳青芜，“我是想着小郡王深受云潇帝君宠爱，既然是来求娶二妹妹，又怎会只身前来？想必暗中有高手相护。” “二妹妹，小郡王对你情深义重，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护着你的。” 柳青芜恨得牙痒痒，可体内气息翻涌，已然快压制不住魔气，哪还说得出话来？ “好热闹啊！” 一声清啸，又是四人落在了院中。 第36章 局面已定 “怎么？你们柳氏皇族想挑起两国战争？” 为首的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打扮很是随意。他脸颊轮廓好似刀削，眉目狭长，鼻梁高挺。只是，他一双眼睛却与旁人不同，乃是重瞳！ “重瞳修罗？！” 宇文淖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顿时愣住了。 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连柳熹微也僵在了那里。 云翳…… 他不仅是云潇帝君云策的九皇叔，还是云潇的镇北王。 这人一生战功赫赫，可谓传奇。 他出生时正逢云潇皇族内乱，他的父王推着云策上位，他为护云潇安定，十二岁领兵前往西北镇守边疆，逼得春暮大将军秦冬济连退三十里。之后，春暮与云潇定下盟约，互通友好。 后云翳驰骋边疆数十年，从未吃过败仗，得了个“重瞳修罗”的名号。 柳熹微嫁给云槿入宫时，宫里那位琼贵人是郡王妃缙云的堂姐，因此暗地里给她使绊子，幸得此人解围。后来她见过此人几次，发现他看似冰冷，实则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万没料到，这一生重逢竟在这里。 沈君牧悄悄拽了下柳熹微，一脸幸灾乐祸。 “这人可厉害了，我看宇文淖要吃亏了。” 柳熹微浅浅应了声，目光一直追随着云翳。 沈君牧觉察到不对，暗暗拢眉。 按说，柳熹微应该没见过云翳才是，为什么感觉他们好像认识呢？ 云翳此时掠过了宇文淖，走到了云槿身边，“确定是她？” 云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点头道：“是，九爷爷。” 云翳点头，“好，我们走。” 云槿虽然恨柳阙隐瞒，但也明白，此时若不把柳青芜带走，那便再也没机会了。 略作思沉，他朝柳阙高声道：“柳公，事出从权，晚辈先带青芜回云潇，过几日再登门下聘。” 柳阙心中思绪繁杂，但也晓得柳家护不住柳熹微，便点了点头。 “望小郡王能善待她。” 事发突然，宇文淖心里愤恨，却不敢出手阻拦。 云翳一生杀伐，如今修为或许已是天境，纵观九洲，又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哪怕是他们几人联手，也没有胜算。 月无影双手拢在袖中，眼眸阴冷如毒蛇。 很好，懂得找靠山！ 那就走着瞧！ 柳文宗见月无影没动手，咬牙道：“小郡王，你当真不顾九洲百姓，要护她？” 闻言，云翳驻足，声音冰冷。 “柳文宗，莫不是忘了，你那左臂是如何断的？” 柳文宗神情僵住了，下意识摸了下左袖。 柳熹微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背后，细看之下竟是灵力凝聚化形，而非实体。 沈君牧乐得看戏。 云翳战场厮杀，心性早就不同于常人。 柳文宗表面正义，暗地里却行龌龊之事。 即便他今日死在云翳手里，恐怕柳氏皇族也不会什么。 再者，只要不伤到柳熹微，他是不会参合的。 至于柳文宗那左臂，是当年还未入天阵宗时随军出征，被云翳以天鸿剑斩断的。要不是他反应快，以阵法瞬移，恐怕早死在了战场上。 “老贼！当年你断我一臂，我当加倍奉还！受死！” 柳文宗怒极，五官扭曲，愤而出手。 他掌中璀璨灵光爆发，朝云翳后背砸去。 然而，这一击连云翳的衣摆都没碰着，人就飞了出去。 轰！ 灵气震荡，竟连宇文少卿也被震飞了。 “这……怎么可能！” 柳文鹤脸色难看，傻眼了。 下一刻，众人就见云翳袖袍挥动，灵气四泄，瞬间化作利刃，直逼柳文宗胸口。 有人见此冲过去奋力一挡，却直接被斩杀当场！ 血腥味飘起，众人头皮麻烦。 云翳回头朝场中扫了眼，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谁还敢拦，他便是下场！” 柳文宗等人噤若寒蝉，哪还敢说话？ 云翳看向了月无影，“阁下呢？” 月无影目光复杂，若有所思看向柳青芜，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后，他冷笑了声，“既然有人保她，我便让她多逍遥几日。” “很好。” 见局面已定，算算时辰方溆也该到了。 柳熹微心头一松，惊觉腹部刺痛，额上渗出了冷汗。 云翳朝她这边看了过来，不知何故神情一滞，竟露出个笑颜。 “沈少主，柳大姑娘似乎身体不适，需要我瞧瞧吗？” 沈君牧一直留意着柳熹微，见她这情况料定是因噬心咒反噬，早已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暗度灵气，笑道：“不劳你费心。她是跟我置气，怪我半夜翻墙。” 众人忍不住失笑，柳熹微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云翳话中有话。 然而，云翳已收回目光。 有人从云槿怀里接过柳青芜，一行人往外走去。 院中安静了下来，柳阙神情古怪，片刻后打量了眼柳熹微。 “青芜去了云潇，你和沈少主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全凭祖父做主。” 柳熹微脸上露出红晕，温柔又顺从。 见柳文宗等人还在院中，柳阙高声道：“夜已深了，各位若是想留下来喝我孙儿与沈少主的喜酒，我可以让人收拾几间屋子出来……” “那倒不必！” 月无影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看向了柳文宗等人。 “无论柳青芜是否是神魔同体，她人已被带走。我们现在也该清算下旧怨了！” 这话一出，柳阙面色一沉。 “月门主，这是你们的私事，此处乃是柳府！” “要算账是！好！” 柳文宗脚下一错，已跃至半空，朝外掠去。 宇文淖暗暗咬牙，立刻招呼柳文鹤等人追了上去。 众人散去，柳阙缓缓朝柳熹微走了过来，眼底拢着一丝冰冷。 “青芜是你妹妹，嫁给小郡王看似福报，却如雀鸟入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柳熹微面露疑惑，“小郡王方才说得清楚，他求娶我是为了试探二妹妹对他的心意。如今二人误会解除，能结成连理是幸事。怎么听祖父这意思，似乎不愿二妹妹嫁给小郡王？” 说着，她惊讶道：“该不会，祖父你是想让我代嫁！这不行！这可是欺君，说不好还会引起两国战争！难道祖父想成为千古罪人？” 柳阙被她这话噎了下，最后沉默着离开了。 柳熹微看着他的背影，眼里覆上了恨意。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她这一动怒，立刻觉得丹田处如火烧一般，呼吸都不顺畅了。 “子慎！” 她一把抓住沈君牧，眼前一黑…… 第37章 龙族 等柳熹微醒来，已经快子时了。 她缓了下神，正要唤落葵却听到门外有声音。 “你小子以后要对她不好，我就算是倾尽蓬莱之力，也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表哥大可放心。我这人护短还不讲道理，我的娘子，当然得全力护着。” 是沈君牧和方溆。 就听沈君牧又说道：“说起来，蓬莱好些年都没管过玄门的事了，表哥怎么突然来临海了？” 柳熹微听到他一口一个表哥叫得亲热，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该不会，他当真了？ 想着，她下床披了件外衣，往门口走去。 “我是为了沧海宫的事。” 廊上，方溆呷了口酒，望着墙角凌风而开的金腰带，敛眉道：“我记得，沧海宫覆灭后，玄天宗副宗主顾笙歌曾到云梦山，后来灵兮宗就北迁了，这其中莫非有秘密？” 沈君牧确实知道这事，便点头道：“顾笙歌确实见过苏灵越。不过，他二人见面后就进了云梦山禁地，谈话内容无从知晓。不过后来我听师尊提过，沧海宫覆灭后，有人在山里听到了龙吟。” 龙吟？ 柳熹微落在门上的手顿住了，她倒是上街的时候，听城里的乞丐说过。 她索性拉开了屋门，一脸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见她面色红润，已无大碍，方溆松了口气，抬手就给了她一记板栗烧。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噬心咒本就是禁术，你还敢控制柳青芜的行为。幸好有子慎在，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救你。” 柳熹微捂着额头，瘪嘴道：“很疼的！” 见方溆没反应，她忙道：“我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 “没有！” 柳熹微鼓了鼓腮帮子，一脸好奇道：“你们刚说的龙吟是……” 沈君牧此时已经看呆了。 自打他见到柳熹微，何时见她露出过这种舒心的姿态？ 青涩稚嫩，娇俏动人。 那声音就跟黄莺似的，真要命！ 方溆招呼她坐下，把手炉塞到了她手里，这才说道：“天地初始，夏昌神以混沌之气创万物，衍生出人、妖、魔等种族。后历经万千年，神族已经逐渐隐退，世间少见踪迹。妖族和兽族仍在，但能够修炼化成人形的却很少。这龙吟若是真，我猜测那龙族少主敖明月还活着。” 柳熹微面露惊讶，“你说的是当年大闹翻云海的敖明月？” 方溆点头，“龙族稀有，世间少见其踪迹。敖明月被百姓熟知，是因他和九天有联系。” 沈君牧此时已回过神来，接话道：“听闻，敖明月当时为了保护柳沧海，死在了青龙潭。” 柳熹微听到两人谈话，想到了许多关于妖族的传言。 如果云梦山上真的有龙吟，那敖明月会不会还活着？ 找到他，不就知道当年沧海宫发生的事了？ 想着，她就将这想法说了出来。 方溆也正有此意，应声道：“我赞同，不过得等宋玉回来。” “建州宋家那个爱财如命的宋玉？他怎么来临海了？” 方溆听到他这话里有些弦外之音，笑道：“是月华夫人约他来的。” 想到旧主跟宋玉之前的纠葛，沈君牧嘴角抽了抽，“月华夫人？那个女人……不对，她来临海，难道是为了……” 沈君牧脸色微变，竟腾地下站了起来，拔脚就往外跃去。 “子慎！” 方溆急忙喊了声。 落到墙头上的沈君牧头也没回，“午后我在云梦山下等你们。” 说完话，他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方溆见此颇有些无奈，转头见柳熹微望着墙头出神，打趣道：“他这才走，就开始想了？” 柳熹微回头，神色严肃了几分，“我是在想，柳青芜和云槿的事，是谁传出来的。” 方溆见她提到这个，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仍旧觉得有些心惊。 “我倒是想问你，这散播流言的人尚且不知是谁，你怎么就敢借着这事，让大家以为柳青芜是神魔同体者。若他们不信，今夜就算我和沈君牧都在，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柳熹微却笑了起来，“我原也没打算。可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方溆愣神，“什么事？” 柳熹微从怀中取出木匣，“这是一位叫柳星海的老者送给我的。兄长且看看，此乃何物？” “柳星海？！” 饶是方溆再镇定，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变了。 “对，就是他，九洲玄门之首，玄天宗宗主柳风眠。” 柳熹微笑着摇头，“我之前也觉得奇怪，直到沈君牧来了，我才想明白。” 方溆愣了愣，皱眉道：“所以，你知道柳风眠是站在你这边的，便顺势而为，坐实了此事。那么，柳青芜被你用噬心咒控制，入云潇后便是你的眼线。” 柳熹微点头，长长叹了口气。 “她曾问我为何不原谅她。我也想啊，可是父母之仇，我怎能不报？我所求，不过是一生无忧，亲人平安富足。可是，现在这些都成了妄想。我若原谅她，死了的那些人怎么办？” 她眸中黯淡了下去，脸上多有悲伤。 前世云槿来临海求娶，并未带云翳。 可这次，他却出现了。 不管是因她重生导致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还是其他原因。他的出现，足以说明云潇皇族对此事的态度。要神魔同体的，并非云槿一人，而是整个云潇皇族。 这件事背后，绝不简单！ 方溆此刻已然想到了这些，心头不由得猛颤。 片刻后，他满脸心疼地看向柳熹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也怪我没能早点来找你，让你平白承受了这些。往后，事事有我在，绝不让你再受苦。” 柳熹微轻轻“嗯”了声，眼里发热。 看着手中的丹药，她已然想到此物的用处，但她现在还不能用。 午后，柳熹微和方溆在院中品茶，就见柳阙房里的小厮过来了。 “方公子，老爷有请。” 方溆眼皮子都没抬，“这柳家除了熹微和清河，其他人跟我没关系。” 那小厮脸色变了变，忙施礼退出了衡芜院。 柳阙听到小厮回禀，气得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好你个蓬莱方家，走着瞧！” …… 柳熹微改了装扮，便跟方溆一道出了柳府。 到了云梦山下，便见沈君牧已经等着了。 三人顺着山道直奔沧海宫旧址，谁料刚到半山腰，便听得一声巨响！ 轰隆！ 三人抬头，就见山中青气涌现，将整座云梦山笼罩其中，其上符文流转，似蛟龙游走！ 就在他们惊讶之时，耳畔响起了一声吟啸！ 第38章 遇蛟 “是龙吟！” 方溆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君牧，“难道，敖明月真的还活着？” 沈君牧眼间有疑惑，“妖族能修炼到他那份上的屈指可数，或许当年他神魂未灭，一直留在此处。” 柳熹微见林间四处都是屏障，凝眉道：“有屏障，我们怎么进去？” 沈君牧眉头一挑，“山人自有妙计。” 三人继续前行，柳熹微忽然想起一事，朝方溆道：“兄长，宋公子怎么没来？” 听到她问这个，方溆眉头一动，“这得问某些人了。” “跟我要有什么关系？是他宋玉跟月华夫人没谈拢，就跟自个过不去，喝醉了。” 沈君牧撇了撇嘴，似乎很不愿意提起宋玉。 柳熹微心中好奇，拽住了方溆的衣袖，“兄长，他们两个……” 方溆笑了笑，“这事是个误会。当年子慎入江湖，听闻魔道的人在南疆现身，便追到了宸州。宋玉那时为了引蛇出洞扮作了女子，结果被子慎误会是魔道的人，这一来二去的就杠上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眼前闪过宋玉穿女装柔柔弱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是没他修为高，但他也追不到我，扯平了。” 走在前头的沈君牧脸上满是得意，“不过，这人不错，倒是值得一交。” 知道宋玉不会来，柳熹微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她很好奇月华夫人和宋玉谈生意，为何沈君牧那么紧张？ 难道，月华夫人来临海的目的跟玄天宗有关？ 正思索着，就见沈君牧停下了脚步。 他往林子深处看了眼，眉头皱在了一起。 “再往前就是沧海宫旧址了，这不对劲，小心些。” 方溆和柳熹微同时点头，暗暗屏住了呼吸。沈君牧在前，方溆断后，柳熹微被护在了中间。 雾气越来越重，其中透着赤红。越往前，那红芒越重，眨眼的功夫，竟化作了紫气。 柳熹微拢眉，却见沈君牧已跃至半空，而林间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躲开！” 沈君牧大喝一声，柳熹微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方溆拦腰抱起，跃到了树冠上。 砰！ 一声巨响，方才他们所站的位置树木纷纷齐腰折断，旁边的山壁也坍塌了大半。 柳熹微鼻头微皱，便闻到空气里飘荡着浓烈的腥气。 可是，即便她运转心法，却无法看清雾后到底是何物。 眼前紫气越来越盛，整座山头都笼罩其中，血腥味闻之让人作呕。 忽然，一物横扫，三人齐齐飞出。 柳熹微看到雾气中露出的半截尾巴，瞳孔陡然收缩，失声道：“这……这是龙？” “是赤霄蛇。” 方溆拢着眉头，手中长剑已亮起了光芒。 沈君牧摩挲着下巴，疑惑道：“据我所知，赤霄蛇早已灭绝，为何这云梦山会有？” 话音才落，又是声巨响，瞬间地动山摇。 柳熹微往前看去，便见那巨物露出了真容。 “是……蛟？！” 就见眼前之物全身赤红，鳞片在光照下泛着寒芒，腮边两组鳍扇动着。 随着蛟龙露出全貌，头顶顿时聚拢了层层黑云，雷鸣声四起！ “若遇雷电，必将扶摇直上，腾跃九霄。” 柳熹微看着那蛟龙，口中轻呼。 谁料，沈君牧却摇了摇头，声音沉沉，“他并非要渡劫，而是此地的守护者。” 柳熹微立刻明白了他的话，“所以，这雾气是它弄出来的？” 方溆神情严肃了起来，“赤霄蛇化蛟应该是五品妖兽，实力相当不俗。若它是此地守护者，我们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软的不行，来硬的。” 沈君牧眉头一挑，灵气化刃，已朝赤霄蛇七寸劈去。 方溆嘱咐柳熹微小心，也已提剑冲了出去。 二人一左一右，配合还算默契。可是此处全是毒障，即便他们屏住了呼吸，可运转功法时，肌肤仍旧会沾惹到雾气。时间一久，二人脸颊通红，像是喝醉了一般，眼前出现了重影。 “糟了！” 沈君牧惊呼一声，回身之间双手结印，一道光满罩下，将他和方溆笼在了其中。 砰砰砰！ 赤霄蛇长尾一摆，横扫而来，撞得结界动荡。 沈君牧暗骂晦气！ 刚想干点大事，竟就碰上了五品妖兽！ 这物品妖兽，可相当于天境巅峰实力。 他们二人合力，是能将其斩杀，但若拖得太久，势必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 方溆口中念诀，飞出的长剑陡然化作了一把伞。 “速战速决，尽快进入禁地！” 沈君牧点头，手中结印，紫气陡现！ 赤霄蛇似乎觉察了他们的意图，一双殷红的眼睛里透着阴寒，蛇尾摆动。 嘶嘶嘶的响声，震彻四周！ 顷刻间，林间被红芒笼罩，紫蓝二气穿梭其中。 这赤霄蛇既已化蛟，身上鳞片坚硬如玄铁，饶是二人拼尽全力，却也奈何不得。 柳熹微站在高处，看着飞起的伞眉头锁得更深了。 方溆手中伞为神兵“问鹤”，乃是当年铸造大师康云仙前往南疆救女儿，遇仙鹤斗蛇，后他出手救鹤，以蛇骨为伞骨，鹤羽盘踞伞面铸此物。 蛇怕仙鹤，可这赤霄蛇却无半点惧意，实在有些诡异！ 方溆此时也觉察出了问题，催动全身灵气，催动鹤羽。 就听得鹤鸣声，一只全身雪白的仙鹤凌空而出，鸣叫着冲向赤霄蛇！ 沈君牧和方溆缓了口气，再次结印。 轰！ 数道惊雷砸下，蛇尾所过处，火焰四起！ “赤焰火！” 方溆大惊失色，沈君牧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不就是小说里提到的异火。 修炼火系术法的人，若是得了此物，修为必然大进！ 这是蛟龙，怎么会…… 就在这时，那赤霄蛇身躯一摆，引颈而上，直冲向树冠！ “熹微！” 方溆脸色大变，长剑飞出！ 沈君牧身形一闪，已扑向柳熹微！ “剑来！” 柳熹微随手一扬，一截青木落于掌中。 金芒乍现，头顶黑云裂开！ 一剑起，火光四溅。 恐怖的气息在林间散开，赤霄蛇发出阵阵吼声！ 沈君牧看呆了，心里满是问号。 她不是练气期吗？ 怎么回事？ 此时，随着柳熹微一剑剑劈下，赤霄蛇的鳞片出现了裂缝。 柳熹微心下一喜，又是一剑落。 扑哧！ 青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快跑！” 第39章 结界 柳熹微身形翻转，落下之际就见林中黑气笼罩，草木瞬间失去了生机。 她心中大骇，而沈君牧和方溆已落在了她身侧，两人一左一右携着她不断往后退去。 赤霄蛇吃痛，蛇尾怒摆！ 柳熹微一把推开沈君牧二人，声音冰冷。 “本念及修行不易，想饶你一命，可你却非要找死，那便不能怪我手下无情！” 声音落下，手中的剑上金芒暴涨，穿破苍穹！ 一剑落，万道金芒刺出！ 噗！ 噗！ …… 鳞片与剑气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却又让人胆寒。 赤霄蛇奋力挣扎，身躯上不断涌现出黑雾，林间草木皆化作了黑色，出现了道道裂纹。 砰！ 巨响过后，地动山摇！ 赤霄蛇坠地，细长的眸中寒意尽褪。 随着柳熹微最后一击落下，赤霄蛇连悲鸣都未来得及发出声，瞬间只剩下了骨架和蛇皮。 沈君牧惊呆了，心里忍不住骂娘。 他一个穿越者，没有外挂就算了。 一个只有练气的人，竟然这么逆天！ 可同时，他心里又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没选错！ 不愧是女主，这简直比开挂还厉害！ 只要抱紧她的大腿，还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 方溆此时也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听祖父提过神魔同体者与旁人不同，而宋玉也说过那夜遇到柳熹微的事。可没有亲眼所见，他以为宋玉是夸大其辞。如今见了，他才明白为何玄门和魔道的人一定要争夺神魔同体者。 这样的存在，确实足以毁天灭地！ 可他又万分庆幸。 庆幸柳熹微有足够自保的能力，这世间再无人能伤害她。 柳熹微并没留意到二人的神情，目光落在了赤霄蛇的蛇骨上。 五品妖兽，却能化蛟，着实有些奇怪。 “那是……赤宵果？”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沈君牧的声音。 柳熹微往林子里一看，就见林中除赤宵果外，还有天心血薇草、茯苓花、七叶渡等灵草。 她顿时明白过来，这赤霄蛇应是常年服了灵草才化蛟的。 这些灵草都是炼制破魔丹所需，赤霄蛇已死，她就不客气了！ 方溆落地后将蛇骨与蛇皮收入囊中，却见一枚闪着光芒的珠子落在了地上。 “蛇胆！好东西啊！” 沈君牧一脸喜色，“这趟真没白来。这东西以后熹微用得着，我就先帮她收着了。” 方溆点头，却又压低了声音，“她的事你想必也知道了，但我看她好像没打算告诉你。” 沈君牧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笑道：“她不说，我不问。总之，不管发生什么，我会护着她。” 方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 柳熹微将灵草小心收好，抬头时就见前方树林里金光弥漫，分外刺眼。 她心下疑惑，伸手去触碰，却发现好似触电了般，那金光竟然化作了一丝一缕，朝她缠了过来！ 柳熹微脸色微变，随手打出数道光芒！ 然，风声急骤，地面颤动，眼前景象却没有半点变化。 “这是……” 方溆已到了她跟前，往林间看了眼，疑惑道：“这是此处结界？” 沈君牧摇头，“不可能啊。我师尊说的屏障在禁地外，这还没到沧海宫旧址呢。” 轰！ 忽地，头顶响起了雷声，林间景象陡变！ 金芒中亮起了丝丝缕缕的白光，勾勒出无数张符咒，飘动着！ 柳熹微目不转睛盯着符咒，心中大为震惊。 符咒中隐隐有红芒透出，纹路竟与她体内金丹上的纹路相似…… 柳熹微眉头一拢，低声道：“你们退后。” 二人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往后退了数步。 柳熹微双手在胸前结印，调转体内灵气，金丹随之颤动，而她指尖一滴血珠飞出，朝着结界疾射而去！ 轰隆！ 结界上光芒再涨，符咒如群魔乱舞，其内雷电交加！ 沈君牧和方溆两人互相看了眼，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云梦山藏着的秘密……跟神魔同体有关！ 柳熹微见她的血有用，也想到了这一点，料定此处结界是为她而设。 思忖间，她脚下一错，袖袍挥动，周身金芒再涨！ 就听得林间飞鸟惊起，瞬间涌起了飓风，卷着周围的灵气汇聚而来！ 一道金柱冲天而起，击碎了黑云！ 星星烛火俱灭，周遭陡然一黑！ 就在三人狐疑之际，结界好似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裂出一道口子。 随着柳熹微再挥掌，就听得碎裂之声不断响起，结界瞬间化作千万，朝林中散去！ 而此时，那些符咒却朝柳熹微涌了过来。 劲风袭来，柳熹微忙运气抵挡，却徒劳无功。 那符咒与周遭灵气汇聚，钻入她周身毛孔，沁入了体内。 一时间，丹田处传来剧痛，虚空之上金丹震动！ 红芒席天，金丹相撞，发出阵阵翁鸣！ 柳熹微只觉全身肌肤都要被撕裂了，可她却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了身上。 沈君牧和方溆心急，可无论他们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靠近。 这样的景象持续了很久，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符咒与灵气逐渐被金丹吸收，而金丹上的纹路越发清晰，虚空中那把七弦琴上亮起了光芒…… “熹微！” 身后传来沈君牧和方溆的疾呼声，柳熹微身心俱疲，缓缓阖上了眼眸。 “九天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但玄天宗卷宗里从未提过沧海宫守护的秘密跟神魔同体有关。我怀疑，沧海宫还有人活着，而这人就在临海。” 沈君牧坐在石头上，望着跳跃的火苗，眼里满是担忧。 他知道，柳熹微要对柳阙出手。 那么，沧海宫的幸存者，很有可能就是柳阙。 柳阙知道柳熹微的秘密，又发生了昨晚的事，他肯定有所怀疑。 他有动机，也有时间上山布置这一切。 方溆看着沉睡的柳熹微，点了点头，“如果结界是针对神魔同体，可我刚才探查时，发现她修为进了一层，只是不太稳定。” 沈君牧略作思索，忽然道：“会不会对方只是想确定……”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 他忙将传音珏捏在手中，“师尊，师尊出大事了！！！” 第40章 驭兽宗 柳风眠今日和宋玉相谈甚欢，两人此时都醉倒了。 传音珏嗡嗡嗡响个不停，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摸了过来。 “柳阙有问题！” “你快去柳家，不然你徒媳要没了！” “师尊你倒是应我一声啊！” “……” 沈君牧急吼吼的声音响了起来，柳风眠翻了个身，把传音珏拍了回去。 “臭小子，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师叔……” 旁边躺着的宋玉打了个酒嗝，扒拉着他的衣袖，“是柳熹微出事了吗？” “柳……柳熹微？！” 柳风眠的酒一下子醒了，猛地拍了下宋玉，“遭了！肯定是昨晚的事败露了！” 宋玉猛地坐了起来，“是被柳阙发现了？” “你不宜现身，我去！” 话音落下，他已化作红芒从窗户掠了出去。 柳风眠眯起了眼睛，一把将路过的小二拽进了房中。 …… 等柳熹微醒来，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方溆和沈君牧轮番上阵，确定她身体无恙后，这才继续前行。 沈君牧已然察觉到了柳熹微体内金丹分裂，倒也没觉得太意外。 毕竟，前世看了那么小说，早司空见惯了。 不过这实力也确实挺离谱，她现在能发挥的实力恐已是宗境之上。 若拼尽全力，必能和玄境一较高下。 方溆倒是没表现出太多的担忧，与柳熹微说说笑笑，好似来游玩一般。 在他看来，同样的，资质和气运，最终会决定每个人的机遇，以及走到哪一步。 赤霄蛇已被斩杀，林中雾气散去，远远便瞧见远处的残垣断壁，依稀可见当年辉煌。 柳熹微颇有些感慨。 想柳沧海身为九天之一，又行正义之事，最后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同时，她又十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竟能引来灭门之祸。 三人从废墟中穿过，沈君牧忽然俯身摸了下荒草里的断墙，“卷宗里从未提过，沧海宫遭受过大火……” 方溆往四周看了眼，点头道：“确实被大火焚烧过，而且不是普通的火。” 说着，他眺望远处，便见火灼的痕迹正好将整个沧海宫包裹在内，显然是特意控制了火势范围。 “是赤焰火。” 柳熹微望着墙上灼烧的痕迹，解释道：“我在一本异闻录里看到过关于赤焰火的记载。赤焰火是异火中最‘毒’的火。这里虽然草木繁盛，但根系却不发达，明显土质有问题。” 沈君牧弯腰，撮泥土放到鼻间闻了闻，立刻扔了出去。 “确实，有赤霄蛇的气味。” “你是说，赤霄蛇是人饲养，在沧海宫覆灭后，又以赤焰火将此地烧尽？” 方溆眼里满是疑惑，“赤霄蛇是异兽，谁能有这本事？” 沈君牧摸着下巴，应声道：“白麟曾提过，云潇国驭兽宗内多异兽，紫麟蟒和赤霄蛇原也是驭兽宗少宗主萧晴空的宠物，但多年前驭兽宗密室被人闯入，紫麟蟒被盗走，赤霄蛇也下落不明。该不会我们先前遇到的赤霄蛇便是驭兽宗的那条？” 柳熹微想到那夜灵溪山上，赵山河跟崔天明说江潮音操控的便是紫麟蟒。 难道，当年闯入驭兽宗的，是江潮生？ 若说被斩杀的赤霄蛇是驭兽宗之物，那是不是意味着跟沧海宫没关系？ 莫非，是那幸存者豢养，守护符咒凝聚的结界？ 可为何结界内符咒与他体内金丹有所呼应？ 诸多疑惑笼上心头，好似一团乱麻，却找不到头绪。 就在此时，柳熹微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风声，她回头一看，便见云梦山脚方向有流光掠过。 “快走，有人来了！” 方溆一把抓住柳熹微，与沈君牧向着沧海宫后山奔去。 此时，云梦山脚。 数道人影落下，为首的正是月华夫人。 “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身后一男子冷笑道：“那我们便守株待兔，等他们出来再动手！” 月华夫人脸上掠过一抹嘲讽，“能入沧海宫禁地的，你当是凡夫俗子吗？更何况，蓬莱那位也在。” 男子脸色一沉，“那你说该怎么办？直接冲进去？” “不急。” 又一人从林间走了出来，“林间有毒障，我们没有破解之法，进去就是一死。” “那要怎么办？干等着？” 两人吵闹着，殊不知一人落在了远处。 感觉到迫人的气息，月华夫人脸色微变，猛地转过头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你！” …… 柳熹微三人已掠至后山，便见眼前光芒涌动，一处狭窄的洞口隐在林木后。 方溆看了眼沈君牧，“怎么进去？” 沈君牧笑了声，随手一扬，就见一物朝着屏障飞去。 顷刻间，漫天光辉，一股淡淡的腥味蔓延。 柳熹微就见血红之色拥入屏障内，继而听到阵阵轰鸣。屏障内的流光似是遇到了强敌，疯狂地蹿动着，化作了无数小青蛇，一节节溃散！ 片刻后，光芒消散，眼前屏障脆如薄纸。 沈君牧看向方溆和柳熹微，“一起动手，打碎屏障。” 三人同时出手，灵力催动下，眼前璀璨夺目！ 砰！ 一声响动，脚下地面微颤，屏障破碎。 三人手中暗暗掐诀，鱼贯入内。 等洞中亮了起来，三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这里竟然独自的空间！” 沈君牧暗暗惊讶，在玄幻世界里，能够创造出独立空间的，无一不是丁点强者。 看来，这柳沧海的修为不是一般的高。 可是，这样的人为何会死于非命？ 他越发好奇其中内情，便率先走了进去。 洞内十分空旷，石阶蜿蜒而下，洞壁上满是苔藓，可听到滴滴答答的落水声。 柳熹微往深处看了眼，问道：“青龙潭在禁地里？” 沈君牧摇头，“说是禁地，实际上是一处关隘，从这通道出去，才是云梦山真正的禁地。” 继续往前，通道越来越狭窄，一次只可过一个人。 柳熹微被护在中间，暗暗分化出一道分身去前头察看，却发觉这里被特殊的阵法加持过，竟无法探得深处的情况。通道里有浓烈的灵气，但似乎都受到了某种限制，并非流动的。 顺着台阶一路往下，似乎离地面已经很远了。 柳熹微不知何故，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就在这时，洞内忽然传出铿锵之声，一道光芒直逼前头的沈君牧！ “落霞？！” 第41章 上古神龙 沈君牧疾呼一声，身前已荡起了万丈光芒！ 砰砰砰！ 一柄闪着幽蓝光芒的长剑，在没有人操控的情况下，不断变换招式撞向沈君牧布下的屏障。 柳熹微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疑惑道：“为何不反击？” 方溆望着落霞剑，眼里多有惊讶。 “此乃京山派长老白长安的神兵，名唤落霞。白前辈剑术精妙，无人能及，是为九洲第一剑仙。此时情况不明，若贸然出手，定会遭到更厉害的回击。只是，白前辈三十年前失踪，他的兵刃为何会在此处？” 柳熹微想到从京墨那听来的消息，皱眉道：“莫非苏灵越跟京山派结怨，跟白长安有关？” 沈君牧微怔，脑海中闪过京山派和沧澜城的卷宗，顿时惊呼道：“我竟忘了这茬！都是那赵山河惹的祸！难怪苏灵越会来临海！” 方溆对此是略有耳闻，但并不了解其中内情，听到这话，更是云山雾罩。 柳熹微沉眉。 此事，越来越复杂了。 看来，得找时间去见见苏灵越。 此时，回撤的落霞发出声铮鸣，在半空中划出道流光，再次朝屏障扑来。 沈君牧手上翻转，身前光芒暴涨数倍。 然，落霞回撤数，竟化作万千，入耳皆是利器碰撞的响动。 沈君牧急了，“愣着做什么，快帮忙！” 方溆手一扬，伞疾射而出，鹤鸣声骤起！ 柳熹微挥袖，金芒散开，磅礴的气劲冲向落霞。 砰！ 瞬间，洞壁似是遭到重击，不断有飞石砸下！ 沈君牧暴喝一声，手中掐诀，人已朝前掠去，回身间周身气劲四散，震得落霞嗡嗡嗡作响！ 柳熹微挡去飞来的碎石，身形一转竟掠过沈君牧和方溆，朝着落霞抓去！ “熹微！” 方溆疾喝一声，抬头间却愣住了。 柳熹微的手已触碰到了落霞的剑刃，金芒如丝缠绕在剑刃上，封住了剑口。 瞬间，威势压人的剑气消散，连紫气也褪去了。 周遭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落霞发出的铮鸣，入耳似有不甘。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君牧蹙眉，正要问却猛地往后跳去。 方溆凌空而起，持着伞飘在空中，错愕地往四周看去。 柳熹微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低头便看到脚下的石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而两边洞壁也纷纷退向两侧，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石室！ 石阶落入了深渊，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座白玉石桥。 “剑心已封，过桥。” 就在他们疑惑时，石室内竟传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三人互相看了眼，同时皱起了眉头。 能够驱使神兵落霞，难道是白长安？ “过去看看！” 柳熹微率先过了石桥，进入石室后却见其内空空如也，墙上的壁画栩栩如生。 方溆随后而至，看了眼壁画皱眉道：“白前辈果然和沧海宫有关，这里雕刻的是他的生平。” 沈君牧大概扫了眼，遂转头向柳熹微为难道：“你怎么知道如何封剑心？” 柳熹微打量着壁画，随口应道：“我是看着那剑气有些奇怪，下意识就……” 沈君牧愣了下，嘴角抽搐。 得！ 这就是主角光环！ 壁画提到白长安确实到过沧海宫，见过柳沧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沈君牧琢磨了半天，兀自点头道：“看来，那声音应该是白前辈留下的一缕神识。” 柳熹微虽然失望，但很赞同他的看法，在石室内摸索了一圈后，并未发现不妥，更没找到其他线索，便从石室从面的门穿过了去，进入了甬道。 再往前走，便听到了水声。 “尔等何人，胆敢扰了本座清修！” 忽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熹微眉头一蹙，掌心凝聚灵气。 就在她要出手时，却瞥见石壁下一处水潭，一道细长的身影映在水面上。 “谁！” 沈君牧大喝一声，往四周看去。 轰隆！ 忽然，脚下地面颤动，一轮光印浮现！ 水潭上拢起了青色的光芒，石壁上的雕刻竟然动了！ 吼！ 一声龙吟，震得三人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 沈君牧忽然惊呼一声，抬手间却发现体内灵气似是受到了压制，能发挥的实力竟只有地境！ 方溆也已觉察了不对，忙伸手拽柳熹微，却抓了个空。 柳熹微浑浑噩噩地往水潭边走去，浑身笼罩着金芒，与那青气相交，石壁上空顿时电闪雷鸣！ 磅礴的青气兀自结阵，周遭符印颤抖，一道结界骤然落下，将柳熹微罩在了其中。 “熹微，危险！” 方溆脸色陡变，猛然抬手朝着结界打去！ 然而，此时一道符印出现，径直撞在了他身上，逼得他后退数步！ 沈君牧手上一扬，虹光掠出，却被瞬间碾做了齑粉！ 柳熹微已经到了水潭边，心里正寻思着为何独独把她隔在了这边，就听到耳畔又是一声龙吟！ 忽然间，眼前的势必上出现了一条青龙！ 细看，像是虚影。 但，却十分逼真，鳞片生辉，龙爪锋利！ 见到此景，沈君牧和方溆同时惊呼。 “青龙！敖明月？” “吾乃上古神龙，尔等凡人，胆敢擅闯沧海宫禁地！” 那声音洪亮，如同跨越千古，震慑人心！ 沈君牧和方溆面面相觑，两人眼中满是惊讶。 上古神龙？ 不是敖明月？ 沈君牧眉头紧蹙！ 方溆却满心震撼！ 纵观九洲历史，龙族的祖先确实位混沌神龙，而妖族最早的首领便是混沌神君。 该不会……那混沌神君转世，成了敖明月？ 不会这么凑巧？ 柳熹微静静地看着石壁上的虚影，忽然抬手，一道急忙疾射而出！ “你！” 神龙怒喝，哪想下一刻却好似被定在了石壁上，一双眼睛在柳熹微身上滴溜溜打量着。 “混沌神龙？你与敖明月是何关系？” “那是谁？龙族的？” 神龙脸上露出些疑惑，看神情竟似孩童。 片刻后，他又动了起来。 石壁随着他的动作颤动了起来，而眼前的结界也随之晃动。 “本座陨落数千载，从不知敖明月是何人！” 他不是敖明…… 那为何会被禁锢在此？ 柳熹微心头疑云陡生，忽然道：“你……可记得何时来的此地？” 神龙尾巴一抖，“本座……哎，本座醒来便在此处，莫非你这小丫头知道本座为何被关押在地？” 这下，三个人全石化了！ 敢情，这位爷是失忆了…… 第42章 你到底是谁 “我怎会知道？” 柳熹微冷冷应了声。 神龙眼间露出迷惑，“嗯……是什么呢？” “哦，本座想起了一点。” 说着，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柳熹微。 沈君牧意识到不对，伸手就要把柳熹微拉回来。哪想他刚一动，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撞了过来，逼得他急急后退。 耳畔传来鹤鸣，方溆已然出手。 然，两道光芒与那无形的力量撞上，两人震得手臂发麻，蹬蹬蹬又后退数步。 砰！ 身后的洞壁瞬间化作了碎石。 等他们抬头，便见柳熹微已到了石壁前，一道青气横在他们中间。 “是结界！” 沈君牧疾喝一声，手上结印，就要出手。 “等下，你快看！” 方溆忙拦住他，指向了石壁。 二人看去，就见柳熹微浮在半空中，而青龙盘旋着，却未对她出手。 “有点古怪。” 方溆凝着眉头，语速极快。 “假如这青龙真的是上古神龙，也是敖明月，那他必然认识夏昌神。熹微是神魔同体者，身负夏昌神和震旦的神识，气息必然与他们像似，神龙应有所察觉。” 沈君牧登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是察觉了熹微的身份，所以……” “对。” 方溆点头，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见石壁上浮现出了许多画面。 “那是……” 沈君牧神情微僵，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溟洲极境，天外天。” “当年的神魔战场？” 方溆面露惊讶，错愕地看着石壁。 结界内，柳熹微只觉全身轻飘飘的，回神间已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她抬头，便见血月当空，妖魔横行。 不远处，一道被光轮遮挡的身影，声音森寒。 “你我本是一体，却要兵戎相见。这世间真如你所想得那般海晏河清吗？不，人有七情六欲，又怎么会与妖族和平共处？夏昌，你太天真了！” 云头上，一人手持七弦琴，全身笼罩在金光里，看不清面容。 “人间有人间道，你罔顾法则，怂恿妖族为祸众生，已触犯天道。今日，我不能再留你！” 话音落，琴音四散！ 霎那间，天崩地裂！ 眼前画面陡然一转，她落在了一处深潭前。 一条满身鲜血的青龙被缚在锁龙柱上，周身缠满了玄铁链，符咒涌动，竟是上古符文。 青龙睁眼，金色的眸子满是悲切。 不知为何，柳熹微竟能感觉到他的心绪，忍不住伸手朝他摸去。 吼！ 她的手还未触碰到青龙，就被龙吟震得后退了半步。 待她稳住身形，思索下已然明白了。 这里是青龙的精神世界，有无数阵法组成。 而他身上的符咒，想必是夏昌神陨落之际，将其镇压在此。 那么，敖明月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一缕神识所化。 她既有夏昌神识，应该也能破了这禁锢！ 她手上一翻，一滴血珠飞出，疾射入青龙眉心。 “破！” 一声喝下，青龙剧烈的颤抖，龙气释放，如浪潮般涌了过来。 柳熹微指尖金芒浮现，灵气聚拢，朝着他拍下。 砰！ 顷刻间，锁龙柱尽毁！ 她双手结印，又是数掌拍出。 虚空中符文凛凛作响，与金芒相撞！ 三千金丹如夜空星斗，灿烂无比！ 砰砰砰！ 接连的撞击声，震得周遭地动山摇！ 青龙眼眸里露满是震惊，“你！你究竟是谁！” 柳熹微没有回答他，双掌齐出，击碎了结界。 “他是上古神龙，也是敖明月，但失忆了。” 闻言，沈君牧脸颊抽搐，“还真失忆了？那就是说，无法从他嘴里探得沧海宫的事了？” 方溆也是一脸无奈，本以为可以找出柳阙跟沧海宫的关联，没成想是这么个结果。 三人说话间，就见石壁上的青龙脱离了束缚，身形登时暴涨数倍！ 他在空中盘旋着，打量着柳熹微。 许久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却没之前那么冷傲了。 “没想到，转眼已过了数千年。本座……我似乎忘了很多事。罢了，既然跟你们有缘，这些送你们了。” 青龙在半空中盘旋着，一张口数道光芒掠出。 “灵器？！” 沈君牧看到飞出的光团，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修炼界兵器分为法宝、灵器、仙器、灵宝以及神兵。灵器高于法宝，是有灵性的法器蜕变，譬如修仙玄幻小说里常见的剑灵，也属于灵器的一种。但这灵器又分为上中下三品。 灵器对于修炼者而言，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战力提升是一方面，有些灵器还可以帮助修炼者提升本身修为。 粗略看了下，这青龙吐出来的已有十件灵器了。 可真是大手笔！ “这是我收藏多年的法宝，其中有一件仙器，谁先找到，便是跟我有缘，将得到我的传承。” 青龙说着话，还特意看了眼柳熹微。 传承…… 狗屁，明显是想他们三个为了灵器互相残杀！ 沈君牧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很不错。可是，我不需要。” “见此宝物你竟不动心？” 青龙很是诧异，又盘踞到了石壁上。 方溆笑着摇头，“我也不需要。” 柳熹微淡淡道：“我自修炼以来虽无趁手兵，但这些我还不看在眼里。更何况，他们是我至亲至爱之人，为了区区一件仙器，丢了本心，不值得。” 心思被戳穿，青龙在半空急剧游走。 轰！ 他身子一抖，猛地冲向了柳熹微。 “你，你为何会跟他说同样的话？” “你到底是谁？” 柳熹微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脸上始终淡淡。 “我是谁，与你无关。落霞剑拿来！” 青龙闻言瞳孔震动，觉察到她身上骇人的气息，身体不住地收缩。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他已经灰飞烟灭！” “不不不，他们的魂魄……魂魄去了……” 青龙跟疯癫了似的自言自语。 若不是他，又能是谁？ 试问，这世上谁能有这样的神力，震碎玄冰石所制的铁链，又能以上古符文禁锢魔气？ 青龙口中吐着白气，发出阵阵悲鸣。 忽然，他猛地张口，一道光芒疾射而出！ 柳熹微随手一抓，冷冷道：“我已破除你周身禁制，去。” 话罢，她转身朝沈君牧和方溆走去。 “这把剑，可能用得着。” 沈君牧凝眉，“你是想引蛇出洞？” 柳熹微点头，“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青龙是上古生灵，他们从未接触过，若想帮他恢复记忆难于登天。 再者，他当年追随的到底是夏昌，还是震旦无从得知。 若贸然留下，怕是会引来祸事。 白长安当年既然在沧海宫，有了落霞剑还怕寻不到他？ 三人略作思索后，打算原路返回。 谁料，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疾喝声。 “等等！” 第43章 太古秘密 一道光芒掠过，眼前陡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青龙。 身上青色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脸颊棱角分明，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隐着惧意。 “何事？” 青龙捂着胸口，压制着身体内震荡的气息，“你究竟，是不是！” 柳熹微眸光冰冷，“是与不是，重要吗？” 感觉到巨大的威压袭来，青龙面露惊恐，急忙后退。 “我，我并无恶意……” 他声音发颤，暗暗吞了口唾沫。 当年，夏昌神一剑，诸天神魔伏地谢罪。 可眼前的这个人，只不过是承受了他和震旦的神识，是众人寻找的神魔同体，说到底却不是两位神尊本体。但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让人忌惮！ 即便他恢复全部修为，是能与其一战，但真的要这么做吗？ 见他半天没有动静，柳熹微手中已然掐起了剑诀。 “我再问你一遍，让，还是不让？” 青龙心中犹豫，脚下未动。 柳熹微手上一翻，虚空中飞起一道恐怖的剑光！ “斩！” 一字落下，剑光冲天而起！ 青龙骇然，疾呼道：“我知道沧海宫的秘密！” 柳熹微略怔，凝眉道：“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青龙忙俯身施礼，“我是夏昌神坐骑，奉命镇守此处。当年神魔大战后神尊陨落，我得他相护回到青龙潭。此后数千年，我化作龙族中人行走世间，追寻神尊神识，然未有结果，后不知何故沉睡。但，沧海宫内的秘密，唯我一人知晓。” 说着，他又施礼，“方才是我失礼，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柳熹微略作思索，沉声道：“我便信你一回！” 见状，青龙暗暗松了口气，“大人，请随我来。” 柳熹微看了眼沈君牧和方溆，“你们……” 沈君牧眉头一挑，“这沧海宫没了，可宝物还在，我跟表哥去四处转转，说不定有奇遇。” 青龙身份不俗，镇守的秘密肯定跟神魔同体有关。 这个时候，他才不会去搀和。 方溆担心柳熹微，但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便也点了点头。 见状，青龙手上一挥，周围气息涌动，却是一个阵法空间。 “大人，请。” 青龙话音落下，已挤进了光芒中。 柳熹微暗暗留下一道化身在外，便紧随其后。 进入空间后，就见青龙手上陡然亮起了金芒，朝着四周点去。 水波荡漾间，骤然起了火光。 柳熹微往四周打量了眼，入目皆是漆黑。 她略一思沉，释放神魂探查。 谁料，神魂离体，竟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阻隔。 丹田处传来剧痛，好似被火灼一般。 柳熹微心中吃惊，忙收回了气息。 等她再抬头，便见黑暗化作了一处虚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色。 血光与紫芒交织，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透着诡异和不详。脚下无数生灵伏地，森森白骨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这是……” 青龙仰望着漫天血色中飘荡的头颅，声音幽幽。 “万灵血祭。” “万灵血祭？！” “这是……上古时期的事？” 柳熹微浑身一震，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九洲谁人不知夏昌神开天辟地，创万物生灵。洪荒时期诸天神魔斗争不断，但最后都被镇压淹没在了历史长河中。乱世英雄辈出，多数是洪荒神魔转世。而那之后，便是神魔大战，至此天下定，神族隐退。 然，纵观九州历史，并未提到过上古时期，更别说如此血腥残忍的事。 青龙点头，眼里满是惆怅。 “神尊将我留在此处，就是为了镇压此处上古生灵。若是日后等到有缘人，可将秘密交付于他，我的使命才算完成。可是，我等了数千年……” 镇压？ 莫非这些生灵是活的？ 柳熹微吃惊不已，却也听出了青龙的弦外之音。 “所谓有缘人，便是神魔同体？” 青龙幽幽道：“当年神尊怕是已料到他有此一劫。沧海宫覆灭后，有人曾试图进入青龙潭阵法空间，但被那位叫白长安的人留下的神识逼退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皱眉，“你全记起来了？” 青龙摇头，“只记得部分。白长安……好像跟那人很像。” “那人是谁？” 青龙微微垂眉，“不记得了。” 柳熹微气闷，这人怕不是故意的？ 青龙并未察觉到她的一样，掌中翻出一枚铜牌。 “此物乃神尊所留，是开启上古秘境的钥匙。” 说话间，他手中掐诀，灵气注入铜牌，红芒四起。 “那秘境我无法窥探。你是神尊说的有缘人，应该可以进入。” 柳熹微望着那铜牌，却没有动。 他的话未必能全信，若其中有诈，定难脱身。 “我且问你，白长安是何时来的沧海宫？” 见她岔开话题，青龙皱眉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或许千年前。” 千年前？ 那不是神魔大战后没多久吗？ 那白长安的身份可就有待考究了。 若是这样，灵兮宗和京山派以及沧澜城结怨的原因，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见她半晌没动静，青龙将铜牌奉到了她面前。 “大人是受神尊指引，我绝不敢坑害。” 柳熹微看着那牌子，不知为何竟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都在等你，来……” 她忙撤回目光，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可她心里竟蠢蠢欲动，对那太古秘密很是好奇。 总归体内有三千金丹，也不怕被强留在此。 思索下，柳熹微点了点头。 接过牌子，她心念一动，三千金丹化作分身涌向虚空深处！ 其中一道直奔尽头，却被一道屏障挡住。 “是这里吗？” 柳熹微驻足，凝望着眼前的黑暗，指尖掠出一抹金芒。 然，金芒很快就被吞噬了。 黑暗中似有活物在移动，一股压迫感袭来，好似有无双手在抓着她的手腕，奋力撕扯。 柳熹微忙往后退去，待那感觉消失，她才站定身形。 等缓了口气，抬手间就发现额上已满是冷汗。 青龙，没有说谎。 此处隐藏的确实是上古秘密。 当年的万灵血祭，又是因何而起，得从长计议。 那黑暗中藏着的都是活物，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探得究竟。若是不慎让其中太古生灵复活，恐怕不止他们几人，怕是整个九洲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想至此处，柳熹微将铜牌收入囊中，召回了化身。 青龙见她动了，惊讶道：“大人，你这是？” “此处诡异，不可冒进。” 第44章 夺舍 “你所镇压的邪灵，可是万灵血祭中死去的生灵？” 柳熹微重新打量着眼前变化的景象，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几具棺椁上。 青龙点头，“是。” 柳熹微心中黯然。 想必夏昌神也未告诉青龙，这万千生灵为何会成为邪灵。 但她猜测，此事应该与震旦有关。 “那里，葬的是谁？” 青龙摇头，“不知道。那些棺椁从一开始就在了。我曾试图靠近，但每次都已失败告终。” 闻言，柳熹微眉头微蹙，抬脚朝着棺椁走去。 “大人，危险！” 青龙疾呼一声，想要去拦她，却见柳熹微已到了棺椁前，手落在了结界上。 这三具棺椁上刻满了符咒，满是锈绿，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压抑。 她的手落在结界上，甚至连丁点的涟漪都没带起。 诡异的是，她周身泄漏的灵气，竟在一瞬间被吞噬！ 难道，这棺椁里的人还活着？ 柳熹微回头看到那白骨堆积的山，心头猛颤！ 莫非，这三人是以上古生灵为食，因而那些生灵才变成了邪灵？ 那他们……岂不是在积攒力量，等着重新复活？ 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对抗这些生灵，更何况还有一个太古秘境…… 想到这，柳熹微连忙撤回了手。 “你方才拿出灵器，是想借此让我们自相残杀，保护青龙潭的秘密？” 青龙：…… “大人饶命！我，我也是有难言之隐。我……我是想逃离青龙潭。” 柳熹微哑然，“你既能化神识入人间，为何要逃？” 青龙神情颇为尴尬，“大人莫要再提此事，青龙羞愧。我……我在此处千百年，却一直未有神魔同体者找到此处，我有点心灰意冷了，就想入人间……” 心灰意冷…… 柳熹微失笑，“所以，你便打算夺舍？” 青龙连忙摇头，“这我可不敢！强行夺舍，必会遭受天谴。若时运不济，天劫落下，怕是九死一生。我龙族虽为妖族，但也我是神尊座下四大护法之一，这种事万万做不得。” 柳熹微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历来强大的神魂难以覆灭，多会选择夺舍，但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青龙应声道：“所以，我原是想寄居他人体内……” 柳熹微心中了然，“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是，你若从青龙潭离开，那这太古秘境又当如何？” 青龙忙俯身，恭敬道：“青龙潭结界是为我而设，并非太古秘境。” 柳熹微诧异，“这么说，太古秘境在你体内？” 青龙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是藏在我的逆鳞中。所谓阵法空间，正是神尊为太古秘境设下的第二道屏障。神尊留下法旨，若有缘人到来，那三具棺椁中的人，若能收服，必能成为最后一道屏障。” 柳熹微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太古秘境和三具棺椁的事，可青龙知道的信息极少，她颇有些失望。 怕沈君牧和方溆等急了，柳熹微便打算出去。 “你若想寄宿他人体内，我不会拦你，可外面那两人不行！” 寄宿虽说于本主有益，但也会伤及本身。若神魂起了歹念，本主恐会被掌控。 她可不想表兄和沈君牧变成行尸走肉，成为他人手中的利器。 青龙一脸惊愕，反应过来后忙俯身，“多谢大人！” 从阵法空间离开后，柳熹微和青龙循着方溆留下的标记，又回到了沧海宫旧址。 远远地，便看到沈君牧和方溆正望着被火灼烧的墙壁，似乎在讨论什么。 “兄长！” 柳熹微唤了声。 方溆见她安然无恙出来，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样……”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青龙身上，“他是怎么回事？” 柳熹微大致跟他二人说了下青龙的事，末了道：“他要入世，但不能跟着我。不如，让他先跟着表兄？” 沈君牧却连连摆手，“他既是你带出来的，自然应该跟着你。” 开玩笑！ 这可是女主专属灵宠，谁敢要啊！ 他只有跟在柳熹微身边，才会发挥最大的作用。 那太古秘境藏着的应该是洪荒之前的秘密，怕要等柳熹微冲破仙障后才能打开。 至于柳阙…… 有柳风眠出手，还怕找不到破绽？ 再不济，还有白长安的落霞剑，总归会有突破口的。 青龙见柳熹微要把他推出去，有些急了，“大人，我要跟着你！” 话音落下，就见青芒乍现。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青龙已化作了一条小青蛇，朝着柳熹微腕间飞去。 柳熹微就觉到腕上传来一阵冰凉，低头便见腕间多了有青光流动，好似镯子一般。 “从此以后，我青龙，不，李碧霄便是你的属下，听凭差遣！” 柳熹微颇有些无奈，“罢了，到时候再说。” 这一趟虽未找到柳阙和沧海宫的关联，但收集了炼制破魔丹所用的七种灵草，又知晓了青龙潭的秘密，还多了个李碧霄这样强劲的帮手，也算收获颇丰。 想着，柳熹微便也没那么沮丧了。 从废墟出来，便听远处传来打斗声。 “是月华夫人！” 方溆指着云头掠起的光华，眼中满是惊讶。 那漫天的光芒中，竟暗藏魔气。 三人互相看了眼，忙朝那边掠了过去。 月华夫人手持团扇，满脸怒意，“萧晴空，你好大的胆子！” 萧晴空？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柳熹微凝眉，“你认识他吗？” 沈君牧以为这话是问他，应声道：“当然认识。他啊，弑水洲萧家少主，在九洲与表哥齐名，并称‘逍遥二仙’。不过呢，表哥为人正直，行的是大义。这个萧晴空亦正亦邪，跟南疆枫林道的人走得很近。” “你是说魔宗？” 柳熹微心下诧异，“可……他跟月华夫人认识？” “认识。萧家跟三仙岛苏家是姻亲。论起来苏月华若不入宫，应该会嫁到萧家。” 方溆声音轻缓，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三仙岛本属于弑水洲，却因苏月华遇仙之事被封为灵仙郡主。说是她与春暮帝君两情相悦，实际上却是两国联姻的牺牲品。” 沈君牧摆手，“她未必就是可怜人。我调查过她，她心思很深，就连宋玉也说，这女人身上藏着秘密。我看啊，指不定就是弑水洲的探子。” “我……我好像有点印象。” 腕上青芒亮了起来，传出了李碧霄的声音。 第45章 妖人冥泉 “洛逢秋……魏春朝……萧晴空……李碧霄……” 李碧霄喃喃自语，沈君牧却僵在了当初。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不是诗豪刘禹锡的《秋词》吗？ 按说，不管是他现在的看到的，还是旧主的记忆，这个世界并没有唐宋这些朝代。 李碧霄是创世神座下，又怎会知道这首诗？ 想着，沈君牧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惊得差点没站稳。 该不会……穿书了？！ 这也太离谱了。 若是穿越异世倒也罢了，穿书可就太秀了！ 书里的人物结局，完全在作者一念之间。 重要的是，他对这剧情和设定根本没印象，也就意味着他无法预料许多事情…… 淦！ 这也太要命了！ 沈君牧额头上已落了汗，下意识看向了柳熹微。 她是女主，又身负特殊体质。如果跟着她触发了隐藏剧情，是不是就可以改变剧情走向？ 沈君牧心中哀嚎，当下决定抱紧柳熹微大腿，存活到最后！ “对，神尊当年吟的就是这首诗。” 李碧霄出声打断了沈君牧的思绪，“神尊说，此诗乃是他一位友人所作，便给我们四人改了名字。” 友人所作？ 莫不是在他之前，还有人穿到了书里？ 这人会跟沧海宫，以及下落不明的白长安有关吗？ 柳熹微此时也想到了这一点，沉眉道：“你既然记得白长安，那在神魔大战前，可曾见过他？” 李碧霄摇头，“没有印象了。萧晴空是白虎神君的名字，他……大人，能否请他靠近些？” “为何？” 柳熹微诧异，目光落在了跟月华夫人打得难解难分的萧晴空身上。 依着青龙的实力，只需用神魂一探，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李碧霄颇有些无奈，低声道：“诸位有所不知，当年神尊在人间设下禁制，除非天门开，否则修炼者无法飞升入仙界，即便是那九人体内也有禁制，不能离开人间。” 他略微顿了下，又道：“我在青龙潭千年之久，虽神识可入世，但毕竟本体遭到符文禁锢。因为修为受损，记忆也模糊了，除听觉和势力之外，其他三感都有所损伤，根本无法用神魂探的消息。” 柳熹微等人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方溆凝声道：“那你现在的修？” “玄境。” 李碧霄应声，“我们这些人落入人间，修为都会受到压制。除非神魔同体者破仙障，我们才有机会重新至巅峰，诸神归位。” “可据我所知，这世间只有神魔同体者才能成为世间最后一位神，为何你说诸神归位？” 沈君牧这一会的工夫得到的信息太多，脑袋有些转不过弯了。 李碧霄叹气，“神尊是这样说的，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三人却已明白过来，难怪玄门的人说神魔同体出世，会给九洲带来祸乱。 几人这边说着话，前方树林中，萧晴空虚晃一招，人已朝后掠去。 “苏月华，沧海宫的秘密，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萧晴空！今日你坏我好事，我苏家跟你萧家势不两立！” 月华夫人手中团扇一挥，一道蓝芒疾射而出。 然，萧晴空根本连头也没回，人已跃至半空，朝远处掠去。 月华夫人纵身一跃就要去追，哪想到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闪着寒光的剑便横在了面前。 “灵仙郡主，意欲去往何处？” 挡在她面前的是个妖异女子。论相貌，竟比女子还娇媚。他嘴角噙笑，眼里却露出丝丝寒气。诡异的是，他的肤色与常人不同，竟是灰色，跟死人一般。 细看，他左臂中搂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脸色惨白，毫无生气，身上的薄衫已经被撕破。 “冥泉？！” 月华夫人惊呼，脸色白变得十分难看。 “淳月！” 被唤作冥泉的男子冷笑了声，“我冥泉与何人往来，还需要向你灵仙郡主禀告吗？” 他一步步朝月华夫人靠近，脸上满是怪异的笑。 “别说，你这婢女味道真不错，细皮嫩肉的。等会我擒了你，再带回东黎山慢慢享用。” 冥泉此人是魔道臭名昭着的采花贼，修习的是用女子身体作为鼎炉，采阴补阳，再生食人肉精血，提升修为。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女子不计其数！ 要是落在他手中，饶是再高的修为也会任其摆布，生不如死！ 早知道萧晴空和冥泉互相勾结，她刚才就应该跟随柳风眠离开！ “妖人！找死！” 月华夫人脸色陡变，早已按捺不住出了手。 冥泉嘴角勾起冷笑，周身紫气陡现，一道光芒直逼月华夫人！ 月华夫人结印，团扇随意念而动，衣诀凛凛，风声鹤唳！ 听得嗡嗡嗡的响动，冥泉掌中突现白骨，红芒漫天！ 光芒相撞，月华夫人如枯叶坠下，而冥泉手中画出道符咒，朝她打来。 这符咒速度极快，月华夫人躲闪不及，被打中肩头，登时无法动弹了。 李碧霄觉察到冥泉身上有很重的妖气，小声道：“大人，这人身上气息不对，可能是妖物所化……” “谁！” 冥泉皱眉，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柳熹微心知藏不住了，总归她是易容装扮的，倒也不怕暴露身份，便也缓缓露出了身形。 见是个唇红齿白的年轻人，冥泉脸上顿时多了笑意，挑眉道：“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竟比女人还美。不如，随我回去，跟我双修？” 刚要起身的沈君牧听到这话，顿时跳脚道：“去你大爷的双修！小爷我不答应！” 方溆扶额，摇头道：“子慎，注意形象！” 沈君牧却已跳到了冥泉身前，一弹指，隔开了他伸向月华夫人的手。 “我一直以为，魔道的人只是与玄门修炼功法不同，也并非得全员恶人。残害他人性命，提升自己的修为，我沈君牧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杂碎！” 看到他和方溆，冥泉大为惊讶，却又笑了起来。 “我就说沧海宫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苏月华会来好心拜祭？原来，你们是跟玄天合谋，意欲独吞沧海宫秘宝！” “废话真多！” 沈君牧面色阴冷，手中已敛起了灵气。 “此人交给我。” 第46章 青丘狐族 柳熹微眸光闪动，挡在了沈君牧身前。 “你……” 沈君牧看到她，脸色变了变。 “你是魏惜柳？！” 月华夫人惊诧地看着柳熹微，目光有从沈君牧和方溆身上扫了过去。见二人眼间都有担忧之色，对柳她的身份更加疑惑。 若真是个寂寂无名的修炼者，为何他二人会是这般神情？ 柳熹微淡淡瞥了她一眼，“在下魏阙，字清泓。魏惜柳是谁，没听过。” 月华夫人眸光一转，“我在宸月楼见过你。” 柳熹微手中划出一道金光，冷冷道：“我确实去过宸月楼，但并未见过夫人。” 月华夫人嘴巴张了张，却见冥泉摩挲着下巴，一脸阴邪，登时心中一寒，哪还顾得上纠结这个？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魏少侠救命之恩，苏月华日后定当厚报！” “苏月华，你就那么确定，他是我的对手？” 冥泉眉头挑得老高，不住地打量着柳熹微，“好一对璧人，真是赏心悦目。本座都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柳熹微朝沈君牧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后，淡淡道：“你先想好埋哪里。” “口出狂言！” 冥泉怒喝一声，手上紧握，白骨飞出，化作数道惨白的光芒，掠向柳熹微。 柳熹微面色平淡，抬手间落霞剑缓缓泛起了光芒。 “落霞？！” 月华夫人脸色煞白，口中喃喃道：“神兵落霞，剑光所至，邪魔不生。朱阳虽落，人间光芒……” 说着，她猛地抬头看向已经跟冥泉交手的柳熹微，“你，白长安是你什么人？” 柳熹微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冥泉身上，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 这冥泉身上的气息果然诡异，稍微靠近些便会觉得神魂激荡，心神不受控制。 “大人小心！他体内有狐妖！” 狐妖？ 莫非是青丘狐族？！ 可青丘狐族为神兽，身负祥瑞，为何冥泉这般恶毒？ 柳熹微心思几转，却已飞身而起，右手以迅雷之势攀住光华，如一道惊雷扑向冥泉。 冥泉万没料到一个练气期的人竟可以发挥出如此实力，心中大骇。 可看到疾射而来的剑，他又忍不住冷笑。 “我当你有多厉害呢！原是借了神兵的光！” 柳熹微懒得跟他解释，再次念起剑诀，长剑发出铮鸣，一剑劈出！ 冥泉冷笑，白骨在身前形成屏障，掌中一推，紫气扑向柳熹微左侧。 柳熹微再变换剑招，磅礴的灵气涌出，周遭都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芒。 落霞剑横在身前，随着她口中念诀，剑身上已布满凛冽寒芒。 一时间，周遭温度又低了几分！ 冥泉见此冷哼道：“雕虫小技！” 他一拳挥出，与剑气相撞！ 砰！ 一声巨响，他不断往后退出，直到撞在了树上才停下来。 柳熹微提着剑一步步踏出，“即便是练气，也能收拾了你这妖人！” 冥泉震惊到无以复加，掌中鲜血涌出，而白骨杖上竟出现了道道裂纹。 啊！ 他惨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熹微，不住地摇头。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我一个君境巅峰的高手，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哪怕你是玄境，隐境，我也敢杀！” 柳熹微冷冷笑着，周身杀意四泄！ 冥泉整个人都呆住了，完全不懂柳熹微到底哪来的底气。 可若要他今日死在一个无名小辈手中，他不甘心！ “骨剑！” 他大喝一声，手中的白骨杖上血色符文涌现，竟化作了一柄剑，而他的修为也在瞬间提升！ 见状，柳熹微缓缓摇头，“这便是你的底牌？” 正愁那三千金丹的威力没地方试，刚好拿他练手！ 她手中一挥，一物撞向月华夫人。 她还没来得及叫一声，身子一软，便昏死了过去。 柳熹微转头看向冥泉，嘴角敛起了笑意，“去死，为那些被你害死的女子偿命！” 冥泉已然拔剑出鞘，杀了过来。 灵气肆意，剑气横扫！ 柳熹微提着落霞剑，身如长风，随意游荡于天地间！ 她的身上金芒四射，袖袍随风而动，数道化身分出，以同样的招式劈向冥泉！ “这是……化身？！” “不可能！” 冥泉大声叫着，扬起骨剑来挡！ 轰！ 惊雷落下，冥泉迅速后退！ 剑气震得地动山摇，冥泉被震飞，嘭的声砸在了地上。 口中鲜血不断涌出，落在地上的骨剑被用来的剑气砸得四分五裂！ 他抬头，便看到柳熹微一步步走近，浑身金光摇曳，好似仙人！ “你究竟是谁！” “你有资格知道吗？” 柳熹微冷冷笑着，手上翻动。 登时，雷惊云动！ 无数剑刃在她周身铺开，带着凛凛寒气，纷纷涌向冥泉。 “斥！” 声音落下，剑刃如离弦之箭，穿透了冥泉的身体。 “啊！” 随着他声音落下，他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抖动着，而那张灰白的脸上出现了裂纹，顷刻间血肉模糊。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张脸又快速地恢复着。 眨眼的功夫，竟变作了一张狐狸脸。 “九尾狐！” 沈君牧大为吃惊，刚确定是穿书，现在又出现了上古狐族，作者还真是待他不薄啊！ 眼前的冥泉已化作了一只狐狸，九条雪白的尾巴微微颤动着，而那双眼睛里竟然落出泪来。 蹦！ 一声轻微的响动，狐尾竟断了一条！ “魏阙！我记住你了！” 九尾狐忽然张嘴，声音尖锐！ 柳熹微瞬间反应过来，抬手又是一剑飞出！ 然，那九尾狐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没入了林中，不见了踪迹。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李碧霄的声音响起，青芒疾射而出！ 柳熹微想拦着，却已来不及了。 那青芒如蛟龙出海，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方溆拢着眉眼，“没想到，青丘狐族竟还有人活在世间。” 意外的消息层出不穷，沈君牧也是一头雾水。 在玄天宗的卷宗，又或者是旧主的记忆里，青丘狐族在神魔大战之前就已灭族。而如今还残留的妖族，恐怕也只剩下了以妖族首领战天为主的几支。 莫非，是玄天宗消息有遗漏？ “你们让我好找啊！” 头顶上忽然传来宋玉的声音，转眼他已从云头落下。 “柳阙，柳阙失踪了！” 第47章 都知道了 “怎么回事？” 三人同时回头。 宋玉无奈道：“我本来在跟老头子喝酒，就听到子慎传音……” “说重点。” 宋玉翻了个白眼，“柳阙出城了，往西去的。” 往西？ 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去云潇了？ 沈君牧也想到了这个，沉声道：“我们回城。” 话罢，他直接将柳熹微揽在了怀中，往城内掠去。 “月华夫人？！她怎么在这里？” 宋玉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惊呼了声，却被方溆直接拎了起来。 光芒掠过天际，直奔城中。 殊不知，他们刚离开，两道人影就从树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摸着胡须，拢眉道：“玄天宗少主？这么说玄天宗已经知道了神魔同体是谁。可，这跟柳家的柳阙有何关系？” 身侧那人冷冷道：“管他是谁。只要跟此事有关，绝不能放过。” 为首那人朝他看了眼，“我让你调查的事如何了？” 令人应声道：“是柳风眠传出的消息。我想不明白，他的徒弟和柳熹微定情，他为何要促成云槿和柳青芜的婚事？若云槿执意要娶柳熹微，他又当如何？” 为首那人摇头，“沈家的人明日便到临海，余氏定会应下二人婚事。那时，就算云槿有所察觉，身后是整个云潇，可他们也不敢去动玄天宗。再说了，柳风眠都到了临海了，这事还能出错？” 另一人凝眉，“话是如此，但若有万一呢？” 说完，他又道：“对了，薛英和陈星月没死。” “没死？那薛英不是被沈君牧斩首了吗？” 那人点头，“是。可这世上有很多禁术，复活个人不成问题。至于陈星月，他被玄门的人带走了。” 为首之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倒有意思了。” 他略作思索，言道：“赵山河被废，但他杀拂月宫弟子是事实。” 闻言，另一人笑了起来。 “我这就去办。” 为首的人望着远去的流光，冷笑道：“这九洲平静了太久，也该起些浪花了。” …… 云头上，沈君牧袖中流光射出，直奔柳风眠所在客栈。 众人入了听云阁，宋玉便凑到了柳熹微面前。 “你这易容术……” 说着，他看向沈君牧，“你没告诉她，以她现在的修为可以改变容貌吗？” 沈君牧颇为无语。 要不是昨夜发现柳熹微修为有异，他都不知道她已经到了这境界。 再者，柳熹微不想他知道秘密，若平白无故提起，她肯定会起疑啊。 柳熹微知道她的身份已不是秘密，便也洗去了妆容，恢复了原样。 宋玉仔细瞧了她一眼，嘟囔道：“你那名字太随意了，得改改。下次别人要问你，你就说你叫什么昆仑仙帝，飘渺女帝，九天神女之类的……” “我们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该怎么处理。” 方溆把宋玉拽了回去，给他手里塞了块点心。 沈君牧点头，“云槿现在怕是也没全信柳青芜就是他要的人。柳阙西去，想来是有办法验证此事。” 方溆接话道：“对。他没主动找熹微，应该是忌惮我们几个。” 柳熹微抿了下嘴唇，眼中满是担忧。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我担心云槿知道了真相，会剑走偏锋。” 沈君牧当然明白她担心什么，出声道：“清河有白麟长老护着，你不用担心他。倒是老夫人这边……” 余氏虽然出身侯府，可柳家掌权的是柳阙。 这府中哪里安插了暗线，又或者有其他的秘密，恐怕余氏也不清楚。 柳阙要是对余氏出手，他们是防不胜防。 “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解决。” 宋玉单手撑着下巴，“你体内三千金丹，可化分身留在你祖母身边。不过，这样你会比较耗神。” 沈君牧想到柳熹微吸收了上古符咒还未炼化，心里难免忧虑。 若是她出事，他这个工具人就没用处了。 “表哥来临海，本就引起了柳阙的注意。这样，还是我去……” “这不行！” 柳熹微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道：“你我没成婚之前，你在柳家长住不合适。” 宋玉猛地拍了把沈君牧，坏笑道：“就是。虽然你俩心慕对方，但得守规矩，断不可毁了柳姑娘清誉。我看啊，还是思明去合适。我嘛，刚好可以跟着他去看书。” 说这话的时候，他特意看了柳熹微一眼。 众人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是最稳妥的办法。 “还有一事。” 柳熹微缓了口气，声音凝重了几分。 “我一直怀疑赵山河背后有人指使，但这个人绝对不是柳阙。还有身在京都的柳骏，也是个隐患。那个程裴……应该没去灵兮宗。” 她有这样的猜测并不奇怪。 苏灵越那日说得清楚，程裴入不入灵兮宗无关紧要，所以她不会为了程裴对她出手。 而苏灵越背后的那个人，她已然猜到了她的身份。 至于月华夫人，她是为沧海宫的事而来，今日这样一闹，她肯定会找沈君牧或方溆追问。 但是，此人的目的绝对没那么单纯。 说不定，她背后的人跟指使赵山河的人有牵连。 这么看来，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身份绝对不低。 萧晴空堂堂玄门中人，竟跟魔宗有牵连，也不知道他是否就是李碧霄口中提到的朱雀。 这些事都得一一去查证。 听了她这番推论，众人深觉有理。 沈君牧大手一摆，“我让玄天宗的人去查。” 然而，柳熹微却摇了摇头。 “玄天宗内有九洲皇族的人，容易泄露消息。所以，此时还得麻烦宋公子。” “好说好说。” 宋玉倒是答应的挺快，“你若有事，也可拿我给你的玉牌去季风院，他们会听你的命令。” 方溆略作思索，“苏月华的事，我让蓬莱的人去查。毕竟蓬莱和三仙岛有生意往来，查起来也方便些。” 闻言，沈君牧颇有些不悦，“那我呢？” 柳熹微笑了起来，“你？听闻你爹娘明日便到临海，你不得陪他们？” “我竟把这事给忘了！” 沈君牧猛地拍了下脑袋，“我先走一步。” 众人商定完毕，便也各自忙去了。 柳熹微与方溆回到柳府，梳洗一番后刚准备修炼，就接到了崔天明的传音。 “姑娘，帝都内有异动！” 第48章 逍遥剑诀 “宇文淖和宇文涿等人昨夜出帝都，去东南了。” 东南？ 柳熹微一愣，“他们去东南做什么？” 崔天明声音焦急，“我怀疑他们去了玄天宗。还有，近来帝宫内也传出消息，掌灯使出世了。” 柳熹微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倒是忘了，玄天宗便在东南齐云山上。 掌灯使出世，他指的是柳庭？ 崔天明言语间忧心忡忡，“姑娘，虽然你修炼的功法与常人不同，实力也着实不弱。但是，若跟宇文淖等人碰上，恐还是有性命之忧。再者，九洲掌灯使……修为近仙……” “你了解柳庭吗？” 半晌，柳熹微问了句。 崔天明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犹豫。 “我入帝宫时有幸见过他两次。论相貌，九洲之内无人能出其右。论音律，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但，我觉得他并非表面那般温和，反而给人感觉有点……阴鸷。” “阴鸷？为何这么说？” 在柳熹微印象里，这九位掌灯使性子大相径庭，司雪晴认为单薄，水无缺童真，凤孤飞孤傲，秦思雨杀伐决断，秋云逸善毒，月无歌喜饮酒交友，云稽沉稳，而楚扶桑心系天下。 至于这春暮洲掌灯使柳庭，世人送其“雅公子”，可见其应是个儒雅之人。 崔天明叹了口气，“我也说不上，就是他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姑娘，你可得千万小心。我是听说月华夫人到临海，说是为了跟建州宋家谈生意，实则另有任务在身。” 柳熹微知道以崔天明绝不可能信口雌黄，再者他们二人已结契，他也不敢说谎或有别的心思。 柳庭身为掌灯使，自然拥有神力，修为深不可测，决不可掉以轻心。 “月华夫人的事，我已知晓。你在京都要十分小心，另外多留意下天师府的动向。” “天师府？” 崔天明大为吃惊，“天师府不是已经被灭了吗？” 柳熹微遂将柳文宗兄弟的事与他说了下，崔天明登时反应过来，忙道：“我明白了。他们二人本来在灵隐寺，这次应是被四大护法召回的。我一定查清楚，此事跟皇族是否有关。” “还有一事。” 柳熹微略作思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神符宗在京都多年，可知帝宫内是否有人暗中跟云霄皇族往来？” 崔天明并非傻子，一听这话立时明白过来，“姑娘是怀疑，帝宫内有人跟云潇合谋，给程家施压，程裴才上门退婚的？” 柳熹微“嗯”了声。 程家是江宁首富，于整个春暮而言十分重要。即便程家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也绝不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所以，她有理由怀疑是皇室有人施压。 “我会查清楚的。” 断了传音符，柳熹微盘腿坐在床上，却无法入定。 她心中太多的疑惑，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有些摸不清头绪。 显然，这所有的事情并非单纯地为了神魔同体。 柳熹微心绪不宁，而别院的方溆和宋玉二人此时坐在屋顶上，正大眼瞪小眼。 “你不觉得奇怪吗？” 宋玉敲着下巴，“我以前是没见过熹微，但也听你提过。在我印象里，她应该是个温柔明亮的姑娘。可这次我见到她，总感觉她身上有一丝不一样的气势。嗯……成熟，冷肃，就好像活了几辈子的人。” 方溆望着远处的灯火，轻轻点头。 “我也觉得她跟之前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了神魔同体的事，心性与之前不同了。不过，无论她怎样都好，我始终相信她还是我幼时见到的那个小丫头。” 宋玉鼓了鼓腮帮子，撇嘴道：“我也没说她不好，就是感觉她心里藏了很多事，活得累。” 方溆眼里多了心疼，淡淡道：“她今年才十三岁，却身负血海深仇，还得想方设法保护清河跟老夫人，实在承受太多了。我这个做兄长的，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拼尽全力保护她安危。” 宋玉“啧”了声，摇头道：“你方家没有姑娘，你这就把所有的爱转到了她的身上。可以她的实力，根本无需你我保护。不过话说回来，玄天宗是玄门之首，为何对朱雀门的行动毫无察觉？” 他这话一出，方溆也觉出了不对。 “所以，熹微的猜测没错，赵山河背后还有别人。” 宋玉摸了摸下巴，“你兄长方浔不是在京都吗？” 方溆愣了下，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二人谈话间，便见夜幕中一道青光掠进了衡芜院。 “是李碧霄，走，去看看。” 宋玉一把抓住方溆的手，拽着他跳下了屋顶。 李碧霄入了衡芜院，一头撞进了屋中，看到柳熹微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摔在了地上。 “你受伤了？！” 柳熹微大吃一惊，忙上前去探他的脉息。 化作人形的李碧霄浑身发抖，身上衣衫尽破，似是被剑气所伤，而他的肌肤几尽透明。 “大人……那狐妖……狐妖有人接应！” 李碧霄满脸痛楚，“我追她出了云梦山，就被一黑衣人拦下了。那人修为好生了得，三招便将我重伤。大人，他……他用的《逍遥剑诀》。” “逍遥剑诀？你确定没看错？” 刚进门的宋玉一脸诧异，扭头看向方溆，“这剑诀不是元家的绝学吗？” 方溆祖母的娘家？ 方溆皱着眉头，也颇为不解。 “逍遥剑诀确实是元家绝学，唯有元家子孙可修炼。当世除了祖母之外，元家能三招就伤了青龙的，也只有元家少主元如意了。” “你说元家那小姑娘啊！” 宋玉面露惊讶，“她可是除了你祖母之后，元家唯一拥有逍遥骨的人。” “逍遥骨？” 柳熹微越听越好奇，“那是什么？” 方溆心里满是疑惑，但还是认真解释了一番。 “逍遥骨极其难得，但修炼速度很慢，只有经过多次锻骨才能骨相大成，配合逍遥剑诀便可加快修炼速度。这锻骨的过程要受到非人的折磨，很是锻炼一个人的意志。” 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意能有如今的修为，是因她已经过二十一次锻骨，融合了逍遥心法。” 第49章 此时正好 “这么说，当世有两人是逍遥骨？” 方溆点头，“祖母也是。不过她这些年在蓬莱镜塔，早就不理俗尘之事了。” 宋玉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听闻元家最近在为元如意选夫婿，这元如意不愿，便骑着白虎离开了南疆，这会应该已经到宸州了。” 方溆愣神，“你怎么会……” “我见过她啊。” “应该不是她。” 柳熹微打断了二人的话，琢磨道：“元家自成一派，门中弟子以匡扶正义为己任。元如意既是原价少主，又岂会豢养狐妖？再者，这冥泉乃是魔道高手，他入世为祸时元如意应该还未出生。” “你这话说得在理。” 宋玉眼中满是赞赏，“还有啊，你们在云梦山上遇到的赤霄蛇，确实跟魔宗江潮音的紫麟蟒都是驭兽宗之物，而当年入驭兽宗的，正是魔宗宗主江潮生。” 这话一出，方溆和柳熹微都愣住了。 “你们说的江潮生……莫非就是……” 李碧霄挣扎着起了身，尽力压着体内蹿动的气息，“我记得，震旦手下有个弟子就叫江潮生！” “什么？！” 三人惊呼，都愣住了。 据史书中记载，江潮生出现在人间是九百多年前，杀的第一个人是玄门天渊阁阁主。而后他游历九洲，死在他手中的多数是玄门弟子，也有妖族和兽族的人。后来，他上春暮京都灭了天师府，便去了南疆枫林道，在碧海崖上创魔宗，揽尽九洲妖人。 江潮生心狠手辣，做事从不留余地，见过他真容的人几乎全部丧命。即便留有活口，那人不止失去了所有修为，还变得痴呆疯傻。 柳熹微记得，江潮音说过魔宗是想完成祭祀。 现在看来，江潮生是想得到神魔同体者，是为设法复活震旦。 四至此处，她拿出沈君牧给的丹药，“这是固元丹和聚灵丹，你好好修炼，其他的事想起来了再说。” 李碧霄原还在为狐妖被救走的事气闷，闻到浓郁的药香，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谢过柳熹微后，他进入了阵法空间开始修炼。 确认落葵等人已经歇下了，柳熹微这才说道：“撇开其他的事情不谈，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云槿深信柳青芜的身份。我决定让苏木传信给柳青芜……” “不可！” 宋玉连连摆手，“云槿那人，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机比他父王还深。你若让人送信给柳青芜，只会让他更怀疑。我怀疑，他不止想做个闲散郡王！” 听到这话，柳熹微垂着眼眸，心里冷笑。 他的为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冷漠，自私，多疑，步步算计！ 正是因此，她才要苏木试探。 他越是怀疑，便也会更加坚定地相信柳青芜就是神魔同体者。 方溆也不赞同柳熹微的提议，摇头道：“虽然你用噬心咒控制了柳青芜，使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出你的身份，不能生害你之心，但这并不影响她为云槿筹划。” “就是。” 宋玉不住地点头，“如今柳阙西去，还不确定他的行踪，此事得从长计议。” 柳熹微见此，只能说道：“那先等等消息。” 这一夜，三人都未歇息。 天还没亮的时候，宋玉忽然翻身而起，连鞋都没穿就蹿出了屋子。 “出事了！” 宋玉一把推开柳熹微的屋门，“柳阙没去云潇，他转道去东南了！” “又是东南！” 柳熹微猛地睁开眼睛，“他，他该不会也是去玄天宗了？” “什么意思？” 宋玉愣神，“谁还去玄天宗了？” 柳熹微想到清河在玄天宗，一时也有些坐不住了，“走，我们去找沈君牧！” 宋玉一脸茫然跟着她出了柳府，刚落在客栈门口，方溆也到了。 谁料，三人还未叩门，便见二楼一道光芒掠出，急急往柳府奔去。 “沈君牧！” 柳熹微忙喊了声，纵身跃起，追了上去。 沈君牧听到声音，忙回头看，却没成想一人直接撞进了怀里。 柳熹微心里着急，这一撞更是头晕，忙抓住了沈君牧的手，这才勉强站稳身形。 闻到熟悉的香气，沈君牧有些发愣。 这还是柳熹微第一次主动跟他亲近，虽然也是无意的。 “有点不习惯，抱歉。” 柳熹微松开手，忙问道：“你这是急着去找我吗？” 沈君牧回过神来，点头道：“是。刚收到玄天宗的消息。白麟长老带着清河下了齐云山，入云州后便失去了踪迹。我担心他们是遇到魔宗的人……” “清河失踪了？！” 柳熹微脸色瞬间惨白，抓着沈君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你不是说白麟长老修为颇高，玄天宗又有那么多的高手，为何他们二人要下齐云山？！” 沈君牧不知何故，心里一阵刺痛，忙道：“白麟长老修为已至玄境中阶，整个九洲也没几人是他的对手，可能是我猜错了也说不定。” 说着，他拍了拍柳熹微的肩膀，“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先别急，师尊已经去云州了。” 听到柳风眠已往云州去了，柳熹微这才缓了口气。 “我也要去云州！” “不行！” 刚落在半空的方溆和宋玉齐齐出声，两人神情凝重。 沈君牧知道她担心清河安危，可要让她去云州，势必会引起魔宗的注意。 但转念一想，依着小说的惯用套路，她必然是要游历九洲的。 此事，或许正是她离开临海的契机。 “我陪你去。” 半晌后，沈君牧神情坚定说道。 “谢谢，但不需要。” 柳熹微抬头迎上那双满是星光的眼睛，缓缓摇头道：“说到底，他们是为了神魔同体。只要我现世，同时也不是柳家人，那么清河和祖母便不会有危险。” 宋玉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心。 方溆愣了下，盯着柳熹微说道：“你是想留一道化身在柳府，以魏阙的身份现世，便不会有人怀疑你跟神魔同体有关？可是，以你现在的修为，若是遇上江潮生等人，恐有危险。” “还是明哥哥最懂我。” 柳熹微眼中满是坚毅，“总归要入世，此时正好。”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 沈君牧态度坚决，“清河可是我徒弟，这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第50章 前往南疆 “行。” 柳熹微叹了口气，“你去可以，但我们不能同行。” “为什么？” 沈君牧瞪大了而眼睛，“我不跟着你，难道你要让思明或者泽兰去吗？” 在他看来九洲玄门立场不确定，而云州距离枫林道不过几十里，若江潮生得知此事，必会下碧海崖，那时候柳熹微就危险了。 他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柳熹微知道他是好心，声音温和了几分。 “我留分身在柳家，是为了跟柳家撇清关系。若你们三人与魏阙同行，势必会引起他人怀疑。云槿善谋算，柳阙身份不明，到时候只会给祖母和清河带来危险。” “可你一人去，我们实在不放心。” 柳熹微笑了笑，“你们可等我闯出些名头，再借此入南疆。” 方溆仔细一想，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也好。到时候我便说在沧海宫发现狐妖踪迹，而狐妖逃到了南疆。” 宋玉摸了摸下巴，笑眯眯道：“我要回建州，刚好路过。” 听三人这般说，沈君牧倒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便点了点头。 “好。我先等我爹娘过来把婚事定下，绝了云槿的念头。之后我会放出消息，前往南疆寻清河。” 几人斟酌一番后，柳熹微当夜便出了临海。 前世，她出嫁前从未出过临海，之后嫁入云潇一直居于云潇帝宫，所见不过方圆之地。此次一路披星戴月南下，领略春暮风光，她才惊觉前世枉活了一场。 这天日暮时分，柳熹微到了一处小镇上。 收拾妥当后，她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虚空之中，七弦琴越发清晰。 灵气入体，星子变幻，金芒耀眼。 漂浮在空中的上古符文与金丹缠绕，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竟全部沁入了金丹中。 轰！ 虚空中好似惊雷炸响，金丹上透出丝丝红芒。 青木之气与金芒交汇，周遭一派生机勃勃！ 柳熹微额上已落出了汗，灵气顺着她经脉游走，如此反复数十遍，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怎么这么臭？” 柳熹微凝眉，抬头手臂一看，便见身上满是褐色的凝结物。 “那是你体内的污浊。” 门口响起了李碧霄的声音，“人食五谷杂粮，体内难免会留下污秽。凡人之体修炼到一定境界，都要经过这一遭。你因体质与旁人不同，因而修炼遇到的事次序跟他们也不同。” “原来如此。” 柳熹微恍然大悟，却又疑惑道：“你怎么出来了？” 李碧霄笑着指了指院子，“因为，有人找上门来了。” 柳熹微脸色微变，果然听到院外有奇怪的响动。 二人齐齐掠出，便看到客栈外的巷子里，有十几人正在对峙。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坏我桃花门的事！” 说话的是名女子，身着紫色宫装，手中握着个半寸大小的麻布白幡。 见此，李碧霄皱眉，“百鬼幡？那不是百鬼门的东西吗？” “那是什么？” 柳熹微一听这名字便知此女是魔道中人，但她从未听过百鬼门的名头，因而十分诧异。 李碧霄一脸嫌弃，“百鬼门存在已有千年，乃是百鬼老祖所创。此人当年是震旦麾下，与江潮生齐名。那百鬼幡便是他以千百名修炼者神魂与枯骨所炼，阴邪至极。” 柳熹微往白幡上看去，就见上头绘着无数骷髅，栩栩如生。迎风一抖，白幡立时暴涨数倍，上头鬼影幢幢，耳畔尽是凄厉哭喊声。 “林千叶，你们桃花门这些年害的孩童还少吗！” 邢臻瓮声瓮气，抬手间周身青气笼罩，一柄长剑握在手中。 “邢臻，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哪怕是你云集门门主刑天到了，我也不放在眼里！” 林千叶娇笑一声，手中百鬼幡震动，登时巷子内满是鬼哭狼嚎声。 “就你桃花门竟还想对玄天宗弟子出手？狂妄！” 对玄天宗弟子出手？ 莫非，桃花门想抓清河！ 柳熹微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而此时巷子里光芒四起！ 数道光芒交织，符咒乱飞，耳畔尽是哀嚎声。 “他们……这是在斗殴？” 柳熹微点了点头，眯眼看着林千叶周身笼罩的黑气。 那黑气中，满是白骨。 仔细看，那身形应是孩童。 两方人马打得激烈，李碧霄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群乌合之众，还想抢玄天宗的弟子？” “谁！” 林千叶猛地抬头，朝院墙上看了过来。 柳熹微站了起来，目光冰冷。 “敢问，林姑娘想要抓的玄天宗弟子可是叫柳清河？” 林千叶脸色陡变，“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很好。” 话音落下，众人就见眼前金芒一闪，林千叶已飞了出去！ 瞬间，巷子里一片死寂。 桃花门其他弟子错愕地看着柳熹微，面色煞白。 柳熹微缓缓朝林千叶走了过去，“你可知道，柳清河是谁的弟弟？” 林千叶被她一击撞得体内灵气翻涌，此时感觉到慑人的气息逼近，脸上满是惊骇。 “你……他姐姐是谁，我怎么知道！” 柳熹微压着心里的怒意，面色淡淡，“不知道啊，那我便告诉你。” 她眼眸里一片冰冷，“柳清河，临海柳家嫡孙，母亲是蓬莱仙岛方家嫡女，姐姐是玄天宗少主沈君牧的夫人。而他，是沈君牧唯一的徒弟。就你，也敢对她有觊觎之心？” 被云集门的人拦截也就罢了，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林千叶都快气吐血了！ “我管他是谁！只要……” 然而，后面的话，她却不敢说。 巷子里其他人怪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柳熹微，纷纷在猜测他的身份。 邢臻见她修为高深，而他出手也是因玄天，怀疑他便是沈君牧，忙上前施礼，态度很是恭敬。 “这位公子，我是云集门右护法邢臻。” 柳熹微侧头，“有事？” 邢臻又俯身，“桃花门所做的事，我有所了解。他们要抓沈少主的徒弟，正是因此人资质奇佳，很适合进入圣池，所以……” “圣池？” 柳熹微脸色更加难看了，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见他这般神情，邢臻更加确定他的猜测没错。 “桃花门中有一处圣池，专门用来给新入门弟子洗精伐髓。然，入圣池者，能承受痛苦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走出圣池的人，修为会突飞猛进，但同时会被抹去所有记忆。” “邢臻，你找死！” 秘密被人说出，林千叶暴怒！ 第51章 没有选择 她猛地腾空而起，如同一道霹雳，直射向邢臻！ 砰！ 柳熹微头也没回，一脚飞出！ 听得声巨响，林千叶胸口处凹下去了一片。 “继续说。” 邢臻肩头一颤，赶紧应声道：“传言，那圣池的水是桃花老祖从千灵潭得到的。圣池外设有阵法，是以他人精血养着池水……” “莫不是万灵血阵？” 李碧霄露出了身形，沉声道：“以他人精血养着池水，给入圣池的人提供养分，但同时又剥夺那些遭受不住池水带来的折磨而殒命的人自带的灵气，如此反复，让人觉得泡过池水可修为大涨。” “这位公子博学多才，邢臻敬佩！” 邢臻拱手，目光在李碧霄身上掠过，心中暗暗吃惊。 看此人周身气息，显然不是普通人。 尤其是，他胸口处隐隐有光芒闪烁。 那是……逆鳞？ 龙族？！ 邢臻胸口一滞，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柳熹微好似明白了什么，转头朝着林千叶走去。 “说说，你们桃花门这么做，是何目的？” 她知道清河不在桃花门，但这样残害他人性命的修炼法子，实在阴损！ 她既是入世历练，就拿着桃花门来扬名！ 林千叶脸上满是恐惧，想祭出百鬼幡，可恐怖的气息笼罩而下，她连喘息都有些困难。 “我说，我说！” 在柳熹微扬起手时，林千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砰砰砰地磕头道：“我，我只是门外弟子，也是奉命行事！门主……我是听大师姐说，门主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本残卷，说只要找到合适的人，借着圣池的水，就能造出圣婴，让老祖重现于世。” “继续。” 柳熹微脸色越发森寒，吓得林千叶好浑身一抖。 “我们，我们奉命在九洲寻找身负异能的孩童，但迄今为止，没几个能承受住圣池水带来的疼痛和折磨，活下来的也就七八个人。这次，门主听闻沈君牧破例收了一个四岁多的孩童当徒弟，便觉得他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于是……” 柳熹微听得心惊，一脚踩在了她的手上。 “还有呢！” 林千叶惨叫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听到白麟带着柳清河下了齐云山，我便带人到了这里，有人给我们传来消息，说他们在云州……” “谁传的消息？” 柳熹微心头满是疑惑。 沈君牧说过，白麟和清河到云州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至于失踪一说，还未证实，只是没有联络而已。 可桃花门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玄天宗内有人泄漏消息！ “我不知道，信是突然出现在我桌上的。” 听到这话，柳熹微眸子一敛，“你可以死了。” “不！” 林千叶大喊一声，而柳熹微手上一握，她顿时化作了灰烬！ 柳熹微脸色阴沉，无论前世还是重生后，她听了太多魔道所做恶事，也听过以血修炼的事，没想到这就让她碰上了，她恨不得即刻就踏平了桃花门！ 见此情景，众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桃花门弟子，一个个震惊到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凝固了。 林千叶可是外门弟子中最出色的，已是君境修为，却被他一招就给捏碎了，连残魂都没留下。 “大人饶命！” 一时间，那三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邢臻暗暗吞了口唾沫，颇为震撼。 眼前这人不过练气，竟然能将一个修为高出他数倍的人瞬间化作齑粉，明显是隐藏了实力！ 玄天宗少主沈君牧是个极其难缠的人，可从来没听说他喜欢隐藏身份。 他到底是谁？ 柳熹微看了眼跪着的三人，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念头。 他手上结印，眨眼间身侧出现了一道身影。 心念一动，那道身影朝着云州方向疾射而去，顷刻间便不见了踪迹。 “那是，分身？！” 邢臻惊呼，看着柳熹微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修为只有达到君境以上，才能化出分身吗？！ 可就在他抬头的时候，身前又多了两道分身！ 邢臻直接傻眼了！ 这也太逆天了！ 这样的实力，在整个九洲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我可以饶你们不死，但你们得带我入桃花谷！” 柳熹微声音冰冷，浑身笼罩着骇人的气息，惊得那三人浑身如斗筛。 “入，入谷？！” “可是谷内，不允许男子入内！” 柳熹微冷笑，“你们没有选择。” 那三人本还想说什么，可想到林千叶的死，顿时默声了。 “你叫什么？” 柳熹微看向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姑娘，“告诉我桃花门的规矩。” “韩若卿。” 那姑娘身体颤抖着，眼里拢着惧意，“谷内除了不许男子入内外，不是谷中弟子也无法进入圣池。再就是……门主，门主所住长生殿，唯有谷中三位掌事，两位长老可入内，其余弟子不可靠近。” “可以了。” 柳熹微打断了她的话，转头看向邢臻。 “云集门既是为此事而来，刑先生不想去看看吗？” 邢臻还处于恍惚中，听到这话愣神，“我……我修为低微，怕是会给公子添麻烦……” “随你。” 说完这话，柳熹微身形一闪，掠进了院中。 李碧霄靠在门框上，思索良久道：“不去找小公子了？” 柳熹微神情淡淡，“他现在应该没危险。我化三道分身，就是为了去云州和附近的城池打探消息。” 李碧霄皱眉，“你这决定有些冒险了。” 柳熹微缓缓阖上了眼眸，“这倒不用担心，我的分身与我有同等的功力，也能随着我的心意改变装扮。所以，就算被人发现，也可以换个身份继续打探。” “什么意思？” 李碧霄看着她眼睛都直了。 他好歹是上古神龙，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还是个人吗？ 简直人神共愤！ “就是，他们既是我的化身，但也是独立的。” 这事，她也是这两天才察觉的。 …… 巷子里，邢臻一直都没走。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柳熹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能追随这样的大能，于他，或者是整个云集门而言，都是天大的幸事！ 就在他心神激荡时，一道红芒从院中掠出，朝东南方向掠去！ 邢臻心头一震，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第52章 心思各异 桃花谷在小镇东南方向，靠近乌蒙山。 这里地势复杂，群山连绵，林海苍茫，其中居住的大多都是巫族后代。 此处虽受春暮管辖，但实际上听从的是各族族长和祭司的命令。 越靠近桃花谷，韩若卿就越发忐忑不安。 见柳熹微似是睡着了，她扯了下林芊芊的衣袖。 林芊芊心中同样不安，小声道：“我们，真的要带她入谷吗？” 韩若卿手绞着衣角，“我……我不知道。可我们想活命，只有这一条路。” “可她入谷，我们一样没好果子吃……” “那你有别的办法？” 一直没出声的林若云朝二人瞥了眼，冷冰冰道：“她的实力我们都看见。在桃花门内，我们外门弟子如同蝼蚁，想要修得无上心法，只能入内门！” “若云师姐！” 林芊芊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可……可就算要入内门，我们也得经过圣池水的考验……” 林芊芊抿着嘴唇，眼里满是惧怕，“我之前就是在圣池伺候的，那些孩童死得何等惨烈，现在想起来我都心惊胆颤。要我入圣池，我……我不敢！” “是啊。大师姐说，我们根本没资格入圣池。可能，可能是我们天分不够。” 韩若卿一张小脸惨白，似是想到了极可怕的事情。 “我……我倒是庆幸，我没入圣池，还能活着出去见到爹娘和妹妹，见到我的阿溟哥。” “我也想回家。” 林芊芊垂着眼眸，小声说了句。 “回家？你们也太天真了！” 林若云满脸嘲讽，“你当我们入桃花门时服下的药只是测验资质的丹药？不，那是桃花门特制的丹药，用来控制门中弟子的。” “什么？！” 韩若卿和林芊芊大吃一惊！ 两人错愕地看着林若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林若云叹气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也不妨再说明白点。” 她看向二人，摇头道：“我们当初是抱着能学得上乘术法入的桃花谷。门主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背。可桃花门这些年做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韩若卿死死咬着嘴唇，半晌道：“所以，师姐是想……” 林若云点头，“我原以为桃花谷是玄门正派，可现在才看清实际上就是邪门歪道。门主要造出圣婴，先前是女童，这次要的人却是玄天宗的小公子。惹上玄天宗，桃花门便会成为九洲玄门的公敌。到了这一步，我们难道不应该为自己考虑吗？” 韩若卿和林芊芊听到她这一番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柳熹微并未睡着，而是在闭目养神，炼化体内的上古符文。 这些话她全然听在了耳中，心中不由得感叹。 桃花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门派绝不能存活于世！ 这时，韩若卿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我也想过离开的。” 她脸上满是无奈，或者说恐惧。 “每次看到那些孩童入圣池，我都心惊胆颤。我不想他们死，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有父母，有兄弟姐妹，却被欺骗。我们做的事态残忍了，但是大师姐和长老们却说，这世间向来都是有能力的人掌控，连圣池水的考验都通不过，根本不配修炼无上法术。”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轻声啜泣了起来。 “师姐，我们……” 柳熹微暗暗叹气，心里生出些悲悯。 她们也不过十二三岁，本该被父母宠爱，却要经历如此残忍的事。也不知道往后能否将这段噩梦忘却，开始新的生活…… 思索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快到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林若云愣了下，撩起车帘看了眼。 “还有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柳熹微点了点头，忽又问道：“你们似乎很紧张？” “没有。” 林若云回答得很干脆。 韩若卿咬了下嘴唇，低声道：“我们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柳熹微故意问了句，见林若云眼间掠过一丝怪异，便说道：“待会入谷后，你们就说是遇到了玄门的人，林千叶不敌被杀。我是妖族，你们门主应该不会起疑。” “妖族？” 林若云眉头皱了起来，“可你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妖气。” 柳熹微笑了笑，手腕翻转。 霎那间，她身上青芒闪动，隐隐有龙吟！ “龙……龙族？！” “这怎么可能！龙族早就被镇压在……” 意识到说错话，林若云连忙止声，眼里却满是不相信。 柳熹微笑了笑，“世间万事，多有异数。你们门主爱才，想来不会拒绝一个天赋异禀的妖族。” 林若云心中震撼，刚刚的担忧尽消，竟又生出了别的念头。 柳熹微懒得管她那些小心思，淡淡道：“我只想弄清圣池水是何物，圣婴又是怎么回事。但你们若不配合漏了破绽，即便桃花门的人不杀你们，我也会亲自动手。” 此话一出，林若云脸色陡变。 想到林千叶的死，韩若卿脸色煞白，“我听你的吩咐。但是，但是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说。” 韩若卿看了眼林芊芊，小声道：“我们被丹药控制……” “我会想办法的。” 此时，马车突然停在了一处断崖前。 林若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这里便是桃花谷地界，只要到了这里，哪怕是一只飞鸟，都会受到桃花谷的监视。那位邢臻……” “姑娘是说我吗？” 忽然，身后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 柳熹微连忙回头，就见眼前站着个身材高挑的蓝衣女子，气质清冷，眼间拢着笑意。 “你……邢臻？！” “我现在叫霍青云。” 原不想带着他的，但他跟了一路，柳熹微只能应允了。 可见他变成女子，还这种口吻，她胳膊上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林若云见此虽然觉得怪异，但还是很快掏出了令牌，朝着半空中晃了晃。 一道光芒腾起，片刻后悬崖另一边响起了女子冷漠的声音。 “外门弟子林若云，通过。” 话音落下，悬崖上泛起了绿色的光芒，无数的藤蔓爬出，缠绕着拧成了桥。 “走。” 第53章 都不简单 柳熹微暗暗朝邢臻使了个眼色，随着韩若卿等人踏上了藤桥。 入了树林，柳熹微神魂一探，便感知到林中有十几个人的气息，修为皆在宗境。 柳熹微心中吃惊，而李碧霄却冷笑了声。 “宗境而已，我一瞬便能让她们全部消失。” 柳熹微没有搭腔，出了林子后，就看到一个身着藕粉色衣裳的女弟子走了过来。 “张师姐。” 韩若卿等人态度恭敬，齐齐唤了声。 “林千叶呢？” 林若云忙施礼，“回禀张师姐，林师姐她……” 女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从众人身上扫了过去。看到柳熹微和邢臻的时候，眼间掠过一丝疑惑，“她们是谁？林千叶……死了？” 闻声，韩若卿三人立时吓得跪在了地上。 “我们，我们去往云州的路上遇到了玄门的高手，林师姐不敌殒身，我们……” 韩若卿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差点没命，是魏姑娘和霍姑娘救了我们。” 林芊芊一张小脸煞白，“那玄门的人好生厉害，林师姐在他手里连十招都没走过……” “十招？！” 女子满脸震惊，失声道：“怎么可能！林千叶可是外门弟子排名第三，君境中阶修为。云州附近的修炼者，能有她这修为的屈指可数。可我们得到消息，那几人眼下根本不在云州！” “琳琅师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韩若卿忙解释道：“那个人也不知道是哪门哪派，一听到我们是桃花门的，就直接出手了。” 张琳琅眯着眼睛，打量着三人的神情，心中暗道：这三人中林若云平日最有主意，其他两人性格比较老实，怕也不敢说谎。 思至此，她眉头紧皱，“即便是他们二人于你们有救命之恩，日后报恩就是，何故带回谷中？” 林若云忙上前两步，向张琳琅施礼。 “琳琅师姐，借一步说话。” 张琳琅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跟她走到了一边。 柳熹微仔细打量了眼张琳琅，发觉她的修为虽然只有君境巅峰，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十分诡异，应该与那圣池水有关。 林芊芊小心翼翼拽了下她的衣角，压低了声音，“她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柳熹微了然，正要说话却见张琳琅和林若云回来了。 张琳琅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凝眉道：“既然阁下没地方可去，我桃花门倒是愿意收留你们。不过，要成为桃花门弟子，得禀告门主，再做定夺。” 见她改变了心意，柳熹微疑惑地看向林若云，却见对方朝她使了个眼色。 柳熹微瞬间明白过来，应声道：“有劳张姑娘。” 张琳琅摆了摆手，“林若云，你随我去见大长老。” 话罢，她又朝韩若卿二人说道：“先带她们下去休息。” 柳熹微琢磨着得先摸摸谷内的情形，便没有作声，跟着韩若卿二人顺着左边的石径往前走去。 桃花谷内气候宜人，穿过山洞，顺溪流而下，便到了一处院落前。院中栽着桃树，此时已全部盛开，好似云霞一般。院落一侧是瀑布，腾起的水雾形成了虹桥，宛若仙境。 “二位先在这里住下，等琳琅师姐那边有了消息，会有人过来带你们去圣池的。” 林芊芊说完这话便打算离开，谁料却被韩若卿拉住了。 韩若卿小心翼翼往四周看了眼，凑近了柳熹微，小声道：“魏姑娘，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可是桃花故里情况复杂，尤其是若云师姐……” 她抿了下嘴唇，面露担忧，“她，她这人心思深。” 柳熹微笑了笑，“我知道了。” 这三人心思各异，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至于那林若云想要的，怕是要失望了。 离开了小院，林芊芊拽着韩若卿到了角落。 “姓魏的来桃花门目的不纯，你为何还要出卖若云师姐？” 韩若卿此时已然换了副模样，“出卖？她对你做的那些事，你都忘了？” 林芊芊怔了下，“可是，她也没害我丢了性命……” 韩若卿冷哼了声，“我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点。” 她伸手捏住林芊芊的肩膀，“你就没发现，那魏公子身份不一般吗？” 林芊芊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韩若卿冷笑，“若他真的只是普通玄门中人，为何听到我们要抓的人是柳清河时，会有那种反应？” “他跟柳清河有关？” 林芊芊大为吃惊，“可我们调查过，柳清河只有一个姐姐！” 韩若卿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单纯了。你觉得，他入了谷，得知了圣池水和圣婴的真相，就能悄然离去？” 林芊芊眉头紧蹙，“你是担心若云师姐会透露真相？” “不。” 韩若卿眼间覆上了寒意，“我的意思是，人和人之间是权衡利益，而桃花门的依赖是圣池。如果圣池被毁，门主和长老们会那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林芊芊即便再愚蠢也听懂了。 “你，你不会是和若云师姐想的一样？” 韩若卿未置可否，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啊，多留个心眼。” 林芊芊心口好似堵了块大石头，恍恍惚惚地跟着韩若卿进了炼药阁。 两人远去，一缕青芒掠进了屋中。 “这桃花门的人还真不简单！一个个都想着借你的力爬上去。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把她们全杀了！” 柳熹微抬手，在院内设下结界，这才说道：“她们要如何跟我无关。我要做的事，谁也不能阻挡。” 邢臻并不知李碧霄听到了什么，他在意的是如何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魏公子，接下来如何打算？” 柳熹微唇角翘出抹笑，“等。” 天刚亮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响动。 “门主已同意留下二位，但你们得经过圣池考验，才能算桃花门弟子。” 柳熹微点了点头，“带路。” 众人出了小院一路往山上走，最后停在了一处温泉旁。 此时，温泉旁已站了不少桃花门弟子，个个神情严肃。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柳熹微应了声，悄然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如世外桃源一般，真的会藏污纳垢吗？ 正想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便看到张琳琅又领着几人到了温泉前。 “她们是？” 第54章 圣池考验 “哦，她们是刚入谷的，跟你们一样，也要通过圣池水的考验。” 邢臻诧异，“桃花门每年都收很多弟子吗？” “不是每年，是每个月。” 邢臻目瞪口呆，柳熹微更为震撼。 这得祸害多少人啊！ 邢臻眉头紧蹙，不解道：“我之前听韩姑娘他们说，门中只收孩童和资质奇佳的人，可我看她们几个资质也很一般啊。” 张琳琅淡淡道：“先前有位宗境巅峰的外门弟子被破格提拔，结果入圣池后修为尽失。所以，能走出圣池者，未必就是资质绝佳的人。二位待会可要细心感受，莫要辜负了门主一片用心。” 邢臻暗暗吃惊，有些担忧地看向柳熹微。 柳熹微神情平淡，应声道：“多谢姑娘提点，我们定不负所望。” 很快，又有十几人到了温泉旁。 这些姑娘打量着四周，眼里满是新奇，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着，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此时，一个身着红纱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面容淡淡，扫了眼诸人，“诸位安静。”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看向红衫女子，眼中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是你们的大师姐上官莹，今天由我负责你们的考核。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正式加入桃花门。没有通过的，若想留下可成为外门弟子。资质太差者，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原籍。” “上官师姐放心，我们一定会留下的！” “是的，我们要留在桃花门，修习无上心法！” 众人齐齐出声，望着温泉水眼里变作了炽热。 上官莹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笑盈盈道：“诸位都是为了出人头顶，能通过我们的第一关考核，说明你们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个人当然很想你们都能进入内门，但门内有规定，能顺利通过温泉者，才可成为门内正式弟子。所以，开始！” “这么简单吗？” 有个小姑娘瞪大了眼睛，“这温泉长不到一丈，那不是轻轻松松就能通过？” 上官莹眯眼笑了起来，“是啊，就这么简单。就你了。” 她话音落下，说话的小姑娘面露欣喜，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温泉中，朝对面走去。 柳熹微眉头微蹙，越发觉得这事不简单。 看这些姑娘的打扮和举止，个个面容清丽，有的似乎还是的大户人家出身。若桃花门真的残害他人性命，为何那些死去的姑娘家人没有察觉？ 思索间，她看向了邢臻。 邢臻摇了摇头，伸手悄然地打出了一张符咒。 “公子，此事有点复杂。我之所以追查桃花门，是因半年前门中有位女弟子失踪，而所有的线索指向了这里。我顺藤摸瓜，发现很多女子入谷后便失去了音讯，但问及她们的家人时，他们却说能入桃花门，是他们子女的福气，是天玄之人，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还听闻，有的人为了能让女儿入桃花门，花了不少银钱。我之所以断定她们是在害人性命，是因为先前收到了密报……” 邢臻话还未说完，柳熹微却抬手止住了他的声音，死死盯着温泉，心都悬了起来。 刚才那位小姑娘此刻已走到了温泉中央，却不知何故停了下来。 “欸？她怎么不走了？” 有人皱眉，“该不会是天太冷，抽筋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然而，那姑娘似乎听到她们的谈话，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如同石雕。 糟了！ 柳熹微心头一紧，就听到阵阵惊呼声。 那姑娘的身体轰然倒塌，被风一吹瞬间化作了齑粉！ “啊！” “怎么回事？！” “她……死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尖叫了起来。 柳熹微脸色骤变，一把按住邢臻，低声道：“待会我先下去。” “为什么？” 邢臻脸色苍白，讷讷出声。 柳熹微声音冰冷，“这……不是什么圣池，而是夺命水。你若下去，必死无疑！” “夺命水？！你是说之前那些姑娘……” 邢臻傻眼了。 柳熹微点了点头，叹气道：“恐怕他们的父母也没想到，自己的孩儿在送入桃花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还有，你刚才说收到密信才拦截林千叶，是谁传的密信？” 邢臻想到他要找的人可能已经死了，咬牙道：“跟林千叶她们一样，信是突然出现的。” “看来，是有人想借刀杀人，这桃花门内也并非表面这般波澜不惊。” 柳熹微心中已有了猜测，转头看向上官莹等人。 他们是以符咒传音，这二人自然没听到，正在选第二个入圣池的人。 邢臻看到这情况就想上前，却见柳熹微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着水有问题，我们不救她们吗？” 柳熹微眼睛眯在了一起，“这池水里到底是什么尚未可知，你贸然阻拦肯定会引起他人怀疑。” “可，可就这么看着她们死吗？” 邢臻眼底满是疑惑，更多的是愤愤不平。 柳熹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轻声道：“这池水中应该不是毒，但更为恐怖。就好比以丹药强行提高修为，天赋异禀者自然可以承受，但若换做常人，便如那小姑娘一般，死得悄无声息。” 听到这话，邢臻只觉头皮发麻。 他总算明白了韩若卿她们在怕什么。 能从这温泉中活着走出的人，才是桃花门要的天之骄子！ 那么，所谓的不能通过考验，会留作外门弟子，或送她们回原籍，都是谎言！ 何其残忍！ 温泉边上落针可闻，姑娘们吓得说不出话来。 上官莹见这情况，冷冷笑了声，站起身来朝着前头站着的一位姑娘走了过去。 “她命运不济，无法通过考验，所以神魂去追随桃花神了。现在，该你们了！” 姑娘们吓得浑身发抖，哪会信她的话，一个个犹犹豫豫往后退去。 谁料，身后站着的桃花门弟子突然拔出长剑，抵在了她们的背部。 “你们到了这里，没得选择！去！” 说着，她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对声，抬手就朝身前的姑娘推去。 “且慢！” 第55章 因祸得福 “青玉，你来。” “我？” 邢臻脑袋发蒙，看向柳熹微的神情都不对了。 柳熹微笑了笑，向上官莹说道：“想必林师姐已经同上官师姐说过了事情的缘由，还请上官师姐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真的想入桃花门。” “不行！” 上官莹断然拒绝，“即入了桃花门，就得听我们的命令。” 话罢，她转头朝其他人说道：“你们能入圣池，是天大的恩赐，可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 她略微顿了下，冷冷道：“你们没有退路。不遵循我们的规定，只有死！” 闻言，众人面露惊骇。 而桃花门的弟子手中剑，纷纷指向了她们。 “我，我去！我不想死！” 片刻后，有个姑娘哆哆嗦嗦站了出来，哭着跳进了温泉中。 其他人见此，也不敢再后退，随着她入了温泉。 有些试图逃走的，都被无情斩杀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柳熹微转过头，不忍看眼前惨象。 虽然她能强行阻止，却没有办法将她们安然带出去。 刑罹气她方才要推他出去，不悦道：“魏清泓，推我出去，就是你的计划？” “我能让你去，肯定有办法保你的命。” 说话间，柳熹微按住了他。 刑罹正要挣脱，却感觉到一股强劲的灵气涌入了丹田，而他的腕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符印。 “这是什么？” “蠢货，这是她给你的上古符文！” 耳畔突然响起李碧霄的声音。 上古符文？！ 据他所知，无数上古之物和生灵在神魔大战中毁去，世间仅存的上古阵法在西北雪鸢山的天阵宗。 她随行有上古神龙也就罢了，还随手将一枚上古符文送给了他？ 柳熹微淡淡道：“这东西我多得是。符文能护住你的命脉，保证你活着从温泉走出去。” 多得是？ 邢臻嘴角抽了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稀世珍宝？ 此刻，一个女孩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对岸，引得不少人惊讶。 “她没死！她居然走过去了！” “你看她，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众人议论着，脸上却满是疑惑。 柳熹微朝那姑娘看了去，就见她一脸茫然，双眼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失忆了。 “恭喜师妹，先下去换身衣服，稍作歇息随我去见门主和诸位长老。” 很快，那姑娘就被人带了下去。 “这……” 邢臻愣住了。 柳熹微淡淡道：“待会你我要装成失忆，但得记得彼此。” “为什么？” 邢臻更加纳闷了。 柳熹微拢着眉眼，声音平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着。” 一个拥有青龙印的妖族，一个君境高手，可太难得了。 桃花门的人心思歹毒，若全然失忆，肯定会通过别的手段来控制他们，让他们成为桃花门手里的棋子。 邢臻显然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只觉一股寒气涌上了脑门，心头猛颤。 那上官莹和张琳琅或许以前也是心地善良的人，却成了这副模样，这桃花门…… 必须铲除！ 见有人活了下来，那些姑娘们便也一个接一个进了温泉。 “下一个！” 这时，上官莹喊了声。 柳熹微朝邢臻看了眼，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走到了温泉边。 此时的温泉水中满是鲜红，鼻间飘着血腥味，看着着实骇人。 “撑不住就抓着我。” 柳熹微叮嘱了邢臻一句，率先走了下去。 水并不冷，可邢臻下意识抖了下。 他能感觉到池水和符文在互相撕扯，而沾惹到池水的肌肤分外刺痛，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动，似是踩到了他人的尸骨，令人毛骨悚然。 “别让他们看出破绽，跑！” 柳熹微暗暗捏了下他的手臂，闭着眼睛，装作很难受的样子，大声叫喊着朝对面跑去！ 邢臻回头就见桃花门的弟子个个眉头紧锁，正疑惑地看着他们。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忙追着柳熹微拼命往对岸跑去！ “救命啊！痛死了！” 邢臻一边跑，一边凄惨地喊着。 柳熹微此时快到尽头了，眼睛余光一瞥，便见池水底部有异样。 她皱了皱眉，脚下一个踉跄，好似撞到了什么，忙装作吃痛的样子，跌倒在了水池边。 邢臻朝着她扑了过来，好似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衣摆上满是被灼烂的洞。 “通……通过了？” “恭喜两位师妹，你们已经是我桃花门的正式弟子了。” 上官莹眼中覆上了笑意，摆了摆手。 “来人，带她们下去。” 柳熹微悄然戳了下邢臻，两人装作茫然，互相扯着彼此。 “清泓，我们还活着。” “是啊！青云，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两人说着，却又按着太阳穴，装作痛苦的样子。 上官莹皱眉，便听身边的弟子小声道：“师姐，是哪里出错了吗？为什么她们还认得彼此？” “我也不清楚。” 上官莹盯着二人，眼神冰冷。 “先带下去，我去禀告门主。” 很快，有人走过来扶着柳熹微和邢臻，带他们到了一处偏僻的庭院。 待众人都走了，邢臻整个人都虚脱了。 “痛死了！” 柳熹微一看，便见他的右手上出现了一道奇怪的纹路，好像是某种印记。 “这是……” 邢臻看到那纹路也愣住了，“该不会，我中毒了？” 柳熹微探了下他的脉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是因祸得福了。” 邢臻错愕，忙试着运转功法。 他惊喜地发现，体内灵气较之前更为充沛，就连修为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熹微翻出颗丹药给他，“我体质特殊，又有上古符文和青龙，那池水对我没作用。” 说着，她略作思索，又道：“待会他们可能会把我们分开带过去问话，你得注意点。” 邢臻当然明白此事关系重大，点头道：“好。” “我会让青龙跟着你。” 听到这话，邢臻没由来的心里一暖。 此人年纪轻轻，修为之高令人发指！ 心思细腻，非常人能及！ 还真想看看她跟桃花门门主对阵，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过来带走了邢臻。 柳熹微略作收拾，打算去谷内查看，谁料院门竟被人敲响了。 “魏姑娘，是我。” 第56章 秘密真多 张琳琅？ 她来做什么？ 柳熹微心头疑惑，门却已经被推开了。 “魏姑娘，听林师妹说你是妖族？可据我所知，数百年前妖族就已经覆灭。你……” 柳熹微笑了笑，淡淡道：“九州传闻，当年震旦座下弟子皆死在了天外天，可魔宗宗主江潮生不好活得好好的？这很多时候，流言是不能信的。” 听她提起了江潮生，张琳琅神色微微变了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倒也。” 说完，她笑了起来，“魏姑娘，不知你是……” 柳熹微轻轻抬手，腕间亮起了青芒，隐约可见一条青龙盘旋其上。 “这，这是青龙印？！” 张琳琅瞪大了眼睛，“你，你竟是龙族？” “啊？若云师姐没告诉你吗？” 柳熹微惊讶，“这就奇怪了，她是见过我出手的。” 为何看到青龙印，张琳琅这么大反应？ 如果林若云只提了她是妖族，桃花门的人没有确认，却让她进入了圣池，这不合乎常理。 忽地，她想到了一种可信，不由得心里暗骂。 好一个蛇蝎美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 张琳琅脸色微变，“哦，若云师姐从未见过妖族之人，只说你与霍师妹修为高深，于门中有益。”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起了疑。 若早知道她是龙族，桃花谷的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为何林若云提都没提这事？ 难道…… 思索着，张琳琅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波澜不惊。 “清泓师妹，虽然你已通过圣池考验，但你绝对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柳熹微故作不悦，“就因为我是龙族，便要被囚禁？” 说着，她靠近了张琳琅几分，“那你为何又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张琳琅迟疑了下，摇头道：“我若知道你是龙族，断然不会将这些说与你听。我是看你资质不错，本想提醒下你别到处乱跑。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略略停顿，目光在柳熹微身上打量着。 “你是个聪明人，我不想你受他人蒙蔽。但倘若你现在要离开，我可以安排人送你走。” “离开？不可能的。” 柳熹微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龙族，也该明白龙族在九洲的处境。我出手救若云师姐她们，实际上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和青玉已无去处，青玉不是龙族，她若留在桃花门，我绝不会独自离开！” 张琳琅怔了下，忽而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魏姑娘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很欣赏！” 她嘴角翘出笑意，“妖族修行不易，能到你这地步更是难得。但是，你和青玉师妹记忆没被抹去的事，门主和长老们都已经知道了。” “什么意思？” 柳熹微故意惊讶，“我们没失忆，不是好事吗？” “好事？呵！” 张琳琅冷笑，“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入圣池没显露真身，那是运气！若是让门主知道你是龙族，你和霍青云必死无疑！不过，现在你也活不成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心中吃惊，故作害怕道：“为，为什么？” 张琳琅冷哼了声，“桃花谷内规定，任何人不得提起龙族，门中弟子遇龙族，必杀之！还有……” 她看向柳熹微，眼里露出阴冷。 “林若云去见门主了。” 柳熹微皱眉，“那你还不动手？” 谁料，张琳琅却摇了摇头，神情很是奇怪。 “桃花谷中暗潮汹涌，我能与你说这些，自是把你当做了自己人。你天资少见，我师父一定会喜欢你，我帮你，同样是在帮我们这一脉。这样，我先去打探情况，稍后再来找你。” 柳熹微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是想拉拢我和青玉入大长老一脉？” 张琳琅失笑，“什么拉拢不拉拢，在这谷内没人罩着，根本寸步难行。” 话说到最后，她暗暗握紧了拳头。 “给你时间考虑。” 看着她离开小院，柳熹微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 没想到，这桃花门中竟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可跟龙族到底是什么恩怨呢？ 难不成，是敖明月惹的祸？ 柳熹微担心邢臻和李碧霄，正要化出分身去打探消息，结果就看到韩若卿和林芊芊在院门口晃悠。 “二位师姐，有事吗？” 听到声音，二人进了院中，神情极其不自然。 韩若卿略略思沉，小声道：“方才是琳琅师姐来过吗？” 柳熹微昨天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当然知道她们不是表面这般单纯，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她。她来是问我的身份，我才知道若云师姐没同她提起我龙族的身份。” 说着，她疑惑道：“谷内真的有规定，龙族中人不得入谷吗？” “是。” 韩若卿神情严肃，“我们来，正要跟你说这事。” 她亲昵地拉住柳熹微的手，声音低低。 “我们也是才听说了这事，想着把你送出谷呢。” “是啊，魏姐姐。今天从温泉回来，有个关系较好的内门师姐提到了内谷禁地锁龙潭出现异动，门主说此事可能跟龙族重现有关。我们怕你因此受到牵连，所以……” 林芊芊眼里满是担忧，“魏姐姐，你就听我们的，快点离开。” 锁龙潭？ 这桃花谷内秘密还真多啊！ “可是，青玉被她们带走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韩若卿听到这话，连忙道：“你担心他干什么？他可是云集门的高手！” 说着，她语气软了几分。 “桃花门的事，我们入谷这么多年了都没弄清楚。那圣池你也去过，并没有发现有异样。圣婴的事，我们也是没办法。不过，你要是决定离开，往后我跟韩师姐可以做你的内应，助你查清这些事。” “所以，你们俩是来特意赶我走的？” 柳熹微目光从二人脸上掠了过去，心中暗暗称奇。 昨日三人还琢磨着怎么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又要赶她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脸色冷了几分，“我的实力，你们清楚。你们盘算什么，我也明白。” 她身上陡然散发出骇人的气息，一字一句道：“若没我协助，以你们的能力，真的能如愿吗？” 二人呼吸一滞，齐声道：“你，你想怎样？” “合作。” 第57章 鹿死谁手 送韩若卿和林芊芊离开后，柳熹微化出道分身，悄然跟着二人。 “我们真的要跟她合作吗？如果她的目的是毁了桃花门呢？” 林芊芊满脸忧虑，“我们入谷这么多年，早已不记得家在何方。没了桃花谷，我们该何去何从……” 韩若卿瞥了她一眼，眼里拢着森寒。 “她想做什么，我们拦不住。但是，她需要我们为她提供情报。既然已经达成协议，那就好好利用。” “可……” “没有可是。” 韩若卿脸色又冷了几分，“芊芊，我不想做他人棋盘上的子，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她有她的算计，我有我的谋划。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林芊芊嘴唇动了动，最终默声了。 柳熹微听到这些，并没有觉得意外。 互相利用，也不是不可以。 想着，她打算去探探谷内的情形。 然而，此时传音珏亮了起来。 “我到云州了。” 是沈君牧。 柳熹微想到他当着祖母和沈家人说的那番话，脸颊滚烫。 “你怎么不说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传音珏内传出沈君牧焦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没事。对了，你知道桃花门吗？” “桃花门？你去桃花门做什么？” 柳熹微将事情大概说了下，却听沈君牧急道：“那地方邪乎得很，你莫要轻举妄动，我这就到……” “你别来。” 柳熹微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我有分寸。你有清河的消息吗？” 沈君牧不知为何迟疑了下，应声道：“有，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说得轻松，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桃花门的事，他知道的不多，但也听柳风眠提过，那门主林沐修炼的是邪功，修为还不低。 她一个人能应付吗？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是柳熹微的机遇，遂暗暗叹了口气。 “有事尽管找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柳熹微心里生出暖意，“好。” 断了传音珏，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没猜错，清河跟白麟失踪根本就是有人故意要将她引出临海。 这人，极有可能是柳阙。 忽然，她眉头皱了起来。 邢臻和林千叶说过，他们收到的密信是突然出现的。 难道，那个送信的人就是柳阙！ 可为何这一路上，她的分身没有察觉到柳阙的气息？ 越想，她心里越发不安，忙将此事传给了沈君牧。 此时，院外响起了脚步声。 邢臻一进屋，就直接瘫在了床上。 “这桃花门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累死我了！” 柳熹微递了杯茶给他，“怎么回事？她们都说了什么？” 邢臻猛灌了几口水，缓了口气说道：“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桃花门如何好云云，可我还得配合演戏，太累了。那两个长老一脸阴气，跟个死人似的。” 柳熹微拢眉，“这么奇怪？那你能分辨出她们身上的气息属于哪一种吗？” 邢臻连连摇头，“我哪敢分心啊！那林沐气息太强大了，那双眼睛就跟能看穿我一样，我连她的修为都看不透。不过，我怀疑她修炼的是血煞功。” “血煞功？以他人精血为媒，提升自身修为？” 柳熹微猛地拍了下手腕，“李碧霄，出来。” “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碧霄一脸愤愤，“那圣池内肯定有吸食他人精血的法宝，能活着走出来的除了天赋异禀外，是她们故意留给其他人的生机。” 柳熹微想到她在圣池内看到的东西，立刻明白了过来。 “也就是，毁了那法宝，这圣池也就变成了普通的温泉？” “对。” 李碧霄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桃花门能盛久不衰，那法宝肯定不是俗物。” 柳熹微若有所思，抬头间却盯着李碧霄看了半天，疑惑道：“你在青龙潭的时候，神识入世了几次？可有欠下什么情债？” “情债？” 李碧霄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可是正经的上古神龙，才不会陷入儿女情长！不过，我这两天倒是记起了一些事。我神识入世时，曾听闻龙族有人破了结界，是为了一名女子。” 说道这，他脸色陡变，“不会？！你是想说这桃花门的林沐就是……” 柳熹微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但林沐很痛恨龙族，内谷还有锁龙潭。” “锁龙潭？有点意思啊。” 李碧霄摸着下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要不，我们去探探？” “正有此意。” 柳熹微笑了笑，转而向邢臻说道：“你留在这，应付桃花门的人。想来她们很快就会分配你相应的任务，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装了。” 邢臻苦着一张脸，“可你跟我一起来的……” 柳熹微没有多言，随手一扬，一道分身坐在了桌旁。 准备妥当，柳熹微隐了身形，溜出了小院。 她对桃花谷不了解，深处的地方不敢冒进，还得先收集些信息再说。 思来想去，她决定再去圣池摸摸情况。 李碧霄见她要去圣池，很是不悦，“不是说去锁龙潭吗？” “你知道锁龙潭在哪？” 一句话噎得李碧霄顿时闭了嘴，两人顺着林间小道一路上了矮峰。 等到了温泉附近，便看到十几个桃花门弟子守在外围，而温泉中隐隐有光芒涌动。 靠近了些，便听到有两人在小声议论。 “我听大长老说，近日入谷的弟子人数会增加，是因门主大功将成，可是真的？” “我也听说了。咱们门主已修炼到了十一重，若是突破，没有圣婴也可称霸九洲。” “说起来，那圣婴到底是什么？之前咱们不是一直找的是女童吗，怎么这次忽然要抓一个男童？” “因为圣婴本来就是男的啊。” 两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可柳熹微却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代的圣婴和门主都是双生。可惜，百年前门主因一龙族少年跟圣婴差点反目成仇，没承想却遭到那妖人背叛，圣婴为保护她身死。她死前扬言，百年后他必会归来。所以，门主听说玄天宗收的小徒弟跟圣婴颇有几分相似，就……” 原来是这样！ 柳熹微心中错愕，正打算往圣池内一探，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杀意涌来。 第58章 五成把握 砰！ 气劲相撞，碎石乱飞！ 瞬间，桃花门内震动。 “何人！” 冷冽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红衣戴着面纱的女子掠了出来。 她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那双眼里透着阴冷。 “你是谁，胆敢扰了门主清修！” 柳熹微没有出声，隐在面具后的脸上满是诧异。 门主？ 林沐。 这女人…… 前世她嫁入云潇后，在皇族的神庙中见过一幅画像。画像中的女子与眼前的人眉眼间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云槿说过，画中人是云氏皇族的第一代神女云天姬，但很多年前已经陨落。 在云潇那几年，她常听到有人谈起此事，而云翳也在暗中寻找云天姬神魂的下落。 这林沐……该不会跟云天姬有关？ 此时，桃花门的弟子都已围了过来，纷纷亮出了兵刃！ 见柳熹微不说话，林沐料定她是探子，袖袍一挥，无尽的气息如浪潮向她打了过来！ 柳熹微只觉呼吸都快凝固了，但她丝毫不惧，身形后退时反手一扬！ 两道强力的气劲碰撞，震得围在周围的人纷纷向后倒去！ 地面崩陷，山石碎裂！ 砰砰砰！ 巨响不绝于耳，林沐却毫发无损！ 她眼间露出丝疑惑，竟穿过如利刃般的气劲，直接朝柳熹微疾射而来。 “快退！” 李碧霄急得大喊。 “不用。” 柳熹微淡淡说出这句话，双手在胸前结印。 顷刻间，漫天金芒涌现，杀意漫天！ 所过之处，草木皆毁！ 耳畔尽是惨叫声，血雾弥漫。 柳熹微眼间寒意拢起，看着周身拢着红芒的林沐，朱唇轻启。 “这边是血煞功？” “有些见识。” 林沐并不好奇她是如何知道此功法，反而笑了起来，“能骗过我门中弟子进入谷内，敢跟我正面交手，看来你有些本事。不过很可惜，你要死在这里了。” 她声音温软，话音方落已如灵蛇出洞般，朝柳熹微掠来。 掌风袭来，迅猛浑厚！ 柳熹微以守为攻，故意露了破绽。 林沐眼底掠过丝狠意，双掌如无影，不断挥出。 嘭！ 掌印落下，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何人胆敢在桃花门撒野！”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柳熹微往左侧掠去，回首间便看到无数桃花门的高手朝这边疾射而来！ 很显然，她被包围了。 柳熹微落在了一处巨石上，看向了林沐。 “林门主，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林沐拧了拧眉，冷哼道：“就你，也配我用血煞功？” 她缓缓往前踏出一步，淡淡道：“若你束手就擒，我可饶你性命！” 柳熹微却笑了起来，“凭你们这些人想杀我，不太可能。更何况，我根本没打算离开。” 林沐脸色变了，声音里透着冷意。 “说，潜入我桃花门，是何意图？” 柳熹微缓缓摇头，“没有意图，只是看不惯。” “你！” 林沐气的脸色铁青，“好一个正义之士！” 说着，她缓缓揭下脸上的面纱，冷声道：“那你就好好看清楚，你们这些正义之士做了什么！” 柳熹微往她脸上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绝美的容颜上，伤疤歪歪扭扭，从横交错，很是可怖。 看到她这神情，林沐缓缓摇头。 “我本也是天赋异禀，就因爱上了妖族，被玄门众人声讨。大火焚身，毁我容颜，坏我根基。我能如何？我要重回巅峰，可谁又会给我机会和时间？”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那些疤痕，“这一道道都是玄门的人一下下划出来的。既然你是为那些死去人来讨说法，我总也得尽地主之谊！” 她话音落下，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此人潜入我桃花谷，意图毁去圣池，断你们修炼根基！尔等听令，拿下此人！” “是！” 众人齐呼！ 瞬间，周遭满是喊杀声。 柳熹微心中错愕，没想到林沐竟经历了这些。 她虽然同情林沐遭遇，可这绝不能成为她为恶的理由！ 此刻，周遭亮起了光芒，兵刃齐飞！ 那气势，尤为暴戾！ 柳熹微体内虽然有三千金丹，但她修炼至今与人实战大都是以实力碾压，没有太多的招式。然而，眼前这些人实力都不弱，还有个血煞功十一重的林沐在一旁虎视眈眈。若真的交手，她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要我出手吗？” 李碧霄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熹微摇头，“时机未到，我们先脱身，去锁龙潭。” 剑气纵横，法宝齐飞，却见柳熹微袖袍微动，化出数道残影，直逼向林沐！ 身侧扑来之人，被她身上的气息波及，手中法宝齐齐震裂，猛地往后退去，嘴角溢出了鲜血。 “秋掌事！” 有人疾呼一声，挥掌劈来。 掌风裂空，摧枯拉朽！ 柳熹微身形如鬼魅，绕到了她的背后，朝她后背拍去！ 砰！ 那人肩胛骨顿时碎裂，人如断线的风筝向前飘去，撞碎了前面的石壁，再难以起身！ 柳熹微此时已靠近了林沐，手中金芒翻涌，如同丝线般朝她射去。 “什么！”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林沐更是惊诧不已，这才明白眼前这人方才根本没用全力！ 她狠狠咬牙，手中符印翻起，身上陡然显出了红芒！ “你找死！” 柳熹微淡淡一笑，轻描淡写挥出一拳。 可就是这一拳，竟如陨石震落，撼动苍穹！ “门主小心！” “门主快退！” 众人疾呼，数名强者涌向林沐，挡在她身前想拦住攻势。可柳熹微的身形快如闪电，几招挥出，迎面而来的几人全部她身上强劲的气息震开。 一道金芒砸在地上，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众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统统掀飞了…… 即便是林沐，也被她这一击震得身体禁不住摇晃。 她站在漫天尘土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熹微，周身红芒越盛！ 此人好生厉害！ 也不知道是哪门哪派！ 桃花门众人爬了起来，眼里满是惧意。 “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 有人小声回应。 而此时，柳熹微早就趁着那一击落下时，留下道分身掠了出去。 “你完全有能力杀她的。” 李碧霄落在树冠上，望着圣池方向很是不解。 柳熹微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息，摇头道：“只有五成把握。” 第59章 被人怀疑 “五成？怎么可能！” 李碧霄一脸惊讶，口中嘀咕道：“你不是说你体内金丹与你本身有着相等的实力？你现在的修为应该是君境了，三千个君境，踏平桃花谷都是轻而易举……” 他这话倒也没错。 可他不知道，柳熹微前几日在沧海宫吸收了太多上古符文，虽然炼化部分提升了修为。可，那到底是上古之物，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刚才跟林沐那样的高手对阵，许是因体质的缘故竟受到了血煞功的影响，体内金丹有异动。更诡异的是，那棵树上盛开的白花，竟落了一朵。 李碧霄见她脸色略略发白，顿时明白了。 此时，谷内呼声四起，不少高手冲向了圣池。 林沐已重新戴上了面纱，身后躺着几具尸体，竟是方才在圣池外守护的弟子。 看着伏在地上的众人，她眸子冰冷。 “谷内潜入了探子，你们竟毫无察觉！我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大长老柳宁忙上前两步，“门主，现在不是责备她们的时候。我们得尽快找出那个人。”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找到他，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可是……” 柳宁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进出谷只有一条路，悬崖上的林中更有弟子把守，若无门中令牌，他是如何进来的？此事，星权长老是否该解释一下？” 说着话，她看向了左侧的紫衣女子。 “你的意思，是我勾结外人？” 星权眼中拢着寒意，“近日入谷的人颇多，皆由你和林语座下弟子引入谷中。若要解释，该先问你们！” 林沐静静地看着她们，并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人群中张琳琅和韩若卿等人脸色微变，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林芊芊张了张嘴，小声道：“师姐，会不会……” “住口。” 韩若卿皱眉，“此事自有长老们去调查，我们不过是外门弟子而已。” 二人说话间，就见上官莹走出了人群。 “门主，此人必是我桃花门的人！” “哦？” 林沐朝她看了过去，“你为何如此肯定？” 上官莹神态恭敬，“我方才虽只看到她的身形，但确定她是以幻术遮住了原本的容貌。若是谷外的人，根本无须如此耗费心神。她这么做，就是怕我们认出来。” 林沐脸上多了几分赞赏，“那你说说，会是谁？” “依弟子看……” 上官莹扫了眼在场诸人，目光最终落在了韩若卿和林芊芊身上。 “应是今日来过圣池，新入门的弟子！”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林芊芊心中发紧，还未出声便听韩若卿说道：“你若透露消息，我们都得死。” 她嘴角动了动，垂下了眼睑。 张琳琅眉头拢紧，忽而看向了林语。 林语表面镇静，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圣婴死后，谷内事务由她三人分管。可三个月前林沐突然提出，要从她们三人的弟子中选出一位圣女，传承圣婴功法，引得众人为此暗中勾心斗角。 星权沉迷丹药，不足为惧。 可柳宁…… 她与门主情谊深厚，上官莹办事妥帖。 若上官莹当了圣女，她这一脉在谷内哪还有立足之地？ 忽然，她想到张琳琅提到了的魏清泓。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林语出声了。 “莹儿，你可有怀疑对象？” “魏清泓。” 话音坠地，周遭一片寂静。 魏清泓和霍青玉通过圣池考验，留有记忆的事，早就在谷内传开了。 这本就很奇怪。 偏不巧，这二人一出现，谷中就出了这种事。 若说她们没有嫌疑，谁会信！ 林沐略作沉思后，向柳宁说道：“你跟莹儿走一趟。” 话音落下，她已化作红芒朝长生殿掠去。 柳宁脸色淡淡，看了眼诸人后大手一挥，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往柳熹微住的小院赶去。 柳熹微自是将她们的话听了在了耳中，想到那柳宁实力不弱，怕邢臻没法应付，被看出分身的事，便放弃了去锁龙潭的念头。 她刚回到屋中坐下，便听到“砰”的声，院门被人踹开了。 桃花门弟子鱼贯而入，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邢臻从床上翻身而起，见柳熹微坐在桌边喝茶，他只当是分身便也没有理会，径直拉开了屋门。 看到院中情形，他顿时心惊。 “我跟林沐交手了。” 柳熹微神情平淡，好似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你！” 邢臻脸色都变了，嘴角抽抽着完全不能理解。 柳熹微笑了笑，“表现自然点，不会出事的。” “清泓师妹。” 上官莹已到了门口，笑盈盈道：“二位都在啊，正好。” 邢臻一脸疑惑，“上官师姐，有事吗？” 上官莹站到柳宁身侧，淡淡道：“这位是为师父，桃花门的大长老。” 听到这话，邢臻脸上露出诧异，朝柳宁看了过去。 “大胆，竟敢直视长老！” 哪想到柳宁摆了摆手，声音平静，“无妨。” 说着，她抬脚进了屋中，朝屋内扫了一圈后目光停在了柳熹微身上，“你便是魏清泓？” “是。” 柳熹微点头。 “你一直在这里，没有出去？” 柳熹微一脸无辜，乖巧地应道：“是啊。从圣池回来时同行的师姐说过，没见门主之前不能四处走动。” “是吗？” 柳宁走到她对面落座，神情看似温和，可眼底透着的却是骇人的杀意。 “听闻你资质出众，连琳琅师侄都对你另眼相看，意欲将你收入二长老门下。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的资质好在哪里？” 说话间，她的目光从未挪开，此时多了一丝疑惑。 她以神魂探过，此人修为连地境都没入，为何…… 上官莹是个极其骄傲的人，深得柳宁喜欢。此时见柳宁看柳熹微的神情不对，忙出声道：“魏清泓，我师父是惜才，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说，你是谁派来的，到底什么目的？” 她声音严厉，眸中满是揶揄。 柳熹微一脸莫名，“我进谷之事，韩若卿与林芊芊一清二楚。论起来，我和青玉还是她们二人的救命恩人。上官师姐这话我实在听不明白。” 上官莹脸色一沉，“大长老在此，却如此目中无人！看来，得用刑！” “来人！” 第60章 互相利用 “怎么？大长老想用私刑？” 柳熹微面色平淡，缓声道：“我们初入桃花门，对谷内地形并不熟。且不说门外有高手，就我们这修为，又如何做到来无影去无踪？” “都是狡辩！”上官莹一脸愤愤，“动手！” “是！” 身后众人齐声喝道。 暗处的李碧霄蠢蠢欲动，邢臻更是做好了杀出去的准备。 柳熹微淡淡瞥了眼上官莹，正要出声，却听门外一道清冷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师姐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话音落下，就见两人进了屋中。 正是林语和张琳琅。 张琳琅朝柳熹微使了个眼色，眯眼笑了起来，“门主让师伯和上官师姐来调查，师姐这般着急给她们定罪，就不怕让真正的贼人逍遥法外？” 听到这话，上官莹脸色很不好看，“琳琅师妹说笑了。” 她话锋陡然一转，“我记得若卿师妹带这二人入谷，第一个见的人是你。她们有嫌疑，师妹便这么着急过来帮她们开脱，莫非心中有鬼？还是说……” 说着，她冷哼了声，“我知道了。师叔是想将她们收入门下，参选圣女？” 闻言，柳熹微和邢臻都有些诧异。 没了圣婴，就选圣女，这林沐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这柳宁和林语两人面和心不合，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你！” “琳琅，还不赶紧给你师伯道歉？” 林语在柳宁一侧坐下，笑了起来，“师姐说笑了。论起资历和修为，莹儿是最适合的人选。魏清泓和霍青玉是新入谷的，最终分去哪一脉，得门主说了算。” 说着，她眼睛余光在柳熹微身上略作停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心中暗道：果然如琳琅所言，此人身负龙气，且修为深不可测。 可再看门口的霍青玉，这人修为在桃花门也算顶尖，但体内澎湃的气息却隐隐似天罡真气。 莫非……她是玄门中人？ 林语的心猛地一沉，可她却没说出来。 柳宁指尖挽着光芒，眼里满是笑，“师妹这么着急来，不就是想着你那一脉人丁单薄，想选一人入你座下嘛。此事，我倒是可以跟门主提一提。” 说完，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可惜，今日我是奉门主之命来调查她们二人。师妹若是觉得她们没有问题，大可以拿出证据，我回去也回禀门主。” 林语此时心里五味杂陈，若真是她想的那样，留下这二人便是祸患！ 可是，她不想被柳宁一直压着。 这圣女的人选，必须是她座下弟子！ 思索下，她看向了柳熹微，“魏姑娘，你们今晚一直在屋里？” “当然。” “可有证据能证明？” “这你倒难住我了。若我说青玉是证人，你们肯定不信。嗯……不然，你们还是搜。” 柳熹微一脸无所谓，邢臻却听得心惊胆颤。 她和李碧霄去过圣池，衣衫或者鞋子肯定沾了温泉旁的泥土。若是这些人厉害些，指不定还能分辨出圣池周围草木的气息，这可如何是好？ 柳熹微见他鼻尖沁出了冷汗，示意他不要担心。 “清泓师妹，可否把鞋子脱下来？” 张琳琅此时已经肯定，去圣池的人就是柳熹微，但她心中另有算计，便摸着下巴说道：“清泓师妹，能否把鞋子脱下来，给我们看看？” 柳宁和上官莹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反驳。 身后有一弟子双眼亮了起来，“还是琳琅师姐有办法。温泉那边土壤湿润，且泥土为少见的红泥。若她方才去过温泉，鞋底必然沾惹了红泥，且湿掉了。” 众人纷纷点头，朝柳熹微和邢臻大声道：“脱鞋！” 柳熹微面显难色，“你们这是在为难我……” “你不脱就是心虚！” “脱！” “快点！” 众人喊声越来越高，有人甚至冲过来想强行脱下柳熹微的鞋。 柳熹微知道没有退路，故作无奈将鞋子脱了下来，忙将脚收进裙摆中。 可她速度再快，其他人还是看到，有人掩嘴笑了起来。 “怪不得呢，原来清泓师妹没穿袜子啊。” 柳熹微无奈，“你们来得急，我哪有时间啊？还好大家都是女子，若是让个臭男人看见了，我这清誉可就毁了。” 上官莹没有搭理她，直接拿起鞋子仔细地查看了起来，就连柳宁也看向了那双鞋。 然而鞋底除了沾着几根杂草之外，鞋子干爽，根本没有被水打湿的痕迹。 “难道，我们错怪了她？” 上官莹脸上满是疑惑，“师父，这……” “看来确实弄错了，我们先回去禀告门主，再细细彻查。” 半晌后，柳宁说了句，起身往门外走去。 上官莹狠狠瞪了柳熹微一眼，“算你们走运！” 一群人跟在他们身后，哗啦啦地离开了。 柳熹微看着仍旧坐在那里的林语，眉头蹙了蹙，“二长老还有事？” “只是比较好奇，二位是被何人追杀。” 说这话的时候，林语定定望着柳熹微，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瞧出点什么。 柳熹微早料到林语来并非单纯为了帮她和邢臻，而是来试探。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间拢着忧愁，“我是龙族中人，修为不低。能将我逼到这地步的，并非寻常人。桃花门与世无争，若是因此牵涉进我的个人恩怨里，于桃花门并非好事。” 见她如此坦荡，林语眼中有异样，口中却道：“门主与龙族有血海深仇，我们桃花门与龙族更是不死不休。你此时入谷，又不听琳琅劝解离开，莫非是为了寻仇？” 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反而像是在跟亲近的人谈心。 柳熹微笑了，眉尾轻挑。 “二长老说笑了。我来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不过二长老若一定要知道追杀我的人身份，我也可以说。可我想问一句，桃花门能抵挡住整个玄门吗？” “难道，你是被玄天宗……” 林语脸色陡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师父！” 张琳琅忙喊了一声，可对方却是没有听到一般。 柳熹微看着林语的背影，声音轻缓。 “我是琳琅留下的。无论是我的身份，还是你们的谋算，想清楚后果。” “你在威胁我们？” 林语回头间，脸上满是森寒。 柳熹微浅浅笑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二长老慢走。” 第61章 谷中禁地 “吓死我了！” 林语等人一走，邢臻双腿发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她们已经起疑，我们不能再等了。邢臻，你跟碧霄先去找锁龙潭，我去圣池。” “现在？” 邢臻脸色变了变，“要是被他们发现呢？” 柳熹微脸上覆上了寒意，“杀。” 林沐到底是不是云天姬转世，柳熹微也说不准。 温泉的事已引起了林沐的重视，柳宁回去必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告诉她，那么现在的桃花谷内必然加强了防御。 如果不声东击西引开巡逻的人，他们就无法探得桃花门更深的秘密。 不管林沐创造圣婴的目的是什么，她练邪功残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柳熹微自然要为那些人讨个公道。 然而，不等两人行动，就听到院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邢臻往外看了眼，皱眉道：“她怎么来了？” 柳熹微抬眼，就看到韩若卿落在了屋门口。 “魏公子……邢先生？” 见屋内漆黑一片，韩若卿小声喊了两句，蹑手蹑脚进了屋中。 “你来做什么？” 柳熹微从门后闪出身形，落霞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韩若卿眉头一拧，“魏公子这是做什么？我们既然是的盟友，我来当然是有事相告。” 邢臻冷笑一声，“是吗？韩姑娘这是真心话？” 韩若卿脸上没有任何的惧意，声音平淡，“是。我来告诉你们，事情有变，你们得尽快离开。” “离开？门主要杀我？” 柳熹微转到了她身前，随手亮了屋内的灯火。 “不是。” 韩若卿摇头，抬手去推脖间的兵刃，“是大长老。” “柳宁？为什么？” 韩若卿往后退了两步，“很简单。二长老有心招你们二人入她那一脉，是为争夺圣女之位。大长老又岂会让她如愿？所以，你们不能再留了。” “这……” 柳熹微若有所思，“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来告知这些确实没有问题。但，若我们走了，你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韩若卿，还是坦白点。” 说话间，她身上气息外泄，震得韩若卿头皮发麻。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倘若因此毁了桃花谷，我就更没有机会了。” 柳熹微失笑，“所以呢？” 韩若卿迎上她的目光，“此事牵扯甚大，可无论如何都是桃花门内部斗争。若你们出手，桃花门必会遭到玄门围追堵截。那样一来，我即便坐上那个位置又有什么用？” 她冷哼了声，“无论出于哪种考量，我还是得劝一句，若等到天亮，你们必死无疑。” 柳熹微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却摇了摇头。 “若我不走呢？” 韩若卿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回答，随手将一张地图放在了桌上。 “那就看魏公子的本事了。”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走。 “天亮之前，我会再来。” 柳熹微瞥了眼地图，冷不丁笑了声。 “韩姑娘步步算计，无非是想等我们跟林沐交手，你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当真好手段。” 韩若卿侧头，唇间扬起了笑意。 “我这么做，也是看不惯他们所为。既然你我目的相同，合作是必然的。我修为不及诸位，自然只能巧取，倒是让魏公子看笑话了。” “这倒也是。” 柳熹微点了点头，“韩姑娘还没说，他们打算如何对付我们。” 韩若卿见她不追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桃花谷内危险重重，大长老只要随便给你们指派个任务，把你们引入禁地，那边大功告成了。” “禁地？” 韩若卿点头，“桃花谷禁地，青龙岭。” 见柳熹微眼间有疑惑，她解释道：“青龙岭向来除了门主无人能入内，即便是二位长老。青龙岭在桃花谷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特别诡异的阵法，且到处充满了瘴气，哪怕是上官莹和张琳琅进去，都无法出来。” 听到这话，柳熹微心中一喜。 向来瘴气多生地，会滋养出许多奇花异草，说不定就有炼制破魔丹所需的灵草！ 邢臻疑惑，“瘴气？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南疆十万大山，几乎处处都有。” “不。” 韩若卿摇头，指向了地图的一处水潭标记。 “瘴气和野兽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但倘若有比这些更强大的东西呢？比如，九级妖兽。” “妖兽？” 柳熹微眼睛眯了起来，“青龙潭便在那里。” “是。” 韩若卿回答得很干脆，“锁龙潭中一直囚禁着一头妖兽。论实力，门主跟他也只是平分秋色。那妖兽生性凶残，嗜血，先前就有采药的弟子不小心遇到了，十几人顷刻间被屠尽。大长老正是想借那妖兽的手，除掉你们二人。” “原来如此。” 柳熹微淡淡应了声，心里却满是欢喜。 九级妖兽！ 整个九洲恐怕都找不出几只。 若能制服它，取了内丹，于她修炼大有益处。 可同时，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韩若卿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都是在提醒她，妖兽跟桃花门有仇。 既然她跟林沐交手，会受到血煞功的影响，何必借妖兽的手消耗林沐？ 看到柳熹微的神情，韩若卿面露吃惊，“你们真正的目的，是青龙岭？！” “我们合作，不干涉彼此目的，这是之前就约定好的。” 柳熹微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回去了。” 等韩若卿走了之后，柳熹微仔细琢磨了下地图，思索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三人即刻去青龙潭。” “那圣池那边……” 柳熹微笑了笑，挥袖之下一道分身疾射而出，直奔温泉方向。 “走。” 她淡淡说了句，率先掠出了屋子。 邢臻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又穿得夜行人，隐入林间倒也没那么容易发现。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巡逻的弟子，还好有韩若卿给的地图，便也轻巧地躲了过去。去。 柳熹微落在高处时，便看到了林沐居住的长生殿。 那里灯火通明，隐隐有红芒散出，气息十分可怖！ “我们要去看看吗？” 柳熹微摇头，“不用，免得节外生枝。” “是谁！”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响起了声音，一道虹芒直直朝二人藏身的地方射来。 第62章 入青龙岭 柳熹微眉头一皱，正要出手却见林中一道绿芒射出，随后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 “荀师妹，大长老找你。” 荀师妹闻声止住身形，回头见一只狸猫从灌木中蹿了出来，眉头拢了拢，“原来是只花猫。” “我这就去。” 话罢，她回身急急往飞樱殿赶去。 柳熹微从黑暗中露出身形，眼中拢着疑惑。 方才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罢了，先去青龙岭！ 可她心念一动，却发现去往圣池那边的分身发现了异样。 按说圣池是桃花门的根基，无论何时都应有人把守，可此时却探不到任何气息。 柳熹微摸了摸下颌，“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邢臻停了下来，“圣池那边……” “是圈套。” 柳熹微手上一握，收回了分身。 邢臻有些诧异，“那韩若卿真的能信吗？” 柳熹微摇头，“不可全信，但锁龙潭必须去。” 二人再不多话，朝着山林深处的青龙岭奔去。然而，刚踏入青龙岭，邢臻便觉胸口刺痛，同时一阵眩晕感涌了上来。 “好强大的气息！” 邢臻惊呼一声，却见柳熹微已抬脚跨过了界碑。 “有阵法，小心些。” 阵法？ 邢臻大为惊讶，他明明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任何的变动，更别说是听到声音了。 但他相信柳熹微，便也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顺着青石小路循着水声往前走去。 眼前草木繁盛，鼻间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抬头，看到的竟非树冠，而是层层叠叠的石壁。看起来，倒像是一处石洞，耳畔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邢臻只觉脑袋里晕乎乎的，失神间一股冰凉感沁入了心肺。 “这林中瘴气有致幻的作用，夜息香可以破解。” 身侧传来柳熹微的声音，邢臻深吸了口气，便发现眼前雾气已散，而头脑也逐渐清明。 邢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了前方，惊讶道：“那里便是锁龙潭？” 柳熹微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瘴气深处。 那里隐隐泛着光芒，依稀可闻见药草的清香。 思索下，她化出道分身，而后跟邢臻往前面水潭走去。 此时，青龙岭上阵法已然启动，不远处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随着二人靠近，那黑影快速地朝他们掠了过来，步伐之中震得地面颤动，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邢臻立刻感觉到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心底一沉。 柳熹微盯着那黑影略作思索，袖袍挥动，将邢臻卷到了身边，“跟紧我。” 话音方落，就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林间的碎石全部卷了起来，地面颤抖不已，跟地龙翻身似的。眼前陡然出现了数道身形，细看是以阵法排列，竟是个生死局。 邢臻屏气凝神，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了。 石像不断移动，好似活物一般，挤压着周遭的气息。 “不对，这不是石像！” 邢臻忽然出声，“这是……这是炎龙甲！” “炎龙甲？那是什么？” 柳熹微凝视着靠近的石像，眼里满是疑惑。 邢臻脸色都变了，急急道：“传闻八百年春暮有人海外寻仙，偶遇天外飞石坠入海中，于是将飞石运回帝都，打造了二十一副铠甲与一柄神兵。那铠甲中有神符老祖亲手炼制的符咒。穿铠甲之人是骨骼清奇的男子制成的傀儡，多数修为在天境。而他们与铠甲融为一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因而极难被杀死……” “没有破解之法？” 柳熹微还是头一次听闻此事，心中大为震撼。 邢臻摇头，“没有。” 说话间，那甲胄已到了身前，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刑罹，看得他浑身冰凉。 完了！ 刑罹心中暗呼不妙，手上已敛起光芒，抬手去挡！ 砰！ 剑气撞在甲胄上，顿时扬起了烟尘，可那甲胄却毫无损伤，又抬起手臂朝他攻来。 “李碧霄！” 柳熹微大喝一声，青龙乍现！ 数道金芒掠出，穿透甲胄，耳畔尽是轰隆隆的响动。 石壁震裂，整个林间被映做了金色。 巨大的黑影已列于阵中，发出低低的嘶吼。 顷刻间，雾气浮现，竟连身侧的人都看不清了！ 柳熹微心中大骇，脚下一掠腾至半空，挥袖间数道金芒浮现，竟是二十一道化身。 眨眼间，她已催动落霞直逼黑影！ 然而，就在落霞飞射至黑影面前时，眼前景象又变了！ 二十一具炎龙甲竟脱离了分身的攻势，纷纷向后退去，眨眼就与黑影聚在了一起，而四周林中一道青气冲天而起，隐隐伴着龙吟声，源源不断的气息聚集在了黑影头顶。 借着光芒，柳熹微和刑罹总算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 竟是只血影兽！ 此物属于妖兽中的特殊物种，并非传统神兽或妖兽，只因他速度快如闪电，浑身似血而得名，至于来自何方，连史书中都无记载。 眼前这只血影兽足有两人多高，脚下三寸利爪闪着森寒的血光，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难道，韩若卿口中所说九级妖兽便是此物？ 但看它身上的去气息，顶多七级。 再者，这炎龙甲需以符咒控制，血影兽都未开灵智，又如何驱使他们？ 方才那龙吟，许也只是棋子！ “快退后！” 柳熹微突然喝道，随手一抄拎起邢臻就往后撤去！ 吼！ 林中忽然传出声暴喝，一道道光幕出现在二人面前。 轰隆隆！ 随着光幕出现，将头顶罩住，周遭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原本隐藏的阵法，此时已然出现，重重叠叠却不是一个阵法，而是九道阵法叠加，将他们的退路全部斩断。 邢臻满脸惊色，“这是……锁龙阵和离合阵？” 柳熹微对阵法研究不多，便也没搭腔。 阵法中符文交织，灵纹互相勾连，几乎将整个青龙岭都锁在了其中。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看向了二人。 那虚影身着红袍，眉心一点朱砂，浑身散发着令人惧怕的气息。 “是林沐让你们来送死的？” 他声音浑厚，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 柳熹微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拧了拧，“你是……龙族？” 虚影身形微动，“龙族？呵！” 他袖袍一挥，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闻之令人作呕！ 血影兽后腿一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闪开！” 第63章 竟然是他 一道青芒坠下，与血影兽撞在了一起！ 砰！ 血影兽被强大的气息撞得往后退去，林间血雾四起，而他的肌肤也被青龙的利爪划出了数道血痕！ “上古青龙……” 虚影声音低低，似是在思索。 柳熹微抬头，虚影轮廓清晰了起来，一道高亢的龙吟传出，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金龙！ 李碧霄落在柳熹微身侧，随手一挥将邢臻挡在了身后，望着金龙眼里露出疑惑，“好眼熟啊。” “眼熟吗？” 柳熹微也很是不解。 此时那血影兽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而二十一具炎龙甲纷纷踏阵，随时准备出手。 金龙身上光芒越来越盛，鳞甲泛着光芒。 吼！ 灵气涌聚，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璀璨夺目！ 邢臻顿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就在这时，金龙猛地俯冲而下，金芒炸裂！ 柳熹微抓起邢臻忙往后退去，谁料那金龙的目标竟是李碧霄！ “斥！” 柳熹微大喝一声，落霞剑飞出！ 砰砰！ 两道金芒相撞，天崩地裂！ 此时，血影兽发出嘶吼，猛地蹿起朝李碧霄扑来，浑身杀意弥漫！ “去！” 柳熹微轻喝一声，恐怖的剑气漫于天际，剑光璀璨，灵气荡漾！ 她的修为一直是个谜，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境界，这落霞剑又是神兵，在她全力出手时，已然发挥了巅峰威势，战力也随之提升数倍。 血影兽发出震天彻底的吼声，那獠牙上满是鲜血，利爪朝着柳熹微连划出数招！ 就见眼前迫人的寒芒逼近，落霞剑发出声嗡鸣，调转方向飞了回来。 柳熹微手上掐诀，随手一划。 一剑斩出！ 血影兽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吼声，而他的腹部，一道血线出现，不断扩散！ “死！” 柳熹微嘴角微动，手掌一扬，落霞剑再出！ 血影兽还未至身前，落霞剑便从他的腰部横切了过去。 噗！ 鲜血四溅，身躯倒塌！ “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修为倒是不低！” 金龙在半空盘旋着，吞云吐雾间黑云压顶。 “既然来送死，我就成全你们！” 那声音响天彻地，瞬而数道惊雷砸下，雨雾化作凌厉的冰锥，刺破空气！ “起！” 柳熹微随手一扬，眼前法印乍现，铿锵之声响起，剑意涌动。 一剑斩出，看似轻描淡写，却使天穹动荡，星星烛火似流星坠落！ 又一剑落下，天穹似被斩破，冰锥炸碎！ 然，金龙已然化作人形，双手结印，那涌起的水滴连成线，化作了一道道符印！ 他眼中杀意凛然，声音震荡使周遭空气都为之撕裂！ 符印落出，竟在众人周围形成了阵法空间，飞鸟难出！ “林沐难道没告诉你们，这青龙岭界碑是我跟她定下的最后底线！她可以进，但桃花门的弟子敢擅入，只有一死！” 柳熹微没有应声，手上翻转，落霞挽着剑花，在她周遭形成无数道剑气，犹如剑仙临世。 “有些手段。” 金龙望着她背后浮动的法印，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却又说道：“看样子，你们是偷偷进来的。说，来青龙岭做什么？” 柳熹微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 她看了眼四周的阵法空间，声音很是平静。 “你是在害怕我。” 声音炸响，金龙身体轻微一颤。 眼前这女子境界根本看不出，却能化出二十一道分身与炎龙甲周旋还毫发无损！ 不，不止二十一道！ 这样的修为，在整个九洲无人能力！ 这般恐怖的存在，为何会在桃花门？ 那四个字看似平淡无奇，却让他心生忌惮！ “你去死！” 金龙大喝一声，磅礴的灵气震荡，恐怖的气息弥漫四周，大有气团山河之势！ 此时，邢臻已经完全傻眼了。 “完了！这金龙这么厉害，魏公子是他的对手吗？” 李碧霄拢着眼眸，看着天穹上的两道身影，心里波涛翻涌。 在沧海宫时，他一心想着逃离青龙潭。即便柳熹微使出了那样的手段，他也一直不敢承认这人真的就是能够召唤出神尊的人。 但此时再看她动手，他却是信了，且心悦诚服。 那金龙的修为至少在隐境之上，哪怕是相隔这么远，他仍能感觉到他的强大。可是柳熹微，她却毫无惧色，一招一式都那样的随性洒脱，却让对方不得不使出全力。 此刻，金龙仍旧未探出柳熹微的真实境界，只能竭尽全力杀向她，想以最快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柳熹微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甚至于连藏在空间内的炎龙甲也毁掉了三具。 砰砰砰…… 巨响声不断，炎龙甲阵法已乱，在柳熹微剑气的冲击下，阵法空间依然出现了晃动。 轰！ 数道金芒掠过，柳熹微袖袍一挥，挡住了攻势。 她笑了笑，眼里满是嘲讽。 “林沐的修为不过天境巅峰，却能把你圈进在青龙岭，是该说你痴情，还是她绝情？” “放肆！” 金龙脸色难看，“就凭她？呵！我萧天阙一生英雄，又岂是她个小女子能囚禁的？” 这话一出，柳熹微心中愕然。 若跟林沐相好的人不是他，那他为何会在这里？ 若不是她囚禁，以他的本事，这桃花门哪能困得住他？ “哦，那这么说，你在桃花门画地为牢是别有目的？” 柳熹微缓缓摇头，眼中杀意绽放。 此人并非林沐同伙，但看他所为也绝非善类，倒不如…… 此时，萧天阙头顶上绽出汹涌的金芒，符文衔接，龙吟震天。 轰隆隆！ 轰隆！ 天地震荡！ 看到这一幕，邢臻瞳孔猛地收缩。 邢臻瞪大了眼睛看着半空上的萧天阙，喉咙动了动，“竟然……是他！” 就在这一刻，柳熹微已然调动所有灵力。整座青龙岭上金芒翻飞，其间闪烁的光芒似是游魂，天穹上万道光芒乍现，源源不断朝她汇聚而去。 “天地之力？你，你怎么……怎么可能！” 萧天阙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兵刃。 竟是三叉戟！ “这算什么？我体内三千金丹，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柳熹微声音淡淡，金芒与红芒交织，背后法印暴涨数倍。 天空中金芒绵延，瑞鹤腾空！ 符文交织，禁制颤动！ 灵气倾泻，片刻间她修为暴涨！ 轰！ 第64章 龙族始祖 漫天剑气急冲之下，直接斩向萧天阙。 萧天阙脸色大变，三叉戟一扬，巨大的风刃横跨长空。 虚空震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砰！ 风刃撞在虚空的屏障上，却未能将其斩碎。 柳熹微诧异，而萧天阙唇角勾起抹冷笑，三叉戟飞出，手中翻飞。 “雕虫小技。” 柳熹微淡淡一笑，双手在半空中划出道弧线，身后法印忽然改变，迅速朝四周蔓延。法阵之上的符文相互纠缠，飞速设想虚空结界，而其中部分掠向暗处的炎龙甲。 砰！ 又是声巨响，虚空为止一颤，结界上裂开了道口子。 “破！” 清冷的声音响起，天地之力席卷，法阵与剑意汇聚，飓风成刃，如白虹贯日落向萧天阙头顶。 “我实在想不明白，妖族虽被镇压，但九洲百姓对其也无太大恶意。龙族虽划分为妖族，可在百姓眼中却是祥瑞。再者，以你的修为境界，整个九洲都找不出几个，你为何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听到这话，萧天阙的五官变得狰狞，周身气息也变了。 “你懂什么！” 萧天阙大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了过来。 “这桃花谷本是我龙族另一处栖息地，却被桃花谷第一代谷主林清强行霸占。我的龙子龙孙，因为她遭到魔道中人猎杀，而我遭到她的偷袭，只能退居结界内。” 柳熹微也已化作流光，与其交锋。 听到这话，她心中大为诧异。 林沐说的跟这个完全不一样，到底谁在说谎？ 虽然这般想着，她手上却未慢下半分。 砰！ 砰！ 两道流光碰撞，虚空穹顶碎裂，地面塌陷。 轰！ 地火涌出，惊雷砸下，场中一片狼藉。 “好……好强！” 邢臻看着空中相交的流光，脸上满是震惊，同时又觉得脊背发凉。 就在刚交手的几个回合，柳熹微的修为竟然又进步了！ 三千分身，穿梭空间……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李碧霄目光紧紧追随着萧天阙，心里满是疑惑。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柳熹微应该不会下杀手。 二人各自思忖间，就听耳畔传来“轰隆”一声。 顷刻间，天塌地陷！ “你，你到底是谁？” 萧天阙神情变得古怪，有些慌了。 他急急拍出一掌，身形暴退！ “你们真的很奇怪，遇到个高手便问对方的身份，就不怕真的被杀人灭口？” 柳熹微眉眼间拢着笑意，游刃有余地出手。 翻涌的灵气如雷击，撞碎萧天阙的掌风，同时双手翻飞结印，身后万丈金芒冲天而起，霎那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周遭万物皆笼罩其内！ “怎么回事！” 长生殿内，正在跟柳宁商议新入门弟子分配事宜的林沐脸色变了，猛地站起身往屋外掠去。 柳宁紧随其后，二人到了空地，抬头间便见青龙岭方向黑云漫天，金芒穿梭其中，如同蛟龙走穴，又似青龙出海，无数道刺目的白光砸下，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是他要出来了吗？” 林沐眼中拢着森寒，低低说了句。 柳宁神色怪异，出声道：“该不会是有人进了青龙岭？” 林沐脸色陡变，厉声道：“去查！” 二人说话间，青龙岭上又是一道轰隆声，震得周围屋顶上的瓦片扑簌簌往下掉！ 萧天阙眯着眼睛，三叉戟重重砸在地面上。 “所以，你不是林沐的人？” 柳熹微还未出声，轰鸣声四起！ 阵法与虚空在这一刻，竟似流星，摇摇晃晃下坠！ 万千剑气倾泻而下，将云层割得七零八落。 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意。 柳熹微眸光微动，扬手一剑斩出！ 而她身形已然化作了数道，一道剑光落向了萧天阙背后！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萧天阙吃惊不已，可他根本没法避开。 啊！ 听得一声惨叫，他背后瞬间血肉模糊，周身气息卸去，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柳熹微提剑落在他身侧，淡淡道：“我这人很讲道理，再给你一次机会。” 听到这话，萧天阙眼里陡然黯淡了几分，“有意义吗？龙族……龙族已经不存在了。” 说着话，鲜血从唇间涌出，他的脸色更惨白了些。 此刻，青龙岭上结界退去，草木之气朝此处涌来，以萧天阙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眨眼的功夫，周围的树木竟然都变作了枯黄，就连锁龙潭内的水都干涸了…… “你们毁我居所，今日我萧天阙便拿你祭刀！” 随着他一声大吼，整座青龙岭竟轰然倒塌，地面上出现无数裂缝，朝着四面八方涌出！ 柳熹微跃上半空，而那边刑罹已然傻了眼，脑袋里嗡嗡作响。 萧天阙翻身而起，剩余炎龙甲也已露出身形，草木为刃，纷纷朝着四周疾射而去！ “萧天阙！” 李碧霄忽然大喝一声。 他如闪电般掠向萧天阙，手中打出一道符咒，落地的瞬间一块令牌出现在了萧天阙面前。 “你是谁？你为何会有青龙印？” 萧天阙的拳头距离李碧霄的鼻梁不过三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碧霄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还是老样子。” 他叹了口气，“想当年，你追随我和白虎，倒也忠心。神魔之战后，我以为你们都死了，没想到先是见到了萧晴空，如今又在这里看到了你。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柳熹微听到这话面露疑惑，“你们……是旧识？” 李碧霄点头，“他原是我麾下之人，龙族四脉始祖之一。” 龙族始祖？ 岂不是跟李碧霄同寿？ 这转变令人始料未及！ 柳熹微有些发蒙，邢臻大为震惊。 “这不是传说吗？怎么会……” 李碧霄摇头，“都是真的。只可惜，龙族活下来的人很少。” 说完，他看向萧天阙，“林沐说她与龙族之人相恋遭到世人唾弃，因而痛恨龙族。桃花门弟子说此处有九级妖兽，指的就是你？” 萧天阙听到这些话，眼里露出迷茫。 他盯着李碧霄看了半天，“你……你是青龙？” 见二人是旧识，柳熹微便也收了势，只是心里太多的疑问，只能等会问李碧霄了。 她随手一握，将数道分身收回，顺手将落在草木中血影兽的内丹收入了囊中。 “快走！” 萧天阙忽然出声，一把将李碧霄往外推去！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强大的青木之气撞向了外头。 就在此时，林子外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门主有令，从青龙岭出来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第65章 遭人背叛 柳熹微等人稳住身形，就见林子外已被桃花门弟子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 邢臻回头看了眼坍塌的青龙岭，再见前方尽是君境高手，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我化分身引开她们，你和碧霄即刻去圣池。拿到圣池的东西后，我们即刻离开桃花门。” 柳熹微心知桃花门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摆了摆手，一道分身朝着桃花门弟子掠去。 然而，李碧霄却调转方向，朝着林子里掠去。 “李碧霄！” 柳熹微疾喝一声，可李碧霄却没有回头。 “我不能看着他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柳熹微和邢臻都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这时，分身已冲入桃花门弟子的列阵中，顿时喊杀声四起。 柳熹微见此暗暗叹了口气，抓着邢臻就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二人直奔圣池，可刚到了长生殿附近，就听到一阵轰隆声，地面崩裂，地火涌出！ 等再看时，地下河翻涌而出，与地火相交，一时冰火两重天！ 桃花门弟子纷纷涌出，却不是冲向青龙岭，而是朝圣池放心奔去。 柳熹微忙往那边看去，就见圣池所在的山峰上血光之气冲天，隐约间有几道身影起起落落，虹芒交织，闪烁间如夜空星子，明明暗暗。 是谁在交手？ 柳熹微心中诧异，脚下一错，身形之快犹如闪电！ 然，就在她掠出的瞬间，青龙岭上两道龙吟冲天，谷内又是一阵轰鸣声。 见那金龙身上萦绕的草木之情黯淡了下来，柳熹微忽然就明白了李碧霄的意思。 邢臻整个人都是蒙的，“那……那萧天阙……怎么回事？” “萧天阙说的是真的。他当年伤势应该不轻，这林沐后来肯定给他下了禁制。刚才我与他交手，他不能使出全力，便可以印证这一点。也正因为这样，他神魂耗费太多，已然支撑不住了。” 柳熹微叹息一声，“他以为我们是林沐派去的，所以将整座青龙岭的青木之气汇集，想要拼死一击。没想到……没想到李碧霄认出了他……” 话说到最后，柳熹微难免感慨。 不成想误入桃花谷，竟遇到了这样的事。 可韩若卿口中提到的九级妖兽，若不是萧天阙，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她脸色陡变！ “糟了！我们被算计了！” 她想到了寄居在冥泉体内的九尾狐，以及接应九尾的人。 若说沧海峰遇冥泉是偶然，之后清河失踪消息传出，她便出了临海。至小镇时察觉清河的事是有人故意引她到南疆，当夜便遇到了桃花门的人。 如果……假设九尾狐是藏身在桃花谷内，那么接应她那人必然也在此处。 这么说，桃花谷中除了林沐之外，还有一个隐藏的高手！ “什么意思？” 柳熹微望着圣池方向的红芒越来越盛，咬牙道：“这事跟你没有太大关系，但却关系到南疆安危。” 说话间，她转头看向邢臻。 “你可曾听说过驭兽宗？” “听过。但是驭兽宗三十年前就被灭门了。哦对了……” 邢臻眉头紧锁，“魏公子是临海来的，应该知道沧海宫。驭兽宗被灭，是在沧海宫覆灭第三天。据说灭驭兽宗的人是个剑术高手，似乎叫白什么的。” 白？ 难道是白长安？ 柳熹微心中好奇瞬间被勾起，“你怎么知道的？” 邢臻似乎有些无奈，叹气道：“这驭兽宗跟青鸾殿有些牵扯，好巧不巧青鸾殿跟我们云集门是姻亲。” 原是如此。 她本来是想问九尾狐的，但话到了嘴边却变了，没想到竟得到这么个消息。 想了想，她又问了句，“你来查桃花门，是你自己要来，还是奉了谁的命令？” 邢臻面露疑惑，“是大长老邢明给的消息。” “他是个怎样的人？” “大长老啊，他这人可有意思。我们云集门发迹于忻城，创建之初他便在了。不过，他性格有点像孩童，总喜欢捉弄人，也不常在云集门待……” 听着邢臻的话，柳熹微有些恍惚。 这性格，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柳风眠…… 看来，有时间得去趟云集门。 柳熹微扫了邢臻一眼，“你的修为停滞不前很久了？” 见她问这个，邢臻略有些沮丧，“是啊，半年多了还没有突破。” 柳熹微心里已然有了计划，“等从这里出去，我帮你。” 此时青龙岭方向动静已经小了下去，而圣池放心却愈演愈烈。 邢臻面露惊喜，“真的吗？” “千真万确。” “那我先谢过魏公子了！” 他脸上满是激动，忽又问道：“我们不去圣池了吗？” 柳熹微浅笑，“去，不过得等下。” 邢臻秒懂，“也是，那边交手的人是谁都不清楚，现在过去容易暴露。” 柳熹微没有出声，回头望着青龙岭方向，眼里满是担忧。 她此时无法感知到李碧霄的气息和心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古符文没有完全炼化的缘故。后又被林沐血煞之气一冲，虽造就了她修为快速提升，可同样也会埋下祸根。 要是…… 沈君牧在就好了。 想到之前她无论问什么，他都答得一清二楚，还附赠了其他的信息，柳熹微的脸上腾起了红霞。 林间雾气已散，青龙岭那边没了动静，而半空中一道绚烂的烟火炸响。 “大长老有命，所有人立刻前往圣池支援！” “跟着她们。” 柳熹微扬了扬下巴，已然换成了桃花门弟子的装扮。 桃花谷内警铃大作，众人匆忙出门奔向圣池，根本没人在意他们。 柳熹微和邢臻随着人群到了圣池附近，抬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眼前的山峰已然崩塌，到处都是滚石，地面处处裂缝，草木已化作灰烬。 再看圣池，似是被人一剑斩断，水已漫至周围。 看到这景象，柳熹微连忙以神魂入了圣池查询。 哪想到，泉眼里已空无一物！ 糟了！ 被人捷足先登了！ 可，会是谁呢？ 柳熹微忙收回神魂往四周看去，却见四道虹芒直冲而下，落在了圣池中。 “门主，人带到了。” 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抬手。 “这三人是她们的同伙！” 她指的人正是柳熹微和邢臻。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脸上满是愤怒。 “说！进入青龙岭的是不是你们！” “昨夜入圣池的，也是你？” “你们到底什么人！” 众人齐齐出声，满是讨伐。 柳熹微看着与林沐对峙的三人，忽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上官师姐早就投靠了二长老，这可是赤果果的背叛。” 第66章 为何认罪 “回答问题！” 林沐脸色冰冷，一声落下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此时场上尤为寂静，无数双眼睛锁在柳熹微和邢臻身上，都在等着她的回复。 柳熹微的目光停留在上官莹身上，总感觉她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奇怪。 是……熟悉感。 “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来人，把她们带下去大卸八块！” 说话的是柳宁。 “等一下。” 柳熹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我跟青玉是何原因入谷，现在我们都是桃花门弟子。大长老想铲除我们，是因怕圣女之位落入其他几脉，我倒是能理解。可门主这么着急要杀我，又是为何？” 说着，她指向了上官莹等人。 “她们背叛门主，难道就不应该受到处罚？” 其实，柳熹微现在也有点弄不清眼前的状况。 若说上官莹是人假扮，要刺杀林沐也还解释得过去。 可张琳琅和林语不是傻子，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又怎么会对林沐出手？ 总不能单纯的是为了设局坑她和邢臻？ 这代价也太大了点…… “你们是受谁指使我不感兴趣，所以，还是安心上路！” 林沐抬脚朝柳熹微走了过来，而身后上官莹三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柳熹微更加疑惑了。 “可我是无辜的！” “是个人都会这样说。” “门主，能回答我个问题吗？” “废话真多！” 柳熹微见她似乎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忙道：“昨夜圣池之事，大长老带人来查探过，我和青玉一直都在院子里，在场很多人都能证明。今夜青龙岭异动，门主又遭遇袭击，我们二人是听到消息才跟着大家来的这里。难道，听到动静没第一时间冲出来，也有错？” 话音落地，林沐眉头轻蹙，“所以呢？” 柳熹微颇为无奈，“我们才入桃花门，门主若想杀我二人如同碾死只蚂蚁，又何必大费周章？我们死不足惜，可若因此放过了真正的奸细，桃花谷怕是有大难。” 柳宁闻言面含愠色，“强词夺理！” “谷中一向平静，自你们入谷便麻烦不断，不是你们又会是谁？” “那各位所言，又有何证据？” 柳熹微反问一句，柳宁沉默了。 旁边的弟子垂首道：“何必跟她废话！拉下去杀了就是！” 柳宁脸色的有些难看，“要杀她再简单不过，可若我真动手，岂不是中了她的挑拨离间？” 旁人很是费解，“挑拨离间？” 柳宁脸上满是恨意，咬牙道：“我们桃花门一向和睦，三长老沉迷炼药，我和二长老分管门中事务，虽说也有分歧，但无关私交。此子巧舌如簧，目的必是想要我等离心离德！” “大长老圣明！” 然而，二人话音刚落下，张琳琅就笑了起来。 “大师伯，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否该回头看一下？” 闻言，柳宁脸色陡变，却见上官莹提着兵刃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笑着摸了摸鼻子，眉头挑得老高。 “琳琅师妹说得不错。师父确实该先考虑下自己的处境。” 这话一出，不止柳熹微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反观林沐始终面色淡然，似乎并不把上官莹几人反叛放在心上。 柳熹微着实想不明白，却听柳宁说道：“门主自有决断，我又何必着急？” 说完，她看向柳熹微，“既然你说你不是昨夜袭击门主的人，那我便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柳熹微隐隐感觉到不妙。 “与我过招！” 柳熹微和邢臻都是一怔。 “过招？” 柳宁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不错！你资质尚可，修为却是炼气境，入圣池考验却能保留记忆，这本就是个异数。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若你能在我手下走过三十招，便能证明你的实力，门主和我都不会再追究此事。” “若我不能呢？” “处死！” 闻声，众人呼吸一颤！ 那可是大长老啊！ 整个桃花谷，除门主之外就属她修为最高！ 柳熹微算是看出来了，这不过就是找了个借口探她的路数。一旦发现她的招数与昨夜相同，那等待她和邢臻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但倘若拒绝或是赢了，柳宁和林沐必会觉得她隐藏实力，从而怀疑她入谷的目的。 这根本就没得选！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看样子，我没法拒绝。” 柳宁冷笑，“你可以认罪。” “我没做，为何认罪？” “那就出手！” 柳熹微倒是不惧一战，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林沐在旁虎视眈眈。 “好，我应战。但，我有一个要求！” “要求？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 “大长老莫不是心虚了？” “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说，什么条件！” 柳熹微唇角一勾，“倘若我赢了大长老，就请你们兑现诺言！” “什么诺言？” 柳宁很是惊诧。 柳熹微神情严肃了几分，“我入谷时听得清楚，无论是否通过圣池考验，新入谷的弟子若不想留在谷内，都可以离开。所以，还请大长老不要食言！” 话音方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僵。 而那些跟柳熹微同时入谷活下来的女子，此时却是一脸茫然。 但就这两日所见所闻，她们也隐隐觉出不对，眼里亮起了光芒。 “好大的口气。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情逸致管别人？” 柳熹微叹气，“这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倘若我能为她们争得活命的机会，也算做了件好事。” 话罢，她转头扫向场中诸人。 “各位从何而来我不清楚，但桃花门所做之事，诸位却被我明白。如何决定，你们自己选。” 她的举动，引得众人纷纷怀疑。 林沐见此脸色微变，而柳宁已然挥袖，“出招！” 柳熹微浅浅一笑，反手将邢臻推了出去，而下一刻她已化作一道虹芒！ 林沐皱眉，回头间便瞧见上官莹三人朝她围了过来。 她心中大惊，再抬头却见两道虹光撞在一起，剑意荡开，而耳畔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 砰！ 柳宁从半空中坠下，跌在了她脚边。 柳熹微落地脚下踉跄，险些没站稳。 众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不是炼气期吗？为什么大长老会被她击中？” “她果然在隐藏实力！” 诸人交头接耳，看着柳熹微的眼里更多了崇拜。 而柳熹微已再次出手！ 柳宁神情严肃，手上敛着光芒直逼柳熹微喉间！ 可，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砸下，那蓝色的光芒也已改变了方向！ “门主！” 第67章 九尾赤狐 “什么？！” 林沐愕然！ 场内发出阵阵惊呼！ 一时间，所有的法宝齐飞，光芒映亮了夜空！ “还等什么！杀了她们！” 柳熹微冷笑，袖袍挥动，夜空之上陡然出现了三千化身，金芒漫天！ “这！怎么可能！” 众人惊愕，一时间都忘记了出手。 林沐有些懵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手上一挥，一道光芒射出，震得地面颤动！ 柳熹微站在半空中，眼里覆着笑意，“怎么，你们不出手？” 上官莹抿了下嘴唇，“当然要出手。不过，我更想看看你的修为到了何种逆天的地步。” 柳熹微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 “行，那我先试试。” 话音坠地，轰隆声不绝于耳！ 滔天杀意翻涌而至，劲风挟裹其中。 “尔等桃花门弟子听着！桃花门多行不义，以圣池之名残害他人性命！尔等若还心存良知，便随我斩杀恶人，杀出桃花谷！” 这声音如漫天佛音，震得众人头皮发麻。 邢臻见此大声喊道：“她说的没错！你们也是有亲人父母的，来桃花门是为学艺。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你们不要再被桃花门蒙骗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一个个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她们失去了所有记忆，虽然不会死，但确实变成了他人的傀儡，任由操控。可若是哪日没了利用价值，依着桃花门的规矩，必然难逃一死。 她们也想被人疼爱，记住那些遇到的人和事，可每次完成人后都会再次进入圣池，被洗去记忆。 她们……根本就是没有过往和未来的人！ 她们想活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张琳琅胸口起伏着，望着漫天的分身，沉沉吸了口气。 “我愿追随阁下，扳倒桃花门！” “我们也愿意！” 无数桃花门弟子出声！ 顷刻间，情势急转。 韩若卿和林芊芊藏在巨石后，看到这一幕浑身发颤。 “这……我们怎么办？” 韩若卿故作镇定，额上却已满是冷汗。 “先看看情况再说！” 嘭！ 忽然，一个人影飞了过来，撞在了她们身前的巨石上，登时碎石乱飞！ 场上一片混乱，喊杀声不断！ 林沐看向了柳宁，脸上满是寒意，“杀了她们！” 一声令下，她的身后陡然出现了一道黑影，快速地向上官莹射去！ “说说，你要什么？” 柳宁微微一笑，“为桃花门正名。” “就凭你！也配！” 林沐暴怒，“所以，她们都是你的心腹？” “不是。” 柳宁摇头，“我也想知道她们的身份，好歹她们帮了我大忙。” “好！很好！出手！” 林沐一声落下，身形化作流光掠出，竟是虚幻一招，人已朝着山顶射去！ 这一幕令柳宁始料未及，等她想去追时，却发现有人比她更快！ 追出的人自然是柳熹微。 眼看就要追到林沐了，身侧传出声诡异的喊声，一物挡在了身前。 “凡人，胆敢伤她！” 柳熹微手一扬，落霞剑祭出。 然，射出的落下好似撞在了棉花上，而她心念一动，长剑飞回。 柳熹微忙往后撤了几步，抬头便见眼前站着的竟是只九尾赤狐！ 赤狐已然化作了人形，那双眼眸里透着森神寒意。 九级妖兽。 九尾赤狐…… 再看林沐，正虚弱地扶着身旁的巨石，唇色微白。 柳熹微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跟你苟合的不是龙族，而是九尾赤狐！那寄居于冥泉体内的白狐，是你带走的？” “知道了又如何？” 林沐捂着胸口，恶狠狠道：“若不是龙族和玄门横插一脚，我们二人又何必共用一个身体！你非玄门中人，与我桃花门并无仇怨，何必趟这浑水！” 柳熹微长剑横于胸前，手中翻着法印。 “我魏清泓修炼，本就为平天下不平之事。你与九尾赤狐残害生灵，修炼邪法，本就该诛！” “杀我？呵！” 林沐眼里满是恨意，“昨夜偷袭我的人，是你？” 她冷哼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夜受到血煞功的影响，此时分化三千分身，也撑不了多时！” “跟她废话做什么，杀了她，夺了她的金丹，你的伤势也能痊愈！” 九尾赤狐冷呵一声，铺天盖地的杀意席卷而来！ 柳熹微算是听明白了。 想来是林沐当年和萧天阙一战受了极重的内伤，血煞功除提升修为之外，必然还能疗伤。 九尾赤狐与她公共身躯，自然也受到了益处。 可此时九尾赤狐脱离，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可同时也给她造成了影响，才会虚弱至此。 然而，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想通其中缘由，因为九尾赤狐的杀招已到眼前。 “受死！” 九尾赤狐大喝一声！ 柳熹微身后陡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法阵，身上爆射出滔天的杀意！ 落霞剑疾射而出，九尾赤狐双掌触碰到金芒时，竟连半寸都无法再进。 可他想撒手，却发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朝金芒上撞去。 砰！ 砰！ 砰！ 响声不断，林沐脸色越发惨白。 “你，你的迷魂香对她没用。” 九尾赤狐大喝一声，身形急退。 然，柳熹微身上布满金芒，挥手间周遭景象大变。 狂风怒号，黑云聚拢！ 山野间，一道道惊雷砸下，齐齐落在九尾赤狐身边。 金芒裂出无数道，形成诡异的阵法，与法印浑然天成！ 九尾赤狐此时满手鲜血，面目正经，触目惊心！ 柳熹微一剑出，天地间灵气忽然改变了方向。 九尾赤狐预感不妙，忙撤身往林沐身前挡去！ 轰隆！ 天地一震，金红两色交融，法印上绽放出巨大的莲花，继而化作了琴弦！ “神魔同体！” 林沐和九尾赤狐失声惊呼！ 这一刻，他们如坠冰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你……我桃花门与你无冤无仇！” 林沐怒吼，脸上满是狰狞和愤怒。 柳熹微淡淡笑了，“若你不生邪念，想抓柳清河，我又岂会来桃花门？” “他……他是你什么人？” “你没必要知道。” 金色的光芒连同杀戮射向二人，所过之处九道结界全然破碎！ 一声巨响，霎那间烟尘弥漫！ 林沐只觉全身筋骨寸裂，猛地张口吐出大口鲜血！ 柳熹微冷笑着，居高临下看着二人。 “你们，死！” “你做梦！” 九尾赤狐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落下的惊雷砸中！ 砰！ 两人同时摔在了地上。 柳熹微手上没有任何停顿，落霞剑再斩！ 嘭！ 火花四起！ 地动山摇！ “不要！” 第68章 改变主意 一道白光掠过，继而听到“砰”的一声！ “小白！” 林沐脸色骤变，扑向了那团白影。 “你敢伤我女儿！” 九尾赤狐怒喝一声，化作红芒直冲向柳熹微。 轰！ 他的一击撞在了柳熹微的法印上，登时弹飞了出去，站定后捂着胸口吐出口鲜血。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便不能留了。” 柳熹微声音冰冷，口中念诀，落霞剑上金芒陡涨，化作万千道剑气直逼林沐！ “等等！” 九尾赤狐见此忽然大喝一声，“我知道一件跟神魔同体有关的事！” 他身形一闪护在了林沐和白狐身前，声音急切，“桃花谷有一物是当年震旦神所留，于你修炼有益！” “绯夜！住口！” 林沐脸色冰冷，咬牙切齿道：“那是我桃花谷的根本，告诉她，你以为她会放过我们？” “可我不能看着你们死！” 绯夜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所有事情的主谋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能否放过她们？”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柳熹微此时已然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灵气，若要自保自然地收回所有分身，那此战又有何意义？ 且不说冥泉本人品性如何她无法判断，但他所做之事皆在遭难之后，因此罪魁祸首是九尾白狐。 桃花门所作所为无论是何缘由，残害无辜生灵，就不配活着！ 绯夜闻言却笑了起来，“想必没人告诉你，你能化出三千分身，是因为你已开启道躯。可是，神魔同体者修炼从炼气到道躯大成，是个极其漫长过程，且很不容易。” 道躯？ 怎么沈君牧没有提过此事？ 柳熹微略一思索，凝眉道：“所以呢？” 绯夜见她神情有所松动，不由得松了口气，却暗暗朝林沐使了个眼色。 “以你现在的修为，用不了多久就要破仙障。可破仙障需要破魔丹，你化身成魏清泓无非是想隐瞒身份，但要拿到破魔丹，你就得入玄天宗，又或去抚仙宫。可惜，这两条路你似乎都不想走。那么，你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自己炼制破魔丹。但，破魔丹所需灵草难得，你若不能及时破仙障，必会遭到强大的反噬，指不定会因此堕入魔道。” 他这话倒是全部说在了点子上，可柳熹微却十分疑惑，以他妖族的身份，又是如何知晓这些机密的？ 绯夜站直了身子，眼睛眯在了一起。 “想必你也已经发现，你跟我们这些人交手，会受到我们修炼的功法影响。那是因为神魔同体者自诞生体内便存有魔气，而你不顾后果强行化出分身与人动手，时间越久只会催化魔性。” 听到这番话，柳熹微心里一紧，忙暗中以神识入虚空探查。 这一看之下，她不由得吃惊。 虚空之中，红芒蔓延，隐隐有盖过金芒的苗头，而浩瀚星辰也散发着微微红光…… 柳熹微面上波澜不惊，冷冷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求条活路。” 她嘴角扯出抹笑，手上一挽，“可若我放了你们，那些死去的人，又该如何？” “你！” 绯夜脸色骤变，“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若不信大可找人去验证！倘若你非要杀我们，那我也只能将暂缓你冲破仙障的聚魔丹毁掉！” 话罢，他突然抬手一握，掌心陡然出现了一枚赤红色的丹药。 绯夜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地笑，“这可是世间唯一一颗聚魔丹，乃是当年震旦神所留，一直由我保管。既然你执意要杀我们，那我只能鱼死网破！” “别跟她再废话，我们三人合力总有机会！” 话音落下，林沐翻身而起催化全身灵气，登时四周血雾弥漫！ “等下。” 柳熹微突然出声，皱眉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绯夜面露疑惑，“我刚才已经说了。” 说完，他凝眉道：“你改变主意了？” “是啊。” 柳熹微点了点头，“之前我只想杀了你们三个，为无辜惨死的人讨回公道。可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她眼间露出笑意，瞬间周身金光摇曳。 “我要毁了桃花门！” “那就一起死！” 绯夜暴怒，竟反手将聚魔丹吞入了腹中，“世人只知聚魔丹可以延缓破仙障，却不知魔道中人服下此药，可瞬间将修为提升数个境界。你，受死！” 他身上气息陡变，眼神阴冷。 柳熹微笑了声，手上结印，而落霞剑已飞出，与之拼杀！ 身后一片混乱，无数桃花谷弟子倒在了血泊中，空气里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邢臻已恢复了本来面目，衣衫上沾满了鲜血，回头之际就见韩若卿露出个怪异的笑容，提剑冲了过来！ 上官莹随手一挥，将韩若卿击退，朝着身侧二人说道：“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提着邢臻直奔山顶。 此时，白狐被柳熹微一剑劈中，坠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看到这一幕，林沐和绯夜眼睛瞪得巨大，片刻后爆发出凄厉的叫声！ “我要你偿命！” 瞬间，眼前景象被红色覆盖，而林沐疯了似的冲向了柳熹微。 她的速度奇快，但在靠近留时，一剑劈出，却发现眼前的根本就是道残影。 “怎么可能？！” 林沐怔住了，“你不是受到血煞功的影响吗？” “那都是你们说的。” 柳熹微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她猛地回头，随手一击，可又落空了。 “混账！” 林沐心有不甘，身上爆射出恐怖的气息，而那血雾竟在此时如同利刃般，将周遭的空气撕裂。红芒射出，裹挟着劲风冲向四面八方。 若被击中，怕是会万箭穿心而亡。 可是，柳熹微神情淡漠，仍旧站在原地。 面对林沐狂怒的一击，她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将落霞剑横在了身前。 林沐瞳孔陡然收缩，就听得绯夜惊呼一声，而同时柳熹微捻指轻弹！ 哧！ 剑刃微晃，细微的响动过后，一道奇异的光芒飞射而出。 退无可退的林沐被这光束穿透腹部，踉跄几步往后退去。 “阿沐！” 绯夜嘶吼，九尾齐出，朝柳熹微卷来！ 咔嚓！ 剑气涌起，九尾尽断！ “啊！！！” 凄厉的叫声响彻谷内！ “你不得好死！” 林沐大声吼着，身体发出声剧烈的爆炸声！ 砰！ 声音四散，震荡四方！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柳宁大喊一声。 “大长老，是门主破了体内禁制！” 柳宁面色瞬变，“快！速去查看，无论是谁杀无赦！” 一声落下，诸人纷纷冲向了山顶。 “我们也去看看。” 一直未露面的三长老玄溟走了出来。 第69章 报应不爽 “你怎么来了？” 玄溟看着山顶方向，声音淡淡。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作为三长老，又岂能不管？” 柳宁眉头拢了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着急确定林沐是否已死，便快速朝山顶掠去！ 等众人到了山顶，看到眼前的情形都愣住了。 就见柳熹微悬于半空中，周身金芒结成巨大的发音，额前一道金莲印闪烁着光满，而她的瞳孔已化作了一金一红，十分妖冶！ “赤金重瞳？！” 柳宁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凝固了。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疯魔了！ 赤金重瞳…… 九洲千百年才出一人！ 拥有这天赋的人，修炼越高，可主天刀杀伐，九洲之内几乎无敌手！ 绯夜全身颤抖，疯了似的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赤金重瞳！” 柳熹微此时大概也猜到了绯夜的身份，当然也明白眼前的林沐并非人族，否则怎会生出白狐！ 赶到的上官莹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担忧。 玄溟只看了柳熹微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林沐和绯夜身上。 “没想到，我们都被骗了。” 她声音很轻，却如同石子坠入湖面，激起了圈圈涟漪。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便也瞧见了两只九尾狐。 桃花门中谁人不知，二位长老和秋掌事跟妖族有血海深仇。可林沐与九尾赤狐举止亲昵，显然关系非同一般，自然明白了玄溟所指。 “门主，这是怎么回事？” 秋掌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满脸不可置信。 “这还不明白了？” 上官莹双手抱在胸前，无所谓道：“你们的门主大人林沐与妖族相爱，生下九尾白狐。虽说这有些诡异，但事实就是如此。指不定，林沐也是妖族。” “不可能！” 秋掌事声音颤抖，“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是妖族？！” 柳熹微缓缓睁开双眸，顷刻间周遭仿佛静止了般。 “那就让你们看看她的真面目！” “伐！” 轻轻一字，似是割破了某种禁制力量，大道倾泻，磅礴杀意斩天棘地！ 金芒荡漾，空间破碎！ “退！快退！” 柳宁大惊失色！ 但，她们刚刚退了一步，便觉到骇人的气息笼罩了下来，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啊！ 林沐与绯夜拼死抵挡，却被席卷而来的杀戮裹挟其中！ 金芒穿过林沐丹田，她的眼中满是震撼，身体不断收缩！ 一股凌厉而浓郁的血腥味朝四面八方散开，众人只觉头晕目眩，胃里翻腾。 有人无法抵抗这血腥味，弯腰呕吐了起来。 邢臻整个人都是蒙的，紧紧扯着上官莹的衣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又这么重的血腥味？” “她那是被散了功法。” “什么！” 众人失声惊呼，一个个面色大变。 邢臻眼珠子转了转，捂着嘴巴惊道：“所以这血腥味……是那些死去的人……” 后面的话，他是说不出来了。 桃花门弟子此时哆哆嗦嗦，都被林沐的样子的给吓到了。 此刻的林沐躯体已变作了白狐模样，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狰狞无比，沁着血红。 “怕什么！她到底是我们的门主！为了桃花门，杀了他们几个！” 不知是谁大喊了声，那些原本坚定跟随桃花门弟子瞬间亮出了法宝，冲了上来。 可是，她们根本连柳熹微的衣衫都碰不到。 哧！ 随着细微的响动落下，那几人瞬间倒地，脖间涌出了鲜血。 众人惊骇！ 柳宁更为恼怒！ 她虽然想要坐上门主之位，可若是桃花门死伤惨重，她要那位置做什么？ 可是，她刚一动，柳熹微一剑就斩了过来！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的手臂瞬间断了，而身前为她挡住一击的人炸得粉碎！ “哈哈哈！” 忽然，绯夜大声笑了起来，全身颤抖着。 “赤金重瞳！我来试试！” 柳熹微看着她周身杀气凛冽，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服用聚气丹，修为提升至隐境又如何？” 话音坠地，随后一声惊雷响起！ 绯夜身躯往后飞去，撞断了身后的树木，将身后的山体撞出一个巨大的坑才停下！ 周遭烟尘弥漫，而他的双臂当场断裂，可见森森白骨，十分骇人！ 众人瞳孔收缩，嘶喊着却无一人敢上前。 所有人都蒙了，脸上满是恐惧！ 绯夜全身红芒摇曳，抬手朝着柳熹微隔空一拍！ 然，下一刻，嗜血之气排山倒海压来！ 那道红色的身影瞬间支离破碎，化作了烟尘…… “阿夜……” 倒在地上的林沐伸手，眼里布满了绝望。 “这便是你们的实力？” 柳熹微落了下来，一脚踩在小白的手上，立时听到一声惨叫。 “这就是报应。” “报应？” 林沐惨笑，脸上满是泪。 “明明是你们赶尽杀绝！我们狐族自慕容大人失踪后，便被你们玄门的人追杀，而魔道中人更是想借我们提升实力。若不是我们足够强大，早就被桃花门那贱人杀死了！” “活着，对我们而言就是奢侈！对她最好的报复，当然是夺了她的心血……”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唏嘘声。 “可为何你不提，当年林沐因何跟你结仇呢？” 听到这声音，众人纷纷回头。 玄溟拾阶而上，走到了林沐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狐族是因何被玄门追杀，我不清楚。可我记得，你当年是入桃花谷是为了借萧天阙大开入青丘的通道。那时老门主本打算送龙族入翻云海上九冥渊，却因为你的缘故毁了与龙族的盟约。” “你……你怎么知道？！” 林沐声音都在发颤，猛地抬手朝她推去！ 然而，一道寒芒闪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玄溟，口中喃喃，“是，是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反应过来时林沐已倒地。 玄溟扔掉满是符咒的匕首，笑盈盈朝柳熹微看了过来。 “我还得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入谷，我也没机会报仇。” 说话间，她袖袍挥动，伸手已然换作了一身紫色宫装，那张脸与林沐一模一样。 “你，你是！” 柳宁和林语瞳孔震动，浑身发僵。 玄溟笑了起来，抬手落在了两人肩头，“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少门主！” “不，恭迎门主回归！” 柳宁和林语二人立刻伏地，高声大呼。 其余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脸上满是茫然。 “门主在此，你们还不跪拜！” 柳宁大喝一声，抬手就朝身侧一人挥袖！ 那人只觉膝盖刺痛，登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恭迎门主回归！” 一时间，喊声震天。 玄溟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了柳熹微等人。 “现在，我们来清算下几位毁了青龙岭和圣池的仇。” 第70章 一介凡人 “等等。” 上官莹也懒得再装下去，索性卸去了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看到他那张脸，桃花门诸位弟子神情一滞，就连玄溟也怔住了。 “还是摸着自己这张脸比较舒服。” 身后又一男子走了出来，笑盈盈朝柳熹微招了招手，“魏兄。” 魏兄？ 听到这称呼，诸人看向柳熹微，见她变作了男儿身，一时间目瞪口呆，都僵在了原地。 “你……你是沈君牧？！” 邢臻看着身前的男子，瞬间呆若木鸡。 而此时柳宁和林语也已认出了另外两人，二人脸色变作了铁青。 “蓬莱方溆，建州宋玉……” 玄溟缓缓吐出这句话，眼里笼上了寒芒。 “所以，你们今日是要毁了桃花门？” 柳熹微点头，“对。” “这么说，没得谈了？” 玄溟淡然一笑，忽然振臂一挥！ 呼！ 劲风袭过，蓝色的光芒犹如流星坠落，朝柳熹微蜂拥而至！ “小心！” 沈君牧疾呼一声，而桃花门弟子惊讶于几人的容貌和身份，匆忙躲闪之际狼狈不堪。有人躲闪不及，被那光芒穿过身躯，瞬间爆炸！ 众人面露惧意，纷纷朝后退去！ 蓝芒所过之处，周遭草木皆被碾作了齑粉！ 砰！ 惊天动地的响动震彻天帝！ 碎石与蓝芒互相纠扯，巨浪朝四面八方突袭！ 砰砰砰！ 山石滚落，地面震裂！ 所有人都退到了一里之后，唯独玄溟仍面带微笑，望着柳熹微几人所站的地方。 “你们刚入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今天都得死在这！只要你们死了，桃花谷的秘密就不会外传！没了圣池，我桃花门还有脱胎换骨汤！” 她脸上满是得意，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 那蓝芒从她的袖间，又或是指尖飞出，将十几名桃花门弟子掀起，震碎了山峰巨石。 整个桃花谷位置震动！ 多数人已经退到了山脚，一个个抬头看着前方烟尘滚滚，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三长老……她不是沉迷炼药吗？” “那是门主！” “对，是门主！门主修为可堪仙人啊！” “门主万岁！！！” 那些弟子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发自内心，竟全匍匐在地上，冲着山顶激动地高呼！ 柳宁和林语互相看了眼，眼里多有惊诧，更多的却是不甘。 张琳琅小声道：“师父，现在怎么办？” “门主归来，我等当然以她马首是瞻！” 张琳琅默然，而从地上爬起来的韩若卿却似疯癫一般，大声笑了起来。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山头，根本没有人理会她。 “你已是穷途末路，根本无法战胜我。我想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玄溟早就听到林沐和绯夜的话，当然明白柳熹微此时的处境。 其实，她更多的是惧怕。 虽然她从未听过神魔同体，但眼前这年轻人能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只九尾妖狐，世间罕见。若真的拼尽全力，她是能杀了他，但她难保柳宁和林语不会反水！ 重创他，以他要挟沈君牧等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玄溟朝烟尘中走了过去，声音淡淡，“只要你束手就擒，今日之事我权当没有发生过。” “是吗？” 淡漠的声音从烟尘中传了出来，一道金芒射出！ “什么！” 玄溟神色大变，忙往旁边躲去，可沈君牧等人已截住了她的退路。 柳熹微缓缓从尘雾中走了出来，“可我没打算放过你。” “她，她竟然还活着！” 周遭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你再说一遍！” 玄溟眼神阴冷。 柳熹微笑着摇头，“我本来以为这所有的事情都是林沐三人搞出来的，可现在看来，此事跟你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那我又岂会放过你？” 闻言，玄溟满目森寒，冷冷道：“被你看穿了。可惜，你还是得死！” 话音一落，她猛地腾空而起，周身满是青木之气！ 这一刻，整座桃花谷内的草木都随之颤抖，顷刻间变作了枯黄。 柳熹微见此眉头一拧，“原来是你！是你镇压的萧天阙！” “没错！” 玄溟冷笑，“此地灵气充沛，最适合修炼。先祖与萧天阙等人达成协议，共居于此。可九尾妖狐来了之后，绯夜对我施以魅惑之术，害死我父亲，又想借机除去萧天阙。我本想借刀杀人，没承想那二人手中有上古神力，连萧天阙都不是对手。” 她缓缓摇头，叹气道：“我因此差点丧命，幸而三长老拼尽修为救下我，我便借她的身份活了下来。” 至此，桃花门的恩怨也已清楚。 真林沐借着三长老的身份留在桃花门，她沉迷丹药，自然懂得医道，趁机提出血煞功可助假林沐恢复伤势，众人自然不会怀疑。 至于她说的上古神力……应该就是聚魔丹。 可柳熹微还是有一点没想明白。 白狐脸上的伤确实是烧伤，但萧天阙和真林沐的话都证实她说的火烧桃花门是假，这伤又从何而来？ 然白狐和绯夜都已被斩杀，怕是无从得知了。 话已至此，玄溟已挥掌朝柳熹微攻来！ 砰！ 两道气劲相撞，玄溟并未因此停歇，又是全力一击！ 一番交手，柳熹微不由得暗暗吃惊。 此人身负桃花门传承，这一身青木之气，怕是从萧天阙那里盗来的。她沉迷丹药，修为自是以丹药辅助提升，此刻已是隐境之上。 可见其为等这一日，筹划许久。 但正如京墨所言，以丹药提升修为，根基自会不稳。 想到这里，柳熹微倒是放松了不少。 桃花门诸弟子见玄溟已掌控了大局，脸上满是激动，也有崇拜！ “门主神威降世，尔等还不出手拿下贼人！” 柳宁沉声大喊，拔出兵刃掠向了沈君牧！ 一时间，整座山峰上又是一阵喊杀声。 沈君牧担心柳熹微，隔空拍出一掌，借势踏过方溆兵刃，身形急急掠向山顶。 “沈少主，这是去哪？” 柳宁舞着手中折扇，拦住了他的去路。 而此时，柳熹微再次跟玄溟交上了手！ 几个回合下来，玄溟面露笑意，双眼中闪过凶光。 “现在，你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随着她声音落下，就听得周围风声鹤唳，无数蓝芒席卷！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金芒如网从头顶罩下，瞬间穿透蓝芒筑起的屏障，撞向了玄溟！ “一介凡人，也敢跟神斗？” 第71章 我要成神 “这……” 众人纷纷看向半空，暗暗吞着唾沫。 这一刻的柳熹微仿若神佛落世，周身镀着金色的光芒，身后法印幕天席地！ 她们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人，听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心脏猛颤！ “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有人声音颤抖，膝盖弯曲。 声音落地，周遭落针可闻！ 她们能成为桃花门弟子，大都出身富贵，桃花门借圣池洗去她们的记忆，为的就是更好地控制她们，以及她们背后的势力。 无论所谓圣婴因何而死，选圣女又是谁的主意，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巩固桃花门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无非是让他们相信桃花门真的拥有神力。 而青龙岭镇压的萧天阙等龙族中人，也刚好佐证了这一点。 正因这些弟子，以及背后家族将桃花门奉为神灵，所以暗中给予了桃花门极大的资源和财物支持，使得桃花门在南疆屹立数百年不倒。 这也是为何邢臻调查桃花门时，会被他人警告的缘由。 可是，此时看到仿若神仙的柳熹微，她们动摇了。 这些年桃花门造了太多杀孽，她们虽然被圣池水洗去了记忆，可终归她们本性不坏。 坚持留下来，被他人操控，唯一的目的不过就是修炼，成仙！ 可现在，她们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林沐是妖，玄溟更不是仙！ 信仰在这一刻崩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绝望。 “你们愣着做什么！杀了她！” 玄溟见此脸色铁青，袖袍挥动下将数名弟子推向了柳熹微。 其他人见状心惊胆颤，纷纷后退，有的甚至转头打算逃命。 “一群废物！” 玄溟怒喝，蓝芒爆射！ 惨叫声起，那几人登时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她回头看向柳熹微，冷哼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输？” 话音落下，她手上翻转，森冷的杀意涌现！ 受伤的手臂上覆满了幽蓝，在夜光下晶莹璀璨。 随着她一击砸出，强大的威势铺天盖地，地面爆裂，山体彻底倾塌！ 多数桃花门弟子躲闪不及，当场被这气息震碎！ “啊！！！” 尖叫声四起，血雾漫天，已分不清谁是谁。 “叛徒，都该死！” 玄溟双臂猛震，将身侧涌来的弟子全震飞了出去。转身之际以手为刃，竟屠戮起了门下弟子。 顷刻间，场中满是残肢断臂，鲜血横流，犹如人间地狱。 多数人都被吓傻了，回过神来尖叫着四处奔逃。 然，她们刚一动就被玄溟气息笼罩，眨眼间化作了一堆残骸！ 玄溟倒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她的目标始终是柳熹微。 周围血腥味越来越重，而她手上一握，狐妖的尸体嗖的声落入她手中。 随着她结印，三只妖丹陡然出现在面前！ “不好！她要成妖！” 人群中厮杀的沈君牧忽然大喊一声，提剑就朝着玄溟扑了过去。 方溆一怔，登时明白了她的用意，与宋玉一左一右奔向玄溟！ 此时悬浮在半空的玄溟被蓝芒罩在其中，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而她手中的三枚妖丹上，紫黑之气中夹着红芒，那浓郁的魔气随着她灵力催动四散而开，周遭的弟子被这魔气侵蚀，竟变得呆滞。 很快，她们好似傀儡一般纷纷爬起，握着法宝朝柳熹微几人围了过来。 细看，她们瞳孔灰白，显然是没了自主意识。 更甚者，那些死去的桃花门弟子，此刻又活了过来！ 玄溟唇角勾起，眼里布满了阴鸷，缓缓抬手…… “怎么……” 柳熹微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你最终的目的竟是成妖……” 她之前还想不明白，为何玄溟活了下来不找机会杀了狐妖。现在看来，她是早就觊觎狐妖的内丹，但因内伤未能痊愈没有把握，所以才不敢动手。 “妖？不，我要成神！” 玄溟大声道，一击逼退沈君牧，反手将三枚妖丹吞入了腹中！ 顷刻间，她周身紫黑之气暴涨，双通变作了血红！ 刚掠至身前的方溆和宋玉二人被这紫黑之气一冲，两人只觉头昏眼花，忙反身往后退出数步。 “杀了她们！” 玄溟大喝一声，那些被她控制的人瞬间飞身而起，如离弦之箭射来！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逃出这天罗地网！” 她面目狰狞，随手挥出，眼前好似浓墨泼下！ 那恐怖的气息将所有人淹没其中，而修为高深者已掠空而起，纷纷在身前结起了屏障。 轰隆…… 地面被仙气，众人摔了个人仰马翻！ 气息袭过，草木瞬间融化，地面腐蚀，而那些弟子当场化作血水！ 见此，诸人肝胆俱裂，疯狂后撤！ “杀！” 玄溟再出声。 那些未融化的傀儡再次出手，缠住了沈君牧和方溆三人！ “这便是你的杀招了吗？” 半空中响起了柳熹微的声音，瞬而万道金芒穿透黑雾，而她踏云而出！ 玄溟大惊，“你，你竟毫发无损！” 她神情狰狞，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身后一抖，赫然出现了九条血红的尾巴，而紫黑之气化作了殷红！ 柳熹微见状眉头一拢，只觉体内金丹震动，心知不妙！ 不能再耗下去了！ 她心下一横，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在半空快速的划动，霎那间一道满是血气的符文出现。 “去！” 一声喝下，符文血光暴涨，朝玄溟打去！ “门主，我来助你！” 半空之中的柳宁突然出声，提剑冲向了玄溟！ 嗤！ 杀意凛冽，长剑穿透了血肉！ “你……你终究是反了……” 玄溟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唇角满是冷笑的柳宁，猛地挥出一掌！ 砰！ 一声巨响，柳宁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猝不及防，所有人齐齐一震，已然忘记了思考！ 玄溟的丹田被那一剑刺破，内丹尽毁，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如同碎裂的瓷器…… “啊！” 惨叫声响天震地，那身影瞬间化作了粉末！ “玄溟已死，尔等还不臣服！” 柳宁稳住身形，提着剑看向林语等人。 幸存的弟子瑟瑟发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 张琳琅喘着粗气落在林语身侧，凝眉道：“师父，绝不能让她成为门主！” “我知道。” 林语淡淡说了声，忽然转身朝着柳熹微拜了下去。 “我等愿奉魏公子为新门主！” 第72章 人性复杂 “什么？” 周围的人全傻了！ 就连柳宁和张琳琅也愣住了。 可很快，柳宁就明白了林语所想，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二师妹，你这是要将桃花门拱手他人？” “不然，交给你吗？” 林语面色阴冷，朝着柳熹微又拜了下去。 “我自知桃花门罪孽深重，然罪魁祸首皆已诛杀，还请魏公子能以怜悯之心渡人，莫要赶尽杀绝。” 她态度恭敬，双膝跪地，将手中法宝奉在手心。 赶尽杀绝…… 众人听到这话瞬间面色煞白，浑身颤抖。 “魏公子，我们都是受人蒙蔽，是无辜的！” “是啊，我们都是听命于门主，所做一切皆是她指使！” “这些事都跟我们没关系，请魏公子饶命啊！” 许多人瞬而反应了过来，纷纷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柳熹微本也不是嗜杀之人，根本没想着要将桃花门等人赶尽杀绝。可是一想到她们助纣为虐，残害无辜，心里又十分愤怒。 再者，这柳宁和林语两人各怀鬼胎，那韩若卿和林芊芊也不是善茬。林语这话一出，她若再动手，必会落得个残忍嗜杀的名头。 当真是好算计！ 柳熹微心里暗叹，眼间一片冰冷。 “抱歉，我没兴趣。” 一听这话，林语脸色陡变，“难道，你要屠谷？” 柳熹微还未出生，就听柳宁大声笑了起来。 “我的好师妹啊，这你还不明白吗？她来桃花门是因为门主要抓那个柳清河。毁了圣池，破了青龙岭结界，不过都是顺手为之。她这样的人，岂会甘心做个小小的桃花门门主？” 说完，她看向柳熹微，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似乎想弄清她的身份。 “下令抓柳清河的人是林沐，跟我们可没关系。魏公子既然不愿意做桃花门门主，那剩下的事便是我桃花门内务，魏公子与诸位不便插手，我这就差人送你们离开。” “谁说我们要走了？” 沈君牧落在了柳熹微旁边，面含怒意。 “魏公子只是不屑与你们出手罢了，可我是玄门少主，你们桃花门做尽恶事，毒杀无辜，只有拿你们的血才能祭奠死去的亡灵！” 他心里愤怨难平，更不想就此作罢。 无论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世道，许多事情在没有公布真相以前，受害者又或是做好事的人常常被人冤枉，被各种网爆，也是因此很多人患上了疾病，甚至为此付出生命。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只是真相，永远都无法换回那些鲜活的生命！ 可即便如此，他也宁愿当一回恶人！ 话音坠地，沈君牧毫不犹豫地祭起了剑！ 见他要痛下杀手，柳宁和林语以及桃花门弟子彻底怒了！ “原来你们玄门正派最擅长的，就是落井下石！” “沈君牧，你欺人太甚！” “我们一起上，杀了他！” 追随柳宁和林语的桃花门弟子怒而出手，吼着冲向沈君牧。 可她们哪里是沈君牧和方溆等人的对手？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一场交战便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柳熹微嘴角动了动，最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沈君牧的做法虽然有些偏颇，但却没有错。她方才也只是一念之仁，可转头想来若今日真的放了柳宁和林语，日后恐怕后患无穷！ 思索着，她忽然面色一白，忙扶住了旁边的碎石才稳住了身形。 此时，体内红芒弥漫，上古符文压制着震颤的金丹，隐隐竟有碎裂之兆，显然是受到血煞功和玄溟魔气的侵扰。看来，绯夜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可是这才刚开始，就要服下破魔丹吗？ 她的手落下了贴身的香囊上，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此刻，柳宁和林语手下的人多数倒在了地上，张琳琅已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啊！” 惨叫声四起，求饶声，救命声混杂在了一起。 看着提剑站在一起的三个英俊少年郎，众人脸上满是惊惧，个个跟发了疯似的慌不择路！ “魏公子，求你，求你放过他们！” 林芊芊从人群后蹿了出来，扑到了柳熹微面前。 “我知道我们奉命害了很多人，可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求魏公子了，放我们一马！”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很快额头上就红了一片。 柳熹微扫了眼四周，眼睛眯在了一起。 “我可以放过你们，但是柳宁和林语必须死！” 一听这话，桃花门弟子顿时面感激涕零，纷纷跪在地上磕头。 柳宁和林语面色煞白，看着门下弟子死的死伤的伤，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大笑了起来。 “是你们自裁，还是我动手？” 沈君牧面色冷傲，长剑一挺。 “那就试试！” 柳宁暴喝一声，周身气劲散开，立刻朝沈君牧冲了过去。 然而，她连沈君牧的衣衫都没触碰到，就被一股气劲给弹开了。而身后扑来的林语唇间勾出抹冷笑，随手划出一道剑气，直接穿透了她的腰间…… 众人怔怔地看着落地的林语，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柳宁落在了地上，身上的衣衫都被鲜血染红了，她痴痴地看着林语，忽而自嘲地笑了起来。 “还是你……心机最深！” 这话说完，她脑袋一歪，登时没了气息。 林语缓缓转头看向诸人，而后朝张琳琅招了招手。 张琳琅眼底掠过丝惧意，却没有抬脚，“师父有何吩咐？” 林语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你想背叛我？” 张琳琅摇头，“不。徒儿只是觉得沈少主做得对，魏公子也没说错。只有你和大长老死，桃花门的事才能到此为止，而我们才能活下去。” “你！” 林语脸色铁青，挥袖间就要对张琳琅出手。 “二长老，何必挣扎呢？” 沈君牧对她没有任何的好感，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手起剑落，血珠扬起。 林语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柳熹微也没料到今天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竟将这人性看了个透。 谁又能想到，本来最为平常的一天，竟成了桃花门覆灭的一天。 此时山谷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柳熹微只觉气息紊乱，眼前一黑就朝前栽去，却撞在了他人温暖的胸膛上。 “我……我体内魔气已生，不要动我……” 说完这话，她已然晕了过去。 第73章 自言自语 她这一晕过去，沈君牧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方溆连忙冲了过来，伸手去探她的脉息，惊呼道：“怎么回事？她的内息这么乱！” 沈君牧早已将旧主的记忆全部融合，自然知道柳熹微因何成了这副模样，心中着急又十分担忧，便说道：“这里的事，你们处理，我先找地方帮她稳住气息。” 话罢，他抱起柳熹微就朝山脚下掠去。 桃花门弟子被他们震慑，此刻哪敢多说一个字，纷纷垂头等着方溆等人处置。 张琳琅见沈君牧抱着柳熹微离开，眉头微拢，暗中朝远处的韩若卿看了眼。 韩若卿会意，追着沈君牧而去。 “沈少主，请随我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沈君牧微微一怔，顿生警惕之意，“你是何人？” 韩若卿忙施礼，态度很是恭敬。 “我是桃花门外门弟子韩若卿，魏公子便是我带进谷的。魏公子身体有恙，或许我可以帮忙。” 魏清泓眼睛眯了下，“带路。” 韩若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将沈君牧带到了玄溟所住的百草园。 “这里是三长老炼药所在，沈少主要为魏公子疗伤，或许能用得着这里的药。” 话罢，她便往外走去，“我就在外头候着，沈少主若有需要，只管唤我就是。” 沈君牧没有搭腔，转头四处扫了眼，见到处都是丹药和蔺草，忙将柳熹微放在了那边的榻上。 一探脉息，他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出临海之前，他见了柳风眠。 柳风眠特意提到，柳熹微体质特殊，修炼速度过快，很容易受到魔气侵扰，得十分小心。若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将破魔丹服下，破了仙障可固根基。 可若服下破魔丹，她极有可能会因魔气影响入魔道，而抚仙宫必然会出手。 想到这些，沈君牧暗暗叹了口气，只能先给她渡气，使得她体内玄气与魔气达到平衡。至于是否服下破魔丹，等她醒了自己做决定。 柳熹微虽然处于昏迷中，但却是有意识的。 感觉到沈君牧的气息涌向丹田，她心里一阵感慨，胸口处如擂鼓，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人也就见了几次而已，虽然也知道他是为了玄门的未来。可是在很多事情上，他事事为她考虑，时时顾及她的感受，怎能让她不感动？ 这念头一起，她顿时觉得脸颊发烫，整个人就好像架在火上烤。 “这……怎么还突然烧起来了？” 沈君牧摸了下她的额头，嘀嘀咕咕道：“你说你也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放心。刚入世就敢触魔道的眉头。你闹这么大的动静，枫林道那边肯定收到消息了。等咱们出了桃花谷，可有的忙了。” “哎，早知道我就应该跟着你一起出临海……” 他絮絮叨叨的，柳熹微全听在了耳朵里。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加上气息逐渐平稳，竟就真的睡着了。 沈君牧看着她的睡颜，心都快跳到嗓门眼了，下意识伸手覆在了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 肌肤接触，他整个人都怔住了，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哎，说我幸运，穿书没外挂。说我倒霉，又遇到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说你也就十三岁，怎么胆子就这么大呢？这要放在我们那个时代，你还是个小屁孩呢。” “柳熹微，我真害怕，跟你接触久了会喜欢你。可那样的话，我还能回去吗？” 沈君牧的声音低了下去，内心纠结不已。 看了那么多的小说，玩了那么多游戏，他又岂会不知道他这样的境况最后要面对的抉择。 可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柳熹微脸颊上，看着那张稚嫩又带着些倔强的脸，心头刚沉下的情绪又再次被挑动了，一时有些失神。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柳熹微丹田处汹涌的气息终于恢复了沉寂。虚空中震荡的金丹也趋于平静，表层覆着的上古符文重新亮起了金芒，而她也悠然转醒。 “你醒了。” 沈君牧脸上露出喜色，忙伸手去扶她，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手停在了半空中。 柳熹微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坐起来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怎么来桃花门了？” 见她问这个，沈君牧神情恢复了正常。 “那日你传音于我，我觉得此事有蹊跷，便问了师父。他说桃花门跟青丘有些牵连，我便跟思明和泽兰到了桃花谷外，正巧碰到上官莹，便借了她的身份。” 柳熹微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你们扮作他人，就没被发现吗？” “我原也担心这个，可入了谷见了柳宁，我们便发现这里的人个个暗怀心思，正好可以利用下。本来也想去见你的，没成想就先发现了圣池有问题。” 沈君牧说着手一伸，掌心陡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似玉非玉，形状很是古怪，闻着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圣池泉眼里的东西？” 柳熹微诧异，但却没有伸手去触碰。 沈君牧“嗯”了声，“此物名唤嗜血石，乃是千年前嗜血门至宝。嗜血老祖便是借此来吸食他人精血提升修为。没成想，竟落在了桃花门手中。” “那有没有可能是在神魔大战后，嗜血门中有人逃出生天，创建了桃花门？” 见柳熹微这么说，沈君牧叹了口气，“我也有此猜测，但不管如何，这东西邪性，绝不能留存于世。待出了桃花谷，我便将它送回玄天宗，请师父出手毁掉。” “有柳宗主出手，自是万无一失。” 柳熹微若有所思，往屋内扫了眼，“这是哪里？” “桃花谷的百草园。” 柳熹微眉头蹙起，起身朝着旁边的柜子走去。 “对了，桃花谷的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沈君牧将嗜血石收好，随口问了句。 柳熹微拿起丹药的手顿了下，思索道：“贼首已死，其他人也就不追究了。只是，群龙无首，必会再起祸端。所以……” 沈君牧凝眉，“你想做桃花门门主？” 柳熹微放下丹药，回头笑道：“我既是为博个名声，收服桃花门也算正常。但桃花门劣迹斑斑，我可不想被她们拖累了名声。” “那你的意思？” 沈君牧有些迷茫了。 柳熹微眼里泛着亮光，眉头挑的老高。 “待会你就知道了！” 第74章 创建宗门 “咚咚咚……”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柳熹微回头一看，便见林芊芊垂着头欲言又止。 “有事？” 林芊芊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神情颇为慌张，“不，没……我……魏公子没事就太好了。” 沈君牧眉头一沉，正要出声却见柳熹微朝他使了个眼色，便坐到桌边喝茶去了。 柳熹微自然知道她是为何而来，但却装作不知，疑惑道：“莫不是谷内又出事了？” “不是。” 林芊芊连忙摇头，抿了下嘴唇忽然上前两步跪在了地上。 “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柳熹微失笑，“你为自己筹谋何错之有？” “你，魏公子你都知道了……” 林芊芊眼中满是惊讶，瞬而眼中腾上了水雾，低声道：“我也是没办法。论武功心智，我都不如韩若卿。在谷内若不是她一直护着我，我可能早被折磨死了。” 说着，她紧紧咬了下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们帮桃花门做了那么多恶事，死不足惜。可是，魏公子却答应放过我们。芊芊心中感念魏公子恩情，因此想追随魏公子左右，为奴为仆作为报答。” 沈君牧翻了个白眼，“嚯，你还不如直接点说要以身相许呢！” 说着话，他悄悄瞄了眼柳熹微。 看到他这反应，柳熹微有些惊讶，总觉得这话里透着股……酸味。 林芊芊看了看柳熹微，又瞧了眼沈君牧，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半晌后她突然朝沈君牧施礼，“对不知，我，我不知道你们是……那种关系。我，我真的只是想报答魏公子，没有其他意思，我这就走。” “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啊！” 沈君牧眼睛瞪得溜圆，忽然反应了过来，瞬间就急了。 “你可别瞎说！我和魏公子江湖相逢，相见恨晚，乃是君子之交……” 这话说到最后，连他自个都觉得别扭了！ 他越解释越糊涂，偏偏林芊芊还一副我都懂的神情。 柳熹微被两人闹了个大红脸，深吸了口气，冷声道：“我不需要人跟着。” 林芊芊微怔，只当是她无意间戳破了两人的秘密，神情很是尴尬，“我，我是真心诚意想要报答的，并非故意要……哎，算了，我还是走。” 说完，她转身就打算离开。 柳熹微和沈君牧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无力，齐声道：“等等。” 林芊芊诧异，“魏公子有何吩咐？” 柳熹微暗暗吸了口气，“麻烦你召集下桃花门弟子，我有事要说。” 林芊芊愣神，反应过来时脸上登时露出喜色，“好，我这就去。” 见她走了，沈君牧摸了摸鼻子，这才道：“你是想把她们收入麾下？” 柳熹微叹了口气，“总不能让她们心生恨意。” 两人出了百草园，沈君牧忽然想到一件事，疑惑道：“你是何时发现上官莹是我扮的？” 柳熹微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鼻子，便朝前去了。 摸鼻子…… 沈君牧歪头，忽地就笑了起来，心里竟甜滋滋的。 到了桃花谷的试炼场，就看到林语坐在那里，一派风轻云淡。张琳琅站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眼里拢着寒意，而其他桃花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见柳熹微来了，方溆和宋玉迎了上来。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啊，真是让人头疼。” 方溆轻轻拍了下柳熹微的肩膀，眼里满是宠爱和心疼。 宋玉双手抱在胸前，眯眼盯着林语等人，提醒道：“我们可没那么熟。” 柳熹微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宋公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没好处我可不干。” 宋玉往她身前凑了凑，低声道：“你先把《杂地记》那事给兑现了。” 柳熹微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回头看向方溆，见他扭头看向了别处，心知是他把《杂地记》留下没给宋玉，心里颇为无奈。 毕竟，那书是他送的礼物。 想了下，柳熹微说道：“等从桃花谷出去我就给你，这次你要帮我的话，你宋家在南疆的产业……” “行，就这么说定了。” “你都不问清楚是什么事？” 沈君牧嘴角抽搐，“还真是爱财不要命啊。” 宋玉飞了个眼刀子给他，“小爷我的人生奉条是：认定欠的要还，损的要赔，杀的要偿。禄先存在我这，该怎么还，我说了算。钱财虽是身外物，但却不能没有，当然得多多益善！” “切！” 沈君牧翻了个白眼，跟柳熹微往台上走去。 见他们到了，周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望向柳熹微，眼里满是好奇。 林语冷哼了声，“我等已是阶下囚，魏公子能有何事与我们商议？” 说着，她扫了眼沈君牧，神情中多了几分忌惮。 柳熹微扫了眼众人，神情淡淡。 “我打算创建一个宗门。” “缥缈仙宫！”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众人震惊地看着柳熹微，一个两个的都说不出话来。 她们深知以前这位魏公子的本事，倘若能追随他，无论是修炼还是名声地位，绝非昔日可比！ 可，她会接纳她们吗？ 林语瞳孔不住收缩，万没料到他要说的是这个。 “魏公子，你要创建宗门，与我们何干！” “当然有关系。” 柳熹微声音郎朗，嘴角噙笑，“诸位都是修炼者，深知想要攀登鼎峰，除了自身资质之外，还需各种灵草丹药以及法宝。可你们这些人中境界最高的也不过君境。是你们资质差吗？” 她摇了摇头，声音透着威严。 “不是。” 话音坠地，众人呆滞。 细想入谷这些年，她们修炼需得通过各种考验，才能拿到所用的丹药和灵草，就连法宝也只有几脉身份较高的人拥有，甚至于门中弟子受伤，也得掌事或长老同意，才可获得救治。 桃花门连她们的死活都不在乎，又怎会倾囊相授？ 想到这些，众人顿时热血沸腾，目光灼灼地看向柳熹微。 沈君牧眉头深锁，“你，你真的要创建宗门？” 方溆和宋玉也惊呆了，而两人很快就明白过来，方才柳熹微提到帮忙指的是什么。 柳熹微笑着点了点头，面色坚定。 “没错！” 说完，她看向桃花门弟子。 “尔等来桃花门本就是为修炼，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无奈。我不追究各位以往过错，稍后自会打开机关，落下藤桥，让你们离开……” “不，我不走！” “我愿意加入缥缈仙宫！” 第75章 赐予机缘 这话一出，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内心思绪翻涌，脸上满是激动。 桃花门这么对待她们，而大长老和几位掌事都已殒身，如今能继任门主之位的只有林语。可林语表面温和，实则心狠手辣，若追随她只怕今后日子更加难过。 若是能追随魏公子…… 众人心思一动，再看柳熹微与沈君牧等人，不论样貌还是修为，都极为出挑，怎能让她们不心动？ “我！我也愿意加入！” “魏公子，我也想！” “还有我！” 很快，有不少人涌到了台前，朝着柳熹微拜了下去。 林语脸色瞬变，冷声道：“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你们可别忘了，入谷的时候你们服了丹药。若没有解药，就算你们追随了魏公子，也活不了多久！” “你不说这个我倒是忘了。” 柳熹微看向了韩若卿，“此前韩姑娘和林姑娘请我帮忙找解药，巧的是，我在百草园找到了。” 说着，她拿出刚才找到的一册书卷，“这便是三长老，哦，是你们的门主玄溟炼制的丹药记录。我身边这位沈少主是炼丹高手，只要他愿意，今夜便可炼制出解药。” 林语听到这话神情复杂，“我不信！” 沈君牧愣愣看了她一眼，“林语，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身上所中蛊毒是谁解的？” “什么意思？” 林语愣住了。 “五年前，宸州城外。” 沈君牧眼里夹杂着一丝嘲讽，“当年我入宸州，路遇你身负重伤，以为你是遭魔宗中人迫害，遂出手相救，顺便解了你体内的蛊毒。没成想，你竟是个蛇蝎美人。早知道，我那会就应该一剑劈了你！” “你，你是……” 林语登时呆住了，“竟然是你！” 沈君牧冷哼了声，“当年你所中的便是跟她们一样的毒？” 这话落地，林语全身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众人闻言更是激动不已，纷纷涌向了台前，若不是沈君牧拦着，怕是已冲向了柳熹微。 柳熹微摆了摆手，“不论你们是否愿意加入缥缈仙宫，我都会给你们解药。自此后，你们便是自由的。” 听她这般说，众人对她更加敬仰，纷纷跪地拜了下去。 “我们愿意加入缥缈仙宫，还请魏公子允许！” 见诸人群情激奋，柳熹微始终面色淡淡。 她再明白不过，这些人并非全然真心追随，也有人是别有用心。 譬如韩若卿，又或张琳琅。 她淡淡一笑，顺着台阶一步步走到了众人面前，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我缥缈仙宫纳天下英才，入我宗门者我必一视同仁。然，心怀鬼胎，背叛宗门者，必将受到严惩！” 说完，她往场中扫了眼，便见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甚至悄然看向了林语等人。 而那些真心想加入宗门的弟子，脸上一片坦然，眼里更多的是激动。 毕竟在她们看来，柳熹微近乎神仙，能追随他是天大的机缘。日后若能得她指点一二，修为必能快速达到巅峰。再者，此人身侧站着的可是玄门少主，那另外两位也是九洲鼎鼎有名的年轻翘楚！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背景，谁不羡慕！ 林芊芊略作思索后走到了柳熹微面前，抿了抿嘴唇，抬头间神情坚定。 “我林芊芊愿意追随魏公子，无论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柳熹微自然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可想到之前那尴尬场面，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后摆了摆手。 “好。”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个机缘！” “什么？” 林芊芊愕然。 柳熹微随手一扬，两道虹芒朝她掠去。 “你根基稳固，服下此丹可提升三个品阶。弱水剑虽是一阶灵器，但日后你修为提升，我自会助你与它融合，随着你境界越高，它的品阶也会随之提高。”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惊愕地看着柳熹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芊芊更是满脸震惊，看着手中闪着光芒的丹药和长剑，半晌说不出来。 沈君牧等人颇为诧异，不知柳熹微为何要选她。 柳熹微则淡淡笑着，等着林芊芊的回应。 入桃花谷时，她就已仔细留意过韩若卿三人的品性，后来发生的事也皆在她的掌握中，较于林若云和韩若卿，林芊芊虽然有些软弱，但品性不错，也不是个蠢人。 当然，她更想让桃花门的人知道，她会公平对待每一个入宗门的人，不吝传业授道！ 林芊芊握着弱水剑心潮澎湃，“真的……给我了？您，您没开玩笑？” 她难以置信，连着问了好几遍。 柳熹微点头，“当然，此后你便是缥缈仙宫大师姐！” 听到这话，林芊芊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却又急道：“我，我不行的。我修为太低……” “魏公子，我们是真心实意要入缥缈仙宫！还请魏公子成全！” “请魏公子成全！”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高呼！ 柳熹微当然不会拒绝诚心入宗门的弟子，随手一挥，高声道：“各位愿意追随我，是我的荣幸。” 说完，她扫了眼众人，思索道：“各位以修为高低分列站开，我……” 她话还没说完，那些人哗啦一下就已经分开了，以地境、宗境、君境分为三列，由低到高依次排开了。 柳熹微满意地点了点头，“各位厚爱，那我便送你们份礼物。” 礼物？ “是法宝吗？” “还是功法？” 众人惊异，脸上满是激动和好奇。 他能拿出来的礼物，肯定不简单。 就连沈君牧等人也有些好奇，反倒是林语一脸阴毒，而张琳琅和韩若卿以及林若云皱着眉头，都在观望她到底会拿出什么。 在众人注视下，柳熹微手上结印，人已跃至半空。 霎那间，强大的气息四散，将排列整齐的诸人笼罩其中！ 金芒浮现，霞光漫天，立于其中的柳熹微宛若谪仙。 她的指尖星星点点，随着袖袍挥动，扬起了一道灵气长河！ 众人沐浴着灵气，只觉全身舒畅，丹田处内丹震动，贪婪地吸收着涌来的灵气。 柳熹微手上一动，一道金芒落入林芊芊眉心。 顿时，她的身上陡然散发出慑人的金芒。 方溆面露担忧，低声道：“她这样做，不会有问题吗？” 沈君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好像以她现在的情况，这是唯一的法子。” 此时，柳熹微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 “稳定心神，用心去感受。” 第76章 最强宗门 众人纷纷席地而坐，浑身笼罩着金芒。 梵音阵阵，道音重重。 诸人屏气凝神，感受到灵气一丝一缕沁入丹田，游走于全身经脉。 嘭！ 突然，一道巨响将林语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灵气笼罩下，他们只瞧见金芒与红芒交织，在林芊芊背后形成一道巨大的法印！ 林语愕然，脸颊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张琳琅和韩若卿三人目光逐渐变得炽热，可当她们试图进入屏障感沐仙气时，却遭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阻止，身体竟不由自主往后飞去，直到撞碎了三块石碑才落地。 宋玉双手抱在胸前，眉头一挑，冷笑道：“就你们，也配？” 张琳琅趴在地上，能清楚地感觉到屏障内诸人修为突破，然而眼前灵气充沛，显然他们的修为还在不断提升，她一拳砸在地上，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她们可以，我不行？” 方溆淡淡瞥了眼她，神情冷漠。 “魏公子说过了，只有真心诚意入缥缈仙宫的人，才能感沐她的恩泽。” 这话落出，张琳琅神情一滞，嘴角动了动，那些怨愤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林若云和韩若卿互相扶着站了起来，两人互相看了眼，除了震惊和无奈之外，没有其他。 林语这时才明白，柳熹微所说的礼物，竟是帮她们提升修为！ 以本身修为，来助他人修行，这是何等的胸襟！ 场上的这些人虽不全是桃花门精英弟子，但想要快速突破，除非有什么大机缘，或者得到珍贵的丹药和宝物。否则，他们就算到了君境，再要突破便很难了。 可现在，柳熹微随手就能拿出极品丹药，还助她们提升…… 这是谁都不敢想的事！ 缥缈仙宫…… 一出手，便让九洲许多宗门望尘莫及！ 林语心中悔恨不已，再看沈君牧时，已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 就在这时，场上连续传来巨大的响动，引得整个桃花谷的地面都为之颤动！ 嘭！ 嘭！ 嘭！ …… 响动不断，若非桃花谷外设下法阵，恐怕连周遭的城池都要抖三抖！ “归！” 突然，柳熹微手上一握，金芒尽散！ 诸人还沉浸在修炼中，只觉体内内丹涌动，境界不断攀升…… “哈哈哈！” 突的，有人大笑一声，惊醒了其他人。 众人睁开眼循声望去，便见林芊芊激动地手舞足蹈，对着柳熹微又是磕头，又是感谢。 仔细一看，他们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林芊芊原是外门弟子，修为不过地境巅峰，而此刻她竟已是君境初阶！ “天啊！她怎么提升得这么快！” “你也宗境巅峰了啊！” “啊！你呢？” “天境初阶……” “是宫主！是宫主给我们的机缘！” 操练场上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众人态度虔诚朝着柳熹微拜了又拜，仍难以表达心中激动！ “多谢宫主！” “宫主之恩，我等没齿难忘，此生惟宫主之命是从，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柳熹微摆了摆手，神情淡然。 “尔等可先留在桃花谷内修炼，我自会留下法宝与功法，你们可自行选择。” 说完，她朝那三位突破天境的弟子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 那三人立刻上前，恭敬俯身，“宫主，请吩咐。” “你们叫什么？” 三人愣了下，连忙应声道：“楚玄霜，徐北望，秦徵。” “很好。” 柳熹微眼中露出赞许，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你们三人日后便打理宗门事务，如需我决断，可由你们大师姐芊芊联络我。另外……” 她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弟子，“尔等仍以修为高低分三脉，每脉初定十五人，余下诸人由林芊芊负责。修为提升，经过核定后再转入其他两脉。” “是！” 林芊芊四人郑重其事点头，一脸严肃。 “我等一定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宫主！” 诸人齐声呼喊，震得人耳朵生疼。 宋玉搔了搔鬓角，挑眉道：“这要传出去，可了不得。” 方溆脸上已没了担忧，眼里亮着光芒，温声道：“传出去又如何？天塌下来还有我们撑着。” 沈君牧白了两人一眼，扬了扬下巴，“你们觉得，现在还有人敢惹她吗？” 闻言，两人怔了下，又忍不住笑了。 此时入了缥缈仙宫的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是宗境巅峰。更别说其他的人，多数修为直追他们三人。随便哪个出去，都是玄门和魔道炙手可热的人物，必会引起轰动。 这样的宗门，谁敢轻视？ 谁又敢招惹？ 柳熹微叮嘱了林芊芊四人几句，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宋公子。” 宋玉听到喊声，笑眯眯地甩掉沈君牧的手，三两步跑了过去，“魏兄，何事？” 柳熹微将徐北望推到了宋玉面前，“桃花谷中草木繁盛，多有珍稀灵草。北望善通此道，这笔生意就交给她了，日后你与她商谈就是。” 宋玉眨了眨眼睛，“草药，药膳，丹药……不错不错。” 柳熹微失笑，转而向身侧的秦徵说道：“你先带其他人将谷内收拾一番，另外关于桃花门的卷宗，送到我原先住的院子。百草园那边，就交给玄霜和北望去收拾。” “师尊，那我呢？” 林芊芊见其他人都有事做，生怕落下她，连忙问了句。 柳熹微笑了，“你们四人中就属你修为最低，还不快去找地方将丹药服下，待会我来助你再攀三阶。” “啊！再提升三阶？” 林芊芊傻眼了。 楚玄霜掩嘴笑了起来，“师姐还不快去？” 林芊芊哪还有心思管其他的，转头就跑开了。 其他人见加入缥缈仙宫可提升实力，顿时眼红不已，朝着柳熹微围了过来。 “魏公子，我要加入飘渺宫！” “魏公子，我实力君境中阶，我可以成为掌事吗？” “……” 众人蜂拥而至，却被楚玄霜等人拦在了外头。 柳熹微回头，目光淡淡。 “想入宗门可以，但张琳琅，韩若卿，林若云三人除外！” “为什么？！” 韩若卿当即惊呼，眼里满是诧异。 “我飘渺宫不收心思歹毒，善算计之人。” “你！” 韩若卿气得脸色通红，却又惧于她的实力，只能暗暗咬牙。 柳熹微扫向众人，声音淡淡。 “修炼者，修心性。若能遵循本心，不忘初心，即便成魔，也是英雄。然，你们这种人，满腹阴谋诡计，修炼也不过是给了你们为恶的资本。” “欺人太甚！” 林语怒喝，骤然掠出！ 第77章 宠妹狂魔 “拿下她们！” 柳熹微一声喝下，数道身影飞出。 砰！ 一把伞挡在了她身前，而左侧一柄长剑飞出，划下一道屏障。 看到这一幕，宋玉不住摇头。 “就我孤家寡人，无人心疼。” 身侧的徐北望听到这话，疑惑道：“宋公子需要人保护吗？我可以差人……” “啊，不用。” 宋玉嘴角抽抽，一溜烟跑得不见了。 林语等人被断了后路，愤而怒吼！ “你们都是叛徒！叛徒！” 眼前的人原都是她的手下，对她的命令从不敢拒绝。 可现在，她们却要杀了她，大有不死不休的势头。 “束手就擒。” 有人面色冰冷，长剑一横。 “哈哈哈……” 林语忽然放声大笑，“魏公子好手段，是我输了！” “她们都是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决断，与我何干？” 柳熹微声音平淡，摆了摆手，“废了她们修为即可。” 说完这话，她便跟沈君牧等人往原先住的小院去了。 林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浑身发冷，哀哀叹了口气后，竟将长剑一横！ “师父！” 张琳琅疾呼一声，滚烫的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咚！ 林语应声倒地，殷红地血向四周蔓延。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韩若卿呆呆站在原地，心中暗叹。 林若云眉头紧蹙，眸光微转下忽然拔剑，化作流光扑向张琳琅。 “啊！” 张琳琅惨叫一声，手臂上鲜血直流，而林若云又祭出一剑。 楚玄霜和徐北望等人见此纷纷摇头，唏嘘不已。 其余人看到场上变化，心中震撼，又十分懊恼。 若她们早点站出来，此刻提升修为，成为缥缈仙宫掌事的便是自己！ 届时，缥缈仙宫成为九洲玄门巅峰，她们也将拥有超然的地位。 可是，这样好的机会，竟被错过了…… 秦筝面无表情看了眼死去的林语，转身招呼着众人排队，着手登记造册一应事务。 柳熹微等人回到小院，见邢臻还昏睡着，便与沈君牧在院中落座。 宋玉挠着鬓角，一脸疑惑。“你方才说的心性，是何意？” “我且问你，你修炼的目的是什么？” 宋玉怔了下，应声道：“当然是保护自己认为珍贵的东西。” 柳熹微点头，深以为然。 “修炼者本身修的是心境。每个人修炼最初的目的都不相同，但往往在修炼的过程中，有许多人的心境会发生改变，失去原本所求。” “哦，我懂了！” 宋玉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只有始终遵循本心和原则的人，不会因为环境和遇到的人而发生改变，始终朝着原本定下的目标前进。这便是所谓的‘心有菩提，乱我不乱心’？” “是。” 柳熹微点头，随口问道：“柳阙那边有消息吗？” 见她问这个，宋玉嘴角耷拉了下来。 “没有。我在南疆能用的人全散出去了，子慎也通知了玄天宗的监察寮，可就是查不到他的行踪。” “我倒是发现了宇文淖的踪迹。” 沈君牧忽然出声，微微挑眉道：“今日清晨云州那边传来消息，宇文淖等人上了乌蒙山。” “他们去乌蒙山做什么？” “见一个人，那人我们都认识。你们猜，是谁？” 柳熹微皱眉，迟疑道：“苏月华，还是萧晴空？” “萧晴空。” 听到这个名字，方溆脸色微微一变。 “宇文淖等人乃是柳氏皇族的护法，为何会跟魔道中人有往来？” 沈君牧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宇文淖等人应是为了找清河。” 见众人疑惑，他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便跟众人解释了起来。 “我离开临海时接到春暮京都那边消息，宇文淖等人离开帝都前见了六王爷柳璟喻。” “他……” 宋玉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我记得这人一直深居简出，但他的母妃原是南疆黎族圣女，因为跟南疆一直有联络。宇文淖若是来找清河，为何要先去见他？” 方溆若有所思，“或许，赵山河背后的人就是他。又或者，他也只是枚棋子。” 柳熹微心中吃惊，宇文淖等人离京的缘由连崔天明都无法查到，玄天宗竟然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可见这九洲皇族果然全在玄天宗的监视之中。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柳清河。 若清河真有事，沈君牧绝不会安然坐在这里。 提到萧晴空，沈君牧忽然出声，“李碧霄呢？” 柳熹微遂将青龙岭的事与众人大概说了下，末了道：“兴许，他是带着萧天阙找地方疗伤去了。” “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方溆问了句，面露担忧。 “如今你创建宗门，必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云槿虽已和柳青芜订婚，但若他察觉有意，又得知我等曾出现在这里，必会想到此事与你有些关联。” “怕什么！” 宋玉眉头一挑，“她现在可是魏清泓，又不是魏惜柳。再说了，她留了分身在临海，即便云槿怀疑，也查不到线索的。” “不，有破绽。” 沈君牧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以她现在的状况分身不能离开太久。再者，若遇到云翳那样的高手，一眼便可看穿临海的并非本体。” 柳熹微心下一惊，方才只顾着把体内多余的灵气散出，倒是把这事忘了。 一想到祖母尚在临海，苏木又在府中，不由得担心起来。 “那我现在回临海……” “不用。” 方溆温声笑道：“我已安排人暗中护卫，若有事我等顷刻间便可赶回。” 闻声，柳熹微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 “哥，你想得太周到了！” 方溆伸手摸着她的秀发，神情很是温柔。 “我是你哥，不疼你，疼谁啊？” 嘶！ 宋玉倒吸了一口冷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宠妹狂魔！” 柳熹微放下心来，打算将桃花门的事处理妥善后，就去云州。 正思索着，就听到一声惊呼。 “魏兄，你没事太好了！” 众人回头，就看到邢臻站在门口，长大了嘴巴看着他们。 “你，你，沈少主！方，方二公子，宋玉？！” “你们，你们怎么……” 邢臻满脸震惊，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齐整了。 下一刻，就见一道人影蹿了过来，直接扑到了沈君牧腿边。 “沈少主！我对你的敬仰如棣棠之水，连绵不绝！” “我一直奉你为榜样，势要平天下不平之事！” “你可比传言里好看太多了，哪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明明就是玉树临风，貌似潘安，芝兰玉树……” 宋玉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仰慕者……啧啧啧！” 众人纷纷扶额。 第78章 怕是疯了 “好好说话！” 沈君牧无语地甩开他，不耐烦地指了下旁边的空座。 “坐下。” 邢臻乖得跟只小猫似的，依言落座，却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少主，你是不知道，在我们云集门还有你的画像呢。我叔父从小就教导我，要我向你学习，为九洲玄门争光，保护百姓。” “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做榜样，时刻谨记叔父的话，不敢有半点差错。本来以为，我一辈子都没资格跟山少主坐在一起，现在还觉得恍惚呢。” 他越说越激动，开心地跟孩童似的。 方溆和宋玉听得直摇头，柳熹微想到崔天明当时也这般神情，不由得掩嘴偷笑。 沈君牧嘴角抽动，扶着额头连连摆手，“别说了，太尴尬了！” 邢臻一愣，以为他惹沈君牧不高兴了，膝盖一弯又要下跪。 沈君牧无语，“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 邢臻怔住了，“不干什么啊。我就是仰慕你，想追随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乱的。” 沈君牧脸色一沉，“你堂堂云集门少主，跟着我干什么？” 邢臻一脸真诚，“当然是跟你游历九洲啊！” 宋玉笑得直锤桌子，“你可真是个活宝！” 方溆见柳熹微面色不佳，轻声道：“你先去歇会？” 柳熹微也着实有些累了，便起身回了屋里。 坐在榻上，她心里千头万绪，却找不到破解之法，便将血影兽的内丹拿了出来，打算炼化赠给邢臻。 论起来这人性情不差，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玄门天骄，与他交好也不是坏事。 来这一趟，也不好让他空手而归。 思索下柳熹微盘膝入定，以天地为炉，借赤霄蛇的赤焰火，将之前在青龙岭采集的药材与血影兽的内丹丢入其中，辅以灵气。 虚空之中，金丹以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外层覆着淡淡的红芒，竟将金芒也笼罩在其中。 她心下惊疑，想是因血煞功的影响，虽已泄去多余灵气，但多少还有影响。 为巩固根基，她将此前沈君牧给她的丹药服下。 片刻间，灵气与丹药交融，药力化作暖流涌向丹田，而后顺着经脉游走。 轰隆！ 虚空中数道惊雷炸响，金芒刺破了那层红光，与之交融。 四周无尽灵气涌来，氤氲间水雾弥漫。 灵气席卷，光芒汇聚，似银河坠下。 院内众人看到这一幕，神情变得很是古怪。 沈君牧凝着眉头，低声道：“那些星光……似乎是仙魂。” “仙魂？” 方溆惊讶，“与她身体可有害处？” 沈君牧摇头，“不会，只是她这样吸收周围仙魂，修为进展迅速，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方溆和宋玉当即明白了过来，心中难免担忧。 没有服用破魔丹，修为提升太快，总归是个隐患。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便是这个道理。 邢臻听得云里雾里，扯住沈君牧的衣袖眨巴着眼睛，“魏公子不就是个普通的修炼者吗？就算他资质奇佳，又如何能将仙魂吸入体内？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沈君牧被他叨叨得有点烦了，皱眉道：“跟你有关系吗？” 邢臻：…… “有啊！我和魏公子是朋友，我担心他。” 轰！ 就在这时，听得一阵响动，众人齐刷刷看向了屋内。 此时，虚空中一道光柱升腾而起，四周震荡。 又是声巨响，丹药大成！ 柳熹微睁眼，看着周身笼罩的光芒，激动之余又有些哑然。 此前她之所以卸去灵气为他人提升修为，一是为稳定人心，二是担心绯夜所言成真。 可此时修为提升，金丹变化，身体却无任何异样，灵气游走似比之前更顺畅，这又是怎么回事？ 柳熹微百思不得其解。 一番修炼，疲惫之态一扫而光，她便起身拉开了屋门。 “你没事？” 沈君牧眼里满是担忧，上前探了她的脉息，见她气息平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柳熹微示意等会再说，随手将炼制的丹药交给了邢臻。 “于你修炼有益处，服用与否，在你。” “给我的？！” 邢臻满脸惊讶，遂即换作了欢喜，得意洋洋地朝沈君牧晃了晃，“魏公子特意给我炼的，你没有！” “呃……” 沈君牧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理这个人了。 柳熹微面露怪异，“他这是怎么了？” 宋玉幽幽道：“怕是疯了。” 说完，他又好奇道：“你哪来那么多法宝和灵器？” “李碧霄给的。” 柳熹微应了声，落座后看向诸人，“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些事有古怪。” “李碧霄修为不低，却在追白狐时被人以三招逼退，而当时你们说能有此修为的，南疆只有元如意。” 方溆点头，“确实如此。” 柳熹微摇头，皱眉道：“可问题是，倘若接应的人是绯夜，即便林沐重伤未愈，他们两人联手，以我现在的状态恐也难敌。可是，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沈君牧“嗯”了声，“我也注意到了，而且那白狐出现的时机很有问题。” “你们的意思，这背后有推手？” 方溆眼睛眯在了一起，“刚才混战之际，我留意到张琳琅跟韩若卿之间有问题。但此时，她们……” 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她是下令要废了几人的修为，但那些弟子怕会怀恨在心，指不定会下杀手。 沈君牧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等众人到了操练场，就见众人正在清扫，哪里还有韩若卿等人的身影？ “宫主。” 楚玄霜捧着入门弟子的花名册走了过来，“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韩若卿她们呢？” “死了。” “没有活口？” “啊，有，林若云活着。” 楚玄霜想到刚才的情形不胜唏嘘，“林语自杀，韩若卿杀了张琳琅，然后被弟子诛杀了。林若云……好像失忆了。” 失忆？ 柳熹微眉头拧在了一起，遂问道：“你在桃花门时是跟着谁的？” “大长老。” 楚玄霜应声，忽然意识到不对，忙道：“桃花门内有专门刺探情报的，宫主若有疑问，可以请秦徵过来，她原先是负责此事的。” “把她带过来，我有事问她。” 楚玄霜忙施礼，把名册交给了一侧的邢臻，便退了下去。 …… 此时，云州楚风客栈。 一身着蓝袍的公子坐在窗前，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眼里满是阴鸷。 “你是说，桃花门被连锅端了？” 第79章 问题所在 “是，是！” 伏在地上的人肩头一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男子回头，眸子里覆上了寒霜。 “林语和柳宁也死了？” 闻声，那人身子伏得更低了，“她们二人有异心……” “异心？哼！你们这些人，哪个没异心？” “属下不敢！” 男子惊得额头上满是冷汗，身子几乎贴到了地上，“属下查到了另外的消息！” 蓝袍男子脸上多了丝表情，“哦？说来听听。” “属下查到，临海近日出现了一位年轻高手，玄门众人猜测那人是神魔同体者。此女已入云潇，再过几日便要和云潇郡王云槿成亲了。” “然，属下另外得到消息，此女乃是月无影的弟子。可是……” “你的意思，月无影背叛了？” 蓝袍男子不知怎得竟笑了起来，眯眼道：“哪怕是你们都背叛了我，他也绝不会背叛。” “属下并不敢怀疑月门主的忠心，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男子连忙解释，又道：“属下在临海打探到，云槿原本求娶的是柳家大姑娘，所以暗中调查发现，柳家大姑娘和沈君牧已然定亲，而建州宋家的宋玉跟那柳熹微关系也颇为紧密。属下是猜测，月无门或许是被蒙骗了……” 沈君牧？ 宋玉？ 蓝袍男子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若有所思道：“依你的意思，柳家偷梁换柱，而那柳熹微才有可能是神魔同体者？” 另一人忙点头，“是。还有，柳熹微已不在临海了。” 闻言，蓝袍男子动作停顿，眼神冷了几分。 “你确定？” “是，她人在南疆。因而属下怀疑，桃花门的事与她有关！” 蓝袍男子眼间掠过一丝寒芒，“先前和林语等人联络的是谁？” “罗文渊，已经失踪了。” “失踪，我看他是怕受责罚躲起来了。” 蓝袍男子走到了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淡淡道：“桃花门你就不必去了，联络风卫，让她入桃花谷，领教下那几人的高招。” 另一人连忙领命，很快便退了下去。 许久之后，蓝袍男子幽幽叹了口气，挥手间一道光芒飞射而出，掠向北方天际。 “带人去云潇。” …… 桃花谷内，秦徵俯身施礼。 “宫主。” 柳熹微示意她起身，神情淡淡，“听闻你负责门中情报收集，那缥缈仙宫的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今夜之前传遍九洲。至于与你联络的那些人，愿意加入的你自行甄选，不愿的随他们去就是。” “宫主放心，此事属下已安排妥当。” 柳熹微略微怔了下，点头赞道：“果然聪慧。此后一应情报收集仍旧由你负责。” 话音落下，她随手扬出一物，“听闻你善音律，绛玉便送给你了。” 看着落入手中的玉笛，秦徵大为惊讶，忙摇头道：“此物贵重，属下断不敢收。” “我这法宝灵器多的是，你只管拿着。” 柳熹微笑了笑，走过去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我赠你灵器，是觉得你值得。到了紧要关头，你可催动灵力点燃其中符咒，我自会出现。” 秦徵呆住了，口中喃喃，“灵器是随手可以拿出来的吗？宫主……你是不会有个灵器库？” 柳熹微想到李碧霄当时吐法宝时的情形，也忍不住笑了，“不多，也就百来十件，刚好给你们过渡用。待日后你们修为大成，再根据自身修炼心法和能力重新挑选。” “百……百来十件……” 秦徵惊得长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柳熹微，“宫主，您有什么吩咐请讲，属下一定办到。” 柳熹微眉头挑了起来，“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了解下桃花门的过往。” 秦徵：…… “宫主是想问，桃花门是否和魔宗暗中有往来？” 半晌，秦徵试探着问了句。 柳熹微也没打算拐弯抹角，方才送灵器不过是觉得此人适合，便道：“对。” 秦徵略作思索，说道：“当年一战，桃花门原来的典籍和卷宗全部毁于一旦，但这些年属下为狐妖搜集情报，发现三长老也就是真正的林沐，暗中跟一个叫罗文渊的来往密切。不过，半个月前三长老便从我这里调走了所有跟她有关的卷宗，之后我便得到消息，罗文渊失踪了。” “这个罗文渊，你调查过他的底细吗？” 秦徵点头，“是云州一家绸缎庄的掌柜。” 说完，她声音低了几分，“其实，属下一直怀疑这个罗文渊跟枫林道有关。” “你是说，他是魔宗的人？” 柳熹微皱眉，先前她也怀疑过桃花门属于魔宗，但后来听了绯夜和假林沐的话，便也不这么想了。 若桃花门真属于魔宗，谷内发生这么大的事，江潮生没道理不会插手。 她和沈君牧怀疑这事背后有推手，也是因林语杀了柳宁的缘故。 毕竟，以目前的情况而言，整个桃花谷内无人是她的对手。即便林语想做桃花门门主，那也应该是针对她和沈君牧等人，而非直接向柳宁出手。 再者，张琳琅当时的反应很奇怪。 她拒绝了林语的邀请，却在之后又跟韩若卿之间气氛诡异。 尤其是，桃花谷内不许外人进入，那么能联络到外头，又不被人怀疑，也只有经常出入谷的弟子。 偏不巧，韩若卿和林若云是外门弟子，专门负责此事，而张琳琅是她们带人入谷后第一个要见的人。 秦徵敛了下眉眼，点头道：“属下也只是猜测，不敢确定。不过有一点属下很怀疑，三长老此前境界为天境，而后又服了三枚妖丹，境界必有所提升，若身死，神魂……” 她这么一提，柳熹微终于想明白问题在哪了。 从操练场回来，柳熹微将她的猜测与众人说了。 沈君牧摩挲着下巴，眉头紧皱，“你怀疑，柳宁杀玄溟是演戏？” 柳熹微点头，“若解释为柳宁要做门主，也不算牵强。可玄溟修为在她之上，当时又服下了三枚妖丹，即便是我发挥全部实力，也未必能赢。可她却出其不意，斩杀了成妖的玄溟。” 方溆拢着眉头，接话道：“依着玄溟那时的境界，除非灰飞烟灭，否则神魂必在。” 邢臻一脸惊讶，“可我看她化作烟尘了啊，难道还不是身死道消吗？” 柳熹微面色凝重，缓声道：“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柳宁杀玄溟的兵刃上有符咒……” 第80章 重踏青龙岭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沈君牧脸色额阴沉了下来，“想必你和邢臻入谷时就被怀疑了。” 方溆皱眉想了想，“难道，她们是冲着那件事？” “不可能！” 沈君牧断然否定了他的猜测，“如果是这样，她们应该先确认，我是怀疑她们另有目的。” 依着他对各种小说套路的了解，能跟作为女主的柳熹微扯上关系的事，必然不简单。 细细琢磨当时的情形，柳熹微近乎神人，以她显露的实力桃花门无人是她的对手。玄溟强行服用妖丹提升修为，看似孤注一掷，可柳宁那时说的话也颇有深意。 引柳熹微来桃花门是因柳清河，这件事本就有蹊跷，那么桃花门真正隐藏的秘密是什么呢？ 邢臻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道：“你们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 “哦。可我是你们的朋友啊！” “闭嘴。” 见沈君牧一脸不悦，邢臻鼓了鼓腮帮子，不敢再出声了。 “其实啊，也不算全无线索。” 宋玉挑眉，“这林若云不还活着吗？” “可是她疯了啊！” 邢臻一脸犯愁，“就算她真的知道什么，现在也问不出来了。” “不，有办法。” 柳熹微一脸笃定，“她装傻也好，真疯也罢，只要她在，背后的人总会露出马脚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沈君牧提议道，“只有我们离开，对方才会放松警惕。” 众人纷纷点头，便也各自去歇息了。 李碧霄一直没回来，柳熹微始终有些担忧。 在她看来，即便当年萧天阙身负重伤，可过去了几百年，以他的修为区区结界根本困不住他。再者，他手下还有血影兽和二十一具炎龙甲。 九级妖兽的实力是很恐怖，可萧天阙是龙族始祖，又岂会怕三只狐妖？ 她始终觉得，萧天阙居于青龙岭的原因没那么简单。 左思右想下，她决定再去一趟青龙岭。 过了界碑，柳熹微不由得叹了口气。 原本草木繁盛，郁郁葱葱的青龙岭，此时一片枯黄。塌陷的坑中，无数草木根须纠缠在一起，甚至还能闻到死尸的腥臭味，也不知是不是因萧天阙将此处青木之气全部吸收的缘故。 柳熹微以神识入林间深处，四处探查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明明记得，在跟萧天阙交手的时候，已经破了此处的结界，可为何她仍旧觉察到一股压迫感？ 思索下，柳熹微随后一挥，数道流光掠出，朝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越往深处去，她心头越发不安。 抬眼望去，就见远处的山头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四处寂静无声，竟无端的起了风。 她身形一顿，刚落地便见一道闪电裂空，将萧瑟阴暗的林间照得煞白。 柳熹微回神一看，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不知何时，四周景象发生了改变，身后天空黑气涌现，翻涌着朝这边滚来。 黑气席卷，转眼已到了身前。 柳熹微脸色一沉，略作迟疑后竟化作金芒，直插入黑气中。 一声沉闷的响动，黑气凝滞，竟停止了所有动作。 “咦？那是……” 随着她声音落下，黑气中一道红芒陡现，刹那将周遭映做了红色。 柳熹微眉头深锁，四处看去便见红芒与黑气交织中，有一物裹在其中。待她靠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而耳畔尽是凄厉的哭声，似是无数恶鬼爬出，隐隐还可听到骨骼作响的声音。 她抬头，便见那雾气中裹着的与先前见过的百鬼幡极为相似。 血红的幡上，鬼脸狰狞，獠牙锋利！ 就听得一阵骨骼乱响，鬼脸竟从幡上冲出，夹着血腥之气扑来！ 柳熹微心中吃惊，根本没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那鬼脸已掠过眼前，双眸睁开，她连祭出落霞剑去挡！听得一声巨响，鬼脸忙往后撤去。 见他似乎很惧怕她身上的气息，柳熹微左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在身前快速划动，立时周身泛起了刺目的金芒，一道法印浮现。 那鬼脸见此，竟又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额前凸显一只血红巨目！ “阁下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柳熹微大喝一声，落霞剑已然射出！ 然而，林间声音激荡，却无人回应。 那鬼脸被落霞剑逼退，柳熹微心知它不是正主，又怀疑此物是先前猜测幕后之人所持，便也十分谨慎。 可若是不将此物毁去，那人必不会路面…… 思索下，柳熹微心下一横，落霞剑划出数十道剑气，朝着黑气刺出。 随着她手上翻动，身前法印暴涨数倍，径直朝鬼脸扑去。 趁着这空荡，柳熹微身形一闪，竟直直朝着黑气深处掠去。 然而，她身形一动，那停滞在半空的幡迎风一展，瞬而整座山头上都是鬼哭狼嚎声，鬼脸随之变大，在空中盘旋，而后冲向柳熹微后背！ 柳熹微听到身后劲风传来，意识到不对，随手一挥！ 一道化身出现在身后，与那鬼脸相撞，登时血腥之气涌起。 而她伸手朝前方抓去，手腕一翻，落霞剑朝着左侧飞出，直直朝那边一棵巨大的松树刺去！ “啊！” 身前传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松树化作一道红芒急退！ 此时，鬼面再次扑了过来。 剑气掠过，鬼脸骨骼乱响，伴随着一声响天彻地的惨叫，最终化作了一潭血水，奇丑无比！ 化身从那幡前掠过，生生将幡撕成了碎片！ 柳熹微手上一握，将化身收回，凝眉看着躲入林间的红芒，眉间若有所思。 此时，她已大概猜到这人的身份，但还不能完全确定。 砰！ 突然，林中一声响动，红芒中传出声怒吼，几处乱响，一人陡然从半空中落下。 那人裹着件黑袍，看不清面容和年纪，但一双眼睛透着红光，但依稀可以看得出是个女人。 柳熹微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果然见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烧过的痕迹。 “阁下在青龙岭隐匿数百年，就不敢以真面目见我吗？” 黑袍女子眼中森寒，声音凌厉！ “是你毁了桃花门，今日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罢，她反手一转，一柄闪着淡淡青光的长剑落在了手中。 “真正要毁掉桃花门的人，是你！” 第81章 后生可畏 “桃花门第一代门主，林秋声！” 黑袍人身形一滞，音调都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柳熹微冷笑，“我也不过是猜测。” 说着，她往前跨出一步，面色冷冽。 “让我想想，你为何居于青龙岭，又一心要毁了桃花么。” 林秋声低哼了声，眼里露出些异样，“好！若你猜对了，我送你一样东西。” 柳熹微略作思索，缓声道：“看你身上的气息，应该是魔道中人。想来当年林家入桃花谷，是因为你的身份暴露。可是，事实也并非萧天阙说的那般，是你们占了龙族的栖息地。” 闻言，林秋声脸上露出些诧异，点了点头。 “不错。” 她略微一顿，“他虽为龙族始祖之一，但到底是妖族。我与他早年间相识，定下生死盟约，后林家被玄门追杀，他得知消息后便邀请我入桃花谷。可惜……” 林秋声垂下眼睑，似乎想到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脸上露出了怒容。 柳熹微笑了声，“可惜，入了桃花谷，你和萧天阙被人诟病，家族内讧，而你毁了容。” 这些话，她并非无的放矢。 萧天阙和白狐的版本里，有很多细节其实是重合的。 而秦徵说过，桃花门的卷宗在当年大战后全部被毁，很明显是有人想抹去所有的痕迹。 既然那个人不是真林沐，也不是白狐，那只能是跟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人。 白狐的信息，应该都是从玄溟那里得来的。 那么，这其中就有了一个很大的漏洞。 绯夜和白狐到底是因何来了桃花谷？ 如果是受当年门主之邀，那么她们之间不是朋友，便是有别的利益牵扯。 而狐妖身份特殊，世间妖族极少，能够有牵扯的绝非普通修炼者。 绯夜知道那么多关于神魔同体的事，显然他的身份也不一般。 照此推论，绯夜和白狐等人当年应该跟震旦有些牵扯，或者是他的属下，地位应该不是很高，但也绝对不低。唯一能联想到的，也只有江潮生了。 秦徵提到的那个罗文渊，肯定是魔宗的人。 江潮生一心向找到神魔同体，而魔宗门下那么的分支，必然也需要财力等物供养。如此，所有的事情便也能联系起来。 柳宁若是一早就知道了玄溟的计划，在紧要关头出手护下她的神魂，那么林语当时肯定看出了端倪。林语杀柳宁确实出于私心，而她们无一人是柳熹微的对手。 那么，林语的自杀是因她猜到了其中的关窍，韩若卿和张琳琅动手，未必就是知道了其中的秘密，或许只是单纯的知道没希望了。 至此，所有的事情又回到了那场大战，那么这幕后的推手也绝非江潮生，而是另有其人。 柳熹微将心中猜测和盘托出，末了说道：“我想来想去，又想起了白狐说的那句话。”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林秋声，一字一句道：“当年，林沐只是桃花门少主，圣婴是她的同胞弟弟，而主持桃花门事务的，是你。” 她略微一顿，继续道：“所以那场大战实际上是为了诛杀你和萧天阙，白狐故意混淆时间，让我们误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她们而起。当然，这些话是真正的林沐说的。就连她后来所做之事，也是林沐挑唆。但，真正的林沐若只是为复仇，根本没必要做这么些事。” “所以，我断定她背后还有人。” “你说的大致上都对，但，那又如何？” 林秋声连声冷了下来，“你真以为，你全猜到了，我会放你走？” “不。我从来没想到。” 柳熹微缓缓摇头，眼里满是笑意。 “你的目的无而非是复仇，洗牌。可最后计划被我打乱，你岂会轻易放我走。” “既然如此，那便受死！” 林秋声鼻间冷哼，手掐剑诀，脚下错开，长剑霍然刺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顷刻间，天际乌云滚滚，雷声轰隆。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意。 “玄天宗的‘引雷诀’？” 看到这一幕，柳熹微满脸惊讶，“你竟是……玄天宗门下？！” 怪不得那日她用传音珏联络沈君牧时，沈君牧提到柳风眠似乎认识桃花门门主。 “你知道的倒挺多。” 林秋声声音冷冽，剑身上光芒强烈，周遭犹如白昼。 电光火石间，听得一声大喝，林秋声振臂一挥，剑诀引处惊雷响起，白光疾射而来。 所过之处，草木激荡，地面崩裂。 柳熹微祭起长剑，双掌结印，身上金芒暴涨！ 啪！ 金芒与白光相撞，震得二人往后推了数步。 柳熹微心脏猛地跳动，在那一瞬她只觉手足发软，落霞剑差点跌在地上。 风声戛然而止，周遭仿佛静止了一般。 “雕虫小技！” 林秋声怒喝，白光与金芒交织，绚丽无比！ 身侧树木被雷电击中，轰然断裂！ 狂风再起，卷着枯叶与荒草落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知道了我的秘密，只能死。” 林秋声握紧长剑，穿透黑云疾射而来。 柳熹微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寒芒，身形急转直下，万道金芒迸射而出。 狂风如歌，雷声之中剑气一分二，金色薄光笼罩，风云滚滚，急如闪电！ 云层之中，金芒蹿动，怪异之声不绝于耳，似妖物之口，要将一切吞噬。 柳熹微神情淡淡，一连串的剑诀从口中落出。 落霞剑横于半空，化作万千剑雨，从四面八方穿过云层，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下。 林秋声见此神色微变，“难怪，难怪绯夜等人会折于你手！” 话音落下，白芒瞬间爆发！ 砰！ 巨响之下，火光四溅！ 林秋声只觉凌厉的风从耳边掠过，一股迫人的威势压来，她的衣衫碎裂，被狂风卷着凛凛作响。 “炎龙甲！” 她大吼一声，林间土木陡然掀起，十几具炎龙甲从血雾中落出，直扑向柳熹微。 柳熹微兀自笑了声，面色阴沉，周身剑气大盛！ 红芒疾射，金光摇曳，与甲胄相撞轰然大响！ “万剑归！” 柳熹微唇间轻启，落霞剑光芒璀璨，一化为三，红金二芒交织，流光溢彩！ 剑气如山海，带着嗜杀之意，奔涌而至！ 嗤！ 听得响动，那漫天剑气穿透炎龙甲，齐齐扑向林秋声。 血珠飞起，林秋声身形晃动。 “破！” 再一声落下，落霞剑以凌厉之势射出！ 嘭！ 林秋声身子一晃，最终轰然倒塌。 “你……你到底是谁？” 柳熹微从半空中落下，正要出声时却听得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后生可畏啊！” 第82章 隐境之上 “你是谁？” 柳熹微猛地转身，往云头上望去。 身后层云聚拢，一道巨大的身影隐于云中，那双眼眸里透着金芒，周身金光笼罩。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修为，这般心机，令人叹服，恐怕这世间难有人能出你其右。可惜，你若不能踏破仙障，终将为他人做嫁衣。” 他的声音如漫天佛音，落入耳中令人心头震撼。 巨大的威势之下，柳熹微只觉心头激荡，气息隐隐有些不稳。 望着那道身影，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沉声道：“你是……江潮生？！” “江潮生？区区魔道余孽罢了。” 不是他？ 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听这人的语气，似乎是玄门高手。 可他为何不敢以真身示人呢？ 想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柳熹微心里惊疑，然等她纵身跃出，手上一探时，那身影瞬间消散。 “这不过是我的神识而已，终有一日你我会相见。” 他声音漫漫，抬手间破天之光而起，万道光芒掠出，如一张网从头顶掠下。 柳熹微眸光一沉，连忙往左侧掠去，然等她回头，却见那网将林秋声缚于其中！ 他是来救她的？！ 柳熹微身上陡然散发出杀意，提着落霞剑飞射而出。 法印暴涨，地面震动！ 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将那张网穿破！ “自不量力！” 那声音冰冷，落下之际一道白芒自东面而来，直逼柳熹微腰侧。 柳熹微一手于胸前叩印，另一只手上掐诀，落霞剑发出嗡名，直那身影前竟再未进半寸！ 轰！ 一声惊雷落下，原已被毁去鬼面的幡疾射而出，落于那人掌间。 柳熹微抬头之际，便见幡上起了诡异的变化。 漫天猩红漫出，卡卡几声后，居然又出现了一只血红巨目的鬼面，腥风四起，威势慑人！ 听得鬼嚎声，血光掠过，将柳熹微身前金芒撞得粉碎，直奔她心口。 柳熹微被震得连退数步，鬼面撞在落霞上发出声巨响，她不由得往后飞去。途中撞到了树木，后背生疼。等她停下来时，身后那山壁也塌了下来。 “我奉劝你莫要再出手，否则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那人声音里透着阴冷，抬手间化作红芒往东掠去。 柳熹微站起身来，喉中腥甜，一口热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衣裳。 见那人要走，她狠狠咬牙，纵身跃起时随后随手一扬，十道化身疾射而出！ 而此时，她已经柳风眠赠与的丹药握在掌心！ “老贼，休走！” 柳熹微大喝一声，将丹药吞入口中，而她身上红芒又涨！ 落霞剑上青光掠出，隐有金芒拂动，随着她口念剑诀，剑气化作千万道，将那人前路斩断。 与此同时，她人奔至那人背后。 抬手间，落霞剑直刺！ 谁料，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剑气撞到那人身上的光芒，瞬间化作无形。 她再挺剑，却发现进不得，就此僵持！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双眼起了变化，眉头微拢下，重瞳陡现！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森寒。 “以你的修为即便能灭了我的神识，却不能伤及我根本，又何苦呢？” “林秋声搅弄风云，与魔道勾结，残害生灵，她必须死！” 柳熹微声音凛然，一声喝下震动四野！ 落霞剑受她心念驱使，光芒大大盛！ 此时服下的丹药发挥了药力，随着剑气疾冲，竟生生从那鬼面眉心穿过！ “啊！” 鬼面发出凄厉的嚎叫，红芒瞬间消散，而那人的眉心处竟出现了一道裂缝！ “好你个魏清泓！” 那人怒吼一声，袖袍翻动！ 虹芒疾射而出，直撞在柳熹微护身的金光上！ 柳熹微嘴角翘出抹冷笑，抬手间数道剑气从左右两侧掠出，朝鬼面席卷而去！ 嚎叫声不止，鬼面连连后退，血目中露出恐惧，细看那幡上居然也出现了数道裂纹。 柳熹微眼睛一眯，忽然间就笑了起来。 “原来，你的神识是寄在此处！” 声音落下，她手上翻动速度越发快。化身将那人缠住，而漫天剑意直奔鬼面。 轰！ 一道惊雷砸下，落霞剑随着她手上的动作纵横交错，划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终听得声震天的嚎声，鬼面血目凸出，骨骼咯吱作响，轰然一声跌落！ 柳熹微脸色越发阴冷，剑气肆意！ 鬼面被落霞死死盯在了地上，随着她手上划下，就听的一声轻微的响动，鬼面崩裂，幡四分五裂！ “你！我与你之仇，不共戴天！” 一声怒嚎，一道虹芒射出！ 林秋声跌落在地。 柳熹微从半空中落下，捂着胸口望着那虹芒满目森冷。 噗！ 柳熹微猛地吐出大口鲜血，冷汗浸透了衣裳。 半晌之后，她步履蹒跚走到林秋声面前，沉沉吸了一口冷气，暗自压着丹田处翻涌的灵气。 “那人是谁？” 林秋声看了她一眼，眼中凶光毕露。 “我已是你的手下败将，随你处置！” 柳熹微暗中运转功法调息，冷冷笑道：“我先前确实想杀了你，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听到这话，林秋声脸色陡变，“你，你想做什么？” “你猜。” 柳熹微后退三步，手上光芒掠出，径直打在她的额头。 林秋声头一歪，顿时昏睡了过去。 柳熹微翻出传音珏，“我在青龙岭有些发现。” 说完，她连忙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柳风眠给的那丹药，她原以为是破魔丹，没想到方才服下之后才发觉不是。不过这丹药属实霸道，此时药力与体内灵气纠缠，相辅相成间，竟又融合了数百道上古符咒。 方才若不是这丹药加持，她还真不一定能毁了那鬼面。 只是，那人神识都这般强大，真身怕是已到了隐境或佛境了。 可纵观九州修炼者，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几乎没有。 他会是谁呢？ 待气息平稳，柳熹微睁开眼，就见沈君牧盘腿坐在她对面，手撑着下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来很久了？” “啊？” 沈君牧愣了下，面色有些尴尬，忙坐直了身子。 “也没多久。” 说着，他看了眼林秋声，“她是谁？” 柳熹微大概说了下事情经过，末了凝眉问道：“你可知九洲之内，有谁的修为已到了隐境之上？” 隐境？ 沈君牧着实惊了下，“你遇到了？” 柳熹微点头，“不是真身，是神识，很强大。” “不可能！” 沈君牧神情很是古怪，“除了掌灯使之外，我知道的也就两个人。可是，他们不可能对你动手！” 第83章 未必同生 “不是江潮生。” 柳熹微敛眉，“你师父的气息我熟悉，这个人……给人感觉很阴冷。” 沈君牧点头，摩挲着下巴说道：“玄天宗虽然在各处有情报网，但是九洲之内仍有无法监视到的地方。除了已知的宗门之外，其实还有很多隐世宗门，那都是上古余存下来的。” 隐世宗门，这个柳熹微倒是听过。 “你的意思，那人有可能是隐世宗门的人？可是，我才入世，连各大宗门和魔道的人都没接触几个，又岂会惹到隐世宗门的人？” 说着，柳熹微目光落在了林秋声身上。 “难道……是因为她？” 沈君牧眉头皱了下，“有可能。” 他若有所思道：“我听你的意思，这桃花门的事大多是她弄出来的。那人的神识寄于幡上，想来是你诛杀林秋声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才现身的。可是，他修为如此之高，为何……” 话说到一半，沈君牧脸色变了。 “你刚才说，林秋声懂的玄天宗的功法，而那人亦是如此？” 柳熹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玄门中人！” “不！” 沈君牧摇头，“我是说，有一件事我们都弄错了。” “什么意思？” 柳熹微被他这话说得一头雾水，“你莫不是想告诉我，那人是抚仙宫的？” “我是说，神魔同体双生，向来有牵连。你这一路行来，难道就没发现这些事看似跟你无关，归根结底似乎都跟神魔同体有密切的关联？” 沈君牧尽量放慢了语速，组织语言将他的想法一一道出。 在他看来，即便是新兴的新媒体小说，主线最多两条，而其他的情节都是来丰满主线的。 柳清河上玄天宗，便是主线上的一条分线。他失踪，是引发柳熹微到南疆的诱因。 可是柳熹微入桃花谷，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操纵。那个人绝非是林秋声，因为她的目的在于复仇。而魔宗的人到现在还没有露面，说明这些事跟江潮生没有太大的关系。 然而，抛开复仇一说，圣池水中的嗜血石不是俗物，林沐也好，玄溟也罢，她们以此来提升修为，可谁又能断定，她们不是别人储藏力量的器皿？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跟柳熹微说。 毕竟，不是谁都理解和接受所谓的穿越。 “我的意思，神魔同体虽然是双生，但未必就是同一时辰出生。若此前的神魔同体者一生未能相逢，或者其中一人早亡，那另一人便可安然活着。” 沈君牧略微顿了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熹微此时大为震撼，眉头拧成了川字。 “换句话说，如果那个活着的人修炼，即便不突破仙障，修为亦可达到我这样的境界，只是需得万分小心才能活得长久。如此一来，他便能以神识入人间，历经投胎转世……” “对！” 沈君牧满眼赞赏，却又满脸忧虑。 “他的神识如果与你同生后，是很容易找到你的。但，历来魔宗虎视眈眈，玄门对神魔同体忌惮。他能隐藏数百年，甚至更久，自然不会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我懂了。只要我开始修炼，他觉察到我的气息后，将神识收回，这世间拥有神魔同体的便只有我一人。无论是玄门还是魔道，只会冲着我来。若我踏道，他仍在暗处，只等时机成熟，对我出手便可。” 柳熹微神情凝重，思索下又摇了摇头。 “可是，这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跟桃花门有什么关系？” 沈君牧叹息一声，“玄天宗有专人负责查找神魔同体者，但却没有任何线索。你因何踏道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很肯定，你修炼开始，玄天宗中并未寻到另一人的下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他略微顿了下，继续道：“你入桃花门，先是萧天阙破阵，又是玄溟夺妖丹，最后遇到了方才那人。” 柳熹微怔了怔，“我明白了。桃花门只是他操控的棋子，而他因和气息相通，所以将我引来此处。” 沈君牧点头，“这样解释是最合理的。” “可他未必就是啊！” 柳熹微仍旧不相信，“若他真的是，为何方才直接以真身杀我？” 沈君牧也有些纳闷，“我也猜不透。可是，普天之下能融合这两种功法还不走火入魔的，除了神魔同体者，再无旁人。你说的他被重伤的神识是往东去，我倒是能理解。” “为什么？” 沈君牧又是声叹息，缓缓摇头道：“九洲中有三处地方是为禁地，一是葵鸣海峡上的缥缈岛，再有一处是西南酒渊海附近的雷鸣岛，最后一处便是翻云海抚仙林外的云雾岛。” 柳熹微愣了愣，皱眉道：“所以你的意思，那人是藏身在云雾岛？” “也不一定。” 沈君牧的神情很是古怪，“我只是说，若要藏身这三处地方再合适不过。可是，修为能到他那个地步，绝非泛泛之辈。要修炼需要丹药和灵草，而神魔同体又非同寻常，说到底还是需要有一定的财力和实力。” 柳熹微此时已然明白他话外之音，抬眉间看向了东边。 “他……在那个地方，对吗？” 沈君牧未置可否，只道：“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个地方才有他需要的一切。我猜他刚才没直接杀你，要么是不能，要么就是还有别的缘由。” “或许，他是怕暴露。” 柳熹微缓缓吐出这句话，有些颓然。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怕什么？你还有我们。” 沈君牧伸手，却又缩了回去，“你也不用太担忧。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印证。” 说完，他看向了林秋声。 “既然她跟那人有关联，等她醒了再仔细问问。” 柳熹微暗暗叹气，“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话罢，两人提着林秋声往谷内赶去。 二人刚落地，便看到宋玉眉头紧皱，而方溆不知去向。 “你们可算回来了！” 宋玉一下子跳了起来，“蓬莱出事了！” “出事？怎么回事？” 想到九天的秘密和沧海宫的事，柳熹微一下子急了。 “我只听到有人偷袭，元如意已经去蓬莱了。” “偷袭？！” 柳熹微脸色沉了下来，“我要去蓬莱。” 第84章 又失踪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我也想去。” 邢臻一脸期待，“我还从未出过西南呢。” “不行！” 沈君牧和宋玉异口同声。 “为什么？方兄家中遭难，我……” “跟你没关系。” 沈君牧脸色阴沉，声音带着几分凌厉。 “我们去蓬莱，是因我和思明的表妹有婚约，而魏兄跟柳姑娘更是挚交。你一个外人，搀和什么？” 宋玉和方溆是生死之交，可他还要回建州跟宋家人商讨桃花门的生意，当然不会跟着去。 再者，这次入蓬莱，是要以柳熹微的身份。 邢臻若同行，自会坐实了某些人的猜测。 邢臻对沈君牧既仰慕，又有些惧怕，见他这副神情只能把那些疑惑的话给咽了回去。 柳熹微略作思索后，将楚玄霜四人召了过来。 “稍后我便会离谷，谷中事务你们自行定夺。若实在拿不定主意，就传音给我。另外，锁龙潭方向我已设下结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四人齐齐应声。 秦徵略作思索，“谷中方安定，宫主便要离开，恐会引起他人猜测。宫主是否有上谕，我等……” 柳熹微知道她心中所虑，摇头道：“用人不疑。你们只管放手去做，余下的事我会安排妥当。” 她当然知道那些刚归顺的弟子中并非全然信服，不过以楚玄霜等人如今的实力，足以镇压他们。再者，待林芊芊突破后，以她的心智自能管束众人，倒也不担心会闹出大动静。 现在唯一担忧的，是林秋声。 不过，她将此人丢在了锁龙潭，即便是之前那人神识再来探，以他现在的状况，恐也难击破上古符文结成的结界。待蓬莱事情了结，再找林秋声问个清楚。 事情已定，柳熹微即刻与沈君牧出了桃花谷。 沈君牧心里多少有些担忧，“你就真的不担心她们会反水？” 柳熹微眼睛微眯，“反水？我给她们的，就算是玄天宗也望尘莫及。若真要反水，正好借此清除他们中有异心的人。如此一来，我缥缈仙宫余下便是精锐。” 听到这话，沈君牧不由得有高看了她几分。 归根结底，那些女子入桃花门是为求道。柳熹微给的，纵观九洲宗门，无一人能及。以此来巩固人心，虽说有些急功近利，但却是眼下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留着那些人，倒也不全是坏事。 若她们中真有人别有目的，也刚好可以探出背后黑手。 只是，单凭林芊芊和楚玄霜几人，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可看柳熹微神情笃定，他眉头一皱，惊呼道：“你……你留了化身？” 柳熹微笑着点了点头，“虽说用人不疑，但也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沈君牧：…… 果然是心思细腻，步步为营，难怪是女主！ 看着柳熹微的侧脸，他心中暗叹：这样的女子，谁不喜欢！ 二人说话间已至江南地界，柳熹微低头看向星罗棋布的城镇，想到了祖母。 不过，方溆已然将她送出临海，倒也不担心柳阙会暗中使坏。 只是，这柳阙如今到底在哪？ 这些事，是否又跟他有牵连？ “云潇那边可有动静？” 思索间，柳熹微回头问了句，却见沈君牧有些失神。 “啊？” 沈君牧连忙收回思绪，应声道：“云槿近日一直在云潇帝宫准备婚事。不过，方才离开桃花谷时我收到消息，云槿身边的暗卫余初九离开了云潇。” “往西南来了？” 沈君牧摇头，“他处帝都后便失去了踪迹，各地监察寮正在排查。” 又失踪了？ 该不会这余初九是去找柳阙的？ 柳熹微眉头拧了拧，岔开了话题。 “清河呢？” “白麟正带着他四处历练。放心，没人能查到他们的踪迹。” 沈君牧说着，心里却腹诽了白麟千百遍，恨不得连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 这人看着挺靠谱的，一离开齐云山跟变了个人似的，上次失踪查到最后，竟然是……迷路了。 肯定是跟柳风眠待久了，这脑袋瓜子都不好使了！ …… 此时，南疆忻城白云寨。 “白爷爷，我们要躲到森么四候吖？” 柳清河手里捧着个果子，仰头看向身侧饮酒的白麟。 白麟眨了眨眼睛，“你不觉得躲猫猫很好玩吗？” 柳清河点头，“四很好玩，可四姐姐会担心。” 白麟戳了下他的脸颊，“你姐姐知道你没事。我们这是做给别人看的。咱们啊，在这再待几天，等鱼上钩了，我就带你去城里玩。” 柳清河歪着脑袋，眼睛亮了亮，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嗷，我知道了。姐姐说这叫设局，你们在等着抓坏人。” 白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对。走，我带你看漫天星光。” “星星？现在是白天……” 柳清河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麟抱在了怀中，朝着后山的瀑布奔去。 …… 此刻，柳熹微和沈君牧二人已到了翻云海上，极目远眺便见一处山峰高耸入云，亭台楼阁隐于白云中。 柳熹微幼年时来过一次蓬莱，但那时她不过三岁，再到此地竟恍如隔世。 九洲浩土，广瀚无边。 江南之地最为丰硕肥沃，西南十万大山多瘴气猛兽，多为蛮夷。 西北荒凉，人迹罕至。 东面多神只，常有仙人传言。 蓬莱历来便是世人向往的仙境。 待靠近了些，就见山间草木青翠，飞瀑奇石，景色奇骏。远处水天一色，浪潮涌动。云海若轻纱，白玉拱桥横飞落入云中，似蛟龙飞天，气势孤傲。 瀑布似银河落下，一道虹桥架于拱桥之上，绚丽缤纷。 “这便是蓬莱仙岛啊！” 沈君牧望着泛着莹莹光芒的白玉广场，由衷地感叹了声。 话音方落，便听得水中传来异动，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尔等何人，胆敢擅闯蓬莱！” 白光疾射而来，沈君牧一个箭步挡在柳熹微身前，挥袖间将那白光逼退。 然，就在他要报上名号时，便听得拱桥旁的水潭中传出巨响！ 轰！ 巨大的漩涡涌起，顷刻后巨浪翻涌，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显露，水花扑面而来！ 二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就见那庞然大物足有五丈多高，龙首狮身，黑色的鳞甲很是耀眼，锋利的獠牙在光照下闪着寒芒，让人望之生畏。 竟是黑麒麟！ 第85章 监守自盗 黑麒麟眼珠子一转，抖动着身子朝他们靠了过来。 嗖！ 云层中又是一道白光射出，夹带着水花直扑柳熹微。 “我乃玄天宗少主沈君牧，身旁这位是方溆的表妹柳熹微！” 沈君牧随手掐诀，身前形成一道护罩，将那白光逼退。 隐于云层后那人似乎迟疑了下，片刻后冷笑道：“你说你是沈君牧，可有凭证？若你身旁女子真是表姑娘，为何二公子不曾明言你二人要来拜访？” “我看你二人就是居心叵测！” 话罢，就听得一阵机括转动的声响，又是数道白光掠来！ 砰！ 白光撞在护罩上，登时火花四溅。 “弩箭？你是南疆千机门的人？” 沈君牧此时已然看清那人的路数，不由得惊讶。 千机门？ 柳熹微眉头一皱，身形已然掠出。 落霞剑上光芒大盛，朝着箭气射来的方向砸了下去。 “你！” 那人震惊，身形一闪掠过左侧，手上抬起，竟见蓝光幽幽，半空中绽出一朵幽蓝莲花，三道泛着森寒的箭矢疾射而来。 “云疏，休得无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急急掠来，一柄天青色长伞挡在了柳熹微面前。 “她是表姑娘！” 那人身形一滞，忙往后退了两步，收势后垂头立于一侧，神情颇为尴尬。 “云疏见过柳姑娘。” 柳熹微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透着精芒，但又夹杂着些许的疑惑。 “起来。” 她摆了摆手，看向了站在身前的方溆。 “哥，外祖母他们还好吗？” 方溆转过头来，换作了笑颜，“他们很好。你怎么忽然来了？” 柳熹微眼底掠过一丝异样，面上却未表露半分，“我是见你突然离开，担心家中出事。再者，我也好些年没有见过外祖父他们了……” 说着，她声音低了下去，紧紧抿着了嘴唇。 方溆看到她这样子，心知她是想到了姑母，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祖父和祖母在听潮阁，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见他们。走，我先带进去休息。” 听到两人谈话，沈君牧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 很明显，方溆有所隐瞒，根本不想提蓬莱遭袭的事。 看来，这事情不简单。 “我们不先去拜见舅父吗？” 沈君牧思索下，故意问了句。 方溆微微一怔，遂即说道：“元如意和温时湫来了，正在议事。你们稍作歇息，之后就去雁回楼。” 温时湫？ 柳熹微对这个名字很是陌生。 “水洲温家小公子？” 沈君牧眉头拧在了一起，“温家不是和三仙岛苏家来往密切吗？为何这时会来蓬莱？” “你知道他？” 方溆略有些诧异，“温家是和苏家关系很好，但温时湫跟元如意是挚交。”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我看他们二人有戏。” 柳熹微和沈君牧恍然大悟，跟在方溆身后入了山门。 唐云疏与黑麒麟站在一起，望着二人的背影，唐云疏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 “他就是玄门少主。他那样的人物，为何会喜欢一个普通女子？” 黑麒麟瞪了他一眼，鼻间发出阵阵呼噜声，摇摇晃晃地钻入了水潭中，不再理会他了。 路上沈君牧问起黑麒麟的事，方溆笑道：“这黑麒麟是蓬莱先祖千年前在巨溟渊收服的。后来先祖仙逝，黑麒麟便成了蓬莱的镇派灵兽。” 沈君牧了然，却又疑惑道：“那唐云疏呢？” 见他问起这个，方溆敛了下眸子，却也没有隐瞒。 “他确实是南疆千机门的人，因悟性太高遭到门中弟子排挤受了重伤，我去元家时顺手救了他。他跟我回了蓬莱，这些年心里却始终念着千机门。” 说完，他眼中露出些异样，“方才他定是误会了。” “嗯，我看也是。他刚才那招是千机门的浮光掠影？” 方溆点头，“是啊。他十岁时就已修到了巅峰。” “奇才！” 沈君牧不由得赞叹，柳熹微却颇为疑惑。 各大宗门对资质奇佳着很是看重，像他这种奇才，定是要倾尽全力栽培的，为何千机门会这般对他？ 思索间，三人到了半山腰一处小院前。 “你们先休息会，等会我再过来带你们去见父亲他们。” 方溆交代了二人几句，又细细嘱咐了院中伺候的婢女，这才离开了。 柳熹微随意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婢女，这才出了声。 “这事不简单。” 沈君牧点头，摩挲着下巴。 “一路行来，看似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但仍能找到蛛丝马迹，尤其是跃海厅前。你没发现，跃海厅外头那面墙是新刷的吗？” 柳熹微抿了下嘴唇，皱眉道：“按说蓬莱三面环海，山门处又有黑麒麟坐镇，可谓天险。那唐云疏更是神出鬼没，他那招浮光掠影已到了巅峰，就连我都没觉察到他的存在。” 沈君牧若有所思，声音沉沉。 “我落地时隐约觉察到四周有剑气涌动，显然山门处有剑阵。放手如此严密，应是无人能轻易潜入。除非，那人的修为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也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 柳熹微眉头拧成了川字，“正如你所言，岛上有结界，外人入内撞到结界必会触发剑阵，黑麒麟和暗中隐藏的弟子出手，他人根本无法靠近。再者，岛上地势险峻复杂，若非对地形极其熟悉的人，又如何来无影去无踪？” 沈君牧很是赞同她的话，“所以，只能是监守自盗。” “走，出去转转。” 柳熹微起身，朝着院外走去。 二人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化作长虹掠向蓬莱阁。 蓬莱阁居于岛中央崇明山巅，藏书楼便在后山悬崖上。此处地势极高，岛上风景悉数落入眼帘。 柳熹微往四周看了眼，目光落在那边的雁回楼。 想到方溆方才所言，她朝沈君牧使了个眼色。——雁回楼。 沈君牧眉头一挑，顿时明白了过来。——小心行事。 二人隐匿了身形，落在廊上，顺着半开的窗户看了进去。 就见堂中坐着六人，为首之人黄衫长须，左侧之人身着兰衫，二人相貌有几分相似。 右下方男子手握折扇，温文尔雅。 另外一男一女约莫二十来岁，女子娇俏中透着股凌厉，男的气宇轩昂。 这几人除方溆外，依次是家主方苍玉、二房方书溟、二房大公子方晚宁、元家少主元如意、水洲温家少主温时湫。 就见方苍玉眉头深锁，将一物放在了桌上。 “这是跃海厅遭袭时贼人留下的。” 第86章 一味毒药 衣裳碎片？ 柳熹微和沈君牧互相看了眼，屏住了呼吸，继续听了下去。 方苍玉将碎片推到方书溟面前，神情凝重。 “跃海厅当时只有父亲和母亲，若不是云疏去得及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依我看，这贼人对我蓬莱防御和地形极其熟悉，且熟知我等的生活习性，极有可能在门中潜伏多年。” 方书溟细细端详了一番那衣服残片，凝眉道：“是这么个理。可我蓬莱弟子众多，又该如何寻找？” 方苍玉点头，“二弟说得不错。凭一块布料确实不能断定贼人是谁，再者若动静太大，指不定会打草惊蛇。但是，岛上采买皆由你和晚宁负责，想来应能看出这布料的来源。” 他这么一说，方书溟当下反应过来，转头朝方晚宁道：“你仔细瞧瞧，看能否找到线索。” 方晚宁将布料接了过去，认真地琢磨了下，又放在鼻间闻了闻。 “这布料上有血腥味。” 说着，他侧头看向方溆。 “哥，你闻闻，是不是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有一股气味？” 方溆眉头皱了皱，接过布料在指间捻了捻，又闻了下，忽而道：“这不是半年前我从江宁程家买的那批料子吗？” “你是说分给风逸园弟子的那批？” 方晚宁忙将布料拿了回来，这一看立刻说道：“对对对！就是那批料子。当时想着这布料结实，风逸园的弟子养雕平日里衣衫总是容易破，就全给了他们。不过……” 说完，他摇了摇头，“可去年腊月的时候，祖母寻思着快到元日，便给他们置办了新衣，这原来的衣裳和剩余的料子全部收回毁掉了。” “不，并没有全然收回。” 方溆神情凝重，“我记得这事是徐成文办的，他说当时有几名弟子不在，旧衣未取回。因不是什么大事，后来也就没再提了。” “那就从这几个人身上查。” 方书溟大手一挥，就要喊人立刻去调查，却被方溆拦下了。 “叔父，此时有蹊跷。” 他略作停顿，言道：“我方才在这布料上还闻到了一股草药香。” 草药香？ 众人皆是一愣。 暗中藏身的柳熹微皱着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蓬莱制草药的地方叫春草园，是由方书溟的妻子元南枝掌管。 可据他她所知，元南枝原是巫医，嫁到方家后一直沉醉于研究草药和制药，且跟二舅舅感情和睦，不可能会做出对放假不利的事。 思索着，她转头看向了沈君牧，却见对方点了点头。 “我知道，不是她。” 听到这话，柳熹微心中愕然。 他怎么知道她心中所想？ 沈君牧伸手点了下鼻间，又指了指里头坐着的元如意。 “她出现在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蓬莱遭袭的事。” 又被猜到了？ 怎么回事？ 柳熹微有些懵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君牧，一脸疑惑。 谁料，沈君牧点了点头，“还有温时湫。就算他和元如意有交情，可温家跟蓬莱并不亲近。若说他是因元如意来的，倒也能说得过去，可总觉得有些不对。” 柳熹微此时已有些傻眼了，她心中所想皆被猜中。 这人……难道会窥心术不成？ 沈君牧露出个笑容，指了指屋内。——先别急，听听他们怎么说。 柳熹微已经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她确实觉得此事大有问题。 即便所有人都能看出温时湫对元如意有情，可以他的身份，坐在这里确实不合时宜。 正当她纳闷时，就听方溆说道：“这气味是婶娘前几日炼制的蔷薇香特有的味道，可问题就出在这了。” “蔷薇香？” 方晚宁眉头皱在了一起，“蔷薇香是我母亲炼制不假，但此物只给了祖母。再者，风逸园的弟子是不可能进入春草园和红绡院的。” 方溆深以为然，“所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这样，我去找徐成文调查衣衫的事。你对红绡院和春草园比较熟，那边就交给你了。” “就就这么办！” 方苍玉猛地站起身来，沉声道：“不管是谁，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等等！” 元如意忽然出声。 “我记得元家《草木集》中有记载蔷薇香的配方，是以蔷薇和牡丹为基本，加入其他草药，可用作胭脂，也可用来提神。但是，这气味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众人纷纷看向了元如意。 元如意起身拿过残片，细细闻了下，凝眉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蓬莱，是因元家丢了一样东西。而我正是为此物而来。” 说着，她叹了口气，看了温时湫一眼。 “时湫并非与我巧遇，他也是为此来的。”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众人都面露疑惑。 “你怀疑这布料上残留的气味并非蔷薇香。” 方溆面色凝重了几分，“你找的东西，跟这气味有关？” 方晚宁惊讶，“表妹，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夙灵。” “那是什么？” “一味毒药。即便是修为高深之人，也难以抵挡。此药本是元家用于给弟子散功所用，但多服便会毁了修炼根基，从此连普通人都不如。” 元如意的脸色有些难看，“此药本来由执法长老掌管，但前些日子祖父将此事交给我，连配方也一并传给了我。可是，半月前被人盗走了。” 温时湫点了点头，接话道：“七日前温家三长老之子温如安外出归来修为尽失，家中长辈探查下发觉其是被人下药，而我曾听如意提过夙灵，这才约了她此处见面。” “所以，你逃婚只是个借口？” 元如意点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神魔同体者中有一人出世，玄门与魔道暗里动荡。元家这些年立于南疆，仇家也不少。祖父是担心消息泄露引来麻烦。” 柳熹微听到元如意这解释，总觉得她有些话没说。 沈君牧也是如此认为。 就算是丢了夙灵的配方，也不至于引得仇家对冤家出手。 方溆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虽然方家跟元家是姻亲，可毕竟人心隔肚皮。 他略作思索，“夙灵既这般重要，又是如何被盗走的？” 元如意脸上露出丝怪异的笑，颇有些无奈。 “这人总有松懈的时候，尤其是我这人对身边亲近的人向来没什么防备。” 这话落出，方溆和方晚宁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不对劲。 “那表妹可有怀疑之人？” 元如意点头，“有。” “谁？” “林若云。” 第87章 是那个人 “你说谁？” 方溆面露震惊，而沈君牧和柳熹微也愣住了。 林若云…… 怎么会是她？ 方溆思绪翻涌，定定望着元如意，一脸不相信。 “你确定……是她？” “是。” 元如意神情严肃，“表兄果然认识她。” “我确实认识一个叫林若云的，但是不是你要找的按个人，我不敢肯定。如意，这林若云是你的婢女？” 元如意点头，“当年宸州动乱，百姓流离失所，她一人从宸州逃了出来，奄奄一息躺在路边，被我和母亲救了。此后，便一直跟在我身边。” “她入元家多久了？” “十二年。” 元如意眼中透着一股阴冷，“几个丫头中，她聪明好学，也知进退，所以我最信任她。可没想到，最后背叛我的也是她。” “不对。” 方溆摇头，“时间不对。” “什么意思？” 方苍玉越发听不明白两人的谈话，但隐隐觉得这事很不简单。 很有可能根本不是单单冲着方家来的。 柳熹微也意识到了问题，下意识看了眼沈君牧。 她记得清楚，韩若卿等人提过，她们几人入桃花门有两三年了，却一直是外门弟子。也是因此，她们才觉得不公平，想要合作入内门。 沈君牧毫无征兆地点了点头，“我记得楚玄霜也说过，她们入门很久了。” 又被猜到了？ 柳熹微身子略微一僵，脸上却没太多表情。 屋内，方溆凝着眉头，试探着问道：“你说的林若云可是十七岁，左眼下有颗痣？” “是。” 元如意点头，“她较其他人高一些，身形略消瘦……” “不可能。” 方溆打断了她的话，“她们绝非同一人。” “为何？” “若你我所言是同一个人，那这林若云的修为必然已到了天境。否则，她绝不可能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再者，若是分身，以你我的修为又岂会看不出？” 谁料，元如意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 “林若云是懂得些拳脚，但从未踏道。” “此话当真？” “她日日跟随我左右，我岂会不知？” 这下，方溆和沈君牧都懵掉了。 柳熹微心头满是疑云，想到了很多未解的谜题。 如果林若云没有修炼，那桃花门的那个是谁？ 难道，是双胞胎？ 但是，即便是双生，元如意如何追踪到了蓬莱？ 方溆仔细想了想，沉声道：“你说林若云失踪半个月。可据我所知，那姑娘入宗门已经好几年了，而且她修为不低。或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话音落下，元如意微怔，皱眉道：“可是，那人明明说得清楚，林若云就在柳熹微手中。” “熹微？这事怎么又扯上熹微了？” 方苍玉脸色瞬间变了，“你们把话说清楚了，这事跟熹微有什么关系？” 方溆意识到问题的关键，追问道：“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方书溟和方晚宁父子也意识到了不对，二人齐声道：“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方晚宁抿了下嘴唇，“如意姐姐，蓬莱近期并无外人进入。再说了，熹微表姐一直在临海，又如何跟你的婢女扯上关系？你追踪林若云，为何要来找我哥？” 他一连串的问题，倒是把元如意给问住了。 方苍玉深觉此事有蹊跷，皱眉道：“是有人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熹微手里。而思明先前去临海找过熹微，所以你和时湫便来蓬莱想问熹微的事？” “是。” 元如意脸色有些难看，“夙羽关系重大，而那人传信说近来玄门和魔宗不平静，怕夙羽流传出去祸及九洲。我去过临海，并未见到柳家姐姐，所以……” 听到这话，柳熹微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邢臻和林若云提过的那个送信的人。 难道，是同一个？ 方溆等人去桃花门比较晚，但二人都极其聪慧，自然将此事与引柳熹微去桃花门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沈君牧拽了下柳熹微的衣袖，扬了扬下巴。——是那个人？ 柳熹微抿了下嘴唇，点头。——应该是。 方书溟猛地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道：“我怎么听着这是有人要陷害熹微啊！这不行！妹妹留在世间的血脉就她和清河了。我绝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 “是，这事一定要彻查！” 方苍玉脸色凝重，附和道：“妹妹和妹夫去世了，柳家人不护着他们姐弟，我们方家护！” 方晚宁冷哼了声，“就是。我的表妹，谁也不能欺负！” 见众人情绪愤愤，柳熹微鼻头发酸，瞬间红了眼。 前世她的人生里除了云槿再无他人，错过了太多太多。 这一生，她一定要守护好身边的人！ “你说的林若云身在何处？” 元如意忽然出声，打断了众人。 方溆已然明白所有的事都症结所在，但却未和盘托出，只说道：“我和宋玉去云州时遇到了几名桃花门的弟子，其中有位姑娘便叫林若云。” “桃花门？你说她在桃花门？” 元如意脸色微变，“那桃花门门主是不是叫林沐？！” 方溆点头，“正是她。怎么，元家和此人有恩怨？” 元如意紧紧咬了下嘴唇，“元家的守护神龙，便是毁于此人之手！” 闻言，众人都沉默了。 此事极其隐晦，但方苍玉和方书溟当年就在南疆，亲眼见神龙被斩，没想到那人竟成了桃花门的门主。 柳熹微有些失神，怎么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恩怨。 沈君牧摩挲着下巴，忽然扯了下柳熹微的衣袖。——他们说的守护神龙，该不会是萧天阙的？ 柳熹微愣神，随即摇了摇头。——有可能，但时间不对啊。 “我先回南疆调查，有消息再联系。” 就在此时，元如意忽然起身，朝众人辞行。 温时湫眸光微转，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听闻桃花门的门主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我也想会会她。” 元如意没有拒绝，于是二人起身告辞了。 堂中只剩了方溆四人。 半晌，方苍玉揉了揉眉心，“这事处处透着诡异，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这样，先按思明说的去调查，我去听潮阁见父亲，顺便看下母亲的恢复得如何了。” 外祖母受伤了？！ 柳熹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门眼，差点冲出去，却被沈君牧拽住了。 沈君牧朝她摇了摇头，做了个收拾。 “去听潮阁。” 柳熹微会意，正要转身，却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一道身影挡在了身前。 “二位偷听了这么久，就打算这么走了？” 第88章 她是熹微 话音落下，方苍玉扬手，杀气幕天席地！ 砰！ 气劲相撞，柳熹微只觉气息震荡，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好厉害的后辈！” 方苍玉眼中露出赞许，袖袍一挥，一柄墨色的伞陡然撑开，伞上青龙浮现。 听得龙吟，又是一击袭来。 柳熹微忙露出身形，结印间目光与方苍玉撞上。 “若宁？” 方苍玉肩头一颤，僵在了原地。 “你们怎么在这？” 追出来的方溆看到他们二人，一脸惊讶。 柳熹微忙收势，“我是担心……” “爹，她是熹微啊。那位公子就是沈君牧。” “什么？！” “她是熹微？” 闻言，众人惊呼。 方苍玉缓缓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神情几经变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真的是熹微？” 柳熹微点头，“熹微见过大舅舅……”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拥入了怀中。 “真的是你啊！” 方苍玉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这孩子好狠的心啊，这些年都不给我们来信。” 说着，他又笑了声，“我说这个干什么！你来了就好。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跟你二舅舅好去接你啊。你，清河还好吗？” “我们都很好。” 柳熹微轻声说了句，心里却早已泛起了惊涛骇浪。 “那就好，那就好。” 方苍玉声音有些哽咽，叹气道：“都怪舅舅，是舅舅没能保护好你爹娘，没保护好你们……” 当年妹妹方若宁来信时，方家忙着方一白的百日宴，他无暇分身便差了几人去码头迎接。谁料，最后等来的却是他们夫妇的死讯。 这几年，他一直处于自责中，也曾试图调查，却找不到丁点的线索。 后来得知余氏把他们姐弟照顾得很好，他这才放下心来。 方家和程家有些生意牵扯，他也听到不少跟程裴有关的事，知道他并非良人。他曾去信给柳阙提议退婚，但柳阙并未答复。 直到前些日子传出程裴要入灵兮宗，上门退婚，他倒是松了口气，却没想到云槿也去了。 后来听到柳熹微和沈君牧两情相悦，他由衷地为柳熹微高兴。 本想着过几日去临海，哪想到蓬莱又出了这事…… 此时看到柳熹微，他下意识想起了幼时总喜欢跟在他身后，轻声唤着兄长的方若宁。 她们母女，实在太像了。 “我们都很好，舅舅不用自责。” 柳熹微轻声安慰着，眼里水雾弥漫。 她还记得幼年时来蓬莱，方家人对她视如珍宝。后来回临海，方家送来了无数珍稀的小玩意，其中夜明珠就有五颗，将她的闺房摆得满满当当。 可是，爹娘去世后，她听信了柳青芜和柳阙的话，觉得方家她的关心和宠爱，源于对母亲的愧疚，以及极力地想掩盖不喜欢爹爹的事实。她一气之下，将那些东西全部扔进了库房，再也没碰过。 嫁入云潇，直到最后她才意识到不对，想起给方溆去信。 可最终，还是晚了…… 想到这些，柳熹微的心痛到了极点。 “没事就好。” 方苍玉不住地点头，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哥，她也是我侄女！” 方书溟不悦地说了句，“她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好歹让人先进屋坐下啊。” 闻言，方苍玉略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转头间悄然抹去眼角的泪。 “这不是好些年没见了，心里高兴嘛。” 此时，方晚宁也走了出来。 他外头盯着柳熹微瞧了瞧，眯眼笑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以前软糯糯的小团子长成大美人了。” 说着，他看向了沈君牧，“你就是我未来妹夫？真是便宜了你小子。” 沈君牧连忙赔笑，“表哥说的是。能与熹微两心相知，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完，他凑到方晚宁面前，“她以前是不是特别可爱？” “那可不！” 方晚宁一脸骄傲，“我表妹小时候那可是人见人爱，整个就是一粉雕玉琢的瓷娃娃。那性子嘛，文静的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月亮似的，可招人稀罕了。” 一说起这个，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书溟轻轻摸着柳熹微的秀发，不住地点头。 “这丫头，跟她娘真像。”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我就记得，她之前来蓬莱的时候，就是个小不点，走路都不稳当，却时时记着礼数。那模样，真让人喜欢的。这长大了也好看，就是心事重重的……”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戛然而止。 方苍玉白了他一眼，忙牵着柳熹微往屋里走。 “听思明说，你那二妹妹要跟云潇的小郡王成亲了，这也是好事。照我看，那深宫内院的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拒绝是对的。” 说着话，他扫了眼旁边的沈君牧，压低了声音。 “那姓沈的小子对你好吗？” 听到这些话，柳熹微顿时有些绷不住。 她敛着眉眼，努力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她待我很好。” “那就好。他要敢对你不好，舅舅料理了他！” 方苍玉说着攥了攥拳头，“舅舅这些年没好好照顾过你，你可别怪舅舅。不管怎样，你和清河要过得开开心心才是。” 柳熹微鼻间发酸，“熹微一切都好。我是为……” “我知道。” 方苍玉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此事我和你二舅舅已有了些眉目，你就不用插手了。让晚宁带着你到处好好逛逛。对了，前两日夏梦隐出海得了些鲛珠，赶明让人给你制成首饰和衣裳。” 柳熹微眉头拢了下，却见沈君牧暗暗朝她摆手，便没有追问。 “我想见外祖父和祖母。” 方苍玉微微一怔，笑了起来。 “见，肯定得见。他们时常念叨着你，要知道你来了，肯定欢喜。” 见他不提其他，柳熹微心中已猜到大概，也就岔开了话题。 几人落座后，方书溟敲了敲桌子，挑眉道：“沈家小子，听说你修为已到天境，在年轻一代里可是凤毛麟角。不过，熹微可是我们的心头肉，你要敢让她受半点伤，我第一个不饶你！” 沈君牧嘴角抽了抽，忙恭恭敬敬应声道：“二舅舅放心，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她出事。” “胡说什么呢！” 柳熹微嗔了句，却回头却见方溆忍着笑。 丫头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方溆敛了敛眉眼，向众人说道：“我得向你们坦白一件事。” “你的事等会再说。” 方苍玉瞥了眼方溆，“你们俩臭小子还不赶紧去办事？别妨碍我们跟熹微。” “我要说的事，跟熹微有关。” 第89章 是一伙的 “哥！” 柳熹微连忙出声，却见方溆已然起身，郑重其事地朝方苍玉和方书溟施礼。 沈君牧当然知道方溆要说什么，他却没打算拦着。 这件事关系重大，恐怕跟蓬莱遭袭的事也大有关联。 柳熹微的身份此时说出来也好，现在方家跟她息息相关，总要有所准备的。 见方溆这神情，众人都面露疑惑。 方苍玉拢眉，“什么事？” 方溆眼里拢着笑意，淡淡道：“熹微，她现在是缥缈仙宫的掌门。” “缥缈仙宫？那不是前两日才横空出世的宗门吗？” “我可是听说，缥缈仙宫的弟子中修为最低的都是君境，放眼九州，哪个宗门是她们的对手啊！” 方晚宁目瞪口呆地看着柳熹微，“哥说的是真的？” 众人纷纷盯着她，神情都变了。 柳熹微点头，缓声道：“我也是顺势而为。” 闻言，众人哗然。 方苍玉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可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想到刚才他出手时，柳熹微身上散发的气息，顿时僵住了。 “桃花门作恶多端，熹微匡扶正义。那林沐已经被熹微斩杀，如今缥缈仙宫的弟子，多数是原来桃花门的人。她们能有这样的修为，是熹微出手帮忙……” “还有这等事？！” 诸人神情更加震惊，方晚宁嘴巴张得都快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柳熹微暗暗叹气，却只能点头。 然而，方溆似乎并没打算止声。 他轻咳了两声，往外头看了眼，随手一扬，一道光芒掠出，竟是在屋外设下了结界。 方书溟惊讶，“你这是做什么？” 方苍玉也是一脸疑惑，方晚宁此时已将椅子挪到了柳熹微身边，亲昵地拽着她的胳膊，满脸崇拜。 沈君牧略一思索，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柳熹微自然也想到了，遂朝方溆使了个眼色，起身向着两位长辈施礼。 “舅舅，熹微还有一事要说。” 说着，她看了众人一眼，神情凝重了几分。 “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让岛上其他人知晓。” “表妹，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方晚宁的好奇心全被挑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柳熹微。 方苍玉极其通透的人，见二人这般自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沉了沉眸子，“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帮你兜着。” 柳熹微心中涌起暖气，“程裴退婚，云槿求娶，都跟这件事有关。” 她沉沉吸了口气，眼中多有恨意，“就连爹娘的死，也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什么？” 方苍云脸色变了，“你，你说若宁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 柳熹微紧紧咬着嘴唇，缓缓摇头。 “他们是因觉察到我体质有异，本想借着小表弟满月宴到蓬莱与你们商议此事，却被人知晓用意半路截杀的。与程家退婚，是因为云槿。他……” “到底是为什么啊？” 方苍玉心里咯噔一下，“体质特殊？你……你不会是……” 柳熹微重重点头，“是。”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方设法地跟云槿撇清关系。他求娶我并非因心慕我，而是为了云潇称霸九洲的大业。柳阙……还有柳青芜也跟这件事有关。” “岂有此理！” 方苍玉怒极，一拳砸在了桌上。 砰！ 桌子登时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方书溟和方晚宁神情出奇的一致，满眼疑惑。 “还是我来说。” 方溆缓声道：“这件事祖父和我早就知道了，不告诉你们是怕熹微有心理负担。不过，现在这些都不用担心了。以熹微现在的修为，九洲之中能与她匹敌的人屈指可数。” “不是哥，你说重点啊！” 方晚宁急吼吼的，又去拽柳熹微的衣袖。 “熹微……是神魔同体。” “什么？！” “神魔同体？！” 方书溟手一抖，茶杯滚落在地。 方晚宁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愣了半晌后忽然跳了起来。 “天啊！我一直以为神魔同体是传闻，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表妹，你也太厉害了！这以后九洲谁敢欺负你啊！只要你修炼至巅峰，那可就是世间最后一位神！”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扑过来就要抱柳熹微，却被方书溟一把拽了回去。 “安静点！” 方书溟声音沉沉，朝方苍玉看了眼，神情很是严肃。 “神魔同体向来双生，你是其中一个，那另一个呢？” 方苍玉担忧地看着柳熹微，“神魔同体修炼凶险万分，且要成神必有一人身死。熹微，你……” 柳熹微知道他担心什么，缓缓摇头。 “我修炼，是为了给爹娘报仇，保护清河跟祖母，还有你们。” 方苍玉一听这话，立时就想到这事情不简单。 “你，你是说你爹娘的死，有幕后黑手？” 柳熹微点头，遂将她所知说了出来，但隐去了她重生的事。 “是玄门的人？” 方书溟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如果是玄门，为什么玄天宗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了沈君牧。 沈君牧就知道这事最终会转到他身上，颇有些无奈道：“玄天宗确实一直在追查神魔同体者，但事发当年我们并不知道熹微的身份。依我和熹微的推断，背后那人极有可能是之前怂恿赵山河的人。”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和熹微急急来蓬莱，也跟这件事有关。” 方苍玉摆了摆手，“你要问的是九天的事。这件事我没法回答你，明日你们亲自去问老祖宗。” 见他这般说，沈君牧便也只能默声。 方溆叹了口气，“方才忘了问如意，给她送信的那人是何模样。” 柳熹微摇头，“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我现在拿不准的是，桃花门的林若云跟蓬莱遭袭的事，是否有关。” “岛上可没人失去修为。如意表姐肯定是弄错了。” 方晚宁略作思索，又道：“不过我很好奇，表姐你是怎么杀了林沐的？我之前就听说，这个人背景复杂，练的还是邪功。之前元家那事，可闹得整个南疆都很轰动呢。” “说正事呢，一边去！” 方书溟剜了他一眼，转头间换了神情，声音温和。 “熹微，岛上的事我们会调查，你说的这些我跟大哥会认真考虑。你们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见老祖宗。” 柳熹微：…… “舅舅，我是怀疑对蓬莱出手的人，跟怂恿赵山河的人是一伙的！” 第90章 漏洞百出 “什么意思？” 方书溟下意识看了眼方苍云，皱眉道：“合着，这些事都是因为神魔同体？” 方苍玉也是满腹疑惑。 那日跃海厅的事后，他就已怀疑这事跟当年的九天有关。 方溆出蓬莱至临海，就算他做得再隐秘，也会被人察觉用意。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此时听了柳熹微的话，他也有些发蒙了。 方晚宁惊讶道：“这不可能啊。表妹，你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错的。” 柳熹微缓缓摇头，“这些事看似没有关联，但仔细想其中却牵连甚广。具体，还得从程裴退婚说起。” 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显然，方苍玉和方书溟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对九天的事了解不多，可后来得知柳沧海跟那几人意外身亡，便也和方天鸿商讨过此事。 在他们看来九天所行之事，是为九洲百姓计。且，他们行事极其谨慎，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和错漏。泄漏身份根本不可能，可若说是宗门内斗，又怎么可能一个活口都没有？ 柳熹微敛眉，将她与沈君牧的猜测全然说出。 “程家和柳家虽算不上是挚交，但到底有生意牵着。可程家退婚事出突然，若说是因程裴踏道，也不尽然。这其间柳阙和柳青芜已然知道我的身份，从而搭上了云潇皇族。” 方苍云眼睛没了起来，“所以，程家退婚背后是云氏一族在施压？” “对。” 柳熹微点头，神情变得严肃。 “这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程家虽不在朝堂，可依着他们江宁首富的地位，春暮境内也无人敢轻易撼动。所以，施压的人必然是皇族中人，但具体是谁我还未猜到，但这人的地位绝对不低。” 沈君牧很是赞同她的话，接话道：“再从大局着手，能让朱雀门听令，让宇文淖等人参与进来，还逼得云翳亲自来临海接应云槿，便也可以佐证这一点。” “那柳阙呢？为何你们又说这事跟九天有关？” 方苍玉暗暗打了个冷颤，眼里覆上了寒霜。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拂月宫的人被杀，凶手必然是赵山河等人。他们要除掉我，自然不会让其他人插手，又或泄漏半点消息。但，我得到消息，薛英和陈星月还活着。” 此事是崔天明传给她的消息，至于他们的下落，他还未查到。 可她一离开临海，宇文淖等人就往南疆去了。或许他们并非是为找她，但极有可能是搜寻薛英和陈星月，那么足以证明背后的人并不相信柳青芜是神魔同体。 再者，她一直都怀疑，宇文淖和赵山河是有联系的。 但是，赵山河修为被废后就没了下落，那六王爷在这局中扮演何种角色，便也无从得知了。 听她说了这些，方苍玉若有所思道：“既然柳璟瑜跟此事有关，何不从他身上下手？” “他暂时还不能动。” 沈君牧叹了口气，“据我所知，柳璟瑜表面是个闲散王爷，可这些年暗地里一直在培养死士。那些人中多数是南疆黎族后人。再者，春暮皇室关系复杂，我们看到的或许只是表象。” 柳熹微点头，“我说蓬莱的事跟神魔同体有关，除了云潇和春暮的反应奇怪外，还因这些事发生的时机有问题。表哥到临海寻我，我们三人探沧海宫，必然在他人的监视中。” 她略微一顿，抬头看向方苍玉和方书溟。 “三仙岛苏家与水洲皇室关系紧密，苏月华以郡主身份入春暮成为皇妃。她是因何而去无从得知，但她出现在沧海宫外，并非偶然。那萧晴空更是心怀叵测，此时又在乌蒙山见了宇文淖。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联，我是不信的。” “没想到竟这么复杂。” 方晚宁感叹了句，皱眉道：“依你们所言，蓬莱此次遭劫，本意是在试探？” “是。” 方溆重重点头，“我原也以为是有人寻仇。可熹微和子慎来了后，我便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眸光沉沉，声音发冷。 “云槿带柳青芜回云潇已然传出消息，可同时他又暗中差遣暗卫余初九出云潇。看情形，目的应与宇文淖等人相同。而熹微到云州之事隐秘，然我和泽兰还有子慎出现在桃花门，凡有心之人自然会将这些事联想到一起，便也会更加猜疑柳青芜的身份。” “我明白了。” 方书溟听到这里，总算是想通为何柳熹微那般说了。 “云槿求娶熹微是得到消息，知道熹微是神魔同体。即便他对柳青芜的身份怀疑，但还是顺水推舟暂时坐实了此事。说到底，他忌惮的是玄天宗。” 说道这，他脸色阴沉了下来。 “所以，你们在桃花门所为早就被人传了出来。于是有心之人为了印证此事，便声东击西，对蓬莱出手。溆儿回蓬莱时，有人便给了如意消息，她就来了蓬莱。” 方书溟话到了这里，方苍玉的背上已满是冷汗。 他霍然站嘞起来，“你中计了！” 柳熹微愣住了，沈君牧等人也愣了下。 方苍玉脸色很是难看，“如果真是你们说的这样，那现在桃花门必有危险！” “我知道。” 柳熹微面色平静，淡淡道：“我一旦出现在蓬莱，便证实我和子慎一直在一起。那么，桃花门的事便与我有关。再深一步讲，他们会因此猜测魏清泓便是我。” “你知道还来？” 方苍玉一下子急了，“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呢！蓬莱的事，我们自有办法解决。最重要的，是你和清河的平安啊。” 柳熹微抿了下嘴唇，眼眶红红的。 “可是，我担心你们。” “我已经没了爹娘，我不想连你们也失去了……” 她的声音很低，落入耳中听得人心肺都跟着抽得疼。 “我能猜到这些，能将此事跟九天的事联系起来，就是因为想到他们的目的不止于此。当年外祖父与柳沧海等人创建九天，既是为保护九洲百姓，自然会牵扯到神魔同体者。” 说着，柳熹微抬头看着方苍玉，一字一句道：“依着蓬莱现在跟玄天宗的关系，九洲之内恐怕也不会有人敢轻易触这个眉头。出手之人对蓬莱地形和你们的习惯如此熟悉，必是你们身边的人。” 话音落下，方苍玉等人都沉默了。 这一点，他们也想到了。 蓬莱多年不入世，而门中弟子常年在岛上，能出岛接触外界的也只有他们信任的几人。 沈君牧看向方溆，沉声道：“熹微离开临海时留有化身，柳家人并未起疑。即便是苏木，近日也没有任何动作。那么，元如意是如何准确地得知你已到了蓬莱，且断定你知道熹微的行踪？” 说完，他摇了摇头，“这事漏洞百出，而元如意必然有隐瞒。” “对。” 柳熹微应声道：“即便她所言是真，林若云偷到了夙羽的配方，可时间和动机都有问题。毕竟，林若云跟蓬莱还有水洲温家没有任何恩怨。再有一点……” 她神色又严肃了几分，“表哥跟我提过，九天如今活着的只有外祖父和另外一个人。外祖父这些年从未出过蓬莱，另一人下落不明。沧海宫唯一的突破口是白长安，可白长安早就没了讯息。但我在桃花门时，发现白长安曾去过南疆，跟元家和桃花门似乎都有牵扯。” 方溆脸色变了，“你……你是想说，九天其余几人遭难，蓬莱遭袭，是……是那个人所为。” “除祖父之外，活着的另一个人。” 第91章 是重生的 “幸存者。” 方苍玉缓缓吐出这三个字，颓然地跌在了椅子里。 当年的九天，虽只有九人，却掌控了玄门半壁江山。即便是当时的玄天宗，也难以比肩。 父亲不可能泄漏他的身份，世人又无从得知。那么，那么只能是他们中有人无意间，或是有意说出，最终导致九天覆灭。 时隔这么多年，父亲未能找到活着的那人。而蓬莱一直避世，至神魔同体之事传开，蓬莱遭袭。而恰恰，拥有神魔同体的人，是和蓬莱有关系的柳家。 所以，柳熹微说得是对的。 这背后操控的要么是同一人。 要么，就是同一伙人。 方书溟五官拧在了一起，忽然间似是想起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皱眉道：“我记得一白百日宴那日，父亲多饮了几盏，与我说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我那时只当他是喝醉了，便也没多想。现在听到熹微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他搓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沉沉。 “他说……‘金蝉脱壳’。” “金蝉脱壳？” 柳熹微若有所思，缓声道：“我曾做过两个假设。一，祖父知道活着那人的下落，两人一直有联络，且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二，祖父不知活着的是谁，同样不知他的下落。那么，就有了新的疑惑。” 她朝众人扫了眼，神情又严肃了几分。 “这两种假设得到的结论截然不同。要么，活着的那人伪装得太好，祖父都没察觉异状。要么真正泄密的人，就是他，所以才会下落不明。然而，二舅舅刚提到了金蝉脱壳，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是有人假死？” 沈君牧和方溆齐声呼道，而柳熹微则点了点头。 方晚宁神色僵硬，“就是说，当年跟祖父一起闯荡江湖的九人中，除祖父之外应该还有两人活着？那是不是意味着，祖父知晓另一人的下落？” 方苍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应该是这样。” 方书溟有些急躁，咬牙道：“所以，你是因这些事情联系到蓬莱遭袭，便将所有的事串联在了一起？” “对。” 柳熹微神情笃定点头，“祖父九人分散于九洲之中，家族势力和宗门不说富可敌国，无人能及，但九天那时的地位风光无二，即便是魔道，也有不少人称赞。” “所以，背后那人不是为了钱财权利。” 沈君牧深以为然，接话道：“帝王之位，九洲之主，这些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的吸引力。能够让他们心动的，绝非一般的条件。” 方晚宁瞪大了眼睛，“这么说，就是有人跟某些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没错。” 柳熹微应声道，“试问，除了财物和权利，能够让他们心动的，能是什么？” “成神，永生。” 方苍玉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自古以来，修炼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到隐境，虽然能长生，但却无法与天地同寿，也不能进入仙界。” 方书溟搔了搔鬓角，疑惑道：“可是，神魔同体只是修炼界一种特殊体质，就算他们找到这个人，也不可能拥有。这说不通啊。” “不，有一种办法。” 柳熹微突然抬头，眼底透着阴冷，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神魔同体者生来与常人不同，但本人未必就知道。可若是女子，只要在她有身孕时以禁术将此体质延续给胎儿。那么，新出生的孩童便拥有了这种体质，母体则会因此迅速衰老，快速死去……” 话说到最后，柳熹微的声音低了下去。 即使到了此刻，她仍能清晰地记得利刃划破肚皮的感觉，那刺耳的声音好似就在耳边。 想到这些，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恨。 可即便这样，沈君牧还是觉察到了她的异样。他转头看向柳熹微，只觉得她的神情很是陌生，似乎她刚才所言就是亲身经历一般。 可他记得，禁术的事即便在玄天宗也只有他和柳风眠清楚。抚仙宫必然不会将这事传出，而九洲皇室对神魔同体知道的并不多，就更不必提禁术了。 若说她是因此事为他人心痛，可依着近日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为还没发生过的事…… 发生？ 沈君牧身子猛地一震，缓缓侧头看向了柳熹微。 如果，她刚说的……是已经发生过的呢？ 他盯着柳熹微的侧脸，脑海里闪过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柳熹微，是重生的！ 淦！ 这不是正常的小说重生逆袭套路吗？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不！ 他居然忘了，他是穿书！ 这也太绝了！ 那就是说，他穿书的时候正是柳熹微重生时。 如此看来，柳青芜和苏木那么快暴露，就是因她前世经历了所有，而最终被云槿以禁术祸害。那么，按着接下来小说剧情走向，她必然是要复仇的。 而近来柳熹微跟他经历的那些，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沈君牧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不得不佩服作者。 看现在透露的讯息，这是一个很大的局。 蓬莱跟女主关系密切，自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管这些劳什子做什么！” 方书溟猛地站起身来，“现在的问题是，活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方苍玉一把拉住了他，“你先别急，等明日一早父亲出关，问他就是。我们现在要弄清的是，偷袭的人是他，还是他安插在蓬莱的探子。” “对，大伯说得没错。” 方晚宁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凝眉道：“如果是探子的话，肯定在蓬莱已经潜伏了很多年。那他平时跟外界是如何联系的？” 方溆却摇了摇头，“不管那个人是他的手下，还是他本人。只要有动作，肯定会留下线索。我们之前的猜测方向没错，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然而，柳熹微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离开桃花门时，我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寄在桃花门第一代门主林秋声法器上的人。” 柳熹微尽量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青龙岭的事说了出来，说完后叹气道：“还有一件事我没想明白。” 说着，她朝方苍玉和方书溟看了过去。 “云潇皇族曾有神女云天姬，但据传云天姬渡劫时发生意外陨落，之后云潇皇族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可我发现，那林沐与云天姬极其相似。” “你怎么会知道此事？” 方苍玉愣住了。 方书溟也是一怔。 第92章 两个方向 “是我告诉她的。” 沈君牧此刻已全然明白了他的处境，当然要帮柳熹微圆谎。 柳熹微朝他看了过来，眼底露出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从第一次见面，他毫不犹豫选择帮她，后来经历那么多事，他也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身后。这让她心生暖意，心底泛起了一丝更为浓烈的情绪。 可是，这种情绪在她看来，会影响她的决断。 柳熹微压下内心翻涌的思绪，朝他微微点头。——多谢。 沈君牧笑了笑，示意她饮口茶润润嗓子。——我说过，会一直守护你。 看到他那神情，柳熹微竟然读懂了他的意思，刚沉下的思绪又涌了上来。 “可，这些事跟眼下的事有何关系？” 此时，方溆也有些茫然了。 沈君牧见柳熹微神情有异，便解释道：“熹微遇见那人只凭一缕神识便能逃脱，可见其修为高深。我们怀疑，他藏身之地在翻云海上。至于林沐像云天姬，是因云天姬的身世。” “这我倒是听过。” 方苍玉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些不愉快的事，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其实，玄门中一直有传闻，神女云天姬极有可能是神魔同体者。她的陨落，很有可能是因未服用破魔丹而强行渡劫，最终落得那样的下场。云潇皇族寻找她落在九洲的神魂，也是为了验证此传闻。” “原来如此。” 柳熹微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狐妖有没有可能是云天姬转生？” “这事以及林秋声创建桃花门的目的，我们倒是可以从林秋声那里得到答案。” 沈君牧朝柳熹微使了个眼色，“玄天宗中卷宗记载，九天覆灭与云天姬陨落发生在同一时间。如果这些事都跟神魔同体有关，我们现在倒是有两个方向可以调查。” 柳熹微心中明了，应声道：“九天幸存者，元如意消息来源。” “不错。” 沈君牧摩挲着下巴，“怂恿赵山河的人，应该就是给韩若卿、邢臻以及元如意消息的人。可，元如意身份不同于其他人，此事也只能请舅舅或者表兄帮忙。” “你们是怀疑如意跟幕后之人勾结？” 方书溟皱眉，断然说道：“不可能！如意这孩子我是知道的。她虽然心机重了点，但也是为了整个元家，绝不会跟魔道有牵扯。” “我不是说她跟魔道有牵连，我只是觉得她隐瞒了很多重要信息。” 柳熹微暗暗叹气，没有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出。 在她看来，元家是南疆玄门的泰山北斗，与桃花门距离颇近。 桃花门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为何元家一点都没有觉察？ 这根本就不合情理。 再者，据沈君牧所言，元家和黎族中人暗中常有往来，而赵山河跟宇文淖等人牵扯到的柳璟瑜母妃又是黎族圣女。若说元家在这些事中没有半点牵扯，她绝对不相信。 经历了前世，她再也不是原本那个单纯，把所有事情都看得很美好的柳熹微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是利益相关。 尤其是，元如意这样的天之娇女，她所求必然与常人不同。 “爹，我觉得熹微说得对。” 方晚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作了严肃。 “如意表姐来蓬莱，动机本就有问题。再者，水洲温家和三仙岛关系一直不错。苏月华成了春暮皇妃，温家似乎有意想促成温时湫和如意表姐的婚事。而且……” 他略略停顿了下，神情有些不自然。 “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们说的！” 方书溟一着急，立刻过来抓住了方晚宁的手，“都这时候了，有事快说！” 方晚宁无奈，“我也是无意间听她提到的。她说，元家这些年立足南疆惹了不少人，且离枫林道太近，总被魔道的人找麻烦。族内的长老曾商讨过，要在这几年内迁至江南。” 元家要北迁？ 堂中诸人皆是一愣，而柳熹微和沈君牧则互相看了眼，眼里多有疑惑。 沧海宫事后，灵兮宗北迁。 如今元家也要北迁至江南，又发生了夙羽被盗之事，这难免不让二人多想。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沉默良久的方苍玉忽然出声。 他已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大的布局，如他们猜测不差，那么元家和温家必然已在局中。 桃花门……怕只是其中一环。 柳熹微毁了桃花门，创建缥缈仙宫，必然已被人盯上，那元如意和温时湫的行为也就能理解了。她所言元家与桃花门的恩怨，或许只是为了混淆视听。 这背后之人想掌控的，绝非只有神魔同体。 想明白了这些，方苍玉如坠冰窖，看向柳熹微的眼中满是忧虑。 “溆儿，你和晚宁先去调查偷袭之事。熹微，你入蓬莱的事不能被他人知晓。今日你先去歇着，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听潮阁。” 眼下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捋顺，柳熹微心里也有个大概的方向，便也没再说什么。 用过晚饭后，柳熹微和沈君牧商讨良久，决定悄然去探探蓬莱的情形。 然而，两人在蓬莱走了一遭，却并未探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反而感觉到暗中似乎有人一直跟着他们。 回到小院，柳熹微忙在院中设下结界，这才坐到了桌前。 “我们应该已经暴露了。” 沈君牧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他略微顿了下，言道：“从我们入蓬莱，必然已被暗中藏身的人觉察。元如意修为高深，那温时湫更是个聪明的人，我们在雁回楼外偷听那么久，他们不可能没感觉到我们的气息。或许，只是无法确定是谁。但，方才那一路，我总觉得跟着我们的人气息有些熟悉。” “嗯。” 柳熹微点头，“我现在担心的是外祖母的伤势。” 如果只是受伤，倒也罢了。 可元如意却说那布料残片上的气味并非蔷薇香，而是元家用来散功的夙羽。 出手那人必然不会自己服用夙羽，肯定是用来对付方家人的。 既然是冲着她和当年九天的事而来，那么外祖父…… “我记得，大舅舅说当时在跃海厅出手的人是唐云疏。” 沈君牧忽然说了句，眉头紧蹙。 “你怀疑他？” 柳熹微哑然，“应该不会。我哥对他可有救命之恩。” 闻言，沈君牧摇头。 “若一开始就是个局呢？” 第93章 源于宸州 “你……” 柳熹微僵住了，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沈君牧倒了杯茶递给她，叹气道：“你想想，整个蓬莱谁能有这本事跟踪我们不被发现？” 柳熹微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以她和沈君牧现在的修为，就算是大舅舅又或外祖父，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但是，唐云疏不同。 千机门的浮光掠影虽不能算得上是高阶功法，可重在身形。即便对方并非修炼者，只要浮光掠影练至巅峰，便如时光稍纵即逝，不可捉摸。 更何况，唐云疏不是普通武者。 若跟踪他们的真是此人，倒也能解释为何跃海厅遭袭时，他能来得那么快了。 “表哥说过，唐云疏很得他信任，必然对岛上情形十分熟悉。再者，以他在蓬莱的身份地位，无论出现在哪里，又或是做什么事，想来也不会太遭人怀疑。” 沈君牧将他的想法一一说出，末了又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们并没有实证。” 柳熹微目光变得冰冷，沉声道：“既然有了怀疑，我们就要去印证。” “可……” “没有可是。” 柳熹微打断了沈君牧的话，随手将蓬莱的地形图拍在了桌上。 “这是我刚从表哥书房顺来的，上面详细标注了门中弟子居住的情形。唐云疏住在表哥旁边的小院，既然要调查，那就从那里开始。” 打定了主意，两人装出在屋内睡觉的样子，从窗户翻了出去直奔方溆所住小院。 天已经暗了下来，蓬莱阁上灯火通明，映着远处的海水，明明暗暗间令人心生惧意。 “哥，这几个人可都是自小跟着咱们的，真的要查吗？” 方晚宁拨弄着桌上的茶盏，眼里满是无奈。 方溆盯着那张名单，目光变得疏离而冰冷。 “必须查！” 他顿了顿，“这件事关系甚大，无论如何绝不能因此毁了蓬莱。” 说完，他眼里覆上了寒霜。 “当年没能救姑姑，这件事一直是祖父祖母他们心里最大的伤痛。熹微和清河是姑姑留在这世间血脉，是我们方家的亲人。我们绝不能看着他们出事。” “我知道。” 方晚宁眉头皱在了一起，“可这几个人一旦动了，对蓬莱而言虽不是灭顶之灾，但也伤筋动骨。” 他食指弯曲，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就拿你身边的唐云疏来说。他虽不是我们方家人，可这些年早就成了方家的一份子。再说了，他是南疆千机门的人，只要调查他，必然会泄漏消息。到时候千机门找上门来，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方溆此时也盯着唐云疏的名字，听到这话脸色又冷了几分。 “那又如何？” 他冷笑了声，手攥在了一起。 “我们蓬莱何时怕过事？若他真的是那个贼人，我就算是灭了他千机门，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哥，你这就是气话了。” 方晚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心疼熹微，我同样也想保护她们姐弟周全。但我们做事得有计划，绝不能鲁莽行事。现在，还是想想，这事到底该如何盘问。” 方溆此时心绪翻涌，想到当年救唐云疏时的情形和时间，心头立刻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是了。 当年他去南疆遇到唐云疏时，正好是在宸州动乱之后不久。 柳青芜是在那时入了无影门，而林若云被带回元家，也是在那时。 宸州动乱…… 似乎，所有的事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你记得元家守护神龙被斩杀，是什么时候吗？” 方溆忽然问了句，方晚宁愣神，应声道：“不就是在宸州动乱之前吗？” 听到这话，方溆呼吸一滞。 当年宸州之事，一直传言是魔道众人所为。可实际上，那件事到现在也没有个准确的说法。就连玄天宗也没有找出任何的线索，最后也不了了之。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宸州之事本就和桃花门的事有关？ 想到这，方溆坐不住了。 “走，去找熹微。” 他二话不说抓住方晚宁的胳膊，就往门外走。 然，两人刚到了院门口，便看到角落那边的竹林中有两道气息快速地涌了过去。 不好！ 方溆心中惊呼，脚下一错，人已掠了出去。 方晚宁略微一怔，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此时，柳熹微和沈君牧刚落在唐云疏所住的小院墙头，便觉察到背后两道强劲的气息席卷而来。 砰！ 一声响动落下，便听得轻微的呼声。 柳熹微回头，不由得皱眉。 “哥……” “熹微？子慎……” 方溆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忙抓住柳熹微和沈君牧忙墙后掠去。 四人刚站定，就听得院中传来脚步声。 柳熹微忙屏住了呼吸往院中看去，就见唐云疏穿着身夜行衣站在檐下的黑暗中，正警惕地往四处瞧。见周围寂静，他敛了敛眉眼，这才转身跃上了墙头。 众人互相看了眼，方晚宁挣脱方溆的钳制就要去追，却见柳熹微摇了摇头。 她袖袍挥动，一道光芒掠出，已朝唐云疏追了过去。 “这……这是化身？！” 方晚宁惊得目瞪口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你这修为，到底什么境界？” 柳熹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又等了会之后，柳熹微这才淡淡开口。 “具体我也说不清。对了，你们怎么来这了？” “唐云疏有问题。” 方晚宁将他和方溆的调查结果与两人大致说了下，疑惑道：“你们……该不会也觉得他有问题？” 沈君牧点头，“从雁回楼出来后，我与熹微四处转了转，发现暗中一直有人跟着。” “所以，你们觉得是他用浮光掠影跟踪，所以……” “对。” 柳熹微应声，“我们把前前后后的事都想了一遍，总觉得其中透着古怪，便想来看看。”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进去。” 方溆看向了小院，神情冷到了极点。 四人摸进了屋中，尽量没有触碰屋内的东西，只用神识在四处探查。 可一番探查下来，四人都有些茫然了。 “难道，我们弄错了？” 方晚宁歪着脑袋，盯着墙上的一幅画，“这屋里连个多余的物件都没有，要让外人见了，指不定还以为我们方家苛待下人呢。” 柳熹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墙上的画并非名家所作，笔法稚嫩，线条略有停滞，似是孩童涂鸦之作。 但让她疑惑的是，这画中所绘风景极其眼熟。 “你们看，这山……像不像乌蒙山？” 第94章 众生入局 听到这话，几人都凑了过来。 “别说，还真像。” 沈君牧眯眼，“这画中所绘屋舍与我当年看到的宸州也颇为相似，还有这里。” 说着，他的手落在画上，指着角落里一块极其不起眼的招牌。 “楚风客栈。” 方晚宁轻声读了出来，随即疑惑道：“我记得这客栈。不就在宸州城西南面的柳林街上吗？那客栈旁边还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 柳熹微从未到过宸州，但此刻却很肯定，这幅画是出自唐云疏之手。 她的目光落在了画中坐在雪地里的孩童身上。 那孩童身着靛蓝色衣裳，发丝挽起，面向楚风客栈，只能看到个侧脸。 即便如此，但仍能分辨出她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手上拿着的似乎是一把弓弩。 若这幅画上所绘是宸州街景，那画中人是否就是唐云疏本人？ 那，当年宸州动乱，他是不是也在场？ “年龄倒也对得上。” 沈君牧仔细琢磨着那幅画，声音沉沉。“唐云疏今年应该有二十岁，这画中孩童约莫七八岁。而表哥你当年带他回蓬莱时，是在宸州动乱后的三年，刚好十岁左右。” 谁料这时，柳熹微身子忽然一震，“快走！” 众人愣了下，反应过来时连忙掠出了屋子。 几人刚在远处站定，便看到一道虹芒朝这边掠来。 正是唐云疏。 见他进了屋中半晌没有动静，方溆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忙敛了气息往不远处的思凌院奔去。 进屋后，方晚宁紧紧贴在房门上，满头都是冷汗。 “他，他怎么忽然回来了？” 方溆看向柳熹微，“他，去建了谁？” 柳熹微摇头，“他去了崇光阁。” “崇光阁？他去那里做什么！” 方晚宁惊呼，“该不会是去盗宝物？” “不可能。” 方溆断然否定了他的想法，“崇光阁中除了无数珍宝外，还有功法秘籍，最重要的是其中藏书。若他确实有问题，应该是冲着密室里的卷宗去的。” “密室？” 方晚宁一脸惊讶，“崇光阁还有密室，我怎么不知道？” 方溆拍了下他的肩膀，叹气道：“卷宗记录的是九天的事，还有神魔同体相关的记载。祖父既没告诉你熹微的身份，自然不会将此事说与你听。” “哦。” 方晚宁撇了撇嘴，“他是进了密室吗？” 这话自然是问柳熹微的。 然而，柳熹微摇了摇头，“崇光阁外设有结界，我怕打草惊蛇，所以没进去。” 话音落下，便听方溆说道：“我去崇光阁，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这话，他便急急出了门。 方晚宁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凝眉看着柳熹微，“你说这唐云疏……真的会是那个人吗？” 不等柳熹微回答，他又自顾自说道：“他跟在哥哥身边多年，一直沉默寡言，谨小慎微。虽说修为不低，可也没强到能与祖父和祖母交手……” 沈君牧抬手拍了他一下，挑眉道：“世上会伪装的人太多了。有些人你看着平和温善，实则满腹诡计。有些人相貌平平，脾气差，但未必就是恶人。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方晚宁点头，“是啊。我就是不太敢信那个人是他。” 两人说着话，柳熹微却坐在那边没有动静。 方才进屋后，她便收到了崔天明的传音，此时已然进入了冥定。 “大人，天师府那边有动静。” 他略微停顿，声音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当年天师府被江潮生灭了之后，那里便成了帝都的禁地，平日鲜少有人踏足。然近日帝都中来了不少陌生面孔，先是入了六王爷府邸，后就出现在了那里。” 听到这个消息，柳熹微心中冷笑。 柳璟瑜是当今春暮国君的亲哥哥。当年先帝在位时，因其母妃是黎族圣女，因而还算受宠。但到底他体内淌着异族的血脉，这帝位注定与他无缘。 先帝龙驭宾天，蓁妃伤心欲绝，没几日便也香消玉殒，最终葬入帝陵。 可她记得，她与云槿成婚后不久，云槿曾入春暮半月有余才归。后来提起，是因春暮皇室有人造反，他就多耽搁了几日。 现在看来，那位造反的皇室子弟，便是这柳璟瑜。 可，他跟天师府有何关系？ 正思索着，就听崔天明又说道：“属下还查到，天师府鼎盛时期，老天师跟南疆黎族关系颇好。蓁妃入宫虽说是政治联姻，但其中也有宇文淖等人的游说的功劳。” 柳熹微恍然大悟，“那几人身份可查实了？” “没有。不过，今日属下得到消息，他们几人应是隐世宗门的人。听闻这几人入京都还惊动了掌灯使柳庭。他们从天师府离开后，便入了宫。” “这么说，柳庭入局了？” “属下不清楚。如今帝宫中守卫比之前更加森严，就连属下要入宫也需得上禀，得到允准才可。” 说完这话，崔天明沉默了下，又说道：“先前大人让属下皇族中谁与云潇有往来，已经有眉目了。” “是六王爷？” “不是。是九王爷柳徵。” “柳徵？” 柳熹微一怔，“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崔天明似乎叹了口气，应声道：“大人有所不知。九王爷柳徵之母原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后来得先皇宠幸，这才有了他。因此，他性子极其内敛，总喜欢泡在龙渊阁和春翡阁中。若非圣上一会惦记他，恐宫中无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果然人不可貌相。” 柳熹微感叹了句，“他与云潇暗中往来之事，你一定要找到实证。” 说着，她略作思索，叮嘱道：“此时你切莫透露出去，以免这二人心生警惕。另外，你在京中行事可得千万小心。过几日我会到京都，届时自会找你。” “是。” 崔天明应了声，当下断了传音。 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方晚宁单手撑着下巴趴在她面前，而沈君牧也一脸疑惑地瞧着她。 “怎么了？表哥还没回来吗？” 方晚宁似乎有些不悦，耷拉着眉角，“我和思明都是你表哥，你想的却全是他。好没道理！” 柳熹微忍不住笑了，“宁表哥，你都十六了，这事情都吃味，羞不羞啊！” “胡说！谁吃味了！” 方晚宁极力否认，却从囊中翻出样东西推到了柳熹微面前。 “呐，这是我十岁入海得来的，送你了。” 他尽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眼睛余光却一直盯着柳熹微，见她满脸惊喜，得意地翘起了唇角。 那盒中装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千年玄冰石…… 柳熹微心中惊叹，正要出声谢他，谁料就听到远处传来钟声！ “崇光阁出事了！” 方晚宁面色陡变，人已朝外掠去！ 第95章 方浔被囚 等柳熹微和沈君牧追了出去，便见崇光阁方向红光摇曳，鹤鸣阵阵。 二人惊讶，回头间却见一道人影掠出。 柳熹微一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唐云疏？” 沈君牧忙循着她目光看去，就看到那人身影略微一滞，便又匆匆离开了。 “不去崇光阁吗？” 沈君牧停在了柳熹微身侧，满脸疑惑。 “去听潮阁。” 柳熹微话音落下，身影一动，急急往东面奔去。 沈君牧略一思沉，立刻明白了过来，也追了上去。 二人还未到听潮阁，便感觉到周遭气氛诡异，寒意自脚底蹿起直涌向心头，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细细一看，就见听潮阁外青气涌动。 “是结界。” 沈君牧落地，二话不说手间结印，挽着剑花朝半空中挥去。 数道剑芒如夜幕星河坠下，无数火花剑气，那结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互相看了眼，忙掠向了院中。 还未出声，就听院中传来森冷的声音。“就凭你，也想夺苍龙令！” 苍龙令？ 听到这话，柳熹微和沈君牧皆是一愣。 传言夏昌神创世，除随身兵刃破魔琴之外，另有九件圣物分散于九洲皇族，分别是：云潇皇族落凤令、风翼洲凤氏一族孔雀令、月箫月氏一族鹤羽令、溟洲秋氏一族铸魂瓶、司雪洲白氏一族溪魂玉、昭云墨家引魂笛，而苍龙令则是春暮柳氏一族圣物。 可为何……苍龙令会在蓬莱？ 就在二人惊讶之际，耳畔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方天鸿，当年你侥幸逃脱归蓬莱，真以为此事就这么了了？” 砰！ 屋门大开，一道光芒射出。 “废话真多！” 柳熹微往院中看去，这才发现假山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着黑衫，面巾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眸子里透着阴寒。 他掸了掸衣袖，冷冷笑道：“韩沧鸾修为尽失，今夜只要我杀你，苍龙令便是我的。你所在乎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想逃！” 说话间，他手上翻转，浑身绽出凛冽的杀意，涌向了屋内！ “他……他刚才说什么？” 柳熹微愣愣转头，脑袋里一片空白。 虽然先前两人已有猜测，可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仍旧觉得惊心。 沈君牧一把握住柳熹微的手，轻声道：“你先别急……” 可他话还没说完，柳熹微脸色陡变，人已化作流光掠向院中站着的人。 金芒陡现，杀意席卷！ 地砖掀起，万剑齐出！ “你是何人！” 那人大惊失色，挥手间一道剑气已至身前！ 柳熹微没有答话，一步步朝她靠近。手上翻动，院内情势急转。 前世未能报答方家之恩，今世重来却是这样的情境。 怎能叫她不恨！ 沈君牧看到这一幕暗暗叹气，从柳熹微出手那一刻，便注定那人已是败局。 他当然能理解柳熹微的心情。 重生一世，却未能护住亲近之人，换做是他也会怨恨。 “阁下何人，为何助我？” 屋内传出方天鸿的声音，柳熹微心绪激荡，连着体内虚空中的金丹也为之一颤。 “是我。” 沈君牧朝柳熹微连连摇头，遂出声应了，人却已落在了屋门口。 黑衣人此时已被剑气笼罩，而那摄人心魄的金芒涌动，他只觉体内气息翻涌，手中兵刃差点脱手而出。 柳熹微努力平复着心绪，手上动作未停。 狂风怒吼，剑气肆意！ 刀光剑影里，映着她冰冷的眸子。 一剑斩出，震得地动山摇！ “你到底是谁！” 那人眼中露出惊恐，挥袖间转身就往墙头跃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柳熹微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周身灵气散开！ 院中凭空出现了数道漩涡，顷刻间金芒暴涨，足有数丈高！ 夜空霞光绵延，天现异象。 一道道金芒掠出，挥袖间压人的气息笼罩而下。 “你……天境？不，玄境……？！” 那人瞳孔猛然收缩，声音都变了。 放眼九洲，年轻一代，不，整个九洲玄门谁有这样的修为？ 可他…… 怎么会！ 不止他僵住了，就连屋内正为韩沧鸾疗伤的方天鸿也愣了下。 他看向了门口站着的年轻人，神情几经变化，惊讶道：“你，你是沈君牧？那她，她是……” “子慎见过外祖父。” 沈君牧回身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 方天鸿眸光微转，瞬而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着立于院中的柳熹微，他眼里满是欣慰，片刻后沉沉吸了口气，收敛心思。 那人已然明白他不是柳熹微的对手，回首虚晃一招，再次往半空中跃去。谁料，他刚起身，便见眼前红芒落下，而他身上刺痛，人已飞了出去。 嘭！ 一声巨响，假山轰然倒塌，墙体碎裂！ 那人嵌入了墙中，张口间鲜血喷出！ “你是柳氏皇族的人？” 那人瞳孔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柳熹微冷笑，随手一扬，他脸颊上的面巾便飞落在地。 “夏昌九件圣物，出世的只有七件。苍龙令既是柳氏一族圣物，你来寻它，自然是柳家人。” 说着话，她在那人脸上扫了眼，微微有些惊讶。 这样的五官说不出的奇怪，总感觉好像是拼凑在一起的。 但是细看，眉宇间竟与云天姬的有几分相像。 难道，他跟云天姬也有关系？ 见她走了过来，那人双眸赤红，怒吼道：“你既知道苍龙令是柳家之物，还胆敢对我出手！” 柳熹微冷哼了声，“苍龙令为何在蓬莱，此事我懒得管。可你与人勾结，偷袭蓬莱，我却不能饶你！” 闻言，那人怔了下，“你是方家什么人？！不对，你不是方家的人。” 说着，他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是谁。倘若你敢杀我，方浔必死！” 柳熹微脸色瞬间又冷几分，“你威胁我？” 见她没有出手，那人唇角露出些许得意。 “我来自是奉了他人的命令。若没有底牌，又岂会轻易出手？” 柳熹微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下，“柳雍。” “很好。” 柳熹微眉头微动，“废话说完了，上路。” 话音落下，杀意涌起。 柳雍脸色骤变，疾呼道：“等等！” 就听到噗通一声，那人竟跪在了地上。 “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方浔被关在哪里。” 柳熹微手上一顿，“你们，把方浔囚禁了？” 周遭气息消散，那人身子发软，不住地喘着粗气。 “是。” “他，他被囚在了……囚在天师府。” 天师府…… 柳熹微想到崔天明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脚朝那人踹去。 “你可以去死了！” “你不……” 他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骇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竟比之前更为慑人！ 啊！ 他发出嚎叫，周身骨骼与经脉似是受到了重物挤压，眨眼间便化作了烟尘。 柳熹微面无表情，转身朝屋内走去。 “我可没答应要饶你性命。” “熹微……” 就在这时，一直阖着眼眸的韩沧鸾忽然睁开了眼睛。 第96章 当年旧事 “是熹微吗？” 韩沧鸾声音发颤，转头看来时眼眶已湿润。 “是我，祖母。” 柳熹微应了声，心里跟刀子剜似的，不管不顾冲进了她怀中。 “好孩子。” 韩沧鸾轻轻摸着她的秀发，眼泪瞬间滚落，“是我不好啊，没能保护好你母亲，让你跟清河受苦了……” 听到这话，前世之事涌上心头，柳熹微悔恨不已，眼眶瞬间就红了。 “祖母平日里护着我和清河，我们过得很好，没受半点委屈。” “这就好。只可惜你爹娘没能看着你们长大……” 噗！ 她话还未说完，猛地吐出大口鲜血，脸色霎那苍白如纸。 “祖母！” “沧鸾！” 柳熹微疾呼一声，连脸颊上沾惹的鲜血都来不及抹一把，忙扣住了韩沧鸾的手腕。 这一探，她脸色瞬变。 “祖母……祖母气息紊乱，应是伤了根本。” 说完，她猛地抬头声音沉沉，不容置疑。 “你们先出去。” “熹微。” 方天鸿看到她这模样，忽而想到当时柳阙上门提亲，他没答应，方若宁便是这般神情。 他心里刺痛，却也明白韩沧鸾伤势过重，若耽搁怕是有性命之忧，便也只能点了点头。 内疚涌上心头，柳熹微鼻尖发酸。 也是她被猪肉蒙了心，竟和外祖母家疏远了，白白错过了这么多。 思索着，她手上翻动，口中念诀，指尖金芒泛起。 一道道灵气掠出，随着她的指尖落入韩沧鸾眉心。 如此反复数次，她又将一道上古符文打入韩沧鸾体内，看着韩沧鸾脸色越发红润，这才收了手。 此时，沈君牧和方天鸿坐在廊下，却都沉默着。 方天鸿担心韩沧鸾的伤势，而沈君牧则忧心柳熹微的处境。 来云州之前他问过柳风眠，柳风眠却说需得门中九洲皇室中人同心协力，才能打开禁地内放置破魔丹的结界。可柳熹微此时修为已是天境之上，若再修炼下去，不服用破魔丹必会遭到反噬。 泄去体内多余灵气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时间长了，终归会伤及根本。 吱呀…… 听得屋门被拉开，二人同时回头，便见柳熹微满头大汗走了出来。 沈君牧忙上前扶住她，眼里满是焦急，“你怎么样，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柳熹微摇头，走到方天鸿身前施礼，“熹微方才多有失礼，还望祖父莫怪。祖母伤势已经稳住，祖父不必担忧。” 方天鸿连忙伸手扶她，叹气道：“我怎会怪你？” 这些年，他一直有暗中留意柳家。 一是因柳阙，他始终不放心。 二来他也想能护着他们姐弟，现在见她落落大方，事事有考量，心里很是欣慰。 扶着柳熹微坐下，方天鸿满脸慈祥，眼里满是赞许。 “你长大了，跟你母亲越来越像了。” 说到最后，他抚摸着她脸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柳熹微眼睛发涩，垂了垂眼睑，轻声道：“祖父，熹微想问，九天覆灭的真相。” 方天鸿早猜到她是为此而来，沉沉叹了口气。 “此事与许多旧事有关。” 他略作停顿，轻轻拍着柳熹微的手背。 “想来，你表兄跟你说了个大概。” 柳熹微点头，“嗯，只说九天覆灭有蹊跷，而他去临海是为了调查此事。” 方天鸿又叹气一声，摇头道：“不是有蹊跷，而是从一开始，我们就被人盯上了。” 沈君牧皱眉，“可是魔道的人？” 方天鸿摇头，“他的身份，到现在我也不知。不过，被盯上是因九件圣物。” “苍龙令？” “对，苍龙令是柳沧海和云天姬从春暮帝宫盗出来的。云天姬也是因此被召回了云潇皇族，苍龙令便也转交到了我手里。” 此话一处，沈君牧和柳熹微都僵住了。 神女云天姬…… 她竟也是九天之一！ 方天鸿似是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 “神魔同体百年出一位，但也不尽然。最近一位修炼至隐境差点成功，可最后功亏一篑，便再无神魔同体的消息。世人只知神魔同体双生，却不知神魔大战后便出过一位。那人出世三年，之后下落不明。” 听到这话，沈君牧和柳熹微互相看了眼，同时想到了青龙岭上那一缕神识。 看来，他们猜测的没错。 那神识极有可能就是最早那一位神魔同体者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后来出现的神魔同体，皆被此人斩杀？ 方天鸿并未留意到二人的神情，继续说道：“但其实想要召唤出创世神，或者震旦，并非只有神魔同体完成祭祀这一条路。” 沈君牧立刻反应了过来，惊呼道：“集齐九件圣物？” “对。” 方天鸿缓了口气，说道：“当年我们九人四处游历，搜集到了许多古籍，其中就有一份残卷。其上记载，若集齐九件圣物，寻到魂界入口，进入上古秘境，同样可以复活上古诸神。” 上古秘境…… 诸神…… 柳熹微脑袋里嗡嗡直响，下意识抓住了沈君牧的手，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沈君牧觉察到她的异样，低声道：“怎么了？” 柳熹微暗暗吞了口唾沫，“李碧霄。” 沈君牧愣神，“他出事了？” 柳熹微摇头，“待会与你细说。” 二人用的是传音，方天鸿并未听到，只是见柳熹微神色不对，面露焦急。 “你若不舒服，明日再说也行。” “不，等会我要去春暮城。” 柳熹微缓了口气，将她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云天姬是何时殒身的？还有元家和桃花门的林沐，到底因何结怨？” “她是百年前殒身的，但云氏皇族隐瞒了消息。后来沧海宫覆灭，苏灵越传信与我，说白长安曾去见过柳沧海，或许这些事与当年白长夜之死有关。但这些年我调查，却未找到任何线索。” “苏灵越为何会给你来信？” “我与她是旧交。她心中还提到，让我留心云潇皇族中出来的人，但并未细说是谁。至于元家神龙被斩，此事我也是后来听你二舅母提了下，详细的并不知情。” 听完这番话，柳熹微心头疑惑陡生，想了想却问了一个与此事无关的问题。 “当年柳阙上蓬莱为我父亲提亲，祖父为何一开始没答应？” 见她问这个，方天鸿忍不住叹气。 “我只是觉得柳阙甚是眼熟，且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是以担心你母亲嫁过去后会受苦。” 说完这些，方天鸿抬手拍了拍柳熹微的肩膀。 “有件事你们必须知道，云天姬是有后人在世的。” “什么？” 柳熹微二人皆是一愣。 “云潇皇族神女不是不能婚配吗？” 方天鸿幽幽叹了声，“世间情事，半点不由人。她陨落，兴许与这事也有些关系。” “那祖父可知她的后人是谁？” “这事我就不清楚了。” 说着，方天鸿面露疑惑，“你怎对此事这么关心？” 柳熹微本就没打算瞒他，便将桃花门的事大概说了下。 “或许只是巧合。” 见他不知，柳熹微便也没有再追问，于是将对唐云疏的怀疑说了出来。 方天鸿颇有些惊讶，忍不住摇了摇头。 “若真是他，溆儿怕是要难过了。” 因想着方浔被囚禁之事，柳熹微也顾不得去见方溆等人，便打算和沈君牧立刻往京都。 临走前，她又为韩沧鸾检查了遍，见她丹田处灵气已无四泄的情况，这才松了口气。 “待我从春暮城回来，便为祖母重铸内丹！” 第97章 深不可测 “你方才说李碧霄，到底发生了何事？” 柳熹微将当日进入阵法空间看到的情形与沈君牧说了下，末了声音沉沉道：“那上古秘境就藏在李碧霄的逆鳞中。我是没想到，这夏昌神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谁料，沈君牧却摇了摇头，“未必就是他。” 当年夏昌神最终选择与震旦同归于尽，必然是为了九洲安定。 这事……恐怕是那震旦算计。 不过，这话说回来，他倒是很佩服这剧情脑洞。 二人趁着夜色入了春暮城，沈君牧便匆匆出门去见监察寮的统领打探消息。 柳熹微一人在客栈中，思索再三掠出了客栈，朝神符宗掠去。 此时神符宗中，崔天明正坐在堂中与人谈话，忽而他眉头一蹙，让那人退了下去。 一身黑袍的柳熹微进了屋中，崔天明忙起身施礼，态度极其恭敬。 “大人，您怎么突然来京都了？” 柳熹微随手设下结界，落座后摆了摆手，“起来说话。” 崔天明依言起身，给她奉上热茶，试探着问道：“大人是为了蓬莱的事？” 柳熹微动作微顿，“你知道了？” 崔天明点头，“事情早就传开了，朝堂上也在议论此事。” 柳熹微颇为惊讶，疑惑道：“蓬莱虽属于春暮，但向来不问政事，朝堂上为何会……” 可话未说完，她忽然想到方浔此前与春暮朝堂上几位大臣关系极好，而春暮帝君也有意想留他在京都。 崔天明叹气，“如今九洲太平，蓬莱忽然遭袭，众人都猜测是寻仇。那些原本支持方大公子入朝为官的人，此时也都想独善其身，自然多了议论。” 柳熹微自然想到了这一点，便问道：“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昨夜有南疆来的人入了六王爷府邸，身份还在调查。” 崔天明说着，想要起身却见柳熹微摆了摆手，“此事应该跟我毁了桃花门有关，你不必如此。” 他怔了下，“多谢大人不计较。” “还有呢？” “六王爷和九王爷近来暗中较近，都在接触京都附近的宗门和家族势力。昨夜，九王爷还曾到我府上试探，我没有给他答复。” 柳熹微眉头拧了起来，惊讶道：“他们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帝王一怒？” 崔天明摇头，神情凝重，“朝堂讲究制衡，眼下圣上忙于和水洲洽谈边境贸易之事，也顾不上。” “懂了。” 柳熹微点头，“那其他宗门的态度呢？” 崔天明略作思索，应声道：“能在京都立足的，又岂是泛泛之辈？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快答应，就看那二位能许什么条件了。倒是有一事，属下觉得蹊跷。” “何事？” “京都南郊有一宗门名唤天玄宫，宫主天玄上人一直对皇城四大护法颇有微词。前几日，天玄闭关，宗门中发生内斗，太上长老因此殒身。” “还有这等事？莫非天玄与宇文淖等人有旧怨？” 崔天明摇头，“其中内情属下并不清楚，但天玄原是宫中禁军，多年前因宫中宝物被盗受到责罚，而当时负责调查的就是宇文淖。” 禁军？ 宝物？ 莫不是苍龙令？ 正思索间，就听崔天明又道：“缥缈仙宫的事已在京都传开了，不少人对此议论纷纷，也有人想结交大人。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若大人有意，我可……” “不，你暂时还不能暴露。” 柳熹微打断了他的话，“只有你我在旁人眼中是不相识的，有些话才有可信度。此事，我自会交代人去办，眼下倒是有一事，你需得尽快帮我查明。” “大人说的是方大公子？” “你也知道了？” 崔天明叹气道：“昨日城中就有人放出消息，称方大公子失踪。属下也派人探查过，但却没找到线索。” “他被囚在天师府。” “天师府？” 崔天明吃惊不已，“可那不是已经化为废墟了吗？” 柳熹微略作思索，“你帮我找一份天师府的地图，越详尽越好，其余的事不用你插手。另外，先前你提到隐世宗门的人，现下他们在何处？” 崔天明叹气，“都怪属下无能，跟踪时发生差池……” “罢了，此事你留心这就是，先回去。” 见柳熹微没怪他，崔天明对她的敬佩与仰慕又多了几分。 临走前，柳熹微将一枚丹药给了他，“你先自行修炼，过几日我再助你突破。” “多谢大人！” 崔天明登时脸是满是惊喜，忙将丹药收好，目送着柳熹微离开。 看着手中泛着温润光泽的丹药，崔天明心里激荡不已。 能追随她，是他此生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回去的一路上，柳熹微都在琢磨崔天明方才说的话。 京中情势复杂，方浔被囚，怕是与柳璟瑜和柳徵相争有关。对方此时扣押方浔，应是要在紧要的关头以他的性命要挟蓬莱，那方浔眼下应是安全的。 她确实有实力闯天师府，但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毕竟，他们的谋算才开始，总得给他们发挥的余地。 第二日清晨，柳熹微刚起身，屋门就被小二叩响了。 “魏公子，堂中有人寻你。” 柳熹微惊讶，她与沈君牧深夜入城，怎就被人发现了？ 却不知来得是柳璟瑜，还是那柳徵？ 下了楼，便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白衣男子，手中拎着个酒壶，漫不经心地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顿时面露喜色，笑盈盈道：“魏公子果然有天人之姿！” 柳熹微仔细瞧了眼，淡淡道：“你是？” “哎呀，见到魏公子太过激动，忘记报家门了。” 白衣男子满脸笑意，“在下赵雁回，京墨姑娘的至交。” 说着，他凑到了柳熹微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乃春暮城宸风楼楼主。” “帝都宸风楼楼主？” 柳熹微哑然，不由得心生警惕，“找我有事？” 赵雁回笑了起来，“就是听京墨常提起你，心生好奇。昨夜听闻你入京，便过来瞧瞧。” “瞧什么？” 柳熹微心里纳闷。 先前入临海宸月楼用的是魏惜柳的名字，如今她用的是魏清泓，即便京墨向他提过，他又如何知道魏清泓和魏惜柳是同一人？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可笑。 能入宸月楼，坐上这个位置，哪个不是精明的主？ 不过，这赵雁回来得蹊跷，却不知是为谁来探听消息？ 思索间，便听赵雁回笑道：“当然是仰慕魏公子，想要结识。” 说完，他眼中闪过丝一样，遂转身往外走去。 “如今已见过，我便先走了，他日有机会再找魏兄饮酒。” 这下，柳熹微倒愣住了。 这人……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赵雁回出了客栈，立时有人落在了他身旁。 “那位便是魏清泓？” 那人说着，脸上露出丝不悦，“一个炼气，也值得主上如此关心？” “炼气？” 赵雁回鼻间冷哼了声，“你太小瞧她了。” “不是吗？” 那人诧异，“难道我看错了？” 赵雁回抬手敲着他的脑门，“十三啊，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 “啊？怎么个意思？她修为很高？” 赵雁回点头，“很高，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 “比主上还高？” “或许。” 闻声，那人脸色陡变，“不可能！她才十几岁……” 第98章 断袖之癖 柳熹微对赵雁回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深知宸月楼背后的人不简单，也绝非九洲皇室中人。 即便宸月楼要与她为敌，恐也不是这时候。 思索间，她便出了客栈。 看到街上嬉闹的孩童，她眼神黯淡了几分。 也不知清河眼下如何了？ “敢问，阁下可是魏清泓，魏公子？” 柳熹微抬头，便见两人挡住了去路。 她略略敛眉，“你们是？” 为首之人施礼，“我家主人有请，公子莫要让沈少主和我家主上等久了。” 沈少主？ 莫非是沈君牧的旧识？ 柳熹微心中哑然，略作思索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七拐八拐进入了一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宅院前。柳熹微瞥了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在这京都，能有这样府邸的，绝非寻常。 入了院中，立时有婢女迎了上来，领着她往前方花厅走去。 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户，柳熹微瞧见上座的是为年轻公子，此人身着锦服，面带微笑，正与沈君牧交谈。 左下方是位中年男子，身上透出一股威势，应是军中出神。 “魏公子到了。” 闻言，堂中诸人纷纷朝门口看来。 “这位便是名动南疆的魏公子？” 中年男子眼中满是诧异，“魏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当真让人钦佩！” 柳熹微落座，拢眉道：“阁下是？” 中年男子笑了笑，亮出了一块腰牌，“我乃禁军统领沈惠山。” 说着，他朝上座的年轻公子施礼，“这位，是九王爷。” 九王爷？ 柳徵。 柳熹微眼睛眯了起来，遂瞥了眼沈君牧。——你跟他何时认识的？ 沈君牧颇有些无奈，嘴角微动。——见过几面，不熟。 柳熹微心中明白了，端着茶盏淡淡道：“不知九王爷与沈统领召见我，是为何事？” 见她如此反应，沈惠山面露不悦，“魏公子在玄门是闯出了些名声，可未免太无理了！” “无妨。” 柳徵摆手，“魏公子这性子倒是很合我的脾气。” 柳熹微神色淡淡，“我与九王爷并无交情，也用不着客套。九王爷还是有话直说。” 重活一世，她对人心算计早就司空见惯。 尤其是皇室中人，哪个不是七巧玲珑心？ 这柳徵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暗怀鬼胎，甚至还有点阴。 她可不想与此等人虚与委蛇，白白浪费了时间。 沈君牧自幼喜欢历史，又看了那么多小说，岂会不知柳徵将他二人请来的目的。 权利争夺，帝位之争，总要借住些外力的。 柳徵先是叹了口气，复又摇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向请魏公子帮我个忙。” 沈君牧故作惊讶，“你贵为王爷，还能有事求我们？” 柳徵失笑，“这世上的人，哪个没有难处？我虽身在皇室，可未必就有你们的幸运。” “九王爷有事直说，我且听听。” 柳熹微应了句，端着差钱浅浅啜着。 柳徵眼里拢着些许恨意，“魏公子，若你母亲被人无辜害死，你是选择沉默，还是为她报仇？” 听到这话，沈君牧心里咯噔一下，忙转头看向柳熹微，却见她神情淡然，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柳熹微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吓死。 “阁下想要的，恐怕不是复仇，而是那高高在上的帝位？” 柳熹微冷笑了声，“沈君牧是玄门少主，担负玄门盛衰之责。我缥缈仙宫虽才创建不久，但门中弟子任意一个修为都足矣震撼九洲。更何况，沈少主未来夫人是柳家大姑娘，而柳家背后是蓬莱。” 她略微一顿，缓缓摇头道：“你认为拿捏了我和沈君牧，蓬莱以及沈家，又或是玄天宗就会为你所用？” 心思全然被戳破，柳徵脸上却无半点尴尬，反而多出了几分欣赏。 他下意识的鼓掌，“果然，跟聪明说话，就是不费事。” 沈君牧被柳熹微的话呛得半晌没反应过来，听到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九王爷，你怕是打错算盘了。玄天宗是玄门之首，从不插手九洲内务……” “王爷请你们来，是看得起你们，别不知好歹！” 沈惠山面显怒容，看那架势就要动手。 “不可无礼，退下！” 柳徵冷冷喝了声，转头瞬间换作了笑颜。 “魏公子和沈少主是聪明人，我也无须藏着掖着。我是要为母妃报仇，同样也要那个位置。今日请二位来，虽有唐突，但想必二位对春暮朝堂眼下的情势有所了解。主上昏庸，臣子无能，百姓受苦。水洲与云潇虎视眈眈，即便我不出手，也会有人觊觎那位置。” 他略微停顿，神情变得冷冽。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放手一搏？” 柳熹微唇角翘出笑意，朝沈君牧看了眼，“若我们二人答应相助，九王爷又能给我二人什么好处呢？” 沈惠山见她有所松动，神色和缓了几分。 “我家王爷是带着非常大的诚意要与二位结盟。若二位答应，事成之后，王爷必不会亏待二位。” “荣华富贵？” 柳熹微摇头，“王爷觉得我们需要吗？” 柳徵拢了拢眉，“沈家富可敌国，缥缈仙宫人才辈出，这些自是不需要。可，魏公子怕是不知道，被你灭掉的桃花门与柳氏一族渊源颇深。虽然我眼下不能承诺什么，但既是结盟，自应该互相成就。” 听到这话，沈君牧心里直骂娘。 这t的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六王爷柳璟瑜和南疆黎族有关系，天下皆知。怎得到了他这里，桃花门竟跟柳氏一族又扯上关系了？ 然而，就在他要拒绝时，却见柳熹微朝他点了点头。——可以先应着。 沈君牧皱眉，不明白她的意思。——这可是谋逆！ 柳熹微眼含笑意，——我要入宫调查苍龙令的事，他是个契机。 沈君牧恍然大悟，——还有幕后操控的人。 柳熹微点头，——正是。 二人这般“眉来眼去”，柳徵和沈惠山看得直愣神。 两个大男人……这算怎么回事？ 沈君牧不是和柳家大姑娘已经订亲了吗？ 难道，这沈君牧有断袖之癖？！ 两人得出这个结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柳熹微抬头，见二人神情有异，却也没多想，便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与沈少主得考虑一二。” “啊，也好。” 柳徵回过神来，笑了笑。 “确实得好好考虑。不过，无论是否能达成同盟，此物都是我一点心意。” 说着，他将一方木盒推到了柳熹微面前。 柳熹微看了眼，不由得怔住了。 菩提火心莲…… 这不是炼制破魔丹所需的灵草吗？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柳熹微将灵草收入囊中，便也不再多留，与沈君牧出了府邸。 等二人走了，柳徵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沈惠山面色岔岔，“王爷，你怎么就将那东西随意叫出去了？若他们不答应，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你不觉得，这沈君牧似乎与之前不同了吗？” “啊？有吗？” 柳徵眼睛眯了起来，“总感觉，他从临海出来后，与之前大有不同。那魏清泓……” “我去调查。” 沈惠山连忙说了句，就要退出去，却被柳徵拦下了。 他眸色沉沉，思索道：“先前临海出现过一个叫魏惜柳的人，夫人怀疑他是柳家大姑娘，可一直没查到实证。如今这魏清泓横空出世，与玄门年轻一代关系密切，而玄天宗那位似乎有意纵着他。这事总觉得透着古怪……” 说着，他转头向沈惠山说道：“你让人去云潇，设法见见柳青芜。” 第99章 包藏祸心 “那京都这边？” 沈惠山有些担忧，“前往临海调查魏惜柳是属下办的，这其中内情属下再清楚不过。这世上根本没有魏惜柳。可这魏清泓，属下真差不多他的来处。” 柳徵笑了笑，“他既然一出手就是冲着桃花门，那就从桃花门查。” “这……” 沈惠山一时语塞，半晌道：“那王爷是怀疑，魏清泓和魏惜柳是同一人？” “不好说。” 柳徵眼间拢着疑惑，“此事很是怪异，或许崔天明知道些什么。此事，你尽快安排下。” 沈惠山凝眉道：“王爷，六王爷今日与隐身宗门来往甚密，此事我们真的不干涉吗？” “干涉？你想如何？” 柳徵冷笑了声，“你以为这事父皇不知道？哼！”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那方浔指不定就在六王爷手里，到时候若他以此牵制蓬莱……” “那你就错了。” 柳徵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沉沉， “方天鸿是什么人？他可是九天之一。即便韩沧鸾修为尽失，蓬莱也不是任谁都能拿捏的。” 沈惠山并非蠢人，思索之下皱眉道：“那沈君牧和魏清泓到京都，该不会是为了救方浔？若我们能先一步找到方浔，与他们达成合作，岂不更多了份胜算？” 柳徵未置可否，“我交代你的事，尽快去办。” “是。” …… 往前走了一段，沈君牧摸着鬓角，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什么？” 柳熹微驻足，“你是说柳徵？” “不是。” 沈君牧摇头，盯着柳熹微瞧了瞧，再想了想刚才柳徵和沈惠山的神情，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那笑容……分明就是，就是！ 淦！ 这要传出去可还了得？！ 柳熹微见他神情古怪，越发觉得不对，遂扯了下他的衣袖，“你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沈君牧往前凑了凑，笑眯眯道：“我说了，你可不能动手。” “我为什么要动手？” 柳熹微更疑惑了。 沈君牧眸子一转，语速极快地说了句，就蹿上了屋顶。 “你绿了你自己……” 柳熹微低低念着这句话，忽而抬头朝屋顶上看去，脸颊瞬间飞上了红云。 “沈惠山走了。” 沈君牧突然说了句，“不去天师府了？” 柳熹微点头，“我们入京就被人盯上了，现在就看谁沉不住气了。” “我明白了。” 沈君牧若有所思，“来都来了，不如四处转转？” 柳熹微没有拒绝，总归要先熟悉下京都情势，或许有意外发现也说不定。 两人并肩而行，随口闲聊着。 “表兄的事，应该跟柳徵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柳熹微略微怔了怔，“我们只是假意订婚，此时也没外人，你不用……” “叫顺口了。” 沈君牧不知何故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岔开了话题。 “柳徵母妃是皇后的陪嫁婢女，因而柳徵自小不受人待见。幼时，他的母亲曾就被人以他的性命要挟过。至于柳璟瑜，他母妃到底是黎族圣女，总要受些优待的。这二人心思深，但本性不同。” 柳熹微把玩着手中的玉坠子，随口道：“所以，他不屑做这种事。” 沈君牧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他若真有心做此事，断然不会将心思说得这么明白。我现在担心的是，他怕是已猜到你的身份。” 听到这话，柳熹微却笑了起来，“他就算猜到了，想必也不会出手。毕竟，我没有答复前，他若有动作，只会自断后路。” 说着，她目光远在了远处的酒楼，肚子随之咕咕咕叫了起来。 “饿了？” 柳熹微点头，“起得早，也没顾上吃早点。” 话音刚落下，沈君牧已握住她的手，笑道：“前面江丰楼的梨花白不错，我请你。” 温热顺着指尖传入心肺，柳熹微愣神，却被沈君牧拽着往前走去了。 上了楼，柳熹微往窗外瞧去，便见远处青黛朦胧，水天一色玉空明，景致倒是别致。 可等她回头，不由得皱眉。 “沈君牧，你打算何时松开？” “嗯？” 沈君牧愣了下，这才发觉他还抓着柳熹微的手，神情略有几分窘迫。 然而，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袭来，柔若无骨的手握在掌心，肌肤相处，心头如擂鼓。 再看眼前佳人，微微垂眉，睫毛似半扇。鼻尖上沁着汗珠，面若芙蓉，平添了几分心动。 他忽然有些不想松开了。 论起来，他确实对柳熹微已生出好感，想要护她一生一世。 可想想她才十三岁，这心里就生出了罪恶感。 更何况，婚事之说本是权宜之计，她对他有无感情尚且不知。 想到这，沈君牧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此刻就将心迹表明，免得白白错过了！ 柳熹微感觉到掌心温热，察觉到他越握越紧，心头似小鹿乱撞，脸颊更红了。 似是石子坠入湖中，涟漪四起…… “酒来了！陈年梨花白，客官请慢用！”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小二的声音。 柳熹微心神慌乱，忙往后退去，谁料没留神撞到了椅子，一个趔趄就往旁边倒去。 “小心！” 沈君牧顿时急了，手上一揽，忙将她带入了怀中。 二人都怔住了，心跳声越发明显。 小二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放下酒坛子转身就跑。 沈君牧僵了僵，这一会功夫，被人连着误会了两次…… 他心里颇为不爽，这酒入了口中，没几盏便也有些犯晕。 这梨花白虽然带着丝香甜，但柳熹微本就不善饮，此时脸颊上满是酒晕，单手撑着下巴，眼皮耷拉着，伸手戳了下沈君牧的脸颊。 “你，我问你，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君牧听到这话，连忙把她手里的酒坛子扒拉了过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一坛酒……见底了。 难怪，醉得这么厉害。 看她那迷迷瞪瞪的样子，沈君牧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遂将酒杯换成了茶盏，故意也装醉，说道：“我，我就是觉得，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 柳熹微扬着下巴，努力地睁眼看他，双眼里星光点点。 那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沈君牧心动不已，往前凑了凑，“那不一样的地方可就多了。你在我心里，天下独一份。” “嗯？不是这样的。” 柳熹微嘟囔了声，胡乱地晃着手。 “别人夸我好看，我知道那是奉承。别人说我温顺，不过就是说我听话。我忤逆长辈，做事出格，你却觉得我特别。我跟你没见过，没交情，你知道我说谎，却三番五次帮忙。” 说着，她仰头，声音高了几分。 “沈君牧，你是不是对我另有所图！” “当然。” 沈君牧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一刻，他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心思。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很想知道，在柳熹微心里是否有他的位置。 沈君牧目光灼灼，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又有趣的姑娘。也是我运气好，捡了漏。这要在我们那个时代，你哪会注意到我啊。” “你们那个时代，那是什么？” 柳熹微歪着脑袋，跟个小孩子似的撅了噘嘴，摇头道：“你肯定是骗我的。” “我骗你做什么？” 沈君牧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柳熹微，我告诉你，我就是包藏祸心，想娶你！” 第100章 你不要脸 说出这些话，沈君牧心头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长长舒了口气。 前世就是因他太过内敛，不善表达感情，以至于女友弃他而去。 这一世穿越，从第一眼看到柳熹微，他就已经心动了。 这份心动，源于好奇，折服于她的心性。 柳熹微听到这话，鼓了鼓腮帮子，眼睛红了。 “骗子！我才不信一见钟情。” 这世间男子可三妻四妾，女子生存本就艰难，且一生得依附男子。虽说可以和离，可以改嫁，但倘若稍有不慎，与旁人亲近些，便毁了清誉和名声，被世人唾弃。 这本就不公平！ 云槿句句承诺言犹在耳，可到头来却是虚情假意，夺她性命！ 一见钟情？ 呵！ 不过都是见色起意，有利可图罢了！ 沈君牧猜到她重生或许是因云槿，云槿既是为神魔同体，那她前世所受苦楚便非常人所能受。此时见她眼中带泪，心中生疼。 “你看着我。” 他伸手捧住柳熹微的脸颊，神情很是认真。 “嗯？” 柳熹微打了个酒嗝，仰头，“看你干嘛？” 沈君牧的心都快跳到嗓门眼了，可他却不舍得放手。 “我是想让你明白，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世间千万种心动，你在我心里占全部。我想守护你，成全你，成为你坚实的后盾，为你遮风挡雨。” “嗯？这样吗？” 柳熹微抿了抿嘴唇，戳着沈君牧的脸颊。 “可是我现在有能力自保，也能护住我身边的人，我不需要啊。” 沈君牧：…… 他恨得牙痒痒，这女人有本事了，果然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柳熹微似乎认真地想了下，拽着沈君牧的衣袖，“不过你放心，我是要复仇的。在大仇未报前，我不会考虑终身大事，咱们的婚约暂时还作数的。” 说完，她声音低了下去，“我……对，我要报仇的，我不能分心谈论风花雪月。我不想再承受那样的痛，被人欺骗，被人背叛……” 说着，她脸上已满是泪痕，头一歪竟睡过去了。 沈君牧愕然，却心疼不已。 他轻轻抚摸着柳熹微的脸颊，眼里蕴着万千星子。 “柳熹微，我喜欢你。” “即便时光流转，星河万年，我仍喜欢你。” 说完这话，他唇角翘出笑意，将柳熹微抱在了怀中，出了酒楼。 远处的屋顶上，一身着红衣的年轻公子拎着酒壶，眯眼道：“那位便是院首说的人？” 身侧的蓝衣公子点头，“正是。” 红衣公子皱眉，“院首让你来保护她，你为何非要拽我来？” 蓝衣公子扬眉，“你不是要找白长安吗？” “什么意思？” 红衣公子愣了下，“你的意思，她知道？” “对，落霞剑在她手上。” 红衣公子面露不悦，“你倒是会算计。” 这二人中，蓝衣公子正是奉命出抚仙宫的秦无垢。 红衣公子乃是司雪洲掌灯使司雪晴的后人，名唤司雪衣。 司雪衣站起身来，望着客栈方向，声音幽幽。“你猜，柳徵会不会对她不利？” “不会。” 秦无垢回答得很干脆。 “为何？” 秦无垢笑了声，“除非柳熹微正面拒绝，他才会下手。” 司雪衣挑眉，“就算他不动手，柳璟瑜怕也坐不住。” 南疆之事，等于斩断了柳璟瑜一臂。 若那位迟迟不动手，柳璟瑜与柳徵二人的计划可就被打乱了。 秦无垢眼睛眯了眯，“你当宇文淖他们去南疆做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他去时，桃花门可……” 可话未说完，司雪衣已然意识到了不对。 是了，若非玄天宗传出柳清河失踪，沈君牧和柳熹微便不会往南疆，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这柳风眠还真是个老狐狸！” “他若不是老狐狸，又如何执掌玄天宗这么多年？” 秦无垢淡淡说了声，转身往东面掠去。 “你去哪？” “见个人。” 司雪衣若有所思，随后追了出去。 …… 柳熹微这一醉酒，醒来时天都快大亮了。 屋内没有亮灯，她手胡乱地在床上抓了抓，却触到一片柔软，登时愣住了。 这一看，便见沈君牧趴在床边，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似是睡着了。 眼前陡然闪过几个画面，依稀还记得沈君牧表明心意的拳拳之言，柳熹微不由得扶额。 屋内亮起了灯火，她的目光落在沈君牧脸颊上，呼吸微微一滞。 别说，这人长得确实不赖。 剑眉杏目，鼻梁高挺，眉间点朱砂别有一番风情。 重要的是，他很懂她。 她的心思，她都能猜到，且处处维护她。 若是，若是他所言是出自真心，待大仇得报，能与他相伴偕老，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心思一动，便如三月莺草，疯狂生长，蔓延。 她唇角带笑，手指轻轻从沈君牧额间划过，似是生怕动作太重，吵醒了他。 “天亮了吗？” 沈君牧迷迷糊糊地说了句。 柳熹微惊得浑身一抖，忙撤回了手，彻底清醒了！ 大仇未报，怎能有心思想这些！ 沈君牧费力地抬了抬眼皮，便见柳熹微近在咫尺，他只当是做梦，伸手抱住她的胳膊，跟只小猫似的蹭了蹭，嘟囔道：“古人诚不欺我，你都出现在我梦里了……” 柳熹微：…… 谁料，沈君牧竟顺势爬上了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蹭着她的脸颊。 “哎，做梦果然什么都有啊。要是你能日日为我暖床就好了。” “沈！君！牧！” 柳熹微脸色瞬间铁青，暴喝一声，抬脚就踹！ 砰！ 可怜沈君牧还在温柔乡，等他清醒过来人已撞在了门板上。 “去你大爷的！谁要给你暖床！” 话音落下，柳熹微已朝他掠了过来。 “等等！” 沈君牧大喝一声，忙往旁边躲去，“你干什么？什么暖床……” 话说至此，他猛地吸了口冷气，挡住柳熹微的攻势，“你听我解释！” “不听！” 柳熹微都快气炸了，这样的登徒子，她怎么刚才还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真是该死！ 沈君牧脑子转得飞快，忽然意识到她这反应明显是恼羞成怒，便决定赌一把。 他往后撤去一步，叉腰道：“我沈君牧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对你更是死心塌地。你若杀了我，上哪去找比我对你更好的人？” 他这话说得如此直白，柳熹微心口颤动，狠狠咬牙啐了口。 “你不要脸！” 她脸颊通红，抬手朝沈君牧打来。 谁知，沈君牧非但没有挡，反而张开了双臂…… 第101章 奉为国师 柳熹微想撤手已来不及了，直接撞到了沈君牧的胸膛上。 这下，两人都僵住了。 沈君牧紧紧贴在门板上，喉咙动了动，“那什么……你，你听我说。” 他慌张地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只能压低了声音。 “客栈周围有探子，我们……我们别闹了。” 温热的气息扑到耳垂上，柳熹微身体微颤，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半晌，柳熹微点了点头，退到了桌边。 沈君牧在桌前坐下，思索良久后抬头，神情变得严肃。 “柳熹微。” “嗯？” 柳熹微愣神，定定地看向他。 沈君牧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张，一字一句道：“你醉酒时，我所言句句出自肺腑。我对你之心，苍天可鉴。我喜欢你，倾慕你，想一生一世守护你。” 他语速极快，说完慌乱地端着茶盏灌了口冷茶。 “你……你在向我表白？” 柳熹微本想借醉酒将昨日之事揭过去，可此刻沈君牧如此认真，她一下子慌了。 诚然，她因云槿所为，对男子一直怀疑警惕之心。 可是，这一路行来，沈君牧事事为她考虑。 而她，确实对沈君牧也有好感。 然而，好感只是好感，并不足以让她交付真心。 “是。” 沈君牧郑重其事点头，“但你放心，我不会以婚约只是束缚你。若你对我无意，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解除婚约。” 说出这话，沈君牧的心悬到了半空中，生怕柳熹微应了。 谁料，柳熹微却摇了摇头。 “不用。” 闻言，沈君牧心中暗喜，然柳熹微接下来一番话，更是令他激动不已！ “你与我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而我大仇未报，发誓不谈风花雪月。但，你即对我有情意，而我对你心生好感。倘若你愿意，我们可以先相处试试。若往后你……” “没有往后！没有别人！只有你！” 沈君牧脸上满是喜色，断然否则了一切可能。 “这一生一世，我眼里，心里只有你。” 柳熹微看着他那激动的样子，心里翻江倒海，但又不知该不该将自己心意全然说出。 世间情动，全心付出，未必就都能得到相对的回应。 她不想再做那被动之人。 沈君牧紧握住她的手，“你我既已交心，往后无论何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柳熹微心中思绪涌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柳熹微还未起身，柳徵便来了。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柳徵端着茶盏，声音低低。 “昨夜我得到消息，方大公子是被六王兄的人带走的，想必是想以此来拉拢蓬莱。” 沈君牧冷笑，“你特意送来消息，不也是一样的目的？” 说完，他瞥了眼柳徵，“你这般堂而皇之地来见我们，也不怕落人把柄？” 柳徵笑了起来，“怕什么？六王兄此时可就在灵兮宗呢。” 柳璟瑜去了灵兮宗？ 沈君牧皱眉，却听柳徵又道：“沈少主怕是不知道，前几年六王兄拜在了赵山河门下，因而与苏掌门熟识。想来，他是想借着赵山河的关系，让灵兮宗帮他。” 沈君牧若有所思，“可我记得，赵山河跟苏灵越不睦已久，如今赵山河下落不明，他又有什么把握能说动苏灵越？” 柳徵缓缓摇头，将茶碗放在了桌上，“沈少主可还记得程裴？” “程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可是朱雀门炙手可热的人物！” 柳徵眼中拢着精芒，暗暗瞥了眼沈君牧，“魏公子呢？” 沈君牧此时心头疑惑陡生，那程裴怎么去了朱雀门？ 听到他问这个，便随口道：“他昨夜多饮了几盏，怕是还没起。” “九王爷来得可真早啊。”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柳熹微的声音。 方才二人的谈话，她全数听在了耳中，此时也颇为诧异。 不过转念一想，她倒也想明白了。 程裴那时得苏灵越赏识，可后来因她与沈君牧的缘故，苏灵越想必也不会再允他入门。 只是，他何时跟朱雀门搭上关系的？ 赵山河如今又在何处？ 见她眼间有疑惑，柳徵淡淡道：“那程裴是得了书院孙云清的推荐，才入的朱雀门。” 书院？ “莫不是皇家书院？” 柳徵点头，“正是。孙云清与程家私底下有往来，之前程裴退婚柳大姑娘，便是因这孙云清见那程裴前途无可限量，想将自己的小女儿许配于他。程裴当时倒是拒了，可我寻思着，怕后来退婚也与此事有些关系。不过，倒也是好事。” 说着，他看向沈君牧，“若无程家退婚，便也没有沈少主这段好姻缘了。说起来，我还未曾见过柳大姑娘。这次沈少主来京都，为何不带她一起来？” 闻声，柳熹微眼睛眯了眯，“九王爷似乎对柳家的事很上心啊。” 沈君牧心里甜丝丝的，挑眉道：“她还未嫁入沈家，若抛头露面比遭人口舌。再说了，这舟车劳顿，我也不忍心她跟着我受苦。” 柳徵明知二人是推脱之言，但也并未继续追问，遂将事扯到了二人身上。 见他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柳熹微眸色沉了沉，“九王爷，开门见山。” 柳徵心中一凛，叹气道：“我就是急着想问魏公子要一个答案。” “不愿意。” 柳熹微将茶盏放在了桌上，“你既是诚心与我结盟，而我却未看到你的诚意。” 柳徵略微一怔，遂笑了起来。 “魏公子说的不错。” 他点了点头，“若二位肯帮我，事成后帝宫宝库内二位可随意进入，看上的只管拿走。而我，亦会奉魏公子为春暮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君牧大为惊讶，“柳徵，你别忘了帝宫之中可还有位掌灯使呢！” 柳徵侧头看他，“掌灯使？他可不属于人间。” “你这话何意？” 沈君牧愣住了。 柳徵沉沉吸了口气，缓声道：“若我登上帝位，这春暮便再无掌灯使！” 话音坠地，柳熹微和沈君牧震惊不已！ 他，这是要杀柳庭？！ 第102章 记名弟子 “掌灯使既是神族后裔，就应回他原本应该待的地方。” 柳徵紧紧盯着柳熹微，眼里亮着光芒。 “魏公子一入世，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就真的只是想创建个宗门？” 他略微停顿，缓缓摇头，“我看不尽然。” “九王爷这话说错了。” 柳熹微脸色冷了几分，“桃花门作恶多端，我不过是为百姓做点事罢了，可没想着要取代谁。” 她冷笑了声，眉头挑得老高。 “九王爷想要的，怕也不是春暮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闻言，柳徵怔了下，眼里多了份敬佩。 “魏公子心思通透，与你说话倒是分外省心。” 沈君牧听着二人谈话，心惊不已。 他……他要的居然是天下共主！ 这人的胃口也太大了！ 此时，柳徵叹气道：“我不与二位隐瞒，同样也不会逼迫二位。” 说着，他站起身来朝着柳熹微施礼。 “我听闻魏公子以一己之力助桃花门诸位弟子提升实力，这样的能力实在让人敬服。若魏公子不嫌弃，我愿入缥缈仙宫，成为魏公子坐下弟子。” 此话一出，柳熹微和沈君牧看向了彼此，眼里满是错愕。 这是怎么个意思？ 要拜师？ 可二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由得暗叹。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成了那便是皆大欢喜。 若不成，追随他的人必会遭到牵连。 可倘若他是缥缈仙宫弟子，到时候魏清泓绝计不会任由事态发展，必要时自会出手。 他退而求其次，当真好深的算计！ 沈君牧想到历史上那些谋逆者的下落，眼里满是担忧，朝着柳熹微摇头。 谁料，柳熹微居然笑了起来。 “也可，但你莫要忘了你的承诺。” “清泓！” 沈君牧心头猛颤，却见柳熹微暗暗朝他摆手。 柳徵大喜过望，径直跪在了地上。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柳熹微面色淡淡，摆了摆手。 “你唤我师尊可以，但你只是我门下记名弟子，不可以飘渺宫弟子名头行恶。” 此人如此坦荡，又这么大胃口，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若不能拉拢，必会成为死敌。 她有能力杀他，但却没必要。 就如同她至此刻，也没打算杀云槿是一个道理。 说这话，她亦是为了考验柳徵。 若他懂得隐忍，即便日后借飘渺宫之力成事，她也不会阻拦。 可若他不愿，那倒真的没必要再跟他多言了。 柳徵玲珑心思，又岂会没看懂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徒儿谨记教诲。” 只要能跟缥缈仙宫车上关系，搭上魏清泓，是记名弟子又如何？ 总归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他看到他的诚意。 待万事俱备，还怕他不会相助？ 得到了柳熹微的应允，柳徵自然是有问必答。 当然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柳熹微自有定夺。 不过，柳熹微问他的都是京中的风土人情，反倒是皇城内的一些内情，是柳徵自己提到的。 沈君牧全程沉默着，琢磨着柳熹微的心思。 他虽知柳熹微心思不同于其他女子，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有如此格局。 柳徵司马昭之心，留着是个很大的祸患。 可是，这九洲分裂许久，有他这心思的绝非一人。 再者，他们要入地宫调查苍龙令的事，必然得有个可靠的人。 柳徵虽然目的不纯，但有了这层身份，总归不会害他们。 反倒是那柳璟瑜…… 想到这些，沈君牧难免头疼。 …… 此时，京都南城一处宅子内。 一个发须皆白的男子坐在上位，脸色阴沉。 “说，那临海柳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赵山河怎么死的？” 他声音冷冽，听得座下众人心中皆是一颤。 一灰炮男子上前施礼，应声道：“大人，此事属下已派人调查过。柳家与程家原本就是旧交，可程家退婚之事尚有蹊跷，而云潇小郡王原是要求娶柳家大姑娘，却不知为何如今要与柳家二房的姑娘成婚。不过，属下得到消息，此前云槿求娶是为了神魔同体。”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听闻赵山河也是为了神魔同体去的临海，被一个姓魏的年轻公子废了修为。但他到底怎么死的，我们却没查到线索。但是，我的人从在临海那边打探到，赵山河死前最后见的一个人是……是……” 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上座男子脸色一沉，“是谁？” 那人叹气，“苏灵越。” “灵兮宗宗主？” 老者眼中露出精光，沉声道：“苏灵越与赵山河有同门之谊，即便赵山河是奉了他人命令去杀神魔同体者，苏灵越也绝不会对赵山河出手。你们可别忘了，当年苏灵越可是为了赵山河开罪了白长安。” “属下当然知道。但是赵山河见过她之后就下落不明，之后便找到了他的尸身。此事……” 老者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此事莫要乱说。桃花门的事既然是那姓魏的所为，想必宫中那几位是坐不住了。这姓魏的眼下已经到了京都，却不知是为何而来。若他……” “大人是怕她为了查出林沐背后之人？” 灰衣男子面色凝重，“林沐之前确实有意跟我们联手，可是魔宗当年灭了天师府，我等侥幸活下来，又岂会跟魔宗同流合污？这事，是万万扯不到我们身上的。” “这话是不假，可说到底我们跟六王爷是一体的。南疆的事，六王爷是知情的。” 老者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探子那边可有回报？” “有。今日一早九王爷去了客栈。” “柳徵？他去见了魏清泓？” 老者面露诧异，“这柳徵……看来还是不死心啊！”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老者眉头拢了拢，“这样，你们让人传话过去，我要会会这魏阙。” “他若是为南疆之事而来，你此去怕是有危险！” 灰炮男子连忙出声阻止，忧心忡忡道：“我们对这个魏清泓一点都不了解，如此贸然前去，岂不是……”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一人急匆匆进了屋中。 “大人，六王爷来了。” 第103章 上了贼船 “他……我去迎。” “不必了。” 门口传来男子略有几分清脆的声音，一华服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也就二十来岁，玄色的衣裳衬得身姿挺拔，一双眼里透着精芒，脸上虽有笑容却让人觉得森寒。 他扫了在场的诸人一眼，脸色稍微冷了几分。 “怎么，诸位是不想见本王？” 他摩挲着手中的扇坠，冷笑了声。 “你们这些人原本承我母妃的恩情，若不是她暗中相助，当年你们就死在与魔宗的那一役中了。现在也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说完，他走到老者面前，眼里多有揶揄。 “本王让你办的事，你可办妥了？” 老者起身施礼，“老夫这条命是蓁妃娘娘救的，当然得报恩。但王爷要做之事，关乎身家性命，却非老夫一人就可决定。因而，老夫想问王爷一句，此事可有把握？” 这老者正是当年随宇文淖等人逃出天师府的章敏。 他本是天师府的大长老，深得先帝信任，虽然算是虎落平阳，可仍有几分傲气。 在座的几人也都是他这些年招揽来的心腹，柳璟瑜与宇文淖等人图谋，他自是清楚。但他所虑却比宇文淖几人多。此时见柳璟瑜亲自登门，自是觉得他借王爷和旧恩情施压，心里不爽快是正常的。 柳璟瑜又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虽然不悦，但也没表现出太多。 落座后，柳璟瑜笑了笑。 “本王敢如此明目张胆行事，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那便好。” 章敏应了声，淡淡道：“王爷让我等调查之事已有线索，只是今日一早九王爷就已拜访过那魏清泓。王爷若此时前去，怕是会适得其反。” “老九去过？” 柳璟瑜脸色变了变，想到这几日京中发生的事，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章敏点头，“是，玄天宗的沈君牧也在场。” “哦？这么说，那缥缈仙宫与玄天宗有牵扯？” 柳璟瑜眸子眯在了一起，“本王先前还疑惑，这魏清泓背后若无人支持，又岂敢对桃花门出手？现在看来，倒是我们失算了？” “老夫倒是不这么认为。” 章敏不以为然道：“玄天宗身为九洲玄门之首，若他们要对付桃花门，绝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所以，老夫是觉得，应是那桃花门的人冲撞了魏清泓，这才惹祸上身。” 柳璟瑜若有所思，半晌后说道：“世人都知本王与南疆关系亲厚，桃花门虽然未臣服本王，但暗中也为本王做了不少事。既然这魏清泓到了京都，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本王总该去见见的。” 话罢，他朝章敏几人说道：“既然各位愿意追随本王，事成后本王自不会亏待你们。” 章敏闻言，眼底掠过丝怪异，却还是点了点头。 另外三人略作思索，最终起身向柳璟瑜施礼，齐声道：“我等愿追随王爷。” 他们脸上神情自是被柳璟瑜全然看了去，可他却未说什么。 临出门前他忽然驻足，朝章敏招了招手。 “神符宗近来可有动静？” 章敏见他提及此事，便说道：“神符宗崔天明先前是受赵山河蒙骗，回京都之后便一直在闭关。听说前两日曾想入宫，被拒了。” 柳璟瑜眉头皱了下，摆手道：“罢了，此事我让他人去调查。” 说着，他看了眼章敏，“你随我去见魏清泓。” “我？” 章敏蒙了。 然而，柳璟瑜已抬脚朝外走去。 半晌，章敏回过神来，朝厅中三人示意，便追了上去。 此时，柳熹微刚打算换回来，就见沈君牧急急忙忙从窗户跳了进来。 “我看到柳璟瑜往这边来了。” 说着，他端详了柳熹微一番，“我之前忘了问你，老头子给你的丹药，你服了？” 柳熹微点头，“在青龙岭的时候服用了。” 沈君牧眉头拢了下，“我本以为他会把破魔丹给你，现在看来他给你的应该是固本培元的丹药。” 说完，他眼里覆上了担心，“你现在的修为已在天境之上，怕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要冲破仙障。老头子给你这丹药，怕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柳熹微点头，却又皱眉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神魔同体？” “啊？” 沈君牧愣了下，往后退了两步，“是啊。” 柳熹微眯眼，朝前两步靠近他。 “所以，你才故意透露给我神魔同体修炼需注意什么？” 沈君牧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两人靠得太近，以致他心神荡漾难以自持，忙又往后退了两步。 “对啊。我要不告诉你，万一你修炼出了岔子怎么办？” 柳熹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又靠前一步，“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要是说了，你怎么可能还会事事找我帮忙？我可没那么傻……” 可这话一说出口，沈君牧的脸刷的就红了。 “敢情到头来，我是被你骗了？” 此时，柳熹微的鼻尖都快跟沈君牧撞上了，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声，柳熹微的脸上都快沁出血色了。 沈君牧闻到她的发香，只觉全身发烫，手上一翻，猛地将她拽入了怀中。 “现在发现，迟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君牧！” 热气扑到了柳熹微脸上，她气哼哼喊了声，抬脚就踩！ “哎哟！好痛！” 沈君牧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想谋杀亲夫啊！” “厚颜无耻！” 柳熹微挣扎着，但靠在他胸膛上，不知为何竟分外觉得安心，兀自笑了声。 沈君牧皱眉，“你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说着，他拽着柳熹微转了个身，凝声道：“我可告诉你，你想退婚，除非我死！” “不准胡说！” 柳熹微嗔了他一句。 沈君牧眨了眨眼睛，忽然松手，嘴角抽搐，“别，你千万别用这张脸跟我撒娇，我害怕。” 说完，他撒腿就要跑！ 柳熹微脸色一僵，往镜子里看了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倒是忘了，她现在用的是魏清泓的脸。 是个男人。 从门外路过的小二连连摇头，感叹道：“现在的人啊，伤风败俗啊！” 听到这话，柳熹微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廊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请问，阁下可是魏清泓？” 第104章 真是磨叽 柳熹微回头，便见门口站着两人。 正是柳璟瑜和章敏。 柳璟瑜扫了眼柳熹微，又看了眼窗口站着的沈君牧，笑道：“沈少主，来了京都也不知会一声？” 说着话，他自顾自进了屋中落座，倒了盏热茶。 章敏见柳熹微和沈君牧没有动静，声音沉沉，“这位是六王爷，二位还不见礼？” 沈君牧故作惊讶，不以为然道：“六王爷？失敬失敬。只是，我与六王爷并无交情，我没打算在朝中谋职，为何要对他毕恭毕敬？” 见他这反应，柳熹微暗暗发笑。 真没看出来，他这张嘴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章敏脸色当即阴沉，怒道：“沈少主，你虽是玄门少主，可在九洲皇室面前不过一介平民，这般无礼，就不怕王爷生怒？” 沈君牧早就听闻柳璟瑜跋扈，此刻见章敏如此行径，他竟没有半点要制止的意思，顿时心中大为不悦。 即便是前世在古代，臣子见君王都无须跪拜，何况这还是只是书里。 他柳璟瑜算个什么！ 半点风度都没有！ 跟柳徵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那照你的意思，我得对六王爷三拜九叩以示敬意？” “那是自然！” 沈君牧冷笑一声，“这我就不懂了。魏公子与我虽为平民，可六王爷亲自登门，必是有事相求。求人总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柳熹微强忍着心中笑意，接话道：“我这地方庙小，端端放不下六王爷这尊真神，请便！” 话音落地，二人皆是一愣。 柳璟瑜凝眉，定定望着柳熹微，心里翻出许多疑问来。 可仔细想想，他这样的年纪和胆识，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然，就见章敏脸色铁青，狠狠咬牙道：“放肆！” 他怒目圆瞪，“六王爷亲自登门，是给足了你们面子。你胆敢这么说话，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闻声，柳熹微脸上却没半点惧怕，抬眉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天师府，章敏。” 天师府…… 柳熹微朝沈君牧看了眼，——你怎么看？ 沈君牧也是一脸惊讶，摇头。——我从未听过天师府有这个人。 柳熹微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 沈君牧眼珠子一转，嘴巴张了张。——你是说，表兄的事…… 柳熹微点头，扬了扬下巴。——那就试试。 沈君牧当下会意，漫不经心落座，挑眉道：“我有件事想不明白，不知阁下是否能为我解惑？” 章敏愣神，“什么事？” 沈君牧笑了笑，看向了柳璟瑜。 “阁下无论是何身份，既然跟着六王爷到了这里，想必也是六王爷的心腹。可阁下方才所言，乍听是为六王爷抱不平。但若仔细琢磨，怎么感觉是在害王爷啊！” “你！” 章敏气结，见柳璟瑜神情有异，忙摇头道：“王爷莫要听他胡言……” “沈少主这般说，可真错怪他了。” 柳璟瑜笑着摆手，“他这人向来心直口快，我也是因此将他带在身边的。” 柳熹微眉头一挑，“合着王爷喜欢蠢点的？可惜，我跟沈少主极其精明，怕是不能帮王爷了。” 这话一出，章敏脸色都白了！ 柳璟瑜此来，目的自是与柳徵相同，偏偏沈君牧和柳熹微愣生生将话题往别处引。只几句话，却下了两次逐客令，分明是不想与他有牵扯！ 难道，他们已与老九结盟？！ 想到这，柳璟喻登时有些坐不住了。 他轻咳了声，示意章敏住口，脸上换作了笑颜。 “本王今日前来，是因仰慕沈少主和魏公子。正巧明日府上设宴，想请二位前往。” 沈君牧眉头一挑，“这王府设宴，来的怕都是京都权贵，我和魏清泓不过是江湖草莽，难登大雅之堂，就不去扫诸人雅兴了。” 柳熹微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道：“我可不是草莽，但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两人拒绝的直接，柳璟瑜显然始料未及。 章敏他本就对柳璟瑜借着当年蓁妃救命之恩逼迫他们效命心有不甘，而眼前这二人却能坦然拒绝，令他心中更加不爽了！ 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蹿到了脑门。 “不知好歹！” 章敏咬牙切齿，“王爷亲临邀请，你们胆敢拒绝！” 柳熹微眼皮子抬了抬，朱唇一翻，“王爷亲自请，我就得去吗？我来京都是闲逛，可不是来看你章敏表忠心，在我面前搔首弄姿的！” 章敏被她这话气得脸色通红，手上一翻，怒喝道：“我倒是要瞧瞧，你有什么能耐！” 一道光芒骤然掠出，却见眼前人影一闪！ 啪！ 一巴掌落下，章敏往后急退数步。 “王爷！” 他疾呼一声，却吐出大口鲜血。 柳璟瑜掸了掸衣袖，眯眼道：“本王在此，岂容你放肆？” 沈君牧端着茶盏，笑着摇头，“你们二人又何必宴席？六王爷不妨开门见山，兴许还有得谈。” 方才若不是柳璟瑜手快，章敏就不是挨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柳熹微当然不会真的杀他，毕竟她还打算从他口中弄清方浔被囚的事。 “沈少主是个聪明人。” 柳璟瑜看了眼章敏，脸上颇有歉意。 “魏公子莫要因他生气，这人笨是笨了点，但也是着实仰慕魏公子，所以才想请教高招。” 柳熹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说正事！”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同是一个爹，这柳璟瑜怎么就这么磨叽呢！ 她已然没了耐心，眼里自然多了几分狠厉。 柳璟瑜向来自视过高，在二人面前连连碰壁，此时心中多少有些恼怒。 但，他断然不会让柳徵抢了先。 思索下，柳璟瑜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朝二人拱手施礼。 “本王此次前来，是因听闻蓬莱之事，而我恰巧有方大公子的下落。” “所以呢？你的条件是？” 柳璟瑜叹了口气，“本王自是希望二位能答应参加宴席，但私心更想二位能为本王效力。然，本王并不想以方大公子的线索作为报答，若是如此岂不成了要挟。” 说到最后，他笑了起来，将一张纸笺推到了柳熹微面前。 柳熹微浅笑，“这买卖，你得找方家谈。” 柳璟瑜失笑，“魏公子别多想，这只是张地图。沈公子与柳家大姑娘定亲，若是能将此物交给方家，必能博得方家人欢心，往后自然也会站到沈少主这边。” “那可真让你费心了。” 沈君牧翻了个白眼，“我跟柳家姑娘好着呢，不需要如此算计。” 柳璟瑜：…… “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偷袭蓬莱的是谁？” 第105章 留点余地 “你知道？” 柳熹微还未出声，沈君牧倒是先问了。 “当然。” 柳璟瑜自信满满，“本王可是诚意满满。”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也知道是谁。” 沈君牧呷了口茶，不以为然道：“可不就是三王爷柳晖的养子柳雍嘛。不过王爷也不用担心，他已经死了，死得很透彻。” 说完，他还特意给柳熹微递了个眼色。——监察寮查到的消息，我忘了说了。 柳熹微白了他一眼，——柳晖又是怎么回事？ 沈君牧看了眼柳璟瑜，见他似是在思索，便笑了笑。——等会跟你细说。 柳熹微见他这神情，便料到这柳晖兴许与柳璟瑜不合。 果然，就听柳璟瑜叹息一声，“本王得知此事，也十分诧异。三皇兄向来不理朝事，这次却不知是受了谁的挑拨，竟然敢对蓬莱出手。不过，也是那柳雍罪有应得。” 说着，他手握成拳，“本王只当他是个闲散性子，没想到他竟也包藏祸心！” 沈君牧实在不想与他再周旋下去，重重地将茶碗放在了桌上。 “六王爷，你的话说完了吗？” 柳璟瑜怔住了，“怎么？沈少主不想救方大公子？” 沈君牧神色冷了几分，“我是和柳熹微有婚约，可我还没娶她呢。若是因她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这事可一点都不划算。哦对了，六王爷既然来了，我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下你。” 柳璟瑜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这沈君牧到底是何意思？ 他和柳熹微的婚事已传遍九洲，他这般说就不怕柳家与他心生嫌隙，而蓬莱对付沈家？ 更何况，柳熹微的二叔柳骏可就在京都为官呢！ 柳熹微却听得想笑，暗暗瞪了沈君牧一眼。——你就这么着急把自己摘清呢？ 沈君牧撇嘴，一脸坏笑。——那不得给他做做样子？ 柳熹微点头，——行，先把他打发了，快烦死了。 两人想到了一处，而接下来柳璟瑜无论说什么，都被沈君牧把话给堵死了。 柳熹微百般无聊，盯着沈君牧瞧了瞧，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怎么感觉……她现在的思维，说话方式，越来越像沈君牧了。 难道，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柳璟瑜被沈君牧怼的哑口无言，心中怒火丛生，然却顾及他玄天宗少主的身份，只能忍气吞声。 “沈少主既然这般说，本王也不好强求。” 说着，他叹了口气，“看来，是本王与二位没有缘分，不能同舟共济。” 沈君牧摸了摸鼻尖，笑着摇了摇头，“六王爷可别这么说。我这人是自由散漫惯了，不喜欢拘束。至于你想要魏公子帮你，却不知是何事？” 柳璟瑜此时已愤怒到了极点，眼眶都红了。 他转着扳指，声音沉沉。 “魏公子与沈少主想来是兴趣相投，本王又何必自讨没趣？不过，本王要提醒二位一句。” 说着，他站起身来，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在这京都之中，身后若无他人支撑，必走不长远。本王听闻，柳家二爷柳骏在户部为官，已好些年没有晋升了。沈少主聪慧，何不提点一二。” 沈君牧悄然看了柳熹微一眼，笑了起来。 “六王爷还真是为我操心啊，多谢了。” 柳璟瑜说完，就往外走去。 谁料，柳熹微却出了声。 “看来那户部右侍郎也是个蠢材，否则怎会留柳骏那样的废物在麾下？” 这话一出，柳璟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就连门口站着的章敏也恨得咬牙！ “怎么，魏公子与柳骏有恩怨？” 柳熹微冷哼了声，“没有。只是听闻他能进户部，并非是因真才实学，而是蓬莱方家帮忙周旋。” “哦，竟还有这等事？” 柳璟瑜双手紧紧攀在一起，“那本王可得让吏部好好查查了。” 话罢，他与章敏拂袖而去！ 沈君牧趴在窗户上，见二人走远了，疑惑道：“你为何要提柳骏？” 柳熹微眼里蕴着寒意，“当然他进京赶考，是我父亲一手撑起柳家。他本未被留用，根本没可能入京为官，是我母亲与方家周旋，将他调入京都。” 她脸上覆上了恨意，握着茶盏的手上骨节发青。 “这些年，他的官位越来越高，却从不念我爹娘的好。当年我爹娘被柳青芜害死，你真当他不知情吗？” 沈君牧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样的人，确实该受到打压。可你怎么就确定，柳璟瑜会去做？” “我不确定。” 柳熹微缓缓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方才说得太狠，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她略略停顿，又道：“他若是认定我们和柳徵已有牵连，指不定会借用南疆的力量，对桃花谷的弟子下手。不如给他留点余地，也让他别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就这电光火石间，你竟想到了这个办法？” 沈君牧看着她，眼睛发亮，心里对她的欢喜更盛。 柳熹微被他瞧得有些手足无措，便端着茶盏饮了口，掩饰尴尬。 “现在去找章敏，还是？” 许久，沈君牧问了句。 “等天黑。” 柳熹微随口应了句，叹气道：“这才来京都，这些个人就闻到了味。我估摸着，咱们这几天怕是不会清净了，京都附近的宗门，恐都要闻风而动了。” 沈君牧点头，“是啊。谁不想见见你这位玄门的后起之秀呢。” 昨夜饮了酒，柳熹微此时仍觉得头痛，便又回了屋中打算歇息。 谁料，她的传音符亮了起来。 “大人，清吟殿殿主陆北洵来京都了。” “清吟殿？那是……” 崔天明忙应声道：“清吟殿远在南疆凤鸾山，这些年一直跟魔宗僵持。此次入京，应是听闻大人灭了桃花门，才追来的。” 闻言，柳熹微眉头微蹙，“你确定？” “确定。另外，天玄上人出关了，正在四处打听大人的事。” 柳熹微揉了揉眉心，“你可有办法联系到他？” “大人要见天玄？” 柳熹微点头，“我此次来京都，是为调查当年一桩旧事，此事与他有些关联。” “好，属下会安排妥当。” 柳熹微想了想，问道：“天师府那边可有动静？” “没有。不过，属下已查清，隐世宗门的人，此时应该在灵隐寺。” 第106章 九子夺嫡 灵隐寺…… 那可是皇家寺院。 看来，这隐世宗门入京都，怕也不是柳璟瑜一人能掌控的。 却不知这背后，是否有身在高位那人的手笔？ “天师府的事办得如何了？” 虽说方浔无性命之忧，但总要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属下只记得大概，可天师府覆灭后，那里早就被夷为平地。不过，宇文淖等人出自天师府，手上应该有天师府的详细地图。他们出京，应不会随身带着。” 宇文淖…… 柳熹微略作思索，“章敏这个人你了解吗？” “章敏？大人见到他了？” 柳熹微“嗯”了声，“他现在是柳璟瑜的人，不过他的反应很奇怪。” 崔天明略迟疑了下，叹气道：“这也怪不得他。” “他和柳璟瑜有恩怨？” “对。他的夫人早年间死于蓁妃之手。” 听到这话，柳熹微颇为惊讶，“既是如此，为何蓁妃会出手救他？” 崔天明又叹息一声，“蓁妃那哪是为了救他啊？当年月无影携众弟子杀入天师府，老天师向蓁妃求救。蓁妃一心想要六王爷入住东宫，便想趁机拉拢人心，于是暗中调动所有暗卫。” 柳熹微皱眉，“所以事后宇文淖等人早早归顺了柳璟瑜，而章敏得知救命之人是蓁妃，迟迟不愿追随？” “是啊。” 崔天明声音里透着无奈，“杀妻杀子之仇，又岂是那么容易放下？” “杀妻杀子？章敏的夫人是？” “章敏的夫人姓元，听闻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知何故流落至黎族，与蓁妃成了挚交好友。蓁妃入宫，她便也到了京都。本来蓁妃有意将她指婚给赤羽军首领秦冬济，然而元氏与章敏两情相悦博了蓁妃的面子。两人自那之后便也没那么亲密了。” 听到这里，柳熹微愣住了。 元氏…… 南疆。 莫非这章敏的夫人是元如意的长辈？ “这么说，蓁妃当年是想借元氏拉拢秦冬济，结果促成了章敏与元氏的婚事？” 崔天明应声道：“是这么回事。那时章敏在天师府地位不高，元氏与他成婚后鲜少入宫。后来元氏产子，蓁妃借此邀她与稚子入宫赴宴，至于宴上发生了何事，无人知晓。但元氏出宫后曾提过，要章敏离开京都。章敏对此事并未放在心上，哪想到不出半月，元氏母子死在了家中。” “章敏如何确定杀人者是蓁妃，而非他的仇人或对手？” “元氏母子之死当时引起了不少的震动，此事是天玄和宇文淖调查的。我神符宗那时和天师府关系不错，天玄常与老祖一起饮酒，有次说起了这事，而我当时边在场，就听到了这些。至于其中内情，怕也只有宇文淖更清楚些。自那之后，章敏便跟宇文淖等人离了心。” 说完，崔天明颇为感慨，“那时我年幼，却还记得元氏的模样。她当真是个温柔娴静的美人，可就是那样的美人，性子却相当刚烈。蓁妃赐婚，她据理力争，当众表明心意。或许，便是那时埋下了祸根。” 柳熹微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桩往事。 再细想今日见到章敏时的情形，她倒也能理解了。 血海深仇不能报，却还要时时面对杀人凶手之子。 若换做是她，恐早就发作了。 柳熹微抿了下嘴唇，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那章敏会有天师府的详细地图吗？” 话一出口，她觉得可笑。 柳璟瑜今日来时带的那份地图，恐怕就是出自章敏之手。 柳徵很隐晦地提到方浔是被柳璟瑜囚禁，而看柳璟瑜的反应，此事似乎与他无关。 这倒有些意思了。 看来，必须入宫一趟了。 “你先办天玄的事。” 柳熹微叮嘱了崔天明几句，手上一挥，便断了传音。 她盘腿坐在床上思索良久，越发觉得这事如今牵扯太深。 可偏偏，要找到主使赵山河之人，这些事又绕不过去…… 柳熹微暗暗叹气，手按着眉心，只觉得千头万绪。 “熹微。”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沈君牧的声音。 “进来，门没关。” 声音落下，沈君牧已推门进来。见她眉宇间有愁意，眸光一转，笑道：“你没觉得，这春暮城中如今的情形有点像是九子夺嫡？” “九子夺嫡？” 柳熹微蹙眉，“你最近总说让人听不懂的话，是不是又去戏院了？” 沈君牧：…… 他倒是忘了，这九子夺嫡的戏码是他那个时候发生的事。 略作思索，沈君牧解释道：“历朝历代能入住东宫的大多是嫡出长子，鲜少是以贤能立太子。可是，帝王之家，兄弟姐妹众多。同样出身，所处环境相同，自然对那帝位都有所觊觎。” 听他这么说，柳熹微倒是明白过来了。 “这倒也正常，可为此血流成河，战火四起，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沈君牧很是赞同她的话，点头道：“所以，咱们既然已经卷入局中，就得阻止这种事发生。” “嗯？” 柳熹微抬头看他，眼里拢着疑惑。 “玄天宗不是不可以插手皇族内斗吗？” 沈君牧贼兮兮地笑了起来，挑眉道：“我不可以，你可以啊。” “哦，敢情就我适合被人当枪使？” “不是。” 沈君牧生怕她误会，忙说道：“我去云州前，老头子确实提醒过我，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参与到权力之争中去。但若九洲皇族内斗不断，必会引发战乱。到那时，九洲掌灯使和玄天宗都会牵扯其中。” 柳熹微算是听明白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就想我以缥缈仙宫掌门的身份，从源头上杜绝这场祸事？” “啧啧啧！你这么聪明，我都要自惭形秽了。” 见柳熹微面露嗔意，沈君牧眨了眨眼睛，递了盏茶过去。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柳熹微故作生气，冷哼道：“我倒是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 她这模样瞧在沈君牧眼里，便是娇俏可爱，更令人心动。 沈君牧想了下，遂问道：“那就从先帝的十一个儿子说起。先说三王爷柳晖。” “柳晖？柳雍的养父。” 沈君牧点头，“他是先帝与温肃皇后所生，温肃皇后与当今圣上的生母乃是亲姐妹。温肃皇后死后，先帝纳其妹入宫奉为中宫之主，生下二子二女，死后谥号光献。二子中一子早夭，而当今圣上得英国公与镇远侯相助登上了帝位。” 说着，沈君牧眉头高挑。 “所以，柳晖对当今圣上是有恨的。” 第107章 杀人诛心 “此事我倒是略有耳闻。” 柳熹微淡淡应了声，“听闻先帝原先是属意光献皇后，但因当时太后不喜，便娶了温肃皇后。太后薨逝，温肃皇后因生产时伤了根本，没几年便去世了。先帝不顾众臣反对，将光献皇后迎入中宫。” 当然，这些都是前世听云槿偶尔提起的，那时只当笑谈，没成想今日竟有大用。 “是啊。先帝多情，光献皇后入宫后，他又倾心于楚歌州一商贾之女，并破例将其封为贵妃。传言，温肃皇后之死与光献皇后和那位贵妃有些关系，因而这柳晖对当今圣上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沈君牧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怪异，然柳熹微垂着眼睑，并未察觉。 “你是说，柳晖让柳雍去蓬莱夺苍龙令，也是为了帝位？” 柳熹微有些纳闷，“可外祖父说苍龙令等九件圣物是用来复活创世神的，这……” “不，苍龙令既是柳氏一族圣物，自然有它的妙用。” 沈君牧忽然叹了口气，摇头道：“柳徵的话，其实也不算妄言。” “什么意思？” 沈君牧笑了笑，眉头挑得老高。 “九洲皆知掌灯使乃是神族后裔，是因创世神为保护人族，而将他们以禁术镇压在了人间，不得飞升。可实际上，在九洲，他们的地位仅次于帝王。或者说，帝王也得对其十分恭敬。然而……” “九件圣物可号令掌灯使？” 柳熹微吃惊，“可为何这些年无人用过？” “是有这用处。但，九洲皇室不敢轻易使用。毕竟，他们之中无论谁出手，都足以毁天灭地。所以，无论是谁拿着圣物，一生只能要求掌灯使为其办一件事。” 柳熹微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若柳晖得到苍龙令，便可让柳庭助其夺帝位？” 沈君牧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其余几位皇子呢？” 沈君牧摇头，“如今柳氏一族中，能有这心思，有资格夺帝位的也就这三位。其余的几位先帝在世时就已让他们去了封地，他们倒也安分，并未有出格之举。” 这话，柳熹微当然相信。只是她抬头时，瞥见沈君牧神色有异，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疑惑。 略作思忖，她问道：“这春暮秘闻，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君牧显然愣了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春暮帝宫中自有玄天宗的探子，想查到这些不是难事。” 柳熹微听了这话，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那你觉得，柳徵会是个好皇帝吗？” “不知道。” 沈君牧回答得很是坦白，“我跟他也只是接触过几次，只知道此人心思深，但做事向来坦坦荡荡。比那柳晖与柳璟瑜好些。不过，我们既然已经与他达成同盟，那便走一步看一步。” 他生来不喜欢算计，若非看了那么多电视和小说，他都懒得去理这其中的纠葛。 而如今他身在此地，与柳熹微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便也不得不去想这些劳什子的烦心事。 九龙夺嫡也罢，后宫争宠也好，这天下终归是天下人的，若不民心，又如何能坐稳那个位子？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件事中并非春暮一家之事。 或许，水洲与云潇也已参与其中。 柳熹微思绪翻涌，凝眉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倒是觉得我身份暴露也无妨。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报了柳青芜杀我爹娘的仇！” “你打算如何做？” 沈君牧早就想过这些。 说到底，无论柳熹微如何隐瞒，依着云槿的心性，自不会真的就信了柳青芜是神魔同体。而余初九如今已到了春暮南疆，想必也已见过宇文淖。瞒，也只是一时。 她以禁术控制柳熹微，可难保她不会想别的法子，将秘密泄露于他人。 再者，那月无影在临海宸月楼拍的破魔琴，如今又不知所踪，谁又能断定，他此时不是在云潇。 柳熹微声音淡淡，“先成全了她的心意，帮她提升修为，再断了她所有念头。” “杀人诛心。” 沈君牧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看着柳熹微眼里透出的杀意，不由得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柳熹微手中的传音符亮了起来。 林芊芊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掌门！桃花谷遭袭，速救！” 柳熹微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然而，那头却没了回音。 沈君牧顿觉不妙，“肯定是元如意！” 柳熹微也想到了此处，随手一扬，人已朝窗外掠去，落在了落霞剑上。 沈君牧紧随其后，二人化作长虹往南奔去。 此时，章敏从巷子里探出头来，望着天际一闪而逝的虹芒若有所思。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你是来找魏清泓？” 章敏忙回头，便见身后的巷子里站着两个年轻公子。一人蓝衣清冷俊雅，一人红衣妖娆。细看之下，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竟看不透这二人的修为！ “你们……是谁？” 司雪衣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笑眯眯道：“魏清泓的朋友，找你有点事。” “魏……魏公子的朋友？” 章敏面露惊讶，目光从秦无垢身上扫了过去，突然身子一僵。 就见他的袖口处绣着三道海水纹，而手中把玩的扇坠竟……竟是一只狸猫样子！ “你们，你是抚仙宫菡萏院弟子？” 章敏脸色煞白，只觉胸口处气息凝滞，一口气没缓过来，眼前一黑栽在了地上。 “胆子这么小？！” 司雪衣不可置信地看着昏倒在地的章敏，颇为无语。 “抚仙宫的名头这么吓人吗？我记得，九洲百姓可是将抚仙宫中弟子奉为神仙呢。” 秦无垢瞥了他一眼，“有说话的时间，还不如先把他弄回去。” 谁料，司雪衣听到这话，竟脚下抹油，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真是靠不住。” 秦无垢缓缓摇头，伸手在半空结印，一道光芒打在章敏身上，手一握，章敏便消失了。 等他从巷子走出来，抬头时朝对面酒楼看了一眼，脸色冷了几分。 “阁下是想与我较量一二吗？”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二楼窗户掠出，落在了他身前。 “秦公子真会说笑，本座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触抚仙宫的霉头。” “既然如此，那就请让开。” 秦无垢神情平静，语气中自带威势。 谁知，那人却摇了摇头。 “让开可以，章敏留下。” 第108章 声东击西 “不自量力。” 秦无垢漫不经心挥袖，登时天地变色！ “半，半仙之境？！” 那人目瞪口呆，已然忘了躲避！ 嘭！ 巨响不断，数道光芒穿过他的身体，随着秦无垢淡然握拳，他已然化作齑粉。 …… 等柳熹微和沈君牧到桃花谷外，便听得藤桥前杀声震天。 柳熹微面色冰冷，落霞剑划出，漫天剑气如网，朝着藤桥掠去。 “宵小之徒，也敢闯我飘渺宫！” 声音一出，震得周遭草木摇曳，地崩山裂！ “宫主！” “魏兄！” 听到这声音，林芊芊等人大喜，遂朝着柳熹微和沈君牧奔了过来。 柳熹微悬于半空中，看了众人一眼，周身杀气更重！ 就见林芊芊和楚玄霜几人身上皆有血迹，而秦徵右胳膊上鲜血淋淋，可见森森白骨。 邢臻肩头衣衫碎裂，兵刃已失，就连右腿也受了伤。 沈君牧从云头落下，忙将邢臻扶住，“怎么弄成这样？” 林芊芊面色灰白，喘着粗气应声道：“是元如意，还有……还有蛮族鄂娜碧圣女。” 果然是她！ 柳熹微持剑挡在了林芊芊等人身前，而其他弟子此时也已朝这边涌了过来。听得地动山摇声，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出手在众人身后，而那身影之上，正是一袭白衣的元如意。 看到她，柳熹微心中怒火更盛！ 蓬莱之事，她本就猜测与元家有关，现在她竟然敢闯桃花谷，还伤了这么多弟子。 这口气，她怎么忍得下去！ 沈君牧顷刻间换了副模样，与柳熹微站到了一处。 可等二人同时看向元如意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见那巨型之物竟有两丈多高，生三头十八臂，六足，身后巨尾。五官似猿，额上有开天眼，面目狰狞，血盆大口吞吐之间，腥气扑鼻！ 元如意骑着吊睛白额虎，身侧跟随的自然是温时湫。 柳熹微眸光一转，忽然朝林芊芊问道：“林若云呢？” “啊？她……她在锁龙潭。” “锁龙潭？她为何会去锁龙潭？” 柳熹微颇为惊讶，她走之时，明明将林若云封在了百草园的阵法中…… 林芊芊脸色有几分难看，迟疑道：“她……她神志不清，口中却一直喊着林沐。我们寻思着，宫主带回来那人与林沐相似，便想刺激刺激她，看她能否恢复记忆……” 说完这话，林芊芊浑身发抖，伏在了地上。 “属下自作主张，宫主饶命！” 柳熹微眉头微拢，见楚玄霜几人也紧紧抿着嘴唇，不由得暗暗叹气。 到底是年纪小，考虑不周。 “罢了，下退后。” 柳熹微摆手，抬头看向了元如意。 “阁下便是魏清泓？” 元如意声音冷冽，面带傲气，背后剑光涌动。 “正是！” 柳熹微声音落下，人已掠出。 刹那间，气吞山河之势荡开，无数剑光陡现！ “那便让我来领教下魏公子高招！” 元如意大喝一声，人已腾空而起，手中掐诀！ 一支通体碧绿的笛子落在唇间，笛声起，地面崩裂。 “是，是鬼手！” 身后不知谁惊呼了声，众人脸色煞白，纷纷涌到了沈君牧背后。 柳熹微低头，便见地面的裂缝中攀出无数白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而那巨型妖兽此时也已动了起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柳熹微神情冰冷，抬手挥剑！ 咔嚓！ 听得脆响，一剑出，万骨崩！ “堂堂玄门，竟使些阴损手段！” 柳熹微冷眼瞧着元如意，脸上满是嘲讽。 元如意见白骨尽数被斩碎，恨得咬牙切齿，怒道：“那也总比你强！也不知哪来的无名小子，竟敢在我之前毁了桃花门，还创建什么缥缈仙宫。” 说着，她冷笑了声，“缥缈仙帝，你也配！” 话音坠落，她手上一抖，一张紫色的幡出现，黑气涌动。 随着她口中念诀，顷刻间头顶黑云聚拢，数道白光从中透下。 风云涌动间，如同怪兽之口，要将一切吞噬。 见此，沈君牧大惊，万没料到魔道邪物紫云幡竟在元如意手中。 细细一想，他更是心惊。 看来，元家在南疆暗中所行，并非正道。可为何，监察寮一点都没察觉到呢？ 柳熹微此刻对元如意厌恶到了极点，出手间根本没有留任何余地。 就在那巨物挥手间，落霞剑以化为漫天剑雨，由四面八方朝它掠去。 瞬间，眼前血雾飞起！ 二人缠斗，立于云头上的温时湫眯着眼睛，却始终没有出手。 沈君牧此时也留意到了他，见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柳熹微，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安。 在去蓬莱之前，他对此人略有耳闻，认为他应该是个温和公子。可自打见了他，每每看到他的神情，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现在，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里，好似拢着万千算计。 柳熹微出手间，自然感觉到那股诡异的目光，顿时如芒在背。 剑气翻涌，将天空中黑云割碎，而落霞剑上红芒大盛，忽而调转方向，一化为三，疾射而出。 “啊！” 一声惨叫，那巨兽的手臂跌落在地。 元如意瞳孔猛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柳熹微，“你，你是如何办到的？” 柳熹微自然不会回应她，化作一道金芒爆射而出！ “死！” 嗡！ 剑气嗡鸣，杀意震天！ 元如意只觉头皮发麻，抬头间便见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直取她脖间！ “吼！” 巨兽感觉到杀意，身形一转，挡在了元如意身前。 砰！ 一颗头颅坠地，金芒似剑，它的身上肌肤村村崩裂，四肢僵硬。 吊睛白额虎此时如同受惊的小猫，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任凭元如意如何呼唤，它连动都不敢动。 嘭！ 巨响过后，巨兽的身躯如大厦倾塌，瞬间炸裂！ 元如意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忽然转身就往桃花谷内掠去！ “想逃？” 柳熹微冷笑，随手扬出落霞剑，飞出之际却掠至温时湫身前。 “听闻阁下心慕元如意，怎得也不出手助她？” 温时湫眸光淡淡，随手朝她抓来，谁料却抓了个空。 残影掠过，铺天盖地杀意笼下，温时湫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果然不同凡响，温某佩服。” 然，就在柳熹微追出之际，听得藤条方向传来元如意的大笑声。 “得手了！” 第109章 轮到你了 闻声，众人纷纷看向藤条。 血雾中一道青色的人影掠出，飘飘然落在了元如意身侧。 细看，她手里提着一个人。 “林若云！” 林芊芊惊呼一声，而沈君牧已朝前掠去。 邢臻瞪大了眼睛，猛地跺脚道：“淦！这娘们声东击西啊！” 楚玄霜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忙高声喊道：“宫主，那是鄂娜碧圣女！小心她身上的毒！” 柳熹微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青衫女子，目光最终落在了元如意身上，“所以，你是来找林若云的？” 元如意冷哼了声，“她身为我元家婢女，背叛旧主盗宝，自然要受到元家家法处置！怎么，魏掌门连我元家的家务事也要插手？” 说这话时，她一直盯着魏清泓。 在蓬莱见到方溆时，她就曾怀疑过这缥缈仙宫宫主的身份。而方溆那些话，令她疑惑更重。说这话，无非也是想看看魏清泓的反应，好印证她心里的猜测。 然而，柳熹微脸上却没多大起伏，反而淡淡道：“阁下说她是你元家婢女，可有证据？” “我可以证明。” 温时湫落在了元如意身侧，嘴角噙笑，“我与元姑娘相识多年，曾多次出入元家，见过此女。她确实是元家婢女，卖身契尚在元姑娘手中。” 话音落下，元如意手一扬，一张纸笺朝柳熹微掠了过来。 “这是她林若云亲笔签名的卖身契，魏掌门可以放人了。” 柳熹微扫了眼卖身契，手上一翻，那纸笺登时化作了粉末。 “元姑娘硬闯我飘渺宫，就想这么离开，为免也太不把我瞧在眼里了。” 说着，她暗暗朝沈君牧摆手，打出了张符咒。 “去锁龙潭。” 沈君牧略微一怔，登时化作长虹朝谷内掠去。 见此，元如意脸色骤变，身侧青衫女子眼眸也冷了下来。 温时湫双手攀在一起，拢着眉眼轻声笑道：“怎么，魏掌门还想杀了我等不成？” “不错！” 柳熹微眸子森寒，“不止要杀你，还要灭你元家，温家，鄂娜碧族！” 闻言，众人错愕。 林芊芊等人震惊地看着柳熹微，一时间连呼吸都凝固了。 在整个南疆，除了与春暮皇室有关联的黎族，谁敢对元家和鄂娜碧族不敬？ 可……她居然说要灭了她们！ 邢臻喉咙滚动着，喃喃道：“完了，这下真完了！” “我相信宫主！” 林芊芊目光坚定，咬牙道：“她元如意硬闯桃花谷时，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闻言，邢臻嘴角微动，愣是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楚玄霜等人此时看着柳熹微，眼里满是崇拜和震撼。 元如意紧紧盯着柳熹微，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人明明说过，魏清泓极有可能就是柳熹微。 可眼前这人，很强！ 强到令人胆寒！ 她绝对有那个实力能灭了元家。 又怎么可能会是柳家那个恬静温顺的闺中女子？ “狂妄！” 鄂娜碧圣女大喝一声，周身陡然散发出浓烈的杀意，而随着她双手翻动，满身紫黑之气涌起。 顷刻间，藤桥上空已被紫黑之气笼罩。 脚下草木被气息侵蚀，霎那间失去了生气，化作黑灰。 看到这一幕，众人如坠冰窖。 “你们的手段，也就只有这些了吗？” 柳熹微笑了笑，挥手间在邢臻等人面前铸下一道屏障，而后提着落霞剑朝飞来的鄂娜碧圣女迎了上去。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随着半空中涌动的金芒移动。 “我尹沫儿堂堂毒神殿少宗主，岂会惧你？” 毒神殿？ 柳熹微记得，毒神殿位于南疆沧澜山内，是以毒术传世。上一任宗主名唤薛泓，此人毒术天下一绝，但却是个正直的人，曾多次以毒术救治百姓。 然，毒神殿后发生内讧，薛泓死于大长老张万年之手，他唯一的儿子下落不明。自此，张万年独掌毒神殿，与滇城各大宗门来往密切。 这尹沫儿既是鄂娜碧族圣女，为何会成为毒神殿少宗主？ 思索间，她目光落在了元如意身上，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元家要的，恐怕不是北迁，而是掌控整个南疆。 柳熹微冷笑了声，“毒神殿，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等我把你融掉，再制成傀儡，我看你还如何灭我鄂娜碧族！” 尹沫儿勃然大怒，双掌齐出，朝柳熹微杀来。 柳熹微眼神一凛，周身金芒摇曳，法印陡现。 砰！ 拳掌相撞，紫黑之气倒退！ 磅礴杀意如惊涛骇浪，涌向尹沫儿。 她脸色骤变，想撤回手却已来不及了！ 爆裂之痛从手臂传入心肺，她整个人朝后飞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众人震惊！ 尹沫儿……败了？ 一招，败了？ 林芊芊等人瞠目结舌，元如意脑袋嗡嗡直响，以为自己看错了。 温时湫眉头拧在了一起，悄然掐诀。 柳熹微淡淡笑了声，微微扬着下颌，“毒神殿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尹沫儿听到这话，脸上布满了恐惧，却又不甘地吼道：“你别得意！伤了我，毒神殿必会倾尽全力，即便天涯海角，也会灭你飘渺宫！” “谁说我只是伤你？” 柳熹微冷笑，抬手间三道金芒掠下，直直朝尹沫儿扑去！ “你！” 尹沫儿挣扎起身，快速掐诀，雪白的肌肤上透出诡异的黑红之色，唇角挂着冷笑！ “那就同归于尽！” “宫主！” 众人大惊失色，齐齐惊呼。 柳熹微却好似全然没看到那漫天的毒气一般，双掌交错，猛地爆出。 飞出的三道金芒似是能感念到她的心意，此时如蛟龙出海，在黑雾中穿梭！ 轰隆！ 雷声响天彻地，黑雾被割碎！ 众人呼吸发颤，看得心惊肉跳！ 嗤！ 忽而，周遭响起了奇异的声音。 “什么！” 尹沫儿震惊，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那一道缺口。 “啊！” 她猛地发出声惨叫，往后倒退数步，浑身剧烈颤抖，鲜血如瀑！ “这个魏清泓，也太强了！” 尹沫儿好歹也是天境高手，竟在她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元如意脸色白了几分，脑海中似乎有东西瞬间绷断了！ 温时湫同样惊愕，忽然意识到有些是他一开始就算错了。 柳熹微拂袖，散去弥漫的毒雾，缓缓转身看向元如意，眼间荡着森寒。 “现在，轮到你了。” 第110章 咎由自取 “手下留情！” 一道红芒砸下，方溆挡在了柳熹微身前。 “魏公子，不可。” 他脸色凝重，朝柳熹微缓缓摇头，嘴角微动。 “元如意不能杀。” 柳熹微手停在半空，眼睛眯了起来。 “你要保她？” 她心里满是疑惑。 虽然她和沈君牧仓促离开蓬莱，方家内贼尚未查清，可韩沧鸾受伤之事跟元如意脱不了干系。就凭这一点，她元如意死一百次都不够！ 可为何…… “给我个理由。” 方溆瞥了眼那边沉默着的温时湫，敛了下眉眼，“元如意是元家长房唯一的后辈，也是我二婶唯一的侄女。还请魏公子看在你我是挚交的份上，饶她性命。” 柳熹微看到神情有异，断然料定蓬莱之事不简单，思索下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确定，要留她？” 方溆点头。 “不必求她！” 元如意冷呵一声，抬头死死地盯着柳熹微，眼里满是不甘。 “我就不信了，她还真敢屠了元家！” 然而就此时，谷内忽然传出一声巨响，继而一道流光急急掠来。 “林秋声死了！” 沈君牧声音响起，柳熹微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出手！ “元如意，死！” 柳熹微暴怒，恐怖杀意席卷！ “熹微……” 方溆自知无法阻拦柳熹微，只能缓缓阖上了眼眸。 元如意的生死，他一点都不在意。 只是，他不想柳熹微因此背上个嗜血残忍的名头。 然而，那夜对他出手的人，正是元如意的暗卫…… 此时，场上一片唏嘘声。 元如意已然将修为提至了巅峰，逍遥骨加持，手中又有紫云幡，那气势令人心惊。 邢臻等人看着柳熹微，眼中多是担忧。 沈君牧已然落在了方溆身侧，沉声道：“你可知道，元如意此来，便是为了杀林秋声，夺林若云！” 方溆叹气，“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元如意的暗卫被他捉拿，本抵死不开口，但挨不住唐云疏的手段，将所知和盘托出。 沈君牧错愕，“到底怎么回事？” 方溆眼中黯淡，“元家，元家很早之前就跟张万年，还有柳璟瑜联手了。” “什么？！” 沈君牧失声惊呼，忽而转头看向温时湫，“那他呢！” “他代表的是水洲。” 水洲…… 那他们的目的，岂不是跟柳徵一样？！ “不可能！” 沈君临愣住了，脸上满是不信，“若真如你所说，为何玄天宗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方溆侧头苦笑，“你莫忘了，南疆十万大山，原是妖族和蛮族的居住地。” 沈君牧：…… 方溆又叹息一声，“玄天宗中掌权者多为九洲皇室，是为人族谋划。你们监察寮在此，几乎无用武之地。至于柳璟瑜，你们本就不信他能翻出什么浪，便也没在意过。” 他这话倒没说错。 柳璟瑜早就在玄天宗监视之中，只是众人都觉得蓁妃已亡，而南疆黎族这些年势微，成不了太大的气候。就连春暮大将军，玄天宗银监司的谷玄鹤也对此根本不在意。 因而，柳风眠根本没将柳璟瑜瞧在眼里。 可谁能想到，柳璟瑜早年就已跟南疆各部达成了协议！ “这些事，你从何得知的？” 方溆遂将元如意暗卫的被捉之事与他说了下，“临海传出神魔同体出世的消息，我担心熹微出事前往临海，那时元如意等人便已觉出不对。我等去沧海宫，他们担心事情败露，便打算先下手为强。冥泉，表面是魔道中人，实际上是元如意的人。” 沈君牧此刻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的心情了，无语中夹着几许绝望。 本以为这玄天宗少主的身份，好歹算是个外挂。 没成想，这外挂偶尔也会宕机！ “可你调查沧海宫，跟他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方溆看向了空中舞动的落霞，“因为当年沧海宫之事，跟元家有关。” 沈君牧恍然大悟，“就是说，当时从云梦山带走九尾白狐的人就是元如意？” 谁料，方溆却摇了摇头。 “暗卫没说。但当时宋玉提过，元如意那时候应该就在附近。” 顷刻间，沈君牧将所有零碎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当年元家因神龙被斩杀与桃花门结仇，若真是她带走了白狐，那她应该清楚桃花门当时的掌门并非林沐本人。所以，一直没有对桃花门出手。直至清河失踪消息传出，而我们到了云州。” 方溆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沈君牧摸了摸下巴，皱眉道：“元如意当时提到有人给她去消息，她才去的蓬莱。那么她所言夙羽被盗提到林若云，是不是可以解释为，她一直都知道林若云在桃花门。而当时因她觉察到屋外有人偷听，于是找了个借口脱身？” 说完，他又疑惑道：“既然她当时已觉察不对，为何还会让暗卫再次入蓬莱？那唐云疏呢？他跟这些事真的没关系吗？” 方溆没有回应他，因为他也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毕竟那时候蓬莱已戒备森严，元如意可不会蠢到这地步。 至于唐云疏，眼下还未找到任何他跟此事有关的证据。而他在蓬莱多年，潜入崇明阁恐怕不止一次，蓬莱没有处罚他，不过是想弄清他到底什么目的。 此事虽和柳熹微有关，但毕竟是蓬莱的事，沈君牧便也没有追问。 再者，他也相信方溆断然不会害柳熹微。 二人正思索间，就听得半空中雷鸣阵阵，而元如意发出声惨叫。 砰！ 就见一道人影坠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很深的坑。 元如意衣衫尽破，嘴角殷红。 她抬头看着缓缓落下的柳熹微，眼里满是惧意。 “你，你真敢杀我？” 柳熹微冷笑，随手打出一道剑气，“杀你又如何？” 话音坠地，元如意胸前鲜红一片，手臂则一片黑紫，已然露出了白骨。 “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柳熹微挥袖，众人呼吸凝滞，瞪大了眼睛。 元如意的身躯似是被无数利刃划过，如同碎裂的杯盏，轰然坍塌。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周遭瞬而一片沉寂。 诸人呆若木鸡，眼睛瞪得铜铃似的，以为他们出现了幻觉。 “怎么回事？” 沈君牧察觉不对，立刻奔至柳熹微身前。 “紫云幡。” 柳熹微声音淡淡，双手结印，已叩出法印朝元如意方才所在的位置甩去。 谁料，紫气涌现，竟掠空而起，直奔东方！ 第111章 心不狠，站不稳！ 东方？ “快拦住！” 柳熹微疾喝一声，手上翻印，万丈金芒齐出！ 沈君牧和方溆也追了出去，然而那紫云幡速度极快，竟已冲破结界，眼看就要消失。 谁料，一直未出手的温时湫眸子一转，在云头上留下数道残影，已逼近紫云幡。 见此，诸人皆是一愣。 邢臻凝着眉头，“怎么回事？他要抢紫云幡？” 楚玄霜也是一脸不解，“不应该啊。这紫云幡是邪物，他可是玄门弟子。” 秦徵眯着眼睛，冷声道：“这世间，暗中修习邪术的玄门中人不在少数。那温时湫既然与元如意等人是一伙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这话，邢臻回头看向她，“听你的意思，你见过不少？” 秦徵：…… 楚玄霜攀住秦徵的胳膊，笑盈盈道：“秦师妹是桃花谷负责情报的，当然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样啊……” 邢臻眨了眨眼睛，忽然扯住秦徵的衣袖，“那你快告诉，沈少主有什么喜好？” “……” 几人说话间，那温时湫已挡在了紫云幡前，手中快速结印，伸手就去抓。 砰！ 他的手还未触及到紫云幡，一道紫芒射出，竟将他撞得往后飞去！ 霎那间，紫黑两气迸溅，以紫云幡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小心，快退！” 柳熹微疾呼。 沈君牧和方溆睁眼一瞧，才发现这紫云幡上散发出的竟然毒云，竟比方才尹沫儿泄出的毒气更为浓烈。任何接触到的东西都被腐蚀，甚至连地面也变得凹凸不平，露出狰狞的裂纹。 众人纷纷后退，神情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要是触碰到他们，还不得化成脓水？ 柳熹微神情冷冽，手上金芒化作万道细针！ 瞬间，只见漫天银芒闪动，似狂风暴雨，恐怖至极！ 温时湫脸色变了变，往后掠出数丈。 而此时，桃花谷内的毒物全涌了出来，卷入毒气中，朝着柳熹微撕咬而去。 那声音，听得人头皮炸裂。 这场面，如同万毒归宗。 众人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呆呆地看着金芒笼罩的柳熹微。 毒云中不断传出诡异的响动，听得人心惊胆寒。 就在这时，温时湫忽然动了。 “糟了！” 沈君牧暗呼一声，手上一挽，长剑随心而动，朝着温时湫掠去。 方溆手中的伞应声而开，鹤鸣声起，天空中陡然亮起了蓝芒。 顷刻间，众人头顶上各色光芒交织，砰砰砰的响声不断。 很快，毒云趋于平静。 “宫主！” “公主没事！” 众人齐声高呼，顿时周遭掌声雷动。 柳熹微立于云头上，手握落霞剑，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可等众人目光落在紫云幡上时，再次僵住了。 就见那紫云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人脸，五官狰狞，双眼血红！ “那是……” “鬼王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诸人声音发颤，不敢相信看到的是真的。 方溆缠住了温时湫，而沈君牧已掠向了柳熹微，此时也看清了紫云幡上鬼脸，面露惊讶。 这……这根本不是鬼王面！ “是神识。” 柳熹微声音淡淡，凝眉看着那鬼面，“又是你！” “还是你！” 那鬼面张口，眼中满是怒意。 “元如意，是你的人？” 柳熹微眼里透着寒芒，已暗中掐诀。 然而，她的动作落入了鬼面眼中，对方冷冷一笑，“上次就未留住我，这次也一样！” 话音落下，他竟从紫云幡上脱身而出，化出人形，手上结印。 诸人呼吸再紧，瞳孔震动。 “上次是我疏忽。” 柳熹微神情平静，手中忽然一晃。 呼！ 一团赤金火焰在她掌中燃起。 “这是赤焰火。” 赤焰火？！ 鬼面眉头吊起，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朝着温时湫扑了过去。 其他人不知赤焰火是何物，但见鬼面这反应，知道他约莫是怕火的。 柳熹微毫不犹豫拍了出去！ 火光四溅，温时湫“嗖”的声化作一道红芒，掠向高空。 那鬼面毕竟只是神识，且方才已受重伤，躲闪不及直接吃了一掌。 嘭！ 又是声巨响，鬼面疯狂地颤动着，发出凄厉惨叫声，眨眼间没了动静。 周遭惊呼声不断，柳熹微猛地抬头，朝着高处的温时湫抓去！ 谁料，温时湫挥袖间，数十张符文掠出，在柳熹微面前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而他趁着这空荡，已然化作流光，朝远处冲去。 等柳熹微冲破法阵，他人已消失在了天际。 柳熹微咬牙，“温时湫，温家！” 众人见此终于松了口气，忙朝柳熹微涌了过去。 “属下拜见宫主！” 诸人齐声高呼，眼中满是敬慕。 柳熹微淡淡摆手，“先带受伤的弟子去百草园医治。” 说完，她看了眼林芊芊，“你，去戒堂领罚！” 林芊芊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属下知错，愿意认罚！” 柳熹微眸色淡淡，转而看向了楚玄霜几人。 “你们，即刻清点门中天境以上，可应战弟子。” “宫主，这是要做什么？” 楚玄霜和秦徵四人错愕。 “灭鄂娜碧族！” 此话一出，场中落针可闻！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柳熹微，一度以为他们听错了。 林芊芊不知何故脸色煞白，胸口处不住起伏着，“宫主，鄂娜碧族可是南疆第二大族，族中用毒高手颇多，且修为都不低，我们……我们怕是以卵击石！” 柳熹微缓缓转头，朝场中诸人扫了眼。 “你们如今已恢复记忆，倘若其中有鄂娜碧族的人，不愿去，或因此要退出飘渺宫，现在站出来，我不会处罚。但若你们有意隐瞒，日后暗中使坏，可别怪我！”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站出。 诸人伏地，高呼道：“我等性命是宫主所救，愿为宫主赴汤蹈火！” 此时，沈君牧凑了过来，低声道：“这事，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下？” 柳熹微摇头，眼里拢着杀意。 “我既然已经搅入这浑水中，总该让他们明白，我，魏清泓，不是谁都能惹的！” “心不狠，站不稳！” 第112章 指条明路 尹沫儿身消道死，与她血脉相连的尹善明心口突然似刀剜一般！ 他猛地站起身来，浑身颤抖。 “难道是沫儿出事了？” 思索下，他忙抬脚往屋外走去，冲着暗处高声道：“来人！” 很快，一道身影落下，“族长。” “去毒神殿，让沫儿回来……” “族长不好了！有人闯谷！”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一族人满身鲜血冲了进来。 “什么？！” 尹善明瞳孔猛颤，“什么人胆敢闯我青冥涧！来人，取我乌桓刀来！” 然而，他声音刚落下，便见一道沐浴着金光的身影踏空而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布满了森寒，手中捏着沾血的衣衫。 “沫儿的衣衫，你，你是谁！” 尹善明死死地盯着拿到身影，感觉到他身上恐怖的气息，浑身颤栗。 “你便是鄂娜碧族族长，尹善明？” 柳熹微从半空中落下，一步步朝尹善明走近。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落出一道金莲，而周遭灵气随之涌来。 砰砰砰！ 金莲上符文陡现，一道巨大的阵法以柳熹微为中心，迅速朝四周蔓延！ 她的身后又落下二十几道身影，自然是沈君牧和缥缈仙宫终诸位弟子。 磅礴的气息如浪潮涌来，尹善明顿觉胸口处气息翻涌，内丹震颤，竟无法运转灵力。 “你，你做了什么！” 他奋力大吼，却觉双腿竟有千斤重，不由自主地屈膝。 柳熹微淡淡瞥了他一眼，扬手。 衣衫碎片落地，一枚玉佩映入尹善明眼帘，他瞳孔陡然收缩。 “你，你杀了沫儿？！” 柳熹微面无表情，手上翻转间，声音冷冽。 “尹沫儿与元如意勾结，杀我缥缈仙宫弟子，今日我来，要你们全族陪葬！” “你敢！” 尹善明依然明白他为何而来，看着那块玉佩和带血的衣衫，心中悲痛不已。可等他仔细打量了柳熹微一眼，便也清楚眼前这年轻人的修为即便阖族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刻，绝非逞能的时候。 他是没把握能挡住魏清泓，可若是加上毒神殿和元家，以及其余几族的力量，饶是上仙来了，怕也难全身而退。 更何况，青冥涧内有法阵，也可称一时半刻！ 他眉头一沉，藏在袖中的手暗暗一挽。 “想传音，我帮你。” 柳熹微手一扬，竟将阵法露出一个缺口。 尹善明动作停滞，呆愣愣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我给你机会，尽管将你的同盟召来，也好省得本座四处奔波。” 柳熹微神情冷傲，挥手间就听得身后传来嘭嘭嘭的响动，无数鄂娜碧族的人被丢了进来，一个个滚落在地，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不住哀嚎。 尹善明登时反应了过来，沉声道：“你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不然呢？留着你们当柴烧？” 柳熹微冷笑了声，随手一指，“你，出来。” 那人错愕，遂战战兢兢爬了过来，口中不住地喊着饶命。 “说，鄂娜碧族都有谁和元家合谋？” 柳熹微心里清楚，这些人也并非全然参与其中。 她是要立势立威，但也绝不会滥杀无辜。 那人看到柳熹微冰冷的眸光，浑身都在冒冷汗，躯体不住地颤抖。 只是一眼，他便觉得心跳都停止了。 这……他们到底惹了怎样一个恐怖的人啊！ “我，我不知道！” 半晌，他只说出了这句话。 柳熹微缓缓摇头，手中一扬，剑芒掠过。 “那，就去死。”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众人心头颤抖，不敢与她对视。 尹善明手中掐着符咒，却连动一动的勇气都没有了。 此时，有人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柳熹微深深施礼，恭声道：“若我说出实情，阁下是否会饶我性命？” 柳熹微缓缓转过头去，唇角勾了起来。 “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那人身躯一抖，猛地抬头怒道：“我，我不敢。但我知道，元家所图甚大，南疆多数家族与势力都已归顺。就算你灭了我鄂娜碧族，也无法阻止。” 话音落下，他突然出掌。 柳熹微连头也没回，就见金芒掠过，那人动作停滞，眨眼灰飞烟灭！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尹善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击！ 只是一击，便斩杀了一位天境中阶高手！ 连神魂都被斩灭了！ 他还是人吗？ 沈君牧始终没有出声，而他也清楚柳熹微竟然已经选择了这条了，必然不会轻易放弃。再者，若是南疆真的乱了，春暮就会陷入战火。 到那时候，水洲和云潇必会伺机参与其中，九洲必乱。 她没选择元家，说到底还是不想方溆和蓬莱太过为难。 至于毒神殿，张万年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此时应该就在来的路上。 场中寂静，而楚玄霜等人已分散站开，将尹家众人尽数包围。 一道道阵法在他们脚底升起，与柳熹微脚下法阵相连，一时间眼前五彩光芒涌动，令人目眩。 “尹善明，我给你指条明路。” 沈君牧缓缓露出身形，声音沉沉。 尹善明已经冷静了下来，眉头拧了起来，“什么路？” 沈君牧冷笑了声，“说出你们的计划。” “做梦！” “我堂堂鄂娜碧族，岂会怕你一个小小的新宗门？” 尹善明说着看向地上的弟子，“你们都是我鄂娜碧族的勇士，愿意与我跟他一战着，拔剑！” “我愿！” “我！” “……” 众人高呼，纷纷走到了尹善明身后，兵刃指向了柳熹微。 尹善明见此，眼中掠过一丝得意，高声道：“方才是因你偷袭，我等没有防备。小小缥缈仙宫，也妄想灭了我鄂娜碧族，我要让你明白，什么叫自取其辱！” 话音落下，他狠狠咬牙，抬手间数道符咒掠出，竟是往青冥涧深处掠去。 柳熹微淡淡地看了眼，指尖金光萦绕。 “是吗？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话音坠地，阵法轰然启动。 就在此时，听得青冥涧深处传来阵阵呼声，数道身影朝这边掠来。 看众人身上气息，应都是君境以上高手。 一发须皆白的男子落在了尹善明身前，此人正是鄂娜碧族老祖尹天命。 尹善明看到他，眼中登时亮起了光芒。 “老祖！” 尹天命脸色阴沉，“怎么回事？” 尹善明目露凶光，“是他，他杀了沫儿，还要杀我们全族！” “好狂妄的年轻人！” 第113章 垂死挣扎 尹天命话音落下，他如玉的脸上，双眼血红，额间青筋凸起。 柳熹微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陡然升起疑惑。 沈君牧脸色骤变，暗暗扯了她的衣袖。——留心点，他是药人！ 药人？ 柳熹微心中微动，再仔细一看，就见他的手足比旁人大许多，不止面色如玉，就连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如同玉一般，细看竟能瞧见肌肤下的血脉。 此前她倒是听说过，有些宗门是用药提升修为，而他们体质异于常人，有些人因为过度的用药，身体会出现玉化。境界特别高，全身骨骼经脉以及五脏六腑仿若包裹在玉石中。 眼前这尹天命，修为至少在灵境。 尹天命的出现，无疑给了鄂娜碧族众人信念。 诸人齐声高声，匍匐在地。 尹天命摆手，“都起来。” 话罢，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熹微身上，凝眉道：“年纪轻轻，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实属不易。本座爱才，若你肯臣服，本座可收你为关门弟子，让你成为九洲最有天赋的人。” “老祖！” 尹善明疾呼一声，“不可啊！他杀了沫儿，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谁稀罕！” 柳熹微声音冰冷，往最前方那弟子身上瞧了眼，忽然就明白了林芊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鄂娜碧族，恐怕正是以活人为祭，再以药物辅助来提升修为。眼前这些弟子，应该都是药人，所以修为大都在天境之上。 可是，要在祭祀中活下来，又经过药物淬炼活下来，死的人只会更多！ “你们与桃花门一丘之貉，为求修炼，以他人性命为基石，本就违背天道！” 闻言，尹天命好似听到了天道的笑话，不住地摇头。 “年轻人，这世上能有你这样资质的人凤毛麟角。他人修炼九死一生，而你却能轻易地突破瓶颈。我念你年轻，便与你说道说道。” 他略微停顿，眼里露出一丝讥讽。 “世人修炼自是为成仙，成神。要达到目的，自要成为最强的存在。天道，本就是个笑话。这世间万物向来都是弱肉强食。碾压众生，才是正道！至高王道！” 柳熹微缓缓摇头，“本来想给你们留条活路，可惜，你们不自己不珍惜。既然如此，那我便满足你们！” 她眸光一凝，冷冷地看向尹天命。 “要怪，就怪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的声音自带威势，响彻山谷，透过阵法向四面八法涌去。 声音震荡，似天降惩罚，震得众人头皮发麻！ “杀！一个都不留！” 柳熹微一声喝下，楚玄霜等人飞射而出！ 金芒涌现，与阵法相融，天地间弥漫着骇人的气息。 一时间，场上光芒交织，如同一道道利刃，将天地割破。 沈君牧暗暗叹气，低声道：“害人终害己。” 话罢，他已然化作长虹，射向尹善明。 惨叫声响起，不少鄂娜碧族人倒地，而柳熹微背后金芒涌动，幕天席地落下。 那些药人根本承受不住她的一击，瞬间皆化作了粉末。 见此，尹善明半张着嘴，喉咙蠕动，忽地发出声凄厉的叫声！ “我杀了你！” 可是，他的双脚好似被黏在了地上，居然无法移动。 一柄通体漆黑如墨的长剑出现在沈君牧手中，青气大盛，周遭温度陡然降低。 随着他掐诀，剑气森森，划出的剑芒好似落雪！ “不可能！” “寒魄！绝不可能！” 尹天命瞳孔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眼中一片呆滞。 而其他人鄂娜碧族人，此刻也都傻眼了。 “寒魄……那不是玄天宗少主的佩剑吗？” 尹善明看着再次朝他疾射而来的沈君牧，如坠冰窖。 沈君牧鼻间冷哼一声，寒魄随心而动，织就一张布满寒霜的网，朝着尹善明头顶罩下。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通体玉白的长笛，随着他催动灵气，周身寒气笼罩，剑身上布满了冰霜！ “被发现了，便不能再留你们！” 尹天命一下子慌了，“阁下，我们与玄天宗没有任何恩怨，你为何要与他同流合污！” 沈君牧冷笑，一手执笛，一手掐诀。 柳熹微眼神冷漠，挥袖间无尽金光降临，天地灵气皆被其调动。 山涧尽是哀嚎声，无数身影消散！ 只是片刻的功夫，鄂娜碧族的人已死伤过半。 柳熹微回头，看向了尹天命。 “该你了。” 尹天命此时已然明白，他和眼前这年轻人的差距，额上冷汗落出。 他闭关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修为，可在此人面前，却好似个笑话。 “请，前辈，饶我们一命！” 尹天命已不打算反抗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 “饶你？” 柳熹微冷笑，落霞爆发出绚烂的光芒，激荡长空！ 呼！ 恐怖的杀意喷涌而出，尹天命呼吸发颤，根本抵挡不住。 他如同断线的纸鸢飞了出去，撞碎山石，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这样的人活着，才是最大的祸患！” 柳熹微声音冰冷，眼里透着默然。 “杀了我，南疆众族绝不会饶你！” 尹天命面露凶狠，咬牙道：“倘若你愿放我一马，我必奉你为主，效犬马之劳！到时候，整个南疆都会听命于你……” 他用最狠的表情，说着最软弱的话。 难怪，难怪他敢灭了桃花门，自立门户！ 难怪，他敢带着二十几个人就闯青冥涧！ 他们这些人，在她眼中，根本连蝼蚁都不如！ “你！” 尹天命怒极，可等他回头时，便见尹善明从半空中落下。 “善明！” “族长！” 砰！ 尹善明将地面砸出了个大坑，鲜血顺着衣服边缘蔓延。 嗖！ 一道寒芒掠出，直射入他眉心！ 尹善明连声音都未发出，身躯骤然化作了齑粉！ 尹天明见此心痛不已，却觉膝盖上传来剧痛，竟直接砸入了地面中，青砖碎裂，膝盖处血肉模糊！ 金芒砸下，他的血肉好似被刀子刮过，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金芒爆射，他忙挥袖去挡，可金芒如同活物般，疯狂地袭来！ “垂死挣扎而已！” 柳熹微声音淡淡，手上挽着光芒，弹指间又是数百道金芒射出！ 这一刻，尹天命饶是体质特殊，修为再高深，也是苦不堪言。 谁料，就在此时阵法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记雷声落下，接着又是一声雷鸣！ 天穹中黑云聚拢，白光刺目，数道流光朝此处掠来。 “何人胆敢在青冥涧撒野！” 第114章 要变天了 人们纷纷抬头看向高空，就见一黑衣男子，脸上戴着半张恶鬼面具，挥袖间黑雾涌动。 楚玄霜紧张万分，手心都出了汗。 她识得此人。 毒神殿殿主张万年！ 此人一出现，鄂娜碧族众人齐声高呼！ 纵是柳熹微天纵之才，面对张万年岂敢放肆？ 尹天命登时面露激动，冲向了张万年，老泪纵横向他哭诉了起来。 “张兄啊，你可一定要为沫儿报仇啊！” “是他！是他杀了沫儿，还有善明！” 尹天命愤恨地指向柳熹微，那神情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剥了！ “他便是灭了桃花门的魏清泓？” 张万年脸色冷了下来。 鄂娜碧族众人齐齐看向柳熹微和沈君牧等人，一脸的幸灾乐祸。 他们不是他的对手，可张万年早已参透毒神殿至上神功《毒经》，修为在整个南疆可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随他来的，都是毒神殿的翘楚。他再厉害，还能破了万毒阵不成？ 柳熹微扫了眼张万年，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你们退下，我来。” “什么？！” 楚玄霜等人大吃一惊，脸色变得煞白。 秦徵急道：“宫主，此人毒功大成，不可小觑！” 柳熹微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我与你们不同，他们的毒对我没用。退下。” 秦徵等人本还想拦着，可想到她斩杀玄溟和尹沫儿等人时的情境，愣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随后往后退去数步，脚下踏着阵法，随时保持着警惕。 “年轻人，还真是狂妄啊！” 张万年眼睛眯在了一起，上下打量着柳熹微，“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即便你修为再高，目中无人却是自寻死路！老朽今日便教教你，该如何尊重长辈！” 话音落下，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们毒神殿与鄂娜碧族以毒为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有和资格来教导他人？” “你在教老朽做事？” 张万年眼神一凛，面含怒意。 “同为修炼者，谁不为成就无上道法？我等所幸之事，不过是为逆天改命，能入魂界为仙为神！杀几个人又如何？他们还得感谢我们，结束了他们碌碌无为的一生！” “营营众生，皆有天道。你害他人性命，成就自己，还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柳熹微脸色冷到了极致，“今日我魏清泓誓要杀你！” 这话一出，全场惊骇！ 他是疯了吗？ 面对张殿主，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等万毒阵出，看他是否还敢如此嚣张！ 楚玄霜等人心中颤栗，紧张地看着柳熹微，已准备好随时出手。 “杀我？” 张万年笑了，手中掐诀，朝着身后摆手。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随着他声音落下，毒神殿弟子手上齐动！ 霎那间，天地间紫黑之气涌起，其间涌动着绿色的气泡，闻之令人作呕。 恐怖的力量朝着柳熹微涌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那些躲闪不及的鄂娜碧族众人，顿时被那黑气掀飞，肌肤沾上毒物，立时血肉模糊，如同被剥皮了一般，口中不断发出凄厉的嚎叫！ “这……” 看到这一幕，尹善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可他根本无力阻止。 看着族人死去，他满心满眼都是悔意，透着恐惧。 一记巨响从柳熹微身上爆发出来，继而一朵硕大的金莲浮现，莲花片片飞出，如同一道道利刃！ “什么！” 众人错愕！ 却见柳熹微眼神冷冽，纵身一跃，杀意爆发！ 天地间金芒弥漫，霞光万丈！ 所有人都看向了柳熹微，忘记了呼吸。 诸人浑身颤栗，仿若看见神明降世，眼里满是炽热。 咚！ 惊雷般的响动传开，天地震荡，众人东倒西歪，等停下来时不由得傻了眼。 一片花瓣停在尹天命的脖颈间，随着柳熹微手上一动，那花瓣迅速飞出，在他脖间落下一道血痕！ 花瓣飞落，鲜血溅起。 柳熹微指尖一点，一道金芒射出！ 轻微的响动传出，尹天命的身形随之飞散。 青冥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南疆诸族的留意。 此时，元家老祖与立足长老腾空而起，站在高处遥望青冥涧。 “那……那是半仙之力？！” “如意，如意便是被他斩杀？” 元家老祖肩头颤动，喉间动了动，却再说不出话来了。 黎族长老神色凝重，忽而眼间露出几分凶狠。“元如意前往蓬莱，就是最大的纰漏！若计划败露，导致六王爷无法登上帝位。你元家……就等着被灭门！” 元家老祖愕然，回头看着他，沉声道：“你……你这是要……” 黎族长老冷哼了声，拂袖而去！ 此时，天穹被黑雾笼罩。 元家老祖神情复杂，喃喃道：“青冥涧……完了。南疆，要变天了！” 砰！ 一声巨响，十万大山为之颤动！ 青冥涧内，无数的毒神殿弟子被剑气所伤，而张万年被柳熹微狠狠砸在了地上！ 地砖横飞，血雾弥漫！ 红白相间，令人反胃！ 看到这一幕，诸人惊呆了。 他们终于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何这么快能成为一派之主！ 他太恐怖了！ 根本不是人！ 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手段，九洲几人能与之匹敌？！ 柳熹微指尖轻动，身形飞转间，背后法印勾勒出一张七弦琴，浮在半空中。随着她指尖飞起，隐隐有琴声掠出，震得周遭山体当场崩裂！ 张万年匍匐在地，仰头看着如神的柳熹微，气息奄奄。 本能的求生欲支撑着他最后一丝理智，可他丹田已被毁，就连金丹也碎裂了。 柳熹微看着他，眼神冷漠。 “你还有何话说？” 张万年身躯剧烈颤抖，最终垂下头去，“我，我愿臣服！” 此话一出，众人骇然。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可，不求饶，难道真的要等死吗？ “先生神威盖世，我等愿意臣服！” 顷刻间，众人纷纷伏地叩拜！ “一群蝼蚁！” 柳熹微声音冰冷，漠然地看着他们，“我已给过你们机会了。” “什么意思？！” 张万年震愕。 柳熹微冷笑，“死。” 一声落下，杀气震荡，撕裂天地！ 那声音伴随着天雷，众人心头猛跳！ 砰！ 柳熹微随手一甩，数道金芒打在张万年身上！ 他直接飞了出去，落地时撞在碎石上！ 柳熹微淡淡看了他一眼，落霞化为流光，掠出之际瞬间将其撕碎！ 她抬脚朝着伏地的众人缓缓走去，脚下阵法启动，杀意凛冽。 指尖弯曲，随手一握！ “灭！” 一字落下，符文闪烁，阵法晃动！ 轰！ 巨响不断，山体倾塌！ 空间撕裂，惨叫声响起，瞬间消散在了风声中。 柳熹微转身，望着元家方向，声音淡淡。 “元家，该你们了。” 第115章 假意投诚 “清理现场，不留活口。” 柳熹微冷冷留下这句话，与沈君牧带着十人往南掠去。 林秋声想必是被元如意授意杀人灭口，林若云被尹沫儿释放剧毒波及殒命，桃花门和云天姬之间的关联，便也无从得知了。 再者，那人神识因何附着在魔道的法器上，实在令人费解。 她虽猜测那神识是另一个神魔同体者的，但宝物已毁，两缕神识一伤一灭，更是无从追踪。 也许，只能从元家人口中探问了。 她答应过方溆，不会对元家赶尽杀绝，但不妨碍她对元家施压。 一路上，沈君牧一直沉默着。 柳熹微暗暗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没有。” 沈君牧摇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幽幽道：“我只是担心。” “为什么？” 柳熹微诧异，“担心柳璟瑜会出手吗？” “不是。” 此刻，很多关于神魔同体的讯息涌现，沈君牧心里乱做了一团。 她如今的修为，根本不能用普通修炼者的境界来衡量。 凭她的实力，足以横扫九洲。 即便是掌灯使，或许也可以较量一二。 可是，她的实力越盛，便也越发地迫切需要破魔丹。 然而玄天宗内破魔丹，他根本无法拿到。柳风眠虽是宗主，却也不能做九洲的主。那些是片面了些，但也是实情。深一层的原因柳风眠未说，他也能猜到。 这个世界，无论是各大种族，还是修炼界，实力决定一切。 然而，除掌灯使外，真正让人忌惮的是抚仙宫。 那日在京都，他已然觉察到客栈外有两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此前他怀疑是隐世宗门的人，但现在他却不这么认为了。 神魔同体出世，抚仙宫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柳熹微觉察到他的异样，见他不愿意说，便也没有追问。 此时元家已进入戒备状态，方圆十里防御剑阵已启动，而元家诸位长老齐聚议事厅。 “这可如何是好！” 三长老元齐一脸紧张，不住地搓着手。 “我们元家几十年才出了如意这么一个天才，可现在她就这么没了！这逍遥骨和逍遥剑诀元家无人继承，元家……元家这是要亡啊！” “胡说！” 二长老元柏一一拳砸在了桌上，桌子登时四分五裂。 “我们元家在南疆立足数百年，和各族交好。鄂娜碧族和毒神殿被灭，那是因为没有防备！我们元家这么多高手在，还怕他一个刚出茅庐的臭小子！” 四长老元洵冷哼了声，一脸的嘲讽。 “元家没了如意，便等于损失了大半战力。你以为剩下那些人，真的就能抵挡得住飘渺宫那些人？你别做梦了！我可是听说了，那魏清泓在桃花门一击杀了只九级妖兽。如意那么高的修为，也是他一招击杀。我们这些人中，也就老祖能与他过两招……” “都给我闭嘴！” 大长老元腾猛地起身，朝着四人咬牙道：“那魏清泓到底因何杀了如意，你们心知肚明。如意是我元家未来的家主，现在身死道消，我等不应该同仇敌忾吗？” “同仇敌忾？哼！” 元洵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大长老，你是糊涂了。” 他眉头挑了挑，讥笑道：“此前临海传闻出了一位叫魏惜柳的少年，体内三千金丹，修为惊人。后来魏清泓一出，那人便下落不明。依我看，魏惜柳便是魏清泓。可枫林道那边传来消息，这魏惜柳极有可能是神魔同体者。若真是这样，就算赌上整个南疆，怕也是以卵击石。” 说着，他看向了元腾和元柏，“你们妄想从他手里讨到点便宜，那简直痴人说梦。” “那就没有办法了？” 元柏此时也已冷静了下来，心中十分懊悔，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我是听说神魔同体不服破魔丹，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即便是有，最后也会因仙障阻碍导致经脉逆流，散功是唯一的办法。可谁会甘心散去修为来保命？我们何不……” “你是说假意投诚，谋定而后动？” 元腾眸光微转，点头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至少能保住元家。” 元齐闻言直摇头，“可倘若他逼问我们，要知道南疆和六王爷的计划呢？若说了，我们就是叛主。若不说，以他的行事作风，又岂会放过我们？” “老祖，你拿主意。” 元腾朝着老祖俯身施礼，恭声道。 上座一直沉默的元家老祖缓缓睁开眼睛，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定。 “那就……投诚。” 话音落下，举座皆惊！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猛颤，震得众人身躯一抖。 “怎么回事？” “是……是他来了？！” “快，快召集弟子！” 议事厅内一片大乱，不少弟子涌了进来，而此时山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砰！ 随着柳熹微一剑斩出，元家外围结界尽破！ 骇人的气息荡开，恐怖的剑刃朝四面八方掠去，元家诸弟子瞳孔震颤，被那股气息掀起！ 这一击，无人能抵挡！ 剑气锋利，血肉之躯触碰之下，不是被横切贯穿，就是被斩去头颅！ 惨叫声四起，众人纷纷避开，然而翻滚之下，皮肉绽开！ 扑哧！ 鲜血四溅！ 等他们停下翻身而起时，便见自身又或身边的人身上剑痕交错，白骨森森。 元家老祖等人飞身而出，往四周看去，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无数元家弟子倒地，已是奄奄一息。 而那些活着的，多数被毁去了根基…… “天要亡我元家啊！” 元齐见此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很是绝望地喊了声。 “老三，事已至此，我们一起上，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 元柏怒喝一声，咬牙祭起了法器！ “对，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何惧！” 元家诸人视死如归，纷纷亮出了法宝。 柳熹微踏着落霞浮于半空，望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想同归于尽？那也得看我给不给你们这个机会。” 元腾见诸人义愤填膺，想到方才与老祖所言，忙上前高声道：“魏掌门，是否可以先停手，我们谈谈。” “哦？” 柳熹微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阁下要谈什么？” 元腾见他停住了手，忙施礼道：“如意所为，是迫不得已，若有得罪，还望魏掌门网开一面，留我元家薪火。若魏掌门答应，我们元家愿奉魏掌门为主，誓死跟随！” 话罢，他朝地上跪去。 柳熹微笑着看向元气等人，“你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第116章 活腻歪了 “是！我等愿意追随！” 云柏郑重其事点头，随即朝着柳熹微拜了下去。 此时元洵也站了出来，拱手道：“我元家诸人是真心归顺，还望魏掌门明鉴！” 元齐满脸紧张，四周打量了一番，径直跪在了地上。 “是，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不管魏掌门有何要求，我们一定倾尽全力。还请魏掌门能手下留情，放过门中其他无辜弟子。” 说着，他伏在地上不住磕头。 元柏和元洵眼中满是不甘，暗暗咬牙。 柳熹微捕捉到了元腾眼底的寒芒，又见元柏和元洵这副神情，不由得心中冷笑。 这些人自诩出身名门，平日养尊处优，从不知人间疾苦。他们在南疆横行数年，又岂是那么容易臣服？ 所谓追随，不过是权宜之际罢了。 说到底，元家不同于毒神殿和鄂娜碧族。 他们以人成就自身修为，残害生灵，可元家不是。 但，总得给他们点教训！ “是吗？” 柳熹微淡淡笑了声，“莫非元如意的仇，你们不打算报了？” 闻言，元腾脸色几经变化，拱手道：“元如意擅闯桃花谷，并非我元家授意。她伤飘渺宫弟子，挑起两派斗争，是死有余辜，我元家已将她从族谱中除名。还请魏掌门能……” “除名？！” 元洵神情微变，转头看向了一直没出声的老祖。 老祖哀哀叹气，缓缓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魏掌门，元家……元家日后便是飘渺宫下属，愿为魏掌门效犬马之劳……” 话说到最后，他苍老的眼中满是浑浊，光芒黯淡了下去。 听到这话，元家诸人脸上满是不甘。 可是，柳熹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他们内心深处涌现出无法遏制的恐惧感。 那是极致的恐惧，令人无法反抗！ 看着地上伏尸累累，他们最终还是低了头。 此时场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熹微提着落霞剑，一步步朝元洵等人靠近。每走一步，脚下地面崩裂，以她为中心卷起了飓风，而周身笼罩的金芒，压得众人无法动弹。 “你们愿意臣服是好事，可我又如何断定，你们是真心？” “我愿奉上元家至宝乾坤镜，以示诚意！” 元腾话音落下，掌中一翻，登时一道霞光掠出，一枚雕刻着古朴花纹的镜子出现在了掌心。 乾坤镜？ 元家诸人脸色陡变，但柳熹微却没有任何动作。 元腾皱眉，“莫非，魏掌门看不上此物？这乾坤镜乃是上古之物，可照前世今生……” 元洵冷笑，“依着魏掌门的身份地位，又岂会在乎这一枚小小的镜子？我看他是一心想要我元家灭门，好让飘渺宫称霸南疆！” “住口！” 元柏冷喝一声，转而向柳熹微又施礼。 “四长老向来心直口快，但他绝无恶意，还请魏掌门不要责怪。” 元齐也有急了，匍匐着向前两步，磕头道：“魏掌门，就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罢了。” 柳熹微摆手，“既然诸位真心臣服，我也非嗜杀之人，便放你们一马。” 这话一出，元家人登时面露喜色。 元腾忙起身朝柳熹微走来，双手举到了头顶。 “多谢魏掌门，还请收下此物，也叫我等放心。” 说这话时，他嘴角挑出抹冷笑。 柳熹微瞥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话罢，她手上一握，那乾坤镜随着金光朝她飞去。 就在这时，听得一声爆喝，元腾忽然掠起，手上聚拢的光芒朝柳熹微砸下！ 沈君牧见此暗暗叹气，“何必呢？” 砰！ 元腾一掌挥出，却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登时震得胸口处气息激荡，噔噔噔往后退去数步！ 扑哧！ 待他站稳身形，猛地吐出大口鲜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惊得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 “假意臣服，伺机刺杀。” 柳熹微面无表情，拂袖道：“元腾，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一刻，她已然起了杀心！ 她脚下猛地一踏，瞬间周遭烟雾弥漫！ 实力霎那间爆发，天地间一片嗡鸣！ 元家诸人瑟瑟发抖，只觉头皮都快要炸裂了！ “想灭元家，做梦！” 元腾冷喝一声，双手猛震，杀意四泄！ 周遭灵气聚拢，血雾扬起，在他身旁形成了血色的漩涡。 “你以为，这九洲就你一人天赋异禀？！” 元腾嘴角翘出冷笑，身形已掠至半空。 随着他手上结印，血色漫天，腥气随之扑面而来。 柳熹微面色淡然，缓声道：“没想到元家竟有你这样的人物。你这一身血功，是从桃花门学来的。可惜，林沐血煞功已至巅峰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你。” “那你就错了。” 元腾手上血气凝聚成一道法印，冷冷笑道：“那只狐妖从我元家盗走血煞功秘籍，却未能参透其中奥秘。即便他修炼到了巅峰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会遭反噬而死？可我就不一样，我元腾体质特殊，血煞功于我相辅相成，主要神魂不灭，便无人是我对手。” 听到这话，柳熹微可算明白了，为何狐妖那时释放全身妖力，却连她三击都抵挡不住。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挡得住我几招？” 话音落，她直接杀向了元腾！ 恐怖的杀意逼近，元腾倒是不慌不忙，手中掐着法诀，红芒瞬间暴涨！ 此时，他体内灵体毫无保留爆射而出，法印与结界同时涌现，将天空映做了血红。 刺鼻的血腥味越发浓烈，众人脸色煞白，往后退去。 元洵眯着眼睛，声音沉沉。 “老祖，依你看……有几分胜算？” 元家老祖敛眉看着柳熹微，摇头。 轰！ 一声雷动，柳熹微身形陡然消失。 什么？！ 不等元腾转身，便觉死亡的气息朝背后袭来！ 这一刻，全场死寂。 众人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数道金身，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元家老祖此时也是一脸警察，忽然抬手朝空中一点。 雷声骤停，四周阵法突变，而迫人的杀意竟瞬间化作虚无！ 元腾心头一松，转身就朝身后挥出一掌。 “老祖这是要出手？” 众人眼中升腾起了希望，纷纷看向了元家老祖。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一道虚影骤然落在了元家老祖身前，抬手就朝他眉心点去。 怎么回事！ 诸人震惊，却见元家老祖已朝后掠去！ “什么？老祖这是要舍我们而去？！” “老祖！” “……” 元家诸人高声齐呼，纷纷起身追去，却见万道法阵陡现，将他们的去路堵死了。 半空中的柳熹微眸色淡漠，掌心灵气汇聚，声音冷傲。 “伪君子！” 一声落下，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抬手朝着元腾猛然砸下！ 第117章 微末伎俩 “大长老！” 元齐疾喝一声，手上一晃，一柄泛着金芒的长剑陡然出鞘，朝着柳熹微身前的结界冲去！ 气劲相撞，元齐堪堪往后退去数步，捂着胸口脸色铁青。 沈君牧脚踏七星，寒霜肆意。 可等他目光落在元齐的兵刃上时，不由得脸色骤变。 “玄武！” “你，怎么会有玄武剑！” 玄武原是雨洲掌灯使秦思雨的仙器，后传给了她的徒弟，也就是临渊山庄庄主秦州。然，当年神魔大战，秦州与挚友身亡，玄武剑也随之失落。 没成想，竟落在了元家手中。 元洵冷哼一声，“你这小辈倒有些见识，可仍难逃一死！” 话音落，他已然掠出，身形快如鬼魅。 光芒聚拢，扑向守阵的飘渺宫弟子！ 柳熹微脸色愈发森寒，脚下一错，一道道裂纹绽开！ 金芒蔓延，顺着裂纹勾勒出数朵莲花，骤然飞起。 “既然你们找死，那便不能怪我。” 元柏见元腾几人已出手，心知柳熹微已看破他们的伎俩，遂振臂高呼。 “你还等什么！一起上，诛杀此人！” 见此，元家诸人翻身而起，纷纷附和。 “诛杀此贼！” 众人群情激奋，喊杀声四起！ 无数元家弟子掠向柳熹微，提剑朝着她身前结界挥下！ 砰！ 柳熹微身上忽然爆出声巨响，结界上金芒大盛！ 冲再最前面的元家弟子被她身上泄出的气劲弹开，顿时化作了粉末。 见此，元洵暗暗叹了口唾沫。 “果然恐怖！” 他悄然后退数步，眯眼打量着柳熹微。 忽然，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你，你是神魔同体！” 柳熹微冷笑，“你们知道得太晚了！” 此话一出，周遭俱静！ 元家众人震惊到无以复加，而楚玄霜等人也愣住了。 “神魔同体？他居然是神魔同体？！” “那，那柳青芜呢？云槿不正是因她是神魔同体，要娶她吗？”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众人一脸疑惑，议论纷纷。 “都住口！” 元洵看着满身金芒摇曳的柳熹微，脸色微微白了几分，“难怪，你有如此不俗的实力！” “元家众弟子听令，天罡北斗阵！” 随着他声音落下，元家众人突然往后退去，法宝齐齐掠向空中。 无数道光芒在头顶齐聚，空中黑云聚拢，翻涌着！ 雷鸣声阵阵，一道道闪电刺破苍穹！ 黑云中无数缠绕着的灵气化作利刃，勾勒出七星图，熠熠生辉。 “斥！” 元柏爆喝，随手一指！ “微末伎俩！” 柳熹微袖袍一挥，数十道化身瞬间飞出，挡在了飘渺宫弟子面前。 化身随她新年而动，顷刻间法阵上符文涌动，伴随着骇人的红光，冲向天际！ 砰砰砰！ 金芒陡然炸开，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 元腾落在元洵身侧，看到这一幕胸口处不住地起伏着，“怎么办？他的实力太强了！” “能怎么办？” 元洵眼中蕴着森寒，“我等已然出手，现在哪里还有退路！” 元腾自知理亏，沉声道：“那只能……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说完，他忽然抬手朝指尖划去！ 殷红的血线飞出，而他与元洵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以血为谋，快速地划出了一道血色符咒！ “你们！胆敢用禁书！” 沈君牧怒到了极点，寒魄在他周身划出数道寒芒，降雪已落在指尖。 微蓝的光芒亮起，一道蓝色的法印出现在他背后。随着笛声缓缓落出，法印上的线条纷纷化作利刃，如万道箭矢从天而降，织就一张巨大的剑网！ “寒魄，降雪……哈哈哈……” 元柏大笑，咬牙切齿道：“没想到，堂堂玄天宗少主，竟与这妖人同流合污，残害玄门！” “放你娘的狗屁！” 沈君牧满脸怒意，一剑斩下！ “老子是玄门少主，正好诛杀你们这些贼人！” 重重雷鸣炸响，铺天盖地的杀意袭来，逼得元柏步步后退！ 念着元家和蓬莱的关系，他先前与柳熹微一般心思。 若元家人真心臣服，他会放过他们。 可看到元腾所炼血煞功已然登上巅峰，而元气手握玄武，元洵和元柏一个阴狠，一个心思深重，那元家老祖更是为自保，抛弃元家诸人。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家族，妄想与柳璟瑜合谋称霸九洲？ 痴心妄想！ 一剑斩出，寒霜蔓延！ 那些扑过来的元家弟子瞬间化作冰雕，随着他手上一握，顷刻间化为碎片！ “他，天境巅峰？！” 元柏头皮发麻，震惊地看着沈君牧。 元洵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惊愕。“之前不是传他的修为只是君境巅峰吗？这么短的时日，他怎么可能连升三阶！” 可他话刚说完，就又后悔了。 他是洛州沈家的骄傲，又是玄天宗的翘楚，他们定然会倾尽全力栽培…… 那可是玄天宗啊！ 难怪他们一路南下，几乎所向披靡，将南疆众势力摸了个透彻！ 此刻，元家众人心头剧烈颤栗，可又不得不冲杀！ 天地间金芒弥漫，柳熹微袖袍无风自动，凛凛作响。 她的周身灵气涌动，恐怖的气息一层层推向四周！ 元腾心知今日已无退路，遂调转周身灵力，全部聚拢于掌间。 血色符文上灵气爆射，紫金之气化作丝丝缕缕，与金红二忙交织！ “镇！” 元腾一声喝下，巨大的血色符文朝柳熹微砸去！ 轰隆！ 符文所过之处，皆化作虚无！ 楚玄霜等人虽然有柳熹微的化身和结界护着，但仍被这气劲波及，众人站立不稳，有的更是受到重创，往后撞去，衣衫尽破，血气涌现。 见此，元洵同样割破掌心，一道血线飞出，印在了符文上。 霎那间，漫天血气，竟瞬间化作符文，朝着众人头顶落下。 “万血阵？！” 沈君牧目光一拧，飞扑至柳熹微身前，“快躲开！” 话音方落，那血气以倾泻之势漫天坠落，撞在阵法结界上砰砰作响！ 柳熹微动作极快，挥袖间化身齐动，眨眼间竟以泄出全部灵气！ 半空中只见无数残影飞出，巨响声比雷鸣还密集。 “什么！” “他居然生生接下了万血阵？” 元洵等人瞠目结舌，满脸不可思议！ 咚！ 剧烈的响动不断传出，数十道金芒破空，硬生生将那血阵分裂！ 元腾身躯狂颤，猛地张口吐出鲜血，脸色煞白！ 场中一片哗然！ “大长老！” 元家众人惊呼，却听得耳畔风声急骤，凛冽杀意涌来！ 寒霜蔓延，与阵法相融，他们刚一动，便觉一股寒意自脚下直窜心头，霎那间僵在了原地。 轰隆！ 柳熹微握拳的一瞬，周遭空间陡然扭曲。 “现在，受死！” 一声落，万剑齐出！ 第118章 元家内情 剑气如山海，带着嗜血之气，奔涌而下！ 金红二芒蹿动，似是狂欢！ 咒声不绝于耳，血雾弥漫。 凌厉的杀意碾压之下，元家众人顷刻间灰飞烟灭。 黑云翻动，惨叫声淹没在了倾盆大雨里…… “噗！” 元腾从半空中坠落，吐出口鲜血。 血洒在地上滋滋作响，地面瞬间漆黑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抬眸，看着无数飞起又坠落的元家弟子，看着被剑气贯穿胸膛的元柏和元齐，他的脸上露出嘲讽，缓缓摇头。 败了。 终究是败了。 “想我元家立足南疆数百年，四方宗门与势力，谁敢不服？不惧？不畏？不诚惶诚恐？凡是忤逆我元家的势力，皆被铲除。可是，我们居然因一念之差，一夕之间被一个后辈灭门……” 元腾捂着胸口，五官皱在了一起。 此时，元洵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鲜血。 他伸手，满眼愤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杀……杀！必须……” 话未说完，柳熹微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膛！ “放心，我不杀你。” 话音落，柳熹微手腕翻转，猛地朝上一提，一握，一颗剧烈颤抖的内丹已被她握在掌心。 “你，你要做什么！” 元洵脸色骤变，身躯突然弯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猛地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喊叫！ 砰！ 内丹炸响，化为齑粉。 柳熹微唇角勾起，“你们做了这么多恶事，若这么轻易让你们死了，岂不是太便宜？” 说着，她手中一扬，一道红色符咒飞出，登时射入了他的丹田处。 “碎你内丹，毁你根基，我看你日后还如何作恶！” “你！” 元洵暴喝一声，却发现连灵气都无法聚集。 柳熹微抬手轻轻一挥，他便如断线的纸鸢，撞向了旁边的巨石，落地的瞬间周身剧痛传来，身下鲜血涌出，手臂上更是白骨森然。 “你们元家和毒神殿不是最喜欢用毒害人吗？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来人！” “宫主！” 楚玄霜忙上前施礼。 柳熹微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找到元家的炼丹房，将元洵丢入药池！” “不！” 元洵惊骇，可他根本没法动弹。 “哈哈哈！” 元腾忽然惨笑了起来，朝着柳熹微深深拜了下去。 “求魏掌门放过元洵！” “放过他？” 柳熹微转头，“你们元家，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 元腾冲向柳熹微，跪在了地上声嘶竭力地喊道：“魏掌门！元如意和元家所做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请魏掌门放过元家其他人！” “嗯？” 柳熹微颇有些意外，“你的主意？你当我是白痴吗？” 元腾不管不顾地磕头，不住地求饶，额上已满是鲜血。 “我说的都是真的。元家和柳璟瑜六年前达成同盟，元家掌控南疆，北迁至京都助他拿下帝位，事成之后元家入驻皇城，老祖是为国师。还有，还有黎族和毒神殿，他们都是受元家胁迫。鄂娜碧族与元家是姻亲，因黎族和柳璟瑜许下重诺，这才参与了此事。” 柳熹微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大长老既然想求个活路，何不说一些我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 元腾愕然，眸子一转急道：“对，我知道，我们老祖，老祖他肯定是逃到禁地去了。那里，那里奉着元家和桃花门的第一代掌门神魂，他，他肯定是想借这二人残余的力量，对付魏掌门！” 元家和桃花门…… “说，元家和桃花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元家……元家和桃花门本是一体。第一代掌门是双生子，年幼时二人入十万大山荒泽林，遇到了传说中的上古巫神，就此二人发生分歧。秋声带着元家一部分弟子入桃花谷创桃花门，而我元家便在此处生根。可是，血煞功残缺，林秋声差点走火入魔，幸得龙族始祖之一萧天阙相救。二人……二人心生情愫……” 心生情愫？ 林秋声和萧天阙？ 这一消息犹如惊雷炸响，柳熹微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 飘渺宫弟子一片哗然，错愕地看着元腾，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元腾重重叹息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自神魔大战后，龙族沦为妖族。此事被老祖得知，遂下令命人潜入桃花谷，伺机斩杀萧天阙。然而，那时林秋声已有身孕，萧天阙以一己之力斩杀偷袭者，却也重伤。” 柳熹微想到萧天阙之言，心中颇多疑惑。 “那为何萧天阙说是林秋声等人强占他们栖息之地？而元如意又声称，林沐斩杀了元家护法神龙？” 元腾脸上满是自嘲，无力道：“当年奉命斩杀他与林秋声的是原来的大长老。他深谙秘术，在交手之际混乱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林秋声是他的仇人，之后林秋声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至于如意……” 他略作停顿，眼中浮现悔意。 “如意是我亲生，她生来身负逍遥骨。老祖将所有希望寄予在她的身上，为让她斩杀桃花门众人，编造谎言。被斩杀的神龙，其实是我们设计抓来的萧天阙族人。” “那白狐呢？” 元腾自知瞒不住，便只能将所知和盘托出。 “老祖生怕林沐得知当年之事，一心想要毁灭桃花门，便于被玄门追杀逃至南疆的白狐与赤狐达成协议，借他们之手杀入桃花门取而代之，并将林沐之女其一盗出，送入元家……” 林沐之女其一？ “这么说，林若云是林沐的女儿，那另一个呢？” 柳熹微吃惊不已，万没料到元家竟对本族中人如此赶尽杀绝，连孩童都不放过！ 元腾摇头，“此事老祖未曾告知，但据我猜测，那孩子应该还活着，就在桃花门中。” 在桃花门？ 柳熹微脸色陡变，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元腾此时已十分虚弱，伏在地上低声道：“林若云受老祖与如意之命，本打算将夙羽用在方天鸿身上，好让他就范，拿到苍龙令，再问出其他八件圣物的下落。可惜，棋错一招……” 说完这话，他轰然倒地。 “我，我已将我所知，尽数告知，还请，还请魏掌门能，能放过他们。” 他看着那些被阵法镇压浑身鲜血的弟子，眼里陇上了悔意。 柳熹微随手一扬，轰隆一声，阵法消散。 黑云尽褪，阳光普照。 她抬脚朝元腾缓缓走近，冷声道：“还有三个问题，倘若你如实回答，我便放过他们。” “魏掌门请说！” 元腾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气息，眼里陡然升腾起了亮光。 “第一，元家和云潇皇族云天姬是何关系？” “第二，林秋声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 “第三，百鬼幡和紫云幡为上的神识，到底是谁的？” “黎族长老乌尘河拜见魏掌门！” 突然，半空之上传来一道声响，数十道流光急急掠来。 第119章 杀人灭口 声音落下，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落在了柳熹微与元腾中间。 此人眉眼温和，嘴角噙着笑，堪堪朝柳熹微拱手。 “在下乌尘河，愿携黎族众人追随魏掌门！”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 元腾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奄奄一息的元洵见此面露震惊，瞬而化作了愤怒，声嘶力竭喊道：“乌尘河！你卑鄙！” 一声落下，他竟已残破之躯爆射而起，握拳之际玄武飞射而出，化作金光直逼乌尘河心口。 “贼人，还敢放肆！” 乌尘河眉头一凛，袖袍挥动！ 砰！ 玄武坠地，元洵朝后飞去。 乌尘河掸了掸衣袖，一派风轻云淡。 “魏掌门以一己之力毁桃花门，灭毒神殿，杀元家贼子，是为南疆百姓计。尔等身为南疆男儿，自该为魏掌门排忧解难，去。” “是！” 乌家弟子齐声高声，一时间法器齐齐飞出，朝元家众人齐射而去！ “不！” 元腾抬手疾呼，却见一道紫黑之气朝他冲来！ “放肆！” 沈君牧怒喝，提剑劈下！ 砰！ 气息斩断，乌尘河身形不稳，捂着胸口往后退却数步，凝眉朝他看了过来。 “阁下这是何意？” 沈君牧面色森寒，“乌尘河，你着急前来是想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阁下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乌尘河缓缓摇头，“我不过是为助魏掌门清除元家余孽，以免他们日后心存报复，坏了魏掌门大事。所谓斩草不除根，便是这个道理。” “强词夺理！” 沈君牧努力压着心中的怒意，声音沉沉。 “你黎族乃是南疆上古部族，在南疆盘根错节，元家所为你又岂会不知？若真是为南疆除祸，先前为何不动手，偏偏要在此时？” 乌尘河面露惊讶，很快换作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重重叹气。 “阁下所言甚是，是我乌家无能啊。” 他缓缓摇头，颇为无奈道：“我乌家也是逼不得已。元家在南疆盘根错节，以血煞功和仙器玄武镇压众族，我们也是受害者。他们坏事做尽，我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今日若非魏掌门，我等怕是还要受其牵制，指不定还会成为他们手中利刃，将刀挥向自己的族人。” 说着，他朝柳熹微俯身施礼，态度极其恭敬。 “乌尘河感念魏掌门之恩，因而携族人前来归顺，还望魏掌门能不计前嫌。” 话音落地，众人呼吸凝滞。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黎族撇得干净。 可谁又能看不出，乌尘河是为阻止元腾道出更深的秘密！ 元洵五官扭曲，一张口鲜血涌出，竟昏厥了过去。 元腾咬牙切齿，身体剧烈的颤抖，吼道：“乌尘河，你不得好死！” 柳熹微眼里拢着寒意，冷冷道：“乌掌门还是真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可是，你要杀元腾，也得问过我！” 乌尘河蹙眉，面露疑惑。 “魏掌门，你这么说可就真的误会我了。” 他指向元腾，“我可是为魏掌门考虑。此等不仁不义，阴险狡诈，满手鲜血之辈，留着只是祸患。若魏掌门执意要留他性命，日后他人若知飘渺宫中弟子曾是嗜杀之人，九州玄门又如何看待魏掌门？” 说完，他往前一步，摇头道：“这种人真的留不得。我不愿魏掌门落下污名，愿意代劳！” 话罢，乌尘河忽然挥袖！ “啊！” 昏迷的元洵突然发出声惨叫，身躯浮于半空中，扭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顷刻间，他似遭到中立挤压，躯体内不断发出咔嚓的响动。 仔细看，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漆黑一片，苍白的脸上竟显露出细细密密的黑纹。那黑纹速度极快，迅速蔓延向胸口，而他的口鼻中污血横流……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众人惊骇！ 柳熹微人已掠至元腾身侧，抬手打出一道符文。 “没用的。” 乌尘河声音淡淡，“魏掌门修为无人能及，但他所中乃是黎族特制的毒药，无解。” “你！你落井下石！” 元腾怒喝，可就他准备出手之际，腹中绞痛如万蚁啃噬，登时滚落在地。 抬头时，便见元家众弟子或身体剧烈颤抖，或蜷缩在一起，或反手抓向要害处，却好似感觉不到痛楚一般，竟在霎那间开膛破肚。 那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元腾再也受不住了，奋力冲到柳熹微身边，“救我，救！我知道！” “死到临头，还想害魏掌门？” 乌尘河突然掐诀，朝着元腾提剑刺来。 “放肆！” 沈君牧爆喝，提剑横在了他身前。 挥掌之际，杀意倾泻，震得乌尘河往后落去。 柳熹微已然扣住元腾的手腕，一探之下心惊不已。他体内气息蹿动，丹田处更是震颤不已，内丹隐隐有碎裂之象。再看时，他的口鼻处已落出了污血。 “你快说！” 柳熹微急了，忙运气想要压住他体内涌动的气息。 “元家……元家祖上是云……” 元腾话说到一半，眼珠子爆出，一股污浊之气涌出。 “躲开！” 沈君牧疾呼一声，留下几道残影掠至柳熹微身侧，拽着她往旁边躲去。 砰！ 一声巨响，元腾身体爆裂，毒血四散！ “你没事？” 沈君牧紧紧抓着柳熹微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没事。” 说完，她忙拽着沈君牧转身。一看之下，她脸色陡变。 就见沈君牧背后衣衫似是被腐蚀，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污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腐烂。 霎那间，金芒陡现，杀意涌出。 “乌尘河！” 她身形一动，挥袖间周遭空间撕裂！ 众人瞳孔一缩，纷纷往后退去。 乌尘河愕然，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觉眼前金光一闪，一道剑气自脖间划过！ 咚！ 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如瀑，而他的躯体瞬间倒地，没了生气！ “你，你竟敢杀我族长！” “杀了他！为族长报仇！” “杀！” 乌家众人群情激奋，纷纷朝柳熹微涌来。 柳熹微死死地盯着乌尘河，双眼逐渐透出血红。 片刻，漫天金芒化作血红，杀人骇人！ “我没去找你们，你们却借追随之名先找上门来。看来，这些事你们乌家也清楚。” 柳熹微看了眼沈君牧，眼里满是心疼，冷漠之声穿透天地。 “杀元腾可以，但你们不该伤他！” 第120章 我等不了 “怎么，魏掌门想跟整个南疆为敌吗？” 乌家弟子中有一人走了出来，他缓缓扬起手，亮出了一张玉牌。 “本座乃南疆巫族神女，你若敢将我等斩杀于此，整个南疆三十六部都将追杀你，而飘渺宫众人则会被捉拿，丢入荒泽林折磨至死！” 说这话时，她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 “巫族，神女。” 柳熹微眼里满是冷意，“很好。他若有事，我要你南疆三十六部陪葬！” 这些蝼蚁三番五次挑衅，她早就不耐烦了！ 偏偏，还伤了沈君牧！ 重生至今，哪怕是云槿上门求娶，她也没像此刻这般愤怒。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沈君牧早已在她心里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若说柳清河和祖母以及方家是她要保护的人，那沈君牧便是她的底线，她的禁区。 谁也不能触碰！ “都去死！” 柳熹微猛地抬手，院内杀意凛冽，金光弥漫！ 无数分身飞射而出，一步步踏出，地动山摇！ 众人惊骇，想要逃离，却发现他们根本动弹不得。 等那巫族神女抬头时，便见眼前几人已成了无首之尸。 漫天剑气飞落，顷刻间血淋淋的头颅与四肢乱飞，金光化作红芒铺天盖地落下，嗜血之气令人骇然！ 众人都惊呆了，这一刻满心震撼。 神女呼吸发颤，继而双手结印，身前上古符咒陡现！ “杀！给我杀了他！” “是！” 众人分散而开，法宝与灵气飞出，齐齐扑向柳熹微。 然而，柳熹微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手掐诀。 随着她手上动作，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图案。 那图案似莲花，却又隐含八卦鱼，中间一点殷红，与落霞剑上血气相连。 阵法落成，山巅之上草木摇摇欲坠，方圆百里飞射出无双光芒，如暗夜流星，星星点点汇聚成河。 万里星辰，在此刻坠落！ 苍穹之上，光芒斗转！ 分身疾射而出，与飘渺宫弟子一处，冲向了杀来的诸人。 柳熹微看着浑身鲜血的沈君牧，心中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眼中满是愤怒！ 她抬手一握，一枚泛着金红之气的内丹陡然出现在她掌心，随着她指尖牵引，朝着沈君牧丹田处落去。 沈君牧面色煞白，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感觉到体内爆发出奇异之感，他费力地抬起眼皮，便见柳熹微双眼赤红，身侧血气弥漫。 “引灵阵……你……” 沈君牧顿时急了，一把抓住了柳熹微正在施法的手。 “你，你不能这样，会伤了你。” “我不管！你绝不能死！” 柳熹微紧咬牙关，手上快速变换法印。 “我只要你活着，哪怕用三千金丹渡你，我也愿意！” 沈君牧愣了下，随即苦笑，“这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毒……” “我等不了！” 柳熹微眼底满是焦急，翻手将一枚丹药塞入他的口中，“损失一枚内丹我再练就是，可你若因此死了，我……我又上哪再找第二个你去？” 话音落下，前世种种再次浮上心头，她眼中水雾弥漫，已是慌乱至极。 背上蚀骨之痛传入心肺，沈君牧心中却好似灌了蜜糖。 她……她是在意他的。 原来，她一直都是将他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伤受得值！ 丹药入口，沈君牧只觉一股腥气蹿入鼻中，而他周身被血气包裹，脸上通红似能滴出血来。 “万灵血神丹？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君牧僵住了，“此药极其罕见，就算是我也就偶尔爆出一两枚……” 万灵血神丹乃是修炼界不可多得的神药，一枚可抵一座城池。此药淬体最强，但若肉身不够强，贸然使用会爆体而亡。像他这样修为的修炼者，若平常倒也罢了，可此时他身负重伤…… 重伤？ 他忽然醒悟过来，“所以，你才……” 柳熹微见他气息平稳了很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手上动作却未停。 “我先前炼丹得了一颗，本来打算给清河留着的。” 说着，她手上有快速地变幻，“以你的伤势服用此丹必会遭到反噬，我只能将内丹渡入你体内，以引灵阵为辅，确保你性命无虞。” “可这是自损修为的法子！” 沈君牧此刻手脚已恢复知觉，可他不敢贸然挣扎，生怕一个不留神伤到柳熹微。 她能在片刻间想到这么凶险的法子，又将这么珍贵的丹药用在他身上，可见他在她的心里有多重要！ 他心口处狂跳，既甜蜜又感动。 柳熹微并未留意到他的异样，双手掐出一道印诀，点在了他的眉心。 瞬间，沈君牧周身金芒乍现！ 砰！ 轻微的响动在他脑海里炸响，而他的修为也在随之快速提升！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竟出现了一道虚空。 虚空中光芒涌动，七弦琴流光溢彩。 宽广无垠的星河流淌，星辰闪烁！ 这是…… 沈君牧错愕，低头看时就见虚空中两枚内丹浮现，正互相牵引，发出滋滋滋的响动。 他心思一转，忽然就僵住了。 那虚空……是柳熹微丹田空间！ 居然，他居然能看到？！ 柳熹微此时也觉察到了异样，正要开口时，就听到半空中一声爆响！ “你们二人阵前卿卿我我，可有将我等放在眼里！” 柳熹微见沈君牧已然恢复，随手一挥，将灵气尽揽于袖中。 登时，漩涡消散。 “怎么，你就这么着急死？” 神女手中敛着紫气，随手一挥，一团漆黑的火焰喷出！ “我是急着送你归西！” 恐怖的气息荡开，天地间弥漫的仙泽陡然被冲散。 杀戮之意四起，黑气中无数虚影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飘渺宫弟子冲去。 柳熹微双眸微凝，“剑来！” 一声喝下，万道剑气涌来，凝聚成落霞。 一剑出，震荡星河！ 血腥之气犹如巨兽，携着上古蛮荒杀意。 “诛！” 万物咆哮，天地共鸣，剧烈的轰鸣声不断。 无数身影前赴后继，却都消散于剑气中。 神女目瞪口呆，下一刻被剑气穿透，瞬间化作齑粉！ 天地间终于安静了下来，柳熹微神情淡漠，抬手。 “楚玄霜听令，凡我飘渺宫弟子，即日起诛杀南毒神殿，鄂娜碧族，云家，黎族，巫族，若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谨遵宫主上谕！” 第121章 元家禁地 柳熹微向四周扫了眼，提起一名元家弟子就往外射去。 “你去哪？” 沈君牧疾呼，抬脚就去追。 谁料，柳熹微回身打出一道符文，手上快速地勾勒出一道繁复的图案，朝他推来。 瞬间，红芒二气从头顶罩下，逼得他后退了数步。 “你做什么？” 沈君牧错愕，抬手就要破结界。 “你若强行破界，我们二人都会受伤。” “什么意思？” 沈君牧愣住了。 柳熹微敛了下眉眼，指了指胸口处。 沈君牧微怔，忽然伸手扒开衣衫，一看之下不由得僵住了。 就见胸口处紫芒淡淡，花叶交缠，附有灵蝶。 那分明是…… “生死咒！你，你居然用禁术？” 沈君牧错愕不已。 生死咒一旦中下，他们二人便气血相连。若二人中有一人受伤，必会转到对方身上。 所谓“代君受命，保君平安。”，便是对生死咒最好的诠释。 柳熹微抿了下嘴唇，轻声道：“方才从巫族神女那探得此法。你身上的毒太过凶猛，我只能……” 她脸上露出些娇羞，“我去找元家老祖，很快回来。” 话罢，她已朝外掠去。 沈君牧僵在原地良久，心中不住叹气。 世人都说女儿家心思难猜，可至情至性之人一旦动心，便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她曾有过那样的经历，很难再对一个人，尤其是陌生人生出信任，更别说是动心。 她种下生死咒，虽未说太多，但她的心思他已全然明白。 他对她，又何尝不愿付出所有…… 思至此，沈君牧低头看着胸前生死咒的印记，唇角翘出一丝得意，遂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运转心法。 柳熹微随着那元家弟子指引，一路往后山奔去。 不知为何，越靠近元家禁地，她眼前竟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就在这时，那名元家弟子停下脚步，瑟瑟发抖指向前方的山壁，“入口在那……” 说完，他转身就跑。 柳熹微也懒得去管他，遂朝着石壁走去。 然，她刚走了几步，便见眼前景象发生了变化，隐隐还有龙吟。 龙吟？ 难道这禁地中囚着龙族？ 柳熹微皱眉，挥袖之下石壁上陡然出现了一道黑黝黝的洞口。 略作思索，她留下一道分身在外，便掠进了洞中。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会，前面便没路了。 柳熹微驻足，往身侧的石壁看去。就见石壁上以朱砂和青绿勾勒出了三幅壁画。颜色鲜艳如新，线条流畅，人物栩栩如生，竟如同活的一般。 细看，三幅壁画的主人公是一男一女。 女子身着红色宫装，头戴凤冠，大多都是背影或侧面。 男子身形颀长，身上笼着淡淡的光芒，脸上戴着半张黄金面具。 看画中情形，应是二人相遇相知，到最后兵刃相见。 只是，柳熹微看着那男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他手中那把剑。 她走近了些，细看之下不由得惊讶。 那是…… 落霞！ 难道，这画中男子是白长安？ 轰隆！ 突然，石洞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继而脚下的地面猛颤！ 而此时洞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山洞内烟尘弥漫，显然是有人暗中触发了机关！ 柳熹微忙稳住身形，抬头往前方看去，就见一道人影掠了过去！ “谁！” 她大喝一声，忙提剑朝半空中掠去。 然，那人速度极快，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烟尘落下，对面石壁突出的青石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远远看去，像是个人。但他的身形足有两人之高，而随着他出现，石壁上泛起了赤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 红光照耀下，那巨影竟好似透明的。 “尔等凡人，胆敢闯我元家禁地！受死！”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巨影的双臂开始晃动，双眼中透着诡异的红芒。 柳熹微颇为诧异，没想到元家禁地内竟有守阵的英灵！ 只是，眼前这英灵生前应该与那尹天命一样，是药人。 他的修为……应该在尹天命之上。 柳熹微扫了眼四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看来，方才机关启动的时候，连同这是洞内的阵法也已启动。 如今，她所站的位置，应该就是阵法中心，所以守阵英灵才会出现。 刚入元家时她也已觉察到了不对，但当时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这整个元家应该都处于阵法中，只是元家老祖和元腾等人没有足够的能力控制这个阵法，所以才会被她那么轻易地破了。 此处是阵法中心，看情形内里应该还涵盖了至少九个厉害的阵法。这些阵法相辅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稍有不当，怕无法从这里出去。 只是她不明白，上古阵法在神魔大战后多数已经失传，即便有大多也掌握在司雪洲的天阵宗又或上古宗族手里，为何元家禁地内会有？ 就在她思索之际，巨人双臂已挥至身前。 随时横飞，火焰刺目！ 落霞剑疾射而出，而她已停在旁边的青石上。 回头时，就见进来时的洞口已消失，而石阶两边的洞壁上裂纹如同蛛网，正迅速地扩散！ 砰！ 巨影一拳砸下，脚下的崖底腾起了蓝色的火焰。 登时，山洞内亮如白昼！ 柳熹微眉眼拢在了一起，细看那翻滚的火焰中，竟伸出无数的白骨，正顺着崖壁快速地往上爬。 又是鬼手！ 柳熹微心中一凛，手上已翻起了印诀。 随着法印落下，无数道剑芒朝崖底飞射而去！ 轰隆隆！ 又是阵阵响动，那些白骨的数量比之前更多了数倍！ 巨影再次振臂，劲风袭来，夹着腥臭！ 柳熹微一个翻身落入半空中，身前落下屏障，将那巨影震飞。 再看时，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就见整个崖底泛着诡异的光芒，与火焰相融，而无数的鬼面涌出，与白骨相连，发出凄厉的叫声。 是…… 不对，这巨影…… 不是守阵，而是镇压亡灵的！ 柳熹微脸色很是难看，心知此处凶险，若找不到破阵之法，或斩杀巨影，必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方才那人……应该是元家老祖！ 好一个元腾。 竟故意将她引来此处，想借阵法将她困死！ 这一会功夫，崖底的火焰已朝上涌来。 火势灼人，柳熹微额上满是汗珠。 而此时，那巨影竟不见了踪迹。 柳熹微心惊，思索下竟直直往崖底坠去！ 落霞剑随着她落下，在崖壁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光线。随着她一剑劈下，周身灵气泄出，那些白骨与鬼面发出诡异的叫声，陡然朝地下缩去！ 柳熹微落地，脚下已亮起了一道法阵。 细看，脚下踩着的居然是巨兽之骨。 抬头，就看见远处有一道石桥，一路往地下伸展。石桥上空悬浮着一张巨大的人脸，阴森森的，双眼赤红。而旁边的是一些石雕，看造型倒像是夜叉等物，个个青面獠牙，很是骇人。 柳熹微想都没想就朝石桥掠了个过去。 越往前走，她越觉得不对。 这地方应在元家后山中，为何其中会有草木和河流，半空中悬浮的三座小岛，竟也有些眼熟。 砰！ 忽然，面前的小岛上出现了一座庭院，门无声自开。 第122章 埋骨之地 “阁下能安然闯过本座设下的阵法，想必有些本事。” 男子清冷的声音从岛上传出，柳熹微不由得愣了下。 这声音……她听过。 在临海宸月楼。 那夜沈君牧带着火晶石来找她，她以为是沈君牧，可后来无意间得知，那日沈君牧根本没去过宸月楼。 此人能入元家禁地，必然跟元家关系斐然。 他能在此设下上古阵法，身份肯定不简单。 上古阵法…… 柳熹微眉头一凛，莫非是白长安？！ 正思索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阁下既然来了，便是你我有缘，进来。” 柳熹微心中诸多疑惑，遂朝那岛上掠去。 进了庭院中，她不由得哑然。 这小院中建筑与摆设颇有司雪洲的风格，而院子角落的池塘边矗立着一尾鲛人石雕。 鲛人…… 真是白长安？！ 柳熹微此时已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前世在云潇皇城的藏书楼内，她曾看过一份古卷。其中记载，神魔大战后妖族隐匿，然鲛人族西迁至沧澜城。有传闻如今的司雪洲皇室便是鲛人，但无人敢去印证。 此时，院中升腾起了雾气，朦朦胧胧间有蓝色的光芒浮现。那蓝光如同星子，随意游走间，竟勾勒出鲛人模样，耳畔隐隐还有悦耳的歌声。 柳熹微透过雾气往屋内瞧去，便见正堂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是？ 柳熹微下意识进了屋中，仔细一瞧顿时恍然大悟。 画中女子与壁画上的是同一人。不同的是，这幅画里，女子身侧盘旋着一条金龙，而她的样貌竟与当初在云家看到的云天姬一模一样！ 神女云天姬…… 难道，当年与云天姬相恋之人，便是元家先祖？ 突然，她脑袋里嗡的声，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她看不清身前站着的人，却记得那人手中的兵刃。 玄武剑…… “你我同是神魔同体，本该互相协作，你为何要对我兵戎相见？” 话音落下，万丈光芒刺破云层，血红之气弥漫。 “协作？你想要的是震旦复活，我又岂会让你如愿？”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柳熹微只觉头痛欲裂，心口处好似被利刃狠狠剜着，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柳熹微猛地抬头，眼前竟然亮起了蓝色的光芒，好似海水翻涌。 细看，那竟是一道道符文。 这符文，竟与他先前在沧海宫外收入体内的上古符文相差无几。但若仔细分辨，仍能看出些差别。沧海宫外的上古符文上透着血气，而此处符文上涌动的却是淡淡的紫气。 见那声音没有再响起，柳熹微眸光转动下，祭起了落霞剑。 “落霞？我的佩剑，因何在阁下手中？” 陡然间，那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你是白长安。” 柳熹微虽有此猜测，可得到答案仍旧觉得吃惊。 轰隆！ 又是声巨响！ 周围情形陡变，柳熹微只觉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竟快速裂开。 她一个没留神，朝着前方撞去，落霞剑亦被蓝光束缚，不断发出嗡鸣！ 待她站稳身形，手中忙起势结印。 然，手上刚一动，她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 她竟无法运转灵力！ 饶是她再镇定，此时也是惊骇不已。 此时灵力被镇压，倘若那阵法再启动，她必死无疑！ 然，就在她寻思如何破了阵法时，耳畔传来轻微的响动。 柳熹微的目光立时被吸引了过去，一看便发现那幅画竟往后退去，眼前出现了一方石台。石台通体如墨，朝着四周裂开。声响不断，很快石台中心便升起了一具棺椁。 “能取得我的佩剑，必是来调查沧海宫之事。此处，乃是云潇神女云天姬的埋骨之地。阁下要找寻的秘密，便藏在这棺椁之中。若能看破其中奥秘，你我自会相见。” 说完，眼前的蓝芒尽数消散，化作一缕蓝光朝外掠去。 那种压迫感瞬间消失，柳熹微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上一动竟发现灵力又恢复了，心头大石总算落了下去。 看来，方才白长安应是看到落下激动，因而以神识压制了她的灵力。 能做到如此地步，这白长安的修为怕早已非常人能敌。 只是，他那话…… 该不会，他失踪这些年，一直藏身于此？ 柳熹微目光重新落在了棺椁上，只见棺椁外雕刻着的居然是百鸟朝凤图。 这莫非是云天姬的棺椁？ 柳熹微震惊。 在她记忆里，云天姬与九洲掌灯使一般，也是神族后裔。不同的是，这云天姬虽拥有神血和神脉，却无神识。因而，九洲掌灯使并未对其出手。也是因她这身份，云潇皇族很快就在九洲站稳了脚跟。但也因此，她被玄门和魔道众人觊觎。 毕竟，在整个九洲，生来便拥有神血的人屈指可数。 尤其是，她还是个女子，没有九洲掌灯使那样破天的修为。 在古籍的记载里，云天姬也曾参与了那场大战，而后来立于世间的便是她的转生。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言，就连云槿都不知真假。 可是，云潇皇族从未放弃过寻找她。 然而，柳熹微却觉得，云潇皇族不过是想将她当作棋子罢了。 想到方才眼前闪过的画面，柳熹微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云天姬陨落，恐怕没那么简单。 想着，她伸手落在了棺椁上。 金芒落出，棺椁上竟绽出七彩光芒，绚烂无比。 柳熹微心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随着她手上一动，棺椁应声而开。 一道光芒冲天而起，亘古悠远的声音响彻天地。 柳熹微低头，却僵住了。 棺椁内只有一方锦盒…… 柳熹微愣神，下意识伸手去取锦盒。 谁料，眼前那道光柱暴涨，竟隐隐有冲破天际之感。 脚下地面猛颤，随着锦盒落入掌中，周遭景象竟然全部消散了。 幻境…… 竟然是幻境！ 她此时仍身处崖底，身后火焰涌起，朝着她扑来。 柳熹微眸光一转，手中已打出数道符文，而她已然掠向高空，随手一握，周身灵气化作千万道丝线，朝着被束缚的落霞掠去。 砰！ 听得声响动，落霞已然挣开束缚。 柳熹微双手结印，随手一挥。 “破！” 一声大喝，剑气撞向前方山壁。 砰砰砰！ 响声不断，石壁上豁然撕裂了一道口子，瞬而如水晶般支离破碎。 柳熹微朝着那缺口掠去，落下之际手上一抖，取出了锦盒中东西。 居然是一封信。 她忙展开粗略瞧了眼，下意识拧起了眉头。 这信是别人写给云天姬的。 看内容写信之人应是云潇皇族，是因帮云天姬隐瞒行踪亲人皆被斩杀，而他便也开始逃亡。 “难道，这封信与沧海宫覆灭有关？” 第123章 元家真相 可是，写信之人是谁呢？ 柳熹微忽然想到方溆曾说过，沧海宫创建后，柳沧海收留过一位云潇皇族的人。而方天鸿提及，当年他不愿将母亲嫁入柳家，是因柳阙像极了他在沧海宫见过的一个人。 但若只是因柳阙或许曾是沧海宫弟子，方天鸿应该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除非……这其中还有隐秘。 想到这些，柳熹微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魏清泓，即便你有通天之能，到了此处也是插翅难飞！” 忽然间，头顶响起元家老祖的声音，周遭情势陡变！ 噗！ 巨兽之骨上忽然腾起了蓝色的火焰，迅速朝势必上涌去。顷刻间，柳熹微周围透出凛凛幽芒。那光芒中闪烁着紫色的光点，快速地攀连。 一道巨大的紫色阵法浮现，慑人的压迫感从头顶罩下，将柳熹微圈在了中间。 法阵中漂浮着无数虚影，竟都是孩童的脸。这些虚影五官扭曲，面露迷茫，似是刚从沉睡中被唤醒。 “叮铃！” 铃铛声响起，虚影好似突然有了意识，齐刷刷看向了柳熹微。 “好痛！是你，是你害了我！” “还我命来！” 忽然间，那些虚影目露凶光，龇牙咧嘴朝柳熹微扑来。 这是…… 柳熹微错愕，不等她出手，便见前头那虚影露出尖利的牙齿朝她手臂咬来。 她忙抬脚往后掠出，然就觉脚踝上一痛，低头便见一双白骨森森的手紧紧攀住了她的脚踝，细长如利刃的指甲，嵌入了她的肌肤里。 嘶！ 疼痛袭来，柳熹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剑挥下，白骨立刻缩回了地底。 不等她结印，眼前涌来的虚影头顶竟出现了一道裂缝，似是被剥皮一般，眨眼间血肉模糊！ 法阵上血气涌现，耳畔尽是孩童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柳熹微眉头拧在了一起，断定这些孩童死得有蹊跷。思索下，她手上快速结印，口中念诀。低低的声音随着她身上灵气泄出，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往生咒？魏清泓，你以为这样就能渡化了他们？” 元家老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我也不妨告诉你，元如意的逍遥骨根本不是天生的，她不过是我元家的一把利刃。以她的心智和天资，总有一会让整个九洲为之侧目。可惜，她遇到了你！” 说到最后，那声音里满是怒气，而崖底的火焰又高了几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元家老祖大声笑了起来，“没了她，只要我还活着，元家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拥有逍遥骨的人。魏清泓，今日这百鬼阵，白是你的死地！” 他声音落下，一道劲风袭过，耳畔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动。 不是天生，可以创造…… 柳熹微心头猛颤，忽然明白过来那些虚影为何而死了。 “畜生！” 她怒极，手上一抬！ 落霞剑感念她心意，朝着头顶疾射而出！ 往生咒一断，虚影再次躁动了起来，身上戾气比之前更重，而脚下又蹿出无数白骨，纷纷朝她用来。 火焰升腾，已逼近屏障！ 柳熹微狠狠咬牙，沉声道：“元维，我要你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她眼中杀意腾起，径直冲向了半空，反手握住落下，朝着石壁劈去！ “无胆鼠辈，还不出来！” “鼠辈？” 暗处的元维冷笑，“你魏清泓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仗着体质特殊，修为高深，与沈君牧那小魔头沆瀣一气，诛杀玄门，在南疆搅弄风云，真当我们南疆三十六部是摆设？” 轰隆！ 石壁倾塌，烟尘弥漫！ 柳熹微未停下手上动作，提剑再劈！ 片刻功夫，四周石壁皆被损毁，而那些鬼手已跃向半空，虚影与其交汇，形成一张巨大的鬼脸，发出阵阵冷笑，朝着柳熹微停留的地方扑来。 左侧的石壁高处豁然露出了一个洞口，而元维的身形缓缓露了出来。 他手中持着乾坤了，身后影影绰绰，竟有数十人。 柳熹微顿觉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了落霞！ 瞬间，数丈光芒亮起，径直插入地面，震得地崩山裂！ 鬼面似是受到震慑，往后退却数步，而落霞已劈向元维！ 下一刻，元维直接傻眼了。 就见金光一闪，他身后诸人登时人仰马翻，而其中一人的脖颈已被柳熹微捏住。 咔嚓！ 一声响动，那人脖子一歪，瞬间没了气息！ 而柳熹微双眼赤红，速度快如闪电，接着便听到砰砰砰的声音。 她如入无人之境，有人抬手去挡，登时听得骨骼碎裂的响动，重重摔在了地上。 石洞内鸦雀无声。 元维难以置信地看着落在他面前的柳熹微，呼吸凝固。 他浑身颤栗的，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惹了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也终于清楚，眼前这人为何敢说出那样的话！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惧的事，嘴角抽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柳熹微抬手，金芒罩下。 元维惊慌失措，疯了似的往后退去。 碰！ 金光砸向地面，顿时裂纹如蛛网蔓延。 “想逃？哼！” 柳熹微冷哼一手，袖袍挥动，剩余几人根本连反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撞向了石壁。 元维额上已满是冷汗，却发现身前一道光柱落下，而他全身僵硬，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见此情景，众人头皮发麻，胸口狂跳！ 这…… 太恐怖了！ 难怪毒神殿和尹天命以及元家，那么轻易就被灭了！ 这样的修为，九洲之中谁人能敌？！ 元维目瞪口呆，心态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只觉双腿发软，忍不住要跪拜！ 柳熹微身形一闪，直取元维脖间！ 他慌乱出招躲避，可哪抵得住她一击！ 砰！ 又是声巨响，眼前血雾散开！ 元维深深嵌进了山壁里，而崖底阵法涌动，有几道身影穿梭！ 听得骨骼碎裂声，周遭满是腥气！ 柳熹微淡淡瞥了眼分身，遂回头看向元维。 “当年与神女云天姬相爱的人，是你？” 听到这话，元维浑身一抖，却直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熹微冷笑，看着浑身如斗筛的元维，眼中满是不屑。 “云天姬与你相爱，自不会瞒你她是神魔同体。九天只是极其隐秘，她不会轻易透露。想来是你的觉出端倪，且得知九件圣物的秘密，同时也得知柳氏皇族遗失的苍龙令被柳沧海带走。而她，正是因身份败露遭到云潇皇族追杀。那么，追杀她的人，你应该见过。” 元维眉头一拧，眼中露出狠意。 “那又如何？” “是谁呢？” 柳熹微眼眸微敛，“柳阙。沧海宫覆灭，也是你与他联手。” 第124章 感情纠葛 “你……你怎么会……” 元维瞪大了眼睛，不住地摇头。 柳熹微冷哼了声，“元腾告诉我，林秋声是元家人。” 先前她诸多疑惑，而此时也已全部想通。 白狐化身的林沐，相貌与云天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么，真林沐自然拥有云天姬的血脉。 林沐是林秋声的女儿，林秋声又是元家人。 论年龄，元腾等人绝对不可能是林秋声的父亲，那便只剩下元维。 元如意和尹沫儿闯入桃花谷杀林秋声，夺林若云是受元腾等人的命令，而在她入元家时，元维看着元家众人被杀，却无动于衷，想来无非有两个目的。 一是引她入此地，诛杀，结束南疆乱局，继续他们的谋划。 二是他对林秋声心怀愧疚，想为她报仇。 “不错！” 元维脸色变了变，颓然跌坐在了地上。 “林秋声是我与云天姬的女儿，桃花门是我与她一手创建。” 说着，他眼中露出愤恨，咬牙切齿道：“若不是那封信，桃花门和元家又岂会毁于你手！” “给元如意写信的人，是谁？” 闻言，元维抬头笑了起来，“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柳熹微脸色骤变，“柳阙？” “不是他，还能是谁！” 元维牙齿咬得咯嘣响，“当年我出南疆遇萧天阙，与他一见如故。云天姬奉命查找可以打开溟洲极境的飞龙印，也到了镜湖。我对她一见倾心，本以为她会因我跟她的情分刚过萧天阙，谁料她竟与柳阙合谋重伤萧天阙，夺走飞龙印。” 柳熹微眼睛眯了起来，不解道：“当年柳阙便跟在云天姬身边？” “对。” 元维冷笑，“那人心思阴毒，可云天姬那时对他很是信任，连神魔同体的事也没有瞒他。” 说完，他神情黯淡了几分，眼里拢着恨意。 “我因萧天阙之事与云天姬心生嫌隙，好不容易冰释前嫌打算回南疆。谁料，那人竟将云天姬的秘密全然告知了当时云潇皇族的掌权者。云天姬只能将秋声留下，只身回了云潇。” 话说到最后，元维声音低了下来，脸上满是懊悔。 “没想到，那一面竟是永别……” 柳熹微此时心头思绪涌动，几乎可以肯定柳阙的真实身份是云潇皇族。 那么，元如意收到书信的同时，林秋声和邢臻也收到了。 换而言之，他从来就没信过柳青芜是神魔同体者。 或许，他现在就云潇。 想到过几日便是云槿和柳青芜的大婚，柳熹微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萧天阙去桃花门，是你的意思？” 元维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点了点头。 “桃花门中青龙岭与元家禁地相连，地下有龙骨，那地方青木之气充沛，很适合他疗伤。我让他去那里，其实也有我的谋算。元家表面平和，暗里却四分五裂。桃花门和萧天阙是我最后的底牌。” 柳熹微缓缓摇头，“可是你没想到，林秋声和萧天阙会暗生情愫，且还生下了林沐。所以，元腾他们并不知情其中内情，所谓血煞功是元家先祖入荒泽林遇到巫神所赠是假，那血煞功……是柳阙给的？” 元维敛眉，苦笑道：“是。在云天姬回云潇前，我很信任他。” “说说沧海宫的事。” 元维见她提起此事，自嘲地笑了声。 “我当年并不知所有事是柳阙所为，从他口中得知九天的事后，认为是柳沧海等人泄漏消息，导致云天姬被云家追杀，便信了他所言，与他联手灭了沧海宫。至于九天其他几人之死，我并不知情。不过，我一直知道柳阙就在临海，而他这名字……”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看向柳熹微。 “他并不叫柳阙，而是云阙。真正的柳阙跟柳沧海是同宗，二人关系亲厚。柳沧海创建沧海宫之后，云阙便到了临海。真正的柳阙就是死于他之手，而他便借着柳阙的身份进入了沧海宫。说起来，蓬莱方天鸿曾见过云阙。当年方若宁要嫁入柳家，我还颇为吃惊。想来，当时方天鸿就察觉不对，但云阙此人心思缜密，定然不会留下把柄。如今蓬莱发生的那些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说完这些，元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忽然就笑了起来。 “听闻魏掌门是因听到韩若卿等人要抓柳清河，这才入的桃花门。我倒是很疑惑，魏掌门为何对柳清河这般关心？” 心头笼罩的诸多疑惑解开，想到云槿极有可能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柳熹微便也没打算隐瞒了。 更何况，她根本没打算留这几人的性命。 “因为，柳清河是我弟弟。” 说出这句话，她已然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看到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除了元维之外，其他人脸上满是震惊。 元维笑得肩头都在颤抖，“果然。魏惜柳，柳熹微。魏掌门，你隐藏得够深啊。” 柳熹微不想再跟他们废话，遂问道：“我且问你，白长安是否被囚于此处？” “囚？您可真会说笑。白长安已是仙人之境，又岂是我等能困住的？” 不知为何，元维说这话时，流露出的神情中多有嫉妒。 柳熹微自然将他的神情瞧在了眼中，唇角翘了起来。 “传言苏灵越是因为赵山河的缘故，得罪了白长安。可我觉得，应该是跟云天姬有关。云天姬当年可是云潇第一美人，白长安乃是司雪洲皇族，与她也算门当户对，旗鼓相当。他失踪多年隐于此地，想来是因爱慕云天姬。你说呢，元维。” “是又怎样？人都死了，他守在这有什么用！” 元维脸上复又露出恨意，“那苏灵越哪里是惹了白长安？明明就是心慕他！” 柳熹微恍然大悟。 赵山河跟苏灵越是同门，赵山河处处维护苏灵越，想来对她是有爱慕的。见心爱之人郁郁寡欢，依着赵山河的性子，定会找白长安说明，必然是因此与他发生了冲突。 苏灵越与柳沧海同是白长安的好友，柳沧海自不愿二人因此反目，也会顾着苏灵越的名声。那么，那个传言，应该是柳沧海所为。 可她记得，苏灵越和赵山河不睦，确实跟白长安有关。 难道说，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思索间，便听元维又说道：“苏灵越倒是个聪明的，沧海宫覆灭之际，她就已经猜到此事跟云潇有关，这才将宗门北迁。可是，这么些年，她也未曾将此事告知玄天宗，显然有别的打算。” 柳熹微对苏灵越的秘密没有太大兴趣，毕竟这些跟神魔同体没太多关系。 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疑惑，等着元维解答。 “林秋声的百鬼幡和元如意的紫云幡，是从何而来？” “上古之物，与桃花门的嗜血石原都属于魔宗之物。” 元维回答的倒是干脆，“你真正想问的是那两面幡上寄居的神识？” 柳熹微拢眉，“你知道？” 元维笑了。 “当然。” 第125章 莫忘初心 “是谁！” 谁料，元维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他缓缓摇头，“我已将元家旧事与柳阙的秘密说出，总得留点保命。” “哦？你要挟我？” 柳熹微眼中敛着精芒，忽而挥袖。 随着她手指一勾，那几人的神魂立刻被抽离，落在了她掌心。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来元家，是因元如意闯桃花门？” “你这话什么意思？” 元维神情微变，忽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是因为那幡上的神识……” “不错。” 柳熹微手腕一转，握拳。 霎那间，听得凄厉的惨叫，那几道神魂瞬间灰飞烟灭。 看到这一幕，元维瞳孔震颤！ 另外几人只觉全身冰凉，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神魂俱灭…… 想重生都不可能了！ 柳熹微神情淡漠，冷冷道：“你说那两道幡是魔宗之物，那便让我来猜猜。” 此时崖底的火已灭，白骨与孩童的虚影皆安静了下来，笼在金芒中。 柳熹微暗暗松了口气，眸光微转。 “元家祖上是魔道中人。” 闻言，元维身上气息陡变，猛地抬头朝她抓来。 “想知道？去地府问！” 他刚一动，就觉脖子上一凉。 金芒暴涨，瞬而化作千丝万缕，朝着他四肢缠来！ “你！” 柳熹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上翻动。 元维四肢被金线牵引，扭出一个诡异的姿势，仿若台上的提线木偶。 他周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脖子也朝后扭去，脸色惨白，双眼充血。 可是，他还活着。 还有一口气。 众人面露惊骇，纷纷伏地，大气也不敢出。 柳熹微声音淡淡，“当年追随震旦的修炼者颇多，而其中不少受其魔气影响，以肉体凡胎化魔，嗜血石也好，血煞功也罢，都是用来提升修为，保住神魂的。” “不，血煞功就是柳阙交给我的！是他。是他为了报复云天姬，祸害元家！” 元维极力否认，脸颊上肌肉抽搐着。 他的话，柳熹微从一开始就没全然相信。 对于柳阙，她虽然心中充满了恨意，但元维的态度很值得考量。所以，血煞功是柳阙交给元维，不过是她顺口说来诈元维的，没想到他竟顺着说了下去。 但柳熹微相信，沧海宫的事必然跟柳阙有关。 看来，此间事了了之后，得回一趟临海见见祖母。 “你元维此生最对不起的人，是云天姬！那些因你元家和桃花门而死的人，不冤吗？” 想到死在圣池的那些年轻姑娘，柳熹微脸上满是寒霜，手上一勾。 “啊！” 元维发出声惨叫，就听得咔嚓一声，他的手臂从腕间齐齐折断了。 柳熹微对他已然没了耐心，更别说半点怜悯。 元维自知死期已到，奋力地挣扎着，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你柳熹微骨子里难道不是嗜杀吗？从你修炼开始，死在你手里的人还少吗！” 他声嘶力竭，怒吼着。 “无论玄门也好，魔道也罢，不过都是为了修炼！我们辛苦创建宗门，难道要等着被他人掌控，为他人做嫁衣吗？” “别把自己的私欲说得冠冕堂皇！” 柳熹微脸色冰冷，“修道不易，你们却拿他们的性命来成就自己，本就该死！” 话音落，元维周身鲜血涌出，顷刻间被金线割碎！ 另外几人全都惊呆了，呼吸凝固。 此时，他们依然吓破了胆。 看着眼前的柳熹微，如同看着索命的阎罗。 这张脸，将是他们的噩梦！ 一生都无法消除的噩梦！ 当然，若他们还有机会活着…… 忽然，其中一人朝着柳熹微不住磕头，“我错了，我不该听元维蛊惑！我彝族愿归顺飘渺宫，听柳姑娘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求魏掌门大人大量，放过我们！” “我们再也不敢跟飘渺宫作对了！” “不需要！” 柳熹微声音冰冷。 轰！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就见金芒掠了过去。 柳熹微轻描淡写地甩了甩手，转身看向了崖底。 身后，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污渍，昭示着这里曾有过人。 那些飘荡的虚影，似是受到血气侵扰，再次激荡了起来。 “好厉害的手段。” 山洞中再次响起了白长安的声音。 “前辈躲在暗处看了那么久，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 柳熹微神情淡然，手中快速地画着符咒。 “说什么？我得仔细想想。” 白长安的声音里夹杂着笑意，“嗯……我确实跟苏灵越是好友，但也确实有仇。可这仇却不是因为云天姬，而是赵山河。你既是神魔同体，想来应该听说过妖族的事。” “知道一些，不多。” 柳熹微随口应着，总归白长安不会对她出手，她倒也可以安心地将此处的亡灵渡化。 “世间万物修炼成人不易，就连人族从创世开始的单纯善良，到如今生出七情六欲，是时代变化使然。妖族感受天地之气立于世间，他们并非全然都是魔。反倒是人，譬如元维，心思狡诈，害人害己。” “这个时代或许不是真实的，但也属于历史长河中的一部分。柳熹微，你既承担了这命运，就该走出属于你自己的路。无论玄门正道，还是做杀神，都由你。可是，人心本善，你莫要忘了初心。” 时代，不是真实的？ 柳熹微错愕，“白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半空中浮现出一道漫着蓝芒的身影，虚无缥缈，很不真实。 “这些，你以后会明白。” 虚影袖袍挥动，一物朝柳熹微掠来。 “此物与青龙体内上古秘境有关，日后待你修为大成，开启秘境时可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其他，我不方便多说。我只是想提醒你，有时候听到的，或看到的并未都是真。” 说完这话，虚影晃动了几下，眼看就要消散。 “白前辈，我应该去哪里找你！” 柳熹微已然明白，白长安只是在此处留下了神识，而他本人根本不在这里。 “有缘自会相见。我也在等，等那个有缘人来寻我。” 话罢，他笑了声，“落霞便送给你了。” “白前辈！” 柳熹微顿时急了，连忙朝虚影追去。 然，那道虚影瞬间消散，周遭情形再次发生了变化。 回身间，崖底白骨与孩童虚影已然消失，连那巨兽之骨也化作了粉末。 隐约间，听得细微的响动，万道光芒掠出，竟穿破头顶山壁！ 山石坠落，阳光普照。 柳熹微错愕地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沈君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熹微！” 沈君牧急急朝她奔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柳熹微回过神来，迎上他关切的目光，忽而笑了。 “沈君牧，我们双修。” 第126章 龌龊心思 “双，双，双修？！” 想到小说和电视里的双修，灵修场面，沈君牧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暗暗吞了口唾沫。 “你，你认真的？” “有问题吗？” 柳熹微眉头蹙了起来，总觉得他这反应有些古怪。 “没，没问题。就是，就是感觉太快了！我们还没成亲呢，这不合礼数……” 沈君牧生怕柳熹微误会，连忙解释。 柳熹微愣住了，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瞬间面色羞得通红。 “沈君牧！你在胡说什么！” “啊？我说错了？双修不就是……” 柳熹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提气往上跃去。 等二人再回到元家议事厅，楚玄霜等人已将此处清理干净。至于那些活着的元家弟子，交代完所知后，愿意入飘渺宫的自是被带回了桃花谷，而其他人皆已遣散。 沈君牧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抬头看柳熹微。 虽说他那个时候男女婚前同居是很正的现象，可他现在所处的虚拟世界人们信奉的是三纲五常。 女子名节最为重要，他喜欢柳熹微是真，但也断然做不出伤害她的事。 即便在原来的时代，他也一直认为，有些事只有在结婚后才可以做。 可听柳熹微后面那话的意思，似乎是他理解错了什么…… 思索着，沈君牧偷偷瞄向柳熹微。 此时，柳熹微正在跟楚玄霜交代事情，感觉到他的目光心口又扑通通跳了起来。 见她脸颊泛红，楚玄霜皱眉，“宫主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你先回桃花谷。” 柳熹微摆了摆手，“回去后，林芊芊的行踪一定要特别留意。还有，谷中的事交给你们四人打理，若林芊芊起疑，你知道该怎么说。” 楚玄霜眼里拢着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声道：“属下明白。” 等飘渺宫的弟子都离开了，柳熹微转身看向沈君牧。 “走。” “啊？” 沈君牧怔了下，“去哪？” “回临海。” 柳熹微说完，手上一扬，落霞已悬在半空中。 回临海的路上，柳熹微将元家禁地内发生的事与他说了下，末了道：“我是怀疑，元维在故意误导。有些事，我得向祖母求证。” 沈君牧眉头紧锁，思索道：“我在玄天宗看过云阙相关的卷宗。云天姬陨落后，他便没了踪迹。据云潇传来的消息，云阙最后出现的地方确实是临海。元维的话，未必全然是假。” “我知道。” 柳熹微敛着眉眼，“当年之事牵扯颇多，元维自不会全然说出。他的话，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可，可为何刚才提起双修？” 沈君牧深觉此事太过唐突，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了句。 “嗯？” 柳熹微忽然停了下来，侧身定定望着他。 “你身上有我中下的生死咒，我们同修会事半功倍，修为提升的同时还能快速地达到性命同源，心灵相通，也不枉费我将金丹渡你。再者……若你与旁人同修，势必会影响我的心境。”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下去，面颊上飞起了红晕。 闻言，沈君牧嘴角抽搐。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此同修非彼同修？ 可后面那句话…… 沈君牧心口突然猛跳，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若他与旁的女子亲近，她会吃醋吗？ 柳熹微见他神情不住变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多了丝愠色。 “龌龊心思！” 话罢，她甩袖掐诀。 “你等等我！” 沈君牧反应过来时，就见那道流光已朝临海城中坠去，他忙追了上去。 柳熹微收回柳家的分身，换了衣衫后，这才进了院中。 听到动静，正在修剪花枝的落葵忙迎了上来，“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我竟不知道。” 柳熹微笑了笑，“在屋里待着烦闷，便上街去转了下。” “祖母呢？” 落葵面露惊讶，“老夫去顾家赴宴了，姑娘你忘了？” 柳熹微愣了下，忽而想起昨日老夫人差人过来，问她是否要同去顾家。那时她正在京都见柳璟瑜，便随口拒绝了。 “我知道，只是见她还没回来，有些担心。对了，谁在身边伺候？” 落葵神情略有些不自然，抿嘴道：“苏木。” 苏木？ 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是将苏木打发去了柳青芜院中，她怎么又去服侍老夫人了？ 落葵见她神情有异，便提醒道：“是二夫人见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盗窃财物，被送去了官府，便将苏木差去老夫人院里的。说起来，奴婢觉得，崔姐姐是被冤枉的。” 她这么一说，柳熹微立刻响了起来。 那是沈君牧的父母离开临海后第三日，二夫人张絮去老夫人院里送新得来的茶叶，遇见崔莹鬼鬼祟祟，便喊人将她捉住，这一盘问竟发现崔莹这几年一直在盗取老夫人房里的东西卖给典当行。 老夫人本想将崔莹发卖，可张絮却说得严惩，将人送到了官府，此时还关在大牢呢。 她当时忙于桃花门的时，而沈君牧等人也已离开临海，便也没有插手此事。 可现在回想，却觉处处透着古怪。 “苏木何时去的祖母院里？” “三天前，就姑娘应邀去翠英轩那日。” 落葵小声应了句，略一思忖又道：“要不，我去街上迎迎？” 柳熹微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先歇会，祖母若是回来，你记得喊我。” “好。” 柳熹微回了屋中，立时关上了屋门。 “怎么了？” 沈君牧从窗户翻了进来，“我方才见过表哥留下的暗卫，他们有两人跟着祖母去顾家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我是担心柳阙在云潇，苏木对祖母动手。” 沈君牧倒了盏热茶递了过去，“这你倒不用担心。你的分身在府内，表哥留下那四人修为也颇高，有他们时时守在祖母身边，苏木若有动作，必会被察觉。再者，柳青芜也没那么蠢。” 柳熹微没有出声，默然灌着茶水。 柳青芜是绝对不能再留了，苏木…… 陪伴了她多年的人，要下手着实有些不忍。 “苏木交给我，你不用管了。” 沈君牧接过她手里的茶盏，“若你没猜错，想必云槿的请柬应该快到了。” 柳熹微愣了下，冷冷道：“鸿门宴。” 沈君牧笑了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嗯。” 柳熹微点头，认真地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开始。” 开始？ 沈君牧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双修吗？” “不然呢？” 第127章 一群废物 柳熹微已盘膝坐下，等她抬头时，就见沈君牧手紧紧扒拉着衣服系带，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 柳熹微无语到了极点，压着心中的怒意。 “你好歹是玄天宗的少主，怎会连阴阳双修都不懂？” 阴阳双修？ 沈君牧目瞪口呆，瞬而尴尬地笑了笑，掩饰着内心的慌张。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一点。” 原来，是他想歪了。 柳熹微叹气，无奈道：“你我现在生死同命，自然是阴阳双修。神形兼修，才能达到至高完美的境界。你若再乱想，只会影响你我的心境，导致走火入魔。” 沈君牧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忙点了点头。 “所谓：一曰仙，二曰道。仙即命，阳也；道即性，阴也。乾坤为男女，坎离为精气。取坎填离，修纯阳，是为仙。元始真如，一灵炯炯，是为性；先天至精，一气氤氲，是为命。性之造化系乎心，命之造化系乎身。性即吾人之灵觉，命即吾人之生机。” 柳熹微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正是。世人以为的阴阳双修，但通过男女鱼水。然真正的双修与此大不同相同，乃是内丹阴阳双修。你中毒，我以内丹保你性命，中下生死咒，正是这个原因。” 沈君牧恍然大悟，不由得对柳熹微又多了几分欣赏。 他知道这双修对修炼者要求十分苛刻，要求双方有一定的默契度。再经过长时间的磨合，达到心意相通提升修为，求得是稳扎稳打！ 所谓鱼水双修虽然效果奇佳，容易修炼，但往往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反噬。 云潇国的鸳鸯门，行的就是鱼水修炼法，被玄门和魔道不齿。 沈君牧的心中暗叹，果然电视小说害人不浅！ 他忙收敛心思，坐在了柳熹微对面。 二人因生死咒牵扯，沈君牧修为又低于柳熹微，丹田内虚空受到柳熹微的影响，竟然快速相融，就连虚空种那棵树，在二人运转功法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只有碗口粗的树木，快速的生长，顷刻间竟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金芒交织，琴声幽幽。 葱葱郁郁间星光点点，瞬而化作万千紫芒，如同盛开的花朵，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香气。 沈君牧屏气凝神，心无旁骛。 柳熹微手上翻动，指间结印。 一道道灵气汇聚，二人身上气息交融。 这一刻，沈君牧居然能清楚地感知到柳熹微内心的变化，甚至于她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得愣了下，却听柳熹微淡淡道：“你若再分心，我俩都得死。” 沈君牧觉察到虚空中气息变化，也不敢再多想。 二人内丹浮于空中，周围拢着丝丝灵气。 上古符文落出，虚空上数道惊雷落下，引得地面颤动。 柳熹微快速结印，随着道道法印出现，周遭趋于平静。 符文朝内丹掠去，涌来的灵气便也随之附着在了沈君牧的内丹上。 沈君牧大惊失色，“你，你……不行，这样有损你修为！” 柳熹微却没停下动作，竟又打出一道符咒！ “我体内三千金丹，本已是异数。近来修炼吸收太多灵气与仙魂，与上古符文一般难以炼化。若不用此法，只怕没等到云槿与柳青芜身死，我便会先爆体而亡。” 她略作停顿，又道：“无论是我将灵气泄出，还是与你同修，都不会损伤根本。” 对于灵修之事，旧主的记忆里关于此事也没有太多信息，因而他并不清楚此法是否真的能帮到柳熹微。但他听说过，双修之人大多都很难圆满。 想到这，沈君牧又难免担忧了起来。 看来，得抽空去见见老头子了。 …… 此时，南疆之事已传到了京都。 柳璟瑜听闻此事震怒，一掌将身前的桌子劈得四分五裂！ “我倒是小瞧了他！敢坏我好事，我要他死！” 身侧站着的人吓得浑身发颤，忙说道：“王爷，不然让宇文淖等人出手？” “让他们去送死吗？” 柳璟瑜咬牙切齿，“那魏清泓就是神魔同体者，否则他一个刚修炼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修为？老九现在跟他走得近，章敏那混账也下落不明，宇文淖可是本王最后的底牌。” 那人顿感不妙，忙伏在地上求饶。 柳璟瑜抬脚踹出，“既然如此，本王又何必跟他再废话！” 说着，他唇角勾起，“将这消息传给魔宗，本王倒要看看，他魏清泓与江潮生谁更强！” “王爷！” 那人疾呼一声，不住摇头道：“不可啊！本来圣上就对王爷与南疆往来之事颇有微词，若此事传到圣上耳中，怕是会横生枝节……” “让你去你便去，哪来这么多废话！父皇那里，本王自有办法！” 柳璟瑜拂袖，那人登时飞了出去！ 很快，柳徵也得到了消息。 他端着茶盏，望着墙角盛开的垂丝海棠，笑盈盈道：“本王这位挂名的师父，还真是厉害。一夜之间，竟将南疆搅得天翻地覆。这会儿想必六王兄正为此恼怒。” 说着，他看向沈惠山，“让人去库房里挑几样珍宝，本王要去安抚下六王兄。” 沈惠山笑了起来，眉头挑得老高。 “王爷英明。” 在他二人看来，没了南疆势力的支持，柳璟瑜就是秋后蚂蚱。 在这京都之中，神符宗与灵隐寺才是最大的阻力。 另外，书院也不可小觑。 毕竟，书院代表的是柳氏一族的最高权力，而皇城颁发的法令，大多都是出自书院。 想要成为春暮的掌权者，必须得到这几方势力的支持。 偏偏，这几方势力柳璟瑜都不看在眼里。 就在柳徵携着厚礼赶去柳璟瑜府上时，整个九洲宗门都震动了。 无数宗门为之惊讶，也有人立刻赶往桃花谷，想一探究竟。 此时枫林道，碧海崖。 一身黑衣的江潮生望着元家所在方向，眼中寒芒毕现。 “南疆三十六部的高手，居然连也一个魏清泓都挡不住。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急急落下，将一个人扔在了地上。 “宗主，罗文渊带回来了。” 江潮生回头看向地上挣扎的人，脸色冷到了极点。 “当年开派祖师却遭人构陷，族人皆被斩首，万念俱灰之际创建魔宗，本是为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个归隐之所。当年你被朱雀门弟子追杀，本座心生怜悯，将你带回碧海崖。” “你不念本座恩情便也罢了，还胆敢与南疆诸族合谋，意欲将魔宗的秘密告知柳氏一族。罗文渊，本座是留你不得了。” 话音落下，江潮生抬手。 “不！真正告密的人，不是我！” 第128章 魔宗隐秘 罗文渊大吼，忽而弹起，扑到了江潮生面前。 “是，是月无影！” “不可能！” 江潮生突然挥袖，听得“嘭”的声，罗文渊摔在了地上。 “罗文渊，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连右使都敢诬陷！” 身侧那人怒喝一声，转而向江潮生施礼，“宗主，罗文渊背叛宗门，当丢入白骨之地！” 谁料，江潮生忽然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你这么着急要他死，莫非那个泄密的是你？” 他自然不愿意相信泄密者是月无影。 当年天师府之事，他不过是受人之托顺势而为。 月无影入魔宗，是他自愿。 这几年，他忠心耿耿，助魔宗铲除了不少敌对势力。 更何况，月无影身上有他种下的禁制，若敢背叛，必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果。 月无影不傻，又岂会自寻死路？ “属下不敢！” 那人惊得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属下当年被青城派陷害，是宗主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属下铭记在心。属下敢指天为誓，若有半句谎话，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谅你也不敢。” 江潮生声音冰冷，抬眸间手上一挽。 “啊！” 罗文渊发出声惨叫，脸色瞬间白了。 “你以为月无影入魔宗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你错了！” 罗文渊痛得五官扭曲，声嘶力竭吼道：“他是冲着碧海崖的秘密来的！” 闻言，江潮生脸色又冷了几分，“碧海崖的秘密？哼！他入魔宗第一天，本座就已告诉他。罗文渊，你私下与桃花门结盟，以致于今日破坏本座大计，还敢狡辩？” 哪想到，罗文渊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 “你说的是上碧海崖的方式？可他要的，是魔宗第一任宗主的下落！” 话音坠地，江潮生怔住了。 魔宗第一任宗主……提灯者逍遥子。 逍遥子真名即便是江潮生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本是上古宗门的人。后来创建魔宗，却被玄门正道口诛笔伐，三番五次大举围攻。 后来，夏昌与震旦交手，九洲陷入混乱。江潮生在那一战中逃生，得逍遥子相救入碧海崖。那时，这地方叫浮世楼。逍遥子弥留之际，立下规矩：以杀止杀！ 历经数年，浮世楼分崩离析，人心涣散，江潮生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成为浮世楼的新主人。 自此，浮世楼更名魔宗。 原先浮世楼中弟子多为妖魔族，如今多数为世人不容之人。 而魔宗最为隐秘的事，其实是关于逍遥子的。 逍遥子也是皇族中人，而他身死神识却留在了人间。几年前月无影查到，他的身世附着在几件法器上，其中就有百鬼幡和紫云幡。 最初他让罗文渊盯着桃花门，本就是为了夺回百鬼幡。可没想到，林秋声竟然“死了”，而紫云幡与其他几件法器一直没有线索。 见江潮生不说话，罗文渊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极力压着胸口翻涌的气息，面露愤怒。 “这件事，魔宗知道的人不少，包括司徒云！我们不说，是因此事关系重大。”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可是月无影明知柳家有异，却不尽心调查，任由柳青芜胡作非为，还瞒报！”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张口吐出大口鲜血！ “如今，柳青芜要跟云槿成婚，难道你要看着当年的事情重演？让神魔同体落入云潇之手？” 江潮生脸色骤然变了，忽然抓住了罗文渊的脖子！ “你！还敢提当年的事！” 那张极其妖孽又邪魅的脸上满是森寒，“当年若不是你们无能，云天姬又怎会脱离掌控，与元维那种人相爱，还生下了林秋声！” 罗文渊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不住地喘着粗气。 “若非你当时自恃元维不如你，白长安又非同道中人，元维怎么可能有机会得逞？” 江潮生听到这话，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有何资格评判我？论起来，那从中坏事的云阙，可是你的亲弟弟！” 罗文渊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说话断断续续。 “江潮生，你，你的自大，害的不止是你，还有，还有整个魔宗！当年，当年你若心狠一些，林秋声，她，她早就被我魔宗掌控。哪，哪还会有今天的是非？我，我又何必跟桃花门还有元家，跟他们合谋！” 江潮生沉沉吸了口气，一把将罗文渊甩了出去！ “本座不愿用那么龌龊手段！即便以尽数将神魔同体转到林秋声身上，你以为她就真的会为我们所用？你别忘了，这九洲内，还有另一个神魔同体！” 罗文渊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动着脖子，待气息喘匀了，大声笑了起来。 “可笑！那另一个神魔同体只余下神识，难道你还有办法能让他复活不成？” “不错！本座确实有复活逍遥子的办法。所以，无论这一世神魔同体是谁，本座都无所谓。本座要的，只是神魔同体的内丹！” 说完，江潮生已然恢复了先前的冷漠，抬手打出一道法印。 “三日之内，你若找不到云阙下落，本座要你的命！” 话音坠地，罗文渊刚想出声，却被一股强劲的气息卷着朝碧海崖下坠去。 “宗主……” 另一人伏在地上，全身发颤，低低唤了声。 江潮生冷笑，“你，去看着罗文渊，若他敢有丁点异心，杀！” “是！” …… 许久之后，虚空之中连连响起爆裂之声，星辰颤抖！ 沈君牧睁眼，便见屋内五彩匹炼交织，霞光弥漫。 而他的内丹已然与柳熹微的内丹相融，再分裂，最终暴涨数倍。 这一刻，他便觉得体内灵气涌起，较之前更为充沛。 轰！ 轰！ 轰！ 连着三道惊雷落下，他震惊地吞了口唾沫，迟疑道：“我……我突破了？” 柳熹微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只瞧了一眼，便笑道：“恭喜沈少主，连升三阶。” 沈君牧愣了愣，忙运转功法。 虚空中紫气升腾，原本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虚影，此时清晰了许多，甚至能感知到虚影身上那散发的骇人气息。而他心念一动，不由得愣住了。 他……竟能察觉到柳熹微的心思。 此刻，她在疑惑。 沈君牧忙睁眼，就见柳熹微正倾着身子，盯着他看。 两人离得很近，而柳熹微的手，已触碰到他的脸颊。 瞬间，两人脸色都红了。 柳熹微忙往后退去，有些手足无措，却强装镇定。 “那什么，你……你皮肤怎么这么细腻？” “哈？！” 沈君牧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姑娘，老夫人回府了，请你……” 就在这时，落葵突然出现在了门口，看到屋内情形，忙捂着脸转身就跑。 “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129章 太失策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心里忽然一慌。 她偷偷瞟了眼沈君牧，却见对方眼里荡着笑意，正盯着她瞧。 “你，你看什么？” “看仙女。” 沈君牧嘴角翘了起来，“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他伸手覆上柳熹微的眉角，声音很是温柔。 “所谓眉目如画，说的便是你。” 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温热传入心肺，柳熹微脸颊瞬间通红，嗔道：“胡说，哪有你这样夸人的？” 沈君牧手指拂过她额前垂下的发丝，轻轻别在了耳后，柔声道：“我是在陈述事实。” 说着，他顺势握住柳熹微的手，带着她走到了铜镜前。 “镜子是不会说谎的。你啊，是不是从来没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你？” 柳熹微抬眉，不由得怔住了。 镜中的女子肤如凝脂，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眼眸敛着一丝羞涩，让人移不开眼睛。 从小她便听了不少别人的赞美之词，只当是客套。 后来遇到云槿，他更是变着法的夸她，说她容貌艳丽，可比当年云天姬，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柳熹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们男子爱慕女子，多是因其容貌。爱时，甜言蜜语。不爱时，便弃若敝屣。一副臭皮囊罢了，又何必那么在意。” 说完，她恢复了原本冰冷的神情，转身出了门。 沈君牧愣愣地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本来就很好看！ “熹微！” 沈君牧连忙喊了声，追了出去。 等二人到了华庭外，便听到屋内传出余氏的笑声。 “若真是这样，我倒放心了。” 苏木掩嘴笑道：“老夫人这是急着把大姑娘嫁出去吗？” “那可不。” 张氏捏着帕子，笑盈盈道：“老夫人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想熹微能遇到一个珍惜爱护她的人吗？那沈君牧与熹微郎才女貌，情投意合，这可是好事。” 说着，她脸上换作了得意，“如今青芜也要成婚了，我看熹微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急。” 余氏面色淡淡，端着茶盏浅呷了口。 “熹微那孩子从小养在我身边，我还想多留她些时日。再说了，青芜嫁入云潇，过几日你也要去京都，这偌大的宅子……” “祖母。” 柳熹微轻轻唤了声，鼻尖发酸。 她近日只顾着自己要做的事，却忘了祖母老了，需要人陪伴。 “来，来祖母身边坐。” 余氏看到她，眼里登时腾起了光亮，朝她招了招手。 柳熹微哪顾得上礼数，上前揽住余氏的胳膊，跟个小孩子似的蹭着，眼睛红红的。 “熹微不嫁了，熹微要一直陪着你。” “你这孩子，又说胡话。” 余氏故作生气拍了下她的手臂，嗔道：“思明那孩子，祖母很喜欢，跟你也相配，你可别乱使小性子。祖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哪怕是平淡的过完这一生，也是福气。” “祖母……” 柳熹微低低唤了声，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余氏觉察到她的异样，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祖母今天去顾家见到程家小子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程裴？ 他怎么还在临海？ 沈君牧立刻觉出不对，忙抬脚进了堂中。 “思明见过祖母。” 余氏看到他脸上露出笑意，“你没回玄天宗吗？怎么这时候来了，快坐。” 柳熹微趴在余氏怀里没有抬头，轻声道：“他就没打算回去。” “噗！” 张氏笑出了声，挑眉道：“没看出来啊，这沈公子对我们熹微这么关心，寸步不离啊。我说沈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们家熹微过门？这整日往府上跑，传出去对熹微名声可不好。” 苏木也在旁边搭腔道：“是啊。姑娘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沈君牧落座，接过婢女递来的热茶，笑眯眯道：“这得看熹微什么时候愿意嫁。” 说话时，他偷偷瞥了眼柳熹微。 忽然，他心头一震，差点连茶碗都打翻了。 遭了，定是方才的话勾起了她前世痛苦的回忆！ 真是失策了！ 平白无故说什么撩拨的话啊！ 沈君牧都快后悔死了，可柳熹微始终没回头。 “瞧这话说的。” 张氏看了眼柳熹微，又看向沈君牧，心里满是嫉妒，声音也尖锐了些。 “要不我说还是熹微有福气。青芜虽说是嫁入云潇当郡王妃，可那也是个操劳的命。这郡王妃里一大家子要她管，这云槿还有那么些个妾啊，哎……”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又岂会听不出这话外之音？ 余氏笑了，抬头轻轻点了下柳熹微的额头。 “这为人妻的，哪有容易的？” 说着，她看向张氏，神情严肃了几分。 “青芜生母去世的早，她从小在你膝下长大。你这个做嫡母的为她考虑，是应当应分的。她嫁入王府，表面看着风光，背地里定然是要受些苦的。不过，这夫妻之间是福是祸，那得自己经营。” 说完，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也该去准备着了，我和熹微还有话说。” 张氏听到这话，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那媳妇先去忙了。” 苏木浅浅施礼，跟着她往门外走去。 到了门口，苏木回头瞥了眼柳熹微，神情说不出的怪异。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沈君牧眼中，但他却未出声。 见诸人都走了，余氏拿出两封信。 “这是程家小子给你们的。” 沈君牧讶然，“还有我的？” 余氏点头，“他特意书信两封，想必是有要事告知。” 程家退婚的事她其实一直都觉得有些蹊跷，尤其是那日云槿来得凑巧，指不定背后就有人推波助澜。 她对程家是没太多好感，但程裴幼年时她见过。 都说三岁看老，程裴不是恶人。 柳熹微展开信看了眼，顿时蹙起了眉头，“他……他怎么会特意提醒我小心宋玉？” “他让我留心楚氏一族的动向……”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彼此，眼里满是疑惑。 宋玉和方溆是至交好友，而他是第一个看出柳熹微体内有三千金丹的人。 可那几日相处，并没觉得他有别的目的啊。 沈君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宋家远在建州，怎么会知道楚歌州的事？ 再者，楚氏一族因沈家在楚歌州的地位，再加上他玄天宗少主的身份，对沈家一直很倚重。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氏见二人神情不对，淡淡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事捋顺了，一一解决就是。” 说着，她轻轻叹息一声，看向了柳熹微。 “熹微，你在外头做的那些事，祖母不会过问，但你记着，万事要给自己留退路。尤其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有些人连跟你相识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更别说装出来的真诚。” 话音落下，柳熹微僵住了。 “祖母……你，你都知道了？” 第130章 早知道了 “是。” 余氏缓缓点头，“那日你从庙里回来，苏木与青芜房里的那头说起你路上遇袭的事，我当时以为是程裴因你写休书的事心怀怨恨。可后来，程裴找过我。” 柳熹微一下子急了，“他找你做什么？” “你别急，祖母这不是好好的吗？” 余氏紧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宠溺。 “他是告诉我的，退婚的事并非程家本意，但具体为何他没说。我好歹是出身广阳侯府，这其中缘由也能猜出一二。” 说着，她看向沈君牧，“你那日为熹微解围，祖母差点被骗了过去。直到那夜青芜被云槿带走，我便仔细斟酌了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也就猜到了。” “祖母……” 柳熹微紧紧抿着嘴唇，眼里腾起了水雾。 “孙儿不是故意要隐瞒，是这事太严重了，不想祖母你为此担忧。” 余氏却摇了摇头，“你啊，应该早点说的。” “还有你。” 她目不转睛看着沈君牧，眼里满是审视。 “你老实告诉我，你对熹微是真是假？” 沈君牧一听这话，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朝余氏施礼，神情坚定。 “正如祖母所言，那日堂上是为了帮熹微，让云槿知难而退，可我后来所说，句句发自肺腑。我对熹微的喜欢是真，想娶她为妻是真，想护她一生一世也是真。倘若我有半句谎话，必付出代价。” “我信你。” 余氏长长地吸了口气，招呼沈君牧在身旁坐下，将他与柳熹微的手叠在了一起。 “熹微是我最疼爱的孙儿，把她交给你，我很放心。只是这件事关系颇大，恐会连累你和沈家，还有玄天宗。你可想清楚了？” 沈君牧目光灼灼望着柳熹微，郑重其事点头。 “想清楚了。祖母放心，沈家和玄天宗必会站在熹微身后，绝不会让她身处险境。” “那就好。” 余氏眼里泛着泪光，“她这些年虽然有我宠爱，但心里很苦。能看到她成婚，幸福，是我毕生最大的心愿。孩子，夫妻之道，重在互相尊重理解，信任包容。你们无论何时都要记着，千万别因为一点小事，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姻缘。” 沈君牧伸出手指，神情很是庄重。 “我发誓，我沈君牧此生只爱柳熹微，绝无二心。只要她需要，我永远在她身后。” 说完，他看向柳熹微，眼里拢着笑意。 “刚才那些话你若不喜欢，我就去多看书，多学点情话，以后绝不会让你再难过。” 此时，柳熹微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真诚。 丹田处灵气涌动，竟在虚空中绽出绚烂的烟花，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如同徜徉在春日花田中，甚至能闻到春天的味道，淡淡的香气里，飘着一丝甜腻。 她的心变得慌乱，只觉脸颊发烫，下意识敛着眉眼，垂下了头去。 沈君牧耳畔尽是柳熹微的心跳声，连同她的心跳也随着她的节奏，跳得越发厉害。 他就这么看着略带娇羞的柳熹微，恨不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余氏将二人的神情全然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 “你们能互相扶持，祖母很高兴。” 说完，她取出一个木匣子，交给了柳熹微。 “这些都是祖母给你准备的，往后你自己打理。这块玉……” 她将一枚青玉环放在了沈君牧掌心，“这是当年我和柳阙的定情之物，算是传家宝，给你了。” 柳熹微看着匣子里满满当当的地契和铺子协议，不由得怔住了。 细细一想，她忽然觉得不对，忙抬头看向余氏。 “祖母，你……你这是不打算管我了吗？” 余氏脸上露出些无奈，“你长大了，以后祖母能帮你的不多。但有些事，祖母藏在心里三十多年了。你们突然从南疆回来，应该也是为了这事。” 柳熹微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我就是担心你，所以回来……” “柳骏……不是我的孩子。” 闻言，沈君牧和柳熹微都愣住了。 二人疑惑地看着余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余氏神情淡淡，紧握着两人的两手，“你们不用惊讶，深宅大院这种事很正常。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很柳阙从小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 柳熹微和沈君牧互相看了眼，眼里都是震惊。 毕竟，广阳侯府远在京都，祖母跟柳阙又怎么会从小就认识？ 余氏眼里露出些许温柔，声音都变得轻柔了起来。 “余家与柳家原是在江东，我兄长跟柳阙是同一个先生。我幼年时经常扮作男孩，便与他们混熟了。柳阙是个特别温厚又重情义的人，时间久了我对他便生了情愫。这事，是兄长与他挑明的。他便将柳家的传家玉佩由兄长转交给我了，也算是早早就定情了。” 柳熹微原以为祖母嫁到柳家，是因家族利益。听到这些话，她不由得唏嘘。 难怪，当初她编造那样的谎言，她还处处维护。 余氏嘴角翘出笑意，神情好似少女。 “父亲原是不同意的，可架不住我和兄长缠着。嫁到柳家后，我跟柳阙相敬如宾，很快便有了你父亲。可是，没过多久后，他去了趟云梦山回来，就不再与我亲近了。” “是不是沧海宫出事那会？” 余氏点头，“那时我因父亲去世而心伤，便也没在意。可之后没多久，他便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女子，那人便是柳骏的生母。可惜她命薄，生柳骏时血崩……” 沈君牧摸着下巴，思索道：“所以说，那时候回来的人就已经不是祖父了？” “不是他。” 余氏摇头，缓声道：“我跟柳阙从小相识，他为人处世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他那么温和仁善的一个人，即便爱慕其他女子，也绝不会任由府中下人苛待我与你父亲。”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后来我将柳骏养在身边，他也很少过来看他，更别说对我和颜悦色。直到那次我带着你母亲去赴宴，席间听闻沧海宫的事，便更加确定我的猜测。” “你是指我周岁时，你和母亲去赵家那次？” 柳熹微秀眉紧蹙，“母亲后来与我提过这件事。她说当时席间有人是祖父好友的夫人，提到了沧海宫的事很是蹊跷，好像说是她夫君在沧海宫见过祖父。我记得，我五岁时，那家人忽然搬离了临海……” “不是搬走了。是全家二十三口全部葬身火海。” “是他做的？” 余氏暗暗握拳，“嗯。” “我看到了。” 第131章 双重打击 看到？！ 柳熹微和沈君牧同时一惊，错愕地看着余氏。 余氏点头。 “亲眼所见。” 她似是想到了极其可怕的事，眼中露出少有的惧色。 “那天是你父亲生辰，他一早嚷嚷着要见你祖父。丫头去书房请了他两次，他都没来。我不想你父亲难过便亲自去请，就见他出了府门。” 说到这，她叹气一声，“我心中疑惑跟了出去，亲耳听到他承认沧海宫的事，是他所为。看着他将那些人烧死，伪装成山匪抢劫。这些年，我常常半夜惊醒，眼前全是那些人在大火中挣扎的样子……” 柳熹微和沈君牧又怎会想不到当时的情形，可又十分疑惑。 若柳阙就是云阙，他当时的修为不低，为何没发现暗中跟随的祖母？ 难道是有意为之？ 可转念一想，二人便也明白了。 祖母有所顾忌，而柳阙不提，有要挟之意，同样也怕行踪败露。 余氏捏着帕子掩嘴咳嗽了几声，摇头道：“我担心你父亲安危，更怕广阳侯府牵着其中。明知他们是被人害死，却不能公之于众，替他们沉冤昭雪。”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多有自责。 这种感觉，柳熹微感同身受。 前世她察觉到云槿另有所图，不过是去信给方溆想让他帮忙调查，却引出那么大的祸事。 若一早知道云槿的目的，恐怕她也会选择隐瞒，不将此事告知柳家和蓬莱。 柳阙心思歹毒狠辣，若当时祖母说出此事，他定会赶尽杀绝！ “祖母不必为此难过，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沈君牧略作思索，出声道：“这件事虽过去了很久，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必不会让他再害人。” “你们也不必安慰我。” 余氏叹息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信上天自有公道。” 柳熹微收回思绪，迟疑道：“祖母认识柳沧海吗？” “认识。” 余氏声音温柔了许多，“他是你祖父的亲哥哥。” 柳熹微以为元维是胡诌，没想到竟是真的…… 余氏见他们眼中有疑惑，轻声道：“他从小养在外头，知道这层关系的人不多。” “那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 余氏敛着眉眼，陷入了回忆中。 “外冷内热，重情重义。” 当年的柳家虽然没今日这般耀眼，但也算得上是富贵人家。柳沧海生下来时天现异象，柳家人听了老道的话，将他送去了司雪洲。但，柳沧海跟柳阙一直有联系，二人感情很是深厚。 余氏嫁给柳阙后不久，柳沧海便来了临海。 “我和你祖父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心里是支持他的。你祖父那时还想过投身沧海宫，却被他劝回来了。他说——你的肩上担着的不只是柳家的兴衰，还有你的妻儿。我已走了这条道，便也不希望你也踏进这泥沼。为兄只希望你能安康幸福。” 说到这些，余氏的眼中亮着星光。 “他啊，为此还数落过你祖父几次。说起来，你祖父有这念头，还是他的那个徒弟云荒挑起来的。” “云荒？” 柳熹微凝眉，朝沈君牧看去。——会不会就是云阙？ 沈君牧点头，——很有可能。 余氏脸色冷了几分，“你祖父心思单纯，可我瞧着那云荒不安好心，甚至后来我怀疑过，在柳家的柳阙便是他。” 说完，余氏话锋一转，“你老实告诉我，你父母的死，是否跟他有关？” 柳熹微愣了下，最终点了点头。 “不止他，还有青芜。” “青芜？！怎么会……” 余氏震愕，半晌没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 柳熹微自知瞒不住，思索之下便将她所知尽数告知。 余氏只觉头晕目眩，颓然跌坐在椅子里，脸色一片灰白。 “居然是这样……她怎么敢啊！” 失去所爱之人，又白发人送黑发人，下杀手的却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双重打击之下，余氏瞬间苍老了许多。 “我不会放过她的！” 柳熹微紧紧握着余氏的手腕，恨恨道：“我让她去云潇，就是为了报仇！” “南疆之事云槿肯定已经知道，他本就怀疑我的身份，柳青芜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害我的机会。想必不出今日，云槿就会送喜帖到府上，我要给柳青芜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 话音落下，她的眼中覆上了寒意。 “孩子啊，你承担的太多了……” 余氏捂着胸口，眼里满是泪水。 “你只管去，不用担心我。” 说完，她摆了摆手，“我有些乏了……” “祖母。” 柳熹微嘴角动了动，安慰的话却说不出来。 “走，让祖母歇会。” 沈君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先出去再说。 余氏出身广阳侯府，这内宅的明争暗斗，她有的是法子应付。 只是这心中伤痛，怕是再也无法抹平了。 柳熹微看着余氏鬓角的白发，想到这些年她在柳阙面前必是小心翼翼，忍辱负重，却还要费心护着她和清河，心里压抑难过，悲愤之情涌向心头，一时泪眼婆娑。 二人刚走出华庭，便听到屋内传出低低的哭声。 “祖母……她……” 泪水模糊了双眼，柳熹微趴在沈君牧的肩上，轻声啜泣了起来。 沈君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 “放心，祖母心思豁达，不会出事的。” 话虽如此说，可他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余氏身份高贵，性子要强，经历了这样的事又怎么可能还跟之前一样？ 即便心境再豁达，这个坎怕也很难过去。 可这世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都没法帮忙。 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便是这个道理。 柳熹微抹去眼泪，忧心道：“我怕。” “我在。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君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着。 二人回到衡芜院没多久，便看到落葵进了屋中。 “姑娘，我看到苏木出府往宸月楼去了。” 宸月楼？ 她去那做什么？ 落葵抿了下嘴唇，忧心忡忡道：“我今早上街见到小郡王身边的护卫，他也在宸月楼。” 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皱眉道：“你确定没看错？” 沈君牧也颇为诧异。 玄天宗消息，云槿只差了余初九出云潇，可他现在应该在乌蒙山才对。 难道，他还暗中差了其他人？ 落葵神情严肃，摇头道：“绝不会看错。小郡王来府上几次，那人一直跟在身边。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伤疤，我记得很清楚。” 她这么一说，柳熹微倒是想起来，云槿身边确实有这么个人。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打发走了落葵，便见沈君牧已起身。 “走，去宸月楼看看。” 两人从窗口掠了出去，直奔宸月楼。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本是宸月楼最热闹的时候。然而，两人到了地方，却发现楼内冷冷清清，连个侍女都看不到。 柳熹微心头疑惑陡生，忙朝沈君牧看去。——有点古怪，小心点。 沈君牧摸了摸下巴，摇头。——察觉不到陌生人的气息，京墨在楼上。 “魏公子，好久不见啊。” 就在这时，楼上的屋门拉开了。 京墨披着件红衫，慵懒地趴在栏杆上，眼里荡着笑意。 “京都发生那么大的事，魏公子竟还有闲心来看奴家，当真让奴家受宠若惊。” 闻言，柳熹微蹙眉。 “京墨姑娘这话何意？” 京墨笑了声，轻描淡写道：“看来魏公子真不知道。也难怪，六王爷与沈惠山动作太快，此时崔天明被抓的消息，还没几个人知道呢。” 什么？！ 崔天明被柳璟瑜抓了？ 第132章 京墨重伤 “京都的事，京墨姑娘说与我听做什么？” 柳熹微心中吃惊，面上却不表露。 她暗暗掐诀想传音给崔天明，然腕上咒纹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见崔天明回应。 柳熹微顿觉不妙，谁料沈君牧去朝她使了个眼色。——未必就是柳璟瑜发现了他的身份，或许只是为了让神符宗归顺，你先别急。 柳熹微眉头微动，点头。——你说得不错，不能自乱阵脚。 沈君牧抬头看向京墨，笑眯眯道：“京墨姑娘，我今日来是有事相问，不知姑娘方便否？” 京墨拢了下衣衫，手中绞着青丝，漫不经心笑道：“我这里一盏茶一颗蓝晶石，一条消息十颗紫晶石。不知公子要问的消息，值多少？” “咳咳咳……” 沈君牧被她这话呛得差点没噎死，嘴角不住抽搐。 “沈京墨，你是掉钱眼里了？跟你哥这么说话！” 哥？！ 柳熹微皱眉，——她是你妹妹？ 沈君牧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担心她会误会生气，顿时有些心虚。——是。但是呢，这事情有点复杂，我等会再跟你说。 听到他这话京墨撇嘴，手上一拂，环佩叮咚作响。 “你还好意思提？” 话音落下，她已从栏杆上翻了下来，落在了二人身前。 “哥，这宸月楼的规矩可是你跟楼主定下的。就算你要从我这里得到消息，也得付报酬。” 闻言，沈君牧傻眼了。 沈君牧确实是旧主的亲妹妹，可他记忆里根本没有宸月楼这一遭啊！ 该不会，她故意坑他的？ 柳熹微心中愈发疑惑，凝声道：“你认识宸月楼楼主？” 此前她曾怀疑宸月楼背后的人，是那日见苏灵越时躺在屏风后的红衣女子。 可没有任何证据，她也不敢断然下结论。 毕竟，那人的身份绝非常人能触碰。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沈君牧的事。 想着她朝沈君牧看了过去，眉头挑了挑。——你到底还有多少是瞒着我？ 沈君牧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扶额。——我不记得有这事！ 可沈君牧立刻意识到不对，忙向京墨使了个眼色，“我们是来找人的。价钱随你。” 京墨自然清楚眼前的魏清泓就是柳熹微，也是她的嫂嫂，便笑道：“行，我出价绝对公道。” 柳熹微总觉得沈君牧有些不对劲，可一时间又说不出原因。 细细想来，应是从那日沈君牧醉酒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跟其他人很不同。 再者，若是其他人得知她是神魔同体，必然会有很多疑问，可他却从不多问，反而一直护着她。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可是，前世他们二人并无交集，沈君牧也没道理护着她。 总不能是……一见钟情，不管不顾？ 柳熹微思索间，沈君牧已取出荷包，将一堆蓝晶石拍在了桌上。 “都给你，就两个问题。” 看到蓝晶石，京墨眉眼间浮起笑意，顺手将沈君牧的荷包夺了过去。 “哥哥，剩下的算是你给我的零花钱。” 沈君牧嘴角抽搐，催促道：“钱收了，快说事。” 谁料，沈京墨却摇头，“你还没说什么事呢。” 沈君牧无语望天，“苏木，云槿的暗卫。” “哦，这个啊……” 沈京墨神情忽然变得严肃，压低了声音。 “云槿那个叫十七的暗卫，他可是万剑宗的人。至于那苏木……哎，痴人一个。” “什么意思？苏木……出事了？” “嗯呢。” 沈京墨眉头挑起，轻轻“啧”了声，不住摇头。 “可不是嘛。那方溆在柳家安插了暗卫守护余老夫人安危，可这云槿心思诡辩，早在这之前就在柳府安插了探子，便是这十七。苏木嘛，是被他利用了。” “什么？！” 柳熹微心头猛颤，转身就往外冲去！ “快去追啊！” 沈京墨忙推了一把沈君牧，“这事不能怪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沈君牧无语地瞪了她一眼，忙追了上去。 沈京墨看着二人离开，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张口吐出口鲜血。 “楼主！” 楼梯尽头一女子飞奔而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沈京墨，满眼担忧。 “那万剑宗的禁制很是厉害，楼主强行冲破，怕是已损伤根本，我们向虞公子那边求救。” 女子说着，眼中已腾起了水雾。 沈京墨缓缓摇头，强压着心口翻涌的灵气，“我身为临海分楼楼主，没有护好你们，是我的过错。等我办完这件事，必会回去领罚。翎羽，你去找虞公子。” “京墨姐姐！” 翎羽顿时急了，“那十七明显是冲着柳家姑娘来的，你为何不把此事告诉沈公子。那柳姑娘既然是……” “住口！” 沈京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咬牙道：“她的身份，除非她自己愿意说，否则谁也不能替她决定任何事！万剑宗是冲着她来的没错，可我宸月楼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消息买卖与否决定在我。” 翎羽咬着嘴唇，声音里夹着哭腔。 “可是，可是京墨姐姐你已经受了重伤。那万剑宗那是万剑老人所创，门中弟子剑术精妙，万剑归宗更是无人能敌。你如何上万剑宗，带回被抓的姐妹！” “祸是我闯出来的，当然得由我来解决！” 沈京墨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抹去唇角的鲜血，沉声道：“你即刻去找虞公子，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但绝不能将我去万剑宗的事，说与旁人听。否则，你我姐妹情分，便也到此断了！” “姐姐！” 翎羽一把抓住她，沉沉吸了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陪你一起去。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一起。” “你……” 沈京墨错愕地看着她，半晌摇头，“虽说当初是我把你从挽月楼救出来的，可你没必要为此赔上性命。” 话罢，她袖袍一挥，一道光芒打出，竟将翎羽罩在了其中。 “三日之后，若我不归，烦请你告知我兄长实情。” 说完，沈京墨嘴角扯出抹苦笑，朝宸月楼内扫了眼，而后转身往外走去。 “京墨姐姐……” 翎羽大声呼喊着，可沈京墨连头也没回。 谁料，沈京墨刚从宸月楼出来，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她抬头，看到那张略有几分熟悉的脸，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那人唇角翘出笑意，淡淡道：“奉掌门之命，请沈家三姑娘前去做客。” “若我不去呢？” “那也由不得你！” …… 柳熹微和沈君牧回到柳府时，却见华庭廊下坐着一锦衣男子。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过来，瞬而笑道：“沈少主，柳大姑娘，许久不见呐。” “是你！” 对方浅浅呷了口酒，挑眉道：“柳家二姑娘与小郡王成婚，作为娘家，怎能不出席呢？” 说着，他脸上笑意越发浓了。 “老夫人已往云潇去了，这是喜帖。” 说完，他手一扬，一物朝柳熹微疾射而来。 “小郡王说了，明日柳大姑娘若没有出现在喜宴上，他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声音落下，那身影瞬间消散。 “云槿，我要你死！” 第133章 一人应付 一声落下，杀意四泄！ “熹微！” 沈君牧忙扑上去抱住她，“别冲动，祖母还在他手中。”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伤害我的亲人！” “倘若他胆敢动祖母一根汗毛，我要整个于是皇族陪葬！” 柳熹微咬牙切齿，凛冽的杀意在四周形成了数道漩涡，金芒冲天而起，震得周遭砰砰作响。 沈君牧抚着她的后背，“你别急，我这就让玄天宗的人先入云潇，暗中保护祖母。” 他感觉到柳熹微体内灵气剧烈翻涌，生怕她因心急而陷入魔障，不住地安慰着她。 柳熹微额上青筋暴起，胸口处如擂鼓，恨不得此刻就冲进云潇皇城，将云槿撕得粉碎！ 可是，她清楚。 云槿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掳走祖母，必然有十足的把握能抓住她。 她死到不足为惧，可若这一世还护不住祖母和清河他们，她不甘心！ “我与云槿不死不休！” 柳熹微咬牙说出这句话，手朝半空中一握，天地间气息陡变！ 就见漩涡之中灵气涌动，而无数道光芒如小河一般朝着柳家涌来。 “停下！熹微，你不能再吸收仙魂了！” 沈君牧脸色陡变，忙结印想要阻止。 “你拦不住我的。” 柳熹微回头，沈君牧不由得一僵。 她的双眼…… 重瞳，血芒印…… 遭了！ 入魔的先兆。 沈君牧倒吸了口冷气，提着寒魄就朝涌来的仙魂劈去！ 一剑落，寒意陡生！ 地面上寒霜蔓延，瞬间凝聚起了一道冰墙，将灵气与仙魂阻挡。 然，就在他再念起剑诀时，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脚下一个踉跄，竟撞向了旁边的柱子。 砰！ 一声响动，柳熹微回头，就见沈君牧口中满是鲜血。 她面露疑惑，刚要出声却感觉到沈君牧心中痛苦，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京墨有危险！ 沈京墨？ “她怎么了？” 柳熹微虽然怒极，可到底意识还在，随手一挥撤去周身屏障，连同那冰墙也击碎了。 沈君牧不住喘着粗气，额上满是冷汗。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应到她，她，她有性命之忧。” 旧主与沈京墨乃是双生，早年间他入玄天宗，而沈京墨四处游历，之后再见到她时，她已入了宸月楼。 他穿越过来时，并不记得这事。那次去宸月楼卖丹药，见到沈京墨才想起所有。 到底是双生子，即便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可彼此血脉感应还在。 柳熹微此时神智已然恢复清明，缓了口气后，朝沈君牧说道：“你先调息，我去看看。” 话罢，她化作一道长虹往宸月楼掠去。 等她赶到时，就见宸月楼已化作废墟。街上围了不少百姓，正议论纷纷。 柳熹微忙上前，向一老者询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那人正跟旁人说话，听到声音回头，见是个陌生面孔，叹气道：“哎呀，你也是来这里买东西的？来晚啦！刚才有几位强者跟这宸月楼的京墨姑娘发生了冲突，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柳熹微脸色变了，“那京墨姑娘呢？” “打不过就被带走了。” “带走？那你看清来的人长什么样吗？” 柳熹微说着，往那人手里塞了些散碎银子。 那人顿时两眼放光，“哎，我想想啊。” “哦对了，领头的那人脖子上有道疤，长得还行。嗯……不对，有些面熟，好像是……是……是那个，拂月宫，不可能，那人早死了……” 那人说到最后，却满脸惊疑，不住地摇头。 “你说的，是拂月宫死去的弟子……薛英，对吗？” “对对对！就是他！可是他已经死了啊！人死不能复生，我难道是大白天见鬼了？” 那人“嘁”了声，摇着头走开了。 柳熹微僵硬地站在原地，袖中得手已攥在了一起。 是薛英。 绝对错不了！ 刚才在华庭前坐着饮酒的，也是他。 可是，他区区一个凡人，被斩去头颅，又是谁将他复活的？ 他是在为谁做事？ 柳熹微心中千头万绪，指尖一挽，一道神识朝着宸月楼的废墟掠去。 然，此处只能感知到京墨的气息。 见没有更多的线索，柳熹微担心沈君牧，便又急急往回赶去。 哪想到刚落在府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我，柳姑娘……救……” 柳熹微回头，便看到墙角缩着一个人，那人满身鲜血，依稀看得出是个女子。 “你是谁？” “宸月楼，翎羽……” 说完这话，翎羽已然用尽了所有气力，头一歪晕了过去。 柳熹微走了过去，撩起她凌乱的头发看了眼，想都没想就将她带回了府中。 沈君牧等得心焦，正要破开结界时，就见柳熹微出现在了眼前。 “她，她怎么样？” 柳熹微撤去结界，将翎羽放在了地上，手中挽着金芒为她疗伤。 “她是京墨的婢女，等她醒了你再细问。” 说完，她随手一挥，将院中的冰霜击碎，手上快速地结印。 “这些灵气与仙魂，足够你再提升三个品阶。放心，你我气息相连，仙魂你能炼化。我会留下分身为你掠阵，等我从京都回来，我们一起去云潇。” “柳璟瑜不敢伤崔天明的……” “不，我担心的是，他对方浔表哥下手。” 柳熹微留下这句话，已然掠至高空，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灵气涌来，沈君牧却无法静心，随手捏起传音珏，大声吼了起来。 “柳风眠，你再不出来，将后悔终生！” “我一直在啊。” 半空中陡然响起柳风眠的声音。 “那丫头也是费尽心思帮你提升修为，你可别辜负了她的好意。我得先去云潇，毕竟月无影等人也已在路上了。放心，就算你俩捅破天，也有我兜着。” 话毕，就见一道光芒从头顶掠过。 “死老头！” 沈君牧气得咬牙切齿，可他却根本没办法终止柳熹微设下的引灵阵。 柳熹微其实并未走远，见柳风眠往云潇去了，料定明日云潇必有一场硬仗。 而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沈君牧参与其中。 那引灵阵中设下了七星阵，除非沈君牧境界突破，否则根本无法脱身。 虽然，她有足够的能力踏平云潇，可她不能因柳家的事，自己的事，搭上沈君牧。 这一仗，只能她一人应付！ 柳熹微暗暗叹气，转身往北掠去。 谁料，她还未至京都，便收到崔天明的传音。 “大人，方大公子在三王爷府上。只是……只是章敏和天玄不见了。” 第134章 绝不背弃 “不见了？” 柳熹微捏着传音珏愣神，“是被人劫走了，还是……死了？” 崔天明的声音很是疲惫，“失踪，尚未找到下落。” 柳熹微略作思索，问道：“柳璟瑜扣你做什么？” “他是追问赵山河与属下在连海见到的神魔同体，是否就是柳青芜。不过大人放心，属下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但属下发现，他身边有魔宗的人。” 魔宗？ 柳璟瑜居然跟魔宗也有牵连。 这倒有意思了。 柳熹微敛了敛眉眼，“天玄和章敏的下落你先留意着，莫要让人察觉。还有，我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崔天明颇有些诧异，忧心道：“大人是要自爆身份吗？” 柳熹微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是有人想让我承认身份，逼我灭他全族。” 崔天明：…… “好了，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自会到京都去找你。” 柳熹微断了传音，在云头中站了许久，忽而朝着西南方向打出一道符咒。 “凡飘渺宫弟子，即刻前往云潇，不得有误！” 顷刻间，数十道光芒自桃花谷掠出，急急往西奔去。 柳熹微刚过乌蒙山时，楚玄霜等人便到了。 众人落座后，柳熹微将事情大概与四人说了下，楚玄霜当下拧起了眉头。 “老夫人被云槿的人带走，宫主为何不直接杀入云潇？” 柳熹微摇头，“他敢这么做，必然有后手。我若贸然前去，指不定会害了祖母。再者，春暮京都内现在一片混乱，恐怕春暮那几个顶尖势力也坐不住了。” 崔天明给的消息中提到柳璟瑜三顾茅庐，去见书院的院长，却都被人挡了回来。而神道宗宗主听闻崔天明入宫的消息，便召开了宗门大会，之后他就宣称闭关。 柳璟瑜三番四次去神道宗，都无功而返，这才将矛头对准了崔天明。 听到这番话，秦徵眼睛眯了起来。 “依宫主所言，柳璟瑜必然已猜到崔掌门修为提升跟宫主有关。宇文淖等人既然跟崔掌门有旧怨，他想要拉拢崔掌门，怕是要费些功夫。崔掌门拒绝他，也是情理之中。” 楚玄霜接话道：“确实。不过属下觉得，天玄和章敏的失踪，应该跟柳璟瑜无关。” “对。毕竟没了章敏，柳璟瑜对天师府旧部的掌控也就少了份把握。” 徐北望脸色冰冷，笑了声。 “他柳璟瑜还真是好算计。他母亲杀人妻儿，他还想章敏为他卖命？哼！痴心妄想。” 楚玄霜皱眉，“属下觉得，章敏会不会是见过宫主后，有了别的打算，所以躲起来了？” “有可能。” 柳熹微点头，深吸了口气后，朝众人扫了眼，神情严肃了几分。 “此次你们随我去云潇，势必有一场恶战。你们可想清楚了？” 楚玄霜几人互相看了眼，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朝着柳熹微施礼。 “我等愿追随宫主，生死相依，绝不背弃！” 柳熹微摆手，“都起来。” 说完，她看向秦徵，“你对万剑宗了解多少？” “万剑宗？” 秦徵愣了下，应声道：“万剑宗乃是司雪洲的宗门，宗主原是白家旧臣，后来因白长安之事受到牵连，之后在雪鸢山创建万剑宗，门中弟子修炼的是剑道，听闻现任掌门实力已在玄境之上。” 柳熹微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可知，他们跟魔宗是否有关联？” 秦徵摇头，“从未听说。宫主可是发现什么不妥？” 柳熹微眉头拧在了一起，“我今日见到一个亲手被我斩杀的人。” “不是修炼者吗？” “不是。” 楚玄霜几人愣住了，秦徵忽而道：“宫主可听说过重生殿？” 重生殿…… 那不是由司雪洲掌灯使秦思雨镇守的地方吗？ “重生殿并非传闻。” 楚玄霜神情凝重了几分，“其实，我在桃花门的时候听大长老无意间提到，那位剑神白长安原已是仙人之境，但后来不知何故竟陨落了。但没多久后，他便又出现在了世人的视线中。” “这事我也听过。” 秦徵敛着眉眼，声音沉沉。 “我在家中时听老人提过，司雪洲掌灯使司雪晴从未嫁人，但她却又一个儿子。那人名唤司雪衣，据说就是司雪晴从重生殿中抱出来的。而白长安……他陨落时，司雪衣曾出现过。” 司雪衣。 重生殿。 不知为何，柳熹微竟对这两个名字分外熟悉，就好似很久之前已刻进了骨子里。 思索下，她说道：“你们是说，重生殿能让人起死回生？” “可以这样理解。” 秦徵抿了下嘴唇，叹气道：“传言重生殿是创世神留下的，那里有一枚海魂石。不过，据属下所知，整个九洲能让人重生的禁术很多，但往往需要耗费施术者极大的灵识。” 这些柳熹微当然懂。 只是她不明白，若单单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那人也没必要用这么耗费自身的法子。 不过带走沈京墨的既然是薛英，说到底也是冲着她来的。 沈京墨此时应该也在云潇皇城，等入城后先让找人探探情况。 几人仔细商议一番，最终决定由楚玄霜先带十五人扮作舞姬入城，秦筝带人悄然潜进去调查城内情形，而徐北望和寒洲等人则与柳熹微同行。 去往云潇皇城的路上，柳熹微一直在思索元家禁地内听到的事。 元维是真的想将她杀死，那些话也未必全都是假的，最起码有七分可信。 而她此时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云天姬极有可能知道另一位神魔同体者的身份，或许她的死跟那人也有关系，否则元家又怎么可能会有寄居者那人神识的鬼幡？ 不对。 柳熹微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元维说过，有三面鬼幡。 三面…… 那另一面在哪呢？ 等柳熹微抬头时，已能看到云潇皇城了。 …… 此时，春暮城神道宗。 一灰炮男子摸着胡须，沉声道：“这原先九洲宗门如同一潭死水，南疆三十六部根本无人敢惹，缥缈仙宫一出，竟就将南疆的水彻底搅浑了。这九洲宗门，恐怕此时人人自危。依我看，倒不如我们直接投奔魏清泓，也好求得一个周全，免得被那柳璟瑜觊觎，搀和进那皇权之争中。” 另一个黑衣老者点头，“陈长老说得不错，咱们得好好琢磨下。若再这么下去，神道宗怕是在春暮没有立足之地了。” 上座的是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此时他敛着眉眼。 听了二人的话，他朝另外四人看了去。 “你们呢？也是这个意思？”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异口同声道：“是。” 年轻人叹了口气，“这样，陈长老先去南疆，探探魏掌门的口风。” 灰衣老者当即站了起来，施礼道：“是。” 第135章 宗门大会 柳熹微落在了城门口，朝徐北望等人使了个眼色，便抬脚往城内去。 路过茶寮时，就听一众人在议论南疆之事。 “这魏清泓到底什么来路啊，一出手灭了桃花门，又毁了毒神殿。” “听说他才十几岁，这要往后，怕是九洲掌灯使也得甘拜下风了。” “我是觉得，这人心思也忒歹毒了些！就算桃花门的人做了很多恶事，可发号施令的是掌权人，那些弟子也只是奉命行事。他这么滥杀无辜，与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就是。我还听说，那元家的少主元如意，不过是去桃花谷找人，就被他杀了。也不知道他这人心是怎么长得，杀这么多人，就不怕夜里做恶梦吗？” “做恶梦？那些修炼者，强者的心思，哪是我们这些人能懂得？” “我看他啊，是想掌控整个九洲宗门！” “你小声点！小郡王明日成婚，这皇城里可到处都是宗门的人。要让旁人听到了，误会你是那什么飘渺宫的人，你可就惨了！” “……” 几人说话声音小了下去。 柳熹微眉头微拢，进了茶寮。 正在喝茶的老头见身旁坐了个陌生人，顿时面露不悦。 旁边的中年男子看到柳熹微面色阴冷，忙拉了老头一把，起身就要离开。 然而，他刚一动，脸色就变了。 此刻，二人感觉身上好似压了块重石，根本站不起来。 柳熹微单手撑着下巴，嘴角翘出抹笑意。 “你们刚说，魏清泓灭桃花门的手段太狠毒？” 这两人只是普通百姓，根本经不住她这一手，只觉全身发痛，骨骼都快震裂了。 “是！他就是个心思阴毒的人！不然，怎么会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张叔，你少说两句！” 中年男子忙大声喝住他的话音，转而向柳熹微面露歉意。 “这位大人，我们就是闲聊，没别的意思。” 周围的人看到这情形，早就起身围了过来。 看到柳熹微对那老者施压，一个个脸上有愤怒之意，但却没一人出声相劝。 柳熹微撤去了气劲，笑眯眯道：“你误会了，我就是路过的，听到你们是说的话有些好奇。” 中年男子目光落在柳熹微身上，不住地打量着。 这仔细一看，他登时明白过来，此人绝非普通人，顿时神色变了变。 “大人是修炼者。有疑问请说，或许我能帮你解答一二。” 柳熹微朝他看了过去，颇有些诧异。 这人瞧着三十来岁，衣着算不上华丽，但给人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就好似……好似沉静的湖水，瞧着分外安心，甚至有那么一丝熟悉的气息。 柳熹微心里疑惑，面上却没有任何表露，浅浅笑了声。 “方才听诸位说，桃花门弟子无辜。可我听到的，却与诸位所言不同。” 男子皱眉，“愿闻其详。” “桃花门门主为练血煞功，骗无数孩童与女子入谷，以嗜血石为媒洗去她们的记忆，再借他们的手去杀人。是，她们是奉命行事，可她们行事时是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却还是那么做了。那么，害人者主谋是桃花门门主，她们便是帮凶。魏掌门灭桃花门，也并非赶尽杀绝，怎么就心狠手辣了？” 闻言，众人一怔，纷纷议论了起来。 “他说得对。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啊！” “你谁啊，怎么对那魏清泓的事这么上心，还为他辩白！” “该不会是那魏清泓的同伙？” “我看他就是别有居心！” “聒噪！” 柳熹微抬头朝众人扫了眼，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她重新看向了那两人，“我想知道，你们的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虽说她清楚南疆的事早已传遍九洲，但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修炼界的事，他们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中年男子眉头紧皱，“大人，此事……” “我知道，我知道。” 有人站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柳熹微，“我若是说了，可有报酬？” 柳熹微抬头，见那人衣衫褴褛，手中拿着只破碗，料定他是城里的乞儿，遂点了点头。 抬手间，将十枚蓝晶石压在了桌上。 见此，周围一片哗然！ “蓝晶石！” “天啊，这一枚都够我们普通人过大半年了。” “出手也太阔绰了！” 乞儿顿时双眼发亮，“这位大人，我可以回答您的问题，但是……” 柳熹微怎会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随手一扬。 那人接住蓝晶石，满脸喜色，往前又走了几步，“按说啊，这修炼界的事，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真不清楚。可是，昨儿个半夜，城里的挽月楼有位客人喝醉了酒，说起了此事。还有啊……” 说着，他目光落在了剩下的蓝晶石上。 柳熹微将所有蓝晶石推到了他面前，“说。” 乞儿忙将蓝晶石揽入怀中，笑眯眯道：“其实啊，这小郡王大婚根本就是个幌子。” 说着，他眉头挑了挑，压低了声音，“他们是为了举办宗门大会。目的嘛，就是为了灭飘渺宫！” “哦？” 柳熹微心中诧异，却又笑了起来。 “听起来很有意思。” 乞儿往前凑了凑，“这位大人，入皇城可是需要路引的。” 说完这话，他收起蓝晶石，一溜烟就跑了。 柳熹微往城门处看了眼，心中冷笑。 果然，云槿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思。 宗门大会…… 她开始有些期待了。 入城后，柳熹微随便找了个人问了挽月楼所在，便打算去探探情况。 挽月楼在云潇皇城东街，倒是很容易找。 柳熹微入了楼，便有姑娘立刻迎了上来。 那姑娘穿着件薄衫，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身上的香气扑入鼻中，引得柳熹微轻轻打了个喷嚏。 “原来是个雏。” 姑娘持着折扇掩嘴笑了，“公子想玩些什么，珉儿都可相陪。” 柳熹微往楼内扫了眼，随口道：“听曲。” “好说，珉儿最擅长筝，若公子不喜，珉儿还会琴。” 说着，珉儿姑娘就上前来挽住她的胳膊，往楼上走去。 柳熹微来此，自然是为了打探消息。 既然南疆的事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想必背后自有人跟云潇各宗门，以及皇城内有关系。 再者，此处鱼龙混杂，若是暗中施术，想来也不会被察觉。 最重要的是，挽月楼是城中最大的青楼，来这里的人可都非富即贵。 她最想知道的，当然是祖母和柳青芜的消息。 二人上了楼，珉儿刚推开屋门，却见眼前人影一闪。 “谁啊，走路这么急，奴家的衣衫都被扯破了。” 珉儿娇滴滴地说了句，回头间却见柳熹微脸色冰冷，而他对面站着一个更为俊朗的公子。 “月……你……” 来的人，居然是无影门门主，月无影。 “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36章 事出反常 柳熹微袖中的手暗暗掐诀，正要出声拒绝，却见月无影手上一晃。 “魏公子，还是想清楚些。” 柳熹微凝眉，便见他手中了多了块月白色丝帕，绣着九叶兰花。 那是……她绣给柳青芜的。 “这里？” 月无影笑了，“当然不是。” 珉儿瞧着柳熹微跟月无影下了楼，眼睛眯在了一起，随后摆了摆手。 立时有人从屋内走了出来，沉声道：“可是要跟着她？” 珉儿摇头，挑眉笑道：“你跟踪她？你可别忘了，那毒神殿和元家是怎么没的。” “那姑娘的意思是？” 珉儿脸上笑意更浓了，若有所思道：“只管把消息传回去，其他的我们不用管。” 说完，她人朝楼下走去。 柳熹微随着月无影出了挽月楼，拐过了两条巷子，进了一座宅院。 宅院内静悄悄一片，连个婢女都没有。二人进屋后，柳熹微便瞧见桌上早已备好了酒菜，她落座后冷笑道：“看来，月无门早就料到我要来。” 月无影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浅浅呷了口，目光在柳熹微身上来回打量。 “我千算万算都没料到最后背叛我的人，竟是我最看重的徒弟。可我更没想到的是，你柳熹微居然才是真的神魔同体。说实在的，我对你可是佩服得很。” “哦？那么，月门主特意让挽月楼的人传出消息，将我引来此处，总不至于是为了夸我？” 柳熹微端着酒盏，却始终没有入口。 闻言，月无影将酒盏放在了桌上。 “我请姑娘过来，当然是有要事。” 说着，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柳熹微，“想必姑娘入城时已经听说了，云潇众宗门齐聚皇城，誓要讨伐飘渺宫。姑娘就没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柳熹微笑了起来，“月门主知道得这么清楚，不如替我想个法子？” 在城门口遇到那些人时，她就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蓝晶石虽说比不上火晶石珍贵，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可那些人看到蓝晶石，虽表现得很惊讶，却没有表露出丁点的炽热，又或是哄抢。显然，那个乞儿才是他们的头头。 至于那老者和中年男子，应该只是凑巧。 一见到月无影，所有的疑惑便也都解开了。 月无影此刻看着柳熹微，心里多少有些震惊。 柳青芜虽没有告诉他实情，但柳家的人和事他多少知道。柳青芜言语间提及的柳熹微，是个特别单纯又温和的人。而他也曾在临海待过数月，暗中观察过柳熹微，倒是与柳青芜说的相差不多。 可近来发生的事，他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一定发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或许……是被强者夺舍了。 月无影笑着摇了摇头，“柳姑娘说笑了。我一个被舍弃的人，又如何为姑娘出谋划策？” 柳熹微啜了口酒，淡淡道：“月门主要没其他事……” “姑娘难道不想知道，你祖母身在何处？” “你知道？” 刚起身的柳熹微脸色微微变了，“说，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 月无影示意她坐下，手上一扬，一道光芒掠过，桌上登时多了一个匣子。 他扬了扬下巴，“给你了。” 柳熹微一看到那匣子，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给我？” 月无影点头，掀开了匣子。 “当日宸月楼我拍下此物，不过是不想此物落入不相干的人手。它本就属于你。” “破魔琴……” 看到匣子里透着古朴的七弦琴，柳熹微怔住了。 “你们魔宗对我可是志在必得，你为何要将此物给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月无影到底要做什么？ 谁料，月无影却笑了起来，遂又点了点头。 “魔宗对神魔同体确实势在必得，可这世间拥有神魔同体的又非你一人。再者，魔宗想得到你，并非是要你的性命，只不过是想借你之手打破当年创世神留下的禁制，完成祭祀。所以，即便是宗主知道我将破魔琴交给了你，他也不会说什么。” 柳熹微眉头敛在了一起，冷冷笑了声。 “打破禁制，完成祭祀？说白了，你们是想通过我复活震旦。” “是。” 月无影倒是坦然，“创世神与震旦神共生，二人之所以会走到那一步，不过是因想法有异。可我觉得，震旦神手段狠厉，但他的想法却没错。譬如这世间，从创世开始便有神妖魔人，为何要以人族为尊？再者，我们所处的世界，是圆的。可是，他的这些话，却无人相信。” “是。我承认他的有些说法很新颖，也确实没错。但，他的做法无法令人信服。” 柳熹微脸色冰冷，“他所信奉的是以杀止杀。凡世间生灵，反对他，忤逆他，又或生出其他心思的，皆得死。因他，九洲陷入战火，死了多少无辜生灵？这些都不算了吗？” 她随手一挽，将破魔琴收入囊中。 “你的那些大道理，留给其他人听。” 话罢，她起身就往外走去。 “倘若我告诉你，你祖母被请到云潇是柳青芜的主意，你打算怎么做？” 月无影声音淡淡，眼里却拢着笑意。 柳熹微心头猛颤，声音都变了。 “她不敢！” “不敢？” 月无影笑着摇头，“你说的是噬心咒？你可别忘了，噬心咒是禁术，只对你跟她有用。她不敢动害你之心，难道还不能做点别的，让云槿相信她是有用之人？” 说着，月无影已到了柳熹微身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声音又冷了几分。 “还是说，你觉得云槿会蠢到相信她真是神魔同体。” “我祖母在哪？” 柳熹微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的话没错。 噬心咒使柳青芜不敢生害她之心，也无法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可她有很多办法能让云槿相信，她并非得神魔同体者。依着云槿的为人，他的身边绝不留无用之人。 柳青芜对云槿用情颇深，她要留在云槿身边，必然得想办法讨好他。 那么，这个局就是为了拿她。 不过，她又岂会让她如愿？ “你可听说过云潇皇城有朱雀神鸟？” 朱雀神鸟？ 这她倒是听过。 传言中云天姬的坐骑，便是朱雀。 柳熹微点头，“所以呢？” 月无影垂眉，声音幽幽。 “万剑宗宗主是朱雀后裔，而你祖母便由他看守，并设下了杀阵。” 杀阵？！ 柳熹微心里陡然一紧。 第137章 挫骨扬灰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月无影眼里笼上了笑意，“附赠一条消息。” “什么？” 月无影饶有兴趣看着她，“薛英，在东来客栈。” 薛英！ 柳熹微皱眉，“你为何告诉我这个？” 月无影挑眉，“我也好奇，他是如何复生的。” 话罢，他已朝外掠去。 柳熹微站在廊下，摸着手上的收纳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朱雀神鸟她虽未见过，但也听云槿提过。据说云天姬陨落后，云潇皇城内曾发生过内乱，是朱雀神鸟助当时的帝王平定的内乱。可是，后来不知为何，这朱雀神鸟竟被囚禁。 赵山河的朱雀门中有一处禁地，传言与朱雀有关，但从未有人证实过。 如今赵山河身死，朱雀门被其他宗门强占，想要进去怕有些困难。 不过，她倒不急着入皇城。 云槿和柳青芜费心设下此局，在她没出现前，是不会动手的。 回到客栈，柳熹微召来了楚玄霜几人。 “明日你们想办法混入皇城，若没我命令，你们不可出手。” “宫主！” 徐北望面色凝重，“我听闻朱雀神鸟修为已堪半仙之境，若还有上古阵法相辅，宫主又如何应对？” “徐师姐说得不错。” 寒洲点头，一脸担忧。 “云潇皇城中高手颇多，我们绝不能看着宫主一人涉险！” 秦徵和楚玄霜也附和道：“我们愿与宫主同生共死！” 柳熹微失笑，摇头道：“我自有办法。到时候我破了阵，你们只管将我祖母带走。对了，还有沈京墨。她应该也在皇城内。此事……” 说着，她看向秦徵，“明日大典开始前，你务必先找到沈京墨。” “是。” 几人又仔细琢磨了下皇城的地形图，商量好了暗号跟撤离的路线，便也各自散去了。 柳熹微设下屏障，屏气凝神入定。 随着她心念一动，收纳戒中的破魔琴竟化作一缕金芒落入了虚空中。 而此时，远在临海的沈君牧差距到虚空中那股强大的威势，猛地睁开了眼睛。 破魔琴……怎么会在她上手？ 难道，她见过月无影了？ 沈君牧心中焦急，当下斩断了院中升腾的灵气，将翎羽交给了方溆的暗卫，并让他们即刻传信给方溆，便朝着云潇急急掠去。 天很快暗了下来，一道身影落在了东来客栈的后院。 落下的人，正是柳熹微。 消息是秦徵午后传来的，她之所以没急着出手，是想看看跟薛英联络的到底是谁。 再者，城中情势混杂，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此时，客房内。 薛英坐在桌前，握着茶盏眉头紧锁。 万剑宗虽于他有恩，但绝非久留之地。 他忽然想到了拂月宫。 可很快，他脸上露出了恨意，手落在了脖间，摸着那道疤痕。 归根结底，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柳熹微搞出来的！ 若不是他，他现在还是拂月宫的大弟子，武林盟的后起之秀！ 柳熹微！ 这次，看你怎么破了这死局！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薛英立刻警觉了起来，“谁！” 话音刚落，就听得“砰”的声，门被人踹开了。 柳熹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里满是森寒，看着薛英好似看着个死人。 “你，呵！你来得倒是挺快！” 然而，这话音落下，他立时感觉到柳熹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由得怔住了。 这个人…… 太恐怖了！ “怎么，柳姑娘这是忘不了我的英姿？还是来问我如何复活的？” 恐惧归恐惧，可薛英的本性始终没变，还是那个浪荡模样。 他对柳熹微恨得牙痒痒，但也明白，此时即便他喊破喉咙，也无人能帮他。 说着话，他悄然在腰间的玉佩上点了三下。 “怎么，想传递消息？” 柳熹微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这点小伎俩，她又怎么会没觉察？ 方才进门前，她就已在这间屋子周围设下了结界。 就算天塌了，也不会有人听到任何动静。 心思被人拆穿，薛英顿时换了副神情。 他盯着柳熹微看了半晌，忽而眉头一拧，笑了起来。 “看来，我又得死在你手里一次了。” 薛英眉头拢了拢，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唇角勾起，笑得意味深长。 “也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在你手里再死一次，是我的荣幸。不过呢，柳姑娘想问的事，我怕是不能回答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朝着柳熹微攻来。 柳熹微面色淡然，袖中一拂！ 砰！ 薛英立刻往后撞去，摔在了地上。 胸口处一阵激荡，猛地张口吐出大口的鲜血。 柳熹微懒得跟他废话，手臂一挥如灵蛇般缠住薛英的手臂，猛地向往一拉。 咚！ 薛英登时趴在了地上，就觉胸口一痛。一股无形的压力落下，他浑身一软。 谁来，他竟张口大声笑了起来。 “原来，柳大姑娘喜欢主动。这姿势不错！” 柳熹微懒得跟他废话，手上寒芒掠过，一把匕首落在了他丹田处。 “说，万剑宗为何要救你，用的又是什么法子？” “姑娘这身子娇软，还真是销魂，只是说话凶巴巴，有点煞风景……” 然让，他话还没说完，就觉丹田处传来刺痛。 “啊！” 一声惨叫！ 薛英腹部立时鲜血淋淋，随着柳熹微腕间翻动，一枚泛着光芒的内丹浮在了半空中。 他全身如斗筛，清晰地感觉到周身灵气正在溃散。 “柳熹微！今日只要我不死，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薛英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愤怒地吼了起来！ 柳熹微手上一握，低头看着他笑了。 “挫骨扬灰？呵……” “在我眼里，你就是只蝼蚁。” 她眼里满是嘲讽，“你不说，真以为我不知道？” 她略微听停顿，摇头道：“你被我斩去头颅，还能复活，且极短的时间内修炼到君境初阶，显然是用了禁术。万剑宗宗主出自司雪洲皇室……” 柳熹微声音缓缓，一字一句道：“你去过重生殿。” “你！你从哪听说的？！” 薛英脸色陡变！ 可话一出口，他眼中登时露出了绝望。 柳熹微印证了心中猜测，手中杀意乍现！ 然，就在此时，薛英的衣袖中滚出一物。 瓶子？ 不知为何，那瓶内萦绕的金芒，竟似牵动着她的气息。 嘭！ 一声巨响，结界晃动。 柳熹微手上一紧，薛英身体抽搐，内丹瞬而化作粉末，而他也消散了。 “交出铸魂瓶！” 第138章 登徒子 铸魂瓶？ 柳熹微扫了他们几眼，心思几转下冷冷笑了 “铸魂瓶？你们万剑宗出自司雪洲，又怎会有秋氏皇族的圣物？” 说着，她袖袍挥动，撤去了结界。 “若诸位来是为薛英报仇，大可出手。若说其他，那便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此前，她怀疑万剑宗费力复活薛英有别的目的，现在便也更加确信。 细细想来，当日拂月宫掌门丁烨入府，说是为追查薛英和陈星月的凶手。可依沈君牧所言，这件事应该由武林盟和玄天宗交涉。可丁烨当时的态度很是焦急，跟那徐知府似乎有意想要坐实那日山上的人就是柳家人。莫非这薛英身份不简单？ 还是说，铸魂瓶……一直就在薛英手中？ 思索至此，柳熹微将铸魂瓶收入了囊中。 眼间她将铸魂瓶据为己有，众人脸色都变了。 薛英的生死，他们可一点都不在乎。 但倘若拿不到铸魂瓶，他们几人都得陪葬！ “拿下他！” 声音落下，几人纷纷亮出兵刃，朝着柳熹微围了过来。 一时间院中灵气涌动，诸人身形如鬼魅，出手间不留任何余地。 交手之下，柳熹微不由得诧异。 这几人实力都不弱，皆在君境之上，为何不直接拿下薛英，却走铸魂瓶呢？ 然，她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想拖延时间？哼！” 柳熹微冷哼一声，抬手间金芒绽出！ “杀了他！” 霎那间，杀意漫天，势不可挡！ 扬出的兵刃上，裹挟着慑人的寒意，院中地面已然结冰。 然而，柳熹微站在原地没动。 衣袍拂动间，涌向身前的诸人顿时满脸惊骇！ 那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中，不知何时突然多了把兵刃。 兵刃上，霞芒万丈！ 所有人呼吸凝滞，眼中多了丝惧意。 砰！ 一声爆响，强大的气势震开！ 咔嚓！ 骨骼断裂声，也随之响起。 众人惊愕，低头间袖袍尽破，手臂震碎，裂纹触目惊心。 顷刻间，裂纹朝全身快速扩张！ 眨眼的功夫，鲜血喷涌！ 柳熹微浑身金光暴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凛冽的杀气已铺天盖地涌来。 咚！ 一时间哀嚎遍地，诸人栽倒在地。 这一瞬，柳熹微挥出数掌！ 砰！ 又是声巨响，地面颤动，那些人肋骨碎裂，陷入了地面中。 他们张口，不断地吐出鲜血，已是奄奄一息。 柳熹微自知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也懒得再理会众人，转身出了客栈。 这么大的动静，闹得周遭以为是地龙翻身，一时间全冲出了屋子。 街上，诸人或迷茫，或惊恐，弄不清发生了何事。 柳熹微从客栈后门拐出来的时候，就听到诸人议论纷纷，而此时两道身影落在了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着东来客栈坍塌的小院，脸色登时都变了。 等他们掠进院中，看到院中景象，脸色更加阴冷。 “还有活口！” 其中一人循着气息疾步走了过去，将一人提在了手中。 那人身上衣衫皆被鲜血染红，待睁眼看清他的相貌，顿时面露惊恐。 “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 那人脸色变了，“铸魂瓶呢？！” “被……被夺走了……” 说完这话，那人脑袋一歪，当下没了气息。 闻言，二人脸色瞬间煞白，额上汗珠滚落。 “这可如何是好？！” 另一人吞了口唾沫，急道：“我们闯重生殿，费心将薛英救活，为得就是让他潜入溟洲皇城，盗出铸魂瓶。现在……没了铸魂瓶，你我……” “住口！” 那人胸口处不住起伏着，脸色沉沉，“我又岂会不知铸魂瓶丢了，你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东西找回来！” 另一人闻言脸色不断变化，最后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迟疑道：“他说，是个年轻人。难道……难道是，是那位？” “魏清泓。” 玄衣男子极不情愿地吐出这个名字，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声。 “倒是我忘了，这薛英本就是被他所杀。如今再出现，还奉命带走了柳家老夫人，他那么厉害，又怎么会不知薛英就在与云潇皇城！” 紫衣脸上满是惊恐，“他……他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境界！” 然而，没有人回答，院子一片静谧。 许久后，玄衣男子沉沉吸了口气，抬手拍了下另一人的肩膀。 “我回去向主上请罪，你留在这里盯着魏清泓。” “不行！” 紫衣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眼里满是担忧。 “你若回去，必会受到主上极其严厉的责罚……” “铸魂瓶是在我手中弄丢的，我若不回去，我们手下那些人怕是没有任何活路的。” 玄衣男子嘴角扯出抹苦笑，“好在我们知道是谁夺走了铸魂瓶，想必主上会留我一条性命。” “这……” 紫衣男子颇为无奈，叹气道：“也罢，你万事小心。我会想办法将人留在这里，等你消息。” 玄衣男子点头，刚抬脚，却听那人喊了声。 “我之前听说，这魏清泓和柳家关系颇深，而桃花门被灭时，蓬莱方家二公子和建州宋家宋玉也在场。那位玄天宗少主据说跟他关系亲密，还有传闻二人可能是……是相好。你若将这些事说给主上听，或许他能从中得出线索，指不定对主上所谋之事也有益处。希望……”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依着主上的心性，又岂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这一去，怕是难再见了。 柳熹微回到了客栈，略作梳洗后正准备歇息，谁料丹田中虚空突然一阵晃动。 她眉头登时一紧，忙翻身而起入定。 一探之下，不由得大惊！ 沈君牧…… 他居然！ “云潇之事，并非你一人的事，也是我沈君牧的。” 此时，窗外响起了沈君牧略带怒意的声音。 柳熹微睁眼，就看到沈君牧脸色煞白，从窗户翻了进来。 “你，我不是……” 柳熹微急了，忙上前去扶他。 谁料话还未说完，嘴唇就被人堵上了。 温热从唇间传来，她一下子懵了。 等她反应过来，顿时觉得又恼又羞，忙去推沈君牧。然而沈君牧紧紧抱着她，根本推不开。 柳熹微只觉全身发烫，脑袋里晕晕乎乎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沈君牧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她耳畔轻轻说着话。 气息扑到耳垂上，柳熹微全身发麻，情急之下猛地抬脚！ “啊！” 沈君牧惨叫了声，往后倒了去。 柳熹微看他那样子，又想到他背上还有伤，情急之下忙拽住他的手臂。 这一拉扯，二人同时滚落在地，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 “对不起……” 许久后，沈君牧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抱歉。 “登徒子！” 柳熹微面含愠色，心里却微微发甜，甚至有些怀念刚才那一瞬的感觉。 “我不是有意的，就是忍不住。” 沈君牧敛着眉眼，一脸抱歉，但却却又无比真诚。 “我害怕，害怕你会出事，害怕你离我而去。熹微，以后不可再丢下我，答应我好吗？” 柳熹微此时脑袋里还有些蒙，听到这话本有些生气，话一出口却略带着几分娇羞。 “我费劲心思设引灵阵，是为你我。你倒好，说断就断。若因此折损修为，到时候谁又能护我？” 一听这话，沈君牧眼睛里立刻亮了起来。 “那，你不生气了？去皇城的事，我陪着你。” 他这般央求，柳熹微却摇了摇头。 “不，你得去救京墨。” 她已然恢复了心绪，神情也随之严肃了几分。 “带走她的是万剑宗，我怀疑万剑宗背后是当年九天之一。” 第139章 不做傀儡 万剑宗？ 九天之一？ 沈君牧愣住了，皱眉道：“说的是，指使元如意出手的那个人？” 柳熹微点头，“我认真想过了。我们一开始的猜测没错，这背后应该是两股势力。” 沈君牧深以为然，应声道：“另一位神魔同体和九天除了外祖父之外活着的人。” “嗯。” 柳熹微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两股势力暗中有牵扯，可以说目的大致相同，但还是有区别地。目前来说，魔宗应该是跟他们没有任何牵扯的。但薛英的事，却关系到了司雪洲的重生殿。” “重生殿？薛英……” 沈君牧惊讶，“他不是已经被杀了吗？” 柳熹微遂将薛英的事与沈君牧说了下，“我从他的身上找到了这个。” 说着，她将铸魂瓶拿了出来。 “铸魂瓶！” 沈君牧面露吃惊，错愕道：“这不是秋氏一族的圣物吗？为何会在他手里？” 柳熹微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怀疑薛英很有可能跟秋氏一族有关，否则万剑宗不可能因为他去闯重生殿。再者，薛英重生已有些时日，可司雪洲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很不寻常。” “不，司雪洲已有人出现在云潇了。” 沈君牧脸色变得严肃了很多，“你可听说过司雪衣？” 司雪衣？ “玄霜她们提过，说他是司雪洲掌灯使司雪晴的后人。但，好像并无血缘关系。” 沈君牧摇头，“你知道，司雪洲皇室姓白，司雪衣能跟随司雪晴的姓氏，显然并非外界传得那般。” 他仔细搜寻着脑海里关于司雪晴的讯息，“九州传闻，司雪衣是司雪晴从重生殿带出来的。可实际上，司雪衣也是神族后裔，而他现在更是抚仙宫弟子。抚仙宫……” 沈君牧神情变得有些莫名，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个。我在春暮城的时候，当时感觉到强大的气息，那人跟我一样修得是水系术法，而司雪洲皇室与玄天宗，还有沧海城以及京山派本同出一脉。当年的白长安便是沧海城的城主，而苏灵越和赵山河就是京山派弟子。” 他略微停顿了下，若有所思道：“苏灵越的气息我很熟悉，但那人的修为显然在苏灵越之上，我怀疑就是司雪衣。但跟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人。现在想来，应该是宿雨州掌灯使四秦思雨的后人秦无垢。” 听到这番话，柳熹微僵在了那里。 这些名字她都听过，而且在记忆深处，似乎曾跟她有过关联，但却又想不起来。 思忖间，她忽然想到离开京都那天，客栈周围也察觉到了两股特殊的气息。 难道，就是他们？ 见他神情有异，沈君牧摆了摆手。 “你别多想。我要跟你说的是，这司雪衣和秦无垢，还有抚仙宫的顾臻，并称为抚仙宫三君子。司雪衣出现在春暮城，肯定跟这些事有关，说不定他们现在也已经到了云潇皇城。” “可我听闻，抚仙宫中有规定，弟子不可随意入九洲吗？” 说完这话，柳熹微忽然怔住了。 她想到了一件事。 前世她从云槿那里听了很多关于沈君牧的事，而后来传言沈君牧入了抚仙宫。 那现在秦无垢和司雪衣入世，莫非这便是沈君牧的机缘？ 沈君牧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说道：“抚仙宫乃是创世神所建，虽说弟子不能随意入九洲，但暗中一直跟九洲掌灯使有联系。想来他们此次入世，应该是为你而来。” “不可能。” 柳熹微还处于方才的猜测中，看着沈君牧的神情都微微变了。 若此次是他的机缘，那是否预示着她在云潇这一战中，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等她听清了沈君牧的话，神情顿时僵住了。 “你的意思，他们是为神魔同体？” “对。” 沈君牧点头，“神魔同体关系的不只是震旦，更重要的是看最后存活的人是正是邪。或许，秦无垢等人已在暗处观察了你许久……” 想到沈君牧有可能会离开，柳熹微此刻心里乱糟糟的。 见他说这个，她心里不知怎得就腾起了一股无名火！ “就算最后活下来的是我，我也不可能去打破什么结界，完成祭祀。那是他们想要的，不是我。” “我柳熹微是为自己而活，绝不做任何人的傀儡。” “好！” 沈君牧眼里满是赞许，“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必一路相陪。” 许久之后，柳熹微的心绪才平复了下来。 她仔细想了一番后，心里突然下了个决定。 她将破魔琴化作了一枚玉珠，藏在了交给沈君牧的符咒中。 这一夜，她彻夜难眠，心里竟然生出些不舍。 自重生以来，她遇到的人，各有目的。可沈君牧始终陪伴左右，那些表白的话看似唐突，但她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和坦然。 他是喜欢她的，而她也是。 希望，天亮之后，所有的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第二天清晨，天刚微微亮，秦徵和楚玄霜就来了。 “沈京墨的下落找到了，就在皇城东角的浮云殿。只是那里守卫森严，我等也不敢贸然进去。” 柳熹微点了点头，“今日大典开始后，沈君牧会和你们一起去。到时候我会拖住云槿他们。” “沈少主？他不陪你一起去吗？” 秦徵眉头拧了起来，隐隐觉得不对。 柳熹微笑了笑，“沈京墨是他的亲妹妹，我不想他后悔。” 其实，她能猜得到云槿的心思。 他必然一开始就知道沈京墨的身份，而此时确定了她就是神魔同体，而蓬莱方家他暂时还不能动，柳清河身边又有白麟这样的高手，且行踪飘忽不定。 他能拿捏的，也就只有沈京墨了。 无非就是想给她两个选择，让她就范而已。 这些话，她当然不会告知秦徵等人，只是叮嘱她们到时候别轻举妄动，就打发她们离开了。 等沈君牧醒来，云潇皇城的人也就到了客栈门口。 今日的皇城中分外热闹，街上张灯结彩，百姓们纷纷赞叹，云槿与柳青芜一对璧人。 当然，这些赞美之词中，也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小郡王是圣上看重的，他那郡王妃缙云原也是将门之后。当年可是先皇亲自赐婚，谁能想到他居然会废了郡王妃，迎娶一个庶女。也不知道这女人有什么本事！”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我是觉得，这桩婚事，指不定也是为了皇室。毕竟，那缙家也不好惹。若非圣意，小郡王哪敢这么轻易休妻？” “皇室中人与朝堂上的关系向来盘根错节，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理解的。还是别说了，免得惹祸上身，到时候落得满门抄斩！” “哎，新娘的轿子过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众人纷纷往长街尽头看去。 柳熹微和沈君牧互相看了眼，朝着皇城掠去。 皇室成婚，流程很是复杂。 从一早迎亲，到大典开始，已是午后了。 柳熹微身在皇城，自是暗中释放神识往皇城内各个角落探去。 就在这时，有人挡在了柳熹微面前。 “阁下便是郡王妃的姐姐柳熹微，柳大姑娘？” 柳熹微抬头，就见眼前站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眉眼弯弯，手中捧着一盏酒。 “不知尊驾是？” 男子笑了起来，“我乃云潇太子，云澈。”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听闻云槿先前爱慕的人是你，却阴差阳错娶了你的妹妹。不知道这其中，可有柳大姑娘的手笔？” “原是太子殿下，失礼。” 柳熹微面色淡淡，“太子所言，我实在听不明白。他与我妹妹青芜两情相悦，乃是天作之合……” “是吗？” 云澈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引得众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这堂弟要娶的是神魔同体，可柳青芜不是。” 第140章 步步为营 “你说呢？柳大姑娘。” 云澈声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在场大都是云潇贵族，对云槿和云澈之间的恩怨又岂会不知？ 云槿娶柳青芜，是为神魔同体，自然是为了能助四皇子云安登上帝位。 在他们看来，云澈此时与柳熹微说这些，无非是想给云槿难堪。 可是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云澈虽然不受圣上宠爱，但他的外祖父手握重兵，大舅舅乃是威宁侯周海，门客中不乏云潇顶尖修炼者。 周氏一族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朝臣中多有周家老先生的学生，而云澈的亲弟弟云凌，身在玄天宗银监司，更是举足轻重。 不过，是个人都有好奇心，更何况是这样手足相争的戏码。 众人眼中满是异样的光彩，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柳熹微又岂会不知道这其中内情，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前世她嫁给云槿后，曾无意间听到圣上心属的太子人选其实是四皇子云安，而云槿言语中对云安并没有那么看好，甚至还有些看不起。 这位云澈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的心思，就连容贵妃都猜不透，更别说这些人。 “太子殿下，小郡王迎娶我妹妹出于何种缘由我并不清楚，但我相信他们人定是真心相爱。否则，小郡王又岂会休了世家出身的缙云郡王妃？” 谁料，云澈听到这话却兀自笑了起来。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眉尾挑得老高，“若真如柳大姑娘所言，那自然是好事。可本宫担心的是，若他求娶柳二姑娘是被人算计，而那算计之人就在当场，那这场婚礼可就热闹了。” 闻言，众人齐刷刷看向了柳熹微，一个个脸上都是探寻。 云槿先前去了几次临海，他们可都听说了。 众人都知道，云槿先前说得明白，他心慕之人是柳家大姑娘，可现在迎娶的居然是个庶女。原本他们就觉得奇怪，现在可算明白了。 眼前这位，便是云槿原先要求娶的人。 听云澈这话里的意思，促成这场婚礼的人，居然就是这位只有十三岁的柳大姑娘！ 诸人脸上神情可谓精彩，纷纷等着看好戏。 柳熹微心里颇有些惊讶，这人话里话外明显有所指。 忽然，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的记忆里，云澈是个比较温和的人。 可细细想来，前世云潇朝堂上曾发生过三次较大的变化，而每次都跟太子之位有关。那几次，云澈差点被推下太子之位，但每次都能安然度过，而最终倒霉的人，一直都是云安。 云安是皇后所出，聪慧灵敏，颇得圣心，又有云槿相助，怎会一直挫败？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云槿真正相助的人，是他？ 想到这，柳熹微瞧着云澈，越发觉得他的笑容阴冷。 如若是这样，那他现在所为应该就是做给众人看的。 柳熹微敛了下眉头，漫不经心道：“殿下，熹微一个闺阁女子，哪懂得你们这些男人的心思？若真如殿下所说，这桩婚事是有心人促成，小郡王又岂会不知？” “不，我要说的是……” 云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九洲玄门与魔道诸人皆推算出神魔同体在临海，而小郡王则直奔柳家。既然柳青芜不是神魔同体，那只能是……” “吉时已到！” 就在这时，堂中忽然响起了赞者的声音，顿时礼乐齐响，众人的目光便都被吸引了过去。 柳熹微暗暗松了口气，抬眼往前方望去，便见一身凤冠霞帔的柳青芜由侍女领着，款款而来。 看到这场面，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云槿迎娶她入门时的情形。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想到日后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心中如同吃了蜜糖。 然而，后来种种，如同一根根刺入心头的针。 直到现在，仍旧无法拔出！ “我有件事，特别好奇。” 云澈此时走到了她身侧，目光落在云槿身上，声音幽幽。 “本宫记得，郡王的请柬是昨日才送到临海的。临海与云潇相隔千里，而一路上又有无数城镇关卡，姑娘要来云潇，得先去官府办路引，至云潇少说也得四五日，多则半月。可为何，姑娘昨日便到了皇城？” 说着，他侧头，神情颇耐人寻味。 “莫非，姑娘有缩地之术？”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呢？” 柳熹微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冷冷道：“莫非殿下不知，我已与玄天宗少主沈君牧定亲。他乃玄门高手，御剑又不是什么难事。” “是吗？” 云澈笑着摇了摇头，“那月无影呢？” 月无影…… 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月无影特意来找她，根本就是设了个圈套！ 若那时她直接闯入皇城，必然中计。 只是不知，他们设下的到底是什么阵法？ “姑娘倒是有趣得很。不过，我更想知道，姑娘如何坐实柳青芜的身份。” 云澈说完这句话，已抬脚朝前走去。 此时，大殿正在顺利进行。 “且慢。” 忽然，人群中有一老者站了出来，朝着堂上瞧了眼，笑道：“今日小郡王大婚，怎得不郡王妃的家人？本王可是听说，小郡王昨日就将郡王妃的祖母请过来了。” 这话一出，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柳熹微朝那人看了过去，不由得怔了怔。 说话的人是云潇当今圣上的三哥，成亲王云宁。 云槿的父王生前就与此人不睦，前世更是多次给云槿和云安下绊子。 不过看今日这情形，恐怕这于宁也非云安的人。 柳熹微目光落在了那边的饮酒的云安身上，忽然有些心疼这位皇子。 “王叔说得在理。成婚乃是人生大事，郡王妃的父母按礼数不应该到场，可老夫人既然来了，那就应该出来受郡王一盏茶。” 云澈说着话，却笑眯眯地朝柳熹微瞥了眼。 此刻，赞者的脸色微微变了，而旁人也都议论了起来。 有长者高声道：“老夫人既不在此处，你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吉时可耽误不得！” 云安顺着云澈的目光看了过来，眉头忽然一拧，将酒盏重重放在了桌上。 “皇兄，今天是堂弟的大喜之日，不如你我共饮一杯？” 然，云澈并未理会。 “各位说得都对。” 此刻，云槿忽然出声。 他笑着握住柳青芜的手，“本来我想给青芜一个惊喜的。” 说着，云槿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去将老夫人请过来。” 柳青芜执着团扇，眼里噙着泪，小声道：“多谢小郡王体谅妾。” 看到她这副样子，柳熹微心里冷笑。 还真能装！ “老夫人到。” 这时，门口响起了下人的高喊声。 余氏被人搀扶着朝堂中走来，看到柳熹微她脸色一变，刚要出声，就听云澈说道：“柳大姑娘，你是郡王妃的亲姐姐，也该受郡王妃一盏茶。” 说着，柳熹微就觉身后涌起了一股强劲的气息，而她人已朝余氏扑去！ 柳熹微立刻反应了过来，抬手间一道光芒射出，直奔向柳青芜。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听得堂中陡然响起了雷鸣声。 柳熹微人已落在了余氏身侧，紧紧将她抱在了怀里。 “祖母莫怕，有熹微在，谁都不能伤你。” 话音落下，她暗中掐诀。 混在人群中的徐北望与寒洲等人得到讯息，立刻朝这边掠来。 此时，堂中诸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浮在半空中的柳青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她真的是神魔同体？！” 第141章 天道第一杀阵 场中诸人目瞪口呆，而云澈和云槿都朝柳熹微看了过来。 柳熹微看着柳青芜，脸上满是惊讶，“祖母……二妹妹她，她……我原还不相信呢，可……” 余氏紧紧抿着嘴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却始终没出声。 从柳熹微与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就已经知道柳熹微的打算。 今日的事，她再清楚不过。 云槿的目的再清楚不过，就是为了以她的性命要挟柳熹微。 柳青芜只觉全身灵气涌动，而丹田处内丹剧烈颤动，身上的魔气已然压制不住。 她心中焦急万分，可她是无影门之事，她尚未告知云槿，便也不敢跟他求助。 可是，随着被柳熹微打入体内的上古符咒融合进内丹里，浓烈的玄气与魔气纠缠，她全身骨骼与经脉好似被人撕扯，痛苦不已。 眨眼的功夫，她脸色已变作了苍白，身上嫁衣已然被冷汗浸透。 “云槿！” 柳青芜大喊一声，忽而周身爆发出慑人的气息，竟在这瞬间修为暴涨，已至天阶。 见到这一幕，众人惊骇。 云澈脸上满是错愕，喃喃道：“瞬间修为提升如此迅速，怎么可能不是神魔同体！” 这话，自然是说给云槿听的。 云槿脸色变了，沉声道：“不可能！她的身上并无神魔同体该有的印记，一定是……” 话未说完，他已然看向了柳熹微。 “是你！” “小郡王在说什么，熹微听不懂。” 柳熹微挡在了余氏身前，声音冰冷，“小郡王当日在柳家言之凿凿，对我妹妹情深意切。难道，一切都是假的？你只是为了用禁术拿到神魔同体？” “你！你说什么？！” 云槿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 声音坠地，周遭一片哗然。 禁术夺神魔同体？ 他疯了吗！ 他与云安暗中密谋欲夺太子之位，本就是谋逆大罪，现在居然敢违逆抚仙宫定下的规矩！ 众人瞠目结舌，看似震惊，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若云槿因此事被抚仙宫责罚，那云安无异于失去手臂，又如何与云澈争？ 柳熹微神情淡淡，袖中的手上却结着法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郡王，我妹妹虽然是庶出，可也是我柳家儿女。你这般心思，可对得起她一片深情？” 话音落下，她暗中催动了噬心咒。 “啊！” 柳青芜惨叫一声，周身陡然散出黑色的气息，浓得如同墨一般。 “天啊！这是什么！” “魔气！这是魔气！” “来人！” 一时间，四周满是惊呼声！ 堂中女眷乱做了一团，哪还顾得上什么仪态，纷纷往外跑去！ 云安脸色很是难看，目光一直停留在云澈和云槿身上，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些事，云槿从未跟他提过！ 看他和云澈的神情，二人明显不是外界传得那般！ 云澈方才那话，明明就有怪责之意！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成了一路人？ 柳熹微感觉到外头数十道强大的气息涌来，手上猛地一握。 柳青芜心口处骤然一紧，只觉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撕扯，疼得她连连惨叫。见云槿始终没有动作，她眼中腾起了怒火，大声吼道：“云槿，你还在等什么！” 云槿此时有些拿不清柳熹微的心思，更深一层忌惮的是飘渺宫那些弟子。 他既然能设下这局，自然清楚飘渺宫的实力，也晓得那些人就在周围。 可是，若此刻不动手，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思索之下，云槿脸色一沉。 “起阵！” 话音落下，他身形已然掠出，双手抓向余氏！ 与此同时，听得轰的一声，周遭数道光芒亮起！ 柳熹微身形一动，已然将余氏朝外推去！ 霎那间，堂中气息涌动，万丈金芒涌出，地砖崩裂！ 众人只觉得无端地压力袭来，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云澈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拢在袖中，眯眼笑了起来。 “早就听闻魏清泓神通广大，以一己之力斩杀桃花门门主，又灭南疆元家与毒神殿，甚至连鄂娜碧族也死于其手。本宫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倒是本宫小瞧了你。魏掌门，哦不，柳大姑娘，你又何必在这关头为自己树立一个强劲的对手呢？” 他这话，自然指的是柳青芜。 柳熹微懒得跟他废话，抬手间光芒绽出，落霞已在手中。 磅礴的气息涌出，震得众人东倒西歪，哪还敢留在此处？ 一时间，堂中只剩下了云槿和柳青芜等人。 随着云槿手上翻动，四周的光芒越来越盛，而柳熹微眼前景象陡然一变，竟落入了一片虚空之中。 轰！ 周遭忽然化作火海，灼热之感扑面而来！ 火光之中，一物逐渐露出身形。 他全身赤红，裹在一层红芒汇总，看不清真面目。 朱雀神鸟…… 柳熹微冷笑一声，周身光芒暴涨！ 手中落霞祭起，胸前结印！ 咒语落下，落下飞出！ 此时，朱雀已然冲到她身前，浓重的血腥味夹着热浪席卷，撞在剑气上，却不能再前进。 她手中翻动，落霞化作无数道剑光，朝着四面八方朝朱雀涌去！ 金芒冲天而起，竟隐隐有将红芒压下去的迹象。 呼！ 听的一声嘶吼，朱雀周身红芒大褪，显然受了伤。 “区区凡人，竟敢伤了本神尊！” 声音落下，朱雀双翅扬起，红芒又涨数倍，居然将柳熹微裹在了其中。 柳熹微神情未有半点变化，手上快速地掐着法诀。 轰隆隆！ 数道巨响声落下，金芒刺破红芒，虚空中地动山摇。 朱雀急急往后退去数步，而此时不远身后又是数道声音响起。 柳熹微抬头，便见虚空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雾气缭绕，却看不清那二人的样貌。 柳熹微冷笑，落霞在半空中划出数道剑气，朝着朱雀疾射而去。 砰砰砰！ 几声响动后，红芒散开，一物落下，陡然化作了人形。 那人全身泛着红芒，身上多处伤痕，正涓涓往外流着血。 那双眼睛里透着寒芒，声音沉沉。 “你敢闯此阵，果然有些本事！但，本神尊可不会就此认输！” “呵！” 柳熹微冷哼一声，手中掐着剑诀，落霞赫然刺向虚空！ 顷刻间，雷声轰隆，黑云弥漫。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一片肃杀！ “雕虫小技！” 朱雀冷呵一声，忽而冲向半空，钻入了黑云里。 听得骨骼乱响，轰然间有一物坠下。 柳熹微转身，便见虚空中那两道身上落出了霞光，压人的气息卷来。 她只觉胸口处气血翻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猛地张口吐出大口鲜血，竟透着黑紫色，很是骇人！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急急掠来！ 柳熹微见此冷笑，抬眸间长剑化作剑雨！ 剑雨漫天，铺天盖地朝前扑去，将那人裹在其中。 而空中陡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方才钻入黑云的朱雀！ 扑哧！ 剑气之下，朱雀坠地，竟瞬间化作了一团污血…… 这…… 柳熹微愣了下。 朱雀已然是半仙之境，就算她此时发挥全部实力，又如何一击将其斩杀？ 更何况，她此时气息不稳，刚才那一击并不重。 她忙抬头往四周看去，就见半空弥漫的黑气里裹挟着无数身影，而周遭的情形发生了变化，露出无数的山石土木，黄沙阵阵。 丹田处气息涌动得更加剧烈，柳熹微又吐出口鲜血，低头见呼吸瞬间凝固。 自她脚下吐出的鲜血为中心，红芒朝着四周蔓延，勾勒出了一道极其繁复的图案。 那图案上的光芒不断暴涨，十分刺目！ 那是…… 天道第一杀阵！ 诛仙！ 第142章 诛仙剑阵 原来，月无影说的杀阵…… 是这个。 柳熹微眉头拧了起来。 诛仙剑阵乃是天道第一杀阵，即便朱雀是上古神鸟，恐也没能力设下此阵。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助云槿？ 她记得清楚，多年前神魔大战中，震旦以此阵杀了无数玄门中人。但因杀戮之气过重，最终导致身在阵中的几人遭到反噬，最终局势扭转也有这个原因。 思索间，阵中景象陡变。 风沙阵阵，腾腾黄雾中红芒聚拢。阵内剑戟矛戈，晃眼间遮天蔽日。 柳熹微深吸一口气，口中喃喃。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剑阵……呵！” 她朝着四周望去，果然见四方各悬浮着一柄长剑。 诛仙剑，利！ 戮仙剑，亡！ 陷仙，红光漫天！ 绝仙，变化无穷…… 就算大罗神仙，怕也要血染衣裳！ 此阵祭出，看来云槿今日誓要杀她！ 细细看去，阵中除了朱雀之外，却无其他人，黑云中两道身影并未出手，却不知是何故。 该不会，是在等待时机？ 柳熹微心里再清楚不过，若她在此阵中逗留太久，祖母和沈君牧等人必会有危险！ 她不能再等下去。 若能将四把剑收入囊中，或许日后有大用！ 思索间，她目光陡然落在了那把戮仙剑上。 不如…… 四至此，她身上气息暴涨！ 周遭飞沙走石，就见阵内突现三道身影！ 柳熹微心念一动，决定夺剑！ 狂风凛冽，土翻石裂！ 鬼哭狼嚎，阴气森森！ 咔咔咔！ 刺耳声响起，周遭地面龟裂！ 四把长剑被杀戮之气侵扰，瞬而化作无数碎片，如同漫天剑雨，朝柳熹微席卷而来。 柳熹微脸色一寒，忽然凌空而起！ 金芒摇曳，杀意凛然。 她身形极快，穿梭于剑雨中。 剑雨颤动，周遭皆是尖利刺耳的响动，转眼间却变换了方向，朝她追来。 柳熹微嘴角勾出抹冷笑，随手一扬，一道分身忽而朝远处落去，扑向戮仙剑。 轰隆！ 巨响不断，头顶上电闪雷鸣，空间震动。 红芒一丝丝漫出，柳熹微猛地睁眼，双眼赤红显露！ 抬手间，落霞疾射而出，诡异的红芒萦绕其上，撞在了戮仙剑上。 砰！ 落霞深深插入了石壁中。 戮仙剑陡然间失去控制，朝地面坠去，擦起了无数火花。 “归！” 柳熹微大喝一声，腕间翻动。 金芒如丝，勾住戮仙向她射来。 她忙掐诀，将戮仙剑握住，却因强大的威势冲压，身躯微颤。 失了戮仙剑，阵中杀意陡减。 柳熹微缓了口气，转身间身上金芒化作法印，随着她的动作，变化出无数道分身，朝着四面八方掠去。 而此时，轰隆隆的响动不绝于耳。 就在化身即将斩下诛仙剑和陷仙剑时，身后响起了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果然有些本事！” 回头间，柳熹微便看到一人从黑雾中露出了身形。 待看清了他的样貌，柳熹微不由得愣了下。 竟是……云翳。 此时，虚空中那两道身影也已落入场中，跟随其后的还有一人。 这三人，柳熹微都见过。 他们是威宁侯的门客。 看来，她想错了。 不过，这几个人，她还真不看在眼里。 柳熹微冷笑一声，挥袖间一道化身直逼其中一人，而她直奔诛仙剑！ “住手！” 云翳怒喝一声，抬手间光芒闪动，却撞到了分身手中兵刃上。 那是…… 云翳瞳孔陡然收缩，急急往后退却数步，错愕地看着她的手臂！ 那印记…… “不愧是神魔同体，居然在诛仙剑阵中能毫发无伤！” “仙人之境，非常人能及！” “可惜，可惜！” 三人满脸惋惜，自是感叹柳熹微不能为己所用。 云翳往后退了数步，眼中拢着一丝疑惑。 眼前这女子，不知为何竟有些几分熟悉。 柳熹微人已至诛仙剑前，谁料却被一道屏障挡住了。 她眉头一拢，提剑劈下！ 砰！ 一声响动，屏障生生被震碎了！ 随着她手上一挽，诛仙剑落入手中，而她回头间，双眼中红芒更盛！ 与此同时，分身扑向那陷仙剑和绝仙剑时，两道身影陡然出现，挡在了身前。 嘭！ 兵刃相撞，火光四溅。 杀气虽减，灼热感却更盛。 柳熹微心念一动，两道分身与那二人颤抖，而她却已冲出。 “揽住她！” 云翳大吼一声，而柳熹微却已化作红芒，从两柄神剑旁掠了个过去。 四剑失落，诛仙剑阵破！ 瞬而，那漫天的黄沙和红芒撤去，耳边鬼哭狼嚎生逐渐退却。 再看，脚下血芒勾勒的阵法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熹微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诛仙剑阵，为免也太容易攻破了！ “看来，是我们小看你了。” 云翳一双瞳孔里满是森寒，手中长剑一抖。 “能化出这么多的分身，实在匪夷所思。早知是这样，那夜在柳家时，我就应该杀了你。” 柳熹微心头微动，“你，你早就知道了？” 云翳点头，脸上多是无奈。 “那夜入柳家，我便已觉察你的气息。只是，我并非好战之人，更不想我看着长大的云槿误入歧途。禁术，是要遭天谴的。” “跟她废话什么！殿下的意思，是要神魔同体，要她的命！” 旁边那人话音落下，长剑上红芒掠出。 云翳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柳熹微身上杀意凛然，一剑斩出！ 刹那间，鲜血飞溅！ 那人手握长剑僵硬地站在原地，等他低头时，便化作了烟尘！ 此时没了诛仙剑阵依仗，饶是他们实力再强，也绝非柳熹微对手。 轰！ 剑光如网，雷声鸣动！ 另外两人眨眼的工夫，便已化成了齑粉。 “我不想杀你。” 柳熹微看了眼云翳，淡淡说了句。 云翳错愕，“为何？” 柳熹微神情微变，缓缓摇头，“还你当夜不杀之恩。” “这……” 云翳愣愣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柳熹微回头，见虚空中红芒闪动，脸上露出些喜色。 竟是朱雀神鸟的精火…… 她忙将精火收入囊中，提着落霞朝结界劈去！ 云槿目不转睛看着空中震动不已的水晶，等着云翳等人出来。 然而，当那抹青绿被风扬起时，柳青芜已率先扑了上去！ 柳熹微头也没回，袖袍挥动，一道金芒掠出！ “我说过，我会成全你。” “今日，我们便旧账，新账一起算。” 柳熹微缓缓走向被束缚住的柳青芜，侧头看向了云槿。 顷刻间，天地变色！ 眼看着骇人的气息涌到了身前，云槿却扯着嘴角笑了。 “我劝你，最好别动手。” 说着，他朝门口看去。 柳熹微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便见余氏被推了出来，而门外站着的全是威宁侯的亲信。 “你若敢动，我便杀了她！” 第143章 都去陪葬 “你敢！” 一声落下，柳熹微眸色森寒，挥袖间气势骇人！ 金芒涌动，恐怖的气息逼得众人再退。 “柳熹微，你以为那是真的诛仙阵吗？不。” 云槿此时已到了余氏身侧，一双幽暗的眸子如同蛇信子，满是森寒。 “那不过是我设下的障眼法，现在才是真正的杀阵，以你血凝聚的杀阵！今日你来，便别想从这里离开。你的命我要，神魔同体我也要！” 话音坠地，就听得无数轰隆声，而院中已然亮起了数道光芒，各个方位所站之人修为皆在天境巅峰之上，而那些人柳熹微大都见过。 是云潇各宗门。 咒语之声不绝于耳，熊熊烈火翻涌，紫气震荡。 落霞剑指向云槿，柳熹微声音冰冷到了骨子里。 “想要我的命？云槿，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谁料，云槿却缓缓摇头，“你以为你体内三千金丹，今日便可安然离开？我也不妨告诉你，这万劫阵是以你的精气为引，血气开阵。你若强行破阵，只会落得个神魂俱灭。” 说着，他眼里荡出了笑意。 “我若是你，便会束手就擒。” 万劫阵？ 精气…… 柳熹微往四周看去，便见无数大大小小的阵法相连，而阵中气息确实与她身上颇为相似。 “是你？” 她的目光落在了柳青芜身上，而此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我还得多谢姐姐助我提升修为。噬心咒嘛，也不是没法子解。” 柳青芜抬手摘掉凤冠，扯去霞帔，手中光芒一敛，一道带着符咒的匕首落在了掌心。 “你用噬心咒控制我不得生出害你之心，可若我伤害自己呢？” 说话间，她唇角勾起抹冷笑，忽而挥着匕首朝胸口刺去！ 扑哧！ 匕首刺入肌肤，鲜血涌出！ “云槿，记着你的诺言！” 柳青芜五官扭曲，声嘶竭力喊出这句话，手上一扬，将生生将心剜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瞠目结舌，忘记了呼吸！ 柳熹微只觉胸口处如同利刃刺入，瞬间脸色煞白，而丹田处金丹剧烈翻涌，红芒泄出！ 此时，柳青芜眼里满是冷意，倒下去的同时，身上的气息竟朝着余氏扑去！ “住手！” 柳熹微疾喝一声，朝余氏冲去！ 然而，那魔气已涌向余氏心口。 “她不是最疼爱你吗？我就让你看着，她为你成魔！” 身后传来柳青芜凛冽的笑声，而柳熹微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瞳孔陡然收缩！ 脚下阵法变化，周遭气息涌来，生生扯着她后退！ 落霞随她意念而动，却无法斩断那气息。 楚玄霜等人被云潇各宗门弟子拦在了外头，院内杀声震天！ 所有的声音落入耳中，柳熹微心扣被剧烈的撕扯，眼里腾起了水雾，不住地摇头。 “不要，不要！” 她迸发出一声大喝，一剑斩落！ 金芒如暗夜之光，穿破苍穹！ 噗！ 噗！ …… 无数声音交织，令人胆寒！ 阵法碎裂，却又很快恢复原样，而那些宗门弟子，前赴后继。 砰！ 砰！ 砰…… 响声不断，无数人身形如流星，朝外飞去！ 云槿面色阴狠，“杀了她，为郡王妃报仇！” 他一声落下，诸人群情激奋，数十道符咒飞出，天地间杀意凛冽。 就在诸人靠近柳熹微时，一直沉默着的云安忽然出声。 “住手！” 众人错愕，纷纷回头看他。 砰！ 云安手中酒盏砸在了地上，眼里满是愤怒。 “好啊，你们将我瞒得好苦！竟还敢动用双阙宫，万鹤门，赤焰宗。云澈，你好深的心思！” 说着，他手上挥动，长剑掠出直奔云槿。 “你，今日想杀的，不只是她！” 话音落下，云安已然掠入高空，朝着柳熹微高声道：“今日，我与你同舟共济！” “不需要！” 柳熹微神情冰冷，出手间全身灵气四泄，阵法中已然卷起了漩涡！ “万劫阵？呵！真以为就凭他们能杀得我？” 话音落下，她手中掠出数道上古符咒！ 霎那间，场中气氛陡变！ 杀气肆意，众人衣袍在风中凛凛作响！ 顷刻间，山野震动。 惊雷道道，劈头落下。 屋顶瓦片扑簌簌作响，窗棂噼里啪啦。 轰！ 屋舍轰然倾塌，那些人被凛冽的剑意穿过，顿时四分五裂！ “今日，我便让你们明白，神魔同体到底是何物！” 柳熹微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落入众人心头，震得他们猛地张口，不断吐出鲜血。 “不好！她要成魔！”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瞬间所有的法器皆扑向柳熹微。 此时，柳熹微双眼赤红，天地间红芒摇曳，将天空聚拢的黑云映照了骇人的血色！ 四周草木皆毁，浓烈的黑气涌动，裹挟着劲风朝四面八方扑去！ 魔气不断侵入余氏体内，而她五官骤起，身体剧烈颤抖！ “熹微……孩子……” 声音微弱，那双眼眸里却带着笑意。 “祖母既不想你成仙，也不愿你成魔，唯愿你一生平安，顺遂。” 声音落下，余氏身形忽然一动，竟生生夺去了云槿手中的兵刃。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柳熹微掠向余氏时，而她已倒了下去。 “祖母！” “熹微……不要，恨，不要。要活着，平安……活着……” 余氏伸手，想去摸她稚嫩的脸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周遭寂静，前世种种，今生纠葛，最终还是没能护住最亲的人…… 柳熹微气血翻涌，脑袋里听得“砰”的声，似乎有东西炸开了。 云槿！ “我要你们死！全都死！” 她的双眼里，赤红中陡然绽出金芒，手上挥动，靠在最前方的人瞬间化作了碎片！ 惊雷砸下，烟尘四起！ 轰！ 轰！ 轰！ 接二连三的响动，郡王府已然化成了废墟！ 众人大惊失色，而云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烟尘中，柳熹微缓缓站起身上，眼神冷漠，如同看着蝼蚁。 “她……成魔了？” 人群中有人问了句，却无人回应。 此刻的柳熹微，身上的气息已然化作了紫黑之气，随着她提剑一步步踏出，周遭皆被黑气侵蚀。所过之处，万物似被腐蚀，只要沾到那气息，便尽数崩裂！ 见此，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无一人敢再上前。 气氛压抑，风声未停，天上黑云滚滚。 “你们，都去给我祖母陪葬！” “八荒归元！” 瞬间，万道剑气冲天而起，杀意滔天！ “柳熹微，停下！” 第144章 灭云家 就在这时，远处三道流光掠来。 柳熹微抬头朝半空望去，就见沈君牧跌跌撞撞朝她扑来，而另外两人身形十分熟悉。 一身红衣的，正是司雪衣。 另一人衣衫雪白，眉目清冷，正是秦无垢。 “你身为神魔同体，肩负九州苍生，怎可随意成魔？” 秦无垢声音淡淡，抬手间一道光芒掠出，直奔柳熹微眉心。 砰！ 谁料，柳熹微身体内爆发出一声巨响，竟将那光芒弹开，而她的眉心突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印记。 “成魔？我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苍生又与我何干！” 她眼神冷漠，浑身笼罩着紫黑之气，眉头一抬，将沈君牧推了出去。 “他们杀我父母，害我祖母殒命，可曾想过他们也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眼中府上寒霜。 “这笔债，只能用鲜血来偿还！” 阵外的云澈冷冷笑了，“鲜血偿还？柳熹微，你还真是不知好歹！” “我云潇皇族好歹也是神族后裔，云槿愿意迎娶你，那是你的福气。可我们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你非但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处处与云家作对。你祖母死也就死了，你还敢伤我云家人！” “福气？死就死了？” 柳熹微脸色冷到了极点，“照你的意思，此时我该感恩戴德，跪着让云槿用禁术夺去神魔同体，而后神魂俱灭，再无生机？” 云澈冷笑，“神魔同体在你这种人身上那便是暴殄天物，只有在我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能力。” 柳熹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上的寒意几乎可凝结成冰。 漫天的杀意扩散而出，周围漩涡涌动。 这一幕，饶是秦无垢和司雪衣，都颇为震撼。 云槿心底没由来的发寒，声音尖锐了几分。 “柳熹微，你，你难不成真想灭了云氏一族？！” “对！” 柳熹微声音落下，手中结印。 “万剑归！” 一道灵气漩涡在她头顶凝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 几个瞬息，漩涡升空。 足足有十丈之巨，并伴随七彩霞光。 天降异象！ 在这异象之中，一道又一道的金色仙魂从漩涡蹿出，没入她的头顶。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急速提升。 无上威势轰然飙升！ “一介凡人，也敢与我为敌！” 说话间，她手上一挥，那边守着阵法的宗门弟子，顷刻间没了声息。 “下一个，便是你！” 她的剑指向了云澈！ “即便灭了云氏一族，也难灭我心中怒火！” 声音落下，眼前景象陡变。 星辰浩渺，天地间涌现巨大的黑白磨盘。 金芒浮现，阴阳无极变幻。 以他为中心，金芒迅速蔓延，纵横万里！ 金光刺目，杀意震天。 沈君牧感知到她体内涌动的愤怒，心知劝不住她，沉沉吸了口气。 “既然如此，无论上天入地，我都陪你！” 说完，他手中结印，巨大的法印落出，天地间又覆上了无尽寒意。 司雪衣倒吸了口凉气，扯住了秦无垢的衣衫，“怎么办？” 秦无垢摇头，“怨怒难消，就算你我出手，也无法救回她。” 说着，他扫了眼在场的云家人与云潇各宗门，叹气道：“这些人为了神魔同体不择手段，也该给他们些教训。我出抚仙宫时，宗主说得明白，要你我助柳熹微，所以……” 司雪衣翻了个白眼，“那就是说，咱们不能插手，只管护着她？” 秦无垢未置可否，眼中多有担忧。 即便今日一战，柳熹微尚有命活着，可她杀孽太重，怕还有入魔的可能…… 思索间，他看向了沈君牧。 或许，他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快！起阵！” 云槿看着金光杀来，顿感头皮发麻，大声喊了起来。 顷刻间，天穹雷音震震，道道恐怖的雷电落下，撞在金光上，却轰然消散。 “好恐怖的实力！” 诸人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然，天穹一道巨大的雷柱落下，正砸在他们头顶！ 咔嚓！ 天地撕裂，随后周遭漆黑一片。 死亡的气息涌来，众人被涌动的剑气掀飞！ 血气翻涌，数道冰剑杀来。 “不好！” 云槿连忙避开，可抬手时却见柳熹微手中多了一把闪着红芒的剑。 那是…… 诛仙！ 众人错愕，全身如坠冰窖。 诛仙剑悬天，红芒弥漫。 “死！” 一字落下，天地共鸣！ 嗡嗡嗡！ 剑气嗡鸣，长剑震荡。 阵法轰然碎裂，众人飞出，惨叫声不断响起。 柳熹微眼里似是蒙上一层白雾，举着诛仙剑横冲直撞！ 那些云潇强者，竟连她一击都抵挡不住，只见金芒掠过，肉身瞬间被撕裂，内丹也化作了齑粉！ 这一幕太过惊骇，许多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成了剑下亡魂。 这几十个人是云潇洲中流砥柱，顷刻间身死道消，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云槿，该你了。” 淡漠的声音落下，天地间荡漾着迫人的杀意。 柳熹微翩然落地，神色冰冷地看了眼朝她扑来的人，指尖一点。 轰隆！ 金光爆射，宅院拔地而起，所有建筑皆被剑气化为须有。 柳熹微脚下一错，呼吸之间已冲到了云槿身前，手捏住了他的脖颈。 “你以为柳青芜剜心破噬心咒，就能对我造成反噬？你留她神魂与躯体，不就是想杀了我之后，以神魔同体借重生殿，让她重生。别痴心妄想了！今日，你们都得死！” 此时，她已然想明白了所有。 柳青芜是修炼之人，且要承载神魔同体，自是要用铸魂瓶和溪魂玉。只待恰当的时机，便可借重生殿将她复活，那么神魔同体便完全被云槿掌握。 无论他是帮云安，还是云澈，亦或是他要问鼎九洲，那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砰！ 杀意宛若惊涛骇浪，将一切吞噬！ 无数青烟升腾，草木凭空消失，而守阵的人也化作了烟尘飞散。 “这是那么？！” 云澈面露惶恐，反应过来时转头就往外冲去！ “哪里逃！” 沈君牧一声喝下，剑气劈头而来。 此时，楚玄霜等人也已冲破众人围堵，赶到了此处。 “退！” 不知是哪位宗主凄厉嘶喊，众人纷纷往后撤去，然而还是晚了。 “啊！” 惨叫声响起，很快便戛然而止。 “怎么会这样？” 云槿眼中露出绝望，濒死挣扎。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柳熹微声音沙哑，结印间杀意朝云槿疾射而去。 “不！” 云槿满脸惊恐，凄厉大喊。 “天地间神魔同体又非你一人，你竟敢如此猖狂！” 突然，云层中露出一道虚影，一道金光朝柳熹微头顶砸下！ 第145章 都是劫数 这一刻，天地发暗，黑云翻滚如巨龙咆哮，周遭爆发出恐怖的光芒。 砰！ 又是声巨响，无数人倒地。 血肉横飞，恐惧弥漫。 柳熹微举剑抬头，就见东方天空中那道虚影身上笼着凛冽的金芒，而那气息之中魔气更重。 “是你！” 柳熹微声入惊雷炸响，赫然掠出！ “原来，一切都是你背后操控！” 声音落下，万丈红芒如匹炼，似是仙人发怒。 天地间如黑夜来临，唯独那金红二芒似蛟龙出海，穿梭于黑云中。 众人身躯颤栗，而秦无垢和司雪衣神情复杂。 沈君牧落在二人身侧，抬头望着那道虚影，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是谁？” 这话自然是问秦无垢。 依柳熹微的猜测，另一位神魔同体应该与云天姬是同一时代的人，而他的藏身之处，想必就是抚仙宫。 “什么？” 秦无垢愣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司雪衣摸着眉角，淡淡道：“看来宫主说得不错，抚仙宫中确实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存在。” 砰！ 他话音方落，云槿从黑云中摔落在地。 地砖横飞，他的脸上满是鲜血。 这一幕，看得云澈瞳孔震动！ 他终于明白，为何云槿一定要得到神魔同体。 这样的能力，实在非常人能及！ 不！ 根本不是人！ 是仙！ 是神！ 是地狱的恶魔！ 此刻，云槿深深嵌入地面中，气息萎靡，已是奄奄一息。 他的肉身已被剑气彻底撕裂，内丹破碎。 费尽心思设计这一切，诛仙阵，万劫阵都拦不住她！ 他怎能甘心！ “柳熹微，就算你今日侥幸活着，也绝不会，绝不会好过！” 他声音虚弱，小的只能自己能听到。 柳熹微回头，眼神冷漠。 “就你，蝼蚁而已。” 余下的云潇宗门弟子，看到这一批眼皮剧烈地跳动着，心惊胆寒。 那声音与天雷同行，伴着无上威严，足以诛天灭地！ 云槿猛地吐出口鲜血，眼前一黑没了动静。 柳熹微眸光冰冷，眉间紫色印记上光芒陡现，而她此时已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许多旧事从眼前闪过，祖母笑着向她招手，娘亲持着团扇为她扇去夏日的溽热，父亲执笔，眉眼含笑，绘着她和清河玩闹的情形。 可，眨眼间所有的景象都碎了，如同水晶四分五裂。 她看见她的胸口处不断淌出鲜血，无论她用什么法子都无法止住。 她看到云槿那张冷漠的脸，手里闪着幽芒的匕首落在她的腹部…… “你们都该死！该死！” 柳熹微手上一握，鲜血倾洒。 “以我血魂，铸万血灵阵！” “灭！” 一字落下，掌心符印闪烁，一串金光降落。 万劫阵剧烈颤抖，符文被凛冽寒风撕碎，沦为灵气消散！ 顷刻间，阵中诸人全部消失！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腾起一股无比冷冽的气息，云澈等人瑟瑟发抖。 瞬而，狂风大作，阴气滔天！ 众人大为惊骇，抬头间却见云层中露出数道身影，竟是万马奔腾，来势汹汹。 沈君牧见状心焦不已，“你们都是抚仙宫的仙人，倒是救救她啊！” “救不了的。” 忽然，身侧响起了柳风眠的声音。 沈君牧回头，便见云头上不知何时落下了数道身影，竟连苏灵越也在其中。 她的身侧站着一红衣女子，面上戴着薄纱，手中持着一把油纸伞，腕间戴着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听到铃铛声，秦无垢和司雪衣脸色骤变，忙回头看去。 这一看，二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互相看了眼就忙拱手去施礼，却见红衣女子朝这边瞥了眼。 那神情，看似平淡无奇，却凌厉慑人。 沈君牧不知为何，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将众人笼罩其中，而清冷的声音即刻响了起来。 “她的修为早已突破仙人之境，但因未服用破魔丹，终归逃不过这一劫。云氏皇族胆大妄为，是该遭受这轮回之苦。沈君牧，你身为玄门少主，难道连这也想不明白？” 听到这话，沈君牧愕然。 他张大了嘴巴看向柳风眠，却见对方敛了敛眉眼，缓缓点头。 “所以，今日是她的劫，我与她有生死咒相连，也无法救她？” 说这些话时，他脑海中闪过绯夜说过的话，以及后来他和柳熹微等人推测的种种，忽而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颓然地靠在了柳风眠身上。 “真的……没办法救？还是你们，你们不想救！” “什么天道昭昭，都是谎话！” “我愿与她同生共死！” 沈君牧心意已决，提剑朝外掠去。 “子慎！” 柳风眠疾喝一声，却见红衣女子袖袍挥动。 砰！ 沈君牧撞在了结界上，登时震晕了过去。 柳风眠忙上前将他带到一侧，转而向红衣女子俯身拜了下去，“多谢神尊。” 女子眸色淡淡，轻描淡写道：“既然我来了，不该死的人就不会死。” 几人说话间，场中气氛陡变。 柳熹微闭上眼眸，祭出了体内所有金丹！ 她知道那人就是所有事情的幕后操控者，而她也清楚，那人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可她决定孤注一掷！ 不管能否将他斩杀，至少也该探一探他的实力！ 她管不了那么多！ 伴随着咒语声起，场中红雾浓烈，遮天蔽日！ 虚影手上晃动，无数影子朝着柳熹微掠来，阴气四起！ 光芒划破长空，仿佛要吞噬一切。 诡异的气息，牵扯着柳熹微的气息，胸口处翻涌不止，唇角一丝殷红落下。 “杀！” 喊声如雷动，响彻天地！ 顷刻间，柳熹微身前结界被震碎，而她的分身不断被瓦解，屠戮，化作一缕缕金芒，重归丹田，又消失不见，而她的身上落出一道道伤痕，浑身鲜血淋淋。 昏迷中的沈君牧似是感同身受，脸色煞白，眉头紧蹙。 柳熹微将落霞祭出，又催动灵力，诛仙剑直奔虚影。 可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抹浓烈的杀意。 而那杀意她却分辨不出来自何处！ 情急之下，柳熹微将一身气息全然爆开，赫然已达到巅峰！ 轰隆隆！ 此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陡然出现！ 随着红芒越来越盛，花瓣化作利刃朝虚影飞去！ 一招落，结界尽碎！ 再一招，万马消散，虚影踉跄几步隐匿！ 紧接着，第三招凭空掠出。 却是劈向柳熹微！ 众人震惊！ 第146章 修为尽失 这一击，宛若神龙天降！ 柳熹微虽已快入魔，可尚有意识。 她是有准备的，可仍旧来不及躲过去。 那速度太快了！ 柳熹微自知躲不过，忽而转头朝沈君牧所在的位置看了眼，手中一翻。 三道光芒掠出，而她转头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回头间一身灵气全然爆开，朝那道红刃挡去！ 砰！ 天地间骤然安静。 众人面露惊骇，看着云头急速坠落的柳熹微，眼里满是错愕。 “她……她这是做什么？” “不退反进？有意思。” “果然是个聪慧的姑娘。” 红衣女子的声音在半空响起，众人缓缓回神。 这一击，裹挟着前所未有的神威，柳熹微被那慑人的气息压垮，落地之际身形不稳，竟栽倒在地。 红刃结结实实落在了她身上，她缓缓阖上了眼眸。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令众人始料未及！ 本以为她会身死道消，然而红刃却是落在她的丹田处，如同千钧重锤，劲头之足令人胆寒！ 这一瞬，柳熹微只觉全身骨骼与经脉都被砸碎了，丹田处爆裂！ 轰！ 轰！ 轰！ 虚空中如同绽开万千焰火，绚烂无比！ 金丹如同水晶，重力之下尽数碎裂！ 茁壮成长的小树，在这一刻连根拔起，花朵飘零，枝干粉碎。 那张金芒与红芒勾勒的七弦琴发出阵阵嗡鸣，顷刻间崩裂！ 柳熹微只觉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脑袋里一片混沌，之后进入了一片黑暗中。 昏死之前，她听到了红衣女子冰冷的声音。 “她内丹已毁，此间事了休要再提。” “云潇洲谁来掌权，是云潇掌灯使云稽的事，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柳熹微迷迷糊糊间，陷入了混沌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睁开眼睛，便见她站在一处崖边。放眼望去，前方白雪茫茫，冰天雪地里一只白鹿欢快地在冰面上戏耍，空中彩云漫天，瑞鹤齐鸣。 这是哪？ 我没死吗？ 柳熹微心中疑惑陡生，再抬头时眼前景象又变了。 她站在一处山洞口，洞内燃着长明灯，依稀可闻到熟悉的气味。 幻境？ 还是梦境？ 柳熹微有些分不清，但还是抬脚朝山洞内走了去。 往四周看了眼，她立刻被石壁上的图案吸引了过去。 图案上线条优美流畅，似行云流水。她下意识伸手，指尖顺着线条滑了过去。 谁料，线条陡然亮起了光芒，如银河汇聚璀璨夺目，将幽暗的石洞中照得亮如白昼。壁画上的人物似星河流动，竟如同活了般。 柳熹微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人，看着极其眼熟，就好像刻在骨子里几经岁月洗涤，却还在那里。 只是，她想不起这些人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何时见过他们。 她朝前走去，随着手指不断地触碰壁画，她的心越来越沉，终于明白这画中刻的是何物。 道路尽头，柳熹微望着那幅壁画，肩头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此时，壁画上的线条已全部亮起，而那幅画中，原本繁华的人间，却已成了无间地狱。 百姓们就跟着了魔一般，撕咬着同伴，身上的破口，地上凌乱的线条，无一不让人惊心动魄。 那是人们的残肢断骸，是他们的鲜血汇集成的河流…… 半空之上，那人侧目，后心窝一把长剑刺入…… 那是…… 她的脸。 却又不是她。 身后，众人面露惊恐，纷纷望着天空中的云层。 一道剑意扶摇直上九万里，弥漫天地间！ 剑意涌动，如天道落下，朝着四周斩去。 活着的那些人无不惊骇，僵硬地站在原地。 恐怖的气息四散，须臾间，天地皆染血！ 柳熹微感受到那人心中的悲凉，内心震撼无以平复！ 难道，这人是云天姬？ 可她为何能感觉到她的意念？ 思索间，柳熹微一阵眩晕，无数碎片在眼前浮现，似乎此刻的她便是那画中人。 那些尸体，有她的属下，有她的敌人。 临阵背叛的人，是她最信任的亲人。 而那藏于云头后的，正是另一位神魔同体者。 是她的疏忽，丢失了性命！ 洗礼…… 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两个字眼，柳熹微心头满是悲哀。 为那些死去的人，也为被他人利用陷入局中的人。 种种算计，原是为他人做嫁衣！ “熹微……” 突然间，山洞前方亮起了一道白光，白光中隐隐有一道身影，那声音格外熟悉。 “子慎……子慎，是你吗？” 就在她朝着白光奔去时，眼前画面又变了。 哪里有什么沈君牧，明明是爹娘满身鲜血，奋力地想要逃开那劈头落下的杀意，可柳青芜哪里会放过他们？手起，剑落，血珠飞扬。 “爹！娘！” 柳熹微撕心裂肺地喊着，往前跑，却被人拦住了。 是祖母。 “祖母……” 看到余氏笑容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决堤一般滚落，打湿了衣襟。 “好孩子，不哭。祖母能看着你们长大成人，已是最大的幸福。以后的路，你和清河要相互扶持，平安长大。祖母会变成星子，看着你们的。” “不！” 柳熹微奋力地抓着余氏的衣袖，声嘶竭力。 然而，余氏已然朝外飘去，那张脸上鲜血滚落，狰狞无比。 “熹微！醒醒！” 沈君牧的声音再落入耳中，柳熹微猛地坐了起来，睁眼往四周看去，顿时僵住了。 屋内灯油如豆，窗前的桌上摆着她喜爱的兰花，迎着月光幽然绽放。 窗前的纱幔，是月影纱，泛着温和的光。 是衡芜院，她的院子。 “你终于醒了。” 沈君牧的声音里满是欣喜，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吓死我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 闻言，柳熹微心中震撼，“云槿呢？死了吗？” 沈君牧怔了下，身子往后退了退，伸手捧住她的脸颊，轻声道：“云槿与云安身死，云澈被废，三王云晟入住东宫，不日便要登基。” “死了好，死了好！” 柳熹微眼中满是难以遏制的愤怒，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神魂呢？神魂灭了？” 沈君牧叹了口气，摇头。 “我探过了，找不到他二人的神魂。” 说完，他连忙抓住柳熹微的手，“你先别想这些事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柳熹微怔了下，“什么？” 沈君牧不敢看她的眼睛，微微垂头。 “你内丹被毁，修为尽失……” 第147章 幕后之人 柳熹微有些发蒙，试着运转灵气，却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 “熹微，你不必再试了。” 沈君牧叹气，“她那一击，这世间恐怕只有司雪晴能抵挡一二，我们……” “出手的是雨洲掌灯使，秦思雨？” 柳熹微脑袋里嗡嗡嗡直响，浑身发软，差点又倒下去。 “是她。她废了你的修为。” “所以，你觉得这是坏事？” 柳熹微抬头，目不转睛看向沈君牧，“秦思雨身为神族后裔，九洲掌灯使中属她修为最高。我要灭云潇，她却出手。你，你就没发现这其中有问题？” 举世无双秦思雨，九洲第一善辩人心的秦思雨，云槿口中最难对付的人，在云潇的地界上，她出手，而云潇掌灯使云稽却连面都没露，可见其在九人中的地位。 而柳熹微并没有觉得这事有多难接受，因为…… “臭老头也说，这未必是坏事……” 沈君牧眉头紧蹙，“秦思雨坐镇雨洲皇城，就连臭老头都说，她跟雨洲皇室的关系比其他几位要好很多。雨洲帝君秦熹最信赖的人便是她。她修为高深，那曼珠沙华便是她的最厉害的刀。曼珠沙华出，斩尽宵小之徒。她在，雨洲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说完，沈君牧脸色微微变了。 “我知道她为何废你了。不，她是在救你。” 柳熹微嘴角扯出笑意，点头，“对。” 神魔同体过于特殊，宋玉的提醒，绯夜所言，柳风眠遮遮掩掩，元维一心想要她的命，秦无垢出抚仙宫，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件事。 从开始修炼，她的修为与常人不同，而很快便已到了半仙之境，这本就是个异数。 诚如月无影所言，魔宗想要神魔同体，为的是复活震旦。 赵山河等人对她下杀手，奉的是另一人的命令，而作为玄门之首的玄天宗，却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重点是，她和云天姬之间似乎有着斩不断的关系，而云天姬陨落之事蹊跷颇多。 桩桩件件的事凑在一起，足以证明当年九天灭亡的事，没那么简单。 或许，这些事跟千年前神魔大战，又或许和李碧霄体内的上古秘境有关。 云澈和云槿合谋，想夺神魔同体，若她当时真的灭了云氏一族，作为掌灯使的云稽必然会出手。 秦思雨先他一步，是在救她，也是给了她新的生机。 更深一层的缘由，她暂时还想不到。 “秦思雨……她手中曼珠沙华，来自忘川河畔。传言，当年为渡一人，她入忘川，以血染就两岸曼珠沙华，才使得花开时鲜艳夺目。她已很多年没出过手了，上次出手还是五百年前。那一次，水洲荀家五百年内不得越过山海关。” 沈君牧看着窗外落下的雨丝，眼里的情绪看不清。 “她那日三招，一招劈了阵法结界，一招劈了另一位神魔同体的虚影，而最后一招却是废了你。她这是要让九洲都知道，此间事谁对谁错已不再追究，而你该救。” 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你和飘渺宫如今树敌颇多，修为尽失，日后……” 听到这话，柳熹微笑了起来，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沈君牧，你该为我高兴的。” “高兴？” 沈君牧回头，脸颊贴在了她的手背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柳熹微敛了敛眉头，轻声道：“我可是从秦思雨手中活下来的第一个人。她不杀我，只是废了我的丹田，这代表着什么？” “意味着……你命不该绝！” 沈君牧立刻醒过神来，“连秦思雨都不要你的命，谁还敢动你？所以，最后她说的那句话，是在提醒众人，倘若事后谁敢为难你，她必不会善罢甘休。” “没错。绯夜等人所说是真，若不是她及时出手，恐怕在我杀了云槿时便入魔，指不定还会因没有服用破魔丹而无法承受体内的灵气和金丹，最终身死道消。” 说着，柳熹微叹息一声，“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当日我见苏灵越，秦思雨便在房中。” “什么？！” 沈君牧错愕，“她……她去临海，那时候她就注意到你了？” 柳熹微轻轻“嗯”了声。 “神魔同体既然跟创世神和震旦有关，作为创世神的徒弟，九位掌灯使必然有所感应。秦无垢和司雪衣能来，必然是抚仙宫中掐算出我有劫难。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也就能猜到赵山河背后的人是谁了。” 这话一出，沈君牧身体一僵，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你不会是想说……是……” “没错。” 柳熹微眼里覆上了寒意，“能第一时间觉察到我的存在，怂恿春暮顶尖势力朱雀门门主，连带着天师府，除了他没有别人。” “春暮掌灯使，柳庭。” 柳熹微缓缓说出这个名字，而沈君牧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可是九大掌灯使之一！ 除秦思雨和司雪晴之外，世间最厉害的人。 怎么可能…… 柳熹微苦笑了声，“他为此还真是煞费苦心，想来当年柳沧海等人盗走苍龙令，他是知道的。那么，云天姬等人陨落，背后推手必然是他！” 沈君牧怔怔地看着她，脑袋里飞速地转着。 柳庭可是神族！ 在这世间可谓万万人之上！ 他为何要这么做？ 半晌，他忽而说道：“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些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不，我得去京都。” 柳熹微沉沉吸了口气，看着腕间涌动的光芒，眼里敛着寒意。 “云阙和九天之一那人当年活下来，肯定跟他有关。蓬莱的事，说不定也是他幕后指使。那么，他肯定知道另一个神魔同体所在之处，且清楚他的身份……” “不行！” 沈君牧断然摇头，“柳庭可不是一般的修炼者，即便你修为未失，也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现在。” 柳熹微叹气，“不，我得救祖母。” “祖母？祖母不是已经……” “她还在。” 柳熹微嘴角扯出抹苦笑，“秦思雨那一击落下之前，我以铸魂瓶扣住了祖母的魂魄。她躯体已然消散，想要重铸身躯，需要找到溪魂玉。可我猜测，溪魂玉应该在柳庭手里。” 闻声，沈君牧震惊。 可很快，他脸色变了。 “熹微，我……” 柳熹微抬头，“你要去抚仙宫了，是吗？” 第148章 留有退路 “你，你怎么知道？！” 沈君牧彻底呆住了。 “秦思雨能来，必然不单单是为了我的事。能去抚仙宫，是你的机缘。” 柳熹微忽然主动握住他的手，眼里仿佛将三月春色尽揽其中。 “此生能认识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可是，我们都有不同的路要走，你陪我到这里就可以了，往后的路，我会万分谨慎，绝不让你担心。” “不是，我没答应秦无垢呢！” 听到这话，沈君牧意识到不对，有些急了。 “他是说要我去抚仙宫，还说这是宫主风夜北的意思。可是，我不想去，我……” 话未说完，沈君牧便感觉到唇间一片温暖，登时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柳熹微缓缓摇头，缩回落在他唇间的手指，声音温柔似水。 “抚仙宫乃是创世神所建，门中弟子皆是九洲佼佼者，你不该放弃这样的机会。子慎，你我往后的日子还长。等你出抚仙宫，我便嫁给你。” 说着，她微微垂眉，脸上露出些许娇羞，看得沈君牧惊呆了。 她，她这是在给他承诺？！ 可是一想到，要柳熹微一人去面对那些事，他却怎么也放心不下。 柳庭是何许人也，他的心机，修为又岂是常人能比？ 京都中暗潮涌动，去了便会卷入皇位之争，就算柳徵是个靠得住的人，可人心复杂，谁知那柳徵是否会真心待她，敬重她？ 更何况，她现在丁点修为都没有，又如何自保！ “不行！” 沈君牧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就算天塌下，我也要陪着你。” “你是担心我没有修为，会遇到危险？” 柳熹微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笑着摇了摇头。 “你错了，我的修为还在，只是没有之前那么高而已。” “不可能啊！你丹田……” 话说到一半，沈君牧跟见着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就见柳熹微的手落在了他胸口，随着口中念诀，他便感觉到丹田的虚空中震荡不已，而一张七弦琴破空而出，朝着柳熹微的丹田落去。 “这，这是……破魔琴？为何会在我的体内？” 沈君牧震惊到无以复加。 破魔琴入体，随之就觉周遭灵气涌动，屋内聚拢无数仙魂，其中金丹闪烁…… 轰隆！ 柳府上空云层聚拢，惊雷落下。 一道道灵气在柳熹微头顶凝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散。 几个瞬息间，漩涡升空。 金芒漫天，霞光万里。 灵气入体，道道仙魂从漩涡中蹿出，没入柳熹微的体内。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急速提升。 炼气！ 地境！ 宗境！ 君境……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看到这一幕，沈君牧震撼不已！ “秦思雨不是将你所有内丹都震碎了吗？怎么可能啊！苏灵越说，你得重铸丹田，才能开始修炼，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君牧情绪颇为激动，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他看过那么多仙侠和玄幻小说，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剧情。 大多数主角在修为被废后，可以说是重新开始，且无论处境和修炼都会比之前更为艰难。 可看她这样子，显然一早就想好了退路。 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得？ “他们都错了。” 柳熹微指尖快速的结印，吸收着灵气与仙魂，淡淡笑了。 随着破魔琴入体，她的身上绽出刺目的金光，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莲法印！ “我杀云槿等人时，心魔难控，自知会引起掌灯使的注意，便早早留了后手。月无影与云澈合伙算计我，可破魔琴却是真的。”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入皇城之前，我将破魔琴藏于你体内，而在心智全失之前，便将所有的内丹与上古符咒借生死咒移到了你的丹田处……” “这……” 沈君牧震愕！ 那时他想去救她，之后便晕死了过去，却不曾想这一瞬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原来，竟是生死咒起了作用。 柳熹微吸收着灵气，声音轻缓。 “秦思雨那一击虽然救了我，可我也失去了三缕神魂，就连落霞剑也化成碎片不知落在了何处。以我现在的修为，无法催动诛仙剑，只能徐徐图之。” “你，你丢了神魂？怎能会！” 沈君牧脸色微僵，立刻盘膝坐下运转灵力。 “我将修为渡你一半！” “你疯了？！” 柳熹微脸色陡变，抬手间快速地写下一串符咒，将他挡在了外头。 “我那日损失的也就十枚金丹，今日金丹归体，只要将所有金丹与符咒炼化，再服下破魔丹，便可重回巅峰。你若将修为渡我，不是在助我，而是在损害你我根基。” “什么意思？” 沈君牧有些不明白了。 “生死咒连着你我的气息，你越强大，我修炼便会更顺利。所以，你得去抚仙宫，因为那里有世间仅存的破魔丹。” 柳熹微经此一事，早就将所有的事情想通了。 柳风眠既然一开始就暗中护着她，又岂会因为要隐瞒她的身份，而拿不出破魔丹？ 显然，破魔丹早就不在玄天宗。 当年两位神魔同体出世，可云天姬却死了，但她的神魂仍在，极有可能服用了破魔丹。 另一人这么多年不曾被发现踪迹，且隐藏在抚仙宫中，应该有特别的法子压制仙障。如此想来，此事便与南疆三十六部中多数人修炼魔功有关。 因为，沈君牧提过，若不想那么早突破仙障，可用丹药压制，而丹药的药引，是魔族中人的内丹，且需要修为在天境之上。 她说过，会成全柳青芜，也会让她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婚宴之上提升她的修为，看似为让云澈等人相信她是神魔同体，实际上是要取她内丹！ 她从来不后悔做这样的决定。 柳青芜这样的人，这些都是她罪有应得！ 可没成想，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沈君牧眉头皱了皱，“你想让我盗破魔丹？” “怎么能是盗呢？你去了，自会有人给你的。” 柳熹微此时已将所有金丹收回体内，而她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虚空之中，金芒将破魔琴与金丹相连，再次重新长出了一株嫩芽，正泛着莹莹光辉。 沈君牧总觉得她是有意支开他，但又想不到拒绝的理由，见她修为已提升至玄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人又说了会话，屋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公子，姐姐，姐姐她不行了！” 第149章 赶出柳家 “你先歇着，我去看看。” 沈君牧脸色瞬间变了，忙叮嘱了柳熹微一句，就随翎羽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柳熹微就觉胸口处发闷，猛地吐出口鲜血，脸色也白了几分。 丹田被废，即便强行纳入金丹与灵气，还有仙魂，一时间仍无法修复。 好在，命是留下了。 那遗失的三缕神魂，只能慢慢再找了。 柳熹微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月光，坐着坐着就觉双眼发涩，抬手间泪水落了下来。 爹娘没了，祖母如今只剩下魂魄。 柳青芜与云槿那恶人神魂未灭，柳阙下落不明。 重生一世，看似目的达到，可有些事终归发生了改变，或许不可逆转。 世道昭昭，如今却只余她一人！ 没了家人，她便如同浮萍，没了根…… 往日情境浮现于眼前，柳熹微再也忍不住，头深深埋进了被窝里小声哭了起来。 许久之后，柳熹微缓了过来，收拾好情绪，她决定即刻前往京都。 砰！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踹开了。 张絮带着几个婢女怒气冲冲走了进来，看到她张絮恨得咬牙切齿。 “还没死！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柳熹微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漠，“把话说完，滚。” 柳青芜是罪魁祸首，张絮不是。 她又非杀人狂魔，自然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 “滚？” 张絮脸上满是讥讽，“虽说二丫头不是我亲生的，可到底是在我膝下长大。你杀了她，害得老夫人身亡，你有何资格跟我说这些？” 说着，她脸上露出得意，“现在柳家是我做主，我好歹是你长辈，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她朝身侧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她对柳青芜虽然有些养育之恩，但到底不是她亲生，即便得知柳青芜身死，她也没多伤心。 此时来这里，不过是想让柳熹微离开柳府，以免给她和柳骏招来灾祸。 再说了，若柳熹微走了，那柳清河也未必会回来，柳家所有的财产自会落到他们二房手中。 婢女随手一扬，就听得器物落地的清脆声。 叮叮咚咚…… “夫人心善，前些日子你昏迷着，也没将你赶出府。念你是柳家孙子辈长女，这些钱算是给你安家的。” “赶我出府？” 柳熹微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一片冰冷。 “柳家的一切是我母亲带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婢女颇有些诧异，似乎没料到柳熹微是这个反应，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放肆！你怎么跟夫人说话的？” 张絮冷哼了声，朝婢女摆了摆手，不屑道：“你自己是那什么劳什子的神魔同体，非要栽给青芜，将柳家害到如此地步，还有脸再待下去？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废人，连街上的乞儿都不如！若非我念你是柳家血脉，落地这地步也实在可怜，你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婢女在旁接话道：“就是。我们夫人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可别不知好歹！” 说完，她抬脚踢了下散落的银钱，“还不赶紧收拾，滚出柳府！” 柳熹微眉头拢了拢，忽而道：“看来，婶娘还没收到京都那边的消息。” 张絮愣神，“什么消息？” 柳熹微冷笑，“据我所知，二叔并非柳家子孙，又有何自个掌管柳家？” 闻言，众人震愕。 张絮脸颊上的肉颤了颤，咬牙道：“你胡说！” “你害得柳家家破人亡，还敢大放厥词！你是活腻歪了！” 婢女也跟着骂了起来，突然朝柳熹微冲过来，抬手就往她脸上甩去。 “闭嘴！” 柳熹微猛然喝道，袖中一拂，就听得“砰”的声，婢女已朝外飞去，撞到了外头的石柱子上，登时发出声杀猪般的嚎叫！ 看到这一幕，众人皆是一愣。 张絮脸色顷刻间煞白，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柳熹微，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你你，你不是没有修为了吗？！” “谁告诉你的？” 柳熹微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淡淡道：“张絮，我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点。” 她一步步朝张絮走了过去，冷冷笑道：“在整个柳家，最没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你。柳阙并非我祖父，柳骏也非柳家子孙。更何况，他柳骏的官职都是依靠我舅舅家得到的。你不对我爹娘和方家感恩也就罢了，还处处为难他们，教唆柳青芜处处算计我和清河。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 她脸色越发阴冷，浑身散发着令人压抑的气息。 “我不跟你计较，是因那时不知内情，也尊重你是我的长辈。可现在，你什么都不是。哦，对了，柳骏已经被罢官了，等待他的将是牢狱之灾。” 说完这些，柳熹微身上的寒意散出。 诸人惊得呼吸一颤，纷纷往后退去。 张絮看到这情形，牙齿都在打颤，没由来的心底发寒，提高了音量为自己壮胆。 “你，你胡说！我不信！” 见柳熹微离她越来越近，她一下子急了，“柳熹微！你，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柳熹微抬手，哨声响起。 “姑娘，有何吩咐？” 柳熹微看了眼落下的萧檐，面无表情道：“让梁管家清算二房产业，属于柳骏置办的折成现银，交给柳骏的儿女，三日内柳府中无关人等全部清离，胡搅蛮缠者，杀。” 她声音清淡，好似在说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啊？” 张絮等人全蒙了。 摔在地上的婢女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你要赶我走？！” “你凭什么！” “无关人等，你说谁是无关人？我们可都是柳家买来的！” 众人都慌了，纷纷叫喊了起来。 然而，任凭众人如何叫骂，柳熹微未有任何动摇，一道符咒落下，几道人影掠进了院中。 “宫主。” 楚玄霜和寒洲等人施礼，态度无比恭敬。 “柳家在临海北面有一处银矿，寒洲带人去接手。” “西山的蓝晶矿，宁羽接手。” “柳家所有铺子，惊秋接手。” “玄霜留在柳家帮助萧檐，待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即刻到京都与我会合。” 柳熹微快速地交代完这些，转身就往走。 但就在这时，听得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张絮忽然跪在了地上，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怒目圆瞪。 “柳熹微，你胆敢将我赶出柳家，我就死给你看！” 第150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别脏了我的地方！” 柳熹微拂袖，一道流光掠出！ “啊啊啊！” 张絮毫无形象地大声尖叫，人掠向高空，朝着远处飞去。 “夫人！” 婢女们惊慌失措，纷纷追了出去。 “宫主，您是打算……” 楚玄霜走上前来，试探着问了句。 柳熹微脸色淡然，轻描淡写道：“我创建飘渺宫，是为给你们一个安身之所，也是为能在九洲立足。飘渺宫往后要用钱物的地方颇多，柳家的财产原是我娘亲带来的，自然由我全权处理。” 说完，她眉头拢了拢，忽而又道：“二房的财产折算后，再添一些给柳安和柳筠。” 到底，她还有些不忍心。 楚玄霜抿了下嘴唇，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些后，她去汀兰苑看了眼沈京墨，趁着沈君牧没留意，将一枚符咒打到了沈京墨体内，见她脸色缓和了些，便急急朝北掠去了。 沈君牧此时心中焦急万分，翎羽声音里夹着哭腔。 “公子，京墨姐姐她，她怎么样了？” “我只能暂保她性命。” 沈君牧声音沉沉，眼里笼上了恨意。 柳熹微昏睡的那段日子，他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了。 沈京墨是被薛英带走的，而万剑宗参与此事，虽然跟柳熹微有些关系，但也不全是。 云潇之事后，当时在场的人多数被柳熹微斩杀，万剑宗一夜间消失，现在却是千头万绪，无迹可寻。 依翎羽的说法，薛英在事发前三日曾道宸月楼找沈京墨，打听另外七件圣物的下落，同时问询魏清泓的身份。沈京墨则拒绝这桩生意，薛英却因此对宸月楼的几人下了咒。 之后，沈京墨遣散宸月楼其他人，意欲往万剑宗找解咒之法。 后来的事，他也就清楚了。 沈京墨被带到了京都，至于原因他猜不透。 可奇怪的是，此时的是沈京墨身上并无伤痕，也无内伤，只是她五识封闭，根本没法渡气。 他传给柳风眠，可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应。 “看，快看！” 翎羽忽然激动了起来，手指着沈京墨。 沈君牧忙低头，就见她周围绽出淡淡的金芒，将她笼罩其中，金芒上有符文涌动。 那是……上古符文。 柳熹微！ 沈君牧忙冲了出去，可等他到了衡芜院时，才知道柳熹微已经走了。 “沈公子，宫主让我转告您一句，安心往东去的，她会等你的。” 沈君牧站在门口半晌没出声，神情阴沉得可怕。 她……她肯定有事瞒着！ 绝不能让她一人涉险！ 思索下，他向楚玄霜说道：“汀兰苑那二人，麻烦你们照看着。” 话罢，他化作一道长虹就往京都方向追去。 谁料，沈君牧刚从临海地界掠出，就见眼前两道流光掠过，被人挡住了去路。 “沈师弟这是打算去哪里？” 秦无垢声音漫漫，司雪衣扬着眉角，搭在他的肩上微微笑着。 “去京都。” 沈君牧说完，就要继续前行。 “宫主召你即刻入抚仙宫。” 秦无垢说完这话，手落在了沈君牧的肩上，缓缓摇头。 “人各有命。沈君牧，你虽然和柳熹微已经定亲，但她的路只能自己走。你帮她，未必是好事。可倘若你不去抚仙宫，对她而言肯定不是好事。” 沈君牧身子僵了下，侧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去抚仙宫，是在帮柳熹微。” 司雪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玄天宗监管九州，抚仙宫掌管九洲所有修炼者的讯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或许抚仙宫有线索。再说了，柳熹微需要破魔丹。你不去，破魔丹便拿不到。” 他将话说得如此直白，秦无垢都有些愣住了。 沈君牧皱眉，“所以，你们查到了线索？” 司雪衣没有回答他这句话，摊手道：“选择权在你。” 沈君牧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穿越来的使命，但同样更希望能守在柳熹微身边。 他喜欢她，爱慕她，不想她有任何危险。 可破魔丹于她而言，很是重要…… 沈君牧陷入了两难，半晌没有出声。 司雪衣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道：“人得有取舍，更何况你的情况特殊，只有在抚仙宫，你才能找到所有事情的答案。” 情况特殊，答案…… 沈君牧猛地抬头看向司雪衣，“你，你知道什么？” “知道……嗯，你并非第一个。” 闻声，沈君牧面露错愕，怔怔地望着司雪衣，说不出话来。 他这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除他之外，还有人也是穿越者？ 不对！ 他穿越过来后并未作出任何出格，有违旧主身份的事，他远在抚仙宫，又是如何得知的？ 总不能是抚仙宫中有人能掐会算，推演出来的？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另外的穿越者是谁？ 一时间，沈君牧脑海里满是疑惑。 “想好了？” 很久之后，秦无垢缓缓出声。 “沈君牧，你和柳熹微都不是普通人，你们的存在，有着特殊的意义。世间万物如蝼蚁，人又何尝不是？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去的人，是顺应天道循环。而你们经历的事，也是天道。你们应天道而生，是要肩负责任的。” 说着，他看向了沈君牧，“余氏的魂魄被柳熹微扣在了铸魂瓶中，如今溪魂玉下落不明，唯一能滋养她魂魄的只有抚仙宫的养灵池。铸魂瓶……在你身上？” 铸魂瓶？ “怎么可能……” 然而，沈君牧话还未说完，就见司雪衣手在他身上一拍，一个泛着蓝光的瓶子陡然飞出，落在了司雪衣的掌间。其内云雾缭绕，隐隐可见一道人影。 正是余氏！ 沈君牧彻底呆住了，眸光转了转，不由得嘴角抽抽。 看来，还是他小看了柳熹微！ 她已然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只等着他入抚仙宫。 “放心，沈京墨的事，秦前辈已经有安排。” 见他许久没说话，司雪衣又说了句。 沈君牧自嘲地笑了声，无奈道：“我算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去行吗？” 话音落下，秦无垢眼间露出笑意，而司雪衣已抓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东射去。 此时，柳熹微已到京都。 柳徵等人早就听闻云潇皇城的事，而柳璟瑜更是幸灾乐祸，直言柳熹微被废是天谴，此刻他就在柳徵的府上，作陪的还有沈惠山，崔天明，宇文淖等人。 “九弟啊，这云潇一事后，父皇似乎有意另立储君。不过依为兄看，三皇兄似乎胜算更大。不如……” 话未说完，堂中诸人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袭来，而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柳徵是本座的徒弟，他要做的事，本座自会倾力相助！” 第151章 我们不熟 “呵！我还以为是谁呢。” 柳璟瑜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很快换作了不屑，摇头道：“本王还真是没想到，柳大姑娘居然就是搅得南疆天翻地覆的魏掌门。只是，本王听闻，柳大姑娘在云潇一战中被掌灯使秦思雨斩碎丹田，修为尽失，与普通人无异。莫非，柳大姑娘觉得，本王九弟已到无人可用之地，会需要你一个普通女子相助？” 说这话时，他朝柳徵看了眼，脸上满是嘲弄。 “六王爷的消息倒是灵通。” 柳熹微笑了声，抬脚朝屋内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金莲绽开。 衣袖微动，灵气倾泻！ 顷刻间，屋内强劲的气息弥漫，连同屋内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愣住了，柳璟瑜和沈惠山更是面露吃惊。 怎么肯能？ 她不是已经是个废人了吗？ 这气息也太可怕了！ “我敢只身入云潇，又岂会不留后路？” 柳熹微眉头挑起，“六王爷这般聪慧，怎么就没猜到呢？” 沈惠山冷哼了声，“柳大姑娘还真是令人惊喜啊。只是，不知柳姑娘打算如何处理云家之事？我可是听说云家很多人发誓要将姑娘碎尸万段呢。”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徵，“九王爷可是云潇皇族，若是因柳姑娘之事害得九王爷受了牵连。那可不是春暮一家之事，而是关系到两国邦交！” 柳熹微此时已走到了柳徵面前，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声音也沉了几分。 “照沈统领的说法，云潇诸人是想违背秦掌灯使的圣意？” 说着，她无比惋惜地摇了摇头，“看来，这糊涂的，可不知云家。沈统领，你莫不是觉得柳掌灯使会为你们这些愚蠢行为善后？” 此话一出，众人完全懵了。 场面似乎有些失控，柳璟瑜五官直皱到了一起。 “你！你胆大妄为，竟敢妄议掌灯使！” 沈惠山大喝一声，抬手就朝柳熹微攻去。 “放肆！” 就在此时，柳徵面色一沉，“沈统领，你当着本王的面，想对本王的师尊不敬？” 沈惠山脸色陡变，忙往后退去数步，施礼道：“下臣不敢！” “不敢？哼！” 柳庭冷冷笑了声，“九洲掌灯使从不参与皇室中事，秦掌灯使前往云潇对本王师尊出手，自然有她的用意。师尊如今安然无恙，便足以证明她所做并无错处。” 说着，他朝柳熹微深深拜了下去，态度极其恭敬。 “师尊安然无恙，徒儿便放心了。” 说完，他向屋外招了招手，“吩咐下去，今日本王设宴，为师尊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 一直未出声的宇文淖忽然站了起来，凝眉道：“魏掌门。哦不，柳大姑娘。就算云家的事无人敢过问，可南疆三十六部的事，又该如何说？” 柳熹微对他的印象很不好，自然也不想跟他有过多交集，便淡淡道：“宇文先生这话何意？莫非是觉得毒神殿和元家所为乃是正道？” 说着，她瞥了眼宇文淖，冷冷道：“再者，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我跟你很熟吗？” 宇文淖：…… “赵山河是你杀的？” 见柳熹微朝崔天明走了过去，宇文淖沉眉，忽然说了句。 “宇文淖！你别忘你的身份！” 柳徵脸色瞬间阴沉，“赵山河之死，神符宗和书院已经有了结论，你莫不是向将此事栽赃到本王的师尊身上，再以此为由，将本王打入大狱？”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可落入宇文淖等人耳中，却如千斤重。 朝中诸王明争暗斗，圣上清楚得很，但这种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事，却不敢摆到台面上。若落入旁人耳中，再被添油加醋传入民间，就算他们万事俱备，圣上也绝不允许此事发生。那时候，失去所有都是小事，重则丧命。 更何况，圣上的心思向来难猜。否则，他又岂会看着他们做这些事？ “下臣不敢，下臣失言。” 宇文淖脸色白了几分，但看着柳熹微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忽然间，他身形一闪人已掠向柳熹微。 剑气涌动，气势如虹！ 然而，柳熹微脸色未变，摇头道：“不自量力。” 话音落，她手上一抬，数道金芒掠出，将宇文淖逼得急急后退。 她眼底拢着寒芒，一步步朝宇文淖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石砖碎裂，如蛛网蔓延。 砰！ 砰！ 砰！ 金芒暴涨，挥袖间风起，刃卷！ “玄……玄境……” 宇文淖瞳孔猛然收缩，声音都变了。 玄境…… 这九洲之中，年轻一代的能有几个修为到这地步的？ 可，可不是说，她的丹田已……已被毁了吗？ 怎么回事？！ 宇文淖吞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谁料，刚迈出一步，就见精光掠过，他已朝外飞去。 嘭！ 墙体碎裂，他嵌入了墙中。 “噗！” 宇文淖张口，鲜血喷出。 “你……你怎么可能，怎么会啊！” 看着柳熹微走过来，他双眼赤红，声嘶竭力地吼了起来，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气势？ 柳熹微叹气，缓缓摇头。 “我说过了，我不像你们这些蠢人，做事不计后果。” 说完，她手上一动。 “你，你要干什么？！” 柳璟瑜顿时急了，三两步挡在了宇文淖身前。 “你若在此处杀他，牵连的可是你的好徒弟！柳熹微，你想清楚了！” “谁说我要杀他？” 柳熹微袖袍一甩，一道分身陡然出现，扣住了宇文淖的命门。 “啊！” 宇文淖发出声惨叫，顿时全身瘫软，摔在了地上。 “你，你，你居然敢废他的修为！” 柳璟瑜脸色陡然变了，柳熹微眉目淡淡，拂袖道：“六王爷与我徒儿面和心不和，我废他，有问题吗？” 说着，她面无表情走到了崔天明身边，声音沉沉。 “听闻神符老祖先前也是圣上看重的人，自他去后，神符宗日渐没落，连天师府的余孽都能骑到头上。崔掌门，你这掌门不合格啊。” 一听这话，柳璟瑜和沈惠山二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飘渺宫祸乱南疆，难道还想插手京都宗门之事！” 沈惠山冷呵一声，转而向崔天明说道：“崔掌门，她这般无礼，你就无动于衷吗？” 崔天明有些发蒙，忽而点头道：“确实，确实得有些表示。” 话音落下，他竟直接拜倒在柳熹微身前。 “神符宗愿归顺飘渺宫，听候柳掌门差遣！” 此话一出，周遭皆惊！ 第152章 想的简单 “崔掌门！” 瘫软在地的宇文淖愣了半晌，忽然起身冲向崔天明。 “你神符宗和我天师府，还有书院以及四象门，位列春暮玄门之首，你怎么敢！” 说着，他转头看向柳熹微，眼里满是愤怒。 “她何德何能，能让你臣服！” 崔天明起身，神情颇为平静。 “宇文淖，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天师府早就不复存在了。书院代表的是皇权，四象门掌管的是春暮宗室子弟，我神符宗虽然在春暮有些地位，可万万不敢跟这些宗门相比。” 说完，他朝着柳熹微又施礼，态度更加恭敬了。 “柳掌门的飘渺宫在南疆灭桃花门，毒神殿，元家，那也都是有原因的。想必诸位也都清楚得很，他们可是杀了不少无辜人，而且练的是邪功。元家少主元如意手中有一道紫云幡，那可是魔宗之物。” 崔天明略微一顿，又道：“众位且仔细想想，南疆一旦乱了，春暮势必会被水洲和云潇以及月洲三面夹击。到时候，别说是我了，恐怕连两位王爷也得牵涉其中。” 说完，他叹了口气，“所以，柳掌门是为春暮除去了大患，我臣服她，没有半点问题。” 这一番话落下，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徵微微拢眉，脸上多有思索之意。 柳璟瑜暗暗咬牙，心中恨极了崔天明。 他这话说得在理，可他若归顺了柳熹微，等同于成为柳徵的助力。再者，这番话传出去，其他宗门也会考量一二，那他所谋之事定然会受到阻碍。 沈惠山大为震撼，深表赞同，更觉得崔天明是个聪明人。 宇文淖脸色煞白，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此时听到这些话，心中震惊之余又觉得崔天明早就有了臣服柳徵之心，所以才找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咬牙切齿道：“崔天明，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定然是因当年天师府和神符宗的恩怨而记恨六王爷。我告诉你，那件事并非六王爷的意思……” “住口！” 柳璟瑜抬手就甩出一巴掌，冷声道：“宇文淖，你如今已经是个废人，还胆敢在此大放厥词！” “王爷……” 宇文淖惊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很快脸色神情不住变化，最后化作了自嘲。 他笑了起来，不住摇头。 “倒是我愚蠢，王爷身边又岂会养废人？” 说完这话，他费力支撑着身子朝着堂外走去，那背影瞧着十分落寞。 柳熹微嘴角挑出抹冷笑，淡淡道：“这有些人是靠一身蛮力，有的人成事靠的是脑子，宇文先生又何必妄自菲薄呢？说不定哪天六王爷又想起你，三顾茅庐去请呢。” “你！” 宇文淖气得脚下一个踉跄，兀自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宇文先生！” 沈惠山惊呼一声，忙往门口冲去。 “站住！” 柳璟瑜出声喊住了他。 “他对九弟的师尊不敬，落得这样的下场，那是他自找的。你若觉得他无辜，岂不是让本王难做？” 柳璟瑜说完，柳熹微几人看了眼，鼻间冷哼了声。 “九弟既然要为柳掌门接风洗尘，本王便不打扰了。告辞。” 话罢，他连宇文淖看都没看一眼，便拂袖而去。 沈惠山抿了下嘴唇，总觉得这事有些太突然，但还是追着柳璟瑜往府外走去。 见众人都走了，柳徵立刻换了副神情，当下上前朝着柳熹微又施礼，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师尊，您……真的要助徒儿？” “怎么？你觉得为师是在开玩笑？” 柳熹微瞥了他一眼，当下落座，端起崔天明送过来的茶，浅浅啜了口。 崔天明坐在那，偷偷瞄了眼柳熹微，对她的心思是半点都猜不透，脑袋里有些发蒙。 前些时候他担心柳熹微的伤势，传信过去时，说话的是沈君牧。他就知道柳熹微的伤没那么简单，即便方才她显露出的气势与之前一般无二，但他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出手的可是掌灯使！ 柳熹微感觉到他的目光，也感知到了他的心思，悄然在桌上轻轻弹了下。 “稍后与你细说。” 感知到她的意思，崔天明轻轻点了下头，遂端着茶盏默不出声了。 柳徵见她不似说笑，凝眉道：“师尊，一旦开始行动，我们面对的可能……” “九王爷，我虽然有能力一巴掌拍死柳璟瑜，甚至于柳氏一族中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人。但，你别忘了，得民心者得天下。要夺帝位，需要以德服人。但倘若你想直接一点，我也不介意帮你这个忙。可是……” 柳熹微打断了他的话，转着茶杯，眸光沉沉。 “可我要问你一句，你要的是春暮，还是整个九洲？” “有何区别？” 柳徵神情也严肃了几分，“无论是春暮还是九洲，铁骑之下，谁敢反抗？”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柳熹微将茶盏放在了桌上，“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现在看，你太急功近利了。” 她摇了摇头，眼睛眯在了一起。 “以铁血手腕拿下春暮，我要对付的人除了柳璟瑜等人之外，还有掌灯使柳庭。即便我能将他们全然斩杀。可你又打算以何种方法治理春暮？再者，九洲掌灯使虽不管皇族之事，但若九洲动乱，他们必会出手。你选的这条路，是死路。行不通的。” 柳熹微将话说得如此明白，崔天明不住点头。 “宫主说得在理。九王爷，这事可得从长计议。” 柳徵此时也愣住了，定定地望着柳熹微，全然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口中说出来的。 他在尔虞我诈中浸淫多年，对这些的权术之争又岂会不懂？ 可是，他所谓的要夺皇位，最初也不过是想弄清母妃之死的真正原因，想为她平凡，想要春暮海晏河清。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事有些复杂。 要做天下共主，确实不能莽撞行事。 “师尊，是徒儿想错了，请师尊指条明路。” 柳徵起身，俯身朝着柳熹微深深拜了下去。 那张脸上，满是崇拜。 柳熹微摆了摆手，淡淡道：“我既然说了帮你，自然已帮你想好了。” 就在这时，长廊上一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王爷，门外有多人求见柳掌门。” 第153章 她必须死 等众人到了府门外，就见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此时正交头接耳。 聚集在此的除了春暮顶尖的宗门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小宗门。 柳熹微扫了诸人一眼，忽而想到云潇的宗门大会，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寒意。 这些个玄门正宗，一个个说是为宗门未来考虑，可做的全是龌龊之事。今日他们这些人来此，莫非与那些人目的相同？ 这些人在此已等了许久，有些人显得不耐烦了。 一个黑衣大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嚷道：“这位柳掌门架子也太大了！” 话音落下，立时有人一脸不悦附和道：“就是！我们不过是想看看她，就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我就奇怪了，她一个年轻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能让九王爷瞧上！”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骚乱！ “咱们则还真是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 “该不会，是那柳熹微真的废了，不敢出来见我们？” “有可能。毕竟，出手的那位可是掌灯使！” 众人议论纷纷，也有部分人持着不同的态度。 一位身着蓝衫，五官俊朗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挑眉道：“我说诸位，大家今日是听闻柳掌门到了京都特地来拜见。你们把话说成这样，就不怕柳掌门动怒？” “你谁啊你？我们就是来凑热闹，她高不高兴，关我屁事！” 年轻人脸上露出丝不悦，声音沉了沉，“呵！天鹰老人，你天鹰门在春暮连三流宗门都算不上，还敢在此叫嚣？你若真看不惯柳掌门，大可自行离去，别坏了我等的好事。” “好事？哈哈哈！” 天鹰老人脸上露出嘲讽，眯眼道：“该不会是你这小白脸瞧上柳熹微了，想跟她双宿双飞？” “你胡说什么！” 年轻人脸色骤变，拂袖间一道流光飞射而出，直奔天鹰老人面门。 “我无意门是敬重柳掌门，却让你这老东西说得如此不堪！找死！” “李无衣，你不就是想巴结柳熹微吗！” 天鹰老人躲开他一击，讥讽道：“你老子当年死在毒神殿，如今柳熹微毁了毒神殿，你就将她当成你的恩人了？你可别忘了，你娘是毒神殿的妖孽！” 两人当场出手，其他人也乐得看热闹。 “这天鹰老人还真是能戳人心窝子。” “之前不是说无意门和魔宗勾结吗？老门主去毒神殿，说是为了给夫人报仇，可实际上也是为了撇清这层关系，也难怪李无衣这么生气了。” “搁谁身上，谁不生气啊。” 柳熹微看向了柳徵，眉头紧锁。 “这无意门是怎么回事？” 柳徵也颇为诧异，摇头道：“徒儿也不清楚。不过，无意门上任门主李清确实死在了毒神殿。” “这事我知道。” 崔天明凑了上来，“李清原本也是世家子弟，后来家道中落，他便入了玄门。他跟前任毒神殿殿主的女儿两情相悦。可李无衣出生后因与旁人有些不同，就很快有人翻出了李夫人的身世做文章，而李夫人也被毒神殿带回了南疆。” 说着，他叹了口气。 “那时候毒神殿前殿主刚死，为了树立威信便将李夫人囚禁，李门主自然要上门讨人。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何事，传言颇多。不过，这二人鹣鲽情深，李夫人为换取李门主离开自裁，李门主身负重伤，最终死在了南疆。其实，这无意门跟魔宗有牵连的事，是毒神殿传出来的。” 柳熹微恍然大悟，却又不住摇头。 “他们夫妇倒是死在了一处，可怜了孩子。” 听到这话，柳徵等人都愣了下，怪异地看着柳熹微。 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会说出如此老气横秋的话？ “柳掌门！” 不知是谁喊了声，周遭顿时鸦雀无声，诸人纷纷朝门口看了过来。 柳徵身边的护卫往前一步，声音沉沉。 “此乃王府重地，各位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李无衣从半空落下，忙上前两步走到了柳熹微面前，朝着她拜了下去。 “无意门李无衣，见过柳掌门。” 柳熹微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李门主这般大礼，本座可受不起。” “不。” 李无衣起身，神情坚定，“李无衣此次前来，是为归顺飘渺宫！” “归顺？！” 闻言，众人错愕。 “我就说嘛，你无意门多年不出山，怎会这么替她说话！” 天鹰老人脸色阴沉，看着柳熹微眼里也多了丝阴狠。 此时，有一位黑衣老者站了出来，冷笑道：“天鹰老贼，你莫不是怕我们成了飘渺宫的人，跟你清算往日旧账？” 说话的人，乃是春暮顶尖宗门之一，云海宫宫主秦天明。 云海宫乃是秦云海所创，门中弟子修行功法九幽冰针，修炼的是水系术法，与沧澜城和京山派等宗门有些渊源。最早云海宫与洛神崖同出一脉，但因灵根变异，云海便从洛神崖脱离自建门派。 云海宫传到海天鸣这一代，门中倒是出了几位天骄，在春暮有着极高的地位。其中有一人在皇城中身居要职，这也是秦天明敢如此说天鹰老人的缘由。 天鹰老人看了他一眼，冷笑了声。 “秦天明，你不会也是来投奔飘渺宫的？我记得，你云海宫和灵兮宗可是姻亲，柳掌门跟苏灵越可是有仇的。毕竟，她可是被原本灵兮宗的弟子程裴退婚……”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人是疯了吗？ 居然敢提这事？ 秦天明缓缓摇头，笑道：“你还真能歪曲事实。程裴并非灵兮宗弟子，他退婚乃是他个人行为，关灵兮宗什么事？再说了，柳掌门虚怀若谷，又岂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天鹰老贼，你这般咄咄逼人，难道就没有别的目的？该不会，跟魔宗有牵扯的，是你们天鹰门？” 这话一出，天鹰老人脸色登时大变，“秦天明，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 柳熹微皱眉，心里颇为疑惑。 若说他们是来投诚，倒也能理解。 可为何又牵扯出这么多的旧事？ 再者，她从未见过天鹰老人，也跟天鹰门没有任何牵扯，此人为何如此的仇视她？ 就在这时，就见天鹰老人指向柳熹微，声音里满是愤恨！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将春暮宗门搞得乌烟瘴气！还有你，崔天明！你神符宗好歹也是皇室宗门，居然跟她搅和在一起，居然连九王爷也被她蒙蔽！” 他略微一顿，眼里满是算计。 “她在南疆和云潇大开杀戒，居然还能在掌灯使手下逃过一劫，可见此人心机深沉。这样的人留着，于春暮各宗门，于九洲而言，都是祸害！她，必须死！” 此话一出，坠地如惊雷。 “听说，她还将柳家二房的人赶出了府门，可谓心狠手辣！” “她一出现，拂月宫十几人被杀。桃花门，毒神殿，元家作为是令人发指，可南疆三十六部其他诸族又有可错？” “难道，你们就像看着自己用心创建的宗门，也落到如此地步？” “柳熹微不除，九洲难安！” “杀柳熹微！安九洲！” 高呼声排山倒海，慷慨激昂。 柳熹微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所以，你们是来讨伐我的？” 第154章 背后有鬼 “是！” 天鹰老人眼中露出阴狠，振臂高呼。 “杀柳熹微，保九洲太平！” 诸人讨伐声响天彻底，秦天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云海宫虽然跟众宗门交情一般，但对南疆之事也略有耳闻，且事发后他曾派人往南疆调查过，得知毒神殿与鄂娜碧族，还有元家这些年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而桃花门中被遣散的弟子已然恢复记忆，也证实桃花门与元家，还有魔宗有牵连。蓬莱方家的事也已传开，这些事背后显然是有人暗中操纵。 那人目的尚且不明，但看赵山河之死，显然跟神魔同体有关。 秦天明是个聪明人，自然晓得这事情背后牵扯有多大。皇城那几位，以及书院等人的心思不明，倒是崔天明先一步归顺了飘渺宫，他当然动了心思。 再者，南疆的事，看眼下情形定然跟皇位相争有关。 柳熹微望着那边脸色沉沉的秦天明，目光又落在了他身后几人身上，缓缓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些人还真是无趣。一个个这么激动，搞得你好像杀了他们父亲妻儿一样。” “李碧霄？” 柳熹微目光一滞，就见李碧霄露出了身形，撇嘴道：“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就这副神情？我说，他们要把你碎尸万段，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熹微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面色红润，身上气息稳固，顿时松了口气，却又十分无语。 “他们不知实情，难道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话音落下，众人一时语塞。 众人情绪越来越激动，恨不得将柳熹微给生吞活剥了。 柳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柳熹微身上，思索着先前她那番话。 诚然，她年纪虽小，说得也直白，但那些话却是有道理的。 他们的身份，想要安稳地坐上那个位置，就得懂得步步为营，处处谨慎。可现在，他算是跟柳璟瑜彻底地撕破了脸皮。怕是往后的日子，没那么清闲了。 眼前这些人，或许都可以利用，但绝不能动用府兵镇压。 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他要的可不只是春暮。 柳熹微对柳徵的表现很是满意。 他若连这点小事都忍不住，又谈何成就大业？ 听到李碧霄的声音，人群中有一老者登时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里透着丝疑惑。 “敖明月？你是敖明月？” 李碧霄似乎认真思索了下，笑眯眯道：“哟，这不是飞鸾殿的青玉长老吗？” “我听说你们飞鸾殿殿主前两日见过无影门的人。怎么，你又来想搭我家主人这条船？” 说着，他眉头一拧，很是不高兴到：“我可告诉你们啊，我家主人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不是谁都能高攀的。你们这些人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敢害我家主人，可别小爷我不客气！” 这话一出，诸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青玉，一个个眼里满是打量，又或者疑惑。 柳熹微看着李碧霄，心中万分疑惑。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李碧霄吗？ 怎么感觉这性子越来越像宋玉了？ “青玉长老，他的话当真？” 秦天明沉着眸子，看向了青玉。 青玉这会就差跳脚了！ 殿主前些日子到京都见柳熹微，谁料等了数日却接到云潇传来的消息。而那时候，月无影找上门来，说是有要事要谈。可是，此事飞鸾殿中知道的人不多，他怎么会知道的？ 再说了，这敖明月已经失踪多年，怎么又成了柳熹微的人？ “他说谎！” 青玉眼中笼上了寒意，随手一指。 “诸位还不知道此人的身份！” “当年宸州动乱，此人便是罪魁祸首！” 此话一出，周遭落针可闻。 众人纷纷看向李碧霄，眼里多是惊骇。 柳熹微也愣住了，侧头看向李碧霄，“怎么回事？” 李碧霄眉头紧皱，摇头道：“我记忆虽然是恢复了些，但具体我记不清了。我只晓得，宸州动乱时我的神识化作了敖明月，当时确实在宸州。” “你记忆恢复了？是萧天阙帮你的？” “不是。” 李碧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声音沉沉道：“萧天阙……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 柳熹微心中一惊，可想到当时萧天阙的情况，也大概能猜到，他已是强弩之末。 她伸手拍了拍李碧霄的肩膀，“朋友一场，好歹最后你陪在他身边。” “嗯。” 李碧霄低低应了声，神情略显得有几分悲伤。 此时，天鹰老人与青玉站到了一起，高声道：“这事我也知道。当年宸州动乱，最初众人以为是瘟病，可后来调查才知道，是这敖明月不知何故发疯，从山里带回来了一株毒仙草，投入了宸州百姓所用的水源中，因此不少人生出了魔气，以致于最后互相残杀，使那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说着，天鹰老者冷笑，“如今，敖明月又称柳熹微为主人，可见柳熹微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天鹰老人，你这话说得就不对？” 有一人站了出来，朝着诸人连连摆手。 “这柳熹微虽说不是世家出身，可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再说了，她的未婚夫是玄天宗少主沈君牧，那沈君牧如今已入了抚仙宫，可谓前途锦绣。再说南疆的事，不都已经有结论了吗？还有那云槿，根本就是不安好心。秦掌灯使都已经有了结论，你们口口声声要讨伐她，就不怕秦掌灯使降罪？”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可柳熹微眼睛却眯了起来。 她见过这人。 那日云潇皇城门口，此人与那中年男人是一起的。 这事情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都是表面功夫！” 天鹰老者胸有成竹，挑眉道：“你说的这些众所周知，可谁又敢笃定，这不是她柳熹微和敖明月一手策划的？毕竟，南疆黎族好歹也是已故蓁妃娘娘的母族，他们又岂会行祸乱春暮之事？” 他说得振振有词，铿锵有力，让人找不出半点的破绽。 场上的人一时间面面相觑，竟有些信了他的话。 柳熹微算是听出点味道来了，转头看了柳徵一眼。 “徒儿可瞧出点什么了？” 柳徵笑了，恭声道：“背后有鬼。” “这鬼也不简单。” “什么鬼不鬼的，我看他们就是欠揍！” 李碧霄翻了个白眼，抬脚就朝天鹰老人掠了去。 “黄口小儿，胆敢污蔑主人和九王爷，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第155章 唇枪舌剑 “我虽然印象模糊，但我肯定宸州动乱之事跟我没关系。你们没有证据，竟然敢说得这么义正词严！” “桃花门那些人，背地里可没少干龌龊事！” “主人之所以对她们出手，那是因为她们想抓主人的弟弟！” “桃花门所行之事，若发生在你们的儿女身上，你们难道不会报仇吗？” “元家和魔宗勾结，还妄想成为南疆的土皇帝，谁给他们的勇气！” “……” 李碧霄一边说着，一边将天鹰老者逼得节节后退。 柳熹微不由得叹气，对他的改变颇为无奈。 李碧霄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说越起劲。 “以桃花门和元家为首，鄂娜碧族和毒神殿，这些人为了练成邪功，害了那么多无辜性命。这等畜生行为，难道就不应该受到惩罚？” “还有你天鹰门，受人挑唆，居心不良，真以为我失踪了数百年，就忘了当年那些事？” “飞鸾殿殿主原是魔宗的人，你们真以为没人知道？” 话音落下，天鹰老者被他一掌甩了出去。 砰！ 听得声巨响，他重重摔在了地上，当即脸色煞白。 场中静谧，诸人满脸惊诧，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宸州之事已然过去了数年，其中内情诸人也都是道听途说。李碧霄是龙族，本就是妖人，若说是因他性情大变造成了宸州惨案，也说得过去。可是，没有实证。 秦天明此时悬在站在柳熹微这边，肯定有别的原因。 南疆之事他们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他们今日来此，却也是逼不得已。 李碧霄话音方落，立时有一人笑着走了出来，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柳熹微朝那人看了过去，不由得怔了下。 正是云潇皇城门口遇到的中年男子。 此人今日身着朱红长袍，衣摆上绣着朱雀神鸟，倒显得颇有气势。 他朝李碧霄竖了个大拇指，“阁下果然是个明白人。要我说，秦掌门说得也没错。南疆的事，大家心知肚明。要非说柳掌门会祸乱九洲，我薛某也无话可说。可是……” 说着，他朝柳熹微看了过来，眼里多是笑意。 “我得奉劝诸位一句，莫要被有心人利用了。” “他是谁？” 柳熹微侧头，朝崔天明问了句。 “碧游宫宫主，薛清越。” 碧游宫？ 柳熹微眉头拧了起来，不等她开口，就听柳徵说道：“师尊，碧游宫乃是翻云海上的宗门，离抚仙宫外的禁地颇近。只是，碧游宫鲜少入城，因而很少人听说过。不过，他现在……” 柳徵略微停顿，眸间敛着精芒。 “赵山河死后，朱雀门弟子大多追随了他。所以……” 闻声，柳熹微若有所思，“我现在倒是觉得，有时候雷霆手段，也确实能解决一些问题。” “什么？” 柳徵哑然，而柳熹微却止住了话题，朝薛清越看了过去。 此人那日在黄城门口，恐怕是特意等她的。 只是不知，那云潇宗门齐聚想要她的命，他是否也参与其中？ 不过很快，柳熹微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翻云海上的宗门，除了蓬莱之外，尚有三仙岛。三仙岛的苏月华如今可是春暮圣上的宠妃，而她对之前的旧事也颇为在意。此时，薛清越出现，可就耐人寻思了。 思索间，她朝崔天明使了个眼色。——水洲温家，你可知道？ 崔天明略微一愣，点头。——知道。温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年轻人叫温时湫…… 柳熹微摇头，眼里拢着些看不清的情绪。——说些常人不知道的事。 崔天明：…… 两人传音的时候，就听薛清越说道：“那月无影根本就是个卑鄙小人！他当年灭天师府后，成了魔宗弟子，可如今又似乎又叛出魔宗之心，还曾跑到我碧游宫来游说。” “柳掌门，听说柳青芜是月无影的徒弟，可这事魔宗中的人却不知道。这不是怪事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转而看向了李碧霄。 “宸州之事时，我在宸州确实见过你。你说那事跟你没关系，可有证据？” 听到这话，李碧霄当即跳脚，“嘿，你个老匹夫，拐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是，我是没证据，可是我敢对天立誓，我李碧霄要有半句假话，必遭天打雷劈！”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朝天一指。 薛清越似乎没料到他敢立誓，脸色微微变了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笑了笑，“也是。明月兄到底是龙族，应不会做出那种残忍之事。” 他们这般说着，可其他人心里却起了波澜。 如果天鹰老人所言不假，那柳徵拜柳熹微为师，可算是前程尽毁了。 秦天明此时看向了青玉，心头涌着一丝疑惑。 柳熹微觉察到他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皱，遂往前走了步。 “诸位既然是来讨伐我的，尽管出招。” 话音落下，她袖袍挥动间，气息涌动。 众人察觉到强大的气息，当下心头猛颤。 这…… 太恐怖了！ 明明说是丹田被毁，怎么这修为却没有半点变化？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柳熹微，觉得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柳熹微抬脚往前走去，众人纷纷后退，不知是有意避开，还是因为惧怕。 然，秦天明和薛清越站在原地没动。 李无衣则迎了上来，“柳掌门，无衣是真心归顺，还请给个机会。” “李无衣，就你这德行，还真心归顺桃花门？你难道不知道桃花门的弟子，修为大都在天境之上吗？” “就是。你才宗境的修为，也配？” “我看啊，你就是想抱飘渺宫的大腿！” “倒是聪明。抱着个大美人的腿，混吃等死……” 众人对李无衣嘲讽不断，笑声震天。 李无衣神情颇为不自在，可眼里满是坚定。 “我愿归顺飘渺宫，不只是因飘渺宫灭了毒神殿，也是因我敬佩柳掌门！想我十一二岁时，尚被人动作提线木偶，而柳掌门却已名动九洲。这样的人物，难道不值得我们敬重？” “敬重？她就是个妖女，她配吗？” 不知谁喊了声，遂有好几个人朝地上淬去。 “你认真的？” 柳熹微面色平静，朝李无衣看去。 李无衣当即面露喜色，“当然！” “罢了，既是心怀诚意，本座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 柳熹微眼间拢着笑意，抬手间一道灵气朝李无衣射去。 瞬而，金芒弥漫。 砰砰砰！ 巨响声不断，众人瞠目结舌！ “他……天境巅峰！” “怎么可能！” 第156章 何人不服 众人大惊，再看李无衣，只见他周身泛着淡淡的金芒，与方才大有不同。 柳熹微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衣袖，“说说，你们想怎么死？” 闻言，众人骇然。 天鹰老人挣扎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其余人，也都纷纷后退。 此时，秦天明朝柳熹微走了过来。 “柳掌门，南疆之事我虽未亲眼所见，但也知道一些。只是，还请柳掌门别与他们计较。毕竟，柳掌门如今是九王爷的师父。” 这话点到为止，众人当然也听懂了。 柳熹微眉头挑了下，抬手。 秦天明顿时感觉肩上如同一座大山压下，若不是他修为深厚，恐怕就直接跪在地上了。 “这场上还算有个明白人。” 柳熹微笑了笑，朝周围扫了眼，目光在薛清越几人身上略作停留。 薛清越眉头凝在了一起，还未出生便听场中有人冷笑了声。 “秦天明，这柳熹微是许了你什么好处，你处处为她说话？还是说……” 那人眼底闪过嘲讽，神情变得猥琐。 咔嚓！ 就在此时，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人手被钳住。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他的手臂骨骼全然碎裂。 嘭！ 一声巨响，他飞了出去。 那边的墙壁轰然倒塌。 有人冲了过去，查看之下，发现那人已然断气。 嘶…… 众人脸色大变，顿时脸上满是惊愕。 有人勃然大怒，纵身朝柳熹微跃来。 然而，他还未到柳熹微身前，便被李碧霄一巴掌给拍飞了。 砰！ 地面上登时出现了一个大坑，他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场中诸人呼吸凝固，眼中纷纷蒙上了层阴寒。 柳熹微朝四周看去，冷冷笑道：“本座若想杀你们，根本不屑用这些伎俩！” 她的声音冰冷，场上温度又降了几分。 秦天明嘴角扯出抹无奈地笑，回头看了眼薛清越几人，摇了摇头。 薛清越脸色有些难看，而其他人已暗中收起了兵刃。 死去那人门下弟子见掌门被杀，登时暴跳如雷，从两侧的巷子里涌了出来。 柳熹微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站在原地未动，任由众人法器朝她打来。 轰！ 一道光芒砸下，那人手里的兵刃径直飞了出去，落地的瞬间化作了无数碎片。 众人惊得连连后退，大地为之颤抖。 “这！太恐怖了！” 有人惊呼。 众人失神！ 然而，他们掌门被杀，这仇算是结下了！ 有人大喝一声，提气朝着柳熹微头顶直冲而下。 “不好！” 有人惊呼，却已晚了。 李碧霄抬脚就踹了出去，“偷袭？就你也配？” 那人气息凝固，摔落在地。 而此时，飞出的兵刃已然落在了柳熹微头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咔嚓！ 柳熹微轻轻抬手，一道光芒射出。 众人闻声都僵住了。 这声音，来自那人的脖颈。 他的脖颈，硬生生被折断了…… 白红之间，刺目不已！ 死……死了…… 众人傻眼了。 然而，等他们看向柳熹微的时候，就见她身旁站着一道分身。 金芒涌动，漫天杀意。 四周当即鸦雀无声。 无数双眼睛，全部停留在那颗头颅上，难以置信！ 柳熹微挥袖，分身入体，场上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气温陡然降低。 诸人身上冷汗津津，寒气从脚底蹿起，涌上心头…… 柳熹微平静地看着诸人，淡淡道：“本座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绝非恶人。死于本座之手的人，自有他该死的原因。凡触及本座底线，伤无辜者的性命，做尽恶事，本座碰上自会除之。” “何人不服，大可上来理论。” “但要往本座身上泼脏水，这二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他声音落下，现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恐惧笼罩着，全身僵硬。 此时，哪还有人敢上前去挑衅？ “看来，诸位是没有要说的了。” 柳熹微神色淡淡，转身朝秦天明走了过去。 人们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心中都在猜测。 秦天明若是提出归顺，她会答应吗？ 可秦天明为何要追随她？ 众人心头满是疑问，但却无一人敢出声。 此时，街对面的高楼上。 柳璟瑜站在窗前，看到柳徵府门口的情形，脸色变得铁青。 他忽然抬脚朝着地上的踹了过去，“废物！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那人撞在了墙上，立刻爬了起来，哆哆嗦嗦道：“王爷息怒！这宗门的势力可以利用，但也没法全然掌控啊！他们毕竟都是修炼之人，又无把柄在我们手中……” 柳璟瑜抬手又是一巴掌，“没有把柄？那你不会去找吗？本王怎么养了你们这样的蠢货！” 在柳熹微来京都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便设下此局想试试柳熹微。 现在看来，她的修为根本没有受损。 他就不明白了，一个可能祸乱九洲的人，秦思雨作为掌灯使，怎么会对她手下留情？ 难道当日在云潇，秦思雨是以障眼法骗过了在场的人？ 可秦思雨为何要帮她？ 就只是因为她有可能召唤出创世神？ “王爷饶命啊！” 那人胸口吃痛，却不敢抬头。 “属下的消息是从月无影那得来的，他根本没可能骗属下啊！” 他身体抖得厉害，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却不敢说出来。 砰！ 一声巨响，那人登时吐出大口鲜血。 柳璟瑜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办事不力，死！” 他朝身后扫了眼，声音冰冷。 “你们谁能告诉本王，若是这些人都屈服于柳熹微的实力，本王拿什么跟他们斗！” 声音落下，屋内无一人敢出声。 论实力，整个春暮能跟飘渺宫相较的也就书院和神符宗，还有云海宫。 可是，这几人已然倒向了飘渺宫。 若论计谋，他们这位王爷跟柳徵比较，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然而，他们很早就已归顺蓁妃，自然要为柳璟瑜谋算。 砰！ 茶盏被柳璟瑜摔在了地上，立刻四分五裂！ “怎么，都哑巴了？” 有位年长些的上前两步，恭声道：“王爷，属下觉得未必就是坏事。” “哦？说来听听。” 那人再施礼，“柳熹微既然是九王爷的师父，她今日当街杀人，即便那些人追随她，可心里定然不服的。再者，此事若传扬开，对九王爷的名声……” “你这主意不错。” 柳璟瑜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点了点头。 “此事便交给你去办。” 第157章 原则问题 此时，长街上围了不少百姓，众人窃窃私语。 众人诸人已往后退去，见柳熹微要走，秦天明立时迎了上来。 “柳掌门留步。” 柳熹微驻足，侧头道：“秦掌门有事？” 秦天明施礼，“在下与李掌门心思一样，愿追随柳掌门。” 说完这话，他心头略有几分紧张。 说实在的，先前听到柳熹微名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个世外高人，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可自从得知她是个年仅十几岁的小姑娘，这心里便也生出了几分敬佩。 南疆之事，云潇当着众人的面斩杀云槿，这样的气魄，当今世上能有几人？ 就连秦思雨那样的人，都能给她硬生生创造出一条活路，他放低姿态追随她又何尝不可？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失语。 崔天明和李无衣都是一愣，李碧霄却皱着眉头道：“你以为你谁啊，想追随主人就追随？” “碧霄。” 柳熹微喊住了李碧霄，看向秦天明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此人倒是有几分聪明，留着倒也不是坏事。 只是那薛清越…… 柳熹微暗暗叹了口气，颇有些不能理解月无影了。 若说云潇之行中，皆在月无影的监视中，而他又与云澈暗中有牵扯。赠琴不过是想骗她入阵，那这薛清越出现在城门口，自然也是月无影安排。 可她总觉得，薛清越身上藏着谜团。 “秦掌门，此话当真？” “是，发自肺腑！” 秦天明面色坚定，“我秦天明做事光明磊落，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随着他话音落下，又有几人站了出来，朝着柳熹微施礼。 “我等也愿追随柳掌门！” “我也是！” 一场对柳熹微的讨伐，最终却变成了这样。 薛清越等人面面相觑，心绪复杂难以言表。 柳熹微摆了摆手，“多谢诸位美意，此事可找崔掌门。” 崔天明正寻思别的事，听到这话忙点头，“对，找我。” 话音刚落，他就被诸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师尊，酒菜已备好。” 柳徵走上前来，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 柳熹微点了点头，抬脚朝院内走去。 “你这么就放过他们了？” 李碧霄追了上去，眉头紧蹙。 “这些人中定然有不是真心臣服的。你将他们收入门中，只会养虎为患。还有那个秦天明，他看着表面温和，实际上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见柳熹微不搭理他，他继续道：“还有，薛清越。他跟那青玉是认识的。” 柳熹微忽然驻足，侧头看向他，“你的意思，莫非要我大开杀戒？” 说着，她看向了远处连绵的山脉。 “是，我确实有那个实力。” “可若我今日真的动了杀机，得罪的可不是所谓的宗门，而是春暮所有的势力，或许是整个九洲宗门。” “我并非怕事之人，然而我现在是九王爷的师父，总该为他考虑。再说了，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在没有触及我底线的情况下，我没有必要做得那么狠绝。这是我的原则。” 说着，她略作停顿，朝着李碧霄笑了起来。 “多日不见，你的杀心怎么这么重了？” 李碧霄听到这话愣了下，却又扬起了嘴角。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他眼中露出几分不明的情绪，“龙族自那场大战后，便沦为妖族。我也曾看遍长安花，游历九洲山川河流，也曾为医者治病救人。可，我也杀人，杀的都是恶人。” 说完，他迎上柳熹微的目光。 “我是还没有想起所有的事，但也跟主人你一样，他人若井水不犯河水，我自然不会轻易出手。但倘若为祸害人，遇到了，我当然不会放过他。” 说到最后，李碧霄眉眼耷拉了下去。 “这话让人听了难免觉得拾你牙慧，可，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只是发现，有时候仁善并不能解决事情，而有些人，不配活着。不过……” 李碧霄眉头一挑，“主人今日展露实力，往后麻烦怕不会少。” 柳熹微当然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今日是震慑了不少人，可同时也会让许多人觉得她依旧是个潜在的危险。 这种潜在的危险，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认真地思考，化解的。 这便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众人随着柳徵入席后，柳熹微刚端着酒盏饮了口，就见王府的下人又急匆匆进来了。 柳徵面色有些不悦，“又是何人来打扰本王与师尊用餐？” 下人忙躬身应声，“回禀王爷，是宸月楼的赵楼主。” 赵雁回？ 他时候来做什么？ 柳熹微思索间却已起身，“我与你说的话，你先仔细琢磨，我去去就回。” 柳徵颇为无奈，但又不能阻止，便也只能看着柳熹微跟李碧霄出了门。 到了门口，果然见赵雁回拎着个酒壶，斜斜地倚在街边的墙角，望着天空。 “赵楼主找我何事？” 听到声音，赵雁回当即迎了上来，笑道：“当然有大事。” “有个人想见你。” 看他那神情，柳熹微眸间微动，怀疑又是苏灵越，却听赵雁回说道：“是一位很特别的人。” 这下，柳熹微有些疑惑了。 总不能是秦思雨？ 到了地方，赵雁回眉头一挑，“你自个进去。” 说完，他转身吟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就走了。 柳熹微往屋内瞧了眼，就见窗前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手握团扇，随意地晃着。 “你来了，坐。” 她的声音极为悦耳，听着好似黄鹂一般，清脆婉转。 柳熹微进了屋落座，淡淡道：“阁下是？” 姑娘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挑。 “拥有神魔同体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柳熹微暗中打量，心中暗暗吃惊。 就见这姑娘柳眉凤目，皮肤白皙，虽然年纪不大，可身上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绝非普通人，修为在玄境。 “我叫江碧云，白长安是我的徒弟。” 白……白长安的师父？ 柳熹微有些傻眼，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十几岁的姑娘跟活了几百年的白长安联系到一起。 更何况，他们不都说白长安是师承沧澜城吗？ 难道，她是司雪洲皇族的人？ 江碧云微微一笑，“我也是宸月楼总楼主。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个消息告诉你。” 柳熹微怔怔地看着她，脑袋里飞速地转着。 宸月楼总楼主…… 秦思雨的徒弟？！ 第158章 穿越而来 “你……你多少岁了？” 柳熹微愣了半晌，试探着问了句。 活了两世，她就没像现在这么无语过。 之前沈君牧说过秦思雨的事，她知道她有个徒弟，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宸月楼楼主。 离谱的是，江碧云竟然还是白长安的师父！ 这么说，江碧云至少也活了五百多年了…… “我收他为徒时，与你一般年纪。” 江碧云敛了下眉眼，笑道：“当年我游历九洲入吞日谷，遇到被阵法困住的白长安，便出手救了他。没成想，这孩子就赖上我了。” “他不是司雪洲皇族吗？为何会出现在春暮境内？” 柳熹微心头诸多疑惑，扰得她有些发蒙。 江碧云叹息一声，摇头道：“司雪师伯不喜欢参与九洲尘世，白家诸人便固守雪鸢山以北，鲜少踏足东岳。然而，白长安确实个异数。” “异数？” 柳熹微不解道：“江楼主为何这般说？” 江碧云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纤细如玉葱似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啊，生来与人不同。” “为何？” 江碧云叹了口气，美眸微转。 “那年司雪洲遭遇千百年难遇的干旱，而他出生当天下起了鹅毛大雪，师伯为他卜卦，却问不出他的前尘与后世，便赐名长安，意为九洲长安。他五岁之时便已拥有司雪之力，堪为奇才。六岁处司雪洲四处游历，后来就遇到我。” 说着，江碧云脸上扬起了笑意，“他啊，有趣得紧，总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的话？ 柳熹微怔住了，忽而道：“可有提过‘土豪’一类的字眼？” “你……” 江碧云愣神，随后点头。 “提过，他还跟我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什么意思？ 柳熹微脑海中闪过沈君牧曾说过的话，顿时心头疑云陡生。 “那江楼主就没细问吗？” 江碧云笑着摇头，“我们所处的世界有修炼者，便也有借尸还魂，重生的人。强者神魂难灭，兴许会游荡到其他的空间去，问了只会心生跟多的欲望。” 柳熹微此时心里翻江倒海，语气也急了几分，“那他还说过其他什么话没？” “你怎么对白长安的事，这么关心？” 说完，江碧云眉头拧了起来，“莫非，你见到了他？” “没有。” 柳熹微略作思索，将落霞剑与元家禁地遇白长安神识之事大概说了下，末了道：“我只是想弄给你清楚，这些事情到底因何而起。” 江碧云眸色沉沉，神情不明。 半晌，她缓声道：“他说，他从小喜欢看小说，梦想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很厉害的剑客，仗剑天涯。我那时候觉得他挺有意思，而我师父与司雪洲关系向来交好，便让他留在了我身边。” 小说…… 柳熹微从未听说过如此光陆离奇的事，疑惑道：“真的是另外的空间吗？” “我不确定，或许是夺舍，又或者……哦，我想起来了。” 江碧云眼里满是笑，“他说他这种情况叫穿越。” 穿越？！ 这是个十分陌生的词，柳熹微从来没停过。 江碧云兀自笑了起来，“他啊，最后确实完成了梦想。” 柳熹微点头，“后来呢？” “后来啊……他跟在我身边那几年，是我在这世间活得最有趣的时光。他的脑袋里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可他说，这在他们那个时代再寻常不过。” 听到这里，震惊已经无法形容柳熹微的情绪了。 她还记得沈君牧那日醉酒时说过的话，而在元家禁地里，白长安神识消失前说的那句“有缘人”，难道指的是沈君牧？ 可，他跟沈君牧能有什么牵连？ 该不会…… 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握住了沈君牧赠予她的玉牌。 她总算明白，为何沈君牧的行为与之前传闻中大不相同。 可若他真是别的时代穿越至此，那他是因何而来？ 他们之间的感情呢？ 柳熹微脑袋里嗡嗡直响，半晌没有出声。 就在此时，江碧云幽幽叹了口气，笑着摇头道：“果然是年纪大了，就变得有些絮叨。” 说着，她看向柳熹微，“今日让赵雁回找你过来，是有三件事。第一件，临海宸月楼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万剑宗我已安排人手去追查，至于沈京墨。” 她略作停顿，“我把她送去雨洲了。” 送去雨洲？ 柳熹微蹙眉，“是跟着秦掌灯使吗？” 江碧云点头，“师尊早年间就想让京墨去雨洲，但因临海那边暂时抽调不出人接手，便一拖再拖。” 柳熹微恍然大悟，心里颇有些内疚，“京墨的事，我很抱歉。” “跟你没多大关系。” 江碧云摆了摆手，“万剑宗找上宸月楼，并非全然因为你。这事跟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有些关系。” “你，在元家禁地可曾见过一幅壁画？” “壁画？” 柳熹微略作思索，“见过，不过是跟白长安有关的。” 说着，她惊讶道：“难道，万剑宗要找的是白长安的下落？” “他们是要找白长安，但还有另一层深意。” 江碧云神情凝重了几分，“我说的壁画，是指跟神魔大战相关的壁画。” 柳熹微神色一僵，迟疑片刻点头，“见过，昏迷的时候。” 江碧云眸色沉沉，声音也变得清冷了几分。 “当年神魔大战，震旦是为洗礼人间，重置乾坤。不过，他们的目的没有达成。” “我知道。” 柳熹微叹息一声，“倘若他达成了，想来也不会有我的存在了。” “不，事情还在继续。” 江碧云缓缓摇头，“这样的洗礼，还在继续，或者说重演。” “重演？莫非，后来还发生过？” “是啊，还发生过两次，而且很快会有第三次。” “还有两次？” 柳熹微惊讶地看着她，“难道是……” “不错。” 江碧云神情微微变了，眼里拢着精芒。 “当年两位神魔同体同时出世，一人服破魔丹修为至灵境，召唤出破魔琴。另一人情况与你相似，修为到了何境界无人知晓。后来，二人于溟洲极境一战，差点使九洲重新洗牌。” 听到这话，柳熹微立刻意识到不对。 她脑海中闪过附在鬼幡上的神识，急忙问道：“另一人是谁？” “他叫徐兰芝，原是楚歌州小郡王，曾入抚仙宫。” 第159章 大有妙用 曾入抚仙宫？ 难道是他？！ 柳熹微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徐兰芝……死了？” “死了。” 江碧云声音沉沉，“与入魔的那位同归于尽，神魂俱灭。” 神魂俱灭…… “那第二次呢？” “云天姬。” 柳熹微面露错愕，“你，你是说云天姬陨落是因为这个？不可能啊！她不是因为盗取苍龙令，身份被发现而亡吗？” “不是。” 江碧云叹气道：“云天姬当年盗取苍龙令，并非是因为得知九件圣物也可打破魂界外的结界，而是她知晓另一个神魔同体正在寻找，想将九件圣物毁掉，却遭到了云潇皇族的阻拦。至于她的死，跟白长安等人都有关系，可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 “云天姬……她是自己选择陨落的。” 柳熹微想起梦境中看到的情形，缓声道：“神魔同体向来只能活一个人，云天姬与那人一战身亡，但神魂仍在。我曾见过她留在元家的神识……” 她将梦境之事与云天姬和元维的关系说了下，“据我所知，他们当时的修为，根本不足以进入溟洲极境。再者，我怀疑徐兰芝没死。” 江碧云明显愣了下，复又摆手道：“徐兰芝的事，兴许抚仙宫有线索。至于他们进入溟洲极境，其实是因为我师父出手了。” 秦思雨出手？ 柳熹微愕然，“她早就算到了？” 江碧云笑了，“当然。溟洲极境唯有神力可开启，师尊深知此乃宿命轮回不可避免，为免九洲百姓遭难，只能强行开启溟洲极境，将他们困在了其中。” 说完，她眼里露出一丝迷茫，“所以，现在的九洲与之前略有些不同，而且时间线出现了混乱，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太清楚。师尊说，这是她两次强行开启极境结界导致的。” 听完这些，柳熹微心里疑惑解开了些许，却又添了新的疑问。 然而，这些事却如一根根线，绕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提起。 江碧云抚了抚眉心，眯眼道：“其实很多事，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一日所有的真相都会浮出水面，而你也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柳熹微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沉默良久后出声道：“第三件事是？” “这个给你。” 江碧云将一枚玉佩推到了柳熹微面前，“此物是师尊让我转交给你的，往后对你有用。” 那块玉看起来很普通，其中萦绕着淡淡的紫气，却又不像是寻常之物。 只是，那缕紫气略有些熟悉。 “该说的我都说了，就不留你了。” 江碧云神情恢复了淡然，朝柳熹微摆了摆手。 柳熹微脑袋里跟一团乱麻似的，道过谢后便转身往外走。 “对了，你有时间最好去一趟朱雀门。” 她走到门口时，江碧云忽然说了句，而后衣袖一甩，院门“砰”的声关上了。 柳熹微手握紫玉走在长街上，一直在思索江碧云的话。 她……她应该知道白长安的神识在元家禁地。 那么，白长安的下落，她肯定也知道。 可，为何她不愿意将所知全然道出？ 柳熹微心头诸多疑惑，在长街上站了许久才离开。 往柳徵府上去的时候，李碧霄露出了身形，双手抱在胸前跟在她身后，低声道：“我当年是参与了神魔大战的，可她说得后面那两件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柳熹微忽然停了下来，“你对抚仙宫知道多少？” “啊？去过。” 李碧霄似是在认真思索，“是敖明月的时候，曾跟着抚仙宫抚仙楼楼主顾臻去过。说起顾臻，这人也挺有意思的，给人感觉就好像是三月的春风，但又觉得有些阴沉，有点不好玩。” 柳熹微对抚仙宫的人没有太大兴趣，“抚仙宫的养灵池，你知道吗？” “知道。” 李碧霄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养灵池这个地方在抚仙宫内院，离风夜北住的宫殿很近。不过，养灵池滋养灵魂最多三年，超过三年若无法重铸躯体，神魂也会灰飞烟灭。不过，我听顾臻说，世上有溪魂玉，可以用来收敛魂魄，配养灵池的水，能稳固魂魄。” “溪魂玉？” 柳熹微眼睛登时亮了，“你仔细说说。” 李碧霄眨了眨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 见柳熹微神色不对，李碧霄也不敢再贫嘴，遂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此物原是创世神在水洲白海所得，后来妖族曾用此物助首领战天恢复道躯。但，那之后溪魂玉分为三块，一块在抚仙宫，两枚下落不明。 “你可见过溪魂玉？” 李碧霄仔细想了下，“只见过图。” “你看看这个。” 柳熹微将江碧云给她的玉佩拿了出来。 “你，你怎么会有？！” 李碧霄神情登时变了，“这，这就是溪魂玉！” 柳熹微眼睛眯在了一起。 她刚才还疑惑，为何秦思雨会无缘无故交给她一块玉佩。 原来，竟有这样的妙用。 李碧霄摩挲着溪魂玉，眼间夹着炽热。 “此物除了可收敛魂魄，巩固根基之外，还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李碧霄严肃道：“修复道体。” 修复道体，也有先决条件。 譬如，柳熹微这种情况就可用。 “其实，很多年前顾臻曾死过一回，秦无垢和司雪衣为此也曾生了嫌隙。二人分道扬镳寻找复活顾臻之法。秦无垢回抚仙宫跪求宫主，想讨要溪魂玉，但未果……” 修复道体？！ 柳熹微脸色变了，心中难掩激动。 想到失落的三缕神识，不由得对秦思雨多了几分敬慕。 若真的能借助此物融合魂片，那她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走，先去见柳徵。” 柳熹微将溪魂玉收好，便招呼着李碧霄往王府赶去。 到了王府门口，却见薛清越还未离去。 李碧霄看到他，脸上露出不悦，“姓薛的，你在这干什么？” 薛清越看到二人忙迎了上来，目光在柳熹微身上扫了眼，“柳掌门，我是来致歉的。” “致歉？” 李碧霄翻了个白眼，连连摆手。 “姓薛的，你跟天鹰那老东西一唱一和的，不就是想试试我家主人的实力。现在都知道了还不走，难不成，还等我请你吃饭啊！” “今日之事并非我本意，我是有要事与柳掌门商量。” 薛清越上前两步，神色颇为凝重。 柳熹微抬手，李碧霄很识趣地止住了声音。 “说。” 薛清越沉沉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万剑宗的下落。” 第160章 就是你吧 万剑宗？ 柳熹微微微蹙眉，“薛掌门觉得，本座应该与你达成同盟？” “不敢。” 薛清越笑了起来，摇头道：“飘渺宫势头正劲，整个九洲宗门都想一睹柳掌门风姿，更想与飘渺宫结交，薛某有自知之明。只是，万剑宗之事关系的可不只是临海宸月楼。” “哦。看来薛掌门知道的不少啊。” 柳熹微朝李碧霄摆了摆手，后者会意便先进了府中。 薛清越见只剩他二人，便又道：“薛某手下有个叫徐青木的人，原是司雪洲皇室中人。青木原在万剑宗待过一些时日，便也知道些内情。” 说着，他叹了口气。 “薛某不喜宗门争斗，便也只当乐子听。然，青木告知薛某万剑宗掌门的身份，薛某自知此事事关重大，而柳掌门又是九王爷的座上宾，自然不敢再隐瞒。” 听到这话，柳熹微忍不住发笑。 “看来，薛掌门倒是好意了。” 说完，她缓缓摇头，浅声道：“本座有些不明白，还请薛掌门赐教。” “柳掌门请说。” 薛清越施礼，态度很是恭敬。 柳熹微敛了下眉眼，漫不经心都拂着衣袖上的褶皱。 “碧游宫虽属于春暮势力，但这些年从未上岸走动。薛掌门为何对九王爷这般上心？” 薛清越愣了下，随即连连摆手。 “都是些旧事，不提也罢。” 说完，他神情凝重了几分，“但请柳掌门放心，碧游宫绝不会害九王爷。” 柳熹微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心里颇为疑惑。 莫非，这碧游宫与柳徵的母亲有关系？ 现在，她倒是对薛清越要说的事，有了点兴趣。 “万剑宗出自司雪洲皇室，但其实万剑宗第一任宗主原是镇守沧澜之巅重生殿的十二使者之一。” 薛清越声音缓慢，却听得柳熹微有些心惊。 据她所知，镇守重生殿的十二使，应是司雪洲掌灯使司雪晴的徒弟，为何会有人离开重生殿？ 莫非，重生殿中曾发生过不为人知的事？ “他是叛出沧澜之巅了？” 本是试探之言，谁料薛清越却点了点头。 “当年的万剑老人说是白家旧臣，受白长安之事的牵连，可实际上跟当年司雪晴再入重生殿有关，但此事内情只有万剑宗历代掌门知晓。青木曾听现任掌门提过一二，说是跟之前陨落的那位神魔同体有些关系。而那位被柳掌门所杀的薛英，便是借此人之手复活。可有一点……” 说着，他定定地看着柳熹微那张略有些几分稚嫩的脸，“薛英从未入重生殿，而是有人用禁术将他制成了傀儡。他本人是秋氏皇族长公主秋安冉的第三子。” 听完他说的这番话，柳熹微隐隐觉出些别的味道。 若说重生殿当年发生过内斗，没道理秦思雨会不知道。江碧云是秦思雨的徒儿，而她又特意让江碧云将溪魂玉转交给她，怎得就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再者，薛英若是傀儡，应该没有意识才对。 秋安冉的第三子。 秋安冉…… 她若没记错，这位秋氏皇族的长公主当年是嫁给了云潇皇族的凌亲王，也就是柳徵的三皇叔。 皇室孩童丢失，可无论前世，还是重生后，都未曾听说过此事。 但沈京墨说过，云槿身边的暗卫十七，是万剑宗的人…… “这些，都是那位叫徐青木的人所言？” “是。” 薛清越回答得很肯定。 然而，柳熹微却笑了。 “倘若他真的只是万剑宗的普通弟子，又岂会知道这些秘闻？想来，此人在万剑宗地位不低。” 说着，柳熹微朝薛清越走了过去，声音沉沉。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徐青木这个人。” “柳掌门这话是何意思？” 薛清越脸色变了变，眯眼道：“柳掌门莫非是觉得薛某闲来无事，故意逗乐？” “不。” 柳熹微缓缓摇头，水葱似的手指攀在一起，盈盈笑道：“本座的意思是，徐青木……就是你。” “你！” 薛清越眉头一皱，沉沉吸了口气，“柳掌门，薛某是看在你诚心帮九王爷的份上，才将这些事说与你听。万剑宗虽在司雪洲，可与枫林道来往甚密，而他们根本就是冲着你来的。” 柳熹微见他前后情绪起伏颇大，觉得这人甚是有趣，但也清楚他的话不能信。 略作思索，她笑了声，“薛掌门费心与本座说这些，真不是为了跟飘渺宫达成同盟？” “确实有这想法，但是薛某不敢高估自己。” 薛清越似乎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了，摇头道：“该说的，薛某都说了。剩下的，那是柳掌门的事。不过，柳掌门也不必怀疑薛某的用心。这人生在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柳熹微听着他这话，却不住笑道：“那本座便多谢薛掌门提醒了。” 薛清越脸上颇有些不自在，临走之前眉头动了动，说道：“万剑宗在葵鸣海峡。” 说完这话，他转身便走。 柳熹微未出生，凝着眉头看着薛清越的背影，开始认真思索李碧霄之前说的话。 崔天明当众归顺，是受了她的意思。 而围在王府外那些宗门，明显是受人指使来找她麻烦的。可秦天明却一直在帮她说话，显然有讨好的意思，这倒也不难理解。可李碧霄却言之凿凿，秦天明不可信。 她虽是重生之身，但到底经历的事少，一时间竟也有些拿不准主意。 柳熹微思索再三，决定去朱雀门一趟。 朱雀门在春暮城以南的朱雀山上，门中弟子自赵山河死后，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剩下的不到十人。 并非是门中无能人可继任门主，而是因拂月宫丁烨得知陈星月等人的死是赵山河所为，便将此事上告武林盟。再者，玄门中人都知道，朱雀门中有宝物，这一来二去的，那些玄门中人便也常来骚扰，才使得朱雀门走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看到眼前一片凄凉，柳熹微暗暗叹气。 “谁！谁在哪里！” 这时，门前打扫落叶的弟子听到声音，立刻警觉了起来。 柳熹微露出身形，淡淡道：“带我去禁地。” 什么？！ 赶来的诸人，一片哗然。 待众人看清柳熹微的面容，顿时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位长者脸色变得阴沉，“柳掌门，我朱雀门掌门因你而亡，我们没去找你麻烦已是给足了玄天宗面子。而你在云潇修为尽失，居然还敢来朱雀门撒野！那禁地是我朱雀门根本所在，外人绝不能入内！” 柳熹微眉头一挑，“是吗？” 话音落下，周遭气氛陡变！ 第161章 双生双伴 霎那间，众人只觉强大的压力袭来，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老者抬头就见柳熹微袖袍挥动，全身金芒闪动。 瞬而，十几道分身将他们几人围在了中间。 那是……化身？！ “你！？” 老者脸色变了，“你的修为……” “阁下既要誓死守住禁地的秘密，那我只能以武力解决了。” 柳熹微声音清浅，落入耳中如阵阵惊雷。 长者神情不断变化，怎么也没想到柳熹微的修为居然还在！ 玄境…… 她随便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们这些人。 长着欲哭无泪，顿时连连摇头，“不打，我不打！” 说着，他忙朝其他人摆手，“退，快退下！” 其余几人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 长者脸色煞白，看着朝他走来的柳熹微，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柳熹微双手拢在袖间，淡淡道：“所以，阁下的决定是？” “我……我……我这就带你去！” 长者不住地点头，慌忙爬起来往外走。 他的额上满是冷汗，却不敢停下脚步。 禁地…… 那是朱雀门除了掌门和几位长老之外，谁都不能擅入的地方，尤其是禁地深处。 饶是赵山河在时，也只去过三次而已。 朱雀门的名字，是因脚下这块地。 此处，很久之前原是一座小火山，最适合修炼火系术法。然而，岁月如梭，沧海浮沉，火山已然熄灭。那禁地，正处于火山中心位置。 火山虽已熄灭，但禁地中存着许多火精等异宝，是门中弟子提升修为的助力。要到禁地深处，需要走过九重楼阁。那楼阁名为朱雀楼，却是倒着的。 连接着朱雀楼的是一处悬崖，悬崖高数百丈，小楼就好似悬于半空中。 柳熹微跟在老者身后，往四处瞧了眼。 烟尘弥漫间，看不清周遭景物，隐隐能感觉到热浪。 朱雀门其他弟子生怕她对老者不利，悄然跟在身后。 “外头传闻，柳熹微手段狠辣，原来是真的。” “刚才要是范长老不答应，恐怕挥袖间我们就没了。” “哎……识时务者为俊杰” 身后议论声不断，柳熹微充耳不闻，而范长老心里暗暗叫苦。 此时，二人已到了朱雀楼外，柳熹微一看不由得怔了下。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地方分外熟悉。 似乎，很早之前就来过。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论是前世，又或梦中，她从不知朱雀门的存在，更别说来过了。 “到了。” 柳熹微抬头，就见范长老挥袖间红芒闪过，已撤去了朱雀楼外的阵法，门应声而开。 “那是什么？” 柳熹微目光落在了那边的青石上。 范长老闻声往那边瞧了眼，应声道：“听闻是先祖时期有位高人留下的，但一直没人参破。” 柳熹微眉头微拢，仔细盯着那青石上的图案，脸色变了变。 这图案……似曾相识。 范长老往后退去数步，“柳掌门，请便。” 看着柳熹微的身影逐渐消失，范长老暗暗叹气。 这地方既然是朱雀门的禁地，又岂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希望她没事。 柳熹微进了朱雀楼往四周扫了眼，却见里头空空如也，楼梯盘旋而下，底部幽暗。 她皱了皱眉，便抬脚踏了上去。 谁料，脚刚沾到台阶，就觉小腿处一沉，似乎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拽着她往下。 柳熹微心惊，忙运转灵气，奋力朝外跃去。回头间，便见方才站着的地方涌出数道光芒，似利刃一般。 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若非她反应迅速，恐怕早就四分五裂了。 难道，是那范长老表面恭维，却暗下杀手？ 然，她没心思多想，迅速朝底部掠去。 片刻后，她翩然落在了地面上。 待站稳了朝四周瞧去，就见入目是一处灰色岩浆湖，远些的地方正是火山口，此时正咕咚咚往外冒着岩浆，其间隐隐夹着火光。 片刻间，人已落到了地面上。 柳熹微眼睛眯了下，化作红芒掠向湖面。 轰隆！ 她刚掠至半空，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顿时往下坠去。 灼热扑面而来，她忙借势往旁边掠去，哪想却根本没用，头晕目眩间人已接近湖面。 嗵！ 一声响动，柳熹微跌入了岩浆中，很快就被淹没了。 窒息感传来，眼前陡然闪过前世种种，而她全身如同被重物挤压一般，撕心裂肺地痛传到身体各处，竟连呼吸都不能。 恍惚间，她失去了意识。 “你自诩天道，却不顾百姓死活…” 忽而，耳畔响起了男子凌厉的声音。 柳熹微猛地睁眼，就见高空之上一人笼罩在金芒中，看不清样貌。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足以震慑天地。细看，他的背上背着一张七弦琴。 那是…… 破魔琴！ 这二人，莫非是徐兰芝和另一位神魔同体？ 就在这时，背琴之人手上结印，剑芒涌动，符咒乱舞。 一步踏出，云层碎裂。 挥袖间，琴音阵阵，却满是杀伐之意。 剑气如雨，天地间骤白！ 霎那间，惊雷砸下，雨幕坠落。 无数人影奋力奔跑，身后是翻涌的海水。 轰隆！ 又一剑劈下，海水翻涌，直冲云霄！ “我罔顾天道？可笑！” 云层中又有声音传出，一道身影缓缓露出，身形竟与抚琴之人一般无二！ 此人身上笼罩着黑气，红芒缠绕，一双眼眸里冲着血色。 “若非是你，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抚琴之人声音冰冷，入耳彻骨森寒。 黑衣人却摇头，“我与你有何不同？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我们，本就是一体。” 他的声音变得飘渺，仿若从九天落下。 “一叶花开一叶落，终有一死，何须废话？！” 轰隆隆！ 黑气浓如墨，盘旋而起速度极快，转眼即至。 听得声长啸，红芒大盛，鬼哭之声越发凄楚，似有无数怨灵扑面而来，闻之让人惊心！ 啊！ 陷入昏迷中的柳熹微见此，忽然大喝一声！ 恍惚间，她手中兵刃已出，指尖隐隐发出金光。 呼！ 可等她睁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象陡然转变，哪还有什么黑衣人！ 她定定地望着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并非岩浆内部，倒好像是另外的一个空间。 难道，此处是禁地深处？ 可，为何她会看到这景象？ “一叶花开，一叶落，双伴双生……” 柳熹微低声念了几句，心头满是疑惑，起身往前走去。 入目皆是赤红色的沟壑，翻涌的岩浆裹挟着慑人的热浪，柳熹微只觉全身发烫，已满身是汗。 这火山！ 是活的！ 柳熹微手中掐诀，顿时金芒笼罩，这才清亮了些。 她往围看了眼，忽然一物落入眼帘。 那是！ 地火精！ 第162章 玄武神兽 火精多数生于炎热之地，而修炼火系术法的修炼者，达到一定境界，内丹也可凝练出火精。但相较于天然凝结，又或是火山中结出的，自然差了许多。 看那地火精的形态，显然品阶不低！ 或许，是仙品也说不定！ 柳熹微又往四周瞧了眼，心中颇为惊讶。 按说这地方的火山既然是活的，又临近京都，为何京都外察觉不到热气？ 莫非，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若能得此物相助，说不定道躯可修为一些也说不定。 思索下，柳熹微朝火精掠去。 “你是何人？竟敢打火精的主意！” 忽然间，一物从岩浆中冲出，直扑柳熹微面门！ 柳熹微回身，就见那物巨大，全身赤红，竟有四足。 他一出现，周遭气氛陡变。 数道阵法落出，直直朝柳熹微涌来。 柳熹微袖袍一甩，左手朝外扬去，竟硬生生将那赤红岩浆化作了长剑。 随着她口诀落出，手指从长剑上划过，剑刃瞬而晶莹剔透，裹着青芒。 她胸前结印，脚踏法阵，长剑祭起！ 咒语落下，剑芒大盛！ 同一时间，那巨物已冲至身前。 砰！ 两道气劲相撞，赤红的岩浆被掀起，形成一道赤色的墙！ 听得声闷响，巨物后退数步！ “凡人！竟敢伤我！” 话音落下，红芒再涨！ 一声长嚎，青芒冲破红光。 柳熹微冷笑，数道剑气疾射而出！ 砰砰砰！ 乱响过后，黑雾散开，半空中有一物落下。 那人全身泛着红芒，一双眼睛闪着森寒的凶光，声音沉沉。 “你不是朱雀门人，你怎么进来的？！” 柳熹微冷哼了声，手掐剑诀，长剑赫然刺天。 片刻间，周遭一片肃杀。 巨物已然露出身形，待柳熹微看清时，不由得僵住了。 竟是……玄武神兽！ 玄武属水，此处却是火山口，他为何能在此存活？ 莫非，他在此是为镇压这座火山？ 思索间，就听玄武怒喝一声，蛇尾横扫！ 砰！ 一剑落下，柳熹微生生将眼前屏障砍碎，剑气奔涌！ 啾！ 就在这时，岩浆中一团红色腾空而起。 杀气锐减，可灼热之感更盛。 柳熹微抬头，便发现那突然飞出的，竟然是朱雀神鸟！ 这…… 她明明记得，诛仙阵内朱雀神鸟被四件诛杀，只留下朱雀火精，可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处？ 玄武见他出来，声音沉沉，“我好心留你在此处养伤，你居然找他人来毁此处圣地？” 朱雀已然化作了人形，身着红衣，手持羽剑，一双赤瞳中满是冰冷。 “她便是伤我之人！” 话音落，羽剑挥动，红芒掠出！ “什么！你说是她？” 玄武也已化作人形，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柳熹微身上光芒闪动，已然化出数道分身，直逼朱雀。 见此，玄武神情变得有些诡异，竟往后退了数步。 “阁下是谁，可否报上姓名？” “柳熹微。” 柳…… “不对。你身上的气息……” 说着，玄武脸色骤变，居然转身沉入了岩浆中。 而此时，朱雀已被柳熹微截住了退路。 顿时，鲜血飞溅！ 等他回头时，玄武早就不见了踪迹。 “呸！” 朱雀狠狠啐了口，回头间朝柳熹微大声道：“你，你不是修为被废了吗？！” 柳熹微听到这话神情淡淡，提剑再次朝朱雀劈去！ 朱雀纵有神力，可他先前差点身死道消，此时还未完全恢复，又岂是她的对手？ 轰！ 化身齐齐出手，剑光如网！ 扑哧！ 朱雀拼尽全力一击，却忍不住吐出口鲜血。 “你别太得意！秦思雨一击，即便是我也无法挡住。你能逃过一劫，但绝不会就此猖狂下去！” “这就不必你操心了。” 柳熹微声音淡淡，剑芒齐出！ 漫天剑雨，朱雀惨叫！ “收！” 见朱雀化作烟尘，柳熹微随手一握收回分身。 玄武不知所踪，而柳熹微心头多是疑惑。 方才看到的似乎与江碧云提到的事有关，若是这样的话，那赵山河在此创建朱雀门可就耐人寻味了。或许，苏灵越知道些什么。 想着，她又往四周看了眼，就见岩浆中光芒闪动。 居然是紫晶石！ 这紫晶石可不是俗物，即便是烟雨楼那种地方，也找不出来几块。 此物是打造兵刃的好东西，待寻齐落霞的碎片，正好用得着。 柳熹微将紫晶石与地火精放在了一起，见再寻不到什么线索，而玄武也始终没露头，便打算离开。 忽然，她只觉头晕目眩，胸口处气息翻涌。 她心惊不已，忙盘膝而坐，一探丹田不由得僵住了。 虚空中隐隐有碎裂的迹象，而内丹此时已布满红芒，就连悬于空中的破魔琴上也充斥着血红…… 怎么回事？ 柳熹微眉头拧在了一起，忙运转灵气。 谁料，灵气入体，虚空中颤抖不已，而她一张口竟吐出大口鲜血，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熹微！熹微！” 突然间，身侧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子慎……是你吗？” 柳熹微强行支撑着，却觉一股玄正之气从虚空中的地底涌出，朝着那棵嫩芽涌去，而半空中震动的内丹随着那股灵气的沁入，竟逐渐趋于平静，红芒渐渐淡了下去。 “我已将祖母安置在了抚仙宫的养灵池，正在探查那人的消息，你万事小心。” 沈君牧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语气中很是担忧。 “我问过秦师兄了，他说你内丹虽然归体，但秦掌灯使那一击确实伤了丹田。若你不能及时修复丹田，强行运功，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他略微停顿了下，似乎叹了口气。 “修复丹田的办法，我会尽快找到……” 此时，柳熹微神智已然恢复。听着沈君牧的声音，她脑海中闪过江碧云说的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琢磨着该不该开口问。 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她却说不出来。 她是害怕的，害怕一旦猜想证实，那之前所有的心动便成了笑话。 “熹微，你有在听吗？” 沈君牧见她一直没说话，语气更加急了。 “你别担心祖母，她很好。我被分到了抚仙宫菡萏院，虽然修为进展很快，但我想更快一点。这样，我就能早日出抚仙宫去找你。我很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拿着破魔丹去找你……” “沈君牧。” 柳熹微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嗯？你没事了？” 沈君牧声音里夹着几分欣喜，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柳熹微沉沉吸了口气，思索下说道：“我有件事问你。” 第163章 圣心难测 “你说。” 然而，沈君牧等了很久，柳熹微却未出声。 “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沈君牧声音焦急，然而柳熹微嘴角动了动，最后却只说了句“没事”。 她不敢问。 经历过云槿和柳青芜的背叛，她再也无法容忍任何的欺骗和隐瞒。 可若江碧云猜测是真，沈君牧与白长安情况相同，那她便无法确定沈君牧的心意。 或许，他的存在，是因神魔同体。 若是如此，她不敢想象，她会做出怎样的事。 沈君牧知道她有事，但她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会追问。 思索之下，他说道：“你我既然有生死咒，我当然能感应到你的安危，还有你的情绪。” 他略微停顿了下，叹气道：“有些事我现在没法告诉你，但请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情意。熹微，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愿承载你所有的欢喜和忧愁，请你一定要等我回去。” 柳熹微敛着眉眼，许久后应了声。 “好。” 传音符很快断了，柳熹微坐在原地良久，心头思绪万千。 他看似什么都没说，可又好似回应了她的疑惑。 难道，他真的是穿越而来？ 正思索间，柳熹微手心忽然有些发烫，她低头去看，就见掌心多了一道符咒。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我独为你而来。” 看到闪动的字，柳熹微眼中一热，将符咒细细收入了囊中。 “为我而来……却不知真心几许……” 她低低念了句，起身往前走去。 …… 此时，春暮帝宫。 “圣上，南疆之事确实是柳骏侄女所为，而云潇之事，也与柳家脱不了干系。依臣愚见，柳骏之事罢黜，这责罚也太轻了。” 兵部尚书张逸林面色沉重，“再者，云潇本就因长公主之死，一直对我朝心存不满。倘若因他引起两国战事，得不偿失啊！” 吏部尚书陈泽附和道：“张尚书所言甚是。若非柳骏与凌亲王走得近，以他的才能根本不可能进入京都为官。而柳家所为，完全不顾及我朝百姓安危，柳家当罚！” 柳誉端着酒盏，双眼微眯，“说到此事……” 他的目光落在张逸林身上，打量了番后缓缓摇头。 “听闻璟瑜近来总找九王麻烦，二人还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 张逸林心里咯噔一下，心思急转，忙说道：“圣上，臣是听说二位王爷是因柳熹微的缘故才起了争执，今日还有玄门中堵了九王爷府门，就是为了一睹那位柳熹微的仙姿。” 柳誉眉尾动了下，嘴角扯出抹冷笑。 “柳熹微，柳家长女，有意思。” 他抬眼看了眼站在堂中的张逸林和陈泽，嘴角扯出笑意，“二位既然对柳家之事这般在意，那便由吏部去定夺。不过这柳熹微，孤王倒是挺有兴趣见一见。” 此话一出，陈泽当即愣住了。 “圣上不可啊！” 他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道：“听闻此人年纪尚小便满腹算计，且修为九洲之中无人能及。就连宿雨州掌灯使秦思雨出手，她竟还有留下性命，甚至……” “不必说了，孤王心意已决。” 张逸林越想越怕，背上已起了密密的冷汗。 陈泽眉头紧皱，看向了张逸林。 然而，不等他出声，柳誉又出声道：“听闻九王和六王近来跟宗门的人走得很近，那些宗门似乎多是原天师府的人。” 他声音冷了几分，目不转睛地盯着张逸林。 “孤王记得，你之前也是天师府弟子。孤王能登上帝位，多是天师府相助。可，天师府已灭，尔等这么做，让孤王很难啊。” 柳誉站了起来，端着酒盏慢悠悠地，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在张逸林的面前站定，眉头微动，摇了摇头。 “世人皆知六王母妃与天师府关系深厚，她薨逝后，天师府因念及这层关系，对六王多有照料，孤王很是感激。然而，他身为皇子，私下结交宗门中人，让别人如何猜测？” 他冷冷笑了声，“莫非，爱卿是想六王被他人诟病？” 张逸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此时听到这些话，心里却如同一记重锤落下，敲得他头晕眼花。 他此次入宫，确实是得了柳璟瑜的意思，想让圣上得知九王爷拜了柳熹微为师的事。 可现在，似乎玩砸了…… 酒盏中的酒早已凉透，但入口仍旧觉得辛辣不已。 可，只有这酒入喉，有些话才说得出来。 “圣上所言极是，然，臣下不才，对此事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此时已然清醒过来，也猜到了柳誉弦外之音。 天师府虽然已灭，但对圣上和六王而言，无疑是有帮助的。 圣上说出这些，显然是向着六王的。 更何况，隐宗的人入京时，圣上也特别提醒让他们去见了六王爷。 “圣上，柳熹微年纪轻轻便已是玄境高手，无论她收谁为徒，那都是圣上亲子。说到底，她柳熹微也是我春暮的人，自然事事该为春暮着想。当然，六王爷与九王爷跟宗门中人亲近，是会落人口实。但，那些宗门中人，又何尝不是我春暮子民？” 张逸林略微停顿，见柳誉未出生制止，便继续道：“如今九洲局势稳定，可难保水洲与云潇不觊觎春暮地广物博，若六王爷能让宗门中人归心，柳熹微能稳固南疆局势，于春暮而言是好事。” 他这话说得不偏不倚，将柳徵与柳熹微的关系也一并说了出来，倒让柳誉找不出错漏。 陈泽眉头拢在了一起，摇头道：“张大人所言，陈某深觉不妥。” 他往前一步，面色凝重。 “圣上，纵观九州历史，多数叛乱皆因皇子结交大臣，又或武林势力，或是玄门中人而起。若不及时遏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陈大人，你这话莫非是说九王爷和六王爷有……有……” 张逸林却无法将那两个字说出，转开了话题。 “陈大人该不会忘了，我春暮皇族中也有人在玄天宗。玄天宗掌管九洲玄门，若那些人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们岂会坐视不管？” 谁料，陈泽听到这话，却冷笑了声。 “可你忘了，玄天宗少主沈君牧，乃是柳熹微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玄天宗若处事不公，自还有抚仙宫与掌灯使！” “张大人，这是皇族内务，掌灯使和抚仙宫又岂会插手？” “可牵扯到了……” 张逸林和陈泽二人争辩不休，柳誉缓缓摇头。 “明日，二位随孤去见柳熹微。” 话音坠地，争吵声戛然而止！ 第164章 老奸巨猾 夜幕落了下来，殿内烛火明明暗暗，寂静无声。 柳誉手按在眉心处，看着暗卫送来的密件脸色阴沉。 忽然，他拂袖而起。 砰！ 桌上的珊瑚应声坠地，惊得宫人伏了一地。 “还真是我的好儿子！” “圣上息怒。” 内侍梁文怀走了进来，朝旁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而后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羹汤奉到了御前。 “圣上无须动怒。九王爷性子最像您年轻的时候，而六王爷活得最潇洒。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九位皇子都是您的心头肉，又岂会背地里做出对我朝不利的事？” “哼！你这老狐狸，不偏不倚，倒让孤无话可说了。” 柳誉神情缓和了几分，却又道：“他们表面兄弟和睦，对孤毕恭毕敬，恐怕心里盼着我早点死呢。” “圣上这就说气话了。” 梁文怀收拾着杂物，随口笑道：“依老奴看啊，您是喜欢着呢。作为皇子，没有谋略，没有血性，往后又如何继承皇位，掌管春暮呢？” 柳誉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你说得不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是盼着他们能有出息，可却又担心他们会因此心生嫌隙，做出兄弟相残的事。哎……孤也很为难啊。” “圣上为难就对了，九位王爷人中龙凤，又关系着国本，自是得多些时日，仔细考察。” 梁文怀自幼便伴随柳誉左右，岂会不知他这是在探他们的口风？ 按说，柳誉最属意的东宫人选应是慧贵妃所生皇长子柳评。 慧贵妃本名叶臻，与柳誉年幼相识，两情相悦。然，柳誉称帝后，因叶臻家世一般，不得不另立将门出身的林嫣为后。林嫣祖父乃是与赤羽军首领秦冬济齐名的林宸，其弟林怀集乃是九洲第一画师。正是因百官举荐，柳誉对她并无多少情意。 林皇后慈俭贤明、谨慎宽容，是后宫与春暮臣民的榜样。本来，这于柳誉，又或是春暮而言是件好事。偏偏林皇后骨子里高傲，颇有前朝温肃皇后的影子，因而帝后离心。 柳徵母妃是林皇后的婢女，不得宠也有这个原因。 慧贵妃多年前生下三公主柳音漫之后便香消玉殒了，柳评的宠爱便又多了几分。众人又传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这柳评变得骄纵傲慢了许多，因而这东宫之位便也一直空悬。 至于如今极受宠爱的月华夫人，那是因她像极了年轻时的叶臻。 否则，所谓出海遇仙之说，又岂会引得君王青睐？ 想到这些，梁文怀暗暗叹气。 “不过依老奴看，九王爷拜柳熹微为师，未必就是坏事。六王爷嘛，他自小受珍妃娘娘熏陶，喜欢结交能人异士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坏事？” 柳誉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梁文怀，“你这老东西又在说什么胡话。倘若他想借那柳熹微之手做点别的，朕又该如何？” 梁文怀笑了起来，“若九王爷是为春暮安定呢？” 他略作停顿，见柳誉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南疆三十六部向来不听我朝诏令，而六王爷因蓁妃娘娘的缘故与他们关系亲厚，本就惹人非议。这柳熹微做事是有些狠绝，可经她这么一闹，南疆几乎全握于她飘渺宫之手。” “若他能因此掌握飘渺宫，便无异于统一了南疆。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这只是他的第一步呢？” 柳誉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些，缓缓摇头道：“朕对他们是有期待，可却不想他们重蹈覆辙。” “那是那是。” 梁怀文将碗收了起来，眯眼笑道：“圣上宽心，过两日便是花朝，到时候众位王爷欢聚一堂，想来宫中也会热闹许多。” “皇后病好些了吗？” 见他岔开话题，柳誉便也随口问了句。 立春后，林皇后便称病谢客，后宫事务交由陈妃打理。说起来，他也有好些日子没去看过她了。 “还是病着，但医官说此病只是季节性的，想必花朝时娘娘必能赴宴。” 柳誉闻言摆了摆手，“罢了，花朝事务就让陈妃操持。” “好叻，老奴这就去告诉陈妃。” 梁文怀后退几步，话罢便退出了清澜殿。 “老滑头！” 柳徵缓缓摇头，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年少诸事浮上心头，他的脸上满是冷意。 先帝多情，当年他们也如今日的柳徵等人一般，暗中多为自己筹谋。可说到底，这帝位不是有点小心思便能坐得稳。那时若不是英国公倾力相助，他又何尝能坐稳这帝位？ 如今朝堂上暗潮涌动，除了柳晖之外，尚有一人是个极大的威胁。 那人……便是身在玄天宗的谷玄鹤！ 此人是以春暮皇室的身份入玄天宗，可实际上却是水氏一族的人。 水洲…… 柳徵起身走到了殿外，望着北边夜空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 此时，柳熹微仍在朱雀门禁地。 江碧云既然特意提到这个地方，必然有蹊跷。 然而，她在禁地中走了一遭，却未有任何发现。 柳熹微心下疑惑，遂打算离开。 忽然，听得岩浆中一阵响动，竟是那逃走的玄武又回来了。 随着他手上翻动，脚下地面猛颤，而身后岩浆再次翻腾了起来。 一道金芒腾空而起，震得周遭虫鸟纷纷逃离，连帝宫也为之颤动。 无数道流光自各个方向掠出，直奔朱雀门。 灵隐寺后山，三个和尚坐在一起，神情颇为古怪。 许久后，胖墩和尚冲着瘦和尚说道：“你说这圣上将隐世宗门的人放在此处，莫非是在等这个叫柳熹微的姑娘来京都？” 瘦和尚摇头，捻着手中的佛珠，“圣上之意，我不敢擅自揣度。但，柳熹微此人绝非昔日那几位神魔同体可比。她……” 另一眯眼和尚声音沉沉，“应与当年我等问卦之事有牵连。” 矮和尚摸了摸鬓角，无奈道：“天道使然，我等也不好插手。” 瘦和尚点头，“确实，我等只管等着圣上的召令便是。” 片刻后，朱雀门外已是人满为患。 金龙翻飞，光芒涌动。 范长老看着陡然出现的法阵，不由得僵在了那里。 身后小儿震愕，吃惊道：“这……这不是……是掌门所说双龙阵吗？” “是啊。本以为是传言，没想到竟真的有。” 范长老声音幽幽，眼底拢着异样的色彩。 柳熹微此时已然觉察到外头情况有变，眉头拢在了一起。 “你为何去而复返？” 玄武面色平静，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随着他催动灵气，附着在外层的岩浆与铁锈脱落，登时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兵刃碎片？” 第165章 来看戏的 “没错。” 玄武点头，目光不住在柳熹微身上打量。 “此物本属于白长安，为何会落入你手？你又缘何诛杀朱雀？” 柳熹微眼睛眯了眯，“玄武大人又是为何被镇压在此？” “你……” 玄武脸色微变，随手一甩，“你这后辈当真伶牙俐齿！罢了，此物给你，莫要再来！” 话罢，他已然化作青芒掠入了岩浆中。 这下，柳熹微倒是愣住了。 看着手中的兵刃碎片，她心头满是疑惑。 兵刃碎片落于此处，本就有些奇怪。 朱雀…… 莫非，碎片是他那日逃亡之际带出来的？ 总归这一趟朱雀门也不算白来，至于玄武的事，日后有时间问问崔天明。 等柳熹微从禁地出来，便见林中光芒流转，半空中站着无数玄门中人。 无数光柱形成道圆形屏障，如同穹顶，笼罩在整座山头上空。 柳熹微往四周扫了眼，心中颇为惊讶。 难怪玄武无法离开此地，原是此处有双龙阵，却不知与李碧霄有没有关系？ 就在此时，玄门中有人见提着兵刃，朝屏障劈下。 嘭！ 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息幕天席地。 那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就化成了一团血雾！ 见此，诸人目瞪口呆，只觉头皮发麻！ “柳熹微！” “快看！是她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众人纷纷朝柳熹微所在看了过来。 范长老脸色很是难看，往后缩了缩。 朱雀门已毁，而他只想朱雀门余下弟子能安稳度日，自不敢跟柳熹微结仇。 “柳熹微，赵山河因你而死，朱雀门因你而乱，你居然还敢闯入朱雀禁地！” 说话的是与赵山河交好的张暄，见她袖中光芒闪动，眸光又冷了几分。 “看来，阁下是将朱雀门的宝物全揽入囊中了。还真是不知廉耻啊！” 他这话音落下，众人也都纷纷附和。 “小姑娘家家的心思便如此阴狠，灭人宗门，连宝物都不放过，与强盗何异？” “柳熹微，别以为你现在是九王爷的师父，就可以在春暮为所欲为！” “我等不才，也绝计不能看着你这么张狂下去！” “跟她客气什么！” 话罢，众人的兵刃纷纷指向了柳熹微。 柳熹微翻出袖中的地火精，朝众人晃了晃，笑盈盈道：“你们这些人当真不累吗？今早王府门前一战，此时又来找本座麻烦，莫非是不想活了？” “放屁！黄口小儿，竟敢大放厥词！” 张暄大怒，“天鹰那群乌合之众是受人指使，我等可不是！” 柳熹微眉头轻挑，“哦？可你们所行之事与他们又有何异？” 说着，她嘴角挑出笑意，“你们不就是看朱雀门无人撑腰，而我入了朱雀禁地，便想将我拦在此处，夺去朱雀门的宝物吗？何必给自己脸上贴金，直白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寂静。 众人脸上神情纷杂，有人面露愧色。 张暄闻言脸色涨红，声音也高了几分。 “好你个柳熹微，竟敢污蔑老夫！” “拿命来！” 他怒喝一声，携剑杀来！ 柳熹微冷笑，霎那间，铺天盖地的杀气奔涌而出。 张暄见此冷哼一声，手指一动。 嗖！ 一道寒光掠过，劲风直扑柳熹微后心窝。 柳熹微脸色骤然变冷，反手间，剑气往后挥去。 砰！ 两道气劲撞在一起，足以撼动天地！ 轰隆！ 周遭又是声巨响，山崩地陷！ 半空中诸人脸色大骇，纷纷往那缺口处看去。 这一看，纷纷倒吸凉气。 就见原本倒立的朱雀楼周围坍塌，而脚下的地面绽出数道极深的沟壑。 众人心惊，却又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传闻果然不可信，你看她那样子，像是修为尽失吗？” “谁说不是呢！天鹰那老贼也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还好我们没听他的。” “啧啧啧，还真是一场好戏！咱们啊，先看看再说。” 议论声不断，有人已悄然离开。 此时，张暄被柳熹微气劲撞开，登时气血翻涌。 扑哧！ 啊！ 血花飞溅，张暄滚落在地。 柳熹微手上一动，剑气涌出。 张暄惨叫了声，就见手臂上白骨森森，鲜血直流。 他瞳孔猛地收缩，错愕地看着走过来的柳熹微的，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你想做什么？” 柳熹微冷冷看着他，“赵山河之死与我无关，朱雀门已毁，难道诸位也想重蹈覆辙？” 声音砸下，众人默声。 赵山河之死虽未查出真正的凶手，但其中内情，他们又岂会不知？ 更何况，灵兮宗和玄天宗早就传出消息，此事与柳熹微无关。 张暄方才所言，不过是想借此挑起众人的愤怒与防备心思，好强行留下柳熹微从朱雀禁地带出的宝物。 他们能想明白这一层，柳熹微当然也清楚。 半晌，她袖袍挥动。 砰！ 砰！ 砰…… 响声不断，如阵阵惊雷。 众人抬头，便见朱雀门上空的屏障骤然碎裂，而东面临海的位置更是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快跑啊！” 不知谁喊了声，众人顿时如鸟兽散，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可，他们到底慢了一步。 啊！ 嘭！ 惨叫声和惊恐的尖叫声汇集在一起，不断有人从半空中落下。 林木间涌起黑雾，与金芒交织，透出红光。 如同一条恶龙，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人群扑去。 范长老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完蛋了……” “朱雀门，完了……” 噗！ 他一张口，大口鲜血涌了出来。 “快！快撤掉阵法！” 其他弟子听到这声音，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都僵在了原地。 此时，黑雾漫天，与红芒汇聚，如同恶龙乱舞，将天空撕碎。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海水顺着地面裂缝倒灌！ 柳熹微立于云头之上，脸色平静。 她并非嗜杀之人，今日来朱雀门也是因江碧云的提醒。 就算她此时放过张暄等人，谁知他们日后又会做出怎样阴损的事。 有时候一味地忍让和退步，并不能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那也该让他们长些记性。 再者，双龙阵不同于其他阵法，既是防御阵，也是杀阵。 范长老在此，自然懂得撤阵的法子。 果然就见范长老奋力而起，朝着倾塌的朱雀楼奔去！ 轰隆之声响过，周遭瞬而静谧。 诸人看着飘然远去的柳熹微，不少人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柳熹微，我等你与你势不两立！” 第166章 生了心魔 柳熹微回到住处后，立刻盘膝而坐。 秦思雨那一击，她的修为受到影响并不大，然而丹田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损伤。此时体内灵气凝珠，竟无法贯通全身经脉，始终盘旋于丹田处。 沈君牧的话在耳畔响起，“丹田受损不同于其他，强行运功只会加速丹田破碎……” 丹田破碎…… 柳熹微自嘲地笑了声，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云澈虽无缘帝位，可依着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又岂会善罢甘休？ 云槿和柳青芜虽然身亡，但神魂仍在，说不定此刻已重生。 若指使赵山河，操控此事的人真是柳庭，春暮宗门的人恐怕也不会因她杀了个无足轻重的天鹰老者而放弃诛杀她的念头。 再者，云潇之事时，柳阙并未现身。 倘若他真的就是当年的云阙，那江碧云所言以及幻境中看到的，恐怕也只是部分真相。 方浔虽已回到蓬莱，但此事真相不明，怕是蓬莱还有祸事。 哎…… 柳熹微长长叹了口气，脑海中思绪纷杂，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下手。 许久后，她重新入定，可无论她怎么试，始终无法凝聚灵力。虚空中的金丹在她运转功法时，发出令人骇然的铮鸣声…… 扑哧！ 忽然，柳熹微头一歪吐出大口鲜血，脸色也惨白了几分。 此时，体内金丹与悬于半空中的破魔琴相互碰撞，竟勾勒出一道神魔像！ 巨大的神魔像是是从遥远的亘古而来，虚空震荡。 磅礴灵气在这一瞬陡现，神魔像以鲸吞之势节节攀升！ 金芒忽现，照在其身如上古神魔降世。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幻境中看到的一幕，神魔厮杀，生灵涂炭，诸天喋血，诡异丛生…… 云层之中，一柄长剑自身后而出，背琴之人缓缓回头，脸上满是震愕。 “是你，竟然是你。” “师尊，神魔同体只能活一人。”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柳熹微竟感觉到背琴之人心中悲愤，双眸瞬而化作赤红！ 弥漫的金芒中，涌出一丝一缕的黑气，朝着悬浮的金丹扑去！ 不！ 柳熹微心中惊呼，抬手快速地在半空画出道符咒！ 瞬而，屋内气息涌动！ 符咒从头顶落下，印在虚空，画面顷刻间消散。 呼！ 柳熹微猛地睁眼，不由得长舒了口浊气，抬手间额上却已满是冷汗。 那是……心魔。 她竟生了心魔！ 不能这么下去！ 道心不宁，根基不稳，修为便会停滞不前。 若入魔，势必难回头！ 柳熹微沉沉吸了口气，稳定心神。 好在她根基深厚，及时断了修炼，不至于让心魔侵蚀。 待气息稳定，她再次施展功法。 只是这次，她引灵气入体速度慢了些。 浩瀚星空下，金丹上绽出丝丝缕缕的金芒与灵气相汇，随着她的意念流动，慢慢朝奇经八脉流动。 即便如此，她仍旧胸口处气息凝滞，似是堵了块棉花。刚刚至心口的灵气瞬间轰散，以致全身酸软，好似万千针刺着，又似蚂蚁啃噬着骨骼与血肉。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很久才清减了些，柳熹微也不敢冒进，稳固灵气后，便终止了修炼。 略作梳洗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歇息时，窗外响起了轻微的响动，抬头间便见李碧霄从窗户跳了进来。 “主人，你这脸色不对啊。” 李碧霄歪着脑袋，细细瞧了番，疑惑道：“你受伤了？” 柳熹微摇头，示意他坐下，“我走之后，柳徵可有为难崔天明？” “没有。” 李碧霄连连摇头，端着茶盏猛灌了几口，“不过我刚才回来时，听到街上百姓在议论，说是朱雀门禁地被毁，整座山头都塌陷了……” 说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柳熹微，“该不会……” 柳熹微点头，“是我。没伤着什么人？” “那倒没有。” 李碧霄眉尾一挑，“听说紧要关头，是那位范长老将阵法撤去了，但是张暄受了重伤。” “主人，我实在有些不明白。明明秦掌灯使已经发话了，春暮的宗门为何还要处处针对你？” 柳熹微见他问这个，便说道：“你对柳庭了解吗？” “柳庭？” 李碧霄怔住了，忽而神情变得严肃，“你是说，这背后都是他操控？” 柳熹微没打算隐瞒他，便将她的猜测说了下，“我打算明天让柳徵想办法带我入宫。” “入宫？不行不行！” 李碧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柳庭这人不好应付。几位掌灯使中就属他看着人畜无害，实则阴险至极。你是不知道，当年水洲公主奉旨和亲入京后，他做的那些事！” “怎么好端端就扯上水洲了？” 柳熹微心头满是疑云，“你说的这事，是多久之前的？” 李碧霄扬着下巴思索了半晌，“大概几十年前。那会我的身份是司雪洲小郡王白琼。” 闻言，柳熹微下巴都快惊掉了。 “你，到底有多少身份？” 李碧霄掰着手指头认真想了想，“大概七八个。哎呀，说正事。” 他正了正神色，一脸八卦。 “咱们如今这位皇帝柳誉原也不怎么受宠爱，那是因为她的母妃当年设计杀了从水洲来和亲的小公主水瑛。水瑛是水洲前帝君水弘的六姐姐。当时水洲和春暮定下了白马之盟，水洲送水瑛前来和亲，被封为淑容妃，很是得先帝宠爱。然而，淑容妃却一直没有怀孕。” 听到这，柳熹微沉吟道：“外邦女子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若诞下皇子，势必会影响朝堂局势。若是柳庭所为，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 李碧霄摆手，“若真是怕她诞下皇子，水洲助他夺春暮江山倒也罢了。可这其中的事情，却实在狗血的很，就算是戏文里也不敢这么写！” 见他如此说，柳熹微倒是来了兴趣。 “你且细细说来听听。” 李碧霄端着茶盏，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淑容妃虽然得宠，可她到底身在外邦，总觉得没有依靠，便上禀帝君想寻民间医者，先帝倒是一口就应承了。之后，水洲差人来访，同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公子。” “莫非这年轻公子，是淑容妃的弟弟？” 李碧霄摇头，“非也。水洲使者并未言明那人的身份，但对他态度极其恭敬。淑容妃与他应是旧识，曾在宫中三次设宴请他。谁知，水洲使者离开后三个月，帝宫中便传出了消息。” “什么消息？” 李碧霄眉头一挑，笑了。 “淑容妃怀孕了。” 第167章 吞并水洲 怀孕？ “那不是好事吗？” 说完这话，柳熹微立刻意识到不对，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碧霄叹了口气，“那孩子不是先帝的。淑容妃因此失宠，但因她关系着两国邦交，先帝并未当即发落了她。本来，这孩子是留不住的，可柳庭出面了。” 说到这里，李碧霄脸上满是嘲讽，“谁能想到一个尘外之人，后来居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那孩子还活着？” 柳熹微听得云里雾里，但她隐约觉得这事不简单。 “柳庭保下了淑容妃，可孩子出生后不到半个月，淑容妃死于大火，孩子不知所踪。” “大火？莫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柳熹微脸色变得凝重，见李碧霄点头，她便更加大胆地猜测道：“是柳庭？” “是他。” 李碧霄冷笑了声，“柳庭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后来更是用这么一招堵住了水洲皇室的口。那孩子后来成了柳庭的徒弟，曾入水洲刺杀水洲掌灯使水清霜……” “柳庭的徒弟？” 柳熹微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那孩子，是玄天宗的谷玄鹤？！” “你知道他？” 李碧霄颇为惊讶，“他的身世，就连春暮帝君柳誉也不知内情，你从何而知？” 柳熹微苦笑不已，“之前从别人那听来的。” 谷玄鹤之事，自然是前世云槿提起嫁到春暮的长公主时偶然提起的，但也只说了个大概，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纠葛。 李碧霄似懂非懂，但也没追问，继续道：“谷玄鹤刺杀水清霜不成，差点丢了性命，幸而风翼洲掌灯使凤孤飞出手，将其救了下来。而谷玄鹤得知身份后，与柳庭兵戎相见，但不知何故后来去了玄天宗。” 说完，他缓缓摇头，“其实，柳誉现在最大的威胁，应该是谷玄鹤。那柳晖恐怕对谷玄鹤也是恨之入骨，毕竟前朝两位先皇后的死，跟淑容妃都有些关系。” “柳庭这番心思，莫不是想借谷玄鹤之手除去水清霜，从而春暮往北，吞并水洲？” “谁说不是呢？” 李碧霄又叹息一声，“所以说啊，这柳庭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柳熹微忽而想到了一件事，“你可知先帝曾纳过一位楚歌州的歌女？” “楚歌州……歌女？” 李碧霄拢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摇头道：“是有这么回事，但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后来听说那歌女回到了楚歌州，传言她还给先帝生了个儿子，可柳庭派人四处探查，居然没找到。” 听到这话，柳熹微想起当时沈君牧说这些时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她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人应该已有三十多岁了？” 许久之后，柳熹微突然说了句。 谁料，李碧霄却摇头，“也未必。” 说着，他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我最近恢复了部分记忆之后，总感觉时间线好像发生了错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先前化出神识入时间导致的……” 时间线错乱…… 柳熹微想到了江碧云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竟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算了算了，这些旧事你听听也就罢了。” 说完，李碧霄打着哈欠，盘旋到窗边的榻上去休息了。 柳熹微坐在桌前许久，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便也歇下了。 次日清晨，柳熹微起身后本打算去见崔天明和李无衣，哪想到刚拉开屋门，却见沈惠山站在廊上。 听到声音，沈惠山连忙转身，神情颇有几分着急。 “柳掌门，圣上出宫了，听闻是来见您的。” “见我？” 柳熹微眯眼，“见我作甚？” 沈惠山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殿下让我转告您……” “柳姑娘。”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惠山脸色变了变，忙道：“话已带到，我先走了。” 话罢，他连忙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 柳熹微还在思索柳誉出宫的原因，小二已提着热水走到了跟前。 “柳姑娘，掌柜让我来知会一声……” 小二神情颇有些不自然，“那个，那个听说是姑娘毁了朱雀门，街上都传开了。我们掌柜……掌柜说，他是开门做生意，为养家糊口，不敢，不敢牵扯到……” “不必说了，我这就走。” 柳熹微懒得追究是何人在背后使坏，结了房钱后便出了客栈。 “主人，他们把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你就不打算回击吗？” 李碧霄跟在身侧，一脸不高兴。 “没必要。” 柳熹微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眼睛眯在了一起。 “玄门众人对我的恶意，大多数来自于对神魔同体的恐惧。背后之人正是借此挑唆，他们才会这般想要将我赶出京都，又或是要我性命。此时，我若真的出手，岂不正中他人下怀？” 李碧霄搔了搔鬓角，疑惑道：“为何？” 柳熹微侧头，“以前觉得你挺聪明，怎么这记忆恢复后，倒像是白活了千百年。” “这句我听懂了。” 李碧霄鼻间哼了声，“你也不用说我榆木脑袋，那话我没听明白了。不就是对方在逼你出手，好将柳徵和飘渺宫彻底铲除嘛。” 说着，他盯着柳熹微，“我说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比我想的还多？你整日里想前想后，不觉得沉闷吗？生而为人，得及时行乐。” 听到这话，柳熹微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 她都快忘了，她还不到十四岁…… 此时，街对面茶楼中，柳誉正坐在窗前，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柳熹微身上。 这一看之下，他眉头微敛，“她的母亲是蓬莱方若宁？” 梁文怀收回目光，应声道：“是。” 柳徵嘴角扯出抹笑意，“我见过方若宁。” 说着，他似是想起了极有趣的事，脸上笑意越发浓了。 “她是个温婉美丽的女子，骨子里却倔强得很。” “对了，听说方若宁夫妇是被柳骏的女儿所杀，柳阙作为柳家家主，怎么就没发现？” 梁文华愣了下，遂叹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柳阙如今下落不明，余氏死于云潇皇城，柳家现在是柳熹微做主。前几日得到消息，广阳侯几次往柳家却都被挡了回来。” “还有这等事？” 柳徵的手在桌上轻轻叩着，笑道：“我对这姑娘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说完，他扬了扬下巴。 “去，把人请上来。” 第168章 互相试探 “敢问可是柳姑娘？” 正打算去胭脂铺瞧瞧的柳熹微，被梁文怀挡住了去路。 柳熹微抬眼，心中颇为诧异。 此人面相看似温和，实则眼中透着一股阴鸷之气，而周身散发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些浊气。 是……宫城内侍。 先前入京的时候，沈君牧就跟她提过柳誉身边有位修为颇高的内侍，是跟着柳誉从府邸出来的。 看来，眼前这位便是。 柳熹微笑了笑，并未拆穿梁文怀的身份。 “正是，敢问阁下是？” 梁文怀拱手，“柳姑娘，我乃天渊阁大长老梁文，我家掌门林惊请姑娘上楼一叙。” 天渊阁…… 柳誉倒是聪明，选了一个远在水洲以北，界临长海的天渊阁来做幌子。 “哦，林阁主有请，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柳熹微笑着，悄然制止了李碧霄出声，随着梁文怀上了茶楼。 进了雅间，便见堂中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端着茶盏望着街上行人。 他身后站着两人，神情严肃。 “柳姑娘，请坐。” 柳誉听到声音回头，招呼梁文怀给她上茶。 柳熹微略微颔首，落座后端着茶盏，眼睛余光不经意从柳誉身上掠了过去。 论相貌，柳誉绝对算得上是美男子。 他的身上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让人心生敬畏。 此时，柳誉也在观察她。 十二三岁的年纪，面若桃花，弯弯柳眉下，清澈的眸子里如一湾深潭。白净无瑕的肌肤中透着淡淡那的红粉，青丝绾髻，戴着支碧玉荷花簪，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只是，她全身上下散发着与她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和谨慎，竟让人无法看透。 柳誉忽又想起了初见方若宁时的情形。 那时，他奉命往北疆，九月的天居然下起了大雪，众人被困于山谷。那女子踏雪而来，午后微薄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朦胧间竟不似尘世间的人。 “你很像你母亲，但比她更凌厉。” 许久之后，柳誉敛着眉眼说了句，脸上神情不明。 “原来林阁主竟是我娘的故交。” 柳熹微抬眉，眼间拢着淡淡的笑。 “林阁主千里迢迢来春暮都城，总不是为了跟我叙旧？” “自然不是。” 柳誉笑了起来，目光一直未从她的身上离开。 “神魔同体关系九洲安危，天渊阁虽在水洲边境，但也属九洲玄门之列。姑娘入世，破桃花门，镇春暮南疆，着实令人钦佩。然，听闻姑娘与云潇冲突，柳家至此没落。世人传言姑娘因掌灯使出手丹田破碎，林某心中惋惜。如今入春暮，见姑娘安然无恙，倒也宽心不少。” “哦，这倒有趣。” 柳熹微觉察到他的目光，心中颇为不自在，但面上却沉静如水，未表露半分。 她浅浅啜了口茶，摇头道：“玄门众人以赵山河为首，忧心我会祸害九洲，欲除之后快。林阁主这话，倒让我受宠若惊。” 柳熹微略作停顿，鼻间冷冷哼了声，“林阁主不妨坦白点，我也好思量一二。” “放肆！” 陈泽面显怒意，“我们圣……掌门，掌门一片好心，你怎么说话呢！” “我这人向来快言快语，不喜阴谋，若阁下看不惯，请出去！” 柳熹微又岂会看不出张逸林和陈泽身份不同一般，但她没心思跟他们计较。 她很是好奇，柳誉出宫来见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更重要的是，她要弄清柳誉到底心属哪位皇子。 这一点，关系着她助柳徵夺位，会受到多大的阻力。 “你！” 陈泽气得脸色发青，嘴唇颤抖。 然，就在这时，柳徵朝他看了过来，“柳姑娘说得不错，你去门外候着。” “圣……掌门！” 闻言，陈泽面色一僵，见柳徵脸色冷了下来，他哪还敢再说话，立刻退了出去。 柳熹微扫了眼张逸林，微微眯眼，“这位先生，我们之前是否见过？” 张逸林微怔，觉察到柳徵递过来的眼色，忙笑道：“兴许是前些时候来春暮为掌门打点，街上与姑娘照过面。” 柳熹微心中暗笑，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柳骏在京都为官，往柳家的书信中曾提到过，他的上司兵部尚书张逸林是个极其圆滑，且老谋深算的人，这些年更是深得柳誉信任。 柳誉特意出宫来，带在身边的人，当然得是他极其信任的。 柳熹微略作思索，沉吟道：“林阁主是为柳徵拜我为师而来？” 柳誉显然没料到她这般直白，心中颇为惊讶，遂点了点头。 “姑娘既是神魔同体，座下弟子皆是天境以上高手。放眼九洲，几乎无人能比肩。可我想不明白，姑娘为何要画地为牢，卷入春暮这权力之争？” “林阁主是觉得，武林盟和玄门与九洲朝堂无关？” 柳熹微嘴角翘出笑意，缓缓摇头。 “朝堂之上，众人说江湖之远，皇权无法触及。可实际上九洲之中，无论普通百姓，还是武林中人，又或是修炼者，说到底仍是九洲子民。众人修炼，求的是长生，自然也求天下太平。追根究底，目的相同。武林若乱，势必影响百姓生计。玄门又或魔宗乱了，必是祸及天下安定。” 她略微停顿，仔细留意着柳誉的神色，“所以，朝堂也好，江湖也罢，还是玄门正宗，为的终究是天下。谁不想求九洲安定，海晏河清？” 雅间内一片静谧，柳誉转着手中茶盏，眼底拢着一丝惊讶。 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令人振聋发聩的话，当真让人另眼相看。 然，柳誉从小耳濡目染帝王之术，而他此次更为是一个决断，心境又岂会轻易动摇？ 良久，柳誉抬眉看向柳熹微。 “姑娘是觉得春暮这位九王爷，很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柳熹微面上波澜不惊，迎上柳誉的目光，笑盈盈道：“林阁主是要与我谈政事？” “不，我只是比较好奇。” 柳誉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声音淡淡。 “九洲皇族，善谋略可堪大用者颇多，譬如云潇的云澈。他虽算不得正人君子，但论心计胆量，足以掌管云潇。春暮九王爷柳徵，此人是有些心计，却与云澈无法相提并论。” 他朝柳熹微看了过来，“姑娘就不怕选错，打乱全盘计划？” “林阁主这话就有意思了。” 柳熹微眼睛眯在了一起，“我生在春暮，长在春暮，自是要为春暮考虑。柳徵或许不是最聪明，最善心机的那个，但胜在他懂得审时度势。” 说着，她笑了起来，“林阁主特意提及此事，莫非有别的谋算？” “若我说，想请姑娘助谷玄鹤呢？” 第169章 九洲之论 此话一出，雅阁内异常静谧。 几人神情各异，反倒是梁文怀神情淡然，似乎全然没把二人的话听在耳中。 门外张逸林脸色陡变，急道：“掌门！” 柳誉神情坦然，“怎么，柳姑娘觉得很意外吗？” 柳熹微心中错愕，思及昨夜李碧霄所言，心知他仍是在试探，便故作惊讶道：“谷玄鹤？此人是谁？” “他啊……” 柳誉转头看向街上，“他，水洲皇族血脉。” 街上热闹异常，却好似都被那半掩的窗户隔绝，雅间内气温骤然降低，柳誉声音低低，竟似与故友诉说衷肠，眼中拢着一丝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庆元三年，水洲与春暮结姻亲之好。淑容妃嫁与春暮国君一年后产下一子，没多久后却葬身火海。此子失踪，十三年后由春暮掌灯使柳庭寻回。” “水洲朝堂因淑容妃之死认定春暮有异心，认为淑容妃是被春暮国君所害，连带着水洲诸位王子也生了不臣之心。此事扰乱水洲朝堂，而水洲帝君原本属意的二皇子病故，更是雪上加霜。立储之争拉锯两年之久终于落下帷幕，五皇子水清吟入住东宫。” “储君已立，林阁主又何故再生事端？” 柳誉缓缓摇头，声音更轻了许多。 “江湖也好，玄门也罢，虽不参与朝堂之事，处处回避。但如柳掌门所言，仍身处那张网中。” 柳熹微凝眉，“所以，林阁主是要另拥立能人？” 柳誉并未直面回答她，反而叹了口气。 “三年前，与春暮和水洲交界的黄泉宫入侵水洲，虽未引起大的动荡，但已然动摇了水洲根本。如今国君圣体违和，恐怕也没多少时日了。他膝下如今除水清吟之外，便只有一子二女。” “此事，我倒也略有耳闻。” 柳熹微轻轻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水洲国君原本也不得宠，兄弟不多，与他亲近的宗室子水泽自小养在宫中，而他的儿子水青羽很得先帝宠爱。如今这样的局面，倒也不算意外。” “是啊。” 柳誉感叹一声，却又颇为无奈道：“这太子殿下水清吟自小体弱多病，又无谋略。若水洲江山落入他手，恐怕用不了几年，便会被春暮、云潇、黄泉宫吞并。” 说到这，他望着远处的高楼，脸上露出几分落寞。 “林掌门与我说这些，莫非是想说服我？” 柳熹微如玉的脸上绽出些笑意，“可是，就算我听信了林阁主的话，愿意助谷玄鹤。那么，林阁主想要的，是谷玄鹤成为春暮帝君，还是水洲？” 柳誉神情微凝，回头间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若我说，是春暮和水洲呢？” “哦，我倒是没看出来，林阁主竟有如此大的格局，想要九洲一统。” 柳熹微鼻间轻哼了声，声音缓了几分。 “谷玄鹤是谁，身份如何，我并不在乎。但倘若林阁主不远千里来一趟，只是为了试探我缥缈仙宫的底细与底线，那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 她声音轻缓，手按在了桌上。 “水洲帝君膝下二子皆无治国之能，但春暮不是。春暮帝君膝下十四子，却因青梅竹马的慧贵妃，对其所生二皇子颇为看重。可二皇子恣意妄为，结党营私，又如何担得起国君之责？” 话音落下，陈泽与张逸林面露震惊。 二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柳熹微，怎么也不敢相信，她一个小姑娘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正当陈泽要出声时，却听柳誉笑了起来。 “姑娘才十三岁，又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些？照姑娘这么说，这春暮十四位王子中，竟只有九王子柳徵能入得了姑娘眼？” “并非如此。”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诸位王爷各有长处，然而掌管天下，并不一定是那善谋略，善战之人。要坐稳帝位，得百姓爱戴，最重要的却是个‘仁’字。” 她说到此处，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指着街上的百姓。 “九洲伊始，原神魔妖共居，至今日人族为尊，这其间经历过无数战争杀伐。非族类，有异心，皆会被除之。可天下之大，朝堂又或江湖，却都是人为本。人又有七情六欲，又岂会时时和睦？” “司雪洲远在西北，常年冰雪覆盖，百姓能与鲛人等族互通友好，是因司雪洲帝君与妖族首领仁慈。风翼洲居于九洲最北，地势最为辽阔，却也荒凉。百姓所求，乃是果腹，平安。澹月洲居于司雪洲之下西南，北方边境之城寒冷，南方边陲四季分明，多雨湿润，百姓最是热情好客。” 柳熹微叹息一声，转身看向柳誉。 “楚歌州居于西岳最中心，临葵鸣海峡，物产丰饶，却天灾不断，因而掌灯使楚扶桑早早身归混沌。东岳溟洲多烟瘴，云潇多盆地，九州之中此地百姓生活最为惬意，但性格却极为火爆。弑水州与司雪州遥遥相望，处于东岳最北临翻云海上三仙岛，一年中冬日最为漫长。” “宿雨州与弑水洲相连，一年四季分明，海产丰富。春暮立于九洲东南，花开四季，无风雪。九洲之中若真论起，当属宿雨与春暮，以及澹月洲最为富有。可，我想问林阁主一句，为何这三地富庶，却偏偏多战祸？” 说完，她目不转睛看着柳誉，同时也留意着陈泽几人的神情。 “姑娘讲九洲，莫非是想说，此乃人祸？” 柳誉此时心头翻江倒海，看着柳熹微的神情中更多了欣赏。 这样的话，这样的大局观，确实连柳徵等人都没有的。 倘若他们有此女一半的心思，他也不至于如此烦恼了。 “正是人祸。” 柳熹微直言不讳。 “愿闻其详。” 柳誉眼里亮起了一丝光芒，对她越发地感兴趣。 柳熹微嘴角噙笑，“那是因他们丢失了本心。” “何为本心？” “人之信念，信仰，敬畏。” 柳熹微一字一句，漫不经心道：“九洲之中，楚歌州虽无掌灯使，可百姓感念楚扶桑以身殉道之情，信奉神族仍在，是以从无内乱，且逐渐强盛。” “哦？那其他几洲呢？” 柳誉眼里满是好奇，很想知道在这姑娘眼里，春暮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柳熹微笑了声，“澹月洲诸人因掌灯使月无歌言传身教，诸人性子淡薄。溟洲深居简出，风翼洲策马扬鞭好不潇洒，云潇张狂，水洲势弱，雨洲温和，春暮强盛，人也多奸诈。是以，人心便由此变了。” “奸诈？” 柳誉脸色变了，就连最淡定的梁文怀也愣住了。 第170章 春暮之论 “你竟敢……竟敢……” 陈泽胸口处起伏着，可后面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梁文怀见柳誉脸色恢复，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却也未出声。 “小孩子家的，怎敢如此妄言！” 张逸林是又气又急，却又不敢道出柳誉身份，只能不住地给柳熹微递眼色。 可，柳熹微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只凝眉道：“莫非，我说错了什么？还是说，这些话不能说与林阁主听？然而，林阁主今日来，不就是想探听我的心思？” “无妨。” 柳誉脸上露出了笑意，拂了拂衣袖。 “柳姑娘只管说，林某听着呢。” 说着，他示意梁文怀给柳熹微换了盏热茶，“方才姑娘说是人祸，是因百姓心中没了信仰。可林某觉得，信仰仍在，只是时代变迁，诸人更加明白他们想要什么。权力二字，与普通人而言，或许只是奢望。可对于那些身在局中，又或是接近权力中心的人而言，是极其大的诱惑。” “确实如此。” 柳熹微浅浅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声音也缓和了几分。 “众人生活富足，人们便有了一个更高的追求。心里的欲念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蔓延。赤子之心，便也不复存在。诚如林阁主所言，越接近权力中心，越发想要得到所有，掌控所有。我且问林阁主，近百年来春暮两次动乱，是因何而起？” “欲望。” 柳誉简洁明了地回到了她。 “是。” 柳熹微点头，深以为然。 “人之七情六欲，是无法斩断的。得到了想要的，就会想得到更多。譬如皇室中人。他们生来享受百姓供奉，可从小耳濡目染帝王之术，即便明知没可能成为一国之君，然心中定然有这样的想法。圣上久不立储君，众人便各显神通，自是要搏一搏的。” “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是这个道理。” “姑娘这话倒也没错。所以，我想请姑娘助谷玄鹤成为九洲之主，也并非不可能。” 柳誉眼底蕴着笑意，等着柳熹微的回答。 然，柳熹微却摇了摇头。 “林阁主，这你就糊涂了。谷玄鹤即便身负水洲与春暮血脉，可他若真有意称帝，当年又岂会在春暮先皇意欲封他为王时拒绝，反而上了玄天宗？” 见他如此说柳誉，梁文怀嘴角肌肉抽了抽，十分无语。 哪是他谷玄鹤不愿受封为王，明明他就不是春暮的血脉！ 陈泽此时终于明白，昨日清澜殿张逸林为何会说柳徵拜柳熹微为师并非坏事，而圣上又为何听了那话之后，一定要出宫借这样的身份来见她。 她年纪虽小，可这心思却他这个常年在官场浸淫的人都望尘莫及，更别说朝中那些安心享乐的皇子。 张逸林此刻已哑口无言，对柳熹微有了新的认识。 若说昨日他殿前提起那些事，是为了让圣上知晓柳熹微所为，明白九王爷有不臣之心。 可现在，他对柳熹微却是心悦诚服，更觉柳徵颇能识人。 说起来，九王爷虽不得宠，但众位皇子中他确实是最通透的那个。 圣上鲜少提及他，但平日里也不难看出，圣上其实很在意这个儿子。 “姑娘的意思，我懂了。” 许久之后，柳誉打破了雅阁中的寂静。 他笑着赞道：“姑娘蕙心兰质，心思敏捷，比男子更令人佩服。” “林阁主谬赞了，我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 柳熹微可不想听他奉承，便道：“林阁主既然是特意前来，想必对春暮几位王爷也有所了解。我倒是想听听林阁主对他们几人的评价。” 闻言，柳誉面露惊讶，万没料到柳熹微竟会将问题抛给他。 不过，细细想来，他还从未与旁人心平气和谈论过柳徵等人。 略作思索，柳誉沉吟道：“听闻春暮十四位皇子中，老十憨厚，十一早夭，十二性子淡薄，十三是个通透爽朗人，十四善战，人也圆滑，颇得圣心。” 他停顿了下，啜了口茶。 柳熹微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 柳誉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兀自笑了声，继续道：“皇长子敦厚，不喜争抢。老二原也聪慧，但因帝君宠爱日渐膨胀。” 说到这，他似是想起了些旧事，下意识握了握拳，但很快就松开了。 然而，这一幕却被柳熹微全然看在了眼中。 看来，传言是真。 柳誉对叶臻的孩子是真心宠爱，可惜这老二不争气啊。 她思索间，就听柳誉又说道：“柳家老三与亲王柳晖交好，但耳根子娇软，容易受人蛊惑。老四是个不喜显山露水的人，常年在军中，听说军中将领，尤其是赤羽军首领秦冬济颇为赞赏他。老五擅诗词音律，最喜欢游山玩水，时常不在春暮。老六有些心机，但不善用人。” 他所说这些评价倒是中肯，并未半点偏袒之意。 柳熹微心中颇有些疑惑，既然他对诸位皇子性情这般清楚，可怎得就在皇储之事拖了这么久？ 难道，他是有意为之，为了考验众人？ 柳誉并未留意到她的神情，已然陷入了对柳徵等人的记忆中。 他并非无情帝王，心中期望与普通人无异。 他想他的儿女能和睦相处，一生平安富足。 可处于这样的环境中，寻常人家最是温情相处，都是奢望。 那重重楼阁殿堂，束缚住了他们最单纯的愿望与欢喜。 “七王性子爽直，心里藏不住事，常被他人笑话。八王贤明，但他这份贤明却不敢在春暮帝君面前表现，生怕引起猜忌。至于柳姑娘的徒弟九王，他谋算不足，却独独慧眼识人。” 说完这些，柳誉脸上笑意越发浓了。 “这么看来，柳姑娘才是识人的伯乐。这位九王爷柳徵方方面面，着实是做君王的最佳人选。可是，柳姑娘，做帝王的，若不够心狠，只坐不稳那个位置的。” 话音落下，柳誉轻轻叹了口气。 柳熹微听了这些话，心中已然有了结论。 她笑了笑，摇头道：“我说过了，手段狠辣并不是唯一的出路。” 话罢，柳熹微起身，朝柳誉微微施礼。 “我的心意，林阁主已然明白，我便不多留了。” 柳誉见她要走，起身朝柳熹微竖起一个大拇指，眼中满是叹服。 “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城府，当真令无数男儿汗颜。” 柳熹微摆了摆手，“不必相送，他日若还有缘遇见，还望林阁主莫要阻我的路。” 嘶！ 梁文怀等人不由得暗暗吸了口冷气！ 这叫什么事啊！ 儿子要造反逼宫，老子还得捧着？ 第171章 都是狐狸 雅阁内鸦雀无声，许久后梁文怀叹息一声。 “圣上，回宫。” 柳誉摇了摇头，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走到了窗前，指着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声音沉沉。 “你们看，这便是孤治下的百姓。她说得不错，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根本不重要。百姓所求是安居乐业，阖家团圆。若上座那人不能为百姓计，即便再有谋略，也是枉然。” 陈泽心中虽然很是敬佩柳熹微，但对柳誉出宫十分疑惑，“下臣还是不明白，圣上此番特意出宫，是何用意？难道只是为了和柳熹微谈论九洲与春暮情势？” 谁料，柳誉却叹了口气，“或许，我根本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来见见故人之后呢？” 柳誉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深如潭水的眼里如同落入了万千星河，荡着琳琳光辉。 故人之后？ 张逸林与陈泽互相看了眼，心中只有一个感叹。——帝王果然多情啊！ 梁文怀觉察到二人的心思，暗骂蠢货。 当年方若宁救了圣上，圣上确实欣赏她，但也从未动将她纳入后宫的心思。在他看来，方若宁温和贤淑，仿若天外之人，又岂可困入那四方城中？ 若真要说，那二人最多只能算君子之交。 梁文怀的目光从柳誉脸颊上扫了过去，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他身上散发着慑人的冷意。那冷意中夹杂着许多令人无法释然的纠结，纵横交错，有章可循。 然而，等他抬头的时候，冷意陡然消散，又再次恢复了之前样子。 回到了宫城，柳誉将清澜殿所有宫人遣出，甚至于殿外的禁军也都遣开了。之后，他一人在殿中坐了良久，直到很晚才熄了灯。 柳熹微去过柳徵府上后，便去见了崔天明。 第二日众人尚在梦中，殊不知宫城朝堂上已如战场。 昨夜一道诏书出宫城，引得轩然大波。无数权贵彻夜难眠，多数人聚于书院议论，可最终却没讨论出个结果来。而现在，柳誉的案几上对面了奏折。 柳誉手按在翻开的奏折上，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惊得外头伺候的梁文怀忙将召来了医官。 谁料，柳誉连连摆手，指着堆成山似的奏章，冷冷笑道：“孤这才放出消息意欲立储，这些人的奏章便如雪花般飞涌至孤的桌上。这还只是有意向，倘若真的定了哪位入住东宫，怕是他们非得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或借势而起。这些人啊，一个个老谋深算，可孤又动不得！” “圣上，身体要紧。” 梁文怀将热茶放在桌上，忙收拾着杂乱的奏章。 “他们都是我春暮的肱股之臣，为江山社稷作出了贡献。就算此时站队，也是情有可原。圣上又何必为这些事烦心。那柳熹微年纪虽小，可她有些话说得却对。” “你这老东西，现在就开始为她说话了？” 柳誉又岂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若真的就此定了太子之位，怕还是会掀起风波。但既然动了这个念头，自然得尽快做决断，否则时间久了，便如当年老二那般，最终害的还是春暮百姓。 想着，他忽然抬头朝梁文怀问道：“柳骏是如何处置的？” “依圣上意思，罢官充军，妻女入教坊司，男子入军营。” 柳誉闻言，略作思索后言道：“我记得前几日文渊阁学士死于春风楼，此案大理寺一直未结案。” “是。此案牵扯到了朝中几位大臣，大理寺那边暂时未找到确切的证据，便一直拖着。” 柳誉略作思索，摆手道：“这案子交给老六和老九去办。” “六王爷和九王爷？” 梁文怀颇为诧异，“圣上认真的？” “当然。” 柳煜说完这话后，便让梁文怀出去了。 他信柳熹微所言不假，也知道她有那个实力能让柳徵登上帝位。可他同样看得出，柳熹微绝不会让柳徵以武力解决这些事。 文渊阁学士之死，便是他给这二人的考验。 至于其他几人，他自然有别打算。 此消息一传出，柳璟瑜登时坐不住了。 “父皇让我跟老九一起查这案子？他什么意思？” 身旁的人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思索道：“属下是觉得，圣上怕是借此想看看王爷是否能堪当大任。王爷，不如……” 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 柳璟瑜一听这话，眸光微转，“你的意思，严查？” 那人点头，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圣上雷霆手段，自不喜软弱之辈，此事虽牵扯甚广，但王爷可借此打压清除一些持反对意见的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柳璟瑜眉头紧蹙，半晌后点头，“就这么办，我们现在就去大理寺调阅案卷。” 柳徵得到消息时，柳熹微就坐在他对面。 “师尊，六哥已经去大理寺了，我们……” 柳熹微摆手，“不急。” 说着，她扬了扬下巴，“我且问你，此事若查出与朝中大员有关，你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得问责。” 柳徵面色凝重，继续道：“春暮虽然物产丰富，百姓富足，可多数朝中官员暗中违背朝廷律例，结党营私，有甚者更是以朝堂之权谋私利。这文渊阁学士之死，恐怕与这些脱不了干系。百姓赋税供养着他们，他们不为百姓谋福利，却还行这等祸害百姓之事，岂能轻饶？” “这话是没错。” 柳熹微点了点头，但又摇头。 “那我再问你，若是此事牵扯甚大，不止一人，又该如何？” “这……” 柳徵犹豫了，试探着说道：“难道要放过他们？” 柳熹微笑了起来，“我虽是你师尊，但我年纪小，且是闺阁女子，对朝堂之事知晓不多。可上位者手段凌厉是不错，但倘若手中无人可用，又如何掌管天下？” 说完，她朝沈惠山看了眼，“再者，若是你亲近之人犯错，你是否能公正处置？” 闻言，柳徵面露错愕，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说原先他拜柳熹微为师，只是单纯地想借助飘渺宫的势力成事。那现在，他对柳熹微可谓心服口服。 她的话如醍醐灌顶，给他心中所有的疑惑指了条明路。 “徒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柳徵起身朝着柳熹微深深拜了下去，态度无比虔诚。 柳熹微嘴角噙笑，“去，办完这件事，我便同你入宫。” “谨遵师尊教诲。” 第172章 终非同类 柳熹微前脚刚回到买下的宅院，崔天明和李无衣后脚便跟进来了。 “掌门，圣上这到底什么意思？” 崔天明顶着俩黑眼圈，走路都有些虚浮。 柳熹微瞧见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声，示意他们落座。 “他下了立储之心，自然要考验下哪个儿子更适合哪个位置。” 李无衣眉头紧蹙，不解道：“可既然是考验，为何只有他们二人？” “因为他俩跳得最欢实。” “什么意思？” 崔天明也是一头雾水，愣愣地看着柳熹微。 柳熹微鼻间冷哼了声，眯眼笑了起来。 “无论是谁想要杀出重围成为帝王，要么一开始就展现出过人的才能，要么收敛锋芒如他当年一般韬光养晦。他多情又多子，十四位皇子各有长处和依仗，但都未曾表现出对那位置的炽热。偏偏，柳璟瑜和柳徵这两个最不可能继承帝位的人，却斗得最厉害，甚至将所有的阴谋诡计摆到了台面上。” “不可能继承？！” 李无衣错愕，崔天明眼中也满是诧异。 “既然是这样，掌门为何又要选柳徵？” 柳熹微端着茶盏的手停顿了下，侧头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李无衣，嘴角扯出了笑意。 “你们觉得，我在乎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吗？” 李无衣：…… 崔天明：“呃……” “掌门既然不在乎……” 柳熹微伸手，打断了李无衣的话。 “正因为不在乎，才要选一个众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人。” 崔天明和李无衣再度失语。 半晌，崔天明眼中亮晶晶的，试探着问道：“莫非，掌门这么做，是为了让众人信服，相信飘渺宫有这样的实力，而掌门有足够的谋略？” 听他这么说，李无衣也跟着点头，“应该是这样。” 柳熹微却笑了起来，“你们怎得就都这么浅薄？” 浅薄？ 两人更懵了。 李无衣眼露迷茫，实在猜不到柳熹微的用意。 按说以她现在的实力，就算踏平九洲宗门也不在话下。可听来的传闻也好，亲眼所见也罢，眼前这位年纪尚幼，却步步为营的女子，似乎跟九洲皇室有着解不开的牵连。 莫非……她除了是神魔同体之外，还是某洲皇室中人？ 崔天明搔了搔鬓角，耷拉着眉角说道：“掌门，你还是直白点，我这榆木脑袋实在想不明白。” 听到这话，柳熹微笑着摇了摇头。 “要想成为帝位，心机谋略是其一，再者便是仁义。” 她略略停顿，饮了口茶继续道：“其他几位皇子我未曾见过，也不好断言。柳徵虽然急了些，但他却是个好学之人，且胸中有山河。他看得透局势，也清楚怎样做他最有利。否则，那沈惠山作为禁军统领，又岂会追随他？” 听她这么一说，崔天明倒是明白过来了，皱眉道：“六王爷母妃是黎族圣女，虽然南疆三十六部中多数已追随飘渺宫，可黎族终归非同类……” “对。” 柳熹微眼中露出赞赏，应声道：“他的身边的人是天师府宇文家众人，宇文淖虽然已死，可当年天师府的事，对朝堂上多有影响，甚至于书院都天师府都颇有微词。再者，我虽未对黎族赶尽杀绝，可无论哪个帝王，又岂会将一个身体里留着异族血脉的皇子推上帝位？” 见二人眼中仍有疑惑，柳熹微笑了笑，又道：“我说柳徵原也没有机会，是因他的母妃乃是皇后的陪嫁丫鬟，而圣上最喜欢的是慧贵妃所生二皇子。无论怎么算，这皇位也落不到柳徵头上。” 李无衣越听越糊涂，“那掌门这般拥护他，就不怕功亏一篑？” “不会。” 崔天明缓缓摇头，眼里敛起了精芒。 “掌门方才说此人知人善用，好学且心怀九洲，就凭这一点，其他皇子也望尘莫及。” 李无衣恍然大悟，“所以，此次文渊阁学士的案子，九王爷必能获得圣心！” 柳熹微慢悠悠地啜着茶，“现在你们知道该做什么了？” “明白了。” 二人异口同声，对柳熹微的敬佩之情更甚。 “崔掌门，章敏和天玄可有下落了？” “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 走到门口的崔天明猛地拍下了脑袋，“人是找到了，可还昏迷着，待会我就让人把他送过来。至于天玄，他的下落是找到了，但那地方……我不敢去。” 昨夜有人送来书信，说章敏在城外破庙。谁料他到了地方，却发现那里居然是无影门的一个据点，又是破阵，又是与人斗法，以致于一宿都没睡，灵气损耗太多这才满是疲惫。 “这京都居然还有你不敢去的地方。” 李无衣已经和崔天明混熟了，忍不住打趣了句。 崔天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却见柳熹微袖袍挥动，一道光芒朝他掠来，忙将话咽了回去，暗自运转功法。片刻后，灵气沉入丹田，他立觉神清气爽。 “天玄在哪？” “灵隐寺。” 灵隐寺？ 隐世宗门的人……也在那里。 难道，是柳誉？ 柳熹微暗自思忖，随后摆了摆手，“你们各调三人前往大理寺，帮柳徵查案。” “是。” 待二人走了，柳熹微稍作歇息，带着李碧霄打算去书院。 “我还是不明白，秦天明既然已追随你，为何不来拜谒？” 李碧霄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多有不满。 柳熹微便往前走，边打量着街边的铺子，随口应道：“你不是说他心怀不轨，来不来有什么重要的？” “不一样。” 李碧霄眉头挑得老高，“他当众归顺，这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若是他借着飘渺宫的名头干点坏事，到时候又是麻烦。你收了他，总得管束着点。” “你这话也对。” 柳熹微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却又回过头来皱眉道：“照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还得管他吃喝拉撒，帮他多找几房夫人，他夫人要生了孩子，我再给点银钱照料？” “不是，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李碧霄嘴角抽搐，无语地转头看向了别处。 “不过你说得也对。” 柳熹微略作思索，随手一扬，一道流光朝临海方向掠了去。 “前面有人吵架！” 忽然，李碧霄说了句，三两步就往前跑去了。 柳熹微很是无奈跟了上去，就见前头一座宅院前围了不少人，而叫嚣的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与他争执的男子较年轻些，五官柔和，看衣着打扮应是个读书人。 “冯怀仁，你冯家欠我们御风馆的十万灵石什么时候还！” 第173章 夺去异骨 这话一出，周遭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冯家好歹也是城中大户，怎么会欠你御风馆的钱？” “三十万灵石……楚天阔，你是想钱想疯了？” 李碧霄磕着刚从崔天明那顺来的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柳熹微无语望天。 他如今这性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话多又爱凑热闹，偶尔还不着调。也不知离开那几日，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有时间得仔细探问下。 她这般想着，就听李碧霄“啧”了声，“这冯怀仁啊，是冯家三长老，几位长老中就属他修为最高。冯家在京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冯家长子冯京在朝中身居枢密副使，参知政事。这楚天阔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上冯家来找麻烦。” 他话音落下，就听旁边的人说道：“谁说不是呢！御风馆向来跟书院不对付，冯家家主冯怀云在书院身居要职，与书院院长孙云清更是挚交。明显就是的这楚天阔故意找茬，想败坏冯家名声。” 柳熹微目光落在了冯怀仁身上，细细打量之下暗暗惊叹。 此人修为乃是君境巅峰，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十分霸道，也不知这温和的模样是如何滋养出来的？ 正思索间，就见冯怀仁上前一步，朝着楚天阔狠狠啐了口。 “楚天阔，你长得是不错的，这画像要是挂到义庄门口，一定可以镇压邪祟。” 听到这话，场中忽然寂静。 柳熹微瞪大了眼睛看着冯怀仁，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扑哧！” 李碧霄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好有趣。” 周围一片哄笑声，而冯怀仁上前两步，伸手戳着楚天阔的胸膛，高高扬着下巴。 “我冯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比你那御风馆好太多。楚天阔，这人啊，要么长得很好看，要么得聪明，可你两样都不占，人还不好，我真是为御风馆的那些人感到心累。” “我冯怀仁在书院多年，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直到认识你之后，才明白书里所言的人心丑陋，原来是真的存在，且这么具体。” “你，你你，你还钱！” 楚天阔气得脸色发青，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还钱？是帮你还去春雨楼的钱吗？啧啧啧！” 冯怀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儿子每次去找春雨楼的小娘子，确实会管我要钱。要不，咱把春雨楼的妈妈找过来，算算你欠多少？” “你无耻！” 楚天阔脸色都白了，抬手就朝冯怀仁推了过去。 有人学着冯怀仁的样子，高声道：“我的好大儿啊，你怎么又去喝花酒了？” “哈哈哈……” 围观的人登时哄堂大笑，楚天却浑身发抖，翻了半天将一张纸笺扔到了冯怀仁的脸上。 “看清楚点，这你们家主冯怀云欠下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你想赖账？” 话音落下，他身后诸人纷纷附和，大声叫嚷了起来。 此话落下，旁边几方势力的人纷纷附和。 “你们冯家还要不要脸，快点还钱！” “不还钱就踏平冯家！” 冯怀仁却面不改色，拿着纸笺看了眼，随即笑道：“没想到你这脑袋瓜子还有开窍的时候，居然还准备了欠条，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要是我，我肯定拿着这东西上京兆府去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扬，那纸笺就化作了碎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冯怀仁耸了耸肩，“好了，你可以走了。” 楚天阔此时已冷静了下来，神情也变得凌厉。 他冷笑了声，“你以为你撕了欠条，这钱就不用还了？冯怀仁，别以为冯怀云失踪，冯家就轮到你做主。这事，我肯定会报官。我倒要看看，那冯京如何处置！” 冯怀云失踪？ 柳熹微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李碧霄眼睛眯了眯，压低了声音。 “这事说来话长。” “捡重要的说。” 李碧霄瘪嘴，随即说道：“这冯家是京中高门大户，在玄门中也占有一席之地，是因冯家老祖冯文君原也是春暮玄门的中流砥柱。到了冯怀仁这一代，原是出了几个少年才俊的，可都不是嫡系。冯怀仁因不喜欢家中争斗，便早早入了书院，冯怀云就坐上了家主之位。” 说到这里，李碧霄颇为惋惜道：“本来啊，三年前冯怀仁的儿媳生下一女，取名冯峥。冯峥天赋异禀乃是修炼奇才，若是能倾冯家之力相助，日后必能使冯家重上巅峰。然而，冯怀云资质平庸，修炼数年却还只是宗境巅峰，见侄女如此便动了其他心思。” 闻言，柳熹微面露惊讶，“难道，他害了冯峥？” “谁说不是呢？” 身侧一个年纪较长的老头叹了口气，“冯峥也是可怜，不过三岁就被冯怀云以邪术夺去了一身异骨，如今性命垂危。否则，依着冯怀仁的性子，又岂会回到冯家？” 夺去异骨…… 柳熹微忽然想到元如意的逍遥骨，火气噌噌噌地冒了上来。 此时，楚天阔嘴角勾出冷笑，一脸挑衅地看着冯怀仁。 冯峥已废，冯家老祖不在，冯怀仁这些人便如跳梁小丑。 现在的冯家，能与御风馆对阵的，也只有冯怀仁。 然而，今日跟着他来此的皆是御风馆高手，其中一人修为更在他之上。 只要他一声令下，冯家便会彻底消失！ 冯怀仁面色坦然，冷冷道：“楚天阔，你莫不是以为一张假欠条就可以扳倒冯家？” 话罢，他袖袍一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是何人！若真闹起来，他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冯家欠债不还，你冯怀仁还如此振振有词，那便不能怪我了！” 话音落，楚天阔双眼阴鸷，身上气息骤然爆发。 冯怀仁双眼微眯，手上一挽，一道光芒落在掌间。 “快躲开！” 不知谁喊了声，众人纷纷后退。 柳熹微抬头时，便见冯怀仁与来楚天阔已斗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几人身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人，生擒。” 柳熹微抬手指向了其中一个年轻人，李碧霄愣了下，眨眼间已化作青芒朝那人扑去！ 周遭气息涌动，众人再退，纷纷面露惊愕。 柳熹微略微敛眉，正寻思是否出手助冯家时，就听得半空中一道怒喝，一股奇异的力量砸了下来。 砰！ 声音落下，楚天阔急急下坠。 就见人群中一道金芒掠出，柳熹微人已落在了冯怀仁面前。 “你是谁！” 楚天阔暴怒。 “在下飘渺宫，柳熹微。” 声音落地，众人哗然。 第174章 主持大局 “是你！” 楚天阔脸色骤变，已然暗暗收势。 身后众人纷纷朝柳熹微看了过来，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冯怀仁看着挡在身前的小姑娘，眼里满是疑惑。但很快，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警惕，朝后退了数步，凝声道：“柳掌门，此乃冯家与御风馆的纠纷，还请让开。” 柳熹微笑了笑，往冯怀仁身边走了两步，“若我说，我能助冯峥重铸异骨呢？” 闻言，冯怀仁脸色陡变。 “哈哈哈，重铸异骨？” 楚天阔大声笑了起来，满脸耻笑，“就算你是名动九洲的柳熹微，可你吹牛也得打草稿！异骨也能重铸？你以为你谁啊，天上的神仙吗？” 周围的人对柳熹微的话当然也不相信，纷纷出声嘲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杀了南疆那么多人的柳熹微啊，怪不得敢大言不惭呢！” “你这话就错了。人家现在可是九王爷的师父，身份高贵着呢。你对她不敬，小心她告诉了九王爷，你全家性命不保。” “她年纪轻轻就能把南疆搅得乱成一锅粥，去了趟云潇，害得云潇堂堂太子与帝位无缘。我就不明白了，九王爷怎么能信这样的人？” “少说两句！” 有人出声呵斥，议论声戛然而止。 柳熹微将众人的话充耳不闻，定定地看着冯怀仁。 冯怀仁在书院的时候就听过柳熹微的名头，院长孙云清则对她称赞不已，说她是个奇人。如今见了，见她年纪尚小，心里难免有一丝落差，同时也多是怀疑。 “冯先生，可愿让我一试？” 看到她坚定的目光，冯怀仁心头发颤。 重铸异骨…… 这可比修炼还艰难。 书院的典籍中记载，异骨千百年难出一人。就算有，最终也会湮灭在天劫之下。九洲曾出过一位异骨之人，但那人最后落得魂飞魄散，最终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异骨罕见，且不能锻造。 她说她能为冯峥重铸异骨，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冯怀仁心头思绪纷杂，可想到柳熹微近来所行之事，加之她又是神魔同体，他的心动摇了。 思索着，他重新打量起柳熹微来。 她年纪是小，可身上散发的气息令人骇然。 如果她真的能为冯峥重铸异骨，冯家必将再铸辉煌！ 再者，他先前离开冯家去书院，是因为修为停滞不前，想在书院找到突破瓶颈的法子。更何况，书院乃是春暮顶尖势力，门下弟子多数身居庙堂，就连天师府和神符宗的人都不敢轻易惹。他也是想借着书院的身份，能保住冯家众人平安。 见冯怀仁始终没出声，柳熹微笑了笑，“阁下方才所用，应是书院的青冥功？” “是。” 冯怀仁心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语气也随和了几分。 “什么青冥功，不就是以精神力压迫对手吗？” 楚天阔一脸不屑，冷哼道：“就以他那君境巅峰的修为，能压制谁啊！” 冯怀仁暗暗吸了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意。 “楚天阔，你大可去报官。若真查到冯怀云欠了你御风馆的钱，我冯家绝不会赖账！倘若你敢扯谎污蔑，我冯怀仁就算舍了这身皮，也要让你们御风馆身败名裂！” 众人脸色微变，楚天阔眸色沉沉。 “不愧是读书人，牙尖嘴利！” 楚天阔冷冷看了眼柳熹微，凝眉道：“别以为有书院和柳熹微撑腰，你冯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今日，我且把话放在这，你冯家欠的钱，必须数倍偿还！” “就是，你还真当她柳熹微能好心帮你？可别是被人利用了！” “冯怀仁，你修为停滞早就不是秘密，就凭你也想护住冯家？痴心妄想！” 楚天阔抬手止住众人讥讽声，“我们走！” 话罢，他拂袖而去，众人也纷纷散去了。 见诸人都走了，柳熹微便也打算离开。 “柳掌门，留步。” 身后传来冯怀仁的声音，柳熹微回头，便见他俯身施礼。 “早先就听院长常提起柳掌门，赞佩之情溢于言表。今日一见，冯某对柳掌门更是钦佩。只是，不知柳掌门方才所言，可是真？” 柳熹微若有所思，随后点头，“当然。除此之外，我还可助你突破瓶颈。” 她声音漫漫，落入冯怀仁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冯怀仁当即僵在了原地，错愕地看着她，“你，柳，柳掌门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柳熹微笑了起来，“当然，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话音坠地，冯怀仁瞳孔猛地收缩，一脸不可置信。 “冯先生若考虑清楚了，可到前面听雨巷第三家寻我。” 柳熹微笑了笑，转身朝远处的李碧霄招呼了声，二人往回走去。 冯怀仁愣愣地站在眼底，直到管家出来唤他才回过神来。 “大长老，他们已经到议事厅了。” 进了议事厅，冯怀仁便见冯家诸人皆在，而上座的居然是冯怀云的夫人荀青晏。 冯怀仁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今日是族中议事，你坐主位恐怕不妥？” 荀青晏缓缓抬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哦？你是觉得，你离家数年不管冯家事务，一回来便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你别忘了，我的夫君是冯家家主，即便他被追杀失踪，可没有老祖发话，谁敢废了他的家主之位？” 这话一出，众人哑然。 冯怀仁是离家数年，可他是冯家嫡系。 他不曾做出任何对冯家不利的事，在场的人谁也没资格赶他走。 二长老冯剑云微微抬眉，笑道：“二夫人，大爷今日归来，对冯家而言是好事。冯家祖训，议事女眷不得参与，你……” “女眷不得参与？哼！” 荀青晏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嘲笑。 “我荀青晏代表的是家主冯怀云！” 冯怀仁看到几人反应，心中冷笑。 冯家几位长老中，冯剑云最是圆滑，冯毅性子阴冷，冯诠处处算计，只有坐在末端的冯穆较为温和。至于荀青晏，她因荀家在背后撑腰，向来狂妄骄纵。冯家如今势微，与她也有些关系。 想至此，冯怀仁缓缓摇头。 “二弟不顾亲情夺冯峥异骨，害冯家成他人笑柄，家中内乱。我今日回来，便是为主持大局。” 话音落，众人神色各异。 “主持大局？” 荀青晏冷笑，“凭你那君境巅峰的修为吗？冯怀仁，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唏嘘声。 冯穆眉头深锁，忽而出声道：“大爷有这个意思，我等不妨认真考虑一二。” 其余人脸上神情各异，纷纷看向了荀青晏。 荀青晏眉头挑了起来，嘴角翘出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看到你的实力。” 第175章 公报私仇 “冯家祖训，旁系不得争夺家主之位，除非天资卓越。然而，冯家旁系个个资质平庸，就算是冯穆的孙儿，现在也不过是地境巅峰而已。至于那几位长老，根本没自个继任家主。” 李碧霄倚在门框上，跟柳熹微说这些时脸上满是戏谑，不住地摇头。 “要我看啊，这冯怀仁即便成了冯家家主，等冯家老祖回来，恐怕也是要闹一程的。” “这是为何？” 柳熹微颇为不解。“按说后辈中有才能者，不应该扶持吗？” 冯家此时风雨飘摇，若冯怀仁不站出来，冯家岂不是要完蛋了？ 虽然楚天阔背后是受人指使。 “我可没说冯家老祖会收拾冯怀仁。” 李碧霄眼里满是笑，“这读书人心眼多，说的就是这位冯家老祖冯文君。他跟书院院长孙云清是挚交，只是知道的人很少。否则，以冯怀仁的资质，根本入不了书院。” “原来如此。” 柳熹微恍然大悟，却又皱眉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啊这……” 李碧霄失语，连连摆手，“那会年轻喜欢到处乱闯，差点被拐去书院……” 听到这话，柳熹微掩嘴笑了起来。 “那荀青晏呢？” “荀青晏啊……” 李碧霄眨了眨眼睛，略作沉吟，“你还记得之前让崔天明查的隐世宗门吗？” “她跟隐世宗门有关？” 柳熹微诧异，“难怪冯家议事，她敢坐上主位。” “这荀青晏是姑娘那会，就是个特别凌厉霸道的女子。” 李李碧霄似乎想起了些不愉快的记忆，撇嘴道：“春暮隐世宗门分为四个派系，万安宫荀家为首。荀青晏是当今万安宫宫主荀阶长女。当年她嫁给冯怀云，是因冯文君曾与荀家有恩。” 柳熹微听到这话心沉了沉，“这么说，冯怀仁这家主之争可谓前路险阻颇多啊。” “谁说不是呢！” 李碧霄点头，“他在学院是待了数年，但修为一直没有突破，冯家的人这些年一直听冯怀云的。不然，那些长老又怎会看着冯怀云夺了冯怀仁女儿的异骨。” 谁料，他话音落下，柳熹微却笑了。 “倒也不必担心。冯怀仁聪明，不然怎么会定下三日后比试？” “他会来找你？” 李碧霄愣神，忽而就笑了。 柳熹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有所求，而我也有所求，互惠互利而已。” 李碧霄当然明白她所指，口中却嘟囔道：“你要见孙云清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通过他？” 柳熹微位置可否，摆了摆手，“把十七带过来。” “行。” 李碧霄应了声，就往旁边小院的柴房去了。 …… 此时，柳誉的桌上又是堆积如山的奏章。 从今早柳璟瑜和柳徵进入大理寺，由御史台带头，朝中多数大臣联名上奏，绕来绕去说的无非就一个问题。——请求将某些皇室宗亲职务罢免，立即立储。 柳誉本来想再看看，谁知道柳璟瑜居然带着人冲进了吴指挥使府中，称其为杀害文渊阁学士的元凶。吴指挥使大呼冤枉，不愿入狱，却遭到柳璟瑜的手下武力镇压，竟造成数人身亡。 此事一出，刑部、大理寺，文渊阁等相继上书，纷纷提出质疑，指责柳璟瑜独断，没有证据枉杀朝臣，是为大罪。而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却都在纷纷观望。 柳誉的手握紧，又松开，恨不得将那些劄子全给撕了。 更气的是，他的儿子竟如此愚蠢！ 从清澜殿出来，柳誉不知怎得就走到了叶臻原本居住的怀恩书院。此时春日将尽，满园繁花盛开，花香扑鼻，他看向那边的樱木，恍惚间又看到叶臻坐在那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内心感觉到久违的安宁。 没有朝事纷扰，没有尔虞我诈，灯火辉煌，一派祥和温暖。 “圣上，二皇子求见。” 柳洵？ 柳誉回头，见梁文怀站在身后不远处欲言又止。 他摆了摆手，颇有些不舍得看了眼那满树的樱花，这才转身往清澜殿走去。 柳洵远远地看见柳誉，眼底掠过意思一样，恭恭敬敬请安。 “儿臣刚入宫时遇见了谏议院的徐大人，见他面色难看随口问了句，结果得知六弟方才从吴大人府上出来后，竟也将谏议院的梁清素梁大人也一并下狱了。” 梁清素？ 那不是梁文怀的内侄吗？ 此人入朝为官并非依仗梁文怀，而是有真才实学。此前因为一些别的缘故受了牵连，还是他下令，让其去谏议院任职，待过些时候再寻摸着给他换个地方。 怎么这事就扯上他了？ 柳誉朝身后站着的梁文怀看了眼，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柳洵摇头，“儿臣也不知道，恐怕得请六弟和九弟入宫。” 话虽如此说着，可他心里却一阵冷笑。 谁不知道梁清素是因梁文怀才在朝中无人敢招惹，而他暗地里又与老五、老九他们走得亲近。老六此行，明显是在报私仇！ 不过看柳誉脸色阴沉，柳洵心中窃喜。 为了东宫之位，他们兄弟几人表面和睦，实际上一直在暗斗。原本朝臣也好，百姓也罢，都认为那太子之位是他囊中之物，却因其他几人挑拨，最终一直未能定下。 此次柳誉以文渊阁学士之事来考验老六和老九，眼看着是有了立储的心思，他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原以为老六身边有宇文家的人，不至于留下把柄。可谁知道他竟如此蠢笨，居然自寻死路！ 至于老九，他身边那柳熹微不过十几岁，就算修为再厉害，只要使些心机，还怕弄死不死她？ 再不济，这春暮皇室还有灵隐寺和掌灯使坐镇，一个小小的神魔同体，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般想着，柳洵心中按捺不住地狂喜。 柳煜此时心中思绪繁杂，想了想问道：“那依你看，此事真相如何？” 真相？ 真相重要吗？ 柳洵暗暗发笑，口中却道：“儿臣未亲历此案，不敢妄言。不过，袁大人乃是朝中重臣，却在天子脚下被人暗害，可见那凶手极其猖狂。若二位王弟能将其捉拿，必然得重罚！” “你的心意，孤知道了。” 柳誉心中烦闷，遂将其打发了。 他回头，望着满是肃杀之气的清澜殿，心头拥堵。 隐隐的，那藏于心底的风雨，刹那而起的层云，在顷刻间化作了春末的料峭寒意。 等他再看向殿外时，雨已落下。 “传旨，柳洵君前失德，着其即刻启程去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第176章 云阙之后 一纸诏书至柳洵府上，他正与几个幕僚饮酒作乐。 “他是笃定孤念及与臻儿情深，不舍他远离京都，居然敢沾沾自喜，还意欲将璟瑜和老九一起拖下水。” 柳誉望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摊开手时，掌心已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若他当年能听孤的话，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他居然还敢！” 声音落下，桌上的白玉杯竟被他一拳砸得粉碎。 “圣上！” 梁文怀惊呼，一脸焦急扑了过来。 这一夜，春暮京都中能睡得踏实的没有几人。 柳熹微见过十七之后，此时也无心睡眠，正坐在院前的亭子里望着落下的雨出神。 桌上的火炉中温着酒，李碧霄百般无聊地转着手中的玉珠。 偶尔，他会伸出手去，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符咒，引得雨珠入亭子，萦绕在柳熹微面前，而后一一点破。如此反复，柳熹微却没有任何动静。 李碧霄鼓了鼓腮帮子，眼皮子翻德都能夹死苍蝇了。 “你说，他明明衣食无忧，为何要还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云澈都已经是太子了，只等着云潇帝君龙驭宾天，他便能辅佐云澈左右，到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风光吗？” 许久后，柳熹微敛了敛眉，打破了亭子里的寂静。 李碧霄见她出声，眼里登时多了一些色彩，却又无奈道：“或许，他要的不只是云潇。” “是啊，他说过要掌控九洲。” 柳熹微的脸上覆上了寒意，再次想到了前世种种。 回忆如浪潮般涌来，可想来想去到了最后，却只记得个大概。记得云槿负她，柳青芜害她，甚至于连云槿仔细的模样都变得模糊，反而沈君牧的脸在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 沈君牧…… 一想到他，柳熹微的嘴角下意识扬了起来，眼里的晦暗褪去，多了些异样的色彩。 祖母无恙，清河安全。 而，这些都是沈君牧带给她的。 他说，愿意承担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与痛苦执着。 他说，要她等着…… 等，或许是个特别美好的字眼。 她……也不怕等待。 “十七说云槿在定下跟柳青芜的婚期前见过柳阙，那是不是意味着，云槿已经知道了柳阙的身份？” 李碧霄单手托着下巴，手指轻轻戳着烛泪。 柳熹微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眸光沉了沉，“应该是。我甚至怀疑，云槿是柳阙的后人。” “不会！” 李碧霄面露震惊，“这怎么可能啊！那云槿的父亲不是云潇帝君的兄弟吗？” 柳熹微端起酒盏啜了口，缓声道：“你没见过云槿和柳阙，他们二人眉眼间有六七分的像似。” “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碧霄不以为然，“那都是云家血脉，论起来云阙应该是云槿的爷爷辈的，有些相似也很正常啊。” “不。” 柳熹微摇头，眼睛眯在了一起。 “原先我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纠葛，后来得知云天姬和元家的纠葛，而此事又跟神魔同体和当年的九天有关，云阙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不能断定。可是，若说只是因柳阙便是云阙，他也至于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在那时候出临海往云潇。” 说完，她声音又沉了几分。 “元维说过，云阙曾有一子。” “你这推断漏洞太多。” 李碧霄仍旧不信，摇头道：“就算云阙在世间留有一子，那人还活着。当年云天姬之死不论是何原因，但绝对牵扯到了云潇安定，依着所有君王的性情，又岂会留着那孩子？更别是成为亲王，受百姓供奉。就算真的有可能，难道就没人察觉吗？” “你忘了，十七说云槿的修为，并非云翳所授，而是另有其人。” 十七自小跟随云槿，她以内力施压，他根本不可能说谎。 他没能说出那人身份，是因从未见过那人。 而柳青芜当时说神魔同体的事，是她告诉云槿的，而在这之前她说给了柳阙。 可是，无论是云槿还是柳阙的说法，与这一点都有出入。 那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中间有人说谎。 在她重生以及前世的记忆里，被柳青芜发现身份之前，神魔同体的事知道的兴许只有她和方溆以及方天鸿。那么，云槿第一次来临海，到底是做什么？ 将所有零碎的事情串联起来，柳熹微便有了这个推断。 因为，云槿原本就是来见柳阙的。 想明白了这些，柳熹微神情越发复杂。 李碧霄原本还想争辩的，但听了她这番话之后，却沉默了。 “那，云槿极有可能没死！” 良久，李碧霄忽然出声。 “我从来都不相信他死了。” 柳熹微神情淡淡，似乎说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能布下杀我之局，自然也清楚各宗门必会闻风而动。这么大的动静，云稽他们又岂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这还牵扯到了云澈，以及云潇皇族的地位。他那样的人，当然会给自己留后路！” 李碧霄神情严肃了起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 柳熹微斟了杯酒，捧在掌心良久。 “春暮朝堂之事，需得有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关系着当年旧事。只有弄清了这些，我才能安心地去寻我散落在世间的神识，以及落霞的碎片。我相信，一旦春暮发生震荡，暗中隐藏的柳阙和云槿肯定会伺机而动。他们，绝不会看着我就这么将柳徵送上帝位。” “这话没毛病。” 李碧霄连连点头，忽然笑了。 “你说今日柳洵这么一闹，明天春暮朝堂应该会很热闹？” 柳熹微怔了下，眸子微转，笑道：“行，明天去凑凑热闹。” 她话音方落，李碧霄忽然起身，抬手间一道流光朝院墙上掠去。 “哎，是我。” 听到这声音李碧霄挑眉，扭头意外地看着柳熹微，“还真来了？” “冯先生，进来。” 柳熹微取了酒盏，酒水入杯，冯怀仁已到了亭中。 “柳掌门，您可得救我啊！” 冯怀仁看到她，忙深深鞠躬，那态度连李碧霄都给逗乐了。 “冯先生，我家姑娘才十三，你这礼数也太大了。元日都过了，可没红包给你的。” 冯怀仁倒也没生气，苦着一张脸，模样很是委屈。 “柳掌门啊，我冯氏一族的荣辱，可全靠您了。” 他想过去宸月楼高价购买丹药，可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毕竟，他原先在书院的时候，也没少吃丹药，但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原本他还在犹豫，可天黑的时候听闻柳熹微当街助李无衣提升修为，便舔着脸来找过来了。 柳熹微当然知道他的来意，却故作惊讶道：“冯先生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想得特别清楚。” 第177章 我很有钱 “我提出三天后比试，也是无奈之举。” 冯怀仁重重叹了口气，耷拉着眉眼。 “我也算少年英才，可修为到了君境后却停滞不前。进了书院，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如今冯家因我二弟的事，名声一落千丈。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女儿冯峥才三岁，被夺去异骨也就罢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说完，他缓了口气，郑重其事道：“柳掌门，只要你愿意出手，我必带领冯家诸人誓死追随！” 柳熹微淡淡道：“冯家旁支中，可有人能上台？” 冯怀仁略作思索，应声道：“倒是有一人。” “谁？” “冯穆的长子，冯天奇。” 冯穆是冯家嫡系，本也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奈何他资质平庸，如今修为也不过宗境中阶而已。能坐上长老之位，是因他懂得审时度势，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冯怀云夺异骨逃走，风剑云等人又岂会坐以待毙？ 冯穆长子冯天奇，是冯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几个月前冯家试炼，他以君境中阶的修为拔得头筹，且此人聪慧识大体。三日内若有他人相助，或是极品丹药辅助，必能再上几个台阶。 若冯天奇出战，冯怀仁几乎毫无胜算。 柳熹微听完，略作思索后言道：“助你提示修为倒不是难事，只是……” “只是什么？柳掌门，只要你愿意帮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柳熹微笑了，“我是想说，为你女儿重铸异骨比较困难。毕竟她年纪尚小，淬骨她恐难承受。” 冯怀仁登时松了口气，思忖道：“淬骨倒也不急于一时，只求柳掌门能先保住她的性命。” “不急，我们先去个地方。” 柳熹微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 冯怀仁纳闷，但也不敢多问。 三人出了小院往东而行，很快便到了宸月楼前。 “宸月楼？柳掌门，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冯怀仁一脸疑惑，却见门口的守卫看到柳熹微时神情陡变，立刻迎了上来。 “柳姑娘，我们楼主已等候多时了。” 柳熹微笑了笑，随手一扬，一枚黄晶石便落在了守卫掌心。 “有劳了。” 守卫眼睛登时亮了，态度极其恭敬地将柳熹微几人迎进了楼中。 上楼的时候，柳熹微向李碧霄摆了摆手，“带他去易容。” 李碧霄会意，而冯怀仁一脸懵逼地被李碧霄拽进了旁边的屋子。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就见宸月楼内灯火通明，堂中已是高朋满座。 柳熹微坐在三楼的雅间内，正与赵雁回说话。 “你说的那通络丹确实有，不过今天不在拍卖之列。” “这是为何？” 柳熹微颇有些疑惑。 赵雁回眼睛眯了起来，“这通络丹本就是靠机率出的，极其难得。离谱的是，近日不知是谁将消息传了出去，我这宸月楼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说着，他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我不想赚这个钱。是因为来讨这丹药的，有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 柳熹微往楼内四周看了眼，冷哼道：“若是我得手，你觉得谁会找你麻烦？” “有你这句话，我可就不怕了啊。” 赵雁回笑得人畜无害，眉头挑得老高，“柳掌门透个底，我待会叫价的时候也好留心着。” 柳熹微知道他是在试探，盈盈笑道：“一颗通络丹而已，我还能买得起。” “得，您都这么说了，我这就去安排。” 话罢，赵雁回起身就往楼下走去。出雅间的时候跟易容的冯怀仁打了个照面，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招呼着侍女准备开始拍卖。 冯怀仁坐在了柳熹微对面，扒拉着略有些宽松的衣衫，皱眉道：“这衣服怎么闻着有点怪怪的？” 柳熹微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四周的雅间那边，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 李碧霄无语望天，“你要不想被人认出来，就好好坐着。” 冯怀仁朝他飞了个眼刀子，但还是依言老老实实坐下了。 此时，赵雁回已站在了台上，而身侧的侍女手中捧着个木匣子。匣子一打开，浓郁的药香散了出来，顿时引得诸人连连惊呼。 “极品聚灵丹，起拍价一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灵石，请！” 侍女的声音方落，堂中立刻沸腾了起来。 开场就是极品聚灵丹，这场面可不多见！ 冯怀仁更是激动。他根基不差，如果能拍下此物，服用后修炼的双速度肯定是之前的十倍！ 众人瞪大了眼睛，纷纷举牌叫价！ “两千五！” “三千！”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五！” 听到这价格，冯怀仁当场石化。 “天啊，这些人是疯了，这价格都快能在京都置办一座宅子了！” 话虽这么说，冯怀仁吞了口唾沫，举牌。 “五千五！”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高喊。 “六千！” 冯怀仁凝眉，“八千！” 穿斗篷的人似乎很是不甘，声音更高了几分。 “九千！” 声音落下，众人哗然！ 诸人满脸错愕抬头，纷纷看向了柳熹微所在雅间。 斗篷人也抬头，一看之下登时僵住了。 侍女见无人加价，高声道：“九千一次，九千两次，九千……” 冯怀仁举着牌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狠狠咬牙后再次举牌。 “那劳什子的聚灵丹对你没用，坐下。” 柳熹微忽然开口，朝堂中看去时，却见那斗篷人已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已有了计较，转头朝李碧霄使了个眼色。 不多会已拍出了三样物品，等赵雁回将第四件拍品奉到台前时，“接下来要拍的物品，是一件神兵。” 神兵？！ 场中一片寂静，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呼声。 见诸人情绪激动，柳熹微也往台上看了去，双眼陡然亮了，脸上尽是不信！ 怎么会！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高台上，侍女手中托着白晶石制成的盒子，盒子上布满了符咒，符文交织间透着凛凛慑人的寒芒！ 那气息，切割天地，恐怖至极！ 是，玉坤剑！ 正是她梦境中，看到的另一位神魔同体所持兵刃！ 可，为何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有人高呼，“神兵啊！” 声音落下，众人神情可谓精彩，眼中满是炽热！ 赵雁回微微抬眉，眼中蕴着令人无法看破的秘密。 “此物，乃是一位半仙之境的强者所留！” 轰！ 全场沸腾！ 半仙之境！ 与掌灯使同等修为！ 第178章 意外收获 在场诸人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玉坤剑，恨不得扑上去将其据为己有！ 柳熹微看到这情形却笑了，冯怀仁颇为不解，问道：“姑娘笑什么？” “神兵难得，他们定然会问此物出处，且担心强者神魂难灭，若是他们得了此物，会不会遭到报复。” “合情合理啊。” 冯怀仁沉思道：“纵观九洲，拥有神兵的除了几位掌灯使之外，也就只有几位地位尊崇的宗门之主。即便是隐世宗门，也只有荀家老祖手中持有神兵擎天钟。” 二人说话间，堂中又是阵阵高呼。 赵雁回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现在开始拍卖，起拍价三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万！” 此话一出，众人又默然了。 三十万灵石…… 京都之地，各家族又或宗门，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但此物到底是神兵，能否认主合用，是个极大的问题。再者，无论谁拍下此物，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举牌了。 “三十二万！” “三十四万！” “四十万！” “四十五万！” “……” 众人不住加价，而最先出价那人眸色沉沉，朝着二楼雅间的黑衣人冷声道：“你们天鹰门死了掌门，不好好发丧，跑来这里抢神兵？该不会以为有了神兵，就能找柳熹微报仇了？” “秦天明，你也好意思说我们？” 黑衣人扯去蒙着脸的黑巾，一脸鄙视。 “也不知道是谁那天对柳熹微各种谄媚，说是要追随飘渺宫，可背地里却跟薛清越来往甚密。薛清越是什么人？他跟魔宗那月无影原先可是挚交，月无影现在还在薛家呢！” 月无影在薛家？ 这倒是意外收获。 难怪李碧霄说秦天明和薛清越都不是好人。 可柳熹微又不懂了。 云潇之事时，月无影故意透露给她消息，将破魔琴交给她，看似是好意，可实际上却是跟云澈故意算计。既然他跟薛清越认识，薛清越自然也知道此事内情，却为何又要告知她万剑宗在葵鸣海峡？ 他正思索间，那二人却已争得面红耳赤。 “这宸月楼又不是你家开的，你管我呢！” “好好好，咱们走着瞧！” “五十五万！” “七十万！” 众人见这二人抢得起劲，也乐得看个热闹，便也没人再争了。 云海宫的人似乎对玉坤剑志在必得，已叫价到了一百万！ 柳熹微的手落在了鬓间，默然地看着场上发生的一切，心里冷笑。 神魔同体之物，又岂能落入尔等手中？ 既然秦天明和薛清越表面示好，那便让他们拍了去，最终还不得给她送回来！ 许久后，玉坤剑以一百五十万的高价一锤定音，被秦天明纳入囊中。 赵雁回抬头向柳熹微看了眼，神情颇为不解。 柳熹微面色淡然，微微扬了扬下巴，“接下来才是你要的东西。” “什么？” 冯怀仁很是惊讶，而赵雁回已出声。 “这是今日最后一件拍品，通络丹。” 随着他声音落下，一枚褐色的丹药在台中缓缓升起。 “诸位都是修炼之人，想必也知道通络丹的妙用。此物极其难出，起拍价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通络丹？ 冯怀仁眉头皱了皱，忽然瞪大了眼睛，“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柳熹微端着茶盏慢悠悠啜了口，“我先前为你探过经脉，你是因经脉问题导致没法修炼。只要服下通络丹，我再助你，修为必能突飞猛进。” “十万五！” 雅间内已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十一万！” 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就见三号雅间里一个老者缓缓露出了身形，眼中透着精光。 “黑风老者！” 有人惊呼。 众人大吃一惊！ 黑风老者，春暮赫赫有名的“强盗”。 若被他盯上，只有一死！ “就凭你，也敢跟我抢？” 黑风老者不甘示弱，“十二万！”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隐隐有要动手的迹象，此时柳熹微站了起来，声音轻缓。 “三十万。” 她声音平淡，却如一道惊雷落下，所有人再次抬头，纷纷失声。 三十万…… 一颗丹药三十万，怕不是疯了！ 冯怀仁嘴角抽搐，心痛的都快窒息了。 他冯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三十万。” 柳熹微又重复了一遍，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柳熹微往前走了两步，露出半个身子，轻声笑道：“看来，是没有人再出价了。” 这话自然是说给赵雁回听的。 赵雁回都快气得背过去了，可是既然拿出来拍卖，无论拍价多少，他都得认！ 谁要楼主交代过，柳熹微的要求尽量满足！ 众人此时已然看清楼上站着的是何人，哪里还敢再出声？ “这钱我出。” 柳熹微瞧见冯怀仁那肉痛的神情，不由得失笑。 得了通络丹，柳熹微让冯怀仁先行一步，她跟着侍女进了赵雁回的书房。 “柳掌门啊，这通络丹……我亏大发了啊！” 一看到她，赵雁回立刻上前，扯着她的袖子开始哭穷。 柳熹微拂开他的手，淡淡道：“若我说，柳家在京中的生意由你和我的属下楚玄霜打理，给你抽一成，你还觉得亏吗？” “什么？！” 闻言，赵雁回当场石化。 半晌，他回过神来，脸上满是喜色，“此话当真？” “我柳熹微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只要赵楼主应声，我们便缔结契约。” “你该不会给我下套？” 赵雁回往后退了两步，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柳家产业全在临海，从来没听说你要在京都做生意。再说了，你现在可忙着帮九王爷夺皇位，哪有时间分心做这些？” 柳熹微神色未改，笑盈盈道：“所以才找你帮忙。” 赵雁回颇为诧异，想了许久没弄明白柳熹微的用意。 可看到桌上的纸笺，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家产业以玉器宝石为主，京都繁华，只要玉器品相和造型不错，定能卖出个好价钱。更何况，他宸月楼可就是专门做这些的，到时候借势一炒，还怕不能赚钱？ 柳熹微做出这个决定，自然也有原因。 秦思雨出手帮她，而江碧云又处处提点，她总得投桃报李。 再者，宸月楼消息灵通，若是跟他们成为同盟，于她日后行事也有好处。 见李碧霄还没回来，柳熹微便往后院走去。 冯怀仁已等了许久，见她回来立刻面露激动。 “柳掌门，现在开始吗？” 柳熹微点头，“先将药服下，我来助你。” 第179章 九成把握 冯怀仁依言将通络丹吞下，开始运转心法。 柳熹微盘膝坐下，手中翻动结出一道引灵阵。 随着她指尖一点，金芒落出，如同丝线一般缚在了冯怀仁的手腕上，而后顺着他的经脉涌向了心口。 冯怀仁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有了一丝反应。那感觉很是奇妙，好似山涧溪流，虽然细微但却连绵不绝。溪流顺着经脉洗礼则会而五脏六腑，最后落入丹田。 此时，冯怀仁便觉得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好像张开了，贪婪地呼吸着，不断地吸入灵气。 很快，他的肌肤上就凝结出一层褐色，闻着满是腥臭。 “这是你体内多年留存的污垢，待污垢全部扫除，你便能正常修炼了。” 柳熹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冯怀仁心中满是感激，立刻屏气凝神。 片刻功夫后，丹田处灵气凝聚，竟似海浪翻涌，不断冲击着他体内各处大穴。 顷刻间，又似山洪暴发，丹田隐隐有胀痛感，但柳熹微没有出声，他也不敢停下。 如此反复，他身上的污垢越来越多，空气里飘荡着的腥臭熏得他头晕眼花。 “别分心，成败在此一举。” 柳熹微手上快速结印，便见他的肌肤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灵气汇入，金红二芒交织，没多久裂纹便消失了。 随后，一股暖流涌过，冯怀仁登时愣住了。 “我，我……我的丹田竟然出现了虚空！” 他声音里满是惊喜，而此时眼前的景象越发清晰，就连全身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 内丹颤动，虚空中灵气形成了几道漩涡，而他全身发热，隐隐能听到轰鸣声。 冯怀仁脸上满是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的激动和感谢。 强，太强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令他寝食难安的问题竟然就解决了！ “这是聚灵丹和固元丹，服下之后自行修炼。” 柳熹微淡淡说了句。 冯怀仁脸上满是感激，朝着柳熹微拜了又拜。 “通络丹只能疏通你全身经脉，若你不能及时炼化，提升修为，就会变成废人。” “什么？” 冯怀仁失声惊呼。 下一刻，柳熹微掌心的金芒已射入他的体内。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觉周身经脉又发生了巨大变化，而丹田处灵气更加充沛。 一股更为磅礴的灵气涌入丹田，竟比之前的更为浓烈。他的身上透着白芒，好似云雾般将他包裹。 丹田处灵气来回运转，修复着他之前损坏的经脉，冯怀仁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 然而，他的修为突破至天境后，居然无法再进一步！ 冯怀仁满脸错愕，哀哀叹道：“可惜柳掌门一片苦心，我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我既然说了会帮你，当然有办法。” “真，真的？！” 冯怀仁猛地起身，说话都有些紧张。 柳熹微点头，“你体内污垢已除，且已凝聚空间，说明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我虽然没法改变你的现在的修为状态，但却可以为你开辟另一条路。” 另外一条路？ 修炼不都是以内丹为基础，而后逐渐提升吗？ 冯怀仁一脸疑惑。 柳熹微淡淡道：“修炼是为了提升修为，内丹是基础。但是还有一种办法，是绕开提升金丹来锻炼骨血，以骨血达到金身，从而提升修为。” “这……” 冯怀仁虽然听明白了她的话，可还是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柳熹微笑了笑，“你看我的修为连地境都没入，但实际我能发挥的实力却在玄境之上。虽然我修炼的办法与跟你说的锻炼骨血有些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 她略作停顿，手中挽出一道金芒。 “到时候别人看你只有天境初阶修为，可实际上你的修为早就超过了天境。” “真有这种修炼方法？” 冯怀仁在书院待了这么多年，却从未听说过这种近乎天方夜谭的法子。 “这是毒神老祖所创。” 冯怀仁到底是个读圣贤书的，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变了。 “那不就是魔道？！” 柳熹微也没打算瞒他，缓声道：“毒神殿确实是用这法子害人的，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见冯怀仁一脸犹豫，柳熹微不由得失笑。 “你若不用此法，用不了几日便会丹田破碎。” “啊！” 冯怀仁震愕，暗自吞了口唾沫。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 柳熹微缓缓摇头，“不过你放心，这法子我已经完善过了，不会害了你。再者，施术者是我，若真有问题，遭到反噬的也是我。” “这……这不行！” 冯怀仁虽然很想修为提升，也很不耻毒神殿的作为。 但，若是因帮他，使得柳熹微遭到反噬，这种事他做不来！ “我有九成的把握。” 柳熹微拿出个瓷瓶，扬了扬下巴，“这是淬骨丹。” 望着满是血气的丹药，冯怀仁失语。 可想到重伤的女儿，他暗暗叹了口气，起身朝着柳熹微深深拜了下去。 “多谢柳掌门！” 淬骨丹落入腹中，登时屋内满是诡异的血气，周身出现了无数血色符文。 符文上血色越来越重，冯怀仁周身血气快速失去，顷刻间血气干枯，形同老者。 柳熹微手中结印，声音漫漫如九天佛音，一道道符咒落在冯怀仁身上。 忽然间，听得冯怀仁一声轻喝，眼中精光爆射，只觉全身血气如同被烈火灼烧！ 丹田处，内丹与血气相融，剧烈的痛楚传来，他的额上已满是冷汗！ 冯怀仁紧咬牙关，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柳熹微静静观察着他的变化，眼里多是欣慰。 此人能忍耐淬骨之痛，足见可堪当大用。 片刻后，冯怀仁身上忽然爆出血雾，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青石地砖都好似遭到了腐蚀，瞬间化作了黑褐色。 “就是现在！” 一道精光掠出，落入冯怀仁身体内。 眨眼间，冯怀仁身上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干瘪的躯体好似充气般恢复了原样，眉心一道符印闪着光芒。 柳熹微之间一挽，就见眉心处一道血光飞出，落在了冯怀仁掌心。 “此乃淬骨所得血丹，与内丹相同。一旦破碎，你必身死道消。” 冯怀仁心中一凛，忙将血丹收入囊中，朝着柳熹微再拜。 “柳掌门再造之恩，冯某必以性命相报！” 说完，他双膝一弯，居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见李碧霄冲了进来。 “姑娘，冯家出事了！” 第180章 同出一脉 “怎么回事？” 柳熹微一把按住李碧霄，可回头时却见冯怀仁已往外掠去了。 “走，我们也去瞧瞧。” 等柳熹微和李碧霄赶到冯家，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我尊称你一声大嫂，是给足了你面子。冯怀仁如今攀上了飘渺宫，冯家这破地方可放不下这尊大神。你若还念着冯家对你们母女有恩，就该收拾东西立刻滚蛋！” 柳熹微往里看了眼，就见荀青晏站在院中，院内一片狼藉。随从正在拉扯一个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面色苍白，生机尽断。 李碧霄摸了摸下巴，低声道：“那妇人就是冯怀仁的妻子。哎，也是可怜。冯峥被夺了异骨，冯家因忌惮荀家的势力，对她们很是苛刻，连吃的都不给，更别说是治伤了。” 冯怀仁此时已冲进了院中，挡在了妻女身前。 他看向荀青晏，眼中满是杀气。 “荀青晏，你别太过分了！” “哟，你不是追随飘渺宫了吗？” 荀青晏脸上满是嘲笑，“那可是飘渺宫，九洲谁人不知啊！怎么，柳熹微不收你？不过这也不奇怪。就你这资质和修为，给飘渺宫那些姑娘提鞋都不配！” 话音落下，她摆了摆手，“把他们全丢出去！” 话音落，冯家的护卫立刻冲向了冯怀仁。 “你敢！” 冯怀仁脸色陡变，掌心光芒聚拢！ 冲来的护卫立刻感觉到磅礴的杀意，直接被弹开了！ 柳熹微缓缓摇头，掠入了院中。 “你是谁！” 荀青晏看到她，神情变得古怪，忽而笑道：“哎哟！我们大爷原来不是去找柳熹微，而是找相好的。可是，大爷，你这口味也太独特了！” 这话一出，众人看着柳熹微的神情都变了，脸上多是嘲笑。 “你再说一遍。” 柳熹微声音淡淡，朝着荀青晏靠近。 “我就……” 啪！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这女人是活腻歪了！” 李碧霄忍无可忍，抬手又朝荀青晏脸上甩了三巴掌！ “夫人！” 护卫大喝一声，提着兵刃朝柳熹微和李碧霄砍去。 砰砰砰！ 几声响动，护卫全部摔在了地上，鲜血横流。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伤我家姑娘！” 荀青晏身边的侍女脸色发沉，手上一握，杀意四泻！ 李碧霄冷笑，“不就是隐宗荀家吗？我敖明月还不放在眼里！” 敖明月？ “你，你是当年搅得水洲荀家天翻地覆的敖明月？！” 侍女面露惊骇，如坠冰窖。 众人倒吸口凉气，脸色瞬间垮了。 “水洲荀家？” 李碧霄眉头皱了皱，“哦，我懂了。” 他手上一挽，冷笑道：“万安宫原来是水洲荀家分支啊。不过，就算是荀家老祖来了，也得喊老子声爷爷，你们算什么东西！” 说着，一道光芒掠出！ “啊！” 侍女发出声惨叫，登时滚落在地！ “你们冯家的破事我可不想管，但你敢骂我们家掌门，那可不能怪我！” 话音落下，众人就见一道光芒闪过，竟直接朝荀青晏飞了过去。 “你要……啊！” 荀青晏大惊失色，还未从地上爬起来，便觉口中一凉，顿时满口鲜血！ “姑娘！” 侍女惊呼，扑过去时便看到荀青晏吐出的鲜血中混着半截舌头…… 看到这一幕，院中落针可闻。 众人如坠冰窖，呼吸都变得困难。 柳熹微唇角勾出笑意，朝惊慌失措的周氏招了招手，“让我看看冯峥的伤。” 周氏战战兢兢，根本不敢靠近，却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气劲用来，推着她扑到了柳熹微身边。 柳熹微笑了笑，伸手点了下冯峥的额头，“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正待她打算帮冯峥稳定伤势时，就听到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竟是冯穆等人来了。 众人看到院中情形，纷纷议论了起来。 “真是吃里扒外！竟然带着外人来欺压冯家！” “我可是听说他跑去宸月楼重金购买丹药呢！” “就凭他，吃一箩筐丹药也没用！” 冯穆等人看向冯怀仁，脸色十分难看。 李碧霄拽了下柳熹微的袖子，轻声道：“看到没，那个年轻人就是刚才在宸月楼跟你抢通络丹的。” 柳熹微抬眼一看，便见冯穆身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着了件蓝色的长袍，长得眉清目秀，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阴鸷，身上散发的气息也颇为凌厉。 只是这气息…… 此人正是冯穆长子，冯天奇。 冯剑云双手拢在袖中，往柳熹微和李碧霄身上扫了眼，挑眉道：“你请他们来帮忙，该不会是花了三十万买的丹药没用？” 冯毅冷笑，讥讽道：“就他那情况，即便再多的丹药，怕也难以突破。” “那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冯怀仁朝柳熹微点了点头，缓缓踏出两步。 气息倾泻，众人皆是一愣！ “怎么回事？他好像换了个人！” “他身上的气息也跟以往不同了，有点吓人。” “该不会真是丹药起了作用？” “看来，咱们有时间也得去宸月楼弄点……” 众人议论声不断，而冯剑云已然瞧出了冯怀仁修为变化，脸色变得凝重。 冯毅的脸色变得阴沉，“这钱花得倒是值得，不如……” 他看向冯剑云，“择日不如撞日，比试就现在。” 话音落下，众人都是一愣。 然而，冯剑云居然点了点头，“也好。早点定下来，对我们冯家也是好事。” 他一开口，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柳熹微懒得管这些破事，扶着周娘子走到了角落。 众人纷纷朝后退去，场中露出了一块空地，冯剑云高呼道：“今日只要冯怀云胜出，日后他就是家主。若不能，冯怀云一脉即刻离开京都！” “现在，比试开始！” 离开京都…… 闻言，冯怀仁眼中满是寒意，“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话罢，他抬脚朝中间走去。 周氏看着柳熹微眼里满是惧意，但又见冯峥脸上有了些血色，心中很是纠葛。 “你不用担心，冯峥不会有性命之忧。” 柳熹微声音轻缓，眉眼间全是笑意，全然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只要听我好生休养，用不了几日便能活蹦乱跳了。” “真……真的吗？” 周氏眼里升腾起了亮光，一把抓住了柳熹微的手。 “姑娘，我听他们说你很厉害。你，你能不能收峥儿为徒，带她离开京都？” 第181章 阴魂不散 “为什么？” 柳熹微手上动作停顿，颇为不解。 “为什么？因为，他不配！” 周氏肩头发颤，望着台上与冯天奇交手的冯怀仁，眼中情绪纷杂，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我原也是名门望族出身，嫁给他数年却从未得到过他的疼惜与爱怜。他在家中受人白眼，修为停滞便离家出走入书院，可曾想过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如何在这冷漠的深宅活下去？若不是老祖书信逼迫，又怎么会有峥儿？他见冯家式微，便想到回来争家主之位，却不曾想方设法救峥儿……” 周氏声音里夹着哭腔，泪水越发汹涌。 “嫁给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从未奢望他能真心爱我，待我。可峥儿是他的血脉啊！” 听到这番话，柳熹微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下意识叹了口气。 “你误会他了……” “误会？他为了提升修为，这些年花了多少冤枉钱，却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谢谢。那些钱，是我的嫁妆，也是我以后要留给峥儿的！” 周氏越说情绪越激动，竟跪在了地上，“我不怕吃苦，但是我不想我的女儿也如同我一样，以后嫁给像冯怀仁这样的男人。求柳掌门收她为徒，传授她道法！” 说完，她抱着冯峥就要磕头。 “你这人啊，就不能听姑娘把话说完吗？” 李碧霄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手上一抬，一道无形的气劲将周氏扶了起来。 “可能你真的受了委屈，可是冯怀仁并没有不打算管你和冯峥哦。” 李碧霄摆了摆手，叹气道：“做男人也很难的。像冯家这样的大家族，没有地位在家族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尊重。他当年离开冯家，应该也是想能找到办法突破瓶颈，往后让你们在其他人面前能抬得起头，过得好一点。可惜，他用错了办法……” 他声音幽幽，滔滔不绝，连柳熹微都给听蒙了。 周氏错愕地看着他，止住了哭声。 良久，她抹了把眼泪，摇头道：“我不需要我的夫君能名动九洲，只求一家人能安安稳稳。” 说着，她忽然自嘲地笑了声，“他以为他服了什么丹药，就是冯天奇的对手了？不，冯怀云夺走峥儿的异骨并没有自己用，而是，而是给了……” “啊！” 就在这时，场中传来一声惨叫。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柳熹微往场中瞧了眼，不由得皱眉。 柳熹微忙起身往那边看去，不由得愣住了。 冯天奇双眸赤红，一脚踩在冯怀仁胸口，笑得很是阴森。 他的身上笼罩着黑气，瞧着十分诡异。 “我以为你能有多厉害呢，没想到还是那么废物！” 柳熹微觉察到不对，也顾不得跟周氏解释太多，朝李碧霄说道：“照顾好她们。” 话音落下，她袖袍挥动间一道化身朝冯怀仁掠去。 此时冯怀仁脸色发青，只觉丹田处都快被震碎了，胸口处更是如同压了一块大石，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忽然，他瞳孔猛地一震，抬手就朝冯天奇脚踝抓去！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等冯天奇反应过来时，就见冯怀云的身上布满了金芒，朝着四周蔓延！ “怎么回事！” 风剑云脸色陡变，抬脚就往场中掠去。 “该结束了！” 冯怀仁的声音陡然响起，如惊雷般炸响。 汹涌的灵气朝四面八方涌出，周遭气温陡变。 “快躲开！” 冯剑云大喝一声。 可惜，晚了。 砰！ 冯天奇朝外疾射，撞到了墙上。 墙体轰然倒塌！ “承让了！” 冯怀仁神情平淡，负手而立。 众人错愕。 这……怎么可能！ 刚才明明已经制住了他！ 可再看冯天奇，他此时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而他瞳孔猛颤，似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冯怀仁极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气息，朝冯剑云等人问道：“还有谁要挑战？”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众人算是看明白了，冯怀仁对家主之位根本就是势在必得！ 他以前肯定是在藏拙！ 冯怀云做出那件事后，冯家的局势就彻底地变了…… 冯穆扫了眼众人，声音平淡。 “既然无人再挑战，即日起冯怀仁便是冯家家主。若谁敢反悔，亦或对家主不敬，当即逐出冯家！” “这结果，我们不信！” 围观的冯家人中，有人大声吼道。 “对，我们不信！” 很快，众人都喊了起来。 他们明明看见冯怀仁被冯天奇以绝对的压制踩在脚下，他哪来的实力反击？ 冯怀仁拢眉，“怎么，难道你们想上来试试？” 冯毅虽然疑惑，但也知道这局势不可挽回，便没有出声。 冯剑云和冯穆互相看了眼，点了点头。 “既已无人挑战，而你又是冯家嫡系，今日起，你便是冯家家主。冯剑云见过家主！” 看到这一幕，场中再次陷入沉寂。 周氏有些发蒙，可看到站在台上一脸风轻云淡的冯怀仁，她有些恍惚。 “他，他赢了？” “当然。” 李碧霄挑眉，一脸看透一切的神情，“我都跟你说过了，冯怀仁心里有你们母女。他找我们家姑娘，也不全是为了自己，更重要的是想我们姑娘能救你女儿。” “真，真的吗？” 周氏面露疑惑，“那，那柳姑娘答应了？” 李碧霄指了指她怀里的冯峥，“你自己看。” “娘……娘……” 此时，冯峥悠然转醒，轻轻唤着周氏。 听到声音，周氏缓缓低头，便见冯峥正抬手朝她脸颊上摸来。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此时已恢复了正常，黯淡的眸子里也多了光芒。 “峥儿，峥儿你醒了！” 周氏喜极而泣，想到柳熹微之前手指点冯峥额头的事，她顿时明白过来，忙上前去朝柳熹微施礼。 谁料，柳熹微竟伸手将她推给了李碧霄，而她已然掠向高空。 “我乃冯家年轻一代的翘楚，生来天赋异禀，如今又拥有异骨，岂能败于你手！” 原本趴在地上的冯天奇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身上散发着令人惊骇的气息，一步步朝冯怀仁走去。 “都闪开！” 就听得柳熹微一声高喝，一道金芒从天而降！ 轰！ 一声巨响，地面上裂纹陡现，金芒涌动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法阵！ “云槿，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182章 别怕，我来了。 云槿？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 柳熹微眼中射出寒芒，骇人的气息以泰山压顶之势坠下！ 冯家诸人面露惊骇纷纷后退，全然不知是什么情况。 “云槿……这名字，我都快忘了。” 冯天奇声音幽幽，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居然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话音落下，一道黑气疾射而出，直奔柳熹微胸口！ 砰！ 两道光芒相撞，院子上空如烟花绽开，惊得众人再退！ 柳熹微落地，朝着冯天奇一步步走去，所过之处地上金芒腾起，如同朵朵盛开的莲花。 “我能杀得了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话音未落，金芒如雨幕坠地！ 冯天奇脸色发白，抹去唇角的鲜血，抬手间周遭陡然升腾一股如墨般的黑气，形成了一道屏障！ 他的身躯疯狂地扭动了起来，众人便看到冯天奇的背上露出了一张阴森森的人脸。 可不是就是云槿吗！ 看到这一幕，冯家众人目瞪口呆，哪有人敢上前去阻拦。 冯穆嘴角抽搐着，忽然大叫一声，“我的儿啊！” “阿穆！” 冯剑云见他冲了出去，顿时大惊失色。 然而，冯穆刚冲到那黑色的屏障前，突然惨叫了起身，身躯随之剧烈的颤抖，好似被万道气劲穿透，鲜血如注，顷刻间化作了一团血雾。 “长老！” 冯家人齐声高呼，而李碧霄反手捂住了冯峥的眼睛。 周氏只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嘴巴张了张，根本说不出话来。 冯剑云等人见冯穆被冯天奇所杀，脸上满是震愕，脑袋里嗡嗡直响。 冯怀仁落在了李碧霄身侧，看了眼脸色煞白的周氏，嘴角动了动，正要出声却见一道黑气直而来。他忙抬手结印，金芒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防御。 李碧霄心知身侧冯怀仁此时是被柳熹微的分身控制，可看周氏神色黯然，便小声道：“你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保护你们母女，不是吗？” 周氏虽然不是修炼者，但也看到柳熹微方才的动作。 她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看着冯怀仁瘦削的背影，心里升腾起了暖意。 二人说话间，场上传来砰砰砰地响动，随后便是阵阵惊呼声。 李碧霄忙往台上看去，就见冯天奇此时已变了副模样。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痛苦，五官更是像是凑出来的，身上衣衫尽碎，露出的肌肤上满是弯弯扭扭的青色纹路，好似要爆开一般。 细看，他的胸膛处有一处青色的印记，随着心脏跳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见此，柳熹微神情微变。 这……怎么那么想鄂娜碧族创造出来的怪物？ 冯天奇大声笑了起来，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柳熹微，你以为你将所有内丹提前藏入了破魔琴，又躲过秦思雨一击，就能重回巅峰？不，你的内丹早就受到了破默契的魔气侵染。想必沈君牧跟你说过，你若是再强行运动，必会遭到反噬，加剧丹田碎裂的速度。沈君牧为了你，不顾玄天宗和沈家去抚仙宫，可你怎么就不听他的忠告呢？” 此话一出，李碧霄脸色瞬间变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 柳熹微神色淡然，手中掐着法诀，“你觉得呢？” 话音落，抬手间凛冽的剑气砸下！ 霎那间，风声急鹤，金光弥漫！ 众人耳畔一片嗡鸣声，已然听不清所有声音。他们好似离开水的鱼儿，张大了嘴巴奋力地呼吸着，却仍旧无法缓解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柳熹微，你终究会害了你身边所有人！” 冯天奇大声叫嚷着，双手胡乱地挥舞，继而身上爆发出阵阵雷鸣！ 柳熹微听到这声音忽然从半空落下，万道金芒腾空，将冯家其他人隔绝在了外头。 砰砰砰！ 巨响声不断，震得脚下地面发颤，众人身形不稳。 “我不妨告诉你，柳青芜……你们的噬心咒，还在……” 那声音如鬼魅一般，瞬而又化作尘烟消散。 柳熹微呼吸凝滞，抬头时眼前血雾弥漫。 冯家的人都懵了，瞳孔不住收缩，喉咙发紧！ 这个人，太恐怖了！ “你！好你个柳熹微，敢杀天奇！受死！” 冯家众人群情激奋，纷纷亮出兵刃朝柳熹微涌去。 “谁敢伤她！” 忽然，一道声音落下，漫天杀意摇曳，将众人弹开。 柳熹微听到那声音心头一松，大口地喘着粗气。 忽而，她心口血气翻涌，而她只觉天旋地转。 噗！ 大口鲜血涌出，柳熹微朝后倒去！ “熹微！熹微！” 过了很久，不知是谁的呼喊声在耳畔响起，柳熹微这才缓缓醒过神来。 她往四周看了眼，却发现身处一座小院前。墙角栽种着绿竹，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曲径。她听到了院里传来的嬉笑声，那声音分外耳熟。 “清河……” 柳熹微顺着石径进了院子，却感觉身后熟悉的气息传来，而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我来了。” 沈君牧的声音传入耳中，温热的气息扑到了脸颊上，柳熹微全身僵硬，缓缓回头便看到了熟悉的眉眼。 “子慎……” 沈君牧紧紧拥着她，声音温软。 “怪我，没能保护好你。熹微，我不走了，哪都不去了。” 柳熹微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心跳得厉害。 “你，你不是说修为不到仙人之境，无法出抚仙宫？祖母呢？她还好吗？我刚才，刚才好像听到了清河的声音。我……我这是在哪？” 柳熹微只觉浑身酸软，声音微弱，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安心睡，有我在呢。” 沈君牧看着怀中一脸疲惫的柳熹微，眼里满是心疼。 冯家众人看到他，面色骤变。 “沈少主！她刚杀了我冯家的人！” 冯剑云咬牙切齿，可又惧于沈君牧的身份，只能使劲地朝冯毅等人使眼色。 “杀人？他是你们冯家人吗？” 沈君牧脸色阴冷，往周围扫了眼，冷冷道：“冯怀云夺侄女的异骨给冯天奇，你们居然还有脸说这些？方才冯天奇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他早就被云潇小郡王夺舍了！” 此话一出，冯家诸人立时哑口无言。 可是，失去了冯天奇，冯家必然落入冯怀仁手中，他们费这么大的劲谋算，岂不全泡汤了！ 冯剑云不甘心！ “沈师弟，冯家家主是冯怀仁，你跟这些人废话什么？” 云头上露出了一道红色的身影，赫然是司雪衣。 “司……司雪衣！” 冯剑云惊恐地说出这个名字，竟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第183章 存在意义 “原来是你这小老儿！” 司雪衣话音落下，人已翩然落地，惊得冯家诸人纷纷后退。 沈君牧担心柳熹微伤势，便抱着她与李碧霄急急往回赶。 “你好歹也是上古神兽，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情况，居然还由着她胡来！” 沈君牧忙将柳熹微放在床上，伸手去探她的内息。这一探，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也随之揪在了一起。此时柳熹微内息紊乱，丹田内金丹震动，而虚空上居然出现了裂纹。 李碧霄有些发蒙，但也瞧出不对劲，便也不敢出声，退到门外守候。 柳熹微此时已陷入了幻境中。 她置身在一片黑暗中，脚下不断涌出白骨，攀扯着她的脚踝，慑人的寒意顺着小腿蹿入心房，那种感觉令人窒息。然而，她奋力地想逃走，却发现根本没法聚集灵气。 忽然，周遭景象陡变。 血月当空，尸体堆积如山。她浑身是血站在长街上，无数人尖叫着从她身边掠过，她想伸手抓住擦肩而过的人，却发现那人穿透她的身体，瞬而化作了烟尘。 惨叫声，杀伐声四起，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间，她又回到了围困她数年的郡王府。 往日恩爱，一幕幕重现，云槿那带笑的眉眼令她不寒而栗。 “你说，我于你如鹏之徙于南冥也，斜阳映西可避无可避，实则处处算计！” “即便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也难消你一生罪孽！” 闪着寒芒的匕首，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柳熹微浑身颤抖！ “熹微，熹微……” 就在她即将重新跌入泥沼时，黑暗中陡然亮起了一束光芒。 一个人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熹微，我在这里，跟我回去。” “子慎……” 柳熹微口中喃喃，抬头间眼中已满是泪水。 然而，她刚伸出手，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闪电般的缩回手，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救不了我。” “我早已满身罪孽，本就应该生活在黑暗里。” 她声音低了下去，转身往黑暗深处走去。 “我本不该奢望你带来的光芒，我不能将你也扯进泥沼中……” “不。你不是！” 沈君牧紧紧将她抱在了怀里，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柔声道：“在黑暗中的人，是云槿，是柳青芜，不是你。你从来都是光芒万丈，是我甘心摒弃一身荣光要守护的人。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怀，所有的苦难与困顿，都将成为过去。” “熹微，你回头看看，看看这明媚的世间，看看你眼前的我。” “真的吗？” 柳熹微有些迟疑，想回头看他，却发现云槿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笑得阴森，握着匕首朝她身后狠狠刺去！ “不要！” 所有的画面戛然而止，柳熹微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熹微，熹微！” 沈君牧满脸焦急，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想将她从噩梦中唤醒，可利息为始终昏睡着。 见她安静了下来，沈君牧再探她的气息，发觉已趋于平稳。可奇怪的是，虚空中的裂痕并未修复，反而悬于半空的几颗内丹上也出现了裂痕…… 沈君牧刚落地的心又悬了起来，忙将一枚丹药塞入她的口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以前，他曾多次怀疑他对柳熹微的感情，甚至一度觉得是因他穿越到这里，跟柳熹微天生有羁绊，需要帮她完成这份大业，所以才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喜欢是真的，可这份喜欢里却掺杂了几分利用。 后来从云潇回到临海，日日看着沉睡不醒的柳熹微，他才意识到他的喜欢，并非只是因神魔同体。 那时，他都快疯掉了，恨不得将云槿族人杀尽。 幸而，柳风眠与秦无垢开导，与她说了秦思雨的谋算，这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那段时间，他细细想着与柳熹微相识共处的时日，总也不自觉地发笑。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小说又或电视剧里那么多令人刻骨铭心的场面，但细水长流的感情，才最令人心动，也是最牢靠的关系。 彼时，他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柳熹微早已深入他的骨血，无法分割。 也是因此，他更加想弄清发生在柳熹微身上的事。在抚仙宫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复盘所有的细节，最后得到的结果，便是柳熹微是重生的。 前日秦无垢说的一番话，令他更加肯定这个猜测。 那时，秦无垢从抚仙楼出来后特意去养灵池找他，他说——柳青芜并没有死，因此噬心咒还在。秦思雨虽然保住了柳熹微的命，可内丹受损是事实，往后的路她只会更艰难。 沈君牧听了这番话后，将他的猜测说与秦无垢听。秦无垢提起之前宫主让他和的司雪衣出抚仙宫，正是因夜观星象觉察到问题。 至此，他确定了柳熹微重生的事实。 他无法想象，重生之前她都经历了什么，可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在发生！ 沈君牧眼里覆上了寒霜，声音冷到了极点。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就算天涯海角，掘地三尺，我也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子慎……” 此时，柳熹微忽然睁眼，迟疑地喊了声。 “熹微。” 沈君牧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握住了她的手。 柳熹微缓缓抬头，迎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有些发怔。 她此时靠在沈君牧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乌黑而深邃的眼眸里，除了她再无旁物。微微烛光照在他俊俏的脸上，多了些柔美。 “你啊，就是不听话。要什么都让你亲自动手，那要我做什么？” 沈君牧根本舍不得责备她，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言语间满是宠溺。 “你记着，我们虽然没有成婚，但我是你可以依靠的人。这种脏活累活，尽管交给我。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穷极一生爱你，护你。” 柳熹微脑袋里晕乎乎的，怔怔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不是在抚仙宫吗？我记得，我晕倒前好像听到了清河的声音。” “清河跟白麟在隔壁歇着了。” 沈君牧扶着她做了起来，给她背后垫了枕头。 “你我之间生死咒为媒，我能感知到你内心动荡，自然不能看着你出事。” 柳熹微敛了下眉头，低低道：“可你说要出抚仙宫，修为得达到仙人之境，那你是如何出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 沈君牧笑了笑，“你先坐一下，我去找点吃的。” 谁料他刚转身，手就被柳熹微抓住了。 “别走。” 第184章 绝不再逃 沈君牧就觉腰上一紧，继而背后传来一片温暖。 “熹微……” 他身上一僵，下意识握住了柳熹微的手，“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有话跟你说。” 柳熹微声音淡淡，脸颊轻轻蹭了下他的后背。 “我有很多很多话要跟你说，我怕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不许胡说！” 沈君牧眉头沉了下来，想转身去拥抱她，却被柳熹微推的又转了过来。 他颇有些无奈，但又怕伤着她，便也只能作罢。 在他印象里，这还是柳熹微第一次主动抱他。 “我曾经怀疑过你对我别有用心。” 柳熹微说话的声音很轻，缓缓地好似呓语。 “人和人之间的相遇，往往都充满了牵绊和利益。从遇到你，我便借用你的身份退了程裴的婚，又堵住了云槿求娶。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对我的喜欢，是源于神魔同体，是利用。” “后来，江碧云跟我提起了白长安。我忽然想到当时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越发肯定你出现在柳家不是巧合。你帮我，是使命使然。” 柳熹微的声音里多了些懊恼，又似乎夹着些许的难过。 “知道这些后，我其实是庆幸的。因为这样，我就不必因为曾利用你而感到愧疚，可以坦然地面对你。可很快，我发现我所求的坦然，更多的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听到这话，沈君牧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她这是要表白吗？ 可之前不是已经…… “我原本以为经历了那些事之后，我会变得冷血，无法再对任何人动心。可再见到你，我才明白，这世上并非人人皆是云槿，又或柳青芜。” 沈君牧一度以为他出现了幻听，极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激动。 “你，你是说……” “对。我喜欢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视自己的内心，如此坦白地告诉沈君牧，她的心意。 沈君牧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眼里化作了一湾温柔的池水。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柳熹微抱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跟只小猫似的又蹭了蹭。 “我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是因为我害怕。害怕动了心，害怕会错意，更害怕你对我的情意，不是真的，到最后还是要离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在自言自语。 “从我知道自己是神魔同体开始，我就可以地想跟身边的人保持距离。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有多在意爹娘和弟弟，还有祖母。因为我知道，我跟旁人不同，因为这个秘密可能会他们带来杀身之祸。可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爹娘因为我而死，我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我，祖母如今又成了一缕魂魄……” 沈君牧听到她说这些，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谁都不想看着身边最亲近的人因自己而死，可这些都不是柳熹微能主动选择的。 神魔同体是福是祸，并非他人断定，而是基于此人的内心是否纯净，良善。 他坚信，柳熹微是个内心柔软的人。 “我的生死，我从来都不在乎。我想替爹娘报仇，更想护住祖母和清河。可越是想保护他们，却越将他们推到了危险的边缘。我不敢靠近你，是怕你也跟他们一样。”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无法控制体内的魔气，变成一个嗜杀的怪物。” “不会的！” 沈君牧转身捧起她的脸颊，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你若成佛，我陪你渡天劫，入魂界。你若成魔，我也甘愿陪你永坠阎罗。” “你……” 柳熹微仰头，话音刚落出，朱唇便被堵上了。 清甜与温热交织，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她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脸颊骤然发烫。 沈君牧这次没有放开她，紧紧拥着她，二人贴到了墙上。 染了红霞的脸颊，温润的双唇，敛着的眉眼，无一不让人心动。 柳熹微伸手挽住他的脖颈，抬头轻声笑了起来，“以后，我不会再逃了。” “沈君牧，我于如鲸入海，似鸟投林，绝不背弃。” 沈君牧脸上荡开了笑意，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凑到了她的耳畔。 “除非黄土埋白骨，我守你万世无忧。” 屋中的灯火不知何时灭了，黑暗中沈君牧唇间一片温软，如同在走在春日山林间，甜腻与清新相交，又好似灌下了一大瓶糖水，甜蜜在心底弥漫。 许久后，柳熹微推开沈君牧，谁料却被抓住了。 “放心，我不会做越轨之事，我只想抱着你，看你入眠。” 沈君牧的声音很轻柔，随后柳熹微便被抱了起来。 屋内一片沉寂，二人都没有出声。 柳熹微紧张地手心里满是汗，却又不敢翻身。 咚！ 咚！ 咚咚！ 她听到沈君牧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清晰而急促。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扯着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这一刻，她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欢喜。 因为，躺在身侧的人，是与她两心相知，绝不会背弃的人。 她虽然不相信这世上有长久的感情，但至少沈君牧没有算计她。 “你，你睡着了吗？” 许久后，沈君牧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我，我有点睡不着，甚至还有点饿。” “我也饿了。” 柳熹微小声嘟囔了句，摸着她干瘪的肚皮。 “走，我带你去清风楼吃蒸羊羔！” “都这么晚了，清风楼还开门吗？”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柳熹微下床时没留神踩到了裙角，一下扑进了沈君牧怀里，两人笑作了一团。但又怕吵到李碧霄等人，于是连忙捂住了彼此的嘴巴，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屋门。 等到了清风楼门口，柳熹微一抬头就愣住了。 就见李碧霄倚在旁边的柱子上，清河骑在他肩上，正在戳他手腕上咒印。 白麟蹲在墙边，不住地往街上看。 看到他们，沈君牧不由得扶额，还不等两人说话，柳清河就从李碧霄肩上爬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了过来，一下撞进了柳熹微怀中，另一只手拽住了沈君牧腰间的玉佩。 “姐姐，清河好想你吖！” 柳清河仰头，朝沈君牧眨了眨眼睛，“四尊，你什么时候跟姐姐生小娃娃吖？白爷爷嗦，你们好事将近。他，青龙蜀黍也四这样讲的。” 闻言，沈君牧与柳熹微双双无语。 第185章 认亲现场 见二人这神情，柳清河想了想，笑眯眯地晃了晃柳熹微的胳膊。 “姐姐，清河饿了。” 白麟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道：“你个臭小子，是想饿死我跟清河吗？” 沈君牧愣了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们有偷听墙角的工夫，早就来这里吃饱了。” 白麟闻言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清风楼。 沈君牧将柳清河抱了起来，戳着他圆润的腮帮子，很是严肃说道：“他为老不尊，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师尊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吗？” 柳清河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颊，“可是，四尊也嗦，很多时候想要知道别人背地里似个森么样子，就得悄悄地去打探吗？清河可都记着呢。” 沈君牧看到他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道：“好好好，是我没说清楚。” 柳熹微看到清河跟他这般亲近，心里也松了口气。 几人随着小二上了楼，在临街的雅间落座，很快小二便送来了各种糕点吃食。 白麟将柳清河抱了过去，一老一少玩得不亦乐乎。 李碧霄似乎有心事，一直沉默不语。 柳熹微本想问他的，但刚跟他目光对上，他就转头看向了窗外，便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酒菜上桌，沈君牧一边为柳熹微剔羊骨，一边说道：“春暮最多的就是水产，而清风楼最拿手的菜肴便是烧银鱼，你试试。” 柳熹微眼里满是温柔，轻轻点头。 两人眉来眼去，白麟直吸冷气，忽而将眼前的盘子往前一推。 “子慎啊，这羊骨太难剃了，你也帮帮我呗。” “自己弄。” 沈君牧断然拒绝，转头看向柳熹微时，立刻换了副神情，“待会还有一道你喜欢吃的甜食……” “哎哟喂，酸死我了！” 白麟直挑眉头，恨不得将这两人给推到隔壁去。 四人吃着饭，柳熹微悄然用手肘捣了下沈君牧，扬了扬下巴。——他怎么了？ 沈君牧皱眉，遂看了眼李碧霄，笑着摇头。——可能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柳熹微歪头，——你是猪？ 沈君牧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不过，你要是白菜，我倒是不介意当猪。 “噗嗤。” 柳熹微忍不住笑了，抬手敲了他的额头。 “都哪学的这些话，怪土的。” 回头间，就见白麟和李碧霄瞪大了眼睛，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们。 李碧霄目瞪口呆，半条鱼露在嘴边，颇有些呆萌。 “咳咳咳……” 柳熹微连忙咳了两声，暗暗瞪了眼沈君牧。——收敛着点，还有外人呢。 哪想到，沈君牧夹了一筷子蟹肉，直接塞到了她口中。“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会极力地想对她好，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 柳熹微嘴角抽了下，总感觉沈君牧这画风有些不对。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从雅间门口走了过去。 白麟看到那几人颇有意外，“这京都还真是热闹啊，万安宫的人居然也来了。” “万安宫？” 柳熹微闻声，忙往门外看去。 而此时，那些人中有一人驻足，朝雅间内看了过来。 此人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五官倒是精巧，只是看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扫了眼柳熹微与沈君牧，目光又从李碧霄身上掠过，最后停在了白麟脸上，微微拢眉。 “看什么看，没见过长得好看的？” 李碧霄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出声呵斥。 那人皱了下眉头，忽而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玄天宗三使之一。白先生，你怀里的这孩童，可是沈君牧的徒儿，柳清河？” 白麟剑被认了出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都好些年不在外头走动了，你怎么会认识我？” 那人脸上笑容顿消，眼里带着几分阴沉，“白先生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长海一战，你连挑我万安宫四大高手，本以为是必胜的局面，可最后还不是输在了我手里？” “长海之战……” 白麟眼皮子一跳，沉声道：“你是荀空鹤？！” “不错。” 荀空鹤嘴角挑出冷笑，“也亏得你老人家还记得我。当年未能分出胜负，今日相逢，白先生可愿赐教？” “你这人烦不烦？” 李碧霄豁然起身，冷声道：“没见过你这种上赶着找打的！没看到我家姑娘在吃饭吗？” 柳熹微着实被李碧霄这反应给惊着了，皱眉和沈君牧对了一眼。——什么情况？李碧霄今晚有些暴躁。还有，这个荀空鹤是谁？ 沈君牧此时脸色也严肃了几分，暗暗朝柳熹微使了个眼色。——这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简而言之，就是当年万安宫挑事，玄天宗就让白师叔去调查，结果跟万安宫的几位长老对上了。荀空鹤是当时万安宫少主，两人一战后都受了重伤，自此万安宫不再踏足九洲。 他在摇头晃脑，手上比划，柳清河一头雾水，而柳熹微居然看懂了。 正要感叹时，就听荀空鹤冷笑道：“你家姑娘？你又是何人？” 李碧霄神情冰冷，缓缓道：“龙族，李碧霄。” 龙……龙族？！ “你和敖明月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敖明月，敖明月便是我。” 一看这架势，柳熹微忽然就想明白了。——旧怨。 沈君牧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看来，恩怨还很深。 白麟此时也朝李碧霄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惊讶和疑惑，“你，你真的是敖明月？” 说着，他忽然眼眶一红，一把抓住了李碧霄的胳膊。 “你，我以为你死了……” “你谁啊？” 李碧霄一脸嫌弃，甩了甩袖子。 “我啊，我，小白！” 白麟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满是激动，“你忘了？当年是你跟我，还有冯文君一起去的万安宫。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都是因为……因为，哎呀，不提这个，你活着就好！” 沈君牧身子往后背了背，扯住柳熹微，“什么情况？怎么就成了大型认亲现场了？” 柳熹微皱眉，略一思索言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将李碧霄之前在冯家说的话大概解释了下，谁料沈君牧竟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帮冯怀仁，不会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柳熹微连连摇头。 “是你？” 李碧霄此时也有些发蒙。 他之前看到白麟的时候还在疑惑，万没料到居然是柳风眠身后的跟屁虫。 荀空鹤又看了眼柳熹微，并没有觉得她有特别之处。 见二人这般，他脸色而愈发阴沉。 “白先生，我在向你发出挑战，你能不能尊重下我！” 第186章 互相掏底 “空鹤，你在跟谁说话？” 一道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荀空鹤脸色微变。 众人往门口看去，就见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出现在了门口。 老者看到李碧霄颇有些惊讶，正要出声却见白麟抱着个孩童走了出来，神情变得奇怪。他皱了皱眉，却朝着李碧霄施礼，“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还能再见阁下风姿。” 李碧霄似乎很不待见他，随意摆了摆手，“别惺惺作态，该去哪去哪。” “敖明月，你别太过分！” 荀空鹤脸色顿时阴沉，“当年若不是你入万安宫，又怎会发生后来的事？青晏也就……” “住口！” 老者疾喝一声，而后朝李碧霄和白麟拱手道：“抱歉，打扰诸位雅兴。他日若有机会，再登门致歉。” 话罢，他的目光从沈君牧和柳熹微身上扫了过去，朝着走廊尽头的雅间走去。 荀空鹤狠狠瞪了眼李碧霄，忙追了上去。 柳熹微眨了眨眼睛，攀着沈君牧的手臂，一脸八卦道：“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那荀空鹤跟荀青晏中间有事啊！他们不是同族吗？” “什么同族，荀空鹤根本不是荀家人。” 李碧霄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落座，“荀空鹤是孤儿，幼年时被荀家老祖带回了荀家。因为他天资还算不错，后来荀家老祖就赐姓给他。本来，他跟荀青晏算青梅竹马。可荀青晏骄纵任性，从来不把他看在眼里。后来因为那档子事，荀青晏嫁给了冯怀云，他却觉得是冯怀云勾引荀青晏。可实际上……” “是荀青晏先爬了冯怀云的床。” 白麟一脸不屑，将一颗花生扔进口中。 “万安宫荀家原先是水洲荀家分支，但因为一些原因被荀家赶出了水洲，之后就创建了万安宫。荀青晏是万安宫宫主的亲妹妹，从小众星捧月长大，性格自然骄横无理。偏偏，当时的冯怀云是个谦谦君子。这二人一遇见，一个闹腾，一个安静，你来我往的荀青晏就看上了冯怀云。碰巧那时候明月因为追查一个人到了万安宫，就跟那荀青晏发生了冲突。”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 李碧霄咬牙切齿，恨恨道：“本来我早就找到萧天阙了，就是因为荀青晏那疯婆娘，导致萧天阙最后去了青龙岭，从此失去了行踪。” 柳熹微听得云里雾里的，皱眉道：“这事怎么就跟萧天阙扯上关系了？” “你可还记得在桃花门时，我曾跟你提过龙族有人破了结界，是因一位女子？” 李碧霄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人就是萧天阙。当年镇压龙族的结界早就出现了松动，那地方临近宗门镇。万安宫便在宗门镇的北边山林中。萧天阙并非是因喜欢上那女子，而是因他当时贪玩，将身上的逆鳞弄丢了。” “拿走逆鳞的人，是荀青晏？” 柳熹微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不对啊。元维说萧天阙入桃花谷，是因为云天姬的关系，为何……” “他入桃花门确实是因云天姬，但出结界却是因荀青晏。” 白麟幽幽叹息一声，“龙之逆鳞，触之必死。萧天阙失了逆鳞，自是要找回来的。可荀青晏那时年幼，根本不知道逆鳞于龙族的重要，回万安宫的路上就给扔了。” “扔……扔了？” 沈君牧嘴角抽搐，“这荀青晏也太缺心眼了！” “谁说不是呢！” 李碧霄无语望天，摊手道：“萧天阙万安宫一行自是白走一趟，我知道此事后气得不行，就上万安宫去找荀青晏理论，便跟荀空鹤等人发生了冲突。可那时候萧天阙已不知所踪，我担心他，也就追着他的踪迹往南。哪想到入临海后遇见了白长安，最后就被困在了青龙潭。” “所以，萧天阙离开万安宫后，直接去了南疆？” 柳熹微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可他既然是为寻找逆鳞，而逆鳞遗失于万安宫附近，他为何要去南疆？” “这个问题，只能等他归来时再解答了。” “或许，不用等他回来，我们就会找到答案。” 柳熹微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挑眉道：“先前我查的那些事，应该跟这件事有关。” 此刻，她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恐怕，这些事跟九天，以及云天姬陨落都有关。 那么，只要见到了柳庭，便也真相大白了。 想到这，她忽然看向了沈君牧，眉头微动却没说话。 沈君牧被她看得有些发蒙，只当她是口渴，忙斟了一杯酒递到了她手上。 “天呐，杀狗了！” 李碧霄扯着嗓子喊了声，抱着柳清河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明月，你去哪！” 白麟剑他把柳清河抱走了，大喊一声，也掠了出去。 雅间内只剩下了柳熹微和沈君牧，二人大眼瞪小眼。良久，两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柳熹微眨巴着眼睛，瘪嘴道：“我们有做什么吗？他们为何这反应？” 沈君牧摊手，“没啊。这不是两个相爱的人再正常不过的相处方式吗？用你的话说，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心照不宣。” 柳熹微伸手揉着眉头，笑得肩头都在发颤。 “你这话，是你们那个时代的语言？” “是啊。啊？！” 沈君牧意识到不对，愣愣地看着柳熹微，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彻彻底底地傻眼了。 她在说什么？ 她怎么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熹微重重吸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却没松开沈君牧的手。 她微微敛眉，兀自笑了起来，“你不用惊讶。是江碧云提醒了我。” “江碧云……她为何会找上你？” 沈君牧此时心头满是疑云，根本不敢直视柳熹微的眼睛。 毕竟，穿越这种说法，可太离谱了。 “她是宸月楼的总楼主。她找我过去是说京墨的事，而后提到了白长安。” “白长安？他怎么了？” 沈君牧下意识问了句，但很快反应过来，柳熹微此时提到白长安绝不简单。 他之前心里就有很多疑惑，在抚仙宫时也曾问过秦无垢。可秦无垢的回答是，有些事情需要机缘。 机缘未到，那便是强求。 那时，他就隐隐觉得白长安或许与他穿越有些关系。 柳熹微感觉到他有些慌张，脸上露出笑意，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是因她那些话，我确定你和白长安是同一类人。” 说着，她伸手勾住沈君牧的下颌，眯眼笑道：“你们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此话一出，沈君牧呼吸凝固。 忽然，他眸光一转。 “那你呢？是重生，对吗？” 第187章 以命换命 雅间内鸦雀无声，两人望着彼此，神情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却无法一一说出。 很久之后，沈君牧将柳熹微拥在了怀中，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你啊……” 他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心疼。 “我不是怪你瞒我，只是觉得你辛苦。这种事你应该告诉我，我会跟你一起承担。杀云槿也好，还是追查柳阙，我都会陪着你。” “我是为你而来。准确地说，我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跟你有某种羁绊。最初，我分析得出这个结果时，确实想到的是帮你等于帮自己。可云槿带走柳青芜那夜，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必可避免，而我就只想长久地陪在你身边。”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会努力地让你过得快活，不再因为那些事伤心。” 说着，沈君牧低头，蜻蜓点水般从她的额头上掠过。 “我以前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怎么说情话，但我会为了你去学。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在原来的主人资质不错，而我还有点小聪明，相信在抚仙宫好好修炼，一定能变得更强大。这样，我才配站在你身边，跟你踏遍九洲，共赏秀丽风光。”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我……” 听到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柳熹微眼里水雾弥漫。 可是，前世那些磨难，重生时所受的痛楚，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君牧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失笑道：“你啊，锋芒太露，稍留心些就能猜出来。” “啊？是……” 柳熹微瞪大了眼睛，“可我祖母他们都没发现啊！” 沈君牧捏着她的脸颊，“啧”了声。 “谁说的？你以为云槿为什么一定要你死？柳青芜和柳阙肯定早就发现你跟之前不一样，料到事情有变，这才着急着要成婚，为确保万一，又将祖母掳去了云潇。还有啊，表哥早就发现了，只是他不信重生之说，所以没有提而已。” 这下，柳熹微彻底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她隐藏得很好。 原来，别人早就看穿了。 柳熹微想到之前做的那些事，这心里跟猫抓似的，抬手就往沈君牧身上挠了去。 “你为什么不早点问我？” 沈君牧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躲，一边说道：“我那会根本不确定。要是跟你说了，依着你那八百个心眼的性子，还不得跟我闹啊？” “谁跟你闹，不知羞！” 柳熹微脸上露出娇态，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走。 “从我们定亲那天起，你就上了我的贼船，别想逃了。” 沈君牧拽住她的胳膊，轻轻往怀里一带，顺势吻在了她的额上。 “喂！这里是酒楼！” 柳熹微的脸瞬间红了，又羞又急之下想推开沈君牧。但因她弯着腰，一挣扎就朝下摔去，不得已只能紧紧拦着他的脖颈，狠狠剜了一眼。 她这模样落到沈君牧眼中，却分外有趣可爱。 “完了！” 沈君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住地摇头。 “怎么了？” 柳熹微急了，“是不是有事要办？” “不是。” 沈君牧含笑摇头，“我只是想到，夫人这么可爱迷人，万一哪天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你！” 柳熹微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净说糊话！” 沈君牧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回头见小二从门口走了过去，他脸色忽然就变了。 “我们说这么重要的事，居然选在酒楼，万一被人听去了……” “放心，我问你的时候就在这间房内设下了禁制。” 柳熹微眼里荡着笑意，随后一扬，就见一道无形的屏障撤去，堂间众人吃酒划拳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沈君牧刮了下她的鼻头，眉头一挑，“你猜，荀空鹤等人来京都，是做什么？” 柳熹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扬了扬下巴，“去看看。” 沈君牧见银子放在了桌上，与柳熹微隐了身形往走廊尽头摸去。 等两人到了雅间外后，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沈君牧嘴角抽了抽，摊手。——得，他们也有防备。 柳熹微叹气，——那能怎么办呢？回去。 沈君牧鼻子都快气歪了，咬了咬牙。——肯定没啥好事！ 柳熹微忍不住失笑，拽着他出了酒楼。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柳熹微和沈君牧十指紧扣，二人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抬头间，月色正好，星光熠熠。河岸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熹微，答应我，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瞒我。” “嗯，不会再瞒着你。” 沈君牧跟吃了蜜糖似的，嘴都快咧到耳后了。 “我一直想骗个小姑娘回家，给她世间所有的美好。我想，能跟她坦诚相待，互相包容，扶持，恩爱不移。我这人可贪心，我不要一生，要生生世世。” 柳熹微眼里亮起了星光，神情温柔，“你现在骗到了。” “是啊。所以我要拼尽全力对她好。” 这一夜，柳熹微睡得格外香甜。 沈君牧看着她睡着后，便去了隔壁院子。 “看起来心情不错。” 屋顶上，司雪衣抱着一坛酒，眯着眼睛靠在秦无垢肩上，“还真是令人羡慕的年纪。” 秦无垢朝沈君牧招了招手，“上来，我有事问你。” 沈君牧暗暗叹气，纵身跃上屋顶，坐在了秦无垢身侧。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告诉她那件事。” 说着，他叹了口气，“她这样的年纪，本应该被家人悉心呵护，捧在手心上，却因为那些事，她承受着了许多她不该承受的苦难。我想她能开心，在我身边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 “可是，这件事跟她息息相关。你不说，她又如何逃得过？” 闻言，沈君牧摇头。 “宫主也说了，这是命中注定的。就算说了，只会徒增她的烦恼，倒不如顺其自然。总归，这事也不是全然没有回转的余地。” 说完，他猛地灌了口酒，目光灼灼看着秦无垢。 “宫主既然让二位师兄随我一起入京都，自然有办法帮她化解，不是吗？” “你倒是聪明。” 司雪衣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她这样的情况，想要躲过此劫，最终不过是以命换命罢了。” “我的命给她就是。” 沈君牧嘴角噙着一丝苦涩，叹气道：“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若能换她平安活着，我也不枉白来这一趟。” “沈君牧，你是疯了？” 一道人影从隔壁院中蹿出，抬脚就朝沈君牧踹了过去。 第188章 人小鬼大 见此，秦无垢微微一愣。 “别动。” 司雪衣醉眼朦胧，袖袍挥动间将沈君牧卷在其中，往旁边带去。 “喝酒都不安生。白麟，你还真是越老越暴躁了。” 听到这声音，白麟脸色陡变，忙朝二人施礼，“白麟见过二位公子。” 司雪衣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捧着酒坛又灌了几口酒。 秦无垢只微微颔首，顺手扶了下司雪衣的脑袋，“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司雪衣轻轻哼了声，长长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明天还要去皇宫呢。” 见此，秦无垢便揽着他从屋顶上掠了下去。 二人一走，白麟立刻飞了个眼刀子给沈君牧，“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沈君牧拿捏不准他听到多少，忙往四周看了眼，皱眉道：“你好歹也是长辈，偷听我们谈话还有理了？” 白麟狠狠戳了下他的额头，嘴角抽抽，“谁偷听了？我那是正大光明地听。” 话罢，他神情凝重了几分，“什么叫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要把命给柳熹微？我可告诉你，你师父虽然没有明确说，但玄天宗以后肯定是要交给你的。” 沈君牧眼皮子跳了跳，眸光几转下笑嘻嘻道：“我现在可是抚仙宫的弟子，要真有什么事，秦师兄他们肯定会罩着我。”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担心熹微的伤势。你也知道上次在云潇她内丹受损，虽然保住了命，可秦掌灯使说了，她这种情况很是危险。” “这倒也是。” 白麟摩挲着下巴，沉吟道：“我也听宗主说了，她很是聪明给自己留了后路，可她心思太重，又丢了几缕神识，若是不能尽快修复丹田，往后修炼必会受阻。” 说完这话，白麟盯着沈君牧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老实说，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 沈君牧痛的呲牙咧嘴，不断拍打着他的手，“松开，快松开，痛死了。” “没有就好。” 白麟虽然心头诸多疑惑，但沈君牧如今确实是抚仙宫弟子，有些事他不方便追问，也就松开了手。 次日清晨，柳熹微一睁开眼，就看到柳清河趴在床边，眼睛滴溜溜转着。 见她醒来，柳清河当即咧开嘴，伸出玉藕似的胳膊，想要抱抱。 “姐姐，我也想跟你们去皇宫。” 柳熹微将他抱在了怀里，皱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清河歪头，手指戳着脸颊，“嗯……我听四尊说的。” 这些日子没见清河，柳熹微也十分想念，总归将他留在府中也不放心，便点头道：“行，可你得答应我，到时候得听话。” “好耶！清河很乖的。” 柳清河满眼欢心，抱着柳熹微就在她脸颊上亲了口。 “姐姐对清河最好了。” 说着，他凑到了柳熹微耳畔，神神秘秘道：“姐姐，清河好喜欢四尊，因为他对姐姐好。有他在，姐姐比以前爱笑了。清河想姐姐跟四尊以后永远在一起。” “噗嗤！” 柳熹微被逗乐了，将紧紧抱在怀中，伸手戳着他的额头，“人小鬼大。” 说完，她想了下，“那我问你，要是姐姐嫁给你师尊，你觉得怎样？” 柳清河眼睛亮了起来，“好吖！那我是不是可以喊四尊姐夫？” 柳熹微眼里满是笑意，“嗯，可以。” 二人收拾完，神清气爽地出了屋门。 刚打开门，柳清河就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沈君牧立刻扑了过去，“姐夫！” 可等他仰头，立刻愣住了。 来的人自然是司雪衣，他本来是要喊柳熹微一起去皇宫的，结果就被个团子抱住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大眼瞪小眼，柳清河呆呆地看着司雪衣，脱口而出道：“神仙哥哥！” 司雪衣眨了眨眼睛，看到他脸上神情变化，觉得很是有趣，就伸手戳了下他的脸颊，“你是柳熹微的弟弟，柳清河？” 柳清河抱错了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 司雪衣眉头一挑，蹲下身去歪头，“你刚喊我什么？” “神仙哥哥……” 话未说完，柳清河又是一愣，“又一个神仙哥哥！” “谁啊！跟我抢风头？” 司雪衣颇有些恼火回头，就看到一身素衣的秦无垢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正打量着柳清河。 柳清河此时都看呆了，见柳熹微出来，忙扑进了她的怀中，小声道：“姐姐，他们是谁啊，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跟戏文里说的神仙一样？” 柳熹微十分无奈，解释道：“这二位是你师尊的师兄，白衣秦无垢，红衣司雪衣。” “哦，师伯吗？” 柳清河脑袋瓜子嗡嗡响，“可我从来没听白师祖提过啊。” “我们是抚仙宫的，你还是叫我神仙哥哥。” 司雪衣把他抱了起来，“走，咱们去看热闹。” 此时柳徵已到了宫门外，回身看着泥泞不堪的街道，再看那寂静辉煌的宫城，不由得摇头。 还未到早朝的时间，但已有不少大臣到了，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柳徵向来与他们不亲近，倒也不必特意去攀谈，倒也落得个清净。 “哟，九弟来得挺早啊。” 忽而，身后传来柳璟瑜的声音。 柳徵回头，微微笑着拱手，“六哥。” 柳璟瑜往前走了两步，鼻间冷哼了声，“我被群臣弹劾，九弟一定很高兴？” “六哥说得这叫什么话？” 柳徵笑着摇头，朝着垂拱殿方向拱手，“咱们都是为父皇办差事，求的是个真相。” “真相？” 柳璟瑜冷笑，拂去衣袖上落下的水珠，“你倒是聪明了许多。如今我深陷泥沼，而你出手善后，朝臣对你可是颇为赞赏。看来，用不了多久九弟便能入住东宫了。” 柳徵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沉沉。 “父皇春秋正盛，春暮国泰民安，六哥这话若是让父皇听了去，必会伤了父子情分。” “惺惺作态。” 柳璟瑜又靠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 “九弟莫要高兴太早，二哥便是前车之鉴。” 话罢，他目光变得冰冷，抬脚朝着殿中走去。 众人见此，纷纷朝柳徵围了过来，说的多是贺喜之言，但柳徵神情淡淡，未多说一个字。 等众人都进殿了，身侧护卫终是忍不住，小声道：“王爷，昨日的事朝堂上必会借题发挥，若是将您牵扯进去……” 柳徵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担心什么？斩草除根，排除异己的人又不是我。” 护卫抿了下嘴唇，“话是没错，可这案子是您和六王爷一起办的啊。” “放心。” 柳徵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皇兄因一句话回了封地，你觉得圣上心里还没有数吗？” 护卫颇有些无语，但也明白此事背后牵扯颇大，只能默声了。 柳熹微几人互相看了眼，化作流光掠入了垂拱殿。 不多会，柳誉便出现了。 第189章 双面间谍 朝堂琐事，柳熹微并不喜欢。 今日之所以来凑热闹，是因她想弄清柳誉的心思。 文渊阁学士一案，柳璟瑜铁血手腕，而柳徵怀柔。柳誉动了立储的心思，朝堂上诸臣自然会选择站队。柳洵在朝中是有些人脉，但因前些年的事，原本跟随他的人本就颇有微词。权力之争本就暗潮涌动，柳洵的行径自会成为靶子。 如此看来，柳洵离京，倒未尝不是件好事。 换而言之，柳誉这般做，便是护着柳洵。 沈君牧见她沉默不语，悄然拽了下她的衣袖，摸了摸鼻子。——京中发生血案，城中流言四起。柳璟瑜所做也无可厚非，你为何要劝柳徵仁义对待此事？ 柳熹微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春暮朝堂还算清明。此案虽然牵扯官员颇多，但那些官员罪不至死。柳徵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得让百官看到他的才能和心机，以及仁慈。若他真如柳璟瑜一般，将涉案人员全部下狱，那一开始他就会被淘汰出局。 沈君牧眉头挑了下，露出了笑意。——这倒也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人心本就复杂，未必全恶。再者，如果把那些人都下狱查办了，就算柳徵上位，也是个光杆司令。 柳熹微深以为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殿中。 此时，柳誉刚接受完百官朝拜，大理寺卿便率先站了出来。 “圣上，徐大人之死，是我朝的损失。然而，有人借此藐视国法，乱遭杀孽，使得朝中诸位同僚人人自危。倘若圣上放任不管，这朝堂之上哪还有清明可言！” 他话音刚落下，御史台的人也紧跟着出列。 “圣上明鉴。徐大人的案子，大理寺已找出端倪，正欲结案，然六王爷接手后，调阅吏部与大理寺所有卷宗，说是查案，却罗织各种罪名，将数十人下狱。这等做法，莫不是要将我等都铲除？” 紧接着，刑部，户部，谏议院众人纷纷上奏，皆是弹劾柳璟瑜。 柳誉看着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司雪衣坐在房梁上吃着果子，随口道：“这皇帝小儿还是很喜欢柳璟瑜的。” 秦无垢悄然将糕点送到了他面前，声音幽幽，“或许他生气是因那句罗织罪名，要将众人铲除。” “可事实上，柳璟瑜确实是这么做的。” 司雪衣不以为然摇头，“柳璟瑜知道柳徵背后是熹微，便想着能在此事上打压他，让众人觉得他没有治国的才能。可是，他太心急了。” 柳清河坐在二人众人，一脸疑惑道：“那，神仙哥哥，这皇帝到底喜欢谁啊？” 司雪衣给他手里塞了块吃的，似乎认真想了想，“可能朝堂上这二位，他都不喜欢。” 几人正说这话，就听到“砰”的声。 柳熹微忙往殿中望去，就见柳誉将桌上的砚台狠狠掷在了地上。 “柳璟瑜，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父皇，儿臣冤枉！” 柳璟瑜立时走了出去，“徐大人之死确实是遭人设计，而此时跟之前他奉命编纂的史书有关。” “徐大人编纂史书，乃是圣上授意，这与吴大人他们有何关系？” “六王爷莫要乱攀扯。编纂史书乃是极其严格的事，吴大人他们做事向来勤谨，即便偶尔有错处，那也都是瑕不掩瑜，又岂会因这些事跟徐大人冲突，甚至要了徐大人的命？” “诸人大人说得都没错。可是，倘若他们做了危害春暮的事，被徐大人发现了呢？” 柳璟瑜朝众人扫了眼，神情中满是讥讽。 “这案子本来就不复杂，可大理寺迟迟不结案，不就是因为其中牵扯到了许多人的利益和隐私？你们现在站在朝堂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还不是怕下狱的那些人把你们咬出来？” “这……” 闻言，众人失语，脸上神情可谓精彩。 沈君牧拢着眉头，“这柳璟瑜也不算太笨嘛。” 柳熹微隐隐觉得有些不妙，遂朝一直未出声的张逸林看了过去。就见他目光一直停留在柳徵身上，脸上神情很是古怪，耐人寻味。 “我失算了。” “什么意思？” 沈君牧颇有些惊讶，“张逸林有问题？” 柳熹微点头，眼里拢着精芒。 “柳徵提过张逸林是他安插在柳璟瑜身边的暗线，而柳誉出宫见我，也是为了不让柳誉起疑。可现在看来，张逸林恐怕一开始就是柳璟瑜的人。” “双面间谍啊！” 沈君牧惊叹了声，却又不解道：“柳徵既然敢用张逸林，肯定知道他的底细，为何会没有发现呢？” 柳熹微此时心里乱做了一团。 她原本是想借着怀柔之心能获得柳誉初步的青睐，顺势打压下柳璟瑜。可倘若张逸林本就是柳璟瑜的人，那么他们的计划柳璟瑜一开始便清楚。 铁血手腕……怕也只是迷惑柳徵的手段。 想到这里，柳熹微暗暗叹气。 没想到，柳璟瑜的心思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今日这朝堂，若柳徵应对得当，最多也只是打成平手。 诸位大臣脸上精彩纷呈，却无一人敢再出声。 柳誉身在高位数年，又岂会不知他治下的诸人是何模样？ 历朝历代，为官清廉，没有任何污点的人，能有几个？他春暮朝堂上站着的这些人，即便没有贪污，又或违反律法，但有点私德却有问题。而恰恰是因这些小问题，往往会引发出极其严重的后果。 柳璟瑜这些话虽然说得严重，但却是事实。 只是，他更想知道，他这个儿子会如何了结这件事。 许久后，柳誉眯着眼睛看向了柳璟瑜。 “诸位所虑是为春暮，孤倒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父皇，杀害徐大人的主谋已然伏法，这是他的证词。” 柳璟瑜将一纸供状呈给了梁文怀，沉声道：“主谋已死，其余相关案犯皆已下狱。但依儿臣看，他们这些人虽与此时脱不了干系，但到底是朝廷栋梁，儿臣也不敢妄自做主。”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柳徵心中一颤，立时意识到了问题。 主谋已死，岂不是死无对证？ 而他将生杀大权交给了圣上，这一招可谓狠绝！ 想至此，柳徵不由得暗暗叹气。 柳熹微暗叹一声，缓缓摇头道：“上位者的悲哀莫过于没有人扶持，柳璟瑜算是玩明白了！” 沈君牧点了点头，眼睛眯在了一起。 “咱们恐怕要在京都多待几日了。” 第190章 意料之中 从帝宫回来后，柳熹微坐在院中，双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文渊阁学士之死，牵涉到那么多条人命，最终却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结案。就算柳徵再不甘心，此事也再无翻案的可能。 虽然下朝时，柳誉对柳徵赞口不绝，称其仁爱之心可堪大用，但同时也夸赞柳璟瑜处事周全。 很显然，他不想打破朝堂平衡。 想助柳徵登上帝位，是件极不容易的事。 他身边无可用之人，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看来，得下剂猛药。 “在想什么？” 沈君牧的声音传入耳中，一盘精巧的百相花点心落在了桌上。 柳熹微握住沈君牧的手，颇有些懊恼，“是我太轻敌了。” 沈君牧落座，轻轻抚着她蹙起的眉头，“出师不利，是因我不在你身边。” 他略作停顿，声音也轻柔了几分。 “就算你拥有两世记忆，聪慧灵敏，可到底是女儿家，未曾经历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于张逸林等人自是略逊一筹。但这也不算坏事，不是吗？” 听到这话，柳熹微歪头，故作不悦道：“我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 “我哪敢啊。” 沈君牧笑了起来，在她眉心点了下，“我是想说，你的选择没有错。而这件事，我能帮你。” “你？” 柳熹微纳闷，“你也不曾入朝为官啊！” 沈君牧揽住她的肩膀，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暗暗叹了口气，顺着她身前垂下的青丝，轻声道：“我前世好歹也是历史系的高材生，算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再说了，我还是玄天宗少主呢。” 玄天宗…… 她倒是把这个忘了。 柳熹微眼睛亮了起来，却又担忧道：“这样做，你不会触犯门规？” “不会。” 就算事成后要受门规处罚，他也绝不会让柳熹微再涉险。 沈君牧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挑眉道：“后天不是花朝节吗？听说宫里要大摆筵席，想必柳誉到时候会属意柳徵带你入宫，到时候我会和秦无垢以抚仙宫弟子的身份赴宴，你且瞧着。”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柳熹微眉眼间荡出笑意。 “好。” …… 此时，冯家议事厅内。 冯剑云等人依次落座，看着上座的冯怀仁眼中多有不甘。 冯怀仁往屋内扫了眼，沉声道：“五长老呢？” “在这呢！” 门口响起冯穆略带怒意的声音。 众人纷纷回头，便见冯穆一脸怒意走了进来，“众位今日可是要议我儿之死！” 他话音落下，又有一人进了议事厅。 众人看到那人，脸色微变。 冯剑云脸色阴沉，“今日是家族议事，后宅妇人没有命令不得入内。蓝氏，你可是要违背祖训！” 那妇人正是冯天奇的妻子蓝氏。 蓝氏一身缟素，怀中捧着冯天奇的灵位，朝在座诸人扫了眼，膝盖一弯，径直跪在了地上。 她看向冯怀仁的眼中满是恨意，咬牙道：“诸位长老，冯家祖训：任何比试皆点到为止！他杀我夫君，触犯家规！作为长辈，不爱护后辈是为不仁！如此这般，又有何资格坐上家主之位？” 话音坠地，厅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冯怀仁，心思各异，多是等着看笑话。 冯剑云眉头微动，朝着门外摆了摆手，“蓝氏不遵祖训，擅闯议事厅，拖下去！” “是！” 立时，有两名护卫朝蓝氏走了过去。 “你们当老夫是摆设吗？” 冯穆声音冰冷，抬手间那两名护卫顿时朝外飞去。 砰！ 一声响动后，冯穆看向冯剑云等人。 “她说得句句在理，诸位长老若不想冯家就此没落，还请依祖训处理！” 闻言，冯怀仁眼睛眯在了一起，心中暗道：还真让柳掌门猜中了。 他冷笑了声，看着冯剑云说道：“如今我是冯家家主，即便她闯入议事厅有错，但我尚在此处，你们无权处置他。除非，你想越过家主，掌了冯家的权。” 闻言，冯剑云陡变。 好大一顶帽子！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笑道：“是我失言。但，我是为家主考虑。” 说着，他看向蓝氏与冯穆，声音淡淡。 “冯穆身为长老多年并无建树，而冯天奇是他亲子，昨夜比试诸位亲眼目睹，冯天奇有杀家主之心。” 他幽幽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天奇乃冯家年轻一辈中的翘出，向来性情温和。就算是为争夺家主，若无人授意，又岂会动杀心？蓝氏柔顺聪慧，可今日当堂要家主为此付出代价，很难说不是受人挑拨。” 说道这，风剑云朝着冯怀仁拱手。 “家主若今日轻饶了他们，日后又如何服众？” “你还真是处处我着想啊。” 冯怀仁脸上满是嘲讽，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也不知你长了几颗心，想这么多事，就不怕心梗吗？” “昨夜之事诸位亲眼所见，天奇是被云潇小郡王云槿夺舍。此人在九洲是何名声，就不必我多说了。” 他脸色又冷了几分，手重重按在冯穆的肩膀上。 “若他成为冯家家主，势必要跟飘渺宫作对。各位都是聪明人，也清楚柳掌门是九王爷的师尊。若冯家跟柳掌门作对，那便是与春暮皇室为敌。到那时，我们冯家死的何止我一个。” 这…… 众人神色各异，都默声了。 冯穆心头猛颤，脑海里一片空白。 让冯天奇上场，根本就是冯剑云的意思。 可此时，站出来指责他，要治他罪的，也是冯剑云。 如果真像冯怀仁说的那样，那冯家必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阴狠的心思！ “你莫要再找借口！” 蓝氏腾地下站了起来，指着冯剑云恨恨道：“你根本就是公报私仇！铲除异己！” “住口！” 冯穆忽然出声，制止了蓝氏。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冯怀仁点头，示意他先落座，而后又命人将蓝氏扶到了一边，这才说道：“这些年我虽不在冯家，但也清楚冯家之事。冯怀云与我有血脉之亲，自小读圣贤书，又岂会做出夺峥儿异骨如此恶毒的事？” 他略一停顿，朝众人扫了眼。 “难道，诸位就没有觉察出，这其中有问题吗？” 话音落，议事厅内寂静无声。 良久后，冯穆瞪大了眼睛，迟疑道：“你，你是说有人设计冯家？” “对。” 冯怀仁点头，叹气道：“若不是柳掌门提醒，我也想不到这一层。天奇是个伶俐心善的孩子，又怎会同意将峥儿的异骨给他？五长老，你是个聪明人。细细想想，近来天奇行为可有异常？” 冯穆：“呃……” 见众人都不说话，蓝氏越发恼怒，“你巧言令色！无耻至极！” “蓝妹妹骂得好。” 门外响起了荀青晏的声音。 众人回头，便见荀青晏与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诸位方才所言，我都听到。既然我夫君是被人控制，那这家主之位理应还是他的。” “大长老，我没说错？” 第191章 门口被堵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门口，脸色微僵。 跟在荀青晏身后的，皆是万安宫高手。 为首的，正是荀家大长老的徒弟，荀巍。 冯怀仁扫了眼荀家人，还未出声却见冯穆面显怒意，“万安宫这是要插手冯家内务？” 他忙按住了冯穆的肩膀，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阁下说笑了。” 荀巍唇角带笑，缓步上前，“我等对冯家内务不感兴趣。只是，我荀家的人受了委屈，我等总要来为她撑腰的，免得让他人以为我荀家没人了。” “受委屈？” 冯怀仁鼻间冷哼了声，“荀家姑娘从小离经叛道，从不守规矩，谁又能给她委屈受？” “你！” 荀青晏脸色十分难看，紧咬贝齿，“你敢骂我！” “我是个读书人，修的是圣贤道，你说的我听不懂。” 荀青晏气结，狠狠跺脚，却见冯怀仁看向荀巍，“阁下说她受了委屈，打算让冯家如何做？” “简单。” 听到这话，荀青晏只当是冯怀仁怕了荀家，落座后翘着二郎腿，脸上满是得意，“冯家产业众多，我也不贪心，只要城外北山的林子。” 北山的……林子？！ 闻言，冯家诸人全都僵住了。 冯家主要产业是木器，北山的林子便是所有木器铺的材料来源。 她荀青晏这是要断了冯家的根！ 冯怀仁脸色瞬间冰冷，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便不能怪我了。” 荀青晏声音淡淡，而后朝荀巍摆了摆手。 荀巍会意，抬脚走到了大厅中央，看向冯怀仁的眼神中多是挑衅。 众人见此，脸色大变。 这是……要用强的？！ 就在这时听得一声爆喝，冯穆忽然爆射而出，抬手就朝荀青晏脸上煽了去。 “你身为冯家内眷，公然顶撞家主，应罚三十杖！”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众人目瞪口呆。 “杀了他！” 半晌，荀青晏捂着脸颊大吼！ 瞬间，议事厅内气息陡变！ 此时，柳熹微正靠在沈君牧身上晒太阳，迷迷糊糊地就听到院墙上有动静。抬头看去，便见秦徵从院墙上落了下来，神情颇有些焦急。 “宫主，冯家打起来了。” 柳熹微似乎早就料到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是荀家？” “是。” “荀家哪位？” “荀家大长老的徒弟，与荀空鹤并称万安宫二杰之一的荀巍。” 秦徵说完，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宫主早就料到荀家会出手？” 柳熹微摆弄着沈君牧腰间的玉坠子，缓声道：“方才在酒楼遇到荀家人时就猜到了。不过，这荀巍找冯家麻烦恐怕不是荀家长老的意思。” “这是为何？” 秦徵更加纳闷了，“万一冯家被万安宫掌控了呢？” “不会的。” 沈君牧摆了摆手，顺势将柳熹微扶起，给她手里塞了些果子。 他示意秦徵坐下，又给壶中添了水，这才说道：“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万安宫荀家乃是水洲分支，不管当年离开水洲是何原因，可万安宫如今跻身隐世宗门之列，显然这其中内情不简单。倘若真的如外界传得那般，水洲不可能没有动静。所以，万安宫跟水洲荀家一直有联络。就如同三仙岛苏家虽跟春暮皇室有关，可三仙岛到底是水洲的宗门。” 一听这话，秦徵当即愣住了。 “沈公子的意思是，万安宫是为水洲效力的？” 沈君牧位置口否，只说道：“此事玄天宗并未查到线索，但他们入京都的目的绝不简单。” 他略微一顿，手在石桌上轻轻点着，“第二个问题。” “万安宫的长老是跟其他隐世宗门的人一同入的京都，虽说是六王爷柳璟瑜请来的，但却进宫见过柳誉，之后便被安排去了灵隐寺，这本就很值得深思。再者，冯家在京都多年，尤其是说被人拿捏就能拿捏的？毕竟，冯家的木器铺可是御用的。” “原来如此。” 秦徵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荀空鹤等人不会看着荀巍胡来。” “荀空鹤现在应该已经到冯家了。” 柳熹微望着墙角幽幽所了句，忽然抓着沈君牧的手，“走，咱们去见见章敏。” 二人刚出花厅，就看到楚玄霜迎了上来。 “宫主，门口被人堵了。” 堵门？ 柳熹微眉头一皱，“是谁？” 楚玄霜颇为无奈，“宫主去看看就知道了。” 柳熹微心里疑惑，到了门口这才发现，竟是御风馆的楚天阔，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还都是熟面孔。 “哎哟，柳掌门。” 楚天阔看到她，脸上堆满了笑，立时迎了过来。 “柳掌门，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柳掌门收下。” 说完，他忙往旁边退去，立时有御风馆的弟子抬着几口箱子，放在了柳熹微面前。随着箱盖掀开，柳熹微差点被那刺目的光闪瞎眼。 满满当当全是珠宝和各种晶石…… 路过的百姓纷纷围了过来，个个满脸震愕。 “天呐，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多的钱！” “御风馆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这楚掌门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贿赂这位姑娘，跟着九王爷？” “他这钱干净不干净啊，别是偷来的？”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楚天阔却没生气，反而朝着柳熹微又施礼，一脸谄媚。 “柳掌门放心，这些钱都是我正经赚来的，还请您笑纳。” “还有我们！” 众人纷纷附和，也都将带来的礼物呈了上来。 柳熹微眉头拧了拧，“你们是要加入飘渺宫？” “对！” 楚天阔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叹气道：“冯家欠债确有其事，那日也是我思虑不周。倘若柳掌门能不计前嫌，御风馆日后跟冯家便是兄弟之谊，绝不会再找冯家的麻烦。” 在整个春暮，所有宗门看的是神符宗和书院的脸色。而崔天明早已投靠飘渺宫，柳熹微如今又对冯家出手相助，有冯怀仁在，书院与飘渺宫达成协议指日可待。 纵观全局，投靠柳熹微便是最明智的选择。 “你们羞羞！” 柳清河朝诸人扮了个鬼脸，“你们之前不还觉得冯家没了冯怀云，就是一滩烂泥吗？现在看我姐姐帮冯家，又觉得冯家可以了。我看你们就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 “小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楚天阔也不知从哪翻出来一只玩偶老虎，塞到了柳清河的怀里。 “我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是好汉。” “哼！” 柳清河将老虎扔给了楚天阔，气哼哼道：“你们就是想占便宜！我姐姐才不会答应你们呢！” “小公子，我……” 柳熹微一把抓住楚天阔，将他扔了出去。 “各位，请回。” 扶住楚天阔的中年男子脸色阴沉，忽而出声道：“柳掌门，可否请我一言？” 第192章 三仙岛苏畅 柳熹微回头朝他看去，眉头皱了皱。 “有屁快放！” 沈君牧很是不耐烦地说了声，忙轻轻拍着柳熹微的手背。——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柳熹微眯着眼睛，目光始终落在那人身上。——你没发现，他有点眼熟？ 沈君牧愣了下，也朝那人看了去，随后点了点头。——是有点。 二人眉来眼去，就见那人上前两步，声音也高了几分。 “九洲宗门皆知，飘渺宫弟子修为高深，柳掌门又能在秦掌灯使手下逃过一劫，可谓前无古人后屋来人，让人心生敬仰。然，九洲之中宗门众多，飘渺宫与我等联盟，于飘渺宫而言利大于弊！” 一听这话，柳熹微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她脸色一沉，冷笑道：“若真利大于弊，你们又何必来求我？” 柳熹微此时已然动怒。 这些人还真是墙头草，看谁势大便攀附谁。 冯家落难，他们上门找事。如今冯家起势，他们立刻变了嘴脸。看似是来求人，却个个心怀叵测。与他们联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楚玄霜此时也有些生气，上前两步高声道：“尔等及时来求与飘渺宫合作，却又这般无礼，咄咄逼人，哪是求人的态度？真当我们飘渺宫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闻声，众人脸色微变。 中年男子扫了眼楚玄霜，忽而笑了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楚玄霜，你莫不是忘了，你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 众人纷纷看向楚玄霜，神情变得很是古怪。 “我怎么给忘了，这飘渺宫前身可是南疆的桃花门。” 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立刻有人附和道：“对啊。桃花门门主为了修炼邪功，在南疆祸害了不少无辜百姓。柳掌门，你将她们收入麾下，难道想成为第二个林沐？”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唏嘘声。 众人脸上多是怒意，看柳熹微的神情中也多了些揶揄。 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反身扶住楚天阔，“楚掌门，飘渺宫弟子原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你又何必将御风馆的前途搭在他们身上。” 楚天阔当然知道这事，可他今天来投奔柳熹微，却是出自真心。 听到这话，他心里咯噔一下，使劲地甩开中年男子的手，“你放屁！你给老子滚开！” 然而，他刚一出声，就觉体内气息翻涌，竟有些站不稳。 中年男子忙抓住他的手臂，朝众人喊道：“大家也都看到了，楚掌门不过是想追随柳熹微，她不答应也就罢了，居然还打伤楚掌门。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一派之主！” “你这人还真是不要脸啊！” 司雪衣实在忍不住了，出声道：“求人求到你这份上，可算是头一份！” 楚天阔此时更是心惊不已，奋力地想推开那人，可根本使不上劲。 “沃艹！你谁啊！老子不认识你！” 然而，骂完了他却发现，他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 楚天阔彻底傻眼了。 完了，被人设计了！ 想到这，楚天阔忙回头去看柳熹微，拼命地比划着。 柳熹微看到楚天阔这样子，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楚掌门，你这是……中风了？” 说着，她摇了摇头，“我这人心善，可看不得别人受苦。玄霜，带楚掌门进去医治。” “是！” 话音落，楚玄霜已然掠出。 那人脸色骤变，一把将楚天阔推了出来，而他急急往后退去。 砰！ 听得声响动，众人往地面瞧去，就见青石砖瞬间碎裂，而楚玄霜已和那人掠至高空。 长街上气氛陡变，诸人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楚天阔见这情形，心口突突突直跳，可他发不出声音，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柳熹微见他这样，忍不住失笑，抬手间挽出一道金芒。 “哇！柳掌门！” 楚天阔大喊一声，扑到了柳熹微面前，紧紧抱着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吓死我了！我就是想跟着柳掌门，我不认识他。柳掌门，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柳熹微：……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沈君牧，“他怎么个意思？” “欠抽！” 沈君牧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抬脚将楚天阔踹了出去，忙将柳熹微抱在怀里，柔声道：“这人也挺有意思的，指不定就是那种纸老虎。” 柳熹微拢着眉头，看了眼从地上爬起来，想靠近又不敢的楚天阔。 “纸老虎？我看不像。他去冯家要债的时候，那气势可足了。” “你不喜欢，打发了就是。” 沈君牧轻描淡写说了句，秦徵已上前将楚天阔扣住。 “你是……三仙岛的人？” 此时，楚玄霜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柳熹微和沈君牧忙朝那边看去，就见楚玄霜脸色阴沉，正死死盯着那中年男子。 “柳掌门恕罪，属下不懂礼数冒犯了。” 此时，有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看和约莫三十来岁，着了身浅色的袍子，眼中聚着精芒。 看到此人，楚玄霜脸色一僵。 这人名唤苏畅，乃是三仙岛苏家的小公子，也是月华夫人的亲弟弟。 沈君牧下意识护住了柳熹微，凝眉道：“没想到月华夫人母族，居然也想跟飘渺宫结成同盟。” 说着，他冷哼了声。 “飘渺宫不过是个小宗门，可高攀不起三仙岛苏家。” 苏畅笑了起来，拱了拱手，“沈少主说笑，苏某来京都是为赴宴。” 他朝后挥了挥手，有人捧了个匣子走了过来。 “听闻柳掌门身在京都，苏某特地来拜见。此物乃三仙岛特有水灵珠御草，还请柳掌门笑纳。” 诸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神，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熹微眸子拢了拢，朝楚玄霜招手，“回来。” “可是！他……” “苏公子特意上门，应是为试探我是否如外界传言修为受损。现在看到了，就请回。” 柳熹微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平静如水。 苏畅闻言笑了起来，“柳掌门说的哪里话。苏某可是一片真心。” “苏公子，我是有夫之妇。” 柳熹微脸色冷了下来，招呼了楚玄霜一声，转身就往院中走去。 “此人，很是棘手啊。” 苏畅看着她的背影，低低说了句，转头就给了中年男子一巴掌。 “没我的命令，就擅自行动。谁给你的胆量！” 中年男子脸色煞白，“是属下鲁莽，公子……” “滚！” 苏畅面无表情说了句，朝着左边巷子走去，拐了七八条胡同后，进入了一家酒楼。 雅间里，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 “事情办妥了？” 第193章 故技重施 “你出的这馊主意根本不行。” 苏畅往那人对面一坐，脸色愣了几分。 “楚天阔拿着冯怀云的手信去讨债，结果被冯怀仁抢了风头。现在冯家是冯怀仁做主，我估摸荀家也不敢轻易对冯家出手。今日我试探柳熹微，发现她修为深厚，根本不像外界传得那样。还有……” 他眸子又沉了沉，握着杯盏的手青筋毕现。 “沈君牧从抚仙宫出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司雪衣和秦无垢，就连玄天宗的白麟也在城中。” “那又如何？” 那人冷笑了声，“就算秦无垢和司雪衣在，你以为他们敢轻易插手？” “不。” 苏畅缓缓摇头，“我担心的不是他们出手，而是抚仙宫的态度。冯家现在必然已经跟飘渺宫联手，楚天阔也是真心实意要追随柳熹微。今日我一出现，柳熹微和沈君牧势必会起疑。” 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敛眉道：“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黑衣人脸色微变，灵力散出，“当真？” 苏畅半点也不惧他，冷哼道：“当然。” 黑衣人敛眉，“好！希望你们苏家别后悔！” 说完话，他起身掠出了酒楼。 苏畅看着消失在屋顶的身影，嘴角翘出抹冷笑，“丧家之犬，竟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只是今日得罪了柳熹微，她必不会善罢甘休。 忽而，他想到了柳清河。 若是能将他拿捏，柳熹微必投鼠忌器，到时候她不想合作也得合作！ 苏畅脸上露出了笑意，灌了盏酒后朝身边的属下耳语了几句。 然而，等他抬头时却愣住了。 “秦，秦公子。” “哎，这世上蠢人还真是多啊。” 司雪衣声音漫漫，从秦无垢身后闪了出来，笑眯眯道：“苏少主，你明知沈君牧是我二人的师弟，而柳熹微又是他未过门的娘子，而你居然还敢打她的主意。我看三仙岛是清闲日子过久了？” 听到这话，苏畅脸色骤变，忙拱手施礼。 “二位千万不要误会，我今日上门真的只是拜访。” “是吗？” 司雪衣进了雅间，慵懒地往椅子一坐，冷声道：“那刚才那人呢？” “啊！我……我跟他不熟！” 苏畅连忙解释，可看司雪衣眼中蓄着寒意，不由得心头发颤。 秦无垢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平淡，“苏畅，我念及你苏家老祖与临渊山庄是旧交，今日不与你计较。但倘若你日后再敢对沈君牧，又或是他身边的人不利，可别怪我不念这情分。” 他声音缓缓，极为好听，可落入苏畅耳中，却如惊雷骤然炸响，顿时头皮发麻。 “绝无此心！” 苏畅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背上已渗出密密的冷汗。 随他而来的护卫见此心中愤恨，咬牙道：“你们算什……” 砰！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眼前红芒闪过，瞬间没了气息。 这？！ 看着眼前腾起的血雾，苏畅瞳孔猛颤，说话都结巴了。 苏畅满眼震撼，“你，你们为什么要，要帮柳熹微？”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司雪衣眸色冷了下来，“三息。”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苏畅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却又十分不敢道：“你，你问我，我就要答吗？” “不答也行。” 司雪衣脸色严肃了几分，双唇微动，“那便……死！” 话音落下，红芒如刃！ 苏畅大骇，还未来得及求饶就觉剧痛传来，而丹田处如被利刃刺入，抬头时便见司雪衣眼间带笑，手指上勾着红芒，将一枚金丹拢在了掌心。 咚！ 看到金丹，苏畅呼吸凝固，轰然倒塌。 “我这人下手向来没个轻重，这金丹又十分易碎……” “我，我说！我说！” 苏畅顿时急了，额上冷汗如雨。 “他，他是冯怀云！” 冯怀云？ “他不是失踪了吗？” 闻声，秦无垢轩眉微蹙，“就算他是冯怀云，为何又要害冯家？” “这我哪知道啊！” 苏畅整个人瘫软在地，哭丧着一张脸。 “就前些日子，对，就是柳熹微杀了云槿后没几日，冯怀云忽然上了三仙岛。我姐姐嫁入春暮皇室，而近日却联系不上，我担心她的安危，想到冯家经常和宫里有联系，也就出手救了他。后来，他跟我说了冯家的事，提到冯怀仁出书院，而柳熹微要帮柳徵夺帝位。” “三仙岛属于水洲，春暮皇权之争，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司雪衣握着金丹的手紧了几分，就听到苏畅惨叫一声，脸色登时煞白如纸。 “我姐姐是皇妃，她的孩子也有继承皇位的权利！” 他奋力地喊出这句话，只觉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张口鲜血喷涌。 司雪衣歪头看向秦无垢，一脸疑惑，“我记得，那月华夫人的孩子，才三岁。” “挟天子以令诸侯。” 秦无垢慢悠悠说出这句话，冷冷笑了声，“所以，当初三仙岛送苏月华入春暮为妃，就是这个目的。” 谷玄鹤之事，抚仙宫早有耳闻。 可惜，谷玄鹤难以控制，最终投了玄天宗，使得某些人计划落空。 没想到，这数十年过去了，他们居然又想故技重施。 那这冯怀云的作为，可就真的耐人寻味了。 再者，据他们所知，冯怀云修为平平，可刚才那人气息骇人…… 司雪衣见他眉头深锁，也意识到了不对，眯眼道：“春暮京都距离三仙岛几百里，而三仙岛上到处都是结界和防御阵，你就没怀疑过冯怀云是如何上岛的？” 苏畅此刻心里忐忑不安，显然也隐隐觉得事情不妙，听到这话更是惊得浑身一颤，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看司雪衣，又看向秦无垢，嘴角动了动愣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咧嘴苦笑道：“我，我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秦无垢并不关心三仙岛对春暮皇权有何想法，他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的主使。 如果他所料不差，那人应该是被云槿占据了躯壳。 但，云槿就算再聪明，也无法算到柳熹微和抚仙宫的行动。 看来沈君牧先前说得没错，另一个神魔同体确实藏在抚仙宫。 想到这些，秦无垢朝司雪衣摆了摆手，“走。” 司雪衣冷哼了声，嫌弃地甩了甩手，“你小子以后做事最好小心点，要再落到我手里，哼！” 秦无垢无奈摇头，拖着他出了酒楼。 “我们现在去哪？” 秦无垢抬头望向天际，幽幽道：“去寻灵尊。” 第194章 你不怕我 抚仙宫灵尊失踪，此事还得从七日前说起。 那日风夜北出关，向诸人问及抚仙宫中事务，提及桎梧院附近结界松动。风夜北觉得此事诡异，便与众人前往桎梧院，探查之下并未发觉有异。 可风夜北说，他觉得抚仙宫少了什么。 五位院首不敢怠慢，立刻以神识探查。结果追至一处院落前，众人纷纷失声。 夏昌神灵宠三眼灵猫失踪了…… 这下，抚仙宫主人都慌了，而秦无垢和司雪衣便也得了这差事，入九洲寻找。 司雪衣揉了揉眉心，无奈摇头道：“他好歹也是神尊的灵宠，就算入世也无人是他对手，怕什么？” 秦无垢叹气，眼中拢着一缕担忧。 “你忘了，我等出抚仙宫是因服了丹药，才不受神尊留下禁制压制，能发挥全部实力。可三眼灵猫是自行逃出，在人间能发挥的实力不过灵境，若真遇到高手，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而司雪衣连连摆手，“找呗，还能怎么办？” 话音落下，二人化作红芒往城外掠去。 此时，三仙岛与蓬莱交界海域上，一道金芒闪过。 吼！ 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掀起了阵阵海浪。 仙雾中，一只全身漆黑的猫从露出了身形，看着对面山头上浑身散发着仙气的麒麟，不屑地喵了声。 麒麟好斗，听到这声音立时眼露凶光，纵身朝黑猫扑去！ 嘭！ 强大的气劲相撞，山体爆裂！ 麒麟大惊，感觉到排山倒海的威势压来，正欲反击时却发现他根本无法凝聚灵力！ “喵呜~” 又是声猫叫，麒麟浑身一颤，侧头间便见黑猫趴在他的背上，正舔着爪子。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 “既然让本座遇上了，那边当本座的坐骑！喵~” 麒麟好歹是四神兽之一，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立时大怒。 然，无论他如何反抗，却被黑猫戏耍得团团转。 最终，只能认命了。 黑猫正是抚仙宫灵尊三眼灵猫，名唤洛七七。 那日云潇一战，他察觉到夏昌神留在人间的气息，便冲破了桎梧院的结界，意欲往人间寻找。谁料，出了抚仙宫后，面对茫茫大海居然迷失了方向，最后就到了这里。 …… 此时，柳熹微刚接到秦无垢的传信，得知冯怀云就在城中，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抬脚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沈君牧从旁边闪了出来，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 “这种脏活累活哪用得着夫人亲自动手？” 说着，他附到柳熹微耳边，声音里夹着笑意，“我让监察寮的人跟着了，你只管等消息就是。” “嗯？未卜先知？” 柳熹微仰头，眼里满是不解。 沈君牧笑了起来，“秦师兄他们出门的时候，我就让人跟着了。” 他深知苏畅出现得颇为蹊跷，当然得弄清他背后是谁。 秦无垢和司雪衣功力身后，自然知道有人跟着，却没拆穿。此时给柳熹微传来消息，不过是想柳熹微安心。再者，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跟踪冯怀云和苏畅的事，当然就得沈君牧的人去做了。 “哦，就是你们都瞒着我呗。” 柳熹微戳着他坚实的胸膛，鼓着腮帮子故作生气道：“合着，我现在就是个纸糊的，连动脑子都不行了。沈君牧，你这样的保护，我怎么感觉自己跟清河一样了？” “在我眼里，你俩都是小朋友。” 沈君牧撩起她耳边的发丝，轻声道：“不过，你比清河可爱。” 柳熹微被他挠到了痒痒，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油嘴滑舌的。” “行了，咱们去看看章敏。” 沈君牧说着，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看得从屋里探出头的白麟直冒酸水。 楚玄霜单手托着下巴，一脸羡慕道：“宫主可真的太幸福了，我要是能遇到沈少主这样的男子，肯定早就忍不住要把他娶回家了。” 闻言，秦徵和寒洲扶额。 章敏被崔天明送过来后，整整昏睡了两日。 此时，他靠在椅背上，望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怔怔出神。 他想到了很多旧事，而这院角栽种的海棠，让他想起了妻儿。 他的夫人最喜欢花草，府苑中随处可见海棠与凌霄花。那时，她总喜欢坐在花架下，绣着他与孩子的衣裳，又或是捧着一本书，一坐就是一晌午。 她那般娴静温和，心里满是阳光的人，最终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的儿子还那么小，等他再见到时，却满身青紫，脸上没有一块好肉…… “蓁妃！” 章敏挥拳重重砸在了桌上，眼里满是怒火。 “章先生。” 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章敏抬头便见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从门外探出头来，眼里满是好奇。 他一时有些恍惚，喃喃道：“舟儿……” “他是我弟弟，柳清河。” 柳熹微抬脚进了屋中，打量了一番后，淡淡道：“先生在这里住得可舒心？” 章敏伸手抱柳清河的动作僵住了，眼里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了下去，“还好。” 柳清河觉察到他的不开心，三两步跑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姐姐说你已经两天没出门了，我能问你，你在屋里做什么吗？” 说着，他爬到了章敏的怀中，一双乌黑的眸子眨了眨。 “师祖爷爷说，人是要经常晒太阳的。这样不开心的事都会被太阳带走。院子里开了好多花，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柳熹微没有制止柳清河，静静地看着章敏的反应。 章敏嘴巴微张，看着怀中的小人儿，五官逐渐变得柔和。 他迟疑着伸手去摸柳清河的脸颊，指尖微微发抖，“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 柳清河仰头看他，手在腰间的小背包里翻着。 “你明明就生得很好看，只是经常愁眉不展，又不像有些人身上满是杀气。我喜欢好看的人。呐，这是姐姐给我买的糖果，给你吃。” 他手心里捧着昨日柳熹微买来的兔子糖，眼睛里亮亮的。 章敏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口处好似被人敲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忽然间，他鼻间发酸，眼里弥漫着水雾，伸手接过柳清河递来的糖果，重重地点头。 “好。” 沈君牧见此朝柳熹微挑了挑眉，一脸赞赏。——还是你有办法。 柳熹微叹气，摇了摇头。——他也是个可怜人。 几人到了院中，阳光倾泻而下，花香与茶香混在了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良久，章敏抬头看向柳熹微。 “你是要问苍龙令被盗之事？” 第195章 又是柳庭 “是。” 柳熹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神情凝重，“此事或许与你或许没有太大关系，但对我来说却十分重要。还请章先生能将所知悉数告知，我必会报答。” “谁说此事跟我无关呢？” 章敏看着那边跟寒洲玩耍的柳清河，眼中多有悲愤。 “我妻儿之死，便与此事有关。” 此话一出，柳熹微和沈君牧都愣住了。 两人互相看了眼，眼中多是惊讶。——不是说蓁妃所为吗？怎么就…… 章敏看出二人心中疑惑，嘴角扯出抹苦笑，眉眼敛了起来。 他声音很轻，好似在诉说一件特别久远的事，平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的欺负。 “我入禁军时，禁军统领名唤裴玄，便是今日的天玄道人。” “我与他一见如故，私下便也有多有往来。我们二人的夫人又是闺中密友，这感情深厚自不在话下。然没多久后，我与裴玄接到命令，前去调查一个九天的组织。” 听到这话，柳熹微眉头紧蹙。 九天覆灭，至少在三十年前。 可观章敏年纪，与他所言，调查九天应在十几年前。 果然如江碧云所言，经历过神魔大战，又连续遭遇两场神魔同体之战的九洲，许多事的时间线都出了问题。眼下能修正所有问题的，只有她。 沈君牧觉察到她情绪浮动，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别担心，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柳熹微看着他投过来的眼神，嘴角扬起了笑意。 自打两人坦诚相见后，这般交流越发顺畅，而她似乎也越来越依赖沈君牧。 他在身边时，她总是分外安心。 “想必你们二位已知道九天是谁创建，又因何覆灭的。” 章敏看向了柳熹微，神情平静。 “实际上，在我和裴玄奉命出京时，就有人告知了我们九天之首的真实身份。虽然，我和裴玄与方家没有太多交情，但也知道方天鸿出身世家，是个正直的人。我们信他初心是为九洲百姓，便对此行产生了怀疑，打算找个借口将此事糊弄过去，再不济便请辞离京。” 说到这里，章敏叹了口气。 “可惜，等我回到京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柳熹微和沈君牧对当年之事内情知道的不多，便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柳清河回头，惊讶道：“晚了？怎么会晚了呢？” 章敏摇了摇头，脸上颇有些惋惜。 “我们本来已经打算好了一切，可还没到京都时，就听闻九天的人出现在了城中，且对张家下手了。” “张家？” 柳熹微蹙眉，“张逸林？” “对。” 章敏失笑，看了眼沈君牧，说道：“那时候张逸林还未入朝为官，他的祖父就被九天的人翻出来贪墨。先帝对此颇为震怒，张家也因此没落。本来，张逸林是没有可能入仕，是蓁妃暗中周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张逸林会为柳璟瑜办事。” 沈君牧摸着下巴，“那后来呢？” “后来我和裴玄入宫复命，自然被先帝斥责。” 章敏又叹息一声，摇头道：“我和裴玄因此落得清闲，可没几日就被召回了宫中。那天夜里，我和裴玄巡视后，打算去春翡阁查看九洲宗门的案卷，便听到有人大喊刺客。” 这后面的事章敏不用细说，柳熹微和沈君牧也明白了。 宫中出现刺客，禁军当然得全力捉拿。只是他们没想到，入宫的人是玄门的高手，是云潇神女云天姬和沧海宫宫主柳沧海。禁军中虽有修炼者，可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结果可想而知，苍龙令被盗，先帝龙颜大怒，裴玄作为禁军统领自然要受到惩罚，而章敏身为下属，责罚自然不能避免。 章敏说到最后不住摇头，“这事发生后，我和裴玄获罪，我们二人细细讨论过，又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传言，这才得出了一个大概。” 他抬头看向柳熹微，“你外祖父他们对张家出手，是因有人给他们送了消息，拿到了张逸林祖父贪墨的实际证据，也在张家得知九件圣物的秘密，所以才入宫盗取苍龙令。” “送消息的人是谁？” 柳熹微想到了柳庭，当年操控此事的，会是他吗？ “我无法确定。” 章敏长叹一声，眼中多有迷茫之意。 “我和裴玄调查过，最后居然查到了蓁妃和几位王爷身上。那时张家是邕王亲信，而当今圣上刚入住东宫。此间事情复杂，原是我二人无法想象的，便只能罢手。” 柳熹微顿时明白过来，章敏先前那句话是何意思。 “所以，你妻儿遭难，是因为你和裴玄调查此事？” 闻言，章敏的手突然就攥紧了，眼里腾起了怒意，“对。就是因为我们想弄清当时的消息从何而来，被蓁妃的暗卫发现了端倪。她便……便借故害我妻儿！” 说着，章敏脸上一片森寒，“他柳璟瑜居然还想骗我，让我帮他做事！妻儿之仇，不共戴天！总有一日，我要他柳璟瑜为此付出代价！” 柳熹微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那后来你去了哪里？” 见他问起了这个，章敏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那天我本来是打算到客栈找你的，结果就看到隔壁的茶楼有人一直盯着，我只当是柳璟瑜的人，怕会节外生枝，于是就打算离开。”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我记得当时那人拦住我，似乎是想杀我。可……哦对了，有人救了我！” “谁？” 章敏极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似乎……嗯，应该是个穿红衣的男子。” “司雪衣？！” 柳熹微错愕地看向沈君牧，“他们那时候就跟着我了？” 沈君牧也是一脸惊讶，“这我真不清楚。” “你们说的是，是司雪洲掌灯使的后人，司雪衣？就是抚仙宫那位？” 章敏眼中满是震惊，忽而道：“我想起一件事。” 他似乎有些紧张，凝声道：“柳掌门在入京都之前，六王爷已经得到了消息。但是，这消息并不是南疆那边传来的，而是在那之前就有人告诉了他柳掌门的身份。” 章敏略微停顿，眉头锁得更深了。 “应该是在……对，是在云槿到临海求娶柳掌门的时候。” “我记得，当时沈少主到过京都。当时柳璟瑜想请沈少主入府，被沈少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后来沈少主离京，六王爷便得到消息，他去临海是为了神魔同体。” “没多久后，又有消息传来，说的就是桃花门被灭的事，且一语道明魏清泓身份，这也是后来柳掌门入京，为何六王爷直接找上你的原因。” 话音坠地，柳熹微和沈君牧同时想到了那个名字。 柳庭！ 第196章 感同身受 那么，云天姬他们当年得到的消息，会不会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柳熹微和沈君牧互相看了眼，两人眼里都是疑惑。——莫非，柳庭当年借此，除了要灭九天之外，还想借他们的手拿到九件圣物？ 院中一片寂静，柳清河也乖巧地坐在寒洲怀里没有出声。 章敏虽然不知内情，但柳熹微是神魔同体，他也能猜到一二。 许久后，柳熹微深吸了口气，朝柳清河招了招手。 “清河挺喜欢你的，你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柳清河乌黑的眼眸忽闪忽闪的，顺势扯住了章敏的袖子，“神仙叔叔，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神仙叔叔？” 柳熹微和沈君牧一脸诡异。 柳清河见章敏不说话，又晃了晃他的手臂，“这位章叔叔长得很好看啊，跟神仙一样。” 柳熹微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戳了下他的脸颊，“你是不是看到长得好看的，都这么喊？” “嘿嘿。” 柳清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师祖爷爷说，小孩子要嘴巴甜一点才讨人喜欢，也就不会得罪人了。不过，清河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绝对不跟长得丑的人玩！” 听到这话，柳熹微无奈扶额，狠狠瞪了眼沈君牧。 “你师父什么情况，怎么能这么教孩子？” 沈君牧嘴角抽了下，“他从小也这么教我的。不过，他说的长得丑，是说给人的感觉。清河年纪小，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柳熹微恍然大悟，但还是认真地跟柳清河说了下这其中的区别。 柳清河似懂非懂，末了揉着腮帮子，迟疑道：“那，那我还能喊他神仙叔叔吗？” “能。” 柳熹微揉了揉眉心，说道：“我跟你师父出去一趟，你在家要听寒洲姐姐的话。” “嗯！” 柳熹微摸了摸柳清河的脑袋，又给寒洲塞了些银子，便打算和沈君牧出门。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向章敏说道：“你放心，你妻儿的仇，会得报的。” “啊？” 章敏愣住了，等他再抬头时眼里已满是泪水。 柳清河手里拿着只草折的蚱蜢，在他面前晃了晃，“神仙叔叔，你，你怎么哭了？” 章敏鼻头发酸，伸手将他抱在了怀中，“我是高兴，天道昭昭，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柳清河咧嘴笑了，将一颗糖果塞到了他口中。 “那是好事。” “嗯，确实。” 寒洲听到两人的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柳熹微和沈君牧到了街上，便见百姓对她避之如瘟神。 柳熹微疑惑，沈君牧脸上有几分不悦，“都说京都的百姓较其他地方会更有才学，也更有眼界。可我看，人都是一样的。生来喜欢凑热闹，听风就是雨。” 柳熹微驻足，皱眉道：“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我们何必置气。” “行行行，都听你的。” 沈君牧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宸月楼走去。 柳熹微自云潇事后，虽然保住了多数内丹，也吸收了很多仙魂，说起来也足够强大，足以修复丹田破损，但仍旧需要锻造。现在她神魂缺了三道，只能以丹药和异宝辅助。 再者，玉坤剑还在秦天明手中，总得给他点机会，把东西拿回来。 然而，两人还未到宸月楼，就被冯怀仁的夫人周氏挡住了去路。 周氏看到柳熹微，立刻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急急道：“姑娘，求你救救峥儿。” “她的伤势不是已经痊愈了吗？” 柳熹微眉头紧蹙，“莫非，冯府出事了？” 周氏眼眶红红的，扯着帕子抹泪道：“经过姑娘出手医治，峥儿的伤势确实已经痊愈。可是……可是今天荀家的人来了。他们非说冯怀云没有挖峥儿的异骨，还提出要验证。” “冯怀仁没拦着？” 柳熹微眼里多是疑惑，“他的修为已是天境，按说荀家也不敢轻易出手。” “是荀巍……” 这话一出，周氏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出来。 “那个荀巍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诡异术法，拍了下峥儿之后就走了。他们一走，峥儿，峥儿就发作了。她……她先已经……已经……” “走，我跟你回去。” 柳熹微一把抓住她，就往冯府赶去。 沈君牧无奈叹气，只能跟了上去。 刚进了冯家大门，就听到荀青晏的尖锐的叫骂声。 “一个赔钱货而已，只是丢了一根骨头，又不是要了她的命。怎么着，你冯怀仁还想杀了我不成？” “我敢！” 忽然，一道冷冽的声音落下，柳熹微人已冲到了荀青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极大的力气，荀青晏登时头晕眼花，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 “谁啊！哪个王八蛋敢打我！” 荀青晏挣扎着站起身来，可等看清眼前是柳熹微时，登时暴跳如雷！ “好你个小贱人，竟然敢万安宫作对！我倒是想看看，你真敢动……” “是吗？” 柳熹微冷笑一声，手上一挽，已捏住了荀青晏的脖颈。 她眼里满是寒芒，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也是为人母的，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还真白瞎了这副皮囊。今日，我就送你去见阎罗！” 声音落下，众人就听到咔嚓的脆响声。 一时间，院中落针可闻。 诸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满目赤红的柳熹微，眼中满是恐惧。 “熹微。” 沈君牧蹿进院中，忙喊了声。 柳熹微听到他的声音手上一松，眼中红芒慢慢褪去。 荀青晏的身躯顿时摔落在地，头与身体分离，那双眼睛里仍旧留着方才的惧意。 “啊！杀人了！” 人群中不知谁尖叫一声，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柳熹微喘着粗气跌进了沈君牧的怀中，脸上仍旧有怒意。 此时，周氏也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柳……柳姑娘，这……”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声音沉沉，“冯峥呢？” “在这。” 冯怀仁抱着冯峥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准备下，我现在为冯峥锻骨！” 冯怀仁震愕，但见柳熹微已朝他掠了过来，“准备一间屋子，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君牧跟在柳熹微身后，刚到屋门口却被柳熹微挡住了。 “外头就交给你了。” “熹微！” 柳熹微抬眉，“难道，你要让我看着她死？” “可是你……” 柳熹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摇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君牧见她神情坚定，自知劝不住她，只能推到了门外。 冯家诸人躲在暗处，见屋中光芒涌动，纷纷面露惊骇。 此时，一人悄然从角门溜出，直奔荀家落脚的客栈。 第197章 一动即死 屋内，冯峥躺在榻上面色煞白，气若游丝。 柳熹微仔细探查了下她的骨骼，不由得心下大喜。 果然是逍遥骨！ 她居然是天生的逍遥骨！ 想想当初元家为元如意淬逍遥骨害了多少性命，可如今这逍遥骨竟然出现在一个孩童身上，若元维还活着，听到这消息恐怕得气得吐血！ 只是，冯峥身上逍遥骨遭冯怀云破坏，全身生机溃散，若不能及时补救，恐怕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毙命。 荀巍下手挺狠啊！ 柳熹微敛了敛眉眼，手中快速结印，金芒摇曳。 引灵阵落下，众人便觉周遭的气息都变了，空气里的味道都带着一丝甜腻。阳光下，数缕金芒中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朝府中涌来，引得街上行人驻足，议论纷纷。 柳熹微将冯峥置于准备好的药浴桶中，掌心金光聚拢，淬骨丹化作了齑粉，落入浴桶中。 念冯峥如今生机消散，无法屏气凝神，柳熹微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凝神丹塞入了她口中。 丹药入口，灵气随着她手指牵引汇聚于冯峥眉心，而后缓缓沁入。 冯峥身体微颤，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声音低低，“热……好热……” 柳熹微见药效发散，手上动作未停，一道法印落下。 屋外，周氏听到冯峥微弱的哭喊声，心都揪在了一起，一脸自责。 “峥儿还那么小，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她……” “不怪你，是我的错。” 冯怀仁迟疑了下，手落在她肩上，轻声道：“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让你们母女受苦了。我发誓，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闻言，周氏眼里拢着泪花看向他，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冯怀仁暗暗叹气，心知周氏有心结，而此事错在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很快，时间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冯峥的脸上已恢复了血色，全身弥漫着金芒，隐隐可见骨骼正在快速修复。 柳熹微见此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十分感慨。 若不是因冯峥年纪太小，而她不能过度施术，此时逍遥骨应已大成，而她也能开始修炼了。 随着最后的淬骨丹被冯峥吸入体内，她的周身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皮肤近乎头透明。她的胸膛处，心房已恢复了正常跳动，体内生机盎然。 柳熹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尖掐诀。 “柳熹微，出来受死！” 就在这时，屋外骤然响起了一道厉喝！ 话音落下，荀巍已落在了院中，眼中满是怒意。 “你便是荀巍？” 沈君牧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此人，他好像在哪见过。 “你是谁！” 荀巍面露凶光，“让柳熹微出来受死！” 沈君牧脸色阴沉了下来，“你是听到冯怀仁背后的人是柳熹微，所以故意将冯峥重伤，引她来此为冯峥医治，好下杀手？” 此时，他已然想明白冯峥受伤的因由。 冯峥被冯怀云夺去异骨，若说是云槿主导所为，是合理的。 就算冯怀仁上位成为家主，荀青晏会因此在冯家受到排挤，荀巍为她撑腰也合乎情理。 可问题是，他要验证冯峥的伤势，这就十分突兀了。 “你谁啊！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荀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狠狠朝沈君牧啐了口， “滚开！我要杀了柳熹微给青晏报仇！” “你敢动，就死！” 沈君牧周身气息陡然爆开！ 荀巍脸色铁青，怒喝道：“我告诉你，我可是荀家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沈君牧冷笑，“荀家？我沈君牧还真不放在眼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按在了荀巍的肩上。 “你，你是沈君牧？！” 荀巍瞪大了眼睛，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腾而起，双膝不由自主地朝下弯曲。 众人只觉寒意陡生，那股威势压得他们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们荀家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你这样的，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沈君牧声音冰冷，手上又重了几分。 荀巍瞳孔猛地收缩，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哪还有方才的嚣张气焰？ 身后跟来的荀家人见此，一个个脸上满是怒意，可又忌惮荀巍在沈君牧手上，一时间双方僵持着。 荀巍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可看见地上身首分离的荀青晏，他心里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冲上了头顶。 那是他藏在心底，想一生守护的人，现在却是阴阳相隔。 他的心似是被人狠狠地纠扯着，撕碎，又被千万根针扎着，痛得有些麻木了。 可他顾忌玄天宗，心里的恨意和怒火交织着，已在爆发的边缘。 “公子！他的夫人杀了我们姑娘，这仇我们不能不报！” 荀家的人中不知谁喊了声，众人脸色都变了。 冯怀仁眉头一拧，上前两步高声道：“诸位，荀青晏是触犯冯家家规，本应受罚。再者，她伤的是我的女儿，你们要报仇，就冲着我来！” “你？” 荀巍猛地抬头看向他，五官拧在了一起，“确实。青晏之死因你女儿而起，要报仇也要先杀了你！” 话音落下，他身子弯出个诡异的弧度，手上一道光芒射出，直奔冯怀仁胸口。 同一时间，他翻身而起，朝着沈君牧腰侧拍出一掌！ 砰！ 那一掌刚落出，就撞在了冰墙上！ 冯家诸人纷纷后退，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院中，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们看来，荀青晏做得再过分，那也是冯家的事。更何况，冯峥还活着。可沈君牧一出手就杀了荀青晏，荀家要复仇，首当其冲也应该是他！ 荀巍一动手，其他荀家弟子也杀向了冯怀仁。 其中一人看到周氏，提着兵刃就朝她扑了过去。 一时间，院中光满流动，迫人的气息朝四面八方涌去，震得众人心头发颤。 周氏到底是个柔弱妇人，见那人朝她杀来，眼中满是惧意，惊慌失措往后退去。 眼看那人的兵刃就要落在她身上，屋内忽然爆发出一声轻喝，一道光芒疾射而出。 “啊！” 那人惨叫一声，鲜血喷涌。 周氏瞳孔震愕，脑袋里一片空白。 吱呀！ 屋门拉开，金光幕天席地，杀意席卷。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屋内蹿出，扑到了周氏身边，“娘亲。” “峥……峥儿？” 看着浑身布满金芒的女儿，周氏震惊到无以复加。 荀巍见冯峥安然无恙，甚至还有了修为，更加愤怒！ “你们都去给青晏陪葬！” 第198章 不再往来 “可笑！” 沈君牧神情平淡，掌心寒魄剑陡现。 瞬间，地面上白霜蔓延，朝着荀巍扑去！ 一剑斩出，气势如虹！ 荀巍鼻间冷哼了声，一拳轰出，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他的双手被剑气扫到。 瞬而，殷红流出。 啊！ 荀巍惨叫一声，手上已是血肉模糊！ 见白霜与剑气交织，铺天盖地袭来，荀巍的脸上满是震惊，但此时他已然没有退路。但，如果能避开沈君牧的剑锋，他就有赢得机会。 荀巍回头间，就看到柳熹微依靠在门框上，正凝着眉头看他。 他嘴角挑出抹冷笑，忽然大喝一声，身上骤然爆出血色的符文，修为顷刻间提高了数倍。 沈君牧看到这一幕，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桃花门时玄溟服下妖丹时的情形，而荀巍身上的气息显然跟之前大不相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见此，柳熹微眉头拧了起来，半晌冷笑了声。 “我以为万安宫走的是正道，没想到修炼的居然也是邪功。” “暴血！” 荀巍爆喝，陡然间身侧出现了一道分身，径直朝着柳熹微扑去。 柳熹微嘴角扬起了笑意，手指上轻轻一挽，“冯峥，该你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揽着周氏脖颈的冯峥神色陡变，眼中爆射出寒芒。起身间，她掌中灵气凝聚，慑人的气息直扑荀巍背后。 “峥儿！” 周氏惊呼一声，却见柳熹微手上一扬，一柄灵气凝结的长剑落入了冯峥手中。 冯峥眼中寒意更盛，手握长剑，背后逍遥骨隐隐发光。 荀巍只觉身后寒意涌来，而前有沈君牧夹击，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冯峥那一剑出得极其随意，“轰”的一声，荀巍朝前扑去，又撞在了沈君牧结起的冰墙上，顿时头晕眼花，急急朝着左侧掠去，却被冯峥紧追，一剑劈下。 嘭！ 一声巨响，荀巍急退数步，摔在了地上。 冯峥提着剑朝他一步步逼近，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杀意。 “你坏我根基，今日我便要你千百倍地还回来！” 话音落下，长剑扬起！ “住手！”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苍老的声音。 “大长老！” 听到声音，荀巍脸上登时露出激动，挣扎着爬了起来，就朝来人冲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眼中满是怒意，“他们，他们杀了青晏，还想要我的命！” “都是你干的好事！” 荀素面色阴沉，抬脚将荀巍踹了出去。 “我荀家与冯家乃是旧交，青晏嫁入冯家理应守荀家的规矩。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冯怀云伤冯峥是事实，而你却因私情伙同青晏对孩童下那么重的手，事后还有脸跑到冯家来撒野！” 话音落下，荀素手上一翻，一道光芒掠出！ “啊！我的手！” 荀巍发出声凄厉的惨叫，人已滚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不止冯家人愣住了，就连荀巍等人也僵住了。 怎么回事？ 荀素不是来帮荀家人的？ 这也太意外了！ 荀巍瞠目结舌地看着荀素，脸上神情不断变化，脸色越发惨白。 “师，师父，我，是他们啊！是他们打伤我！” 说着，他朝着荀素爬了过去，身后留下了一条血色。 “冯怀云做的那些事，跟青晏没有关系啊！是他们，是他们害得青晏无处可去，还要夺去她手中冯家的资源。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事，可她到底是冯家的儿媳，为冯家开枝散叶。他！他！” 他恶狠狠地看向柳熹微，咬牙切齿道：“伤了冯峥的人是我，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青晏！她，她有什么资格！她算什么东西啊！” 荀巍情绪越来越激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往柳熹微面前冲去。 “放肆！” 荀素怒喝一声，抬手间一道气劲掠出。 荀巍还未到柳熹微身前，人就朝外飞了去。 “师父！” 荀巍口中满是鲜血，抻着手去抓柳熹微的衣衫，又一道气劲掠过，他的手腕竟齐齐被斩断！ 荀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朝着柳熹微走了过去。 他上下打量了眼柳熹微，神情变得温和了些， “我这徒儿和青晏自小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深厚，以致被私情蒙蔽了双眼。他做出如此恶毒之事，是老夫教导有误，还请柳掌门看在万安宫的份上，能留他一条狗命。” 柳熹微眼睛眯在了一起，随后冷哼了声。 “大长老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得给你面子。” 说着，她抬脚朝荀巍走了过去。 “留他命可以，但……” 她话未说完，手已按在了荀巍的天灵盖上！ 陡然间，红芒摇曳，震得众人心头猛颤！ 荀巍只觉全身筋脉被那强劲的气息冲撞，丹田处阵阵剧痛传来，他五官都扭曲了，不断地嚎叫着。 见状，众人只觉心头发冷，院中寂静无声。 荀素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只淡淡地看着柳熹微。 沈君牧一直盯着荀素，眼里森寒更重。 是个人都看得出，荀素这么做根本就是为了保住荀巍，而不是为他做的事来道歉。万安宫这么做，恐怕也是怕跟飘渺宫撕破脸皮。 可是，那荀空鹤…… 沈君牧脸色又沉了几分，手中暗暗掐诀，一道光芒从冯府掠了出去。 “你……你好狠毒！” 荀巍脸色苍白如纸，咬牙说出这话顿时昏死了过去。 柳熹微收势，转身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袖，向荀素笑道：“我废了他的丹田，大长老不会生气？” “当然不会。” 荀素看了眼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荀巍，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事情既然已经了了，老夫是否可以带他走了？” 柳熹微摆手，“大长老请便。” 荀素背对着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招呼人架起荀巍便往外走去。 “哦，我倒是忘了告诉大长老。” 柳熹微眸色淡淡，朝冯峥招了招手。 “冯怀仁和冯峥今日起，便是我柳熹微座下弟子。荀青晏既然已死，冯家与荀家便也没了关系，这日后就不要再往来了。” 荀家诸人脸色铁青，但荀素未出声，他们也不敢有动作。 荀素深吸了口气，轻笑了声，“老夫知道了。” 说完，他朝荀家众人挥手，“我们走。” 这一刻，冯家众人看着冯怀仁和冯峥，眼里多是羡慕！ 柳熹微将一本功法交给了冯峥，叮嘱道：“你年纪尚小，先打好基础。这本剑诀正好配你的逍遥骨，有问题找你爹。他不懂的，就来问我。” 逍遥骨？！ 冯家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片刻后，众人沸腾了起来！ 第199章 帝王多疑 临走前，柳熹微思索再三，将冯怀云身在京都的事与冯怀仁说了。 “他还敢回来！” 冯怀仁顿时满脸怒意，拳头紧握，“我要杀了他。” “不急。” 柳熹微摆了摆手，思索道：“冯怀云是个怎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冯峥异骨被冯天奇所用，可夺舍的是云槿。所以，现在的冯怀云未必就是他本人。” “他，他是云槿？” 冯怀仁脸色骤变，却与十分疑惑。 “云槿若活着，不应该回云潇吗？为何要对我冯家出手？” 说着，他略微一顿，皱眉道：“非是，是因柳掌门？” 柳熹微也没打算瞒他，点了点头。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冯家，你若心中有怨，大可说……” “不。” 冯怀仁摇头，目光坚定。 “冯怀云身为长者，受他人挑唆对亲侄女下手，祸害冯家。就算没有云槿，他未必就能善待我的妻儿。虽然峥儿受了些苦，但却是柳掌门所救，如今又铸成逍遥骨，我冯家感念柳掌门恩情。” 说着，他朝柳熹微深深鞠躬。 “冯某先前所言出自真心，愿携冯家诸人归顺飘渺宫，还请柳掌门能应允。” 躲在暗处的冯剑云等人，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果然，柳熹微出手助冯怀仁是有条件的。 可很快，冯剑云脸色变了。 冯家遭此劫难，身为长老的他们却无法力挽狂澜。 柳熹微出手，即便有目的，但也确实帮了冯家。 冯峥有逍遥骨，冯怀仁修为已是天境之上，冯家崛起指日可待。 他确实不喜冯怀仁，但他们到底同出一脉，血族至亲…… 想明白这一点，冯剑云暗暗叹了口气。 回头间，便见其他人正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冯剑云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脚朝着柳熹微走去。 看到他冯怀仁脸色微变，正要出声挡住他们，却见众人纷纷朝柳熹微施礼。 “柳掌门，家主所言，正是我等的心声。” “我等愿追随柳掌门！” 柳熹微眉头微皱，但见诸人神情真挚，而冯怀仁也颇为吃惊，不由得暗暗失笑。 看来，这一场劫难对冯家而言，倒是好事。 “起来。” 柳熹微脸上露出笑意，沉声道：“你们既然诚心追随，我作为晚辈当然不能驳了诸位的面子。有冯先生这样博学多才的人做家主，日后冯家必能名震九洲。” 听到这话，冯怀仁心中感激，再次施礼。 冯剑云等人则齐声道：“家主之命，我等必遵循。” 目送柳熹微和沈君牧离开后，冯剑云上前两步，深深弯下腰去，声音沉沉。 “先前是我糊涂，望家主宽宥。日后，我等必尽心辅佐家主，将冯家发扬光大。” 冯怀仁心里五味杂陈，越发对柳熹微敬重。 若非是她，冯家又岂会有今日的局面？ 不到两日，朝堂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柳誉的案几上堆满了暗卫送来的密奏，皆与几位皇子有关的。其中涉及贪墨、买卖官职、私占民田、强抢民女、采生折枝……等等罪名，简直不堪入目！ 柳誉震怒，着暗卫与大理寺及刑部彻查！ 危险气息弥漫，朝堂上暗潮涌动，不少人惊慌中破绽百出。 听沈君牧平静地说着，柳熹微的秀眉拧成了川字。 “你让玄天宗的人将这些消息放给柳誉的暗卫，就不怕柳誉起疑？” “他肯定会起疑。” 沈君牧嘴角挑出笑意，幽幽道：“不止起疑，必然还会细细盘算，看其中的得利者是谁。” “这我就听不懂了。” 柳熹微摸着眉角，沉吟道：“这样的局面下，柳誉肯定会怀疑到柳徵身上，那我们做这些有何意义？” “意义非常巨大。” 沈君牧眉头挑的老高，拍了拍柳熹微的手背，笑眯眯道：“你想想，文渊阁一案，柳璟瑜颇得柳誉欢心，但柳徵却在柳誉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温和宽厚的印象。” “确实。” 柳熹微点头，却又疑惑道：“可那又如何呢？” 沈君牧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不也说过，柳璟瑜是最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人？” “你……你是觉得柳誉可能会觉得，这是柳璟瑜在文渊阁一案后，认为自己得到了柳誉的认可，拜年要着急着要将其他兄弟推入深渊，而他也就有了机会？” 柳熹微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惊诧道：“可你又如何确定柳誉会顺着你的设计去想？” “我当然不会明着去引导他这是柳璟瑜所为，所有的证据也不会全然指向柳璟瑜。” 沈君牧将她揽紧怀中，手上挽着她的秀发，笑道：“帝王多疑，柳誉又春秋正盛，立不立储本无所谓。可，群臣相逼，儿子又暗中较劲，他想朝堂安稳，春暮太平，就得下决心。” 柳熹微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个小狐狸。” “那可不，我是谁啊！” 沈君牧一脸得意，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我可是你的夫君。就算我不懂朝局，也没有入朝为官过，但我好歹读了那么多历史书，对于历朝历代皇室之争可清楚着呢。” “你就得意。” 柳熹微靠在他肩上，轻悠悠道：“也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君牧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必然不可能。你且看着，后天花朝会，朝中必起风云！” “那我便拭目以待！” 柳熹微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如同乖巧地猫咪似的，蹭了蹭他。 二人越发甜蜜，而身在临海的柳京秋却遇到了麻烦。 柳家的西山的蓝晶矿，原本是条玄铁脉，每年也有数十万的收入。后来开发出蓝晶，这价值便又翻了几倍，因而一直被临海各势力觊觎。 现在柳阙失踪，余氏身亡，柳骏被罢官下狱，柳家掌控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手中，众人的心思便也都活泛了起来，趁着柳熹微去京都的空荡，纷纷前往西山。 柳京秋刚到西山接手矿山时，便被拦下了。 “我等奉柳姑娘之命前来接手揽月山庄，这是姑娘的手令。” 柳京秋亮出了柳家家主的令牌。 守卫看到后面露惊讶，但却没有放行。 柳京秋身后的弟子见此，沉声道：“这里谁是管事？” 守卫互相看了眼，忙道：“柳长天。” “谁找我？” 这时，一个老者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扫了眼柳京秋等人，眼中满是揶揄。 “我们只听柳阙的命令！” 第200章 西山矿洞 “柳主事。” 山庄的护卫看到他纷纷施礼，态度极其恭敬。 此人正是柳长天。 他原是柳家旁支，本来有机会坐上长老之位。但柳阙掌权后，将方若宁寻到的矿脉等也一并掌控，就将他遣到了此处管理矿脉。 柳阙曾承诺，待柳熹微和柳青芜出嫁后，他会将此处矿脉与揽月山庄赠予他。 可谁都没想到，柳家居然会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掌控！ 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了，他岂能不怒？ 柳京秋随行的飘渺宫弟子见此，一个个颇为惊诧。 心直口快的周云意冷笑一声，凝声道：“柳家如今是掌门掌权，尔等不遵命令，家规处置！” “狗屁的家规！” 柳长天冷哼一声，不屑道：“她柳熹微才十三岁，如何懂得打理生意，掌管家族？真是可笑！” 见他这般，揽月山庄护卫也纷纷附和！ “就是，什么狗屁家主，老子才不要帮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干活！” “她是神魔同体怎么了！看看她干的那些事，柳家落到她手里，指不定过段时间就得衰落！” “我们不干了！” 众人大声喊着，将手中的物件摔在了地上！ 周云意眉头一皱，厉声道：“怎么，你们想集体罢工？” 说着，她往前踏出几步，“柳长天，你还真是好本事！将揽月山庄管理得越来越没规矩了！不论是家规还门规，谁敢违抗，死路一条！” 声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怔。 柳长天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杀了我们不成？” “哼！谁敢动，死！” 周云意腕上一番，气息骤然爆开！ 柳长天眉头微沉，怒喝道：“哪来的毛丫头，敢动我一下试试！” 话罢，他随手一挥，众人纷纷亮出了兵刃！ “柳主事，你公然违抗家主之命，可想过后果？” 柳京秋面色平淡，上前两步，手落在了柳长天的肩上，微微笑道：“柳阙将你遣到此处多年，可揽月山庄和矿脉都是柳家产业，又是我的母亲发现的。你这么气愤，莫非以为此处是你私人产业？” 柳长天心思被戳破，脸色很是不自在。 肩上的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寒意自脚底升腾而起直蹿入心房，他如坠冰窖！ 众人骂骂咧咧，忽然感觉到迫人的威势，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些喘不过气来。 柳长天脸色不住变化，吃惊地望着柳京秋，心里依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几人看着也就十几岁，脸上的稚嫩还未退去，但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连他这个修炼多年的人都觉得恐怖。 难道，那缥缈仙宫真如外界传得那般，修为最低也是君境？ “我要见柳阙！” 半晌，柳阙憋出这么一句话，挣扎着就要下山。 柳京秋幽幽叹了口气，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柳阙和柳骏都以被踢出柳家，你若还想在柳家待下去，那就好好听话。” 剧烈的疼痛传来，柳长天瞳孔猛缩，心口剧烈发颤。 可是，他说不出话来。 “柳主事可考虑清楚了，还走吗？” 柳熹微语气冰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长天身躯颤抖，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流。 “不……不敢了。” 柳京秋撒手，朝周围扫了眼，“你们呢？” 这些人都是未曾修炼的普通人，有的虽然会些拳脚功夫，但却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听到柳京秋这般说，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纷纷摇头，表示要留下。 柳京秋笑了笑，朝周云意扬了扬下巴。 “柳主事，请。” 柳长天哪还敢再造次，立时领着柳京秋等进了揽月山庄。 柳京秋等人查过账本后，打算去矿洞内看看，远远地就看到很多人聚在那里小声议论着。 “怎么回事？” 柳京秋上前，就见几个人脸色不对，正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看到是她，地上的人连忙爬起了起来，“秋姑娘，这事没法干了。” 柳京秋凝眉，“是矿洞内出了问题？” “不是。” 年纪较长的人叹了口气，摇头道：“这矿脉开发至今也有些年头了，前几日我们发现了一些上品的蓝晶，打算深挖。可今天带人下去，却发现那些蓝晶上头还有冰层。” 冰层？ “很厚吗？” 长者点头，“挺厚的，而且我们的工具根本没用。”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这冰层恐怕是跟地下河相连的，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柳主事已经下去了，但是我怕会……” “我去。” 他话还未说完，柳京秋已经朝洞内走去了。 周云意连忙跟了上去。 众人见此，也只能跟着。 往里走了一段，借着矿井的绳索，柳京秋和周云意往下坠落。 “秋姐姐，这要是真的跟地下河相连的话，贸然挖下去怕是会引起水灾。” 柳京秋点头，眼中满是担忧，“掌门将这事交给了我，我当然得其中去看看。” 实际上，她方才已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方若宁出身蓬莱，自幼对矿脉等物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当初能找到这蓝晶矿，肯定不简单。如今矿洞中居然挖到了冰层，指不定下面还藏着大矿！ 不过，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思索间，二人已经落地。 柳京秋往后看了眼，遂说道：“此处不安全，你们在外头接应。” 众人虽然心中好奇，但到底小命重要，自然巴不得不去呢。 柳京秋看了眼周云意，小声道：“你也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周云意愕然，还未回应却见柳京秋已朝深处掠去。 越往深处，头顶上橘红色的光芒越发幽暗。 柳京秋听到前方的动静，加快了动静。 到了尽头，就见柳长天站在那里目光凝重，脸色有些难看。 他身侧的人提着长剑，连着劈了数下，只听到清脆的响动，冰层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主事，砍不动。” 那人一脸痛苦，手捂着虎口处。 柳京秋此时已到了柳长天身侧，“柳主事可看出什么了？” 闻声，柳长天忙回头，“恕老夫眼拙，并未看出不妥。” 说着，他指了指冰层，颇为无奈道：“秋姑娘也看见了，开采工具和寻常兵刃根本没用。” “我来试试。” 柳京秋说了句，手上翻动掐诀，一道神识飞射而去。 重重冰层下，寒意四散。 她忽然肩头一颤，眼中满是惊喜。 冰层下居然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而最深处，是…… 那是！ 石脂！ 第201章 世间少有 “石脂？” 柳熹微睡意全无，猛地坐直了身子，紧紧抓着沈君牧的手，眼里放光！ “那可是好东西啊！” 说着，她欢喜得跟个孩童似的，当即蹦了起来。 “这么说，我现在是富可敌国了？！” 石脂极其珍贵，既是燃料，也是阵法师最喜欢的东西。 前世她曾听云槿提过，春暮动乱正是因有宗门发现了石脂，而那石脂矿磅礴如海，一望无尽。 当时引得九洲动荡，诸人高价所求，而最终被春暮帝君柳誉掌控。 这其中就包括如今的天师府，还有司雪洲的天阵宗。 天阵宗是九洲之中阵法最强的宗门，最擅长防御阵法，杀阵也不少。但因天阵宗宗主居心叵测，当时遭到了其他宗门的声讨，不得已退回了司雪洲。 如果柳京秋猜测不错，那冰层下全是石脂，若开采出来，恐怕整个九洲没有人能比她富有。 只是，飘渺宫现在才创建，若是消息泄露，必然会引得其他宗门觊觎，飘渺宫自会成为众矢之的！ “看你那财迷的样子。” 沈君牧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现在要开采吗？” 柳熹微眨巴了下眼睛，扯着他的胳膊晃晃，“我要回临海。” “你这是……撒娇求我？” 沈君牧一脸坏笑。 “嗯！” 柳熹微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把环住他的腰肢，“是某人说，我现在的情况不能动用修为，那他也不能看着我坐马车去？这京都离临海可有一千多里呢，我还不得累死？” “好好好，都依你。” 沈君牧看着她撅着嘴唇，眼里亮晶晶的模样，心都快融化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 柳熹微脸上登时露出笑意，拽着他就往外跑。 “姐姐，姐夫，你们去哪里啊？” 走廊上传来柳清河的声音，柳熹微头也没回，“出去玩，晚上回来！” 说完，沈君牧已揽着她掠上了寒魄，化作红芒往南奔去。 司雪衣从墙后探出头来，疑惑道：“他们这么着急回临海，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无垢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们还要去找灵尊，你别想乱跑。” “哎！师兄，好好说话！” 司雪衣叫嚷着，就被秦无垢拽走了。 白麟摸了摸下巴，朝柳清河招了招手，“你，想不想去？” “嗯？” 柳清河愣了下，当即扑到了他怀里，“想！清河都好久没回家了！” 白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朝那边发愣的楚玄霜摆了摆手，“照看好家里。” 话罢，他抱着柳清河掠上墙头，也朝南去了。 楚玄霜摇了摇头，端着刚出锅的糕点往章敏住的小院走去。 沈君牧和柳熹微到了揽月山庄，柳京秋正跟周云意商讨如何安置矿上的柳家人。 “掌门！” 看到他们柳京秋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施礼。 柳熹微不想耗费太多时间，边往矿洞方向走，边听柳京秋介绍情况。 “这位是？” 柳长天看到突然出现的二人面露惊讶，可见柳京秋对其特别恭敬，立刻意识到两人的身份。可看柳熹微似乎病恹恹的，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这位是揽月山庄的主事，柳长天。” 柳熹微扫了柳长天一眼，微微颔首，“这些年辛苦柳主事了。” 柳长天笑了起来，“家主应该是为冰层的事的？” “对。” 柳熹微虽然对柳长天的第一印象不好，但他到底是在此处待了数年，面子还是要给了。 “柳主事可有办法？” 闻言，柳长天微滞，忽而叹气道：“家主真是折煞老夫了。老夫虽然掌管揽月山庄多年，但只懂得些拳脚功夫。秋姑娘也试过了，根本无法打破这冰层。” 话罢，他朝柳熹微施礼，“听闻家主修为已在玄境之上，或许可以一试。”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从柳熹微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探寻。 他虽然从未见过柳熹微，但云潇之事早就传遍九洲，柳熹微修为尽失已不是秘密。 先前他尊着柳京秋，不过也是忌惮飘渺宫的实力。 总归他仍在揽月山庄，有些是可以慢慢图谋。 然，此时看到柳熹微，以及她身边的沈君牧，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妙。 这一幕，自然被柳熹微看了眼中。 她暗暗冷笑，面上却未表露，“柳主事，我和京秋对矿中情形不熟，还得劳烦你与我一同下去。” “这就不必了？” 柳长天颇有些诧异，连连摆手道：“老夫年事已高，实在不宜……” “走。” 柳熹微生生打断了他的话，神情不容置疑。 柳长天心中微颤，将拒绝的话吞了肚子里。 一行人下矿，不多会便到了冰层前。 柳熹微伸手落在冰层上，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扭头看向了沈君牧。——很奇怪，这冰层后的灵气居然感觉有些熟悉。 沈君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也落到了冰层上。 这一探之下，他心里咯噔一下。 此时，二人体内灵气交织，心意自然相通。 柳熹微朝沈君牧点了点头，——跟我在元家禁地中感知到白长安的气息相同。 沈君牧想到柳熹微之前说的话，轩眉挑了挑。——难道，这是白长安留下的？ 柳熹微摇头，敛了下眉眼。——气息是他的，但是神识，还是的本人，我不能确定。 沈君牧握住了她的手，唇角勾了起来。——我用神识探探。 柳熹微没有反驳，将灵力撤回，手中暗暗掐诀分化出一道分身，朝着冰层深处掠去。 她现在虽然不能轻易调用全部灵力，但化出分身影响倒不大。 分身径直往冰层深处掠去，所过之气寒气逼人，柳熹微感同身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细看，冰层中有无数小孔，在分身掠过时竟发出轻微的响动，好似整个冰层会呼吸一般。 冰层深处，隐隐可见蓝色的光芒。 柳熹微看到那光芒，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蓝晶石！ 绝品！ 世间少有！ 那之下，黑色的河流上波光粼粼，美妙异常！ 见到此景，柳熹微下意识抓紧了沈君牧的胳膊，满脸震撼。 此时，沈君牧神识刚落入冰层内部，正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往下落去。 越往深处，他心里越发悸动。那感觉，就好像是遇到了多年不见的故交。 就在这时，冰层内发出诡异的响动，一道蓝芒射出，直逼他面门！ 忽然，耳畔响起了柳熹微急切的声音。 “子慎，快回来！” 第202章 挑拨离间 沈君牧的神识被这一声惊得，登时落回了身体里。 柳熹微眉头沉沉，转身朝柳长天等人摆手，“这条矿脉，不开采了。” “不开采了？！” 柳长天脸色突变，“家主，这可是蓝晶石矿，一年盈利三十万灵石，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柳熹微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冷了下来，“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 “不是……” “回去！” 柳熹微握住沈君牧的手，朝身侧的柳京秋使了个眼色，率先朝矿都矿洞外走去。 柳长天回头看了眼冰层，心里总觉得这事不对，可他不是个没脑子，便立刻跟了上去。 等到了矿洞外，柳熹微还未出声，柳长天便将众人召集了过来。 “诸位，方才家主已下去探测过，此地冰层太厚，没法继续开采。稍后我会命帐房算清各位的工钱，并多补偿一个月月银……” “什么意思？” 众人脸上满是疑惑，先前发现冰层的老者走了出来，“柳主事，你的意思是，这个矿洞以后都不开采了，让我们这些人回家去？” “陈老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行！” 陈老扫了眼柳熹微，又见柳京秋面色如常，顿时觉出这其中有蹊跷，声音也高了几分。 “柳主事，揽月山庄虽然是你打理，可到底是柳家的产业。如今家主在这里，她还没说话，你怎么就敢擅作主张，不就不怕家规处置？” 柳长天往前两步，伸手去扶陈老，“你家的难处我知道，可那冰层破不开，我也是没办法啊！” 柳熹微始终没出声，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沈君牧此刻内息翻腾，显然被刚才那道气劲伤到，便也暗自调息没有出声。 周云意拳头已经握紧，却见柳京秋嘴角含笑，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看看情况。 果然，柳长天话一落下，人群中骚动了起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朝着柳熹微走了过来，不等众人出声，他扑通一下跪在了柳熹微面前。 “家主，我父母早亡，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要是没了这份工，我……我……” 说着，他眼泪汪汪地抬头，“家主，我比你大了几岁，可你一生下来就不愁吃穿，我们这些人都是夹缝里求生的。家主，求您不要关闭矿洞，让我们挖！” 他哭得肩膀都在发颤，不住地哀求着。 立时，又有人站了出来，哭诉着各自的难处。 片刻后，柳熹微面前伏了一地的人。 柳长天嘴角勾出抹冷笑，而后上前一步，恭声道：“家主，他们说的是事实，您看这……” 众人纷纷抬头，目不转睛盯着柳熹微，眼里满是期待，希望她能收回命令。 周云意脸上露出不悦，鼻间哼了声，“你们这是要干嘛？聚众闹事？矿是柳家的，我们掌门要如何就如何。你们家里有难处，难道我们掌门就没有？” 她略微顿了下，沉声道：“这些年柳家也没亏待过你们？你们这样做，不就是在道德绑架！” “话可不能这么说。” 柳长天不住叹气，摇头道：“云意姑娘啊，这些人从矿脉被发现就在山庄做事，很多人有点还是因为父亲在矿上出了事，儿子又来替的。他们为了我们柳家可是付出了代价，咱们总得帮他们安置妥当。不然这要传出去，柳家以后还怎么立足？” “对啊！我们可是把大半辈子都奉献在矿上了。” “我爹就是死在了矿上，要不是为了生计，谁愿意来干这事啊！” “家主，求您再认真考虑一下！” “……” 众人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冲到了柳熹微面前，去拽她的胳膊。 柳熹微神情淡淡，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柳长天身上。 她嘴角落出笑意，声音轻缓。 “谁说要遣散你们了？” “什……什么？！” 众人听到这话，都蒙掉了。 他们惊讶地看着柳熹微，又看看柳长天，竟有些分辨不出谁说的是真的。 毕竟，在他们心里，相较于柳熹微，他们更相信柳长天。 柳长天更是震惊，没想到柳熹微居然会当众打他的脸。 柳熹微并没有打算会直接跟他撕破脸皮，摆手笑道：“方才定然是柳主事误会了我的意思。” 她略略停顿，缓声道：“矿洞中有冰层，我需要时间弄清冰层形成的原因，再找到破冰的办法。关闭矿洞，只是权宜之计。你们放心，这段时间柳家会发你们月钱，等重新开采时，再召你们回来。” 这是柳熹微目前想到最稳妥的法子。 一来是我安抚人心，二来也让柳长天明白，这揽月山庄是她做主。再者，石脂开采也需要人手。这段时间，她得让柳京秋将这些人的底细摸清，以免日后生乱。 只是，柳长天这人绝对不能留。 方才哭泣的年轻人眼睛亮起了光芒，“家主此话当真？” 柳熹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我虽然年纪小，但也清楚你们的难处，再说了这地方的情形，你们最熟悉了。到时候还得仰仗各位呢。” 说完，她摆了摆手，“都起来，这么跪我像什么话？” 众人闻声，脸上愁云顿散，可见柳长天没有出声，迟疑着也不敢起身。 柳长天心里很不爽，声音也尖锐了几分。 “家主让你们起来，你们还跪着干什么？” “多谢家主，多谢柳主事。” 众人齐声高呼，起身后又朝柳熹微躬身施礼。 柳熹微等人回到揽月山庄后，屏退了左右。 周云隐咬了下嘴唇，不解道：“掌门，那柳长天有异心，你还留着他干什么？” 柳熹微示意她坐下，这才说道：“我虽然以前没见过他，但也听祖母提过，此人看着和善，但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我现在不动他，是因揽月山庄还需要他。” 柳京秋眉头微动，接话道：“我懂了。” 她看向了周云意，“柳长天在此处多年，那些人都信服于他。若是掌门此时动他，必然会引起暴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那些矿工，等着柳长天下一步动作。” “没错。” 柳熹微手落在了眉间，声音冷冽。 “此人今日便想给我下马威，却没想到我直接拆了他的台。等我走后，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将这里的事泄漏出去。你们先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说完，她又笑了声。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临海多是武林盟人，你们切记莫要伤及无辜。” “谨遵掌门教诲！” 柳京秋和周云意齐声道。 然，二人话音刚落，就听到院中传来脚步声。 “家主，有妖兽！” 第203章 白虎突袭 妖兽？ 神魔大战后，妖兽不是全都覆灭了吗？ 还不等柳熹微说什么，众人便听到一阵虎啸！ 柳京秋脸色骤变，已然起身亮出了法宝。 沈君牧此时气息还未平复，见柳熹微要去，立刻拽住了她，“不行，你不能动手！” 柳熹微颇有些无奈，沉声道：“西山上很久之前出现过白虎，他们可比修炼者凶猛多了，京秋他们应付不来的……” “那也不行！我去。” 沈君牧一把将柳熹微拽到了身后，朝发愣的周云意使了个眼色。 周云意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却见沈君牧已朝外走去。 柳熹微眉头一沉，腕上青芒涌向，“李碧霄，给我滚出来！” 一声喝下，一道青芒摔在了地上，“哎哟喂，谁打扰小爷我睡觉啊！” 柳熹微见沈君牧已御剑朝庄外掠去，咬牙道：“你好歹也是神龙，对付几只白虎应该没问题！” 李碧霄还迷迷糊糊的，抬眼看见柳熹微脸色不对，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事小事，你别动怒，我这就去。” 话音落下，他连忙蹿了出去。 此时，揽月山庄外的林子里，七八只老虎正死死盯着满脸惊惧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为首的白虎身形足有一人高，身上散发的气息很是恐怖。 揽月山庄的人见沈君牧出来，顿时往他身后跑去，一个个神如斗筛。 柳长天看到这一幕，冷声道：“一群怂货，几只老虎就吓成这样！” “要不，你去试试？” 李碧霄陡然落在了沈君牧身侧，斜眉看了眼柳长天，眼中满是嘲讽。 “这些白虎可都是开了灵智的，你骂他们怕死，怎么不自己上？” “你，你又是谁？！” 柳长天被他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了声，“你这后辈净会说场面话，你有本事，你上。” “后辈？” 李碧霄歪着脑袋一脸不悦，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说小爷我是后辈？小爷可是龙族，遨游九洲时你还不知在哪玩泥巴呢！” 龙……龙族？！ 闻声，众人呼吸凝滞。 柳长天震惊地看着李碧霄，嘴角动了动却是发不出声音。 见李碧霄来了，沈君牧松了口气。 “交给你了。” “好。” 李碧霄话音落下，为首的白虎双眼中露出凶光，仰天长啸！ 诸人心中一紧，却听得龙吟声阵阵，周遭腾起了水雾！ 砰！ 一声巨响，似是有东西撞在了一起。 等众人抬头，便见一头白虎朝后飞去，撞断了数棵巨木！ “好……好恐怖！” 柳长天暗暗吞了口唾沫，目光一直追随着李碧霄，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身后诸人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纷纷又往后退去数步。 李碧霄见这几只白虎有些古怪，也只是震慑，并未想着要他们的性命。 毕竟，万物有灵，而他们既然已经开了灵智，自然不同于普通虎妖。 此刻，沈君牧盘膝坐在地上正在调息，觉察到柳熹微的用意，便传音给了柳熹微。 忽然间，听得一声嚎叫，数只白虎齐齐杀向李碧霄。 “来得好！” 李碧霄嘴角挑出笑意，身上青芒翻动，登时周遭气息陡变。 青芒掠过之处，一片狼藉。 砰！ 白虎撞在青芒上，瞬间向后飞去。其中一只被青芒化成的利刃劈中，顿时一分为二！ 柳长天愕然，喉咙滚动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敖明月！ 沧海宫的敖明月！ 他，他居然还活着？ 正当他震愕的时候，头狼见同伴被斩杀，长啸一声化作一缕红芒扑向李碧霄。 李碧霄冷笑一声，手上翻动结印，青气弥漫，将那只白虎罩在了其中。 白虎愤怒都挣扎，却无法释放出灵气。 “没用的，这可是缚仙网。” 李碧霄笑着挑起了眉头，指尖一点。 “临海处于翻云海边，一年四季温暖，冬日下雪都很少。这些白虎应是居在雪山的，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又是一声虎啸，为首的白虎眉心竟浮现出一掉印记，而他挣扎地也越发厉害了。 见首领被擒，其余几只白虎有些忌惮，在旁边周旋着，不敢上前。 看着白虎眉心的印记，沈君牧眼前不知怎得浮现出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是一个年轻男子。 一身雪白，站在雪地里，眉目温和，正望着盛开的梅花，似乎在说话。 画面一闪而过，沈君牧心中忽然刺痛，下一刻便被人抱住了。 “还不舒服吗？” 柳熹微握住他的声音，眼里满是担忧。 画面破碎，沈君牧按着眉心，“就是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领头的已经被抓住了，我们快把其他几只也抓住！白虎全身可都是宝！” 柳长天忽然喊了声，提着剑就朝着另外几只白虎冲去。 “你干什么！” 李碧霄怒喝一声，抬手一道青芒疾射而出，直逼柳长天后背。 听到响动，柳长天回头…… 咔嚓！ 轰！ 柳长天的身躯轰然倒地，脖子上露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鲜血蔓延…… 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众人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李碧霄也大吃一惊，然而不等他出手，白虎发出嘶鸣。声音一起，那几只白虎眼中露出几分不甘，却很快调转方向，朝着林间奔去。 李碧霄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柳熹微看着树林方向，眼里多了一丝担忧。 正如李碧霄所言，临海并不适合白虎生存。即便他们已踏入修炼，没道理会从白海附近到此。刚才白虎离去，是因树林中有响动，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看着地上被白虎咬断脖颈的柳长天，柳熹微摆了摆手。 “柳主事为护山庄而亡，吩咐下去，厚葬，好生安顿他的家人。” “是。” 周云意应了声，忙招呼人将收敛柳长天的尸身。 安顿好了受惊的诸人，柳熹微等人回到了房中，设下屏障后，柳熹微看向了李碧霄。 “你以前见过柳长天吗？” “谁？” 李碧霄愣神，忽而道：“你说刚才死的那个？没见过。” 柳熹微敛了下眉眼，沉声道：“可我看得清楚，他认识你。而且，就在刚才他朝外传送了消息。” “怎么可能！” 柳京秋等人都是一惊。 她们刚才可都看着呢，柳长天又是如何传消息的？ 柳熹微手一扬，将一枚玉佩扔在了地上。 玉佩落地，四分五裂，一缕烟雾腾起，瞬而消散。 “这，这是药玉？！” 第204章 恶狗拦路 众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了沈君牧。 沈君牧摸了摸鼻子，叹气道：“没想到，这种东西现在居然会用来传信。” 药玉并非真的玉，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很久之前，此物是军中手巧的人用在玉内部刻字，而后传递军情，但这种技艺已经失传很久了。 “刚才你们的注意力全在白虎身上，我就看到了他身上掉出来的玉佩。” 柳熹微眉头深锁，缓缓摇头道：“京秋来接手揽月山庄的时候，恐怕柳长天已经跟背后的人联络了。只是他没料到我们也会过来。石脂的事，肯定瞒不住的。” 白虎既然是听命于他背后的人，没道理会先暴露底牌。 毕竟，妖兽早就隐匿，突然显露踪迹，自然会引起多方怀疑。 “既然瞒不住，索性就昭告天下。” 李碧霄眉头挑了起来，笑道：“萧天阙明天应该会来找我，到时候我想办法把他留在这里。只要放出消息，萧晴空必然会追至此处。有我们两个坐镇，你只管去京都闹海。” “萧天阙要回来？” 柳熹微颇有些惊讶。 她记得李碧霄之前说，萧天阙已经没了。 “对啊，脱胎换骨。” 李碧霄脸上满是笑意，“我会保护好京秋他们。总归我跟萧天阙能隐匿踪迹，别人也发现不了。” “行，那你就留在这里。” 柳熹微见他如此坚定，便也不再说什么。 临走前，柳熹微将柳京秋和李碧霄叫到了一边，仔细叮嘱了一番，这才跟沈君牧回了京都。 第二天一早，宫内就差人来请了。 到了宫门口，就看到一群人从门口走来，其中为首的几人更是气势汹涌，满脸杀意。 “苏家人？” 柳熹微眉头拧了下，就见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已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就是柳熹微？” 年轻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柳熹微身上来回打量，察觉不到她身上的气息，便也越发嚣张了起来。 “昨天你的人在酒楼打了我们家少主。” “少主？苏畅？” 柳熹微敛眉，想到秦无垢和司雪衣传信，而昨日他们回来后就没看到二人，立时觉得有些不妙。 “正是！你真当我们苏家是好欺负的？” 年轻人怒视着柳熹微，同时也在释放威压。 “有意思。” 柳熹微笑了起来，“三仙岛苏家也是玄门中人，你可知我身边这位是谁？” “谁？” 年轻人一脸不屑，“我管他谁呢，天王老子来了，今天我也要让你明白，我苏家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是吗？” 柳熹微往沈君牧怀里一靠，“玄天宗你们也不怕？” “玄天宗？” 年轻人脸上露出狐疑，隐隐闪过一抹惧色，但有挺了挺胸膛，高声道：“笑死了，你别是想告诉我，他是玄天宗的人？就算是柳风眠自己来了，恐怕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说着，他往前踏出两步，“我就这么说，我们家姑娘可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你们得罪苏家，就是得罪圣上。管你们是谁，都得死！” “所以，你们想为苏畅出头？” 沈君牧脸色冰冷，将玄天宗所属的玉佩拿了出来。 然而，那年轻人跟没看到一样，手中敛起了光芒。 见此，柳熹微眼中寒芒一闪，抬手就煽了出去。 砰！ 年轻人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转了几圈后摔在了地上。 这一幕，看呆众人。 “小子，你找死！” 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肿得跟馒头似的。 他双眼里满是血丝，咬牙朝柳熹微杀来。 沈君牧挡在了柳熹微面前，手上翻动。 苏家的人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符咒，一时间数不胜数的黄符飞出，交织成一张巨网，灵气席卷。 柳熹微此时心里有些奇怪。 秦无垢和司雪衣不同于常人，且也说得清楚，并没有伤苏畅，可为何这些人一口咬定是她？ 难道说，苏畅受伤了？ 再者，身在玄门的人，哪有不认识玄天宗令牌的？ 更何况，沈君牧已经表明了身份，他们居然还敢动手，似乎在有意找茬。 沈君牧见他们手中用的都是神符宗和天师府以前用过的符咒和功法，意识到此事有蹊跷，便也没下死手。然而，那年轻人却一心想要他死，找找直逼要害。 见其中一人朝他身后扑去，意欲对柳熹微出手，沈君牧脸色登时阴沉。 “给你们脸了？！” 一声落下，寒魄飞射而出。 咚咚咚！ 巨响声不断，顷刻间众人全趴在了地上。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又爬起来朝沈君牧打出数道符咒。 沈君牧脸色越发阴沉，下手便也更重了。 不过一招，两人毙命。 血溅到了年轻人的脸上，可他却跟没有知觉一样，手上结印掐诀，又是一道紫色的灵符烧了起来。 “住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厉喝。 众人看去，柳徵和侍卫走了进来。 他素来和煦的脸上浮现怒意。 “谁给你们胆子敢对本王的师尊无理的！” “九……九皇子？” 苏家为首的人看着柳徵，脸都笑烂了。 “九皇子，她伤了我们苏家的少主，必须要让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 柳徵冷哼一声，脸上一片冰冷。 “你们拦截本王师尊，便是对本王不敬。师尊受圣上相邀入宫赴宴，你们居然还敢动手？” “你们苏家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话音方落，身旁的沈惠山已化作残影冲了出去。 啪！ 这人的脑袋顿时被一巴掌拍烂，如西瓜般炸裂开。 见此，苏家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柳徵转身朝着柳熹微施礼，态度恭敬。 “徒儿见过师尊。让师尊受惊，是徒儿的不是。” 话罢，他摆了摆手，“你们还不滚过来向本王师尊道歉！” 话音落，那几人脸上露出不悦，但想到柳徵到底是皇子，十分不情愿地走到了柳熹微面前。 “我等无知，冲撞了大人，还请见谅。” 沈君牧此时心头怒气难消，沉声道：“你们真是苏家人？” “啊？” 年轻人愣了下，忙点头，“是啊，我们都是苏家弟子，不过是跟着月华夫人的。” 月华夫人？ 柳熹微冷冷笑了声，“原来如此。” 此话一出，柳徵和苏家人都愣了下。 沈君牧眉头微转，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而看向了柳徵。 “九王爷，这后妃要操心的事还真多啊。我记得……月华夫人前些时候去临海，跟程裴抢破魔琴，似乎也是圣上的意思？” “沈少主真会说笑，本宫近来可从未出宫呢。” 此时，身后传来女子清脆婉转的声音。 第205章 月华郡君 闻声，柳熹微等人回头。 便见一女子身着鹅黄宫装，细腰如烟柳，身段婀娜。弯弯柳眉下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樱桃小嘴欲说还休。脸上粉黛浅浅，俨如三月里的桃花。 她嘴角含笑，施施然走了过来。 柳熹微略微怔了下，朝沈君牧看去。——她是苏月华？ 沈君牧也有些发蒙，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她。 柳熹微眯眼。——玄天宗不是有皇族的卷宗，更何苦你之前还曾入宫。她既是柳誉最宠妃子，怎么会？ 沈君牧失笑，暗暗拍了拍她的手。——是有卷宗，可我对她们这些女人没兴趣。再说了，我入宫见的也是柳誉，后妃除非特诏，否则是见不到的。 此时，苏月华的目光落在了柳徵身上，敛起了笑意。 “京中传闻九王爷拜了柳掌门为师，妾以为是胡诌的，没想到居然是真。九王爷可是有好些日子没入宫了，皇后娘娘病中几次提起你。待会你若得空，可得去看看她。” 听到这话，柳徵心里犯嘀咕。 他前两日才进宫见过皇后，她为何这么说？ 该不会…… 柳徵心里咯噔一下，忙应声道：“有劳月华夫人，本王待会便去拜见娘娘。” “柳掌门今年十三岁？” 苏月华走到了柳熹微身边，眼里拢着笑意，看着和蔼可亲。 柳熹微总觉得她身上说不出的怪异，随口应道：“是。” “当真是豆蔻年华，令人羡慕。” 苏月华说着，手落在了柳熹微肩上轻轻拍了拍，“姑娘倒是有福报，能与沈少主这样的男子结下良缘，想必你父母九泉之下也会安慰。” 闻言，柳熹微眼中掠过一丝精芒，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咸不淡道：“多谢月华郡君宽慰。” 苏月华微微一愣，笑了起来。 “是个懂礼数的孩子，难怪程裴那小子对你念念不忘。” 说着，她略微俯身，声音轻了几分。 “想必姑娘还不知道，程裴的妹妹程萱嫁给了六王做侧妃，如今他可是六王的幕僚。” 说完这话，苏月华也不管柳熹微的反应，径直朝前走去。 “不用相送，稍后就会再见的。” 柳熹微眉头拢在了一起。 她这话是何意？ 提醒她，程裴现在成了她的对头？ 还是有别的目的？ 正思索间，就感觉手被沈君牧握住了。 “管他现在是谁的幕僚，是何身份，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就不会饶了他。” 沈君牧的声音落入耳中，柳熹微心头刚聚拢的重云便消散了。 柳徵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谦卑有礼，与众人打着招呼，进退有分寸，十分得体。 柳熹微暗暗点头，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得表现的对那帝位没有任何的兴趣，柳誉才不会将矛头指向他。 一行人到了无人的地方，柳徵忽然驻足，朝着柳熹微和沈君牧又施礼，神情很是严肃。 “敢问师尊，近日朝堂的事，可是师尊所为？” “是我。” 沈君牧声音沉沉，凝眉道：“你在朝中不如柳璟瑜等人有那么深的根基，熹微又不善朝堂，我只能动用我的关系，把这潭水搅浑，让你从中获利。” “可是，父皇已经怀疑我了。” 柳徵叹了口气，摇头道：“昨日夜里禁中传出消息，父皇让人去调查这事了。” “你怕什么？” 柳熹微拍了他一把，笑眯眯道：“放心好了，后路都替你安排好了。今天的宴席肯定很精彩，你只管看戏。必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如何做。” “师尊另有安排？” 柳徵颇有些诧异。 柳熹微眉头挑了下，紧紧挽着沈君牧的胳膊，“我既然能助你去夺这个位子，当然也能保你全身而退。再说了，就算我这脑袋不灵光，不还有他吗？” 柳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看了眼沈君牧，见对方正笑盈盈看着柳熹微，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好，徒儿知道了。” 众人穿过垂拱门，再往前行远远地便听到了女子的嬉闹声。 柳熹微想了想，忽而开口道：“今日宴会，除了皇亲国戚与朝臣家眷之外，还请了什么人？” “师尊不知道吗？” 柳徵脸色有些不对，“按说，你应该有一份赴宴人员名单的……” 话未说完，柳熹微忽然抬手，袖袍挥动下，一物撞到了墙上，摔得粉碎。 “你是何人，胆敢弄坏本公主的琉璃杯！”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冲着柳熹微扑了过来，寒芒陡现！ “小十，住手！” 柳徵惊得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就去抓那孩童的手臂。 然而，不等他到了跟前，孩童已被沈君牧捏着脖颈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重心不稳，孩童立时大声尖叫了起来，伴随着哭腔。 “来人啊！快来人！有人刺杀本公主！”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顿时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来，而伺候她的宫人一个个看着沈君牧和柳熹微怒目圆瞪，若不是柳徵在此，恐怕早就动手了。 “她是公主？” 沈君牧手上力道重了几分，扭头看向柳徵，“哪位皇妃生的？” 柳徵暗暗叹气，很是无奈道：“月华郡君。” 苏月华的女儿？ 沈君牧细细端详了下，发现那孩童眉眼间确实和苏月华有几分相似。 “听到没！还不赶紧放本公主下来！” 小公主再次闹腾了起来，而沈君牧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宫人们见此立刻有人出声道：“这位可是公主殿下，不管你是谁，对公主不敬便是死罪！” 柳徵眉头深锁，见那边有护卫急匆匆而来，他忙低声道：“先放开她，免得被父皇知道了，到时候又麻烦了。” “九王兄，你到底哪边的！” 小十公主双腿使劲地朝沈君牧胸口蹬去，大声喊道：“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居然帮着外人！我不管，我要治他的罪！要诛他九族！” “小十，你可知道他是谁！” 柳徵脸色变得严肃，沉声道：“他是玄天宗少主，抚仙宫弟子，沈君牧！” 说着，他沉沉吸了口气，敛眉道：“今日花朝宴，在场的都是春暮栋梁之材。你身为公主，不守宫规礼数也就罢了，居然还将父皇心爱的琉璃杯扔着玩。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父皇？” 小十公主闻言鼻间冷哼，不屑道：“什么沈君牧，抚仙宫，本公主还不看在眼里！不过就是个琉璃杯，碎了就碎了。父皇那么疼爱娘亲与我，又怎会计较！” “公主还真是天真烂漫。可惜，我这人最不喜欢这样的天真。” 柳熹微手上一翻，一道金芒射出。 就见小十公主嘴巴张了张，眼睛瞪得溜圆！ 不多会，她嘴巴一张一合，眼里满是愤怒，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你个妖孽，居然敢毒哑公主！” 旁边的宫人怒喝一声，抬手就朝柳熹微手臂上抓来。 “何人在此吵闹？” 左侧的廊上传来冷冽的声音，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第206章 帝王之爱 廊下，柳誉一身朱长袍，眼中敛着精芒，沉眉看着诸人。 “官家万安。” 众人见此纷纷俯身，齐声高呼。 柳誉缓缓摆手，目光落在了柳熹微身上，眸光微变，“你便是飘渺宫掌门，老九的师父，柳熹微？” 柳熹微心知他是不想别人知晓他先前出宫的事，便也装作不知，颔首道：“是。”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怔。 寻常百姓见到帝王，不是跪拜就是战战兢兢。饶是当年盛极一时的天师府，见了帝王也是恭恭敬敬。她居然面色淡淡，一派气定神闲？ 再看她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眉宇间仍有稚气，怎得就会是那搅得云潇差点天翻地覆的柳熹微呢？ 诸人神情各异，有人沉声道：“这位便是柳骏的侄女啊。呵，柳家还真是好家教，见到管家也不行礼。”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露讥讽。 柳熹微朝说话那人看了眼，淡淡道：“九州之中，谁不知管家宽厚仁义，克己纳谏尚勤俭？诸位拜见圣上都无须三拜九叩，圣上又岂会让我的一个小女子行大礼？” 柳誉本也没打算跟她计较，只是在场文官诸多，听到这话却不依不饶。 “我等身负官职，得圣上恩典无须叩拜，你不过区区平民，岂能与我等相提并论？” “你的叔父柳骏乃是罪臣，你能来赴宴是圣上恩赐，怎能无礼？” “飘渺宫是名震九洲，可说到底还是春暮的臣民。臣民见君，不行礼便是大不敬！” “……” 众人纷纷出声指责柳熹微，恨不得将她踩到泥里。 柳誉脸上瞧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拢着眉眼看着柳熹微和沈君牧，似乎是想看看柳熹微如何反应。 柳熹微盈盈一笑，迎上了柳誉的目光。 “九洲皆知，春暮朝堂百家齐鸣，博学多才者如过江之鲫，而圣上爱才，因而不拘一格。没想到，这朝中男儿，竟大多是迂腐之辈。”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 众人正要发作，便听到环佩声入耳，月华夫人的温软娇媚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管家，这丫头我很喜欢，就别罚了她了。” 见苏月华来了，方才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的小十公主立刻扑到了她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姐姐，你要给我做主啊。她，就是她，摔坏了父皇刚给我的琉璃杯，还打我……” 她双手胡乱地抹着，挤出几滴眼泪，看向柳熹微时眼底却满是凶狠。 “岂有此理！不成体统！” 最先说话那人肩头颤动，朝着柳誉深深拜了下去，“圣上，此人虽是九王爷的师父，可在宫中不守礼数，又御前失仪，居然还敢殴打帝姬，罪不可恕！请圣上严惩！” 他一出声，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看到他们这反应，柳熹微缓缓摇头。 “这位大人，且不说我根本没有碰帝姬，单说今日乃是花朝宴，圣上仁德宴请群臣，又邀请京中世家入宫，本是为春暮君臣。然，帝姬场中喧闹，无故将琉璃杯扔出差点伤到我，这又该如何说？”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小十公主有些慌了，紧紧抓着苏月华的衣袖晃了起来，眼泪汪汪地说道：“姐姐，她，她诬陷我。父皇送我琉璃杯，我心中欢喜，没有看路摔了出去，他！” 说着，她抬手指向沈君牧，“他就将我抓了起来，差点掐死我！” “是这样吗？” 苏月华脸色微变，朝着柳熹微和沈君牧看了过来。 沈君牧冷笑一声，缓缓摇头道：“我沈君牧被九洲玄门称为小魔头，那是因我这人向来不偏不倚，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可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我这里，将黑的说成白的。” 说完，他脸色阴沉看向小十公主，“帝姬是皇室血脉，若圣上与郡君真要治罪，沈某受着便是。不过，沈某有句话却不得不讲。” 他略微一顿，声音高了几分。 “圣上仁爱治天下，对郡君更是宠爱异常，帝姬乃是郡君所生。郡君身为三仙岛苏家后人，在这宫中代表的自然不是圣上的宠妃，还有水洲的颜面。帝姬活泼好动，娇俏直爽，传出去自会成为九洲百姓口中茶话。想必，郡君应该会很欣慰。” 话音坠地，场中静谧。 众人看着柳熹微和沈君牧神情复杂，却又不敢出声。 在场的谁听不出来，沈君牧这话是在反讽帝姬骄横无礼。若是月华夫人要因此追究沈君牧和柳熹微的无礼，恐怕也会被九洲耻笑。 再深一层，这话明显是在提醒圣上，郡君来自水洲，宠爱太过并非好事。 柳誉却从他这话里听到了一些别的意思，缓缓侧头看向苏月华。 “小十今年也七岁了，该懂些礼数了。” 说着，他敛了下眉头，“前些日子朕听闻，临海宸月楼拍卖一张残缺的古琴，曾有一女子与程家小子抢拍。那女子与你一般无二。可朕记得，你并无姐妹。” 一听这话，苏月华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忙上前两步挽住了柳誉的手，眼波流转间声音娇媚。 “圣上明鉴，妾身家中只有兄长与弟弟。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妾身也很想认识呢。” 柳誉眼间含笑，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那人冒充你的身份，可得好好查查。” 话罢，他看向小十公主，“你，禁足一个月。” “父皇！” 小十公主听到这话浑身一抖，转身就去抓苏月华的手，却见后者脸色沉了沉，跟着柳誉往前去了。 她微张着嘴看着离去的两人，在原地愣了半晌。 忽而，她转头看向柳熹微，脸上满是愤恨，咬牙切齿道：“都是这个贱人！” 柳熹微轻轻笑了声，挽着沈君牧的胳膊，从她身侧掠过去，侧头说道：“公主殿下，这世上的感情和宠爱，都是有限的。你在这宫中依仗的是你姐姐和你父皇的宠爱，可若那一日你父皇不再宠爱月华郡君，你……只会成为无数深宫怨妇之一。” 沈君牧眯着眼睛，缓声道：“她说得不错。你姐姐是很受圣上宠爱，可也只是宠爱。” 话罢，他牵着柳熹微的手往席间走去。 这些话，自然落在了柳徵耳中。 柳徵暗暗叹了口气，心中却感慨万分。 寻常百姓家，长辈且有偏心的，更何况帝王家。 身处这宫墙中，后宫虽未像其他皇室妃子那般暗中争斗，可帝王最是薄情。 没有宠爱……无异于死路一条！ 小十公主不住地喘着粗气，双手紧握，恨意充斥在心头。 “我要杀了你！” 第207章 变聪明了 柳熹微却跟没听到一样，眼间拢着笑意，与沈君牧说着悄悄话。 小十公主气得跺脚，然而她却不敢再造次，只能等着二人的背影狠狠咬牙。 不远处，柳璟瑜一行人从月亮门穿了过来。 他身侧跟着的人，赫然是程裴。 柳璟瑜似乎比前两日消瘦了些，眯着眼睛压低了声音，“你和他们打过交道，依你看，这次朝堂上的风波可是他们所为？” 程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柳熹微身上，浅声道：“应该是沈君牧动用了玄天宗的暗网，否则那些消息不可能那么准确，还连证据都那么快找齐了。” “就算柳熹微是神魔同体，临海那次他也是第一次见柳熹微，怎得就愿意为她付出这么多？” 柳璟瑜说着，看向了程裴，“你和柳熹微幼年时定下婚约，退婚也并非你本意。现在看她有这样的成就，你可后悔过？” 后悔？ 后悔过。 那样一个耀眼另类的女子，生得貌美，性子通透，如今又是九洲炙手可热的人物。他……是动了心的。可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和柳熹微再也不可能成为同路人。 当初，她能那么决然的写下休夫书，虽说有些意气用事，可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 她连云潇皇族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现在式微的程家？ 更何况，她是柳徵的师父，站在柳璟瑜的对立面，他们便是敌手，做朋友都难，其他的就更不用想了。 程裴暗暗叹气，摇头道：“过去的事，殿下又何必再提？” 柳璟瑜觉察到他眼中的落寞，笑了声，“没想到，你程大公子还是个情种。” 说这话时，他却看向了朝柳熹微走去的赵雁回。 章敏失踪，宇文淖身亡，而其余宇文家的几人却不愿意助他。徐大人的案子，他虽然得到柳誉赞赏，但手中却没有实权，更是无人可用。 程裴实力是不错，且有些谋略，但远远不够。 柳熹微显然是下定决心要帮老九的，他今日来赴宴，便是为了物色能用之人。 宸月楼赵雁回，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他为何会跟柳熹微那么熟识？ 柳璟瑜脸上露出不悦，扬了扬下巴，“老七那边调查得如何了？” “与王爷想得一样。” 程裴敛着眉眼应了声，“程家的人得到消息，他很早之前就在暗中培养势力。” 柳璟瑜脸色越发阴冷，鼻间冷哼了声，“就凭他也想跟本王争？做梦！” 在他看来，他们几个兄弟中，如今最有实力一争的也只有柳徵了。可偏偏，这老子看着老实，这次的事情中却也动了不少手脚，让他很是恼火。 原本，他觉得老七跟他交好，若日后他称帝，倒是可以封个王爷给他。 可现在，没必要了。 “先盯着。如果不老实，就杀了。” 柳璟瑜轻飘飘说了一句。 闻言，程裴默然。 神符宗追随柳熹微，云海宫和御风馆也向外宣称，日后只听柳熹微的命令。天玄闭门不出，可有消息称天玄已失踪。书院那边虽未表态，但冯怀仁带冯家投靠柳熹微，难保孙云清就不会答应了冯怀仁。 如今的京都，已是风云起，而柳熹微几乎只手遮天。 要在这样的境况下为柳璟瑜铺就一条帝王之路，可谓难于登天。 然而，程裴没得选择。 同胞妹妹是柳璟瑜的侧妃，他若不出手，程家和妹妹都将陷入绝境。 柳璟瑜经过之前的事后，脑子比之前转得更快了。 柳熹微一到京都，就选择了柳徵，肯定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柳徵想要安稳坐上帝位，还得掌灯使柳庭认可。因为，那关系着气运。 修行者本身就存在气运，从而选择属于自己的修炼之路，可气运一点反噬，就会出现很大的麻烦。倘若柳庭不认柳徵，那这事便有回旋的余地。 柳熹微…… 到时候就算他是神魔同体，怕也不是掌灯使的对手。 “说来也是可笑。父皇正值壮年，我们身为人子的居然已开始抢帝位了。” 不知为何，柳璟瑜忽然叹了口气。 程裴眼间换作了冷漠，“胜者为王败者寇，殿下莫不是想现在打退堂鼓？” “当然不是。” 柳璟瑜换了副神情，微微笑着朝那边看过来的大臣颔首。 “这春暮是我的，九洲，也必然是我的。” “王爷只管往前走，程裴会拼尽全力守护。” 柳璟瑜侧头看向他，轻笑了声，“是啊，你若不尽心，程家就得给我陪葬。” 他话说得如此直白，程裴却未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反而勾起了唇角。 “那是。” 二人的情形自然落在了柳熹微眼中，她笑着缓缓摇头，扫了眼场中的诸位皇子与公主，忽而转头向沈君牧问道：“我有个疑惑。” “嗯？” 柳熹微仔细想了下，笑眯眯道：“你说皇室这么多皇子，他们为什么非要夺嫡，当闲散王爷不好吗？” 说着，她伸手掰着手指头，那认真的样子看得沈君牧忍俊不禁。 “做一国之君，有看不完的奏章，还要应付后宫的妃子。稍微有哪里做得不好，还会被言官声讨，就连宠爱谁，厌恶谁也都并非出自真心，得权衡利弊。这也就罢了，还得时时提防外贼入侵，又或是朝中，百姓中有人造反。这么累的事，他们为什么就要争呢？” “你啊……” 沈君牧眼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对她的宠爱，揉着她的脑袋，小声道：“你说得都对，可是权力面前，谁又会不动心？更何况，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 他轻声叹了口气，摇头道：“就算他们不想争，也会有人推着他们往前走，这就是皇室。” 柳熹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眯眼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那倒也不全是。” 沈君牧握着她的手，声音又低了几分。 “在我那个时代有个朝代，建立之初皇帝对藩王是真的不错，分封拥有军事实权，可以说是给人给地，还给钱，连最基本的俸禄也会给。正因为他们感受到皇帝的深沉的爱，所以没有造反和谋逆。藩王犯罪，也只是降为庶民，或训斥一顿也就罢了。不过……” 沈君牧忽然笑了起来，“皇帝对他们要求其实也不少，他们得背书。” “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 柳熹微眼睛亮了起来。 沈君牧皱眉，“什么意思？” “那是谁？” 柳熹微忽然抓住了沈君牧的手腕，目光沉沉看向远处的一个玄衣男子。 沈君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由得吃了一惊。 柳庭！ 第208章 各怀心思 “你看！” 沈君牧抓住柳熹微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然而，等他再往那边瞧时，却见廊下暗影里站着的是沈惠山，哪里有什么柳庭？ “怎么了？” 柳熹微秀眉微蹙，疑惑地看着向她看来的沈惠山，“今日宫宴，为何场上这么多的禁军？” 沈君牧摸着眉心，缓缓摇头。——我好像看到柳庭了。 柳熹微脸色骤变，——在哪？你见过他？ 沈君牧叹气，暗暗握紧了她的手。——没见过。九洲掌灯使鲜少在人前露面，但玄天宗中有几人的画像和相关卷宗，我曾经看过。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或许…… 话未说完，她脸色陡然阴沉，目光落在了湖心的亭中。 沈君牧觉察到她的异样，也连忙看了过去。 可，亭中空无一人…… “他在那里。” 柳熹微声音很轻，但沈君牧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怒意。也不知为何，他忽而觉得周身森寒，如同置身在冰天雪地里，而暗处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盯着他。 柳熹微此时已然收回了目光，神情平静如常。——他走了。 声音入耳，沈君牧紧绷的神经忽然一松，背上已是大汗淋漓。 他连连深吸了几口气，凝着眉头看向柳熹微。——你，你还好？ 柳熹微紧咬嘴唇，眉头微动下忽然张口，忙扯着衣袖掩住了嘴，脸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别四处看，他应该暗处。 沈君牧心急如焚，暗暗扣住她的手腕，运转丹田处灵气。——我先帮你稳住气息，等会儿找个借口，我们先走。 柳熹微点头，便故作亲密依靠在沈君牧肩头，阖上了眼眸。 二人气息相交，柳熹微心口涌动的气息逐渐压制了下去，而藏在暗处的气息也很快就消散了。 此时，柳徵也已落座，端着酒盏朝身后的护卫看了眼。 “王叔那边如何了？” 他口中的王叔指的自然是萧王柳宁。 当年柳誉登基称帝，兄弟流放的流放，圈进的圈进。有些无故暴毙，而这位萧王柳宁却活得安稳，还时常进宫与柳誉秉烛手谈。 论起来，柳宁在外人眼中便是个不学无术，只顾吃喝玩乐的人。当初，柳誉为试探他，交给了他一桩差事，他办得一塌糊涂。见他确实无心帝位，柳誉这才放了心。 然而，柳誉却很清楚柳宁的为人。 他在藏拙。 柳宁的母妃家世虽算不上显赫，但他的舅舅是玄门中人，又与隐世宗门的人关系颇好。若他当年要争帝位，柳誉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 但，柳宁并没有这个心思。 柳徵知道此局他落下风，也清楚朝堂上的流言于他不利。虽然他有柳熹微和飘渺宫，但若能拉拢柳宁，帝位之争也就毫无悬念了。 可是，柳徵心里仍有顾虑。 柳宁……跟他的母妃有些牵扯。 陈年旧事，他不想提，可别人未必就不会说。 护卫俯身，压低了声音。 “王爷那边没有回复，但依属下看，他应该是在等待时机。” “看得出。” 柳徵点头。 权力之争实在凶险，他又岂会那么快做决定？ “不过，他让我带句话给王爷。” 护卫俯身，凑到了柳徵耳边，“得民心，才得天下。震慑和压迫，只会适得其反。” 闻言，柳徵眉头紧蹙，眼睛余光瞥向了柳熹微和沈君牧。 她也这样说过。 “对了，六王爷似乎想拉拢宸月楼。” 听到护卫这句话，柳徵不由得笑了起来。 “蠢货！” 他虽然不清楚宸月楼背后是谁，可看临海宸月楼的事，明显宸月楼楼主是与柳熹微认识的，而且关系还很不错。柳璟瑜居然会想到拉拢他们，这不是挖坑给自己吗？ 他跟赵雁回是见过几次，虽未有深刻的交流，但也清楚他从不为名利所动。 也是，宸月楼虽算不得宗门，可势力遍布九洲，就连朝中大臣又或权贵家中，或许就藏着宸月楼的人。而这深宫，自然也有他们的探子。 就连父皇都无法撼动他们，就他柳璟瑜…… 哎！ 看来，他也是无路可走了。 “老二那边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被看已取得他初步的信任了。” 柳徵敛起了眉头，轻轻摆手，“去准备，待会可得准一些。” 护卫点头，便退下了。 经此一事，他也明白了很多道理，自然对柳熹微的做法和决定也不会再有质疑。 听到柳洵离京的消息，柳徵便明白这是柳誉在保护他远离斗争。只要柳洵能认真思过，而他们斗得越狠，对柳洵也就越有利。 既然有了怀疑，自然是要弄清楚的。 他可不想为别人做嫁人！ 此时，柳熹微脸色已恢复如常，整个人软绵绵靠在沈君牧肩上，声音温软。 “身在皇室虽锦衣玉食，却得时时守规矩，也得防着他人暗害，确实心累。可为何就不能请离京都回封地，又或撇了这一身荣耀，做个闲人？” 沈君牧见她气息恢复，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将一盏甜酒递到了她嘴边。 “闲散固然自在，可由奢入俭难。” 听他这么说，柳熹微眨巴了下眼睛，“那要是我哪天身无分文了，会不会被你们沈家嫌弃？毕竟，我还是挺能花钱的。” “那不会。” 沈君牧将她揽住，小声道：“我这人赚钱的本事还是有的，你尽管花就是。” 说着，他手一翻，将一枚纳戒塞到了她掌心。 “里头是我全部身家，交给你了。” 柳熹微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眼里漾着笑意，挑了挑眉。 沈君牧笑着将纳戒戴在了她中指上，柔声道：“以后我可就全仰仗柳掌门养着了。” 两人你侬我侬，看得对面座上的几人直皱眉，有人更是不住地冒酸水。 此时，梁文怀往前走了两步，高声道：“开宴！” 话音一落，鼓乐齐鸣，立时有舞者入场，衣决飘飘，异香扑鼻。 柳熹微不太喜欢香料，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柳誉端着酒盏浅呷一口，朝着右侧坐着的苏月华看了过去，“你来之前，可去看过皇后？” 苏月华忙起身行礼，“去了。皇后今日精神倒是好了许多，但身子乏得很。不过，妾离开前，皇后让妾给九殿下带句话，说多日不见，很是想念。” 柳誉脸上看不出情绪，淡淡道：“待会宴席散了，朕也去瞧瞧她。” 说完，他往场中到了眼，微微拢眉，“大殿下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儿臣来晚了，还请父皇见谅。”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柳熹微和沈君牧看到他身侧的人，不由得脸色变了。 是……冯怀云。 第209章 无须后路 不，准确来说，眼前这个人是云槿。 柳熹微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令人厌恶的气息。 看到他，她再次想起了那些令她浑身血液沸腾的画面，恨不得将他撕个粉碎！ 沈君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缓缓摇头。——不要轻举妄动，他现在是冯怀云。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神情归于平静。——我现在很怀疑，他背后的人到底是柳庭，还是藏身在抚仙宫的那个人。如果是柳庭，倒还好说。可若是那人…… 沈君牧捏了下她的手背，——不管他是谁，我都会为你报仇。 柳熹微敛了敛眉眼，抬头间却与柳屹投来的目光撞上，而冯怀云此时也朝她看了过来。 二人虽未说话，可神情中却蕴着一丝笑意，让人有些看不懂。 柳誉看到他脸上多了笑意，缓缓招手，“你这孩子，肯定又去抄佛经了。今日宫宴，来迟了可得受罚。” 柳屹笑着朝他施礼，“儿臣是去为父皇和母后祈福，所以忘了时辰。父皇想怎么罚都可以。” “大殿下孝心感天动地，皇后娘娘必会早日康复。” 众人纷纷起身，对柳屹的赞美溢于言表。 柳熹微听着眉头拧在了一起，疑惑地看向沈君牧。——怎么个意思？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这位大皇子居然还是个喜欢抄经的人？ 沈君牧嘴角抽搐，无语地摇了摇头。——他哪是喜欢抄经，明显是作秀。这大殿下的母妃原是清河郡士族出身，是个温婉贤淑的人。也是因此，柳誉对她颇为宠爱。柳屹看似温和，实际上连他母妃也说，他心眼多。祈福，呵！那根本就是表象。 柳熹微皱着眉头看他，半晌摇了摇头。——就是做给众人看，让人觉得他没有威胁？ 沈君牧“嗯”了声，——要是真心，又岂会收留冯怀云在身边。 柳熹微轻轻叹了口气，却又觉得十分可笑。 既然铁了心要让人认为他与世无争，至少该藏好尾巴。 此时，柳屹和冯怀云从柳熹微身前走过。 “想必这位倾城之色的女子，便是名动天下的柳姑娘？” 柳屹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了沈君牧脸颊上，笑道：“二位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可惜啊……” “姑娘这容貌，在九洲怕也找不出第二个。难怪程公子和云潇的小郡王会念念不忘。不过，小郡王对姑娘所做之事，确实令人气愤。” 他缓缓摇头，言语间多有惋惜。 柳熹微听得奇怪，笑道：“殿下这话听得我很是糊涂。我拒了云槿求婚，他便做出那样的事，难道还要我求着嫁给他？” “姑娘说得都对。” 柳屹笑着点了点头，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冯怀云。 冯怀云脸色淡然，瞥了眼柳熹微，“柳掌门可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名动天下。如今，神符宗和云海宫追随姑娘，就连我冯家也听命于你，可真让人敬佩。” 在场的谁听不出来，这话音中满是嘲讽？ 众人纷纷看向柳熹微，等着她的反应。 柳熹微敛眉笑了笑，声音自然也高了几分。 “冯先生这话说得，我可不敢苟同。神符宗和云海宫以及无意门追随我，是因觉得我有实力。可冯家……” 她眼间露出嘲讽，缓缓摇头，“冯家也算是京都名门，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却是因冯先生不作为，且心狠。想那冯峥小小年纪，居然因你贪念差点身亡。我就是看着她可怜，所以才出手。至于冯家是不是要追随我，那是现任家主冯怀仁的事。” 说着，柳熹微目不转睛盯着冯怀云。 “你已被冯家除名，又有何资格管冯家的事？” 此话一出，冯怀云脸色阴沉，“柳掌门，万事给自己留点后路。” “后路？” 柳熹微脸上笑意越发浓了，挽着沈君牧的胳膊又紧了几分，“你觉得，我需要后路吗？”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柳誉和苏月华神情很是诡异。 冯怀云脸上肌肉颤动，眼里满是愤怒。 她……确实不需要后路。 神魔同体傍身，座下弟子修为皆在天境，九洲无人能及。 她的未婚夫，是未来玄天宗宗主，又是抚仙宫弟子，纵观九州谁有这样的底气？ 哪怕是在座的这些权贵，在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她，确实有足够的资本炫耀。 柳徵也朝这边看了过来，眼里多有疑惑。 从今日进宫，柳熹微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引起他人的注意，说话也没之前那般讲分寸。可是，他说不出原因。更何况，他也没法阻止。 想到这些，柳徵心口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难道，她是想…… 柳徵脸色突然就变了，抬头朝着柳誉望去。 此时，柳誉脸色有些难看，而苏月华眼中却拢着笑意。 “柳掌门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柳屹眼间笑意凛凛，挑了挑眉，“冯家是京都的大家族，冯怀云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也不至于欠了御风馆那么多钱。楚天阔上门要账，是柳掌门出手解决的。本王倒是很奇怪，柳掌门怎么去的那么及时？” 说完，他又兀自笑了声，“也是，楚天阔现在是飘渺宫的人。” 他这话一出，场上只余下了乐声，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看着柳熹微更加疑惑。 有人略作沉思，忽然道：“莫非，这是楚天阔与柳掌门商量好的？” “我看也是。不然这时机也太巧合了。” “太多巧合，就是设计。”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京都近来发生的事，以及神符宗追随飘渺宫，也值得深思了。” 众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一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到了柳熹微身上。认为，这一切都是她设计。为的就是震慑京都玄门，好为柳徵入住东宫铺路。 话落到了柳誉耳中，便也更多了几分算计，连同徐大人之死柳徵没下杀手，都成了他故意为之。 柳誉怒了。 砰！ 听得一阵响动，柳誉手中杯盏掷在了地上，而乐声也戛然而止。 众人惊得头皮发麻，纷纷起身行礼，而宫人更是伏了一地。 场上鸦雀无声，柳誉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眼中透着阴森，看向了柳徵。 “你皇兄所言，可是真？” 柳徵脸色变了，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父皇明鉴，师尊与儿臣冤枉！” “冤枉？” 柳屹笑了声，朝着柳誉俯身，“父皇，儿臣今日去祈福时听到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儿臣听闻，玄天宗设于京都外的监察寮前几日换了一批人，是因原先的监察使向外泄露消息所致。” 泄露消息？ “莫非是……这两日大理寺和刑部查的那些案子？” 第209章 无须后路 不，准确来说，眼前这个人是云槿。 柳熹微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令人厌恶的气息。 看到他，她再次想起了那些令她浑身血液沸腾的画面，恨不得将他撕个粉碎！ 沈君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缓缓摇头。——不要轻举妄动，他现在是冯怀云。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神情归于平静。——我现在很怀疑，他背后的人到底是柳庭，还是藏身在抚仙宫的那个人。如果是柳庭，倒还好说。可若是那人…… 沈君牧捏了下她的手背，——不管他是谁，我都会为你报仇。 柳熹微敛了敛眉眼，抬头间却与柳屹投来的目光撞上，而冯怀云此时也朝她看了过来。 二人虽未说话，可神情中却蕴着一丝笑意，让人有些看不懂。 柳誉看到他脸上多了笑意，缓缓招手，“你这孩子，肯定又去抄佛经了。今日宫宴，来迟了可得受罚。” 柳屹笑着朝他施礼，“儿臣是去为父皇和母后祈福，所以忘了时辰。父皇想怎么罚都可以。” “大殿下孝心感天动地，皇后娘娘必会早日康复。” 众人纷纷起身，对柳屹的赞美溢于言表。 柳熹微听着眉头拧在了一起，疑惑地看向沈君牧。——怎么个意思？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这位大皇子居然还是个喜欢抄经的人？ 沈君牧嘴角抽搐，无语地摇了摇头。——他哪是喜欢抄经，明显是作秀。这大殿下的母妃原是清河郡士族出身，是个温婉贤淑的人。也是因此，柳誉对她颇为宠爱。柳屹看似温和，实际上连他母妃也说，他心眼多。祈福，呵！那根本就是表象。 柳熹微皱着眉头看他，半晌摇了摇头。——就是做给众人看，让人觉得他没有威胁？ 沈君牧“嗯”了声，——要是真心，又岂会收留冯怀云在身边。 柳熹微轻轻叹了口气，却又觉得十分可笑。 既然铁了心要让人认为他与世无争，至少该藏好尾巴。 此时，柳屹和冯怀云从柳熹微身前走过。 “想必这位倾城之色的女子，便是名动天下的柳姑娘？” 柳屹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了沈君牧脸颊上，笑道：“二位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可惜啊……” “姑娘这容貌，在九洲怕也找不出第二个。难怪程公子和云潇的小郡王会念念不忘。不过，小郡王对姑娘所做之事，确实令人气愤。” 他缓缓摇头，言语间多有惋惜。 柳熹微听得奇怪，笑道：“殿下这话听得我很是糊涂。我拒了云槿求婚，他便做出那样的事，难道还要我求着嫁给他？” “姑娘说得都对。” 柳屹笑着点了点头，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冯怀云。 冯怀云脸色淡然，瞥了眼柳熹微，“柳掌门可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名动天下。如今，神符宗和云海宫追随姑娘，就连我冯家也听命于你，可真让人敬佩。” 在场的谁听不出来，这话音中满是嘲讽？ 众人纷纷看向柳熹微，等着她的反应。 柳熹微敛眉笑了笑，声音自然也高了几分。 “冯先生这话说得，我可不敢苟同。神符宗和云海宫以及无意门追随我，是因觉得我有实力。可冯家……” 她眼间露出嘲讽，缓缓摇头，“冯家也算是京都名门，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却是因冯先生不作为，且心狠。想那冯峥小小年纪，居然因你贪念差点身亡。我就是看着她可怜，所以才出手。至于冯家是不是要追随我，那是现任家主冯怀仁的事。” 说着，柳熹微目不转睛盯着冯怀云。 “你已被冯家除名，又有何资格管冯家的事？” 此话一出，冯怀云脸色阴沉，“柳掌门，万事给自己留点后路。” “后路？” 柳熹微脸上笑意越发浓了，挽着沈君牧的胳膊又紧了几分，“你觉得，我需要后路吗？”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柳誉和苏月华神情很是诡异。 冯怀云脸上肌肉颤动，眼里满是愤怒。 她……确实不需要后路。 神魔同体傍身，座下弟子修为皆在天境，九洲无人能及。 她的未婚夫，是未来玄天宗宗主，又是抚仙宫弟子，纵观九州谁有这样的底气？ 哪怕是在座的这些权贵，在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她，确实有足够的资本炫耀。 柳徵也朝这边看了过来，眼里多有疑惑。 从今日进宫，柳熹微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引起他人的注意，说话也没之前那般讲分寸。可是，他说不出原因。更何况，他也没法阻止。 想到这些，柳徵心口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难道，她是想…… 柳徵脸色突然就变了，抬头朝着柳誉望去。 此时，柳誉脸色有些难看，而苏月华眼中却拢着笑意。 “柳掌门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柳屹眼间笑意凛凛，挑了挑眉，“冯家是京都的大家族，冯怀云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也不至于欠了御风馆那么多钱。楚天阔上门要账，是柳掌门出手解决的。本王倒是很奇怪，柳掌门怎么去的那么及时？” 说完，他又兀自笑了声，“也是，楚天阔现在是飘渺宫的人。” 他这话一出，场上只余下了乐声，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看着柳熹微更加疑惑。 有人略作沉思，忽然道：“莫非，这是楚天阔与柳掌门商量好的？” “我看也是。不然这时机也太巧合了。” “太多巧合，就是设计。”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京都近来发生的事，以及神符宗追随飘渺宫，也值得深思了。” 众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一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到了柳熹微身上。认为，这一切都是她设计。为的就是震慑京都玄门，好为柳徵入住东宫铺路。 话落到了柳誉耳中，便也更多了几分算计，连同徐大人之死柳徵没下杀手，都成了他故意为之。 柳誉怒了。 砰！ 听得一阵响动，柳誉手中杯盏掷在了地上，而乐声也戛然而止。 众人惊得头皮发麻，纷纷起身行礼，而宫人更是伏了一地。 场上鸦雀无声，柳誉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眼中透着阴森，看向了柳徵。 “你皇兄所言，可是真？” 柳徵脸色变了，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父皇明鉴，师尊与儿臣冤枉！” “冤枉？” 柳屹笑了声，朝着柳誉俯身，“父皇，儿臣今日去祈福时听到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儿臣听闻，玄天宗设于京都外的监察寮前几日换了一批人，是因原先的监察使向外泄露消息所致。” 泄露消息？ “莫非是……这两日大理寺和刑部查的那些案子？” 第210章 干得漂亮 百官这两日为那些案子忙得焦头烂额，此刻听到这话，立时意识到是柳熹微指使沈君牧所为，齐刷刷朝二人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一双双眼眸如刀如刃，似是要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我朝百姓安居乐业，朝臣勤谨，圣上整日为国事操劳辛苦不已，你一个平民百姓，小小年纪居然敢左右朝堂之事。柳熹微，你好大的胆子！” “某些人也真是机关算尽，为了帮徒儿铺路，不惜牺牲那么多人。其心可诛啊！” “圣上，此案若再查下去，春暮朝堂必乱！” “若此时水洲与云潇出兵，我等又如何应对？” “……” 场上群情激奋，纷纷发泄着这两日的烦闷和怨愤。 此时在他们眼中，柳熹微就好比那祸国殃民的妖孽，恨不得即刻将她诛杀！ 谁料，柳熹微听到众人指控，脸上竟露出了笑意。 她缓缓起身，朝着众人扫了眼，轻描淡写道：“我先前只当你们迂腐，现在看来却是愚蠢。” “你！” 闻言，众人愤怒。 柳誉脸上怒意已消，饶有兴趣地看着柳熹微。 “哦，那朕就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柳熹微莲步轻移，走到了众人前头朝着柳誉行礼，声音漫漫。 “民女虽不是士族出身，可也清楚世间之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朝中臣子，应是为百姓，为社稷。而身为百姓，只管顾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太平盛世，种田桑麻，或许会关心下国事。可战火纷乱的年代，他们连果腹都是问题，又岂会管你谁在万人之上？他们求的，是安稳度日。” 她略微一顿，看向柳屹。 “方才大殿下提到御风馆楚掌门找冯家讨债之事，进而认为此时京都发生的事皆是我布局。民女很是疑惑，有句话想问殿下。” 柳屹不知她打什么主意，但察觉到柳誉看向了他，便出声道：“柳掌门请说。” 柳熹微朝前两步笑了笑，缓声道：“殿下身为臣子，受百姓供奉，不为百姓图谋，却日日诵经抄经。看似淡泊名利，实际上不也在等这个机会？” 她唇角勾起冷笑，声音凛然。 “殿下所言，圣上若信了，九殿下必然因此受到连累，而你便也因此少了一个对手。” 哗！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柳熹微，万没想到她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沈君牧双眼发亮，感觉此时的柳熹微身上好似堵上了一层光芒，耀眼得令人无法移开眼睛。 她的果断和直白，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的。 不。 她本就是光芒万丈，世间绝无仅有的存在！ 柳誉沉默着没有出声，心里却已翻起了浪潮。 他此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些事跟玄天宗有关。毕竟，整个春暮，即便是他的暗卫，有些消息都无法查到，可此次却是证据确凿，让那些人无从反驳。 这世上，除了玄天宗之外，又有谁能办到这一点？ 然而，柳熹微的话却提醒了他。 柳屹身为皇子，平日里安分守己，又是如何打探到这些消息的？ 除非，玄天宗有他的人。 玄天宗…… 那可是掌握着九洲皇室秘密的地方！ 柳徵瞠目结舌地看着柳熹微，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可是，他此时也已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柳熹微这些话虽然不能让柳誉尽除对他的怀疑，可同时也对柳屹起了疑心。 身为帝王，谁又会喜欢一个在自己眼前明目张胆谋算，陷害手足的儿子？ 柳屹脸色有些发青，显然没猜到柳熹微居然会当众拆穿他的心思。 他现在就好似被架在火上，又如同身在闸刀下，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 思沉间，他忙往前两步伏在地上行叩拜之礼，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是吗？” 柳誉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森寒。 “朕当然不会信你会手足相残，但……” 他深吸了口气，手按在了桌上，“你也不小了，按律早该离京去封地了。” “什么？！” “去封地？” 柳屹惊得面色苍白，一脸不信地看向柳誉，肩头都在颤抖。 “父皇，儿臣……儿臣想留……” “日暮之前离京，若敢多逗留片刻，你府上的内眷，全送去教坊司。” 柳誉声音虚无缥缈，却如同惊雷砸在众人心头，震得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此，沈君牧悄然向朝他看过来，扮鬼脸的柳熹微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柳熹微跟个孩子似的吐了吐舌头，眉头挑得老高。——这才刚开始呢。 刚开始？ 沈君牧愣住了。 抬头间，就见那边廊下的禁军不知何时换掉了，而几张面孔…… 居然是，是飘渺宫的人。 沈君牧暗暗吞了口唾沫，心一下子提到了嗓门眼。——你要做什么？总不能是弑君？ 柳熹微撇了撇嘴，似乎认真想了想，摇头。——那得看我心情。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 哈？ 还真有这想法？！ 沈君牧整个人都傻掉了。 弑君！ 这可是谋反！ 弄不好整个飘渺宫以及冯家、神符宗，沈家，都会受到牵连！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想法？ 沈君牧心里七上八下，连连朝柳熹微递去了好几个眼色，可柳熹微却跟没看到一样。 他心下着急忙袖中掐诀，一道光芒射出，直奔京中玄天宗地监察寮。 此时众人处于震惊中，根本没留意到他的动作。 柳屹脸上神情不断变化，先是惊讶，遂换作了悲愤，最终归于沉寂，朝着柳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连争辩的话都没说，起身失魂落魄往外走去。 冯怀云死死盯着柳熹微，身上起息涌动，属于云槿的那张脸逐渐浮现。 “圣上三思！” 忽然，有人出列拜了下去。 “圣上，大殿下向来心情温和，爱护兄弟手足，又岂会包藏祸心？圣上，莫要受了他人蒙蔽啊！” 那人说这话时，看向柳熹微的眼里蓄满了恨意。 柳熹微的注意力全然在冯怀云身上，被此人出声打岔，那张脸又恢复了原样。 柳熹微深吸一口气，心中难免对那人多了些怨言。 若不是他，云槿必然露出真面目，那柳屹才是真的死定了！ “魏侯爷，你这么说，莫不是觉得圣上昏庸？” 一直未出声的苏月华忽然起身，笑盈盈捏着裙角，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她在柳熹微面前站定，脸上情绪不明。 “柳姑娘与大殿下所言相差甚大，自然令人生疑。然，圣上是不可多得的明君，又岂会轻信他人挑拨之言？圣上着大殿下前往封地，不过是为大殿下考虑。” “月华郡君，你僭越了！” 第210章 干得漂亮 百官这两日为那些案子忙得焦头烂额，此刻听到这话，立时意识到是柳熹微指使沈君牧所为，齐刷刷朝二人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一双双眼眸如刀如刃，似是要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我朝百姓安居乐业，朝臣勤谨，圣上整日为国事操劳辛苦不已，你一个平民百姓，小小年纪居然敢左右朝堂之事。柳熹微，你好大的胆子！” “某些人也真是机关算尽，为了帮徒儿铺路，不惜牺牲那么多人。其心可诛啊！” “圣上，此案若再查下去，春暮朝堂必乱！” “若此时水洲与云潇出兵，我等又如何应对？” “……” 场上群情激奋，纷纷发泄着这两日的烦闷和怨愤。 此时在他们眼中，柳熹微就好比那祸国殃民的妖孽，恨不得即刻将她诛杀！ 谁料，柳熹微听到众人指控，脸上竟露出了笑意。 她缓缓起身，朝着众人扫了眼，轻描淡写道：“我先前只当你们迂腐，现在看来却是愚蠢。” “你！” 闻言，众人愤怒。 柳誉脸上怒意已消，饶有兴趣地看着柳熹微。 “哦，那朕就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柳熹微莲步轻移，走到了众人前头朝着柳誉行礼，声音漫漫。 “民女虽不是士族出身，可也清楚世间之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朝中臣子，应是为百姓，为社稷。而身为百姓，只管顾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太平盛世，种田桑麻，或许会关心下国事。可战火纷乱的年代，他们连果腹都是问题，又岂会管你谁在万人之上？他们求的，是安稳度日。” 她略微一顿，看向柳屹。 “方才大殿下提到御风馆楚掌门找冯家讨债之事，进而认为此时京都发生的事皆是我布局。民女很是疑惑，有句话想问殿下。” 柳屹不知她打什么主意，但察觉到柳誉看向了他，便出声道：“柳掌门请说。” 柳熹微朝前两步笑了笑，缓声道：“殿下身为臣子，受百姓供奉，不为百姓图谋，却日日诵经抄经。看似淡泊名利，实际上不也在等这个机会？” 她唇角勾起冷笑，声音凛然。 “殿下所言，圣上若信了，九殿下必然因此受到连累，而你便也因此少了一个对手。” 哗！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柳熹微，万没想到她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沈君牧双眼发亮，感觉此时的柳熹微身上好似堵上了一层光芒，耀眼得令人无法移开眼睛。 她的果断和直白，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的。 不。 她本就是光芒万丈，世间绝无仅有的存在！ 柳誉沉默着没有出声，心里却已翻起了浪潮。 他此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些事跟玄天宗有关。毕竟，整个春暮，即便是他的暗卫，有些消息都无法查到，可此次却是证据确凿，让那些人无从反驳。 这世上，除了玄天宗之外，又有谁能办到这一点？ 然而，柳熹微的话却提醒了他。 柳屹身为皇子，平日里安分守己，又是如何打探到这些消息的？ 除非，玄天宗有他的人。 玄天宗…… 那可是掌握着九洲皇室秘密的地方！ 柳徵瞠目结舌地看着柳熹微，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可是，他此时也已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柳熹微这些话虽然不能让柳誉尽除对他的怀疑，可同时也对柳屹起了疑心。 身为帝王，谁又会喜欢一个在自己眼前明目张胆谋算，陷害手足的儿子？ 柳屹脸色有些发青，显然没猜到柳熹微居然会当众拆穿他的心思。 他现在就好似被架在火上，又如同身在闸刀下，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 思沉间，他忙往前两步伏在地上行叩拜之礼，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是吗？” 柳誉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森寒。 “朕当然不会信你会手足相残，但……” 他深吸了口气，手按在了桌上，“你也不小了，按律早该离京去封地了。” “什么？！” “去封地？” 柳屹惊得面色苍白，一脸不信地看向柳誉，肩头都在颤抖。 “父皇，儿臣……儿臣想留……” “日暮之前离京，若敢多逗留片刻，你府上的内眷，全送去教坊司。” 柳誉声音虚无缥缈，却如同惊雷砸在众人心头，震得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此，沈君牧悄然向朝他看过来，扮鬼脸的柳熹微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柳熹微跟个孩子似的吐了吐舌头，眉头挑得老高。——这才刚开始呢。 刚开始？ 沈君牧愣住了。 抬头间，就见那边廊下的禁军不知何时换掉了，而几张面孔…… 居然是，是飘渺宫的人。 沈君牧暗暗吞了口唾沫，心一下子提到了嗓门眼。——你要做什么？总不能是弑君？ 柳熹微撇了撇嘴，似乎认真想了想，摇头。——那得看我心情。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 哈？ 还真有这想法？！ 沈君牧整个人都傻掉了。 弑君！ 这可是谋反！ 弄不好整个飘渺宫以及冯家、神符宗，沈家，都会受到牵连！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想法？ 沈君牧心里七上八下，连连朝柳熹微递去了好几个眼色，可柳熹微却跟没看到一样。 他心下着急忙袖中掐诀，一道光芒射出，直奔京中玄天宗地监察寮。 此时众人处于震惊中，根本没留意到他的动作。 柳屹脸上神情不断变化，先是惊讶，遂换作了悲愤，最终归于沉寂，朝着柳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连争辩的话都没说，起身失魂落魄往外走去。 冯怀云死死盯着柳熹微，身上起息涌动，属于云槿的那张脸逐渐浮现。 “圣上三思！” 忽然，有人出列拜了下去。 “圣上，大殿下向来心情温和，爱护兄弟手足，又岂会包藏祸心？圣上，莫要受了他人蒙蔽啊！” 那人说这话时，看向柳熹微的眼里蓄满了恨意。 柳熹微的注意力全然在冯怀云身上，被此人出声打岔，那张脸又恢复了原样。 柳熹微深吸一口气，心中难免对那人多了些怨言。 若不是他，云槿必然露出真面目，那柳屹才是真的死定了！ “魏侯爷，你这么说，莫不是觉得圣上昏庸？” 一直未出声的苏月华忽然起身，笑盈盈捏着裙角，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她在柳熹微面前站定，脸上情绪不明。 “柳姑娘与大殿下所言相差甚大，自然令人生疑。然，圣上是不可多得的明君，又岂会轻信他人挑拨之言？圣上着大殿下前往封地，不过是为大殿下考虑。” “月华郡君，你僭越了！” 第211章 盛极必衰 “僭越？” 苏月华敛起了眉眼，多了几分凌厉。 “魏侯爷，你妄自议论圣上家务事，不也是僭越？” “皇家从无私事！” 魏侯爷脸色阴沉，狠狠盯着苏月华，沉声道：“月华郡君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即便是皇后在此，怕也不会多说一句。而你，不过一小小嫔御仗着圣上恩宠，在此妄议朝政，其罪当诛！” 此话一出，苏月华的脸色微变，正要与之辩论却见柳誉站了起来。 众人呼吸凝固，场中再次沉寂，而乐师与舞者早已退场。 “这朝堂上还是有明白人的。” 柳熹微忽然轻笑一声，朝魏侯爷浅浅施礼，“魏侯爷所言甚是，身为后妃自当谨言慎行，尤其是像月华郡君这种外邦进宫为妃的女子。不过我很好奇啊……” 她笑着身后按住苏月华的手腕，凝眉道：“月华郡君所生皇子身负水洲血脉，想来圣上也不会将春暮交给他。那月华郡君此时站出来为大殿下说话，莫非是想倾尽三仙岛之力，助大殿下成事？这可真有趣。不知，大殿下许诺了月华郡君什么好处，让月华郡君甘愿冒着失去圣上恩宠的危险，作出如此决定？” “诛心之言！” 苏月华脸色煞白，奋力地想甩开她的钳制，却发现她根本动不了。 “你，你一个平民百姓，在圣上与众臣面前说这些话，难道就不怕被诛九族？！” “月华郡君，我还有一事不明。” 柳熹微忽然抬高了苏月华的手臂，笑盈盈道：“当日在临海时，我化名魏清泓前往宸月楼拍卖丹药，曾见你于高楼上与魔宗无影门门主月无影抢夺破魔琴。可方才圣上提及此事，你却说你从未出宫。然，当时在场的人都能证明，那日确实是你。” 说着，她暗中运转灵力，“后来沧海宫外，我亲眼见你与魔道的冥泉交手。当然，诸位可能不信我的话。可，沈少主，蓬莱方家二公子，建州宋家少主宋玉皆在场，总不能是我们都眼花了？” “你……你住口！” 苏月华狠狠咬着贝齿，怒目圆瞪。 她很想争辩，否认。 然而，随着柳熹微的灵气入丹田，她顿时觉得内丹震动，灵气倾泻。 柳誉站在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蕴着怒意，但却极力地压着。 苏月华入宫前，他就知道她是修炼者，而他也曾提醒过，若她在宫内安分守己，修炼也好，还争宠也罢，他都不会计较。 他身为帝王，自该为春暮安定计。 可现在，正如柳熹微所言，苏月华……已然触及了他的底线。 但，他不能杀苏月华。 春暮储君未立，朝堂不稳，若再与水洲发生冲突，到时候必然会引起祸乱。 经柳熹微催动，苏月华已然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她在春暮多年，奉命将春暮朝堂消息送回水洲，本也想借此次众位皇子夺位，将她的儿子扶上帝位。如此一来，水洲便可与春暮一统。 可…… 谁能想到，她这点心思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看透了！ 此刻，她恨透了柳熹微！ 然而，感觉到柳熹微身上的气息，她眼中露出了惧意，不住地摇头。 “圣上，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妾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朕当然信你。” 柳誉紧握地手缓缓松开，淡然道：“月华郡君乃是朕钟爱之人，她的存在，代表着水洲与春暮永结秦晋之好。她又辛苦为朕生育儿女，是春暮的有功之臣。” 说完，他缓了口气，目光从默声的众人身上扫过，轻描淡写道：“月华郡君毓质灵秀，端庄淑睿，今日起升为柔妃，入住春华殿。” 声音入耳，众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谁能想到，这样的场面下，苏月华居然成了最大的得利者？ 然而，柳熹微和沈君牧互相看了眼，神情中多有笑意。——盛极必衰。 看来，苏月华离失宠不远了。 在场的，要么在官场浸淫多年，看惯了宦海浮沉。要么就是深宅内院中蝇营狗苟生存，只要认真思索，自然也能参透这一道圣旨背后的意义。 很快，众人脸上神情各异，多有嘲笑和不信。 毕竟，苏月华那张脸与叶臻有着七八分相似，而她入宫可谓后宫三千粉黛尽失色。 如今却因一个小姑娘，落到如此田地，谁又能轻易地接受？ 苏月华不蠢，甚至还很聪明。 她已然预料到了她的结局，可是她不甘心！ 她缓缓抬头看向柳熹微，眼里聚拢着杀意，嘴巴一张一合。——“只要我不死，今日之仇必有得报之日。倘若我死了，水洲必会倾尽全力为我复仇。柳熹微，你的那些小伎俩，骗不过上位者。” 柳熹微眉头挑了挑，缓缓摇头。 “多谢柔妃费心，熹微自当谨记。” 她松开苏月华的手，朝着那边站着的冯怀云说道：“大殿下奉旨要去封地，冯先生也要去吗？” “自然。” 冯怀云拢眉应了声，追着柳屹离开了宴席。 一场花朝宴，最终不欢而散。 众人从柳熹微身边掠过时，一个个脸上神情诡异，有的更是远远地绕开了。 魏侯爷由人搀扶着朝柳熹微走了过来，细细端详了她一眼，鼻间冷哼。 “姑娘年纪尚幼，却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老夫汗颜。姑娘今日所为，老夫定然铭记于心，万不敢忘！” 话说到最后，魏侯爷就差咬牙切齿了。 柳熹微看到他，忽然想到了余氏，思索下向他浅浅行礼。 “听闻侯爷与定远侯府是挚交，想来也清楚我祖母的性子。熹微不才，学不到三分之一。但，熹微自问做事未曾做过违背良心，祸害他人的事。所以，侯爷请放心。” 她掌心一翻，“这枚丹药侯爷留着，必要的时候有大用。” 说着，她也不管魏侯爷吃惊的神情，将瓷瓶放在了他掌心，携着沈君牧朝柳徵走去。 魏侯爷眼中闪过一缕精芒，侧头向身后的人问道：“她的祖母是？” 那人想了想，应声道：“是定远侯的长女。” “玉英的孙女？” 魏侯爷的脸色变得很奇怪，目光重新落在了柳熹微身上，缓缓摇头。 “没想到……她的孙女都这般大了。” 他深吸了口气，沉思道：“差人去一趟定远侯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此时，清澜殿中，众人伏了一地。 “圣上，您看这事……” 梁文怀眉头紧皱，仔细留意着柳誉的神情。 “怎么办？” 柳誉眼里升腾着怒火，一拳砸在了案上。 “该去哪，就去哪。” 第211章 盛极必衰 “僭越？” 苏月华敛起了眉眼，多了几分凌厉。 “魏侯爷，你妄自议论圣上家务事，不也是僭越？” “皇家从无私事！” 魏侯爷脸色阴沉，狠狠盯着苏月华，沉声道：“月华郡君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即便是皇后在此，怕也不会多说一句。而你，不过一小小嫔御仗着圣上恩宠，在此妄议朝政，其罪当诛！” 此话一出，苏月华的脸色微变，正要与之辩论却见柳誉站了起来。 众人呼吸凝固，场中再次沉寂，而乐师与舞者早已退场。 “这朝堂上还是有明白人的。” 柳熹微忽然轻笑一声，朝魏侯爷浅浅施礼，“魏侯爷所言甚是，身为后妃自当谨言慎行，尤其是像月华郡君这种外邦进宫为妃的女子。不过我很好奇啊……” 她笑着身后按住苏月华的手腕，凝眉道：“月华郡君所生皇子身负水洲血脉，想来圣上也不会将春暮交给他。那月华郡君此时站出来为大殿下说话，莫非是想倾尽三仙岛之力，助大殿下成事？这可真有趣。不知，大殿下许诺了月华郡君什么好处，让月华郡君甘愿冒着失去圣上恩宠的危险，作出如此决定？” “诛心之言！” 苏月华脸色煞白，奋力地想甩开她的钳制，却发现她根本动不了。 “你，你一个平民百姓，在圣上与众臣面前说这些话，难道就不怕被诛九族？！” “月华郡君，我还有一事不明。” 柳熹微忽然抬高了苏月华的手臂，笑盈盈道：“当日在临海时，我化名魏清泓前往宸月楼拍卖丹药，曾见你于高楼上与魔宗无影门门主月无影抢夺破魔琴。可方才圣上提及此事，你却说你从未出宫。然，当时在场的人都能证明，那日确实是你。” 说着，她暗中运转灵力，“后来沧海宫外，我亲眼见你与魔道的冥泉交手。当然，诸位可能不信我的话。可，沈少主，蓬莱方家二公子，建州宋家少主宋玉皆在场，总不能是我们都眼花了？” “你……你住口！” 苏月华狠狠咬着贝齿，怒目圆瞪。 她很想争辩，否认。 然而，随着柳熹微的灵气入丹田，她顿时觉得内丹震动，灵气倾泻。 柳誉站在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蕴着怒意，但却极力地压着。 苏月华入宫前，他就知道她是修炼者，而他也曾提醒过，若她在宫内安分守己，修炼也好，还争宠也罢，他都不会计较。 他身为帝王，自该为春暮安定计。 可现在，正如柳熹微所言，苏月华……已然触及了他的底线。 但，他不能杀苏月华。 春暮储君未立，朝堂不稳，若再与水洲发生冲突，到时候必然会引起祸乱。 经柳熹微催动，苏月华已然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她在春暮多年，奉命将春暮朝堂消息送回水洲，本也想借此次众位皇子夺位，将她的儿子扶上帝位。如此一来，水洲便可与春暮一统。 可…… 谁能想到，她这点心思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看透了！ 此刻，她恨透了柳熹微！ 然而，感觉到柳熹微身上的气息，她眼中露出了惧意，不住地摇头。 “圣上，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妾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朕当然信你。” 柳誉紧握地手缓缓松开，淡然道：“月华郡君乃是朕钟爱之人，她的存在，代表着水洲与春暮永结秦晋之好。她又辛苦为朕生育儿女，是春暮的有功之臣。” 说完，他缓了口气，目光从默声的众人身上扫过，轻描淡写道：“月华郡君毓质灵秀，端庄淑睿，今日起升为柔妃，入住春华殿。” 声音入耳，众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谁能想到，这样的场面下，苏月华居然成了最大的得利者？ 然而，柳熹微和沈君牧互相看了眼，神情中多有笑意。——盛极必衰。 看来，苏月华离失宠不远了。 在场的，要么在官场浸淫多年，看惯了宦海浮沉。要么就是深宅内院中蝇营狗苟生存，只要认真思索，自然也能参透这一道圣旨背后的意义。 很快，众人脸上神情各异，多有嘲笑和不信。 毕竟，苏月华那张脸与叶臻有着七八分相似，而她入宫可谓后宫三千粉黛尽失色。 如今却因一个小姑娘，落到如此田地，谁又能轻易地接受？ 苏月华不蠢，甚至还很聪明。 她已然预料到了她的结局，可是她不甘心！ 她缓缓抬头看向柳熹微，眼里聚拢着杀意，嘴巴一张一合。——“只要我不死，今日之仇必有得报之日。倘若我死了，水洲必会倾尽全力为我复仇。柳熹微，你的那些小伎俩，骗不过上位者。” 柳熹微眉头挑了挑，缓缓摇头。 “多谢柔妃费心，熹微自当谨记。” 她松开苏月华的手，朝着那边站着的冯怀云说道：“大殿下奉旨要去封地，冯先生也要去吗？” “自然。” 冯怀云拢眉应了声，追着柳屹离开了宴席。 一场花朝宴，最终不欢而散。 众人从柳熹微身边掠过时，一个个脸上神情诡异，有的更是远远地绕开了。 魏侯爷由人搀扶着朝柳熹微走了过来，细细端详了她一眼，鼻间冷哼。 “姑娘年纪尚幼，却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老夫汗颜。姑娘今日所为，老夫定然铭记于心，万不敢忘！” 话说到最后，魏侯爷就差咬牙切齿了。 柳熹微看到他，忽然想到了余氏，思索下向他浅浅行礼。 “听闻侯爷与定远侯府是挚交，想来也清楚我祖母的性子。熹微不才，学不到三分之一。但，熹微自问做事未曾做过违背良心，祸害他人的事。所以，侯爷请放心。” 她掌心一翻，“这枚丹药侯爷留着，必要的时候有大用。” 说着，她也不管魏侯爷吃惊的神情，将瓷瓶放在了他掌心，携着沈君牧朝柳徵走去。 魏侯爷眼中闪过一缕精芒，侧头向身后的人问道：“她的祖母是？” 那人想了想，应声道：“是定远侯的长女。” “玉英的孙女？” 魏侯爷的脸色变得很奇怪，目光重新落在了柳熹微身上，缓缓摇头。 “没想到……她的孙女都这般大了。” 他深吸了口气，沉思道：“差人去一趟定远侯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此时，清澜殿中，众人伏了一地。 “圣上，您看这事……” 梁文怀眉头紧皱，仔细留意着柳誉的神情。 “怎么办？” 柳誉眼里升腾着怒火，一拳砸在了案上。 “该去哪，就去哪。” 第212章 情比纸薄 春华殿。 苏月华坐在廊下，望着阳光透过树枝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何会败。 在她看来柳熹微的手段并不高端，可是她居然跟柳屹都栽了！ 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姑娘，该歇歇了。” 身后传来婢女白莺的声音，苏月华回头，就见门口与她站在一起的，还有暗卫周烨。 苏月华敛住心绪，朝白莺说道：“让他们都下去。” 白莺悄悄瞥了眼周烨，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桌上，招呼着众人退出了春华殿，伸手将宫门拉上了。 殿中无人，周烨便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两步将苏月华揽在了怀中。 “我带走你，山高水阔，谁也不能为难你。” “你觉得，现实吗？” 苏月华靠在他的胸膛上，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们从小栽培我，就是为了将我送入宫中光耀门楣。可，谁能想到，最后我居然进了春暮的后宫。我知道我肩上担负的使命，可我无法将自己的心也交给那个人。” 说到这，她的眼里陇上了寒意。 “我将我的躯体与心分离, 极力地讨好柳誉, 不过是想在这没有人情味的后宫中存活。我活着，苏家便有未来。可是, 那个苏家……早就已经腐烂了。” 周烨将她拥得更紧了，轻声道：“都怪我。当年若不是我离开三仙岛，你也不会被送入春暮。月华，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 足够我们后半辈子衣食……” “不。” 苏月华抬头, 眼中多了几分恨意。 “我不会走，我要复仇。” “复仇？” 周烨愣住了，“你……要杀柳誉？” “他？呵……” 苏月华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里落出泪来。 “我要杀苏浅安, 杀苏畅！” 话音落下, 周烨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浅安……苏家家主，苏月华的亲生父亲。 苏畅, 是她同胞亲弟！ “他早就知道你我有情，表面上应允等我长大就将我嫁给你，而三仙岛也会交给我打理。可是，苏畅出生后，他夺去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而我，也就成了他的垫脚石！” 苏月华紧紧咬着嘴唇，殷红的鲜血沁了出来。 她的眼中满是恨，手指在桌上留下了道道很深的痕迹。 “我可以不做苏家家主, 求他不要将我送入宫中。可他却说, 女儿家就应该为家族利益考虑，政治联姻才是我唯一的路。他说, 只要我嫁入水洲皇室, 他就将我母亲成别院接回来。可是，他都食言了！” “这些……你为何没跟我说过？” 周烨眼中满是心疼, 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那我们现在回三仙岛。” “不！” 苏月华深深吸了口气, 摇头道：“我现在不能回去。我在等, 等一个时机。” “可是，可是柳誉已经起疑, 他升你为妃，不过是做给水洲看的！” “我知道。” 苏月华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轻声笑了起来。 “我是撺掇着柳屹等人争帝位，本也是想他们登基后，能灭了三仙岛。可，这些人太弱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只能以为的性命为筹码，让三仙岛成为柳誉，柳熹微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你想做什么？” 周烨脑袋里一片空白, 错愕地看着她，“你, 你想借柳熹微的手灭了苏家？可，你若是死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不还有你吗？” 苏月华仰头看着周烨, 眼中森寒。 “你我从小相识，青梅竹马。你说，你会护我, 会爱我疼我一辈子。可是，最后我被送到这里，成了笼中鸟，你却只说你无能为力。因为，你当时不在岛上。可，就算你在岛上，你能做什么？” 说着，苏月华站了起来，往后缓缓退了两步，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能做。在你心里，你与我的感情，永远比不过性命。” “不, 不是这样的！” 周烨有些慌了, 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臂, 却被推开了。 苏月华此时已恢复了冷静，两行清泪爬在脸颊上，而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其实, 我早该知道你不配，可我放不下。我一边应付着柳誉，一边与你翻云覆雨。每每夜深人静时，我都极其厌恶自己。可是，我还贪恋你的丁点温柔。” 苏月华手中敛起了灵气，嘴唇微微发颤。 “我厌恶你，却又不舍你离开。我讨厌这座牢笼，却又将自己一生困在此处。既然逃不开，那就彻底放弃，毁掉。周烨，你的心里，最爱的是你自己。否则，又怎么会冒着我被杀的风险，求苏浅安将你编入暗卫中，来这春暮的深宫与我幽会，还生下孩子？” 砰！ 苏月华手上一甩，一直贴心口藏着的玉坠落在了地上，瞬间变作了粉末。 “这是你当初给我的定情之物，如今还你。” 她脸上寒意更浓，抬手指向了周烨。 “你真正的身份，我不想追究。但请你念在我深情一场，将孩子带走，抚养长大。”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烨原本还想再装深情的，可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变得很古怪。 忽而，他深吸了口气，脸上惊讶褪尽，只余冷漠。 他盯着苏月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而后摇了摇头。 “实际上，你确实很美，美的让我不得不动心。” 周烨叹了口气，双眼望着宫墙外的天际，声音幽幽。 “我们这些人，从小在阴冷黑暗中长大，最能触动心弦的也有只有滚烫的鲜血，从来不敢奢望落在身上的阳光。可是，我被送到了苏家，遇到了你。” 苏月华眼前恍惚间出现了幼年第一次见到周烨的情形。 他穿着一身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黑衣，显得特别沉闷，说话的时候连个表情都没有。他就跟在父亲身后，她笑，他眼里却没有光。 父亲说，周烨是他从外面捡回来的，以后就在她身边保护她。 后来的事，跟戏文里的一样，他们互相吸引，他脸上多了笑，眼里有了她。她将一颗心全放在了他的身上，想着跟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可，父亲告诉他，苏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要入宫为妃的。 “我那时绝望到了极点，想过死，但最终决定跟你私奔。可是，你却不在。” 苏月华痴痴笑了起来，“我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我年少海上遇仙的传闻，等来的是柳誉出海遇到我。我以为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相遇，没想到最后却进了春暮宫廷。” “你也无须自艾自怜，毕竟你这张脸像极了叶臻，柳誉待你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闻言，苏月华抬头。 “那你呢？” 第212章 情比纸薄 春华殿。 苏月华坐在廊下，望着阳光透过树枝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何会败。 在她看来柳熹微的手段并不高端，可是她居然跟柳屹都栽了！ 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姑娘，该歇歇了。” 身后传来婢女白莺的声音，苏月华回头，就见门口与她站在一起的，还有暗卫周烨。 苏月华敛住心绪，朝白莺说道：“让他们都下去。” 白莺悄悄瞥了眼周烨，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桌上，招呼着众人退出了春华殿，伸手将宫门拉上了。 殿中无人，周烨便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两步将苏月华揽在了怀中。 “我带走你，山高水阔，谁也不能为难你。” “你觉得，现实吗？” 苏月华靠在他的胸膛上，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们从小栽培我，就是为了将我送入宫中光耀门楣。可，谁能想到，最后我居然进了春暮的后宫。我知道我肩上担负的使命，可我无法将自己的心也交给那个人。” 说到这，她的眼里陇上了寒意。 “我将我的躯体与心分离, 极力地讨好柳誉, 不过是想在这没有人情味的后宫中存活。我活着，苏家便有未来。可是, 那个苏家……早就已经腐烂了。” 周烨将她拥得更紧了，轻声道：“都怪我。当年若不是我离开三仙岛，你也不会被送入春暮。月华，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 足够我们后半辈子衣食……” “不。” 苏月华抬头, 眼中多了几分恨意。 “我不会走，我要复仇。” “复仇？” 周烨愣住了，“你……要杀柳誉？” “他？呵……” 苏月华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里落出泪来。 “我要杀苏浅安, 杀苏畅！” 话音落下, 周烨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浅安……苏家家主，苏月华的亲生父亲。 苏畅, 是她同胞亲弟！ “他早就知道你我有情，表面上应允等我长大就将我嫁给你，而三仙岛也会交给我打理。可是，苏畅出生后，他夺去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而我，也就成了他的垫脚石！” 苏月华紧紧咬着嘴唇，殷红的鲜血沁了出来。 她的眼中满是恨，手指在桌上留下了道道很深的痕迹。 “我可以不做苏家家主, 求他不要将我送入宫中。可他却说, 女儿家就应该为家族利益考虑，政治联姻才是我唯一的路。他说, 只要我嫁入水洲皇室, 他就将我母亲成别院接回来。可是，他都食言了！” “这些……你为何没跟我说过？” 周烨眼中满是心疼, 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那我们现在回三仙岛。” “不！” 苏月华深深吸了口气, 摇头道：“我现在不能回去。我在等, 等一个时机。” “可是，可是柳誉已经起疑, 他升你为妃，不过是做给水洲看的！” “我知道。” 苏月华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轻声笑了起来。 “我是撺掇着柳屹等人争帝位，本也是想他们登基后，能灭了三仙岛。可，这些人太弱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只能以为的性命为筹码，让三仙岛成为柳誉，柳熹微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你想做什么？” 周烨脑袋里一片空白, 错愕地看着她，“你, 你想借柳熹微的手灭了苏家？可，你若是死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不还有你吗？” 苏月华仰头看着周烨, 眼中森寒。 “你我从小相识，青梅竹马。你说，你会护我, 会爱我疼我一辈子。可是，最后我被送到这里，成了笼中鸟，你却只说你无能为力。因为，你当时不在岛上。可，就算你在岛上，你能做什么？” 说着，苏月华站了起来，往后缓缓退了两步，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能做。在你心里，你与我的感情，永远比不过性命。” “不, 不是这样的！” 周烨有些慌了, 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臂, 却被推开了。 苏月华此时已恢复了冷静，两行清泪爬在脸颊上，而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其实, 我早该知道你不配，可我放不下。我一边应付着柳誉，一边与你翻云覆雨。每每夜深人静时，我都极其厌恶自己。可是，我还贪恋你的丁点温柔。” 苏月华手中敛起了灵气，嘴唇微微发颤。 “我厌恶你，却又不舍你离开。我讨厌这座牢笼，却又将自己一生困在此处。既然逃不开，那就彻底放弃，毁掉。周烨，你的心里，最爱的是你自己。否则，又怎么会冒着我被杀的风险，求苏浅安将你编入暗卫中，来这春暮的深宫与我幽会，还生下孩子？” 砰！ 苏月华手上一甩，一直贴心口藏着的玉坠落在了地上，瞬间变作了粉末。 “这是你当初给我的定情之物，如今还你。” 她脸上寒意更浓，抬手指向了周烨。 “你真正的身份，我不想追究。但请你念在我深情一场，将孩子带走，抚养长大。”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烨原本还想再装深情的，可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变得很古怪。 忽而，他深吸了口气，脸上惊讶褪尽，只余冷漠。 他盯着苏月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而后摇了摇头。 “实际上，你确实很美，美的让我不得不动心。” 周烨叹了口气，双眼望着宫墙外的天际，声音幽幽。 “我们这些人，从小在阴冷黑暗中长大，最能触动心弦的也有只有滚烫的鲜血，从来不敢奢望落在身上的阳光。可是，我被送到了苏家，遇到了你。” 苏月华眼前恍惚间出现了幼年第一次见到周烨的情形。 他穿着一身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黑衣，显得特别沉闷，说话的时候连个表情都没有。他就跟在父亲身后，她笑，他眼里却没有光。 父亲说，周烨是他从外面捡回来的，以后就在她身边保护她。 后来的事，跟戏文里的一样，他们互相吸引，他脸上多了笑，眼里有了她。她将一颗心全放在了他的身上，想着跟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可，父亲告诉他，苏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要入宫为妃的。 “我那时绝望到了极点，想过死，但最终决定跟你私奔。可是，你却不在。” 苏月华痴痴笑了起来，“我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我年少海上遇仙的传闻，等来的是柳誉出海遇到我。我以为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相遇，没想到最后却进了春暮宫廷。” “你也无须自艾自怜，毕竟你这张脸像极了叶臻，柳誉待你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闻言，苏月华抬头。 “那你呢？” 第213章 激流勇退 “我？” “没有。” 周烨眼里光芒黯淡，声音沉沉，入耳冷得人心都快冻住了。 “我生来身上肩负的是周家的荣辱，便也没有从前和未来，又如何爱别人？” 周家…… “你是水洲英国公周家后人？” 苏月华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烨，声音都在颤动。忽而，她像疯了似的大笑，“原来，原来一切都是早已算计好的！苏家，我，都只是他的棋子！” 周烨看着极尽癫狂的苏月华，始终没有出声。 许久后，苏月华止住了笑声，冷眼看向周烨。 “你走。” 说完，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往殿中走去。 周烨站在院中，听到殿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人陷入了恍惚中。 此时清澜殿中一片狼藉，桌上的物件全被柳誉摔到了地上，连同他最爱的那方端砚，也摔得四分五裂。 梁文怀站在殿门口，望着天边即将坠落的日头，暗暗叹了口气。 让那些有封地的皇子离京，京中余下的便也只有三皇子柳映，六皇子柳璟瑜，七皇子柳穆安, 九皇子柳徵, 十四皇子柳放。虽说此次风波能平，恐怕储位之争会愈加激烈。 柳熹微…… 还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啊。 …… 柳熹微有沈君牧离宫后, 去往柳徵府上的途中，遇到了楚天阔。 “柳掌门，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张欠条确实是冯怀云写的，但他却没欠御风馆的钱。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 我也挺纳闷的, 谁会没事想着自己家族被灭啊。” 楚天阔搔着鬓角，一脸无辜。 这话，柳熹微是信的。 只是，今日宴上发生的一切, 她总觉得不对劲。 虽然最后的结果, 确实是她想要的，但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柳掌门，我没骗你, 你要不信，我就去把冯怀云找来，让他……” 柳熹微听着他的絮叨，无奈叹气，“我信你。还有，你别去找冯怀云，小心你的御风馆被人铲平了。” “什么意思？” 楚天阔僵住了。 柳熹微淡淡扫了他一眼，“冯怀云被云槿夺舍了。” “啥！” “夺……夺舍？！真的假的？” 楚天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见柳熹微点头, 他差点没背过气去，直翻着白眼说道：“我就说你老小子怎么突然干出这种事, 敢情他是想借冯家的手, 来害你啊！” “你倒也不蠢。” 柳熹微笑了笑，“我要去九王爷府上, 你要跟着去吗？” 一听这话, 楚天阔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倘若你有事吩咐, 我必然赴汤蹈火，可这皇权之争嘛, 我就不掺和了。不过，我们御风馆, 收集消息还是很厉害的，你有事尽管让人来找我。” 说完，楚天阔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柳熹微缓缓摇头，挽着沈君牧的胳膊，在街上徐徐而行。 此时，已尽日暮，街上仍旧十分热闹。 两人路过一处胭脂店，柳熹微往里瞥了眼，忽然拽着沈君牧就走了进去。 铺子里人不多, 柜台前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听到声音，她抬头往这边看来, 嘴角扬起了笑意，声音十分悦耳。 “盒子上都有价钱，客官自行挑选, 请恕我不能为你们介绍了。” 说话的时候，姑娘眼里闪着光芒，可柳熹微眉头却拧了起来。 她……看不见。 沈君牧笑着点头, “好。” 听到他的声音，姑娘似乎有些迟疑，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提笔画了起来。 柳熹微却站在柜台前没动，想了下柔声道：“店家，你身后墙上的那只钗，卖吗？” “钗？” 姑娘提笔的手顿了下，摇了摇头，“那钗是祖传之物，不卖的。” 柳熹微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答，点头道：“玉质普通, 但雕工不错，应是出自名匠之手。敢问店家, 此物是你祖上何人所有？” 姑娘的手微微颤抖了下, 准确地转头，那双璀璨的眼眸里蕴着笑。 “我曾祖母留下的。” 柳熹微都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随后拿了几盒胭脂和发饰, 便与沈君牧离开了铺子。 他们刚走没多久，那姑娘便牵着一只细犬出了门。 沈君牧摸了摸下巴，颇为不解道：“你鲜少用胭脂水粉，怎得买这么多？” 说完，他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花钱啊，我只是……” “你没发现，那姑娘和林沐有些像吗？” “林沐？” 沈君牧讶然，“林沐，不对，是林秋声他们不是元维和云天姬的女儿吗？” “对啊。但元维可没说，他和云天姬只有一个女儿。” 柳熹微面色淡然，将刚买来的东西塞给了沈君牧，“待会回去了分给玄霜她们。总归都是女儿家，还是多打扮打扮的。不然，别人以为我飘渺宫穷呢。” 沈君牧见她不愿意再说下去，便也没有追问，朝后招了招手。 有人凭空出现，落在了沈君牧身侧，轻声耳语了几句，便接过东西离开了。 柳熹微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他，“什么消息？” “挺有趣的一件事。” 沈君牧上前两步与她并排而行，压低了声音。 “苏月华的两个孩子都不是柳誉的，而是水洲英国公之后，也就是她的暗卫周烨的血脉。还有，京中变天了。接下来，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柳熹微抬头看他，“我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沈君牧歪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你是……打算……” “对。” 柳熹微伸手，懒懒地靠在他肩膀上，“我要逼柳庭主动出手，当然得用些手段。” 沈君牧眉开眼笑道：“你这心眼也忒多了，还好不是对我。” 柳熹微又往他身上蹭了蹭，“走，柳徵该等急了。” 二人还未到府门，就见沈惠山早在半路上等着了。 到了柳徵府上后，随意寒暄了几句后，柳徵眼中露出几分不解，“师尊，今日在宫中，您为何当中让大哥和月华夫人下不来台？要是父皇当时震怒，我们……” “他不会的。” 沈君牧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柳熹微，接话道：“我让人泄漏出的消息，都是查有实证。否则，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今日也不会那么气愤。既然查实，圣上要保住春暮江山稳固，肯定得做取舍。” “你的意思，父皇早就有了决断？” 柳熹微点头，“对啊，不然就凭我几句话，他能让你那些兄弟离京？” “离京？！什么意思？” 柳徵错愕。 “就是，封地在哪，去哪。” 柳熹微将最后一枚橘瓣塞进沈君牧口中，神色严肃了几分。 “我来是告诉你，激流勇退，韬光养晦，坐收渔翁之利。” 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的柳徵听到这话，彻底懵了。 “你，你让我离京？！” 第213章 激流勇退 “我？” “没有。” 周烨眼里光芒黯淡，声音沉沉，入耳冷得人心都快冻住了。 “我生来身上肩负的是周家的荣辱，便也没有从前和未来，又如何爱别人？” 周家…… “你是水洲英国公周家后人？” 苏月华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烨，声音都在颤动。忽而，她像疯了似的大笑，“原来，原来一切都是早已算计好的！苏家，我，都只是他的棋子！” 周烨看着极尽癫狂的苏月华，始终没有出声。 许久后，苏月华止住了笑声，冷眼看向周烨。 “你走。” 说完，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往殿中走去。 周烨站在院中，听到殿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人陷入了恍惚中。 此时清澜殿中一片狼藉，桌上的物件全被柳誉摔到了地上，连同他最爱的那方端砚，也摔得四分五裂。 梁文怀站在殿门口，望着天边即将坠落的日头，暗暗叹了口气。 让那些有封地的皇子离京，京中余下的便也只有三皇子柳映，六皇子柳璟瑜，七皇子柳穆安, 九皇子柳徵, 十四皇子柳放。虽说此次风波能平，恐怕储位之争会愈加激烈。 柳熹微…… 还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啊。 …… 柳熹微有沈君牧离宫后, 去往柳徵府上的途中，遇到了楚天阔。 “柳掌门，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张欠条确实是冯怀云写的，但他却没欠御风馆的钱。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 我也挺纳闷的, 谁会没事想着自己家族被灭啊。” 楚天阔搔着鬓角，一脸无辜。 这话，柳熹微是信的。 只是，今日宴上发生的一切, 她总觉得不对劲。 虽然最后的结果, 确实是她想要的，但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柳掌门，我没骗你, 你要不信，我就去把冯怀云找来，让他……” 柳熹微听着他的絮叨，无奈叹气，“我信你。还有，你别去找冯怀云，小心你的御风馆被人铲平了。” “什么意思？” 楚天阔僵住了。 柳熹微淡淡扫了他一眼，“冯怀云被云槿夺舍了。” “啥！” “夺……夺舍？！真的假的？” 楚天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见柳熹微点头, 他差点没背过气去，直翻着白眼说道：“我就说你老小子怎么突然干出这种事, 敢情他是想借冯家的手, 来害你啊！” “你倒也不蠢。” 柳熹微笑了笑，“我要去九王爷府上, 你要跟着去吗？” 一听这话, 楚天阔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倘若你有事吩咐, 我必然赴汤蹈火，可这皇权之争嘛, 我就不掺和了。不过，我们御风馆, 收集消息还是很厉害的，你有事尽管让人来找我。” 说完，楚天阔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柳熹微缓缓摇头，挽着沈君牧的胳膊，在街上徐徐而行。 此时，已尽日暮，街上仍旧十分热闹。 两人路过一处胭脂店，柳熹微往里瞥了眼，忽然拽着沈君牧就走了进去。 铺子里人不多, 柜台前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听到声音，她抬头往这边看来, 嘴角扬起了笑意，声音十分悦耳。 “盒子上都有价钱，客官自行挑选, 请恕我不能为你们介绍了。” 说话的时候，姑娘眼里闪着光芒，可柳熹微眉头却拧了起来。 她……看不见。 沈君牧笑着点头, “好。” 听到他的声音，姑娘似乎有些迟疑，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提笔画了起来。 柳熹微却站在柜台前没动，想了下柔声道：“店家，你身后墙上的那只钗，卖吗？” “钗？” 姑娘提笔的手顿了下，摇了摇头，“那钗是祖传之物，不卖的。” 柳熹微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答，点头道：“玉质普通, 但雕工不错，应是出自名匠之手。敢问店家, 此物是你祖上何人所有？” 姑娘的手微微颤抖了下, 准确地转头，那双璀璨的眼眸里蕴着笑。 “我曾祖母留下的。” 柳熹微都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随后拿了几盒胭脂和发饰, 便与沈君牧离开了铺子。 他们刚走没多久，那姑娘便牵着一只细犬出了门。 沈君牧摸了摸下巴，颇为不解道：“你鲜少用胭脂水粉，怎得买这么多？” 说完，他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花钱啊，我只是……” “你没发现，那姑娘和林沐有些像吗？” “林沐？” 沈君牧讶然，“林沐，不对，是林秋声他们不是元维和云天姬的女儿吗？” “对啊。但元维可没说，他和云天姬只有一个女儿。” 柳熹微面色淡然，将刚买来的东西塞给了沈君牧，“待会回去了分给玄霜她们。总归都是女儿家，还是多打扮打扮的。不然，别人以为我飘渺宫穷呢。” 沈君牧见她不愿意再说下去，便也没有追问，朝后招了招手。 有人凭空出现，落在了沈君牧身侧，轻声耳语了几句，便接过东西离开了。 柳熹微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他，“什么消息？” “挺有趣的一件事。” 沈君牧上前两步与她并排而行，压低了声音。 “苏月华的两个孩子都不是柳誉的，而是水洲英国公之后，也就是她的暗卫周烨的血脉。还有，京中变天了。接下来，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柳熹微抬头看他，“我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沈君牧歪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你是……打算……” “对。” 柳熹微伸手，懒懒地靠在他肩膀上，“我要逼柳庭主动出手，当然得用些手段。” 沈君牧眉开眼笑道：“你这心眼也忒多了，还好不是对我。” 柳熹微又往他身上蹭了蹭，“走，柳徵该等急了。” 二人还未到府门，就见沈惠山早在半路上等着了。 到了柳徵府上后，随意寒暄了几句后，柳徵眼中露出几分不解，“师尊，今日在宫中，您为何当中让大哥和月华夫人下不来台？要是父皇当时震怒，我们……” “他不会的。” 沈君牧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柳熹微，接话道：“我让人泄漏出的消息，都是查有实证。否则，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今日也不会那么气愤。既然查实，圣上要保住春暮江山稳固，肯定得做取舍。” “你的意思，父皇早就有了决断？” 柳熹微点头，“对啊，不然就凭我几句话，他能让你那些兄弟离京？” “离京？！什么意思？” 柳徵错愕。 “就是，封地在哪，去哪。” 柳熹微将最后一枚橘瓣塞进沈君牧口中，神色严肃了几分。 “我来是告诉你，激流勇退，韬光养晦，坐收渔翁之利。” 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的柳徵听到这话，彻底懵了。 “你，你让我离京？！” 第214章 京中局势 “没错。” 柳熹微回答得很肯定。 “不可能！” 柳徵猛地站了站起，不住摇头道：“我好不容易挣来今天的局面，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说着，他三两步走到柳熹微面前，急道：“师尊，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实际上，今日宫里发生的一切，他内心里有些怪柳熹微的。 她是在宫宴上出尽风头，柳屹和月华夫人也因此受到了责罚，可也只是责罚，反而让圣上对他疑心更重，说不定明日就会…… “圣上早就对你起了疑，我让你主动提出离京，是以进为退。” 柳熹微浅浅啜了茶，缓声道：“京中如今剩下的几位皇子的情况，你最是了解。与他们相比，你没背景，没实力，又如何跟他们争？” 柳徵：…… 他眉头拧在了一起，思索良久后忽而道：“师尊的意思，是让我假意提出离京，看看父皇的反应？” “这只是其一。” 沈君牧将点心往柳熹微手边推了推，扬了扬下巴。 “我身在玄天宗多年，掌握着九洲皇室的隐秘，自然对你们的情形也有所了解。我和熹微作出这样的决定, 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九王爷, 熹微既然选择了你，自然不会害你。” “是我柳徵求着拜你为师的, 当然不会怀疑你的用意。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 柳徵敛着眉头，声音沉沉道：“要说背景，我承认, 我的母亲出身低微, 父皇对她没有多少感情，我也不受宠。可说实力，师尊名声在外，众位师姐又都是高手。即便是逼宫, 我们根本不惧！” “不惧？九王爷, 你是不是忘了，这九洲还有掌灯使？” 沈君牧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道：“飘渺宫弟子确实修为不低, 可是九洲宗门众多，如今京都中更是有云槿和程裴等人，你觉得他们会坐以待毙吗？” “云槿，程裴？” 柳徵脸色瞬间变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云槿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死。” 柳熹微提到这个名字就反胃, 下意识我了握拳。 “他就是冯怀云。冯家之事, 便是他所为。圣上虽然已经下令让柳屹离京，可云槿绝对不会就这么走了。还有, 程裴可不傻。柳璟瑜虽然失去了南疆的助力, 但他背后天师府的人还在。只要他能听进去程裴的建议，肯定会重新拉拢这些人。” 听到这话, 柳徵半晌没出声。 柳熹微示意他坐下, 面色平静道：“既然你对我的决定有怀疑, 而我也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免得你我之间有了隔阂，被他人钻了空子。” “师尊……” 柳徵脸色变了变, 却见柳熹微摆了摆手，便也只能坐在了她对面。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 手指落在桌上轻轻划动。 “如今京中算上你，还有五位皇子。而这无人中，圣上显然很喜欢十四。可能你们觉得，十四年纪尚幼，多一些宠爱也是应当应分。可，在我看来，帝王之爱向来就少得可怜，他能那般宠着十四，自然是对他十分满意的。可论其才能, 十四未必是最合适的，可他的手是最干净的。” 她略微顿了下, 摇头道：“或许，论起治国才能，十四皇子是欠缺了些, 但圣上正值壮年，有的是时间教导他。他的母妃身份也不低，且母族中没有人在朝中掌实权, 圣上也不必担心日后会有外戚干政，而他被架空。这是你必须承认的事实。” 柳徵听到这番话，神情不断变化，嘴巴张了张，最后垂下了眼睑。 “师尊说得没错。十四……十四确实最得圣心。” 沈君牧笑了声，摇头道：“其实，就算是圣上喜欢十四，这能入住东宫的也未必是他。话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妨告诉你实情。” 柳徵满脸疑惑，“什么实情？” 沈君牧叹了口气，看了眼柳熹微，“这话说出来可能对你有些残忍, 但你必须冷静分析。” 这下柳徵更加疑惑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二人。 沈君牧缓了缓神, 用最为简洁的语言将他所知和盘托出。 “玄天宗弟子月前得到消息, 三皇子柳映和七皇子柳穆安已经联手。他们二人你应该清楚，一位的母妃是四妃之首的容妃, 一位是圣上多年记挂的云嫔。” “这二位皇妃的母族虽不如皇后，但却在朝中很有地位。柳映的舅舅是江南道按察使，柳穆安的外祖父是赤羽军首领秦冬济的心腹。他们二人联手，意味着刑部和兵部都会给几分薄面。而柳放虽不如几人，可他的外祖父原是书院出身，舅舅在龙渊阁。” 沈君牧略微顿了下，看向柳熹微的眼里多了几分担忧。 “虽然熹微背后有几十位天境以上的高手，熹微与我的修为也不低。可如果我们一旦出手，势必会将玄门势力卷入其中，到时候就算是玄天宗出面镇压，也未必有用。再者，掌灯使虽不管皇族内斗，可一旦我们交手，便也不再是单纯的皇位之争，柳庭必然出面。” 柳庭…… 柳徵想到那个拢在蓝光中看不清面目，却让他觉得呼吸凝固的男子，心里猛地一颤。 那个人……太恐怖了。 云潇之事，柳熹微休养了一个月，那还是秦思雨手下留情。 若是因此柳庭出面，他出招势必不会给柳熹微留任何退路。 如果柳熹微有个万一，依着众生本性，其他宗门肯定会倒戈相向…… 想到可能是这个结果，一股寒意自脚底蹿起，直冲向心口，柳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柳熹微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淡淡道：“我在，飘渺宫在，那些宗门便不敢造次。我让你主动提出离京，确实有赌的成分。” 说到这里，她笑得意味深长。 “我赌圣上不会答应。” “为何？” 柳徵颇为惊讶！ 眼下这样的局势，父皇怎么可能会留他在京都？ “帝王多疑，不允许你生出不臣之心，但有能力，有心思的人，要么处置后快，要么留在身边监视才放心。而你是他的亲儿子，他一时半会也下不了那个狠心。” 说完，柳熹微抬眉看向柳徵。 “我劝你最好现在就上奏章，否则被某些人抢了先，到时候这计策就不奏效了。” “抢先？谁还会这么想？” 柳徵瞪大了眼睛，忽而惊道：“柳璟瑜？！” “对。” 柳熹微笑着点头，眼睛眯在了一起。 “我与程裴虽没有太多接触，可这个人能让灵兮宗注意到他，而程家式微之际，又能将自己的亲妹妹嫁入六王爷府上，虽说有胁迫的可能，但他能在此时得到六王爷的信任，显然是有些手段的……” “我现在就去。” 柳徵不等她说完，已然起身往书房奔去。 当天夜里，柳誉的案上多了几份奏章，无一例外，全是自请离京的。 “一群混账！” 柳誉脸色阴沉，一把将奏章全推到了地上。 第214章 京中局势 “没错。” 柳熹微回答得很肯定。 “不可能！” 柳徵猛地站了站起，不住摇头道：“我好不容易挣来今天的局面，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说着，他三两步走到柳熹微面前，急道：“师尊，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实际上，今日宫里发生的一切，他内心里有些怪柳熹微的。 她是在宫宴上出尽风头，柳屹和月华夫人也因此受到了责罚，可也只是责罚，反而让圣上对他疑心更重，说不定明日就会…… “圣上早就对你起了疑，我让你主动提出离京，是以进为退。” 柳熹微浅浅啜了茶，缓声道：“京中如今剩下的几位皇子的情况，你最是了解。与他们相比，你没背景，没实力，又如何跟他们争？” 柳徵：…… 他眉头拧在了一起，思索良久后忽而道：“师尊的意思，是让我假意提出离京，看看父皇的反应？” “这只是其一。” 沈君牧将点心往柳熹微手边推了推，扬了扬下巴。 “我身在玄天宗多年，掌握着九洲皇室的隐秘，自然对你们的情形也有所了解。我和熹微作出这样的决定, 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九王爷, 熹微既然选择了你，自然不会害你。” “是我柳徵求着拜你为师的, 当然不会怀疑你的用意。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 柳徵敛着眉头，声音沉沉道：“要说背景，我承认, 我的母亲出身低微, 父皇对她没有多少感情，我也不受宠。可说实力，师尊名声在外，众位师姐又都是高手。即便是逼宫, 我们根本不惧！” “不惧？九王爷, 你是不是忘了，这九洲还有掌灯使？” 沈君牧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道：“飘渺宫弟子确实修为不低, 可是九洲宗门众多，如今京都中更是有云槿和程裴等人，你觉得他们会坐以待毙吗？” “云槿，程裴？” 柳徵脸色瞬间变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云槿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死。” 柳熹微提到这个名字就反胃, 下意识我了握拳。 “他就是冯怀云。冯家之事, 便是他所为。圣上虽然已经下令让柳屹离京，可云槿绝对不会就这么走了。还有, 程裴可不傻。柳璟瑜虽然失去了南疆的助力, 但他背后天师府的人还在。只要他能听进去程裴的建议，肯定会重新拉拢这些人。” 听到这话, 柳徵半晌没出声。 柳熹微示意他坐下, 面色平静道：“既然你对我的决定有怀疑, 而我也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免得你我之间有了隔阂，被他人钻了空子。” “师尊……” 柳徵脸色变了变, 却见柳熹微摆了摆手，便也只能坐在了她对面。 柳熹微深吸了口气, 手指落在桌上轻轻划动。 “如今京中算上你，还有五位皇子。而这无人中，圣上显然很喜欢十四。可能你们觉得，十四年纪尚幼，多一些宠爱也是应当应分。可，在我看来，帝王之爱向来就少得可怜，他能那般宠着十四，自然是对他十分满意的。可论其才能, 十四未必是最合适的，可他的手是最干净的。” 她略微顿了下, 摇头道：“或许，论起治国才能，十四皇子是欠缺了些, 但圣上正值壮年，有的是时间教导他。他的母妃身份也不低，且母族中没有人在朝中掌实权, 圣上也不必担心日后会有外戚干政，而他被架空。这是你必须承认的事实。” 柳徵听到这番话，神情不断变化，嘴巴张了张，最后垂下了眼睑。 “师尊说得没错。十四……十四确实最得圣心。” 沈君牧笑了声，摇头道：“其实，就算是圣上喜欢十四，这能入住东宫的也未必是他。话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妨告诉你实情。” 柳徵满脸疑惑，“什么实情？” 沈君牧叹了口气，看了眼柳熹微，“这话说出来可能对你有些残忍, 但你必须冷静分析。” 这下柳徵更加疑惑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二人。 沈君牧缓了缓神, 用最为简洁的语言将他所知和盘托出。 “玄天宗弟子月前得到消息, 三皇子柳映和七皇子柳穆安已经联手。他们二人你应该清楚，一位的母妃是四妃之首的容妃, 一位是圣上多年记挂的云嫔。” “这二位皇妃的母族虽不如皇后，但却在朝中很有地位。柳映的舅舅是江南道按察使，柳穆安的外祖父是赤羽军首领秦冬济的心腹。他们二人联手，意味着刑部和兵部都会给几分薄面。而柳放虽不如几人，可他的外祖父原是书院出身，舅舅在龙渊阁。” 沈君牧略微顿了下，看向柳熹微的眼里多了几分担忧。 “虽然熹微背后有几十位天境以上的高手，熹微与我的修为也不低。可如果我们一旦出手，势必会将玄门势力卷入其中，到时候就算是玄天宗出面镇压，也未必有用。再者，掌灯使虽不管皇族内斗，可一旦我们交手，便也不再是单纯的皇位之争，柳庭必然出面。” 柳庭…… 柳徵想到那个拢在蓝光中看不清面目，却让他觉得呼吸凝固的男子，心里猛地一颤。 那个人……太恐怖了。 云潇之事，柳熹微休养了一个月，那还是秦思雨手下留情。 若是因此柳庭出面，他出招势必不会给柳熹微留任何退路。 如果柳熹微有个万一，依着众生本性，其他宗门肯定会倒戈相向…… 想到可能是这个结果，一股寒意自脚底蹿起，直冲向心口，柳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柳熹微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淡淡道：“我在，飘渺宫在，那些宗门便不敢造次。我让你主动提出离京，确实有赌的成分。” 说到这里，她笑得意味深长。 “我赌圣上不会答应。” “为何？” 柳徵颇为惊讶！ 眼下这样的局势，父皇怎么可能会留他在京都？ “帝王多疑，不允许你生出不臣之心，但有能力，有心思的人，要么处置后快，要么留在身边监视才放心。而你是他的亲儿子，他一时半会也下不了那个狠心。” 说完，柳熹微抬眉看向柳徵。 “我劝你最好现在就上奏章，否则被某些人抢了先，到时候这计策就不奏效了。” “抢先？谁还会这么想？” 柳徵瞪大了眼睛，忽而惊道：“柳璟瑜？！” “对。” 柳熹微笑着点头，眼睛眯在了一起。 “我与程裴虽没有太多接触，可这个人能让灵兮宗注意到他，而程家式微之际，又能将自己的亲妹妹嫁入六王爷府上，虽说有胁迫的可能，但他能在此时得到六王爷的信任，显然是有些手段的……” “我现在就去。” 柳徵不等她说完，已然起身往书房奔去。 当天夜里，柳誉的案上多了几份奏章，无一例外，全是自请离京的。 “一群混账！” 柳誉脸色阴沉，一把将奏章全推到了地上。 第215章 背后的较量 柳熹微和沈君牧从王府离开后，本打算去冯家看看冯峥，谁料路上遇到了跟白麟闲逛的柳清河。 一看到她，柳清河就从白麟怀里挣扎着滑了下来，一头扑进了她怀里。 “姐姐，西市的糖果好好吃。还有，我，我和师叔祖去了一家胭脂铺。那家胭脂铺的东西都好漂亮，清河有给姐姐还有玄霜姐姐她们买哦。对了，姐姐，你说一个人瞎了七八年，还能治好吗？” 听到这话，柳熹微敛眉，“你说的是张家胭脂铺？” “对吖。那个姐姐跟仙女似的，眼睛好漂亮，看不见太可惜了。” 柳清河说着，伸手揽住了柳熹微的脖颈，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我，我想帮她。” 柳熹微伸手点了他的额头，挑眉道：“小小年纪，就喜欢看漂亮姐姐，谁教你的？” “才不是呢。” 柳清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清河虽然喜欢貌美的人，可是她人真的很好, 清河就是觉得可惜嘛。” 柳熹微忍不住摇头, 看向白麟时，就见他头别到了一边, 心里便也明白了几分。 看来，白麟应该认得那张姑娘。 想了下，柳熹微点头道：“行，你想帮就帮。不过呢, 以后做好事不用特意来问我。” “好耶！” 清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将手里的糖果塞进了她口中，“姐姐快尝尝。” 柳熹微抱着他跟沈君牧等人往家中走去，一路上便听到许多人在议论，说是临海发现了石脂。 白麟悄然看了眼柳熹微, 一把拽住沈君牧将他拉到了一旁, 低声道：“石脂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就给捅出来了？这万一要是被贼人盯上了，柳京秋那几个丫头怎么应付？” 沈君牧也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沉吟道：“此事迟早都会被人知道，是瞒不住的。你也知道，昨日揽月山庄发生了什么。” 白麟愣了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清河去过临海？” 沈君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是忘了我小时候是跟着你修炼的？” 白麟眨巴了下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看向了另外一边。 “还好意思说，现在都不跟我亲近了，臭小子！” 几人说着话抬头时, 就已到了府门口。 略作梳洗后, 看着楚玄霜几人挑选喜欢的胭脂，沈君牧敛着眉眼说道：“揽月山庄白虎出现, 李碧霄自请留在那里, 总觉得跟萧晴空有关。” 柳熹微点头，声音漫漫。 “李碧霄与萧晴空等人相识多年, 萧晴空如今亦正亦邪, 但能够驱使白虎从雪洲到临海, 也只有他。只是, 现在洛逢洲和魏春朝还没有显露踪迹，却不知是福是祸。” “可有件事, 我还是想不明白。” 沈君牧深吸了口气，眼里满是忧虑。 “诚然如你所说, 萧晴空可能和魔宗江潮生有关，但柳长天等人一直在西山，对你是神魔同体的事都不清楚，即便他有异心，想要揽月山庄和蓝晶矿，又是如何搭上萧晴空的？” “只要他有这个心，便会有人主动找上他。” 柳熹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夹着几分凌厉。 自她重生以来，从未认真地考虑过柳家的人。但是, 南疆桃花门之事后她就已经知道，身份瞒不住。柳阙和云槿能猜到, 本来也在情理之中。如今云槿寄居在冯怀云身上，意欲搅动春暮局势。那么，柳阙肯定藏在暗处, 且两人暗中有联络。 柳长天既然听命于他，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将柳家发生的事告诉柳阙。那么，柳长天一开始联络的人, 必然是柳阙。萧晴空那次出现在沧海宫附近，也十分巧合。 现在想来，当初她还是太大意了，肯定是柳阙发现了蛛丝马迹，而他又不方便出面，于是便让与苏月华相识的萧晴空去了。 “所以，我怀疑当年云天姬等人的行踪，一直被魔宗掌控着。” 说完这话，柳熹微长长叹了口气，神情很是凝重。 沈君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既然我们都觉得, 这些事情背后操控的人是柳庭，那便逼他出手。” 柳熹微点头, “应该很快了。” 她话音刚落下, 就见一直跟着楚玄霜的一个弟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掌门, 有人前来拜访。” 柳熹微眉头轻蹙, “没自报家门吗？” 弟子摇头, 应声道：“是跟冯先生一起来的。” 冯怀仁？ 难道是书院院长孙云清？ 柳熹微略作思索，朝那人说道：“将人请到华庭，我待会就过去。” 待弟子退了出去，沈君牧已起了身，“孙云清此时来，莫非是要站队？” “去看看就知道了。” 柳熹微说了句，招呼楚玄霜过来，跟她轻声耳语了几句，二人这才往华庭走去。 还未到华庭，便听到楚天阔的大嗓门。 “冯家主，之前的事多有的嘴，咱们现在都是飘渺宫的人，以后可得和睦相处，互相帮助。还有，冯怀云欠我的钱，我会找他去要。以后你们冯家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御风馆找我。” “找他？你知道他在哪？” 就听楚天阔笑了声，“当然知道。我今天看着他跟二皇子出了城，不过我的属下来报，他们根本没离开京城，而是在京城十里外的山谷中安营扎寨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脸色陡然变了，侧头看向沈君牧。——他这是要干什么？违抗君命？ 沈君牧也是一脸惊讶，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看着情形确实不妙。 难道，他是想……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可能，都不由得呆住了。 这……柳屹是疯了吗？ 就算是云槿撺掇，他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就不怕柳誉知道了，直接将他杀了！ 华庭内的冯怀仁和孙云清二人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 孙云清突然站了起来，皱眉道：“你确定二皇子没有回封地？” “是啊。” 楚天阔点头，“我骗你们做什么？你不信，可以让人去荼蘼谷看啊。” 荼蘼谷…… 听到这个名字，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乱做了一团。 沈君牧察觉到她的异样，忙扶住她，小声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熹微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我们都错了。苏月华支持的人，不是柳屹。” 沈君牧愣神，“为什么？” 柳熹微深深吸了口气，叹气道：“你忘了，当年谷玄鹤是如何回到春暮的？” “他……他是被柳庭收养，而后……” 话未说完，沈君牧整个人都呆住了。 谷玄鹤是水洲掌灯使水清霜的血脉，而他是柳庭从小养在荼蘼谷，也是柳庭带回宫中。苏月华是水洲暗探，若说她意欲扶她的儿子登上春暮帝位，而后挟天子以令诸侯，使春暮和水洲一统，这也解释得通。 可如果是那样，苏月华在宫宴上也无须帮柳屹分辨，反而将她给套了进去。 如今，柳屹藏身荼蘼谷，必然是云槿提议，那么水洲真正的目的，便是扶谷玄鹤上位。 换而言之，这一局是水清霜和柳庭的较量…… 此时，身后响起了楚玄霜的声音。 “掌门，三皇子柳映前来拜访。” 第215章 背后的较量 柳熹微和沈君牧从王府离开后，本打算去冯家看看冯峥，谁料路上遇到了跟白麟闲逛的柳清河。 一看到她，柳清河就从白麟怀里挣扎着滑了下来，一头扑进了她怀里。 “姐姐，西市的糖果好好吃。还有，我，我和师叔祖去了一家胭脂铺。那家胭脂铺的东西都好漂亮，清河有给姐姐还有玄霜姐姐她们买哦。对了，姐姐，你说一个人瞎了七八年，还能治好吗？” 听到这话，柳熹微敛眉，“你说的是张家胭脂铺？” “对吖。那个姐姐跟仙女似的，眼睛好漂亮，看不见太可惜了。” 柳清河说着，伸手揽住了柳熹微的脖颈，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我，我想帮她。” 柳熹微伸手点了他的额头，挑眉道：“小小年纪，就喜欢看漂亮姐姐，谁教你的？” “才不是呢。” 柳清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清河虽然喜欢貌美的人，可是她人真的很好, 清河就是觉得可惜嘛。” 柳熹微忍不住摇头, 看向白麟时，就见他头别到了一边, 心里便也明白了几分。 看来，白麟应该认得那张姑娘。 想了下，柳熹微点头道：“行，你想帮就帮。不过呢, 以后做好事不用特意来问我。” “好耶！” 清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将手里的糖果塞进了她口中，“姐姐快尝尝。” 柳熹微抱着他跟沈君牧等人往家中走去，一路上便听到许多人在议论，说是临海发现了石脂。 白麟悄然看了眼柳熹微, 一把拽住沈君牧将他拉到了一旁, 低声道：“石脂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就给捅出来了？这万一要是被贼人盯上了，柳京秋那几个丫头怎么应付？” 沈君牧也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沉吟道：“此事迟早都会被人知道，是瞒不住的。你也知道，昨日揽月山庄发生了什么。” 白麟愣了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清河去过临海？” 沈君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是忘了我小时候是跟着你修炼的？” 白麟眨巴了下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看向了另外一边。 “还好意思说，现在都不跟我亲近了，臭小子！” 几人说着话抬头时, 就已到了府门口。 略作梳洗后, 看着楚玄霜几人挑选喜欢的胭脂，沈君牧敛着眉眼说道：“揽月山庄白虎出现, 李碧霄自请留在那里, 总觉得跟萧晴空有关。” 柳熹微点头，声音漫漫。 “李碧霄与萧晴空等人相识多年, 萧晴空如今亦正亦邪, 但能够驱使白虎从雪洲到临海, 也只有他。只是, 现在洛逢洲和魏春朝还没有显露踪迹，却不知是福是祸。” “可有件事, 我还是想不明白。” 沈君牧深吸了口气，眼里满是忧虑。 “诚然如你所说, 萧晴空可能和魔宗江潮生有关，但柳长天等人一直在西山，对你是神魔同体的事都不清楚，即便他有异心，想要揽月山庄和蓝晶矿，又是如何搭上萧晴空的？” “只要他有这个心，便会有人主动找上他。” 柳熹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夹着几分凌厉。 自她重生以来，从未认真地考虑过柳家的人。但是, 南疆桃花门之事后她就已经知道，身份瞒不住。柳阙和云槿能猜到, 本来也在情理之中。如今云槿寄居在冯怀云身上，意欲搅动春暮局势。那么，柳阙肯定藏在暗处, 且两人暗中有联络。 柳长天既然听命于他，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将柳家发生的事告诉柳阙。那么，柳长天一开始联络的人, 必然是柳阙。萧晴空那次出现在沧海宫附近，也十分巧合。 现在想来，当初她还是太大意了，肯定是柳阙发现了蛛丝马迹，而他又不方便出面，于是便让与苏月华相识的萧晴空去了。 “所以，我怀疑当年云天姬等人的行踪，一直被魔宗掌控着。” 说完这话，柳熹微长长叹了口气，神情很是凝重。 沈君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既然我们都觉得, 这些事情背后操控的人是柳庭，那便逼他出手。” 柳熹微点头, “应该很快了。” 她话音刚落下, 就见一直跟着楚玄霜的一个弟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掌门, 有人前来拜访。” 柳熹微眉头轻蹙, “没自报家门吗？” 弟子摇头, 应声道：“是跟冯先生一起来的。” 冯怀仁？ 难道是书院院长孙云清？ 柳熹微略作思索，朝那人说道：“将人请到华庭，我待会就过去。” 待弟子退了出去，沈君牧已起了身，“孙云清此时来，莫非是要站队？” “去看看就知道了。” 柳熹微说了句，招呼楚玄霜过来，跟她轻声耳语了几句，二人这才往华庭走去。 还未到华庭，便听到楚天阔的大嗓门。 “冯家主，之前的事多有的嘴，咱们现在都是飘渺宫的人，以后可得和睦相处，互相帮助。还有，冯怀云欠我的钱，我会找他去要。以后你们冯家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御风馆找我。” “找他？你知道他在哪？” 就听楚天阔笑了声，“当然知道。我今天看着他跟二皇子出了城，不过我的属下来报，他们根本没离开京城，而是在京城十里外的山谷中安营扎寨了。” 听到这话，柳熹微脸色陡然变了，侧头看向沈君牧。——他这是要干什么？违抗君命？ 沈君牧也是一脸惊讶，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看着情形确实不妙。 难道，他是想……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可能，都不由得呆住了。 这……柳屹是疯了吗？ 就算是云槿撺掇，他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就不怕柳誉知道了，直接将他杀了！ 华庭内的冯怀仁和孙云清二人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 孙云清突然站了起来，皱眉道：“你确定二皇子没有回封地？” “是啊。” 楚天阔点头，“我骗你们做什么？你不信，可以让人去荼蘼谷看啊。” 荼蘼谷…… 听到这个名字，柳熹微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乱做了一团。 沈君牧察觉到她的异样，忙扶住她，小声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熹微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我们都错了。苏月华支持的人，不是柳屹。” 沈君牧愣神，“为什么？” 柳熹微深深吸了口气，叹气道：“你忘了，当年谷玄鹤是如何回到春暮的？” “他……他是被柳庭收养，而后……” 话未说完，沈君牧整个人都呆住了。 谷玄鹤是水洲掌灯使水清霜的血脉，而他是柳庭从小养在荼蘼谷，也是柳庭带回宫中。苏月华是水洲暗探，若说她意欲扶她的儿子登上春暮帝位，而后挟天子以令诸侯，使春暮和水洲一统，这也解释得通。 可如果是那样，苏月华在宫宴上也无须帮柳屹分辨，反而将她给套了进去。 如今，柳屹藏身荼蘼谷，必然是云槿提议，那么水洲真正的目的，便是扶谷玄鹤上位。 换而言之，这一局是水清霜和柳庭的较量…… 此时，身后响起了楚玄霜的声音。 “掌门，三皇子柳映前来拜访。” 第216章 戏精分身 柳映？ 柳熹微眉头紧蹙，心里很是疑惑。 她入京一来从未与他打过交道，此时他来做什么？ 莫非……是因宫宴的事？ 正思索间，就听到华庭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 “三皇子既然来了，柳掌门不如请他进来再说？” 柳熹微回头，便见冯怀仁身侧站着一位身着青袍的长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熹微见过院长。” 柳熹微浅浅施礼，随后朝弟子摆了摆手，“去请。” 不过片刻，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便由弟子领着进了华庭。他往屋内扫了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后向柳熹微笑道：“在下冒昧前来，看来是打扰了柳掌门和院长的雅兴。” “三皇子这是哪里话？老夫来柳府，是来感谢柳掌门帮助冯家重振旗鼓。不过，老夫在这里，不知会不会不方便？” 孙云清摸着花白的胡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柳映有片刻的迟疑，而后笑着摇头，“院长说笑了。我是仰慕柳掌门风采，又听闻柳掌门在宫宴上语出惊人，因而特来拜访。” 说着，他居然朝柳熹微施礼，神情严肃了几分。 “柳某昨夜辗转难眠深思一夜，深觉柳掌门昨日所言振聋发聩，令人深思。想我春暮朝堂虽人才济济, 却没有像柳掌门这般直言的忠臣, 实在令人叹息。” “九弟能拜柳掌门为师，是他的福气。日后他能有柳掌门这样的人物辅佐, 必能治得春暮国泰民安。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 说完，他眼中露出几分惋惜，不住地叹气。 这话, 倒是把柳熹微和沈君牧等人都给听糊涂了。 冯怀仁和楚天阔互相看了眼, 两人眼中都露出几分诡异。 楚天阔走到柳映身前，摸着下巴皱眉道：“三皇子，这话是怎么说的？你该不会是来忽悠我们柳掌门入朝为官的？” 不等柳映出声，他连连摆手。 “这可不行！柳掌门虽是玄门新秀, 但却是我们敬仰的人, 这玄门多少人想追随她呢！你想把她拘在那朝堂上，然后被一群迂腐的老家伙整日里说教，我们可不答应。” 说完, 他朝柳熹微递了个眼色，眼里满是得意。 “对。” 冯怀仁站了起来，神情凝重。 “柳掌门便是谪仙下凡，岂能拘在朝堂那种污浊之地！” 柳映被他二人说得一脸懵逼，嘴角肌肉抽搐着，半晌无奈叹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也想拜柳掌门为师？” “不是，我真没有……” 柳映被二人左右夹击, 一下子急了。 此时, 孙云清笑着将茶盏放在了桌上，侧头看向柳熹微。 “柳掌门风华正茂, 应遨游四海, 为玄门铸无上荣耀，自然不会涉足朝堂。三皇子, 你今日来怕是有事相求。不如开门见山, 免得让我等乱猜, 坏了你的美名。” 此话一出, 厅中一片寂静。 楚天阔瞪大了眼睛看着孙云清，忽而笑得脸上满是褶皱, “哎呀，还是院长大人你明白！” 柳熹微神情平淡, 朝沈君牧看了眼。——我怎么觉得，他是来劝我的？ 沈君牧挑眉，啧了声。——我也这位认为。 “院长误会了，我……” “掌门，七皇子与十四皇子来了……” 忽然，一道声音横插而入，打断了众人的话。 柳穆安和柳放…… 柳熹微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下，忽而笑道：“今天也不知吹得什么风，居然让诸位皇子亲自上门拜访, 实在令柳某受宠若惊。” 说完，她朝门外的弟子扬了扬下巴, “快请进来。” 此时，柳映脸上神情不断变化，目光从冯怀仁和孙云清等人身上扫了过去, 最终落于平静。 柳熹微和沈君牧大概能猜到他们登门的缘由，毕竟柳誉正为此事发愁。他们……不过是来探她的口风，看她到底能为柳徵做到哪一步罢了。 不过, 他们既然能来，那说明柳誉确实没有让他们离京的想法。 正思索间，便见两道身影从长廊那边拐了过来。 为首的人是七皇子柳穆安，他笑得颇为憨厚，脚下更是步步生风。 跟在他身后的柳放着了身浅色的长袍，面容清雅，手中握着把折扇，颇有些文人的儒雅之风。 二人到了华庭门口往里瞧了眼，顿时愣神。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还遇到了三哥。” 柳放眸光微转，立刻笑着进了华庭, 朝柳熹微等人拱手，“看来，咱们兄弟还真是心有灵犀，连拜访柳掌门这种事，居然都想到了一处。” “明明就是被人捷足先登。” 柳穆安看向柳映的眼中多了几分讥讽, 壮硕的身躯往椅背上一靠, 眉头挑得老高。 “听说昨夜三哥也上了奏章请离京都，父皇还没批复，三哥就来见柳掌门，该不会也想追随她？” 闻言，楚天阔扯着衣袖扇了扇，皱眉道：“我是幸好没吃早点，不然得酸死了。” “你说谁呢！” 柳穆安脸上登时露出怒意，恶狠狠盯着楚天阔，“本王也是你一个江湖莽夫能说的！” 看着眼前的柳映等人，柳熹微暗暗扶额。 沈君牧悄然握住了她的手，缓缓摇头。——别急，让他们先跳会。 柳熹微本来也没打算出声，总归这几人来得蹊跷，当然得先弄清楚他们的来意。 柳穆安脾气暴躁，楚天阔又是个嘴快的，而冯怀仁更是字字如针。 三人你来我往，气得柳穆安双拳紧握，恨不得将他们二人立时给剁了。偏偏孙云清捧着茶盏笑盈盈听着，偶尔还点拨冯怀仁两句，说他用词不准确。 反观柳放，此时满脸真诚，正与柳映谈得融洽。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简直戏精分身！ 柳熹微与沈君牧大眼瞪小眼，一时有些猜不透楚天阔和孙云清的用意。 在柳熹微印象里，楚天阔这人虽然藏不住话，但他绝对是个滑头。更何况，他那日说得明白，他绝对不会参与皇权之争。今日他与冯怀仁一起来了，还这般跟皇子争吵，怎么都觉得怪异。 此时，孙云清朝柳熹微看了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让二位见笑了。怀仁是老夫最喜欢的学生，难得看他情绪如此激动，便也多嘴指导他一二。” 指导…… 老师教导学生骂人…… 活了两世，头一遭听闻。 柳熹微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 “诸位皇子今日登门，是柳某三生有幸。只是，若你们是来吵架，还请移步宫内清澜殿。” 话音落地，吵闹声戛然而止。 柳穆安回头，几乎与柳放同声道：“我来，是想请柳掌门离京！” 第216章 戏精分身 柳映？ 柳熹微眉头紧蹙，心里很是疑惑。 她入京一来从未与他打过交道，此时他来做什么？ 莫非……是因宫宴的事？ 正思索间，就听到华庭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 “三皇子既然来了，柳掌门不如请他进来再说？” 柳熹微回头，便见冯怀仁身侧站着一位身着青袍的长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熹微见过院长。” 柳熹微浅浅施礼，随后朝弟子摆了摆手，“去请。” 不过片刻，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便由弟子领着进了华庭。他往屋内扫了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后向柳熹微笑道：“在下冒昧前来，看来是打扰了柳掌门和院长的雅兴。” “三皇子这是哪里话？老夫来柳府，是来感谢柳掌门帮助冯家重振旗鼓。不过，老夫在这里，不知会不会不方便？” 孙云清摸着花白的胡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柳映有片刻的迟疑，而后笑着摇头，“院长说笑了。我是仰慕柳掌门风采，又听闻柳掌门在宫宴上语出惊人，因而特来拜访。” 说着，他居然朝柳熹微施礼，神情严肃了几分。 “柳某昨夜辗转难眠深思一夜，深觉柳掌门昨日所言振聋发聩，令人深思。想我春暮朝堂虽人才济济, 却没有像柳掌门这般直言的忠臣, 实在令人叹息。” “九弟能拜柳掌门为师，是他的福气。日后他能有柳掌门这样的人物辅佐, 必能治得春暮国泰民安。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 说完，他眼中露出几分惋惜，不住地叹气。 这话, 倒是把柳熹微和沈君牧等人都给听糊涂了。 冯怀仁和楚天阔互相看了眼, 两人眼中都露出几分诡异。 楚天阔走到柳映身前，摸着下巴皱眉道：“三皇子，这话是怎么说的？你该不会是来忽悠我们柳掌门入朝为官的？” 不等柳映出声，他连连摆手。 “这可不行！柳掌门虽是玄门新秀, 但却是我们敬仰的人, 这玄门多少人想追随她呢！你想把她拘在那朝堂上，然后被一群迂腐的老家伙整日里说教，我们可不答应。” 说完, 他朝柳熹微递了个眼色，眼里满是得意。 “对。” 冯怀仁站了起来，神情凝重。 “柳掌门便是谪仙下凡，岂能拘在朝堂那种污浊之地！” 柳映被他二人说得一脸懵逼，嘴角肌肉抽搐着，半晌无奈叹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也想拜柳掌门为师？” “不是，我真没有……” 柳映被二人左右夹击, 一下子急了。 此时, 孙云清笑着将茶盏放在了桌上，侧头看向柳熹微。 “柳掌门风华正茂, 应遨游四海, 为玄门铸无上荣耀，自然不会涉足朝堂。三皇子, 你今日来怕是有事相求。不如开门见山, 免得让我等乱猜, 坏了你的美名。” 此话一出, 厅中一片寂静。 楚天阔瞪大了眼睛看着孙云清，忽而笑得脸上满是褶皱, “哎呀，还是院长大人你明白！” 柳熹微神情平淡, 朝沈君牧看了眼。——我怎么觉得，他是来劝我的？ 沈君牧挑眉，啧了声。——我也这位认为。 “院长误会了，我……” “掌门，七皇子与十四皇子来了……” 忽然，一道声音横插而入，打断了众人的话。 柳穆安和柳放…… 柳熹微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下，忽而笑道：“今天也不知吹得什么风，居然让诸位皇子亲自上门拜访, 实在令柳某受宠若惊。” 说完，她朝门外的弟子扬了扬下巴, “快请进来。” 此时，柳映脸上神情不断变化，目光从冯怀仁和孙云清等人身上扫了过去, 最终落于平静。 柳熹微和沈君牧大概能猜到他们登门的缘由，毕竟柳誉正为此事发愁。他们……不过是来探她的口风，看她到底能为柳徵做到哪一步罢了。 不过, 他们既然能来，那说明柳誉确实没有让他们离京的想法。 正思索间，便见两道身影从长廊那边拐了过来。 为首的人是七皇子柳穆安，他笑得颇为憨厚，脚下更是步步生风。 跟在他身后的柳放着了身浅色的长袍，面容清雅，手中握着把折扇，颇有些文人的儒雅之风。 二人到了华庭门口往里瞧了眼，顿时愣神。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还遇到了三哥。” 柳放眸光微转，立刻笑着进了华庭, 朝柳熹微等人拱手，“看来，咱们兄弟还真是心有灵犀，连拜访柳掌门这种事，居然都想到了一处。” “明明就是被人捷足先登。” 柳穆安看向柳映的眼中多了几分讥讽, 壮硕的身躯往椅背上一靠, 眉头挑得老高。 “听说昨夜三哥也上了奏章请离京都，父皇还没批复，三哥就来见柳掌门，该不会也想追随她？” 闻言，楚天阔扯着衣袖扇了扇，皱眉道：“我是幸好没吃早点，不然得酸死了。” “你说谁呢！” 柳穆安脸上登时露出怒意，恶狠狠盯着楚天阔，“本王也是你一个江湖莽夫能说的！” 看着眼前的柳映等人，柳熹微暗暗扶额。 沈君牧悄然握住了她的手，缓缓摇头。——别急，让他们先跳会。 柳熹微本来也没打算出声，总归这几人来得蹊跷，当然得先弄清楚他们的来意。 柳穆安脾气暴躁，楚天阔又是个嘴快的，而冯怀仁更是字字如针。 三人你来我往，气得柳穆安双拳紧握，恨不得将他们二人立时给剁了。偏偏孙云清捧着茶盏笑盈盈听着，偶尔还点拨冯怀仁两句，说他用词不准确。 反观柳放，此时满脸真诚，正与柳映谈得融洽。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简直戏精分身！ 柳熹微与沈君牧大眼瞪小眼，一时有些猜不透楚天阔和孙云清的用意。 在柳熹微印象里，楚天阔这人虽然藏不住话，但他绝对是个滑头。更何况，他那日说得明白，他绝对不会参与皇权之争。今日他与冯怀仁一起来了，还这般跟皇子争吵，怎么都觉得怪异。 此时，孙云清朝柳熹微看了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让二位见笑了。怀仁是老夫最喜欢的学生，难得看他情绪如此激动，便也多嘴指导他一二。” 指导…… 老师教导学生骂人…… 活了两世，头一遭听闻。 柳熹微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 “诸位皇子今日登门，是柳某三生有幸。只是，若你们是来吵架，还请移步宫内清澜殿。” 话音落地，吵闹声戛然而止。 柳穆安回头，几乎与柳放同声道：“我来，是想请柳掌门离京！” 第217章 故意挑事 “请我离京？” 柳熹微看着柳穆安，笑得花枝乱颤。 沈君牧眼里却拢着寒芒，转而看向了柳映，“你也是这个意思？” 柳映脸色变了变，正要出声，却听柳放说道：“柳掌门，我们知道你和玄天宗的关系，刚好沈少主也在这里。小王便也不藏着掖着，把话直说了。” 他略微顿了下，神情很是严肃。 “柳掌门自修炼一来，灭桃花门，统一南疆，确实令人敬佩。然而，这些都是玄门的事。柳掌门的叔叔柳骏身为朝臣，与皇子暗中勾结贪墨，如今已治罪。柳掌门又夺了柳家掌家之权，可见与那些闺阁女子不同，应是个有大格局的人。” “所以呢？” 柳熹微止住了笑声，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三皇子是想说，我巾帼不让须眉，要么入朝为官，要么就别插手你们几位的事，对吗？” “正是！” 柳穆安点头，声音也高了几分。 “春暮安定，是我等愿意看到的。可是, 自从你入京, 朝堂上便被搅得乌烟瘴气，父皇对我等起了疑心, 对我等训斥颇多，如今众位兄弟只剩我们五人在京都。柳掌门，难道想看着春暮陷入战乱吗？” 话音落下，柳放连连点头。 “我们兄弟中, 小王年纪最小, 在父皇身边的时日最长。不敢说小王很理解父皇的心意，但也知道父皇是为我们好。所以，还请柳掌门不要插手立储之事，即刻离京。” 柳映抿了抿嘴唇, 起身朝柳熹微拱手, “小王也是这个意思。” 孙云清和冯怀仁互相看了眼，却都没有出声。 楚天阔摸着下巴，寻思了良久, 皱眉道：“我说，你们几位也太奇怪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柳映身边，眯眼道：“你方才可是不住赞叹柳掌门若能为官，定能好好辅佐帝王，让春暮更加繁荣昌盛。怎么，现在就换了个说法？” 说着，他又看向柳穆安, 鼻间冷哼了声。 “我说七王爷, 春暮谁人不知，你虽然有些背景, 可实际上没有任何的才能, 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性子还暴躁, 在朝中可是树敌不少, 百姓对你也颇有怨言。难道你是觉得, 凭着你在百姓中那点威望, 就能将三皇子推上帝位？” 楚天阔没有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转头又看向了柳放。 “十四皇子方才有句话说得很对。圣上对你宠爱, 是因你是最小的皇子。可你们别忘了，圣上宠爱你, 是因你是他的血脉，而不是你适合成为太子，甚至成为未来的国君。” “你！” 柳穆安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吼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居然敢对我等这样说话！” “我？我不是玩意，我是柳掌门的追随者。” 楚天阔笑眯眯地看了眼柳熹微，嘴角扯出抹嘲讽。 “圣上那么多皇子，而你们三个无德无能之辈，最没希望坐上帝位。说实在的, 我要是你们几个，现在肯定夹着尾巴做人, 免得圣上一怒，你们全完蛋。” “你找死！” 柳穆安怒及，抬手就朝楚天阔打了过来。 然而, 听得一声响动，他直接摔进了椅子里。 这一幕，连柳熹微和沈君牧都愣住了。 柳熹微眉头紧皱, 转头看向孙云清和冯怀仁，眼里多是不解。 忽然间，她感觉衣袖被人扯了下，忙装过头去，便见沈君牧朝他使了个眼色。——你不觉得楚天阔今天的行为……像是在故意挑事吗？ 柳熹微点头，眉头深锁。——我也觉得他今天很奇怪。 厅中吵闹，柳穆安等人大有要出手的意思。 柳熹微脸色阴沉了下来，猛地将茶盏拍在了桌上。 “你们闹够了？” 话音一落，柳映等人立刻止声，但看过来的眼神里多有怒意。 楚天阔见柳熹微生怒，忙说道：“柳掌门，他们不知好歹，不如……” 柳熹微没有理会他, 定定望着柳映等人，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参与皇权之争。但，柳徵是我的徒弟, 既然受了他的拜师茶，我自会护他周全。” 说着，她眉头沉了下来，身上陡然散发出骇人的寒意。 “倘若谁敢碰他，伤他，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话罢，她起身朝门外走去。 “玄霜，送客！” 话音落，几道人影闪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面色阴冷的楚玄霜。 “诸位，请。” 见柳熹微这般不客气，柳映和柳放脸色白了几分，但还是起了身。 柳穆安见二人往门口走去，狠狠咬牙道：“柳熹微，别给脸不要脸，咱们走着瞧！” 柳熹微笑了笑，“随时奉陪。” 等三人走了，柳熹微歪着头看向楚天阔，眯眼笑道：“修炼者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可以随意改变买内容，但行为举止则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观察，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沈君牧也跟着笑了起来，起身走到了楚天阔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以为我们和楚天阔没见过几次，便以为能蒙混过关？云槿，你也太小看我和熹微了。” “云槿？” “他是云槿？！” 冯怀仁目瞪口呆，孙云清更是震惊不已。 二人怎么都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居然是被柳熹微斩杀的云槿。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两人再次傻眼了。 就听楚天阔笑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极为瘆人。就见他脸上的肌肤不断变化，居然变成了冯怀云！ “是你！” 冯怀仁看到那张脸登时大怒，抬手间就打出一道白光，朝着冯怀云扑去。 然而，冯怀云速度更快，在那道变光落下之际突然甩出一道符咒。 众人就觉眼前金光一闪，再看时冯怀云已没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柳熹微忽然想到当初赵山河逃命时用的阵法，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沈君牧觉察到她的一样，悄然握住了她的手，“没事，总能抓住他的。” 柳熹微眼中拢着森寒，点头道：“他现在一时半会应该离不开冯怀云的躯体，我们滴尽快做准备。”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冯怀仁之前虽然听柳熹微提过冯怀云被夺舍的事，可亲眼见了还是觉得意外。 在很多记载中，夺舍大多是将死之人被夺，然而冯怀云并没有死，云槿一个魂体又是如何办到，这么快完全操控冯怀云意识和躯体的？ “应该是用了某种禁术。” 孙云清声音沉沉，凝眉道：“老夫是万万没想到，这云槿贼心不死，如今居然想搅乱春暮。” “院长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感谢晚辈。” 柳熹微抬眉看向他，幽幽道：“晚辈当初助冯家主确实有私心，如果老先生是一样的心思，恐怕得回去做好准备了。” 孙云清笑了起来，眼中多有赞赏。 “果然聪慧。那老夫便告辞了。” 说完，他起身朝外走去。 冯怀仁一头雾水，但见柳熹微朝他点了点头，也就离开了。 厅中寂静，柳熹微眉头皱了皱，朝外招了招手。 “传令下去，若再有人上门拜访，就说我回临海了。” 第217章 故意挑事 “请我离京？” 柳熹微看着柳穆安，笑得花枝乱颤。 沈君牧眼里却拢着寒芒，转而看向了柳映，“你也是这个意思？” 柳映脸色变了变，正要出声，却听柳放说道：“柳掌门，我们知道你和玄天宗的关系，刚好沈少主也在这里。小王便也不藏着掖着，把话直说了。” 他略微顿了下，神情很是严肃。 “柳掌门自修炼一来，灭桃花门，统一南疆，确实令人敬佩。然而，这些都是玄门的事。柳掌门的叔叔柳骏身为朝臣，与皇子暗中勾结贪墨，如今已治罪。柳掌门又夺了柳家掌家之权，可见与那些闺阁女子不同，应是个有大格局的人。” “所以呢？” 柳熹微止住了笑声，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三皇子是想说，我巾帼不让须眉，要么入朝为官，要么就别插手你们几位的事，对吗？” “正是！” 柳穆安点头，声音也高了几分。 “春暮安定，是我等愿意看到的。可是, 自从你入京, 朝堂上便被搅得乌烟瘴气，父皇对我等起了疑心, 对我等训斥颇多，如今众位兄弟只剩我们五人在京都。柳掌门，难道想看着春暮陷入战乱吗？” 话音落下，柳放连连点头。 “我们兄弟中, 小王年纪最小, 在父皇身边的时日最长。不敢说小王很理解父皇的心意，但也知道父皇是为我们好。所以，还请柳掌门不要插手立储之事，即刻离京。” 柳映抿了抿嘴唇, 起身朝柳熹微拱手, “小王也是这个意思。” 孙云清和冯怀仁互相看了眼，却都没有出声。 楚天阔摸着下巴，寻思了良久, 皱眉道：“我说，你们几位也太奇怪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柳映身边，眯眼道：“你方才可是不住赞叹柳掌门若能为官，定能好好辅佐帝王，让春暮更加繁荣昌盛。怎么，现在就换了个说法？” 说着，他又看向柳穆安, 鼻间冷哼了声。 “我说七王爷, 春暮谁人不知，你虽然有些背景, 可实际上没有任何的才能, 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性子还暴躁, 在朝中可是树敌不少, 百姓对你也颇有怨言。难道你是觉得, 凭着你在百姓中那点威望, 就能将三皇子推上帝位？” 楚天阔没有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转头又看向了柳放。 “十四皇子方才有句话说得很对。圣上对你宠爱, 是因你是最小的皇子。可你们别忘了，圣上宠爱你, 是因你是他的血脉，而不是你适合成为太子，甚至成为未来的国君。” “你！” 柳穆安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吼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居然敢对我等这样说话！” “我？我不是玩意，我是柳掌门的追随者。” 楚天阔笑眯眯地看了眼柳熹微，嘴角扯出抹嘲讽。 “圣上那么多皇子，而你们三个无德无能之辈，最没希望坐上帝位。说实在的, 我要是你们几个，现在肯定夹着尾巴做人, 免得圣上一怒，你们全完蛋。” “你找死！” 柳穆安怒及，抬手就朝楚天阔打了过来。 然而, 听得一声响动，他直接摔进了椅子里。 这一幕，连柳熹微和沈君牧都愣住了。 柳熹微眉头紧皱, 转头看向孙云清和冯怀仁，眼里多是不解。 忽然间，她感觉衣袖被人扯了下，忙装过头去，便见沈君牧朝他使了个眼色。——你不觉得楚天阔今天的行为……像是在故意挑事吗？ 柳熹微点头，眉头深锁。——我也觉得他今天很奇怪。 厅中吵闹，柳穆安等人大有要出手的意思。 柳熹微脸色阴沉了下来，猛地将茶盏拍在了桌上。 “你们闹够了？” 话音一落，柳映等人立刻止声，但看过来的眼神里多有怒意。 楚天阔见柳熹微生怒，忙说道：“柳掌门，他们不知好歹，不如……” 柳熹微没有理会他, 定定望着柳映等人，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参与皇权之争。但，柳徵是我的徒弟, 既然受了他的拜师茶，我自会护他周全。” 说着，她眉头沉了下来，身上陡然散发出骇人的寒意。 “倘若谁敢碰他，伤他，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话罢，她起身朝门外走去。 “玄霜，送客！” 话音落，几道人影闪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面色阴冷的楚玄霜。 “诸位，请。” 见柳熹微这般不客气，柳映和柳放脸色白了几分，但还是起了身。 柳穆安见二人往门口走去，狠狠咬牙道：“柳熹微，别给脸不要脸，咱们走着瞧！” 柳熹微笑了笑，“随时奉陪。” 等三人走了，柳熹微歪着头看向楚天阔，眯眼笑道：“修炼者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可以随意改变买内容，但行为举止则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观察，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沈君牧也跟着笑了起来，起身走到了楚天阔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以为我们和楚天阔没见过几次，便以为能蒙混过关？云槿，你也太小看我和熹微了。” “云槿？” “他是云槿？！” 冯怀仁目瞪口呆，孙云清更是震惊不已。 二人怎么都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居然是被柳熹微斩杀的云槿。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两人再次傻眼了。 就听楚天阔笑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极为瘆人。就见他脸上的肌肤不断变化，居然变成了冯怀云！ “是你！” 冯怀仁看到那张脸登时大怒，抬手间就打出一道白光，朝着冯怀云扑去。 然而，冯怀云速度更快，在那道变光落下之际突然甩出一道符咒。 众人就觉眼前金光一闪，再看时冯怀云已没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柳熹微忽然想到当初赵山河逃命时用的阵法，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沈君牧觉察到她的一样，悄然握住了她的手，“没事，总能抓住他的。” 柳熹微眼中拢着森寒，点头道：“他现在一时半会应该离不开冯怀云的躯体，我们滴尽快做准备。”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冯怀仁之前虽然听柳熹微提过冯怀云被夺舍的事，可亲眼见了还是觉得意外。 在很多记载中，夺舍大多是将死之人被夺，然而冯怀云并没有死，云槿一个魂体又是如何办到，这么快完全操控冯怀云意识和躯体的？ “应该是用了某种禁术。” 孙云清声音沉沉，凝眉道：“老夫是万万没想到，这云槿贼心不死，如今居然想搅乱春暮。” “院长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感谢晚辈。” 柳熹微抬眉看向他，幽幽道：“晚辈当初助冯家主确实有私心，如果老先生是一样的心思，恐怕得回去做好准备了。” 孙云清笑了起来，眼中多有赞赏。 “果然聪慧。那老夫便告辞了。” 说完，他起身朝外走去。 冯怀仁一头雾水，但见柳熹微朝他点了点头，也就离开了。 厅中寂静，柳熹微眉头皱了皱，朝外招了招手。 “传令下去，若再有人上门拜访，就说我回临海了。” 第21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掌门……” 楚玄霜皱眉，很是不解道：“这时候放出这样的消息，会不会影响柳徵啊？” 柳熹微摇头，眯眼笑道：“我让他递上了离京的奏章，他就该想到我的后招。只有我人不在京都，云槿那些人才会放开手脚。毕竟，这事情说到底，是权力之争。牵扯到的柳庭等人，不过是趁势而为罢了。” 楚玄霜恍然大悟，点头道：“好，我这就通知崔掌门他们。” 院中安静了下来，柳熹微站在廊下望着天际，声音幽幽。 “你说，柳屹今夜会出手吗？” 沈君牧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想了下摇头，“未必。他手里没有多少兵，还是得看柳洵和柳映等人。” “这倒也是。” 柳熹微点头，“若玄门不参与，要争这帝位还是得看手里有没有兵。不过，柳璟瑜到现在也没动静，确实有些诡异。倘若他先一步控制了清澜殿，到时候……” “不会的。” 柳熹微靠在他肩上，摆弄着中指上的收纳戒。 “禁军统领沈惠山是柳徵的人，想必柳誉也清楚。宇文淖身死，宇文家的人肯定会考虑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柳璟瑜身边是有个程裴, 可程裴一人又如何应对那么禁军？你别忘了, 禁军中也有修炼者。” 沈君牧点了下她的鼻头，轻声笑道：“有时候, 我不得不感叹你这脑子转到快。要在我们那个年代，你肯定是称霸职场的女强人。” “女强人？那是什么？” 柳熹微歪头，盯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眼里拢着好奇的光。 “听起来, 你们那个时代有很多有趣的事……” “女强人啊, 就是有独特魅力，有自己想法，认真搞事业，且很有成就的女人。” 沈君牧将她揽紧了几分, “我所在的那个时代, 有波澜壮阔的历史，有无数才子在历史河流的画卷中留下浓墨重彩。有许多伟人前赴后继，为国家, 为百姓身死不悔。那个时代虽然也有很多人性的晦暗，但我很喜欢……” “沈君牧，你是不是一直在找回去的办法？” 柳熹微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眼底闪着一丝不确定。 “我自重生以来，对人和事都非常敏感。我很多次怀疑过，你接近我的目的。虽然，我们已经坦白心意，也知道彼此的底细。可我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 你有机会回到你所说的那个灯红酒绿的时代……” 话说到最后，柳熹微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觉得心里好似被人挖空了一块, 有些喘不过气。 “你，会回去吗？” 沈君牧：“你怎么会……” “回答我的问题。” 柳熹微觉察到他的犹豫,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 沈君牧神情凝重, 郑重其事说道：“我说过了, 我是为你而来。就算有一天我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我也会带你一起走，绝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真的吗？” 柳熹微刚刚黯淡的眸光一瞬间亮了起来, 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沈君牧。 “千真万确。” 沈君牧紧握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目光。 “我们那个时代虽然有各种生活压力, 但我有房有车，除了做演员之外，还有一些副业可以赚钱。跟我在一起，可能不像别人能过上奢侈的生活，却能保证你衣食无忧……” 他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唇上一片温暖，顿时脑袋里跟打结了一样。 温热的触感令他心慌意乱，而芳香入鼻，他下意识将柳熹微抱得更紧, 热烈地回应。 此时，白麟和柳清河打算出门, 拐过长廊的时候就看到这情形，连忙捂住了柳清河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柳清河掰着他的手指, 抻着脖子，“不，我要看四尊和姐姐亲亲！” “哎哟喂, 我的小祖宗，你小小……” 白麟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清河捂住了嘴巴，“快跑！” 他往华庭那边一看，便见沈君牧往这边看了过来，一脸阴沉。 “溜了溜了！” 白麟抱起留些和化作长虹，就疾奔了出去。 “这老头今天是怎么了？” 刚从外头回来的司雪衣皱眉，落地时看到柳熹微满脸红霞，略带娇羞，一下子就明白了，忍不住调笑道：“沈师弟总算干了件人事啊。” 沈君牧翻了个白眼, “灵尊找到了吗？” 秦无垢落在了司雪衣身侧，淡淡道：“三仙岛那边刚传来消息, 镇压翻云海沧溟渊的麒麟也失踪了。我们去看过, 是灵尊将麒麟带走了。” 灵尊？ 柳熹微晕乎乎地看向沈君牧，“那是什么？” 沈君牧眨巴了下眼睛，望天。 “一只黑猫。” 司雪衣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要是灵尊知道你说这么说他，看他怎么收拾你。” 说着，他朝柳熹微挑了挑眉，“灵尊啊，就是抚仙宫夏昌神留下的灵兽，是只三眼黑猫。不过，他的修为可不比我们低。这次离开抚仙宫，是因桎梧院的结界出了问题。” 三眼黑猫？ 桎梧院结界…… 柳熹微脸色变了，拽了下沈君牧。——那人会不会就藏在桎梧院？ 沈君牧愣了下，神情忽而严肃了起来。——有可能！ 柳熹微思索下，朝司雪衣和秦无垢问道：“这桎梧院……是关押神魔大战后妖兽和魔宗的人所在？” “对啊。” 司雪衣点头，漫不经心说道：“原本洛逢洲和魏春朝也在其中，但多年前神魔同体出世后，那一战搅得天翻地覆，抚仙宫也被波及，这二人也就逃了出来，如今还未找到下落。” “那灵尊出抚仙宫，难道是冲着他们去的？” 秦无垢却摇了摇头，“不一定，或许是感知到了神尊的气息。” 说完这话，司雪衣忽然凑到柳熹微身边，俯身压低了声音。 “你这两日小心些，我感觉到帝宫内的气息有些诡异。” 话罢，他懒洋洋朝秦无垢招了招手，“师兄，我累了。” 秦无垢颇有些无奈，与沈君牧打了声招呼，二人便回后院去了。 柳熹微抿了抿嘴唇，敛眉道：“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那般，水洲要扶上位的人是谷玄鹤，他现在应该已经入京了？” “我还没收到消息。” 沈君牧眼里多了一些忧虑，“如果他真的与水清霜图谋此事，且能瞒过玄天宗，此事怕也难以收场了。” 说着，他按住柳熹微的肩膀，“答应我，如果非要出手，让我来。” 柳熹微皱眉，“柳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一整天，柳熹微和沈君牧都在房内，众人就感觉到院内气息都变了，而柳徵此时也有这个感觉。 天黑下来的时候，柳熹微还在打坐，就感觉地面发颤，帝宫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 话音方落，便见头顶数道光芒涌来，楚玄霜疾呼道：“掌门，宫变！” 第21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掌门……” 楚玄霜皱眉，很是不解道：“这时候放出这样的消息，会不会影响柳徵啊？” 柳熹微摇头，眯眼笑道：“我让他递上了离京的奏章，他就该想到我的后招。只有我人不在京都，云槿那些人才会放开手脚。毕竟，这事情说到底，是权力之争。牵扯到的柳庭等人，不过是趁势而为罢了。” 楚玄霜恍然大悟，点头道：“好，我这就通知崔掌门他们。” 院中安静了下来，柳熹微站在廊下望着天际，声音幽幽。 “你说，柳屹今夜会出手吗？” 沈君牧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想了下摇头，“未必。他手里没有多少兵，还是得看柳洵和柳映等人。” “这倒也是。” 柳熹微点头，“若玄门不参与，要争这帝位还是得看手里有没有兵。不过，柳璟瑜到现在也没动静，确实有些诡异。倘若他先一步控制了清澜殿，到时候……” “不会的。” 柳熹微靠在他肩上，摆弄着中指上的收纳戒。 “禁军统领沈惠山是柳徵的人，想必柳誉也清楚。宇文淖身死，宇文家的人肯定会考虑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柳璟瑜身边是有个程裴, 可程裴一人又如何应对那么禁军？你别忘了, 禁军中也有修炼者。” 沈君牧点了下她的鼻头，轻声笑道：“有时候, 我不得不感叹你这脑子转到快。要在我们那个年代，你肯定是称霸职场的女强人。” “女强人？那是什么？” 柳熹微歪头，盯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眼里拢着好奇的光。 “听起来, 你们那个时代有很多有趣的事……” “女强人啊, 就是有独特魅力，有自己想法，认真搞事业，且很有成就的女人。” 沈君牧将她揽紧了几分, “我所在的那个时代, 有波澜壮阔的历史，有无数才子在历史河流的画卷中留下浓墨重彩。有许多伟人前赴后继，为国家, 为百姓身死不悔。那个时代虽然也有很多人性的晦暗，但我很喜欢……” “沈君牧，你是不是一直在找回去的办法？” 柳熹微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眼底闪着一丝不确定。 “我自重生以来，对人和事都非常敏感。我很多次怀疑过，你接近我的目的。虽然，我们已经坦白心意，也知道彼此的底细。可我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 你有机会回到你所说的那个灯红酒绿的时代……” 话说到最后，柳熹微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觉得心里好似被人挖空了一块, 有些喘不过气。 “你，会回去吗？” 沈君牧：“你怎么会……” “回答我的问题。” 柳熹微觉察到他的犹豫,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 沈君牧神情凝重, 郑重其事说道：“我说过了, 我是为你而来。就算有一天我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我也会带你一起走，绝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真的吗？” 柳熹微刚刚黯淡的眸光一瞬间亮了起来, 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沈君牧。 “千真万确。” 沈君牧紧握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目光。 “我们那个时代虽然有各种生活压力, 但我有房有车，除了做演员之外，还有一些副业可以赚钱。跟我在一起，可能不像别人能过上奢侈的生活，却能保证你衣食无忧……” 他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唇上一片温暖，顿时脑袋里跟打结了一样。 温热的触感令他心慌意乱，而芳香入鼻，他下意识将柳熹微抱得更紧, 热烈地回应。 此时，白麟和柳清河打算出门, 拐过长廊的时候就看到这情形，连忙捂住了柳清河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柳清河掰着他的手指, 抻着脖子，“不，我要看四尊和姐姐亲亲！” “哎哟喂, 我的小祖宗，你小小……” 白麟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清河捂住了嘴巴，“快跑！” 他往华庭那边一看，便见沈君牧往这边看了过来，一脸阴沉。 “溜了溜了！” 白麟抱起留些和化作长虹，就疾奔了出去。 “这老头今天是怎么了？” 刚从外头回来的司雪衣皱眉，落地时看到柳熹微满脸红霞，略带娇羞，一下子就明白了，忍不住调笑道：“沈师弟总算干了件人事啊。” 沈君牧翻了个白眼, “灵尊找到了吗？” 秦无垢落在了司雪衣身侧，淡淡道：“三仙岛那边刚传来消息, 镇压翻云海沧溟渊的麒麟也失踪了。我们去看过, 是灵尊将麒麟带走了。” 灵尊？ 柳熹微晕乎乎地看向沈君牧，“那是什么？” 沈君牧眨巴了下眼睛，望天。 “一只黑猫。” 司雪衣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要是灵尊知道你说这么说他，看他怎么收拾你。” 说着，他朝柳熹微挑了挑眉，“灵尊啊，就是抚仙宫夏昌神留下的灵兽，是只三眼黑猫。不过，他的修为可不比我们低。这次离开抚仙宫，是因桎梧院的结界出了问题。” 三眼黑猫？ 桎梧院结界…… 柳熹微脸色变了，拽了下沈君牧。——那人会不会就藏在桎梧院？ 沈君牧愣了下，神情忽而严肃了起来。——有可能！ 柳熹微思索下，朝司雪衣和秦无垢问道：“这桎梧院……是关押神魔大战后妖兽和魔宗的人所在？” “对啊。” 司雪衣点头，漫不经心说道：“原本洛逢洲和魏春朝也在其中，但多年前神魔同体出世后，那一战搅得天翻地覆，抚仙宫也被波及，这二人也就逃了出来，如今还未找到下落。” “那灵尊出抚仙宫，难道是冲着他们去的？” 秦无垢却摇了摇头，“不一定，或许是感知到了神尊的气息。” 说完这话，司雪衣忽然凑到柳熹微身边，俯身压低了声音。 “你这两日小心些，我感觉到帝宫内的气息有些诡异。” 话罢，他懒洋洋朝秦无垢招了招手，“师兄，我累了。” 秦无垢颇有些无奈，与沈君牧打了声招呼，二人便回后院去了。 柳熹微抿了抿嘴唇，敛眉道：“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那般，水洲要扶上位的人是谷玄鹤，他现在应该已经入京了？” “我还没收到消息。” 沈君牧眼里多了一些忧虑，“如果他真的与水清霜图谋此事，且能瞒过玄天宗，此事怕也难以收场了。” 说着，他按住柳熹微的肩膀，“答应我，如果非要出手，让我来。” 柳熹微皱眉，“柳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一整天，柳熹微和沈君牧都在房内，众人就感觉到院内气息都变了，而柳徵此时也有这个感觉。 天黑下来的时候，柳熹微还在打坐，就感觉地面发颤，帝宫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 话音方落，便见头顶数道光芒涌来，楚玄霜疾呼道：“掌门，宫变！” 第219章 柳屹逼宫 宫变？！ 柳熹微怔住了，没想到柳屹等人出手这么快！ 沈君牧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从夜空掠向帝宫的流光，眼睛眯在了一起。 “情况有些不对，怎么会有这么多玄门中人？” 柳熹微与他想到了一处，沉声道：“怎么感觉在京都的玄门弟子都出动了。” “玄霜，去探消息。” “是！” 楚玄霜应了声，立刻带着几人直奔帝宫。 此时，春暮城中百姓被刚才的动静震得有些发蒙，有不少人上街打探消息，去而又被满街的将士吓得退了回去。不多会，街两边店铺纷纷关了门，长街上只听得见马蹄声，还有甲胄摩擦的声音。 百姓们惶惶不安，权贵门前护院又或将士更是紧握兵刃，严阵以待。 此刻，柳徵府上。 柳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不断踱步。 “王爷，三皇子带人入宫了！” 暗卫踉跄落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还有二皇子，他根本没有离京！” “你是说，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是二哥？” 柳徵不可置信地看着暗卫，忽而又道：“那老六和老七那边呢？” “七王爷与三王爷在一处，六王爷去找十四王爷了。属下打探到消息, 他们打算以清君侧的名头入宫, 这会正在集结人马。” 说完，暗卫缓了口气, “可是，七王爷他们所带的人马中有不少是修炼者。还有，后宫中也乱了，听说, 听说皇后娘娘被月华夫人挟持了……” 啪！ 闻言, 柳徵手中的玉扳指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皇后……” 他一下子冲到了暗卫面前，瞪大了眼睛，“苏月华, 她不是被禁足了吗？！” “属下是听说, 月华夫人身边有个暗卫叫周烨，他是水洲周家之后，来春暮就是为了帮助月华夫人夺得后位, 好推月华夫人的孩子登上帝位。” “水洲？！居然还有水洲掺和其中！” 听到这些，柳徵整个人都是蒙的。 柳熹微虽然跟他说了，所谓的请离只是试探，也明白不只是试探圣上的心意，更是想看柳洵等人做到哪一步。可谁能想到，真正的毒蛇居然是苏月华！ 皇后…… “我要入宫！” 忽而，柳徵说了句，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殿下！” 暗卫急了, 扑上前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三思啊！” “三思？你让我如何三思？” 柳徵低头看着他, 咬牙道：“我母亲是皇后的婢女不假, 我也确实不受父皇宠爱。可是，这些年来若没有皇后保护, 我岂能活到现在？如今她有性命之忧, 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 暗卫不住摇头, “可是, 柳掌门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着看他们被杀吗？！” 柳徵一脚踹开暗卫, 不管不顾往门外冲去。 …… 帝宫。 月色朦胧，起伏的屋脊如怪物之口, 似乎想将这夜色吞尽。 清澜殿内灯火通明，柳誉靠在椅背上深深锁着眉头，双手紧握。桌上，放着的还是昨夜他们送上来请离京都的奏章，每一份上都有朱红的批复。——允。 可是，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变了。 柳誉紧握的手青筋毕露，声音沉沉，透着股寒意。 “他还真是有能耐。” 梁文怀暗暗叹气，应声道：“他是娘娘所出, 怕也是受了歹人挑唆。” “挑唆？用得着别人挑唆吗？” 柳誉看向了跳跃的烛火，望着飞进殿中被烛火吞噬的飞蛾, 缓缓摇头。 “朕的心中虽然只有臻儿，可待皇后与他不薄。朕让老二离京，不就是想着他们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能想清楚他们到底要什么。难道，是朕错了吗？” “圣上当然没错。” 梁文怀深吸了口气，缓声道：“圣上对诸位皇子抱有极大的期望, 这些年来虽表面上严苛，暗地里却一直留心着他们的动静，也差了不少人提点。恕老奴说句僭越的话。” 他俯了俯身，面色凝重道：“众位皇子得圣上悉心教导，如今依然大了。也不怪忠臣催促，说到底他们也是为春暮着想，立储不过是稳固朝堂，稳固人心。圣上念着他们仍旧年幼，不能担起大任，可不放手，他们又如何展现才能, 圣上又如何知道哪位更合适掌管春暮呢？” “放手？” 柳誉冷笑了声，抬头间眸光中透着阴寒。 “朕还没死呢, 他们就琢磨着要夺位。若真如你所说, 给了他们实权，让他们参与朝政，难保不会与朝中大臣勾连，到时候谁敢保证朝堂上就不会比今日更乱？” 梁文怀看到他那个眼神，顿时浑身发冷，忙低头行礼。 “圣上，立储是必然的啊！” 就在这时，殿外的空气忽然凝固，一股强大的威势扑面而来。 柳誉神色一动，抬头往殿外看去。 “父皇，儿臣来给你请安。” 柳屹一身白衣，声音凛然。 他的身后站着冯怀云，而夜空中不断有人落下，一时间气息涌动，十分骇人。 “请安？怕是逼宫！” 柳誉起身，缓缓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脸，嘴角挑出抹冷笑，而后环顾四周。 “柳屹，你身为皇子，不遵君命，父命，带着众人入宫，不就是想要东宫之位吗？朕……” “东宫之位？呵！” 柳屹冷笑了声，缓缓摇头道：“父皇不是最属意老二吗？不然怎么会让他在这个关头回封地？东宫之位，当然得留给他，哪怕是他死了，也只能是春暮太子。” “你大胆！” 柳誉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再也无法维持，“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父皇应该比谁都清楚，此去西南路途遥远，十万大山中多蛇虫鼠蚁与烟瘴。” 柳屹笑得风轻云淡，惋惜地叹了口气。 “老二自小体弱多病，若不是父皇你费尽心思用上好的药材调养，怕是早就殁了。我啊，入宫前刚接到消息，听说老二在去的途中惹上了热病，又被蛇咬了。这是什么蛇，儿臣真不知道。” “你，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柳誉只觉胸口处一阵揪痛，瞬而脸色苍白。 “圣上！” 梁文怀疾喝一声，忙上前扶住了他。 “圣上保重啊！” “父皇，是你写退位诏书呢，还是让儿臣帮你？” 柳屹提着剑一步步朝台阶上走来，眼底蕴着无限的贪婪。 “退位？” 柳誉推开梁文怀，沉沉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子。 “做梦！” 话音落下，他忽然手上挽起了法印。 顷刻间，周遭气息陡变，慑人的寒意四散而开。 他的身上红芒弥漫，双眼瞳孔逐渐变作赤红。 “你，不是要夺位吗？来啊，让朕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 话音坠地，地面上突然裂出无数道细纹，皆被红芒填满，瞬而勾连成一道繁复的法阵。 “怎么可能！” 柳屹失声惊呼，众人等目瞪口呆！ 第219章 柳屹逼宫 宫变？！ 柳熹微怔住了，没想到柳屹等人出手这么快！ 沈君牧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从夜空掠向帝宫的流光，眼睛眯在了一起。 “情况有些不对，怎么会有这么多玄门中人？” 柳熹微与他想到了一处，沉声道：“怎么感觉在京都的玄门弟子都出动了。” “玄霜，去探消息。” “是！” 楚玄霜应了声，立刻带着几人直奔帝宫。 此时，春暮城中百姓被刚才的动静震得有些发蒙，有不少人上街打探消息，去而又被满街的将士吓得退了回去。不多会，街两边店铺纷纷关了门，长街上只听得见马蹄声，还有甲胄摩擦的声音。 百姓们惶惶不安，权贵门前护院又或将士更是紧握兵刃，严阵以待。 此刻，柳徵府上。 柳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不断踱步。 “王爷，三皇子带人入宫了！” 暗卫踉跄落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还有二皇子，他根本没有离京！” “你是说，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是二哥？” 柳徵不可置信地看着暗卫，忽而又道：“那老六和老七那边呢？” “七王爷与三王爷在一处，六王爷去找十四王爷了。属下打探到消息, 他们打算以清君侧的名头入宫, 这会正在集结人马。” 说完，暗卫缓了口气, “可是，七王爷他们所带的人马中有不少是修炼者。还有，后宫中也乱了，听说, 听说皇后娘娘被月华夫人挟持了……” 啪！ 闻言, 柳徵手中的玉扳指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皇后……” 他一下子冲到了暗卫面前，瞪大了眼睛，“苏月华, 她不是被禁足了吗？！” “属下是听说, 月华夫人身边有个暗卫叫周烨，他是水洲周家之后，来春暮就是为了帮助月华夫人夺得后位, 好推月华夫人的孩子登上帝位。” “水洲？！居然还有水洲掺和其中！” 听到这些，柳徵整个人都是蒙的。 柳熹微虽然跟他说了，所谓的请离只是试探，也明白不只是试探圣上的心意，更是想看柳洵等人做到哪一步。可谁能想到，真正的毒蛇居然是苏月华！ 皇后…… “我要入宫！” 忽而，柳徵说了句，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殿下！” 暗卫急了, 扑上前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三思啊！” “三思？你让我如何三思？” 柳徵低头看着他, 咬牙道：“我母亲是皇后的婢女不假, 我也确实不受父皇宠爱。可是，这些年来若没有皇后保护, 我岂能活到现在？如今她有性命之忧, 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 暗卫不住摇头, “可是, 柳掌门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着看他们被杀吗？！” 柳徵一脚踹开暗卫, 不管不顾往门外冲去。 …… 帝宫。 月色朦胧，起伏的屋脊如怪物之口, 似乎想将这夜色吞尽。 清澜殿内灯火通明，柳誉靠在椅背上深深锁着眉头，双手紧握。桌上，放着的还是昨夜他们送上来请离京都的奏章，每一份上都有朱红的批复。——允。 可是，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变了。 柳誉紧握的手青筋毕露，声音沉沉，透着股寒意。 “他还真是有能耐。” 梁文怀暗暗叹气，应声道：“他是娘娘所出, 怕也是受了歹人挑唆。” “挑唆？用得着别人挑唆吗？” 柳誉看向了跳跃的烛火，望着飞进殿中被烛火吞噬的飞蛾, 缓缓摇头。 “朕的心中虽然只有臻儿，可待皇后与他不薄。朕让老二离京，不就是想着他们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能想清楚他们到底要什么。难道，是朕错了吗？” “圣上当然没错。” 梁文怀深吸了口气，缓声道：“圣上对诸位皇子抱有极大的期望, 这些年来虽表面上严苛，暗地里却一直留心着他们的动静，也差了不少人提点。恕老奴说句僭越的话。” 他俯了俯身，面色凝重道：“众位皇子得圣上悉心教导，如今依然大了。也不怪忠臣催促，说到底他们也是为春暮着想，立储不过是稳固朝堂，稳固人心。圣上念着他们仍旧年幼，不能担起大任，可不放手，他们又如何展现才能, 圣上又如何知道哪位更合适掌管春暮呢？” “放手？” 柳誉冷笑了声，抬头间眸光中透着阴寒。 “朕还没死呢, 他们就琢磨着要夺位。若真如你所说, 给了他们实权，让他们参与朝政，难保不会与朝中大臣勾连，到时候谁敢保证朝堂上就不会比今日更乱？” 梁文怀看到他那个眼神，顿时浑身发冷，忙低头行礼。 “圣上，立储是必然的啊！” 就在这时，殿外的空气忽然凝固，一股强大的威势扑面而来。 柳誉神色一动，抬头往殿外看去。 “父皇，儿臣来给你请安。” 柳屹一身白衣，声音凛然。 他的身后站着冯怀云，而夜空中不断有人落下，一时间气息涌动，十分骇人。 “请安？怕是逼宫！” 柳誉起身，缓缓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脸，嘴角挑出抹冷笑，而后环顾四周。 “柳屹，你身为皇子，不遵君命，父命，带着众人入宫，不就是想要东宫之位吗？朕……” “东宫之位？呵！” 柳屹冷笑了声，缓缓摇头道：“父皇不是最属意老二吗？不然怎么会让他在这个关头回封地？东宫之位，当然得留给他，哪怕是他死了，也只能是春暮太子。” “你大胆！” 柳誉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再也无法维持，“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父皇应该比谁都清楚，此去西南路途遥远，十万大山中多蛇虫鼠蚁与烟瘴。” 柳屹笑得风轻云淡，惋惜地叹了口气。 “老二自小体弱多病，若不是父皇你费尽心思用上好的药材调养，怕是早就殁了。我啊，入宫前刚接到消息，听说老二在去的途中惹上了热病，又被蛇咬了。这是什么蛇，儿臣真不知道。” “你，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柳誉只觉胸口处一阵揪痛，瞬而脸色苍白。 “圣上！” 梁文怀疾喝一声，忙上前扶住了他。 “圣上保重啊！” “父皇，是你写退位诏书呢，还是让儿臣帮你？” 柳屹提着剑一步步朝台阶上走来，眼底蕴着无限的贪婪。 “退位？” 柳誉推开梁文怀，沉沉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子。 “做梦！” 话音落下，他忽然手上挽起了法印。 顷刻间，周遭气息陡变，慑人的寒意四散而开。 他的身上红芒弥漫，双眼瞳孔逐渐变作赤红。 “你，不是要夺位吗？来啊，让朕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 话音坠地，地面上突然裂出无数道细纹，皆被红芒填满，瞬而勾连成一道繁复的法阵。 “怎么可能！” 柳屹失声惊呼，众人等目瞪口呆！ 第220章 他不死，我必亡 看着柳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诸人脸上满是不信，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修炼者！ 冯怀云看着柳誉，眼中多是不屑。 作为云潇皇室，自然对春暮朝堂有所了解。 柳誉是修炼者，他并不奇怪，只是不确定他的修为是何境界。 可是，在他看来，就算柳誉再厉害，又岂是身后这些人的对手？ 柳誉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波澜，沉寂的如同一潭死水。然而，他周身的杀气，却令众人不得不往后退去。 “父皇，你何时……” 话未说完，柳屹却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确实忽略了很多事。 当年父皇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夺得帝位，除了心机手段外，又岂会没点本事傍身？ 更何况，他身侧站着的梁文怀，乃是当年老天师手下第一高手，如今恐怕已是玄境。 柳屹害怕了。 他暗暗吞了口唾沫，眉头拢了起来。 “你既是来夺位的，是打算在这里弑父弑君吗？” 柳誉看着柳屹，眼眸中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皇儿，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心头肉，可到底身体里流淌的是他的血。此时, 他们父子却要兵刃相见, 怎能叫他不心痛？ 作为帝王，他要平衡朝堂, 平衡各方势力，以免权力落入歹人之手，更怕春暮因此会陷入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他费尽心思为儿女筹谋, 同时也想从他们中挑出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可到头来, 等待他的却是误会，是一双双满怀恨意和贪婪的眼。 难道，这便是孤家寡人？ 柳誉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还真是,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柳屹听到这句话, 心头猛地发颤，双膝不由自主地弯曲，脸上隐隐有悔意。 “殿下！” 忽然, 冯怀云出声，冷冷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古成王败寇。殿下若此时退缩，你以为他会饶了你？还是你觉得，你那几位兄弟能放过你？” “真的要这么做吗？” 柳屹双腿打颤，缓缓回头看向冯怀云，“可，可他是我的父皇！” “是吗？” 冯怀云鼻间冷哼, “可他现在想要你的命！” 说着, 他一把按住柳屹的肩膀，高声道：“殿下可看清楚了！他是你的父皇, 可也是春暮的君！只要他在一日, 你就永远不可能登上帝位！现在，你若不杀他, 他必会将你连根拔起。你的妻儿, 跟随你的部署, 他们的九族, 皆会死于你的懦弱！” 冯怀云捏着柳屹的肩膀，推着他往台阶上踏去。 “殿下, 你看清楚了。你眼前的人，是阻碍你千秋大业的人, 不是你的君父！” 听到这震荡人心的话，柳屹好似着了魔一样，神情变得恍惚。 他抬头看向脸色平静的柳誉，忽而大声笑了起来，“对！你说得没错。今日，他不死，我必亡！” 话音落下，柳屹振臂高呼。 “众人听令，杀梁文怀, 清君侧！” 这一声落下，原本脸上还有些惧意的人, 纷纷亮出了兵刃和法宝。 瞬而，清澜殿前气息突变，无数的灵气朝这边涌来, 在人群中形成了几道漩涡。 周遭静谧，禁军严阵以待。 沈惠山拢着眉头站在柳誉身侧，等着他发号施令。 柳誉缓缓摇头, 忽而仰天长笑。 “朕的好皇儿，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话音落，他长袖一甩！ 轰！ 众人听得一声巨响，便见眼前光芒刺目，脚下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道光线，迅速朝着四周满眼。眨眼的功夫，那些光线勾连，居然是一张巨大的法阵。 而此时，他们就裹在阵法中，只觉全身气息涌动，竟隐隐有些压制不住内息。 冯怀云面色微变，沉眉朝四周看了眼, 眸光几转下朝身后一人摆手。 “东南，破阵！” 一声令下, 那些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出。 他一动，其他人也随之冲出。 清澜殿前一片混乱, 惨叫声和怒喝声交织，而柳誉依旧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柳屹。 他还是不相信，他的亲儿子会对他出手。 然而，就在他要出声时，柳屹忽然跟疯癫了似的大叫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脚下一错，朝着台阶上冲来。 他的速度很快，招式更是杂乱无章。 柳誉缓缓摇头，不由得叹气。 抬手间，一柄长剑落入掌心，却未出鞘。 即便如此，几招之下，却将柳屹逼得节节败退！ “父……你为什么……” 柳屹摔在了地上，定定地望着一步步朝他走近的柳誉，眼中满是惊讶和疑惑。 他明明一招就能将他击杀的，可为何不用术法？ “为什么？” 柳誉眉头微微拢了下，似乎也在深思。 “你假意离京，却藏在荼蘼谷中。此时冲入帝宫，难道全是你的意思？柳屹，你是朕的孩子，你的秉性与计谋，朕又岂会不知？朕……不忍心杀你。” 话说到最后，柳誉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不忍心？你要真不忍心，又怎么会将我们全部赶离京城！” 柳屹狠狠咬牙，额上青筋暴起，怒吼道：“你无非就是觉得我们都无能，觉得自己春秋正盛，想要一直把持朝政！我们可都是你的亲儿子，你这样做，将我们置于何地？！” “朕从来没觉得你们无能。” 柳誉似乎有些不相信，这些话会从柳屹的口中说出来。 他缓缓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朕不立储，是为江山社稷考虑。若真立储，你以为老六他们就真的甘心做个闲散王爷？要不是柳熹微收拢了南疆三十六部，他迟早要反！” “那又怎样！” 柳屹从地上爬了起来，提着剑指向柳誉。 “你说得好听！” 他因情绪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是为了我们，可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你自己。那时候，你因为老二生母是你所爱之人，对他爱屋及乌，几乎将所有好的都给了他，前些年不还让他帮忙处理朝政。谁看不出来你是想将他扶上帝位？” “老二因为你的偏爱，变得目中无人，对我们这些兄弟哪里有半点情分可言？因为他知道，你爱他的母亲，也爱他，日后这春暮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然而，你却迟迟不立储君，他对你怨恨，却又不敢表露，以至于到了今日，最想杀了你登上帝位的人是他！我……我算什么？我不过就是你偶尔能想起来的皇子中的一个！” 啪！ 啪！ 啪！ 连着三声清脆的响动，柳屹直接被煽飞了！ 第220章 他不死，我必亡 看着柳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诸人脸上满是不信，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修炼者！ 冯怀云看着柳誉，眼中多是不屑。 作为云潇皇室，自然对春暮朝堂有所了解。 柳誉是修炼者，他并不奇怪，只是不确定他的修为是何境界。 可是，在他看来，就算柳誉再厉害，又岂是身后这些人的对手？ 柳誉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波澜，沉寂的如同一潭死水。然而，他周身的杀气，却令众人不得不往后退去。 “父皇，你何时……” 话未说完，柳屹却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确实忽略了很多事。 当年父皇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夺得帝位，除了心机手段外，又岂会没点本事傍身？ 更何况，他身侧站着的梁文怀，乃是当年老天师手下第一高手，如今恐怕已是玄境。 柳屹害怕了。 他暗暗吞了口唾沫，眉头拢了起来。 “你既是来夺位的，是打算在这里弑父弑君吗？” 柳誉看着柳屹，眼眸中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皇儿，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心头肉，可到底身体里流淌的是他的血。此时, 他们父子却要兵刃相见, 怎能叫他不心痛？ 作为帝王，他要平衡朝堂, 平衡各方势力，以免权力落入歹人之手，更怕春暮因此会陷入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他费尽心思为儿女筹谋, 同时也想从他们中挑出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可到头来, 等待他的却是误会，是一双双满怀恨意和贪婪的眼。 难道，这便是孤家寡人？ 柳誉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还真是,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柳屹听到这句话, 心头猛地发颤，双膝不由自主地弯曲，脸上隐隐有悔意。 “殿下！” 忽然, 冯怀云出声，冷冷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古成王败寇。殿下若此时退缩，你以为他会饶了你？还是你觉得，你那几位兄弟能放过你？” “真的要这么做吗？” 柳屹双腿打颤，缓缓回头看向冯怀云，“可，可他是我的父皇！” “是吗？” 冯怀云鼻间冷哼, “可他现在想要你的命！” 说着, 他一把按住柳屹的肩膀，高声道：“殿下可看清楚了！他是你的父皇, 可也是春暮的君！只要他在一日, 你就永远不可能登上帝位！现在，你若不杀他, 他必会将你连根拔起。你的妻儿, 跟随你的部署, 他们的九族, 皆会死于你的懦弱！” 冯怀云捏着柳屹的肩膀，推着他往台阶上踏去。 “殿下, 你看清楚了。你眼前的人，是阻碍你千秋大业的人, 不是你的君父！” 听到这震荡人心的话，柳屹好似着了魔一样，神情变得恍惚。 他抬头看向脸色平静的柳誉，忽而大声笑了起来，“对！你说得没错。今日，他不死，我必亡！” 话音落下，柳屹振臂高呼。 “众人听令，杀梁文怀, 清君侧！” 这一声落下，原本脸上还有些惧意的人, 纷纷亮出了兵刃和法宝。 瞬而，清澜殿前气息突变，无数的灵气朝这边涌来, 在人群中形成了几道漩涡。 周遭静谧，禁军严阵以待。 沈惠山拢着眉头站在柳誉身侧，等着他发号施令。 柳誉缓缓摇头, 忽而仰天长笑。 “朕的好皇儿，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话音落，他长袖一甩！ 轰！ 众人听得一声巨响，便见眼前光芒刺目，脚下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道光线，迅速朝着四周满眼。眨眼的功夫，那些光线勾连，居然是一张巨大的法阵。 而此时，他们就裹在阵法中，只觉全身气息涌动，竟隐隐有些压制不住内息。 冯怀云面色微变，沉眉朝四周看了眼, 眸光几转下朝身后一人摆手。 “东南，破阵！” 一声令下, 那些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出。 他一动，其他人也随之冲出。 清澜殿前一片混乱, 惨叫声和怒喝声交织，而柳誉依旧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柳屹。 他还是不相信，他的亲儿子会对他出手。 然而，就在他要出声时，柳屹忽然跟疯癫了似的大叫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脚下一错，朝着台阶上冲来。 他的速度很快，招式更是杂乱无章。 柳誉缓缓摇头，不由得叹气。 抬手间，一柄长剑落入掌心，却未出鞘。 即便如此，几招之下，却将柳屹逼得节节败退！ “父……你为什么……” 柳屹摔在了地上，定定地望着一步步朝他走近的柳誉，眼中满是惊讶和疑惑。 他明明一招就能将他击杀的，可为何不用术法？ “为什么？” 柳誉眉头微微拢了下，似乎也在深思。 “你假意离京，却藏在荼蘼谷中。此时冲入帝宫，难道全是你的意思？柳屹，你是朕的孩子，你的秉性与计谋，朕又岂会不知？朕……不忍心杀你。” 话说到最后，柳誉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不忍心？你要真不忍心，又怎么会将我们全部赶离京城！” 柳屹狠狠咬牙，额上青筋暴起，怒吼道：“你无非就是觉得我们都无能，觉得自己春秋正盛，想要一直把持朝政！我们可都是你的亲儿子，你这样做，将我们置于何地？！” “朕从来没觉得你们无能。” 柳誉似乎有些不相信，这些话会从柳屹的口中说出来。 他缓缓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朕不立储，是为江山社稷考虑。若真立储，你以为老六他们就真的甘心做个闲散王爷？要不是柳熹微收拢了南疆三十六部，他迟早要反！” “那又怎样！” 柳屹从地上爬了起来，提着剑指向柳誉。 “你说得好听！” 他因情绪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是为了我们，可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你自己。那时候，你因为老二生母是你所爱之人，对他爱屋及乌，几乎将所有好的都给了他，前些年不还让他帮忙处理朝政。谁看不出来你是想将他扶上帝位？” “老二因为你的偏爱，变得目中无人，对我们这些兄弟哪里有半点情分可言？因为他知道，你爱他的母亲，也爱他，日后这春暮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然而，你却迟迟不立储君，他对你怨恨，却又不敢表露，以至于到了今日，最想杀了你登上帝位的人是他！我……我算什么？我不过就是你偶尔能想起来的皇子中的一个！” 啪！ 啪！ 啪！ 连着三声清脆的响动，柳屹直接被煽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