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字号2：诡异游戏》 第1章 古字号 千城旧巷的拐角处坐落着一家奇怪的老店。古色古香的建筑，门上牌匾写着三个铿锵有力的大字“古字号”，很是惹人注目。与这古韵建筑不匹配的，便是那门把手上挂着的晴天娃娃，略微幼稚了些，很不搭调。 这家店开的蛮久的，经营的是茶饮餐点，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一直不太火。地理位置是一方面，这家店开在旧巷里，往来的路人不多，鲜少有人特地来这儿一趟。另一方面就是，这家店并不是按时经营，什么时候开业，什么时候打烊，全凭老板乐意。想开业就开业，不想开就不开，任性的很。 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这家店一直开下去。 很奇怪？ 古字号一直都这么奇怪。 谁也不知道古字号到底在旧巷开了多久，印象里，它好像一直都在旧巷里，不曾消失过。 这家店现在的老板叫古朴，是个年轻人，外表上看起来不过是刚十七八岁。黑猫也是他养的，名叫古喵，是古字号一等一的吉祥物。 旧巷偏僻，就像是被整座城市遗忘的角落。而古字号是这个遗忘角落的唯一亮点。 如果有幸误入这个城市的遗忘角落，推开古字号的大门，你能听见清脆的风铃声响，说不定还能看到一只慵懒的碧眼黑猫。 除此之外，你还能见到一个年轻人。 他生的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让人见之难忘。 他会对你说： “你好，欢迎来到古字号，我是这儿的老板，古朴。” —— 千城一年四季起码有三个季节都是阴雨连绵。就连天气预报也说不准这雨何时下起，又何时会停。 古朴单手撑着脸，两只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黑猫窝在他怀里，也同他一样，闭着眼睛。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约莫三两秒，电闪雷鸣，雨声骤然增大。 古朴蹙了蹙眉尖，睁开眼睛，雷声扰了他的好眠。他动了动，一不小心把怀里的古喵也弄醒了。 黑猫半眯着碧色眼眸，娇气的很，“喵……” 古朴站起身，顺手把古喵放在椅子上，让它舒舒服服卧着。然后他走到了窗边，雨滴在玻璃上绵延，顺流而下。 落地窗被雨幕遮掩，看不清晰外面的景象，只有朦朦胧胧的轮廓。 古朴抬起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视线清楚了一些。“这雨，还真是停不下来了。” 也不知道这鬼天气究竟何时能好，一年三百六十天，不夸张的说，起码三百天都是阴雨天气。总是这么潮湿，令人心生不快。 古朴幽幽叹了口气，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爸妈悠哉悠哉四处旅游，姐姐和姐夫恩恩爱爱二人世界，这个家就他一个闲人过来管店。 他转回身，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摁了一下开关键。 大屏液晶电视打开，正好是新闻频道。 “近段时间密室逃脱和剧本杀成了年轻人中最流行的娱乐方式……” 古朴随便调了个台，转到了娱乐频道，里面正播出最近大热的综艺节目。他把遥控器放回桌子上，然后走向柜台后的开放式厨房。 他嘴里还自顾自嘀咕着：“晚饭吃什么好呢……”打开冰箱东瞅瞅西看看，最后拿了两包方便面外加一个鸡蛋。 古喵从椅子上站起来，跳到桌子上，看着古朴在厨房里忙碌。 古朴是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的，不过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前两天晋茉还在，他肯舍得做两个人的饭菜，这两天晋茉回学校，他就随便凑合一口。 古字号里平素只有两个人一只猫，除了古朴这个小老板就是晋茉这位唯一的员工了。 晋茉是古朴姐姐的好朋友的女儿，按辈分还得叫古朴一声小舅舅呢。所以古朴对晋茉很是照顾。晋茉学校最近有个什么竞赛，她回学校参赛去了，以至于现在古字号只有古朴一个孤家寡人。 古朴煮好了面，又从冰箱拿了瓶肥宅快乐水。 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乐趣。 古朴吃着泡面，喝着可乐，追着综艺。 古喵在桌子上趴下，碧眼圆溜溜的，一个劲儿盯着古朴。 古朴吃着面，和猫突然对视上。 “噢！我忘了！”他立马撂下筷子，他只记得自己吃饭，但是忘了吉祥物也要吃饭的。 他从古喵的眼神里感觉到了猫的怨气。 他赶紧把古喵的粮准备好，然后把小饭盆放到古喵面前。乖乖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吃饭。” “喵。”古喵应了一声，碧色眼睛斜了他一下，然后低头开始吃饭。 古朴伸手揉了揉古喵的头，忙着吃饭的吉祥物理都不理他。 古朴是十五岁的时候接手的古字号，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刚刚三年。古字号以前经营的是一些奇异志怪的事。他对于以前那些生意都不大清楚，他接手古字号之后，尽量让古字号与世界接轨。 现在比较流行什么奶茶甜品店，所以他让古字号摇身一变也成了经营茶饮餐点的店面。 接手古字号之后，古朴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能听见一些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看到一些不该存在在现实世界的东西…… 诸如此类。 他问过他姐姐古典，也就是上一位古字号的老板。确实会发生一些改变。 具体的原理，说不清楚，没什么科学依据。 大概就是玄学。 古朴对此的适应性比较强，毕竟小时候也经历了一些。什么世界支离破碎的场面他也有幸看过一次。 他现在的日子呢，吃穿不愁。这店开一天，歇几天，他自在的很。也不似平常人朝九晚五忙忙碌碌，过于惬意了。 大概接下来的几十年也就这么过了。 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这是古朴自以为的悠哉好日子。 不过……很快这种不起风浪波澜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 【嘘……欢迎来到古字号。】 【虽然换了个新老板，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 【最好不要踏进那里。】 第2章 消失的学生（1） 古朴穿着人字拖大短裤，身上套着个松松垮垮的t恤，睡眼惺忪从古字号出来。沿着巷子往外走，快要到巷子的出口处有一家李记早餐店，离着老远能闻到包子和茶叶蛋的味道。 古朴站在门口，“李姐，要四个牛肉包子，一碗豆腐脑。”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扫码付款。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等着李姐给他打包。 李姐把打包好的包子和豆腐脑递给他。 古朴转身刚走两步，正好此时有两个人从他面前急匆匆走过去，差点就要撞上。 古朴攥紧手里的袋子，皱起眉头来。 那两个人连头都不回，道歉更不必说了。两个人一身西装革履，没想到做起事这么不礼貌。 古朴慢慢悠悠往前走，回了古字号。 古喵趴在靠门的那张桌子上，碧色的眼睛半眯着。 这只猫永远都是懒洋洋的样子。 古朴把早餐放下，上了二楼洗漱，随后换了身顺眼的衣服，这才下楼吃早饭。 期间接到了晋茉的电话。 “古朴，我大概下午回去，我坐公交，顺路到百货超市，你要不要买什么？”晋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古朴嘴里咬着包子，“你几点到？我直接去百货超市那儿等你。然后咱俩一起回来。” “我也不确定啊，大概两三点钟。” 古朴抬眼看了一下窗外，“这样，你到百货超市前两站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出门。应该刚刚好在百货超市那里碰上。” “嗯嗯。” “那我先挂了。”窗外有两个人走的越来越近，古朴微微眯起眼睛，“有客人来了。” 他挂断了电话，把最后一个包子吃掉。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提前到门口拉开了一条门缝，然后又坐回来。 “有人吗？”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走进古字号。 古朴站起身，脸上挂上笑容，“你们好，欢迎来到古字号。”刚好就是今早在李记门口碰上的那两个没礼貌的西装男。 两个人进了门。 一个眼睛左看右看，四处打量。另一个倒是目视前方，一本正经。 正经的那个开口：“你好，我们是房产中介的人，我姓吕。” “我姓冯。”另一个人接话。 古朴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是顺成房地产的。有客户想买便宜一点的房子然后打算做那种大型的密室逃脱。旧巷这边属于老楼区，空房子比较多。”姓吕的那个说话还算条理清晰。 古朴耐心听着。 “我们两个也是第一次来实地考察，对这边也不太了解。所以想问一问这边的居民。因为具体哪些是有住户的，哪些是没住户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姓冯的那个补充道：“我们在这附近走了一圈，发现你这家店看起来比较大一点。想咨询一下你。” 古朴听明白了个大概，“噢，这样啊。” 两个人等着听古朴说下去。 古朴笑笑：“我也是刚搬过来没多久，看年纪就知道我不是以前就住在这儿的。周遭情况我也不太了解，恐怕给不了你们什么信息。” 两个人从古字号离开了。 古朴就站在门口，黑眸里浮浮沉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盯着古字号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盯着门上的那串风铃。 只要开门就会有风惊动那串风铃。 脆生生的响动。 他又瞧了瞧走远的那二人背影，撇了撇嘴角。 —— 下午的时候，古朴出门前拍了拍古喵的小脑袋，“吉祥物，你好好看家啊。” “喵……”古喵坐在地上，碧眼很是轻蔑。 猫咪总是高高在上。 古朴骑着他的小电动车出门，沿着长长的巷子一路开出来。 一出旧巷，街上繁华热闹。 形形色色的路人，尽是人间喧嚣声。相比之下，旧巷不过就是个无人问津处。 古朴以前很喜欢在人群里待着，待在人群里不会让你有差异感。因为密集的人群里，其中之一显得很不起眼。不会有人特别注意到你，如果你融入的恰到好处。 现在不一样了，他尽量避免与人群的接触。 人群中的嘈杂声让他难受。 乱七八糟的声音都在耳朵边，他听的再清晰不过。 他骑着小电动车一路穿过人群，然后到了百货超市。把车锁好之后，他往门口走去。 门口侧边站着一个纤细的女孩子，短发齐刘海，看起来就很乖的样子。五官柔美，一双澄澈大眼睛。“古朴！” 古朴向她走过来，“走。”他伸手接过晋茉的书包。他比晋茉高了不少，晋茉也就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 进了超市，把书包存起来。古朴推了辆购物车，两个人慢吞吞走在一起，先逛的是生鲜区。 “莉莉，你晚上想吃什么？”古朴看着水箱里的鱼啊、虾啊，问晋茉。 晋茉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尤莉”，那会儿她还没有被父母收养。后来办了户籍和身份证明，就改了名姓叫“晋茉”了。 不过古朴认识她的时候比较早，习惯了叫她“莉莉”。 因为大人们都说，她像茉莉花一样。 “都行。”晋茉笑的时候两只眼睛会弯起来。 古朴挑了一条鱼，又拿了一盒鸡翅。逛完生鲜区，又去了果蔬区。 买了一大堆新鲜水果，看起来像是进货的。 因为是夏天，水果都很热卖，买水果的人很多。两个人排队等着给水果称重的时候，就听到旁边排队的几个阿姨正在一起聊天。 “你们看没看最近的新闻啊？” “看了，最近的新闻都很吓人。”一个短发卷毛的阿姨皱起眉头。 旁边的一位接话：“是啊，什么火灾啊、车祸、夏天还有去江边玩的溺水啊……” “诶，昨天的新闻你们看了吗？” “昨天哪个新闻？” “就是几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失踪了。我忘了具体是几个人来着，就突然不见了，监控都找不着，可玄乎了。” “在哪儿丢的啊？” “好像就……在废弃的那个四中旧址，监控都没拍到那几个孩子，人就不见了。” 第3章 消失的学生（2） 古朴和晋茉两个人将这几个阿姨的聊天内容听的清清楚楚。 晋茉抬眼观察了一下古朴的脸色。古朴面色如常，一点都没有变化，仿佛没听到一样。 很快就排到了他们两个。 称好之后，古朴推着购物车往零食区那边走。 晋茉慢他一步，很快追上。她扯了扯古朴的袖子，“我也听到失踪的事了。” 古朴侧过头，用眼神无声询问。 “我这两天去参加比赛，也有几个附中的代表去。听说是五个四中的学生，四天前失踪的。”晋茉今年刚上大一，她年纪小，但是脑袋聪明，跳级上的大学。因为是个高级学霸，所以甚至不用经常待在学校，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孩子过于优秀了。 除了必要的比赛、考试之类的，她几乎都不去学校。这次去是因为学校有一个英语演讲比赛，她导员把她推上去的。 千城大学有附属中学，所以晋茉遇上了附中的代表。 “五个人一起失踪？” 晋茉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古朴沉思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咱们还是去买零食。”他伸手揉了揉晋茉的发顶。 晋茉挑零食比较慢，买东西还是要斟酌一下。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不过最后还是要挑一样。明明可以两样一起拿的，可是一定要纠结于其中之一。 古朴趁着这会儿功夫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这个失踪案。 网上有相关的新闻。 四天前，五名高中生（三男两女）在四中旧址失踪。是其中一位女同学的家长报的警，随后警察一直查到四中旧址。不过监控很诡异，只有五个人进到四中里面的画面，没有出来的画面。 千城第四中学，两年前迁了新校址，原校址预备拆除重建，是要开发游乐项目的。不过后来因为开放商的原因，这个项目不了了之了。旧址一直没有动工，就废弃在城南了。 古朴把手机放回口袋。 晋茉已经把购物车塞的很满了。 古朴看着这辆购物车，多少有点体会到姐姐以前带他来超市的感觉了。 古朴推着这辆多少有点夸张的购物车去了款台结账。然后两个人拎着几个特别大的购物袋从超市出来。 古朴骑上电动车，晋茉坐在后面。 小电动车比来时慢了一些，向着旧巷的方向驶去。 —— 童歌带着一大堆补品，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去了城西的旧城区。这边旧城改造还没落实，很多老式楼区挨着。 他进了一个单元门，在101室门口敲了敲。 很快就有人开了门。 一个鬓角发白的老人。 童歌傻呵呵一笑：“师傅。” 季鸿瞥了他一眼，让开身子，“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还傻了唧。” 季鸿是童歌的师傅，童歌警校毕业后就在季鸿手下工作。前些年季鸿退休了，就安安分分在家养老。 季鸿没结婚，无儿无女，父母也都过世了，就孤家寡人一个。 童歌经常会带着老婆孩子到这儿看望他。每周末都过来一起吃顿饭。 季鸿看了看他身后，“西岚还有小望呢？” “西岚去接他了，盛望五点放学，过会儿就到。”童歌熟轻熟路把带来的东西都在厨房放好，然后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晚饭。 童歌和盛西岚结婚也有十几年了，盛望都十岁了。 季鸿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前两天那个案子落你手上了？” “您说四中那个？” “对。” 童歌从厨房探出个头，粉红色的围裙被他穿起来略显搞笑了些。“对，转我手上了。” “怎么回事啊？” 童歌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五个孩子，刚高考完，说什么要试胆，跑到旧校址冒险。监控显示在晚上八点多他们进去的，一直没有出来的画面。旧校址只有一个老大爷在那里打更，根本没留意到有人从铁栅栏的缝隙那边钻进去。” “排查了一圈，周遭根本没有他们出来的痕迹，校内仔细排查过了，也没有找到。”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季鸿端起搪瓷杯子，吹了吹浮着的茶叶，喝了一口。然后说：“千城这鬼地方，奇奇怪怪的案子还真多。” 童歌又进了厨房，没听到他说的这一句。 没过多久，又有人敲门。 季鸿起身去开门，门口正站着盛西岚和盛望。 “爷爷！”盛望模样生的可爱，爹妈优秀基因得到良好的继承。 季鸿立刻喜笑颜开，脸上的每条皱纹都透露出他看到盛望时的喜悦，“哎呦，小望。” 季鸿领着盛望玩去，盛西岚就也进了厨房帮忙。 盛西岚和童歌是同事，以前都跟着季鸿。现在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组了。夫妻两个人能见面的时间也不多，时间交错很难在家碰面。 “我听老张说你们组现在的案子挺奇怪的？” 童歌耸了耸肩，“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凭空消失。” “也对。” 这世界上总不会有人真的凭空消失，对？ —— 四中旧址，位于城南。 千城的发展很不均匀，城东和城北是最繁华的区域，特别热闹，人流最多的地界。城西和城南落后一些，两个区域都曾经启动过旧城改造的计划。 城西的计划一直都没有落实。 城南的改建项目也在中途因为资金原因不了了之。 城南本来是要打造出千城最大的游乐项目，千城四中的原校址就在这个项目的范围里。所以四中搬迁移动到了新校址。旧校址在拆除三分之一之后就不再动工。 四中旧址周遭拆除的空隙都用铁丝网围起来了，没有拆除的院墙依然继续使用。 整个四中旧址范围不算特别大，特别是拆除之后，仅剩下三分之二的建筑。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所以在这儿凭空消失五个人，是极其诡异的。 就这么一小块地方，怎么会凭空消失五个人呢？ 那五个学生，究竟去了哪儿？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线索。 第4章 消失的学生（3） 古朴靠着门框，顺手把门把手上的晴天娃娃拿下来了。晴天娃娃有些年头了，挂在这儿不知道挂了多久。 他都忘了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印象里这个小娃娃好像一直都在这儿。 他又把晴天娃娃挂回去，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这天气也看不出来是好是坏。 那两个房地产的人隔三差五就来旧巷里转转。古朴偶尔能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 他一天的日子都这么无趣，古字号一个月内可能有一位客人？他也说不准，多数时间他都这么浪费掉，无所事事。 晋茉的话也不多，两个人都各自做各自的事，古字号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那么三两声喵喵叫，那还是吉祥物睡醒了或者饿了。 古朴看着巷子，突然瞥见了一抹红色。他眉尖拢了拢，回头对着店里喊了一声：“莉莉，你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也不等晋茉的回答，他立刻追着那抹红色跑去。 古朴跑的飞快，巷子里的路没人比他更熟悉了。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他总算追到了。 “等等！”古朴单手支着墙壁，另一只手撑着膝盖。额头上都是汗，大夏天这么跑也真的是太热了。 前方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红裙子，头发乌黑，很长，垂到腰间。 “阎……”古朴有点犹疑。 那人转过身来，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公主切的发型，头发又黑又长。她穿着红裙子，更衬得皮肤雪白。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点异于常人。 她的眼眸是血红色的。 正常人怎么会是红眼睛？ “阎姬。”古朴站直身体，确认了对面人的身份。“你怎么在这儿？” 阎姬笑起来，和古朴这会儿那狼狈样子不同，她优雅又高贵，“随便转转呗。” “我可不信你能转到这儿来，太不‘顺路’了。”他刻意在“顺路”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 “其实你不用追过来的，我在这巷子转个几圈，最后还是要去古字号落脚的。”阎姬歪头，似笑非笑。 古朴撇了撇嘴。明知道这丫头故意的，他看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一定会追上去问个清楚，不然以阎姬的能力，不让他发现很简单。只不过还是自己傻了点，还是要追过来。 这丫头摆明了戏弄他。 罢了罢了，他不与小屁孩计较。 古朴对她说：“走，回古字号。” 阎姬点了下头，倒是听了古朴的话，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古朴瞥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把你眼睛遮一遮？虽然旧巷里没什么人，但是要是真遇上了，你不得被当成妖怪？” “妖怪？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阎姬语气很是不屑。不过倒也隐去了眼眸的血色，眨眼间就变成了如古朴一般的漆黑。 古朴问她：“你离开酆都，有和姐夫说吗？” 这个世界有点复杂，但也不算太复杂。 阎姬来自酆都，与这个人间不同，科学点说大概就是与这个世界相交的世界。也就是鬼魂的世界。酆都用来维持这个两个世界正常的运转。 酆都的天子殿里一共有两位阎王，一位是东殿阎王，也就是阎姬的哥哥阎君。一位就是西殿阎王，阎姬了。 他们两个算是这个世界唯二的神，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要说酆都和古字号的交集，那可久远了，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 古字号以及这条旧巷也是不属于这个真实世界的，或者说整个千城都不是。 至少曾经不是。 千城的创造是源于古朴的父亲，类似于一个小世界，格格不入。起初千城大部分都已经溶解了，只剩下古字号和旧巷作为嵌入体融入这个真实世界。 要说古字号的来历，那又是另外一个平行的世界了。 古朴的姐姐古典嫁给了阎君，所以古字号和酆都有了这层关系，就变得密不可分了。 酆都如果有鬼差需要来往真实世界，偶尔也会到古字号落脚。所以古字号不仅做活人生意，也做鬼魂的生意。 古朴和阎姬也是旧相识了。 阎姬从裙子口袋摸出一个棒棒糖，拆了包装纸塞进嘴里。“说和不说都不影响我哥知道。” 古朴：“……”倒也是。 “不过你为什么会来千城？”古朴明面上接手古字号不过才三年，其实老早古字号的工作就落在他身上了，包括千城的重建。 古字号藏在旧巷里，旧巷藏在千城里。 十年前，千城差不多毁于一旦，都变成零星碎片。为了保障古字号和旧巷的安全，所以要把渐渐溶解消失的千城重新组建回去。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千城重新组建的进度差不多到了70％。 这是普通人肉眼无法发现的改变。 “有点蹊跷，我过来看看。”阎姬踩着慢悠悠的步子。 古朴知道阎姬非必要不会离开酆都，所以……也许真的是发生了什么。“蹊跷？” 阎姬转头盯着他，问：“前几天，是不是有异常天气情况？” 古朴仔细回想了一下，千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下雨。如果真说异常天气情况，也有。“大概六七天前，雷电频繁。” 虽然雨季长，但不代表雷电频发。 大概六七天前，电闪雷鸣确实有一些异样。不过……隐藏在千城雨季频繁的大环境里，就那么一天雷鸣闪电多，委实不算很特别。 阎姬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她略微思索了一下，“那应该就是那天了。” “到底怎么了？” 阎姬说：“天子殿的星罗盘有些异样。” 古朴对于酆都天子殿的事并不太清楚，但是曾经和古典聊起来也听得个三两句。“异样？” 酆都的阎王都是从天子殿的星罗盘上孕育而成，没有父母，并不是依靠血脉延续。一任阎王衰落，下一任就会在星罗盘上孕育。他们会保留上一代的记忆，却不会继承上一代的感情。而是另外一个独立人格，以保证酆都的正常运转。 星罗盘对于酆都的意义非凡，阎姬说星罗盘有异样，那恐怕真的是出了什么事。 第5章 消失的学生（4） 阎姬继续说：“西殿的星罗盘出现了裂缝，让我很不安。” 阎王并非是不死不灭的，阎君因为之前的经历，身体被改造，所以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不死。 阎君和阎姬已经产生了本质上的差别。 东殿也许永远都不会衰落。 与之相反，阎姬只是寿命长一些，不代表不会衰亡。所以西殿星罗盘的异样让她很不安。 “裂缝？！”古朴声音都大了一些。 阎姬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我很怕星罗盘碎掉。” “那可是神物，会碎吗？”古朴的眉头快要打结了。 阎姬耸耸肩，“谁知道呢。”眼前已经走到了古字号的大门。 古朴快阎姬一步替她拉开门，阎姬走进去。 “小茉莉，好久不见啊。”阎姬看见晋茉，满眼都是笑意。 “西西？”晋茉看见阎姬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她和阎姬起码有七八年没有见过。 阎姬凑上前去，打量着晋茉，“小茉莉，你长大了不少啊。”然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晋茉的面颊。她印象里，晋茉还是一个穿着小裙子跟在古朴后的小孩儿呢。 古朴在一边看着，也没办法拦。 阎姬特别喜欢晋茉，酆都不必说，女眷本就少。天子殿内更没有几个人，西殿之内日复一日都要处理公务，她鲜少能见到同她一般的小姑娘。 按辈分，晋茉还得叫她一声小姨才对。不过阎姬不喜欢晋茉这么叫她，显得她太老了。所以她让晋茉叫她“西西”，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儿，因为她生在天子殿西，所以叫“西西”很合适。 古朴顺势坐下来，伸手一把将桌子上的古喵搂在怀里。古喵睁着眼睛，在他颈侧蹭了蹭，乖得很。 “西西，你怎么来这儿了？”晋茉给阎姬做了一杯奶茶。 阎姬站在她旁边，看她忙碌，“我这不是想你了嘛，特地来看你的。” 古朴撇了撇嘴，暗道这家伙可真是油嘴滑舌。漂亮话张嘴就来，都不用动脑。 晋茉止不住脸上泛笑，她也没什么朋友，此时看到阎姬，倒也真的开心。 古朴看着那边两个“姐妹情深”，只觉得要闪瞎自己的眼睛。他只好低头把怀里的古喵rua来rua去。古喵舒服的不行，不但不挣扎，还直接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 “古朴，你一会儿给我收拾个房间出来，我可能得住上几天。”阎姬直接指使古朴。 古朴头也不抬：“自己收拾。” 阎姬瞪着他：“喂，你是古字号的老板，我是客人。懂不懂怎么招待客人？” “你给钱吗？”古朴反问。 “给！” “拿钱！” 晋茉看着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如当年啊。 阎姬从身上找了找，摸出来两个圆溜溜的玉珠丢给他。“价值连城啊。” 天子殿的好宝贝多着呢。 古朴什么好宝贝没见过，自然不是这两个破珠子能打发的。不过钱这个东西嘛，没人嫌弃多。他揣进兜里，抱着猫上楼去了。 晋茉把做好的奶茶推到阎姬面前。 阎姬喝了一大口，她一向喜欢甜甜的东西，吃起甜食毫无节制。阎姬看着晋茉的脸，忍不住伸手作恶，把晋茉的面颊都捏红了。 “西西，你离开家里，家里人不会担心的吗？”晋茉揉了揉自己的脸，两只眼睛盯着阎姬瞧。 阎姬咬着奶茶吸管，嘴里说的话也含糊不清：“我就偷溜出来几天，发现不了。”她哥哥的心思可都在嫂子身上，她就算偷偷消失几天，想来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西殿星罗盘出现裂痕的事她压根就不敢和阎君说。 毕竟她才是西殿之主，也该要有独当一面的本事。若是什么事都要扒着兄长求他帮忙，也未免太没用了些。 当然了，也是趁此时机，离开天子殿。她日日夜夜都在天子殿内，真的是闷得发慌。 —— 童歌是夜里出警的。 他开车到了四中旧址，他同组的同事已经先一步到了。他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 天上还飘着小雨。 “童哥！”有人背后叫了他一声。 童歌回过头，是同事张思景。“怎么回事？” 张思景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那几个学生找到了。” 童歌自然能感觉到事态的异常，“具体什么情况？” 找了五天毫无线索，结果在同一地点现在找到了？ 张思景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打更的大爷报的警，他看到楼里有亮光，所以进了楼。发现了一个开着手电筒的手机。然后就发现了四个学生。” “活着吗？” “已经送医院了。” 童歌走进还剩下的那栋教学楼，地面上净是杂草碎石。“少的那个人呢？” 失踪了五个人，现在只找到四个。 “少了谁？” 张思景翻了一下手机，把手机递给童歌，“这个。” 童歌皱起眉头。 照片上的人是那五个学生里的“老大”，名字叫尹星池，其他四个都比较听他的话。 听那天他们一起喝酒的店老板说，就是这个男生提议回四中旧址的。然后五个人这才在大晚上来到了这边。 “跟紧医院那边，尽快问清楚那几个学生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尹星池的去向。”童歌的面色也不比张思景好多少。 “嗯。”张思景点头。 “你先带人去医院，其他人和我一起再排查一下这栋教学楼。” 张思景带了一个人离开了这儿。 童歌抬头看着这栋教学楼，千城奇奇怪怪的事有很多。有些事说不明白，也查不清楚。这些年已经算很平稳了，但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略有一些不安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过惯了安稳日子，现在突然发生一些异常事件，就让他内心恐惧。 这几天天气变化诡异，连带着他觉得整座城市都有些不对劲。 那几个学生怎么消失的？ 又怎么重新出现在这儿？ 五天，整整五天，他们藏在哪儿呢？ 有很多很多疑点，也只能等医院那边的四个学生彻底清醒后才能给出答案了。 第6章 消失的学生（5） 离奇消失，又离奇出现，这一整个案子都备受瞩目。所以当警方刚找到那四个学生，新闻早就出来了。 古朴躺靠在摇椅上，嗑着瓜子。大屏液晶电视上刚播报完这个新闻。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棋盘。他把瓜子皮吐到塑料袋里，然后伸手捻了一颗白子，落下去。“赢了，给钱。” 对面的阎姬脸色黑成锅底。 棋盘上不是什么黑白子相互绞杀的围棋场面，而是益智娱乐的五子棋。 这会儿白子连成一线，正正好好五颗子。 阎姬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啪”的一下子拍在桌面上。 古朴伸手把钱拿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这会儿裤兜已经鼓鼓囊囊赢了不少。 “不玩了！”阎姬往后一靠，脸色难看的很。 古朴端起茶杯，吹了吹，轻抿了一口。“你不是要查星罗盘的事，从哪儿查起？” 阎姬两手抱臂，问道：“最近千城最离奇的事，你不知道吗？” “失踪案。” 新闻满天，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古朴歪着头，他对于这些身外事不感兴趣。 “我这会儿就打算去四中旧址转转，一起？”阎姬挑了挑眉头。 “给钱？” “不给。” 虽然最后没给钱，但是古朴还是跟阎姬一起去了四中旧址。 阎姬走在前面，古朴在她身后差不多三步远的位置。 他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 阎姬嘴里叼着棒棒糖，戴了副墨镜，巴掌大的脸大部分都被墨镜挡住了。 这是一条上坡路。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古朴看了一下四周，这儿附近都很空旷，没什么人家。毕竟是废弃的学校，一直没有再开发的区域，没什么商业价值。 古朴对千城有一种执念，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所以无论这儿再怎么破旧不堪，他也不愿意离开这座城市。这也是为什么重建千城，他决定参与其中。 阎姬看着这个破败的学校旧址，她没有上过学，也没在普通学校待过。她根本从小到大就离开过酆都一次，这次是第二次。 “看出什么了？”古朴问她。 阎姬面向那栋楼，但是因为她戴着墨镜，看不出她的眼神情绪。“有点奇怪。” 闻言，古朴也看向那栋楼，试图瞧出到底有什么端倪在其中。盯着看了几秒钟，古朴觉得这栋楼像是有重影一样，不停交叠、分开，再次反复。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重新看过去。 还是那样反复重影交叠。 他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并不是他眼睛问题，确实是那栋楼有点奇怪。 阎姬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栋楼非常奇怪。 —— 千城中心医院。 童歌和张思景在楼下碰了面。 张思景点了一根烟，“醒了两个，还昏着两个。” “问到了吗？”童歌两只手插着口袋，看着张思景。 张思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从嘴里吐出来一个烟圈。“算是问到了。”缓了缓，他把情况交代清楚：“他们是喝多了，翻墙进去的。爬到了四楼就不再向上了，下楼的过程中失去了意识。按他们说的，他们从没有离开过那栋楼。但是醒着的那两个学生根本没有这几天的意识。就好像消失的这几天不存在一样。” 童歌抿起嘴，面色严峻。 “他们都以为今天是15号。” 失踪的时间是14号，距离今天已经是第六天。 今天的正确时间是20号。 “很奇怪，但是我不认为他们在撒谎。细节完全对得上，我认为他们说的是实话。”张思景叹了口气。 童歌问：“尹星池呢？” “一无所获。”张思景摇头，“他们是一起进去的，记忆时间线也是一样的。他们不知道尹星池去哪儿了。” 童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派人把四中旧址周边重新排查，仔仔细细再排查一遍。” 张思景的烟也抽完了。 童歌拍了拍他肩膀，“你就先在医院，等那两个醒了，打电话通知我。” “好。” 童歌走向停车场，开车离开。 张思景目送他离开，然后把烟头掐灭，丢进垃圾箱里。这才重新返回医院的住院部。 —— 古朴和阎姬进了四中旧址的院子。 两个人都是同样的姿势，抬头看着那栋教学楼。 古朴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离这栋楼越近，感觉自己好像被拉扯，灵魂和躯体也开始重叠反复。“我也感觉到不太对，可是我说不上来。” 阎姬摘下墨镜，“这里的磁场有些奇怪。” 具体原因他们两个都不明了，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非常奇怪。 古朴向前迈了一步，被阎姬扯住胳膊。她叫住古朴：“别去。” “可是不进去怎么能查清楚？”古朴停下脚步。 阎姬松开手，“暂时别去。”因为不确定里面的情况，周围的磁场一再变化。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泥里，装进罐子里。泥本就没有固定形状，随着时间它在肆意变幻。 如果真的进了这栋建筑物，她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也不能确保古朴的安全。 对于两个人的战斗力这件事，阎姬心里很清楚。如果面对任何危险情况，阎姬首先要确保古朴的安全。 古朴盯着她的脸，“那咱们都来了，就在这儿站着？” 阎姬蹲下身子，伸手贴在地面上。手下闪过一道红光，随即消失不见。她闭上眼睛，身体感官都最大限度的去感知周遭。 几秒后，阎姬睁开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咦”。 古朴询问：“发现了什么？” “我刚才感觉到一个人，然后他突然不见了。”阎姬站起身，伸手在古朴的t恤衫上蹭了蹭自己手心的土。 古朴皱着眉，往后退一步。“你手脏了往我身上蹭什么？” “不往你身上蹭难道往我身上蹭吗？”她说着，一边掏出大墨镜又戴上，“回去。” 古朴掸了掸自己的衣服。所以他这是陪着她过来白走一趟？还不如不出来呢，窝在家里睡觉不是挺好的吗？失策啊失策。 第7章 消失的学生（6） 回去的路上，阎姬一言不发。 古朴的脑袋还算聪明，没有追问太多。他心里清楚，只有知道的事情越少，活着便能更轻松一些。这世上往往知道秘密越多的人，更不容易活下去。 他对于这世上如何离奇，如何惊异的事，统统不感兴趣。 他老早就想清楚了，做个糊涂人。 所以，他没有什么必要非要追问个一二三出来。与他何干？ 阎姬心里千转百回，四中旧址磁场怪异，她没那个把握，但是也不想这么快就去请哥哥帮忙。她该怎么办？ 内心纠结再三，阎姬先拿了个主意。 路走到一半，阎姬停下脚步，“你先回去，我回天子殿一趟。” “噢……好。”古朴愣了一下，心里没想到阎姬会这么快回天子殿。 阎姬从他眼前消失，就一瞬间的事。 古朴慨叹一声：“神仙志怪就是好啊，想走一眨眼就没了影儿。”可惜了，他就比普通人不同了那么一丁点，阎姬会的那些他并不会。 古朴晃晃悠悠迈着步子往回走。 事实上，当古朴走远，阎姬又重新奔着四中旧址去了。 —— 几天后，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雨势太大，走在雨里，你甚至连周围的场景无法看清。 一道黑色的人影，连脚步都是踉跄的。骤雨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湿透了。他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只是很茫然的顺着一条路，一直走……一直走…… 终于在某个拐角处，看见了光亮。 黑色雨幕中的一抹光，他便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终于跑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门。 “叮铃铃……” 视线亮了。 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坐在摇椅上，他穿了一身黑色。 膝盖上窝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这会儿那只黑猫转过头，碧绿碧绿的眼睛。 那个极为年轻的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起来：“欢迎……光临。” 古朴把古喵从膝盖上挪开，然后站起身。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确定了这家伙真的是个人。 古朴笑眯眯看着他：“你好，欢迎来到古字号，有什么需要吗？” “我……我很冷，还很想喝水……”那个人冻得说话时牙齿都打颤，他浑身上下全都湿透了，这会儿裤脚还在往下滴水。 古朴也没有想到在这午夜时分，瓢泼大雨，还有客人会来古字号。也幸好他今晚没关门，不然这家伙可能冻死在旧巷里。 古朴找了一条毛巾递给他，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怎么这么晚还会在旧巷这儿？” “我不知道……我就是一路走过来……”那个人肩膀还在颤抖，看起来整个人都很茫然焦灼的状态。 古朴走近些，看着这个人，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尹星池。”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古朴的记忆力很好，他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名字。这个人是失踪案里的那个还没有被找到的学生。不过这家伙怎么会大半夜淋着雨到这儿来？ “我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我迷迷糊糊只见到了一道红光，我就没意识了。等我醒过来就在一条街上，然后突然下了很大的雨，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一路走过来，只看到你这儿亮着，所以我就……进来了。” 古朴听的云里雾里，“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啊？”尹星池抬起头，眼神很茫然。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脑袋里乱成浆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 古朴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翻了一下新闻，举起来给他看。他说：“你仔细看看，这个失踪案里面的学生，是你？” 尹星池看向他的手机，整个人脸上极大的震撼，“失踪十天？！”他的音量骤然增大。 古朴把手机收回来，顺道拨了个报警电话。在等待警察来临之间，他还是先问问这家伙。 “你去了四中旧址都看到了什么？”古朴坐在尹星池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翠色茶杯。 尹星池试着去回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记得我……进去了之后天旋地转的，然后就不知道了。” “就这样？” “嗯。”尹星池脑袋里乱成一锅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他一点记忆都想不起来。仿佛这些天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古朴盯着手里的茶杯，抿了一下唇角。无论如何，这事很诡异啊。这个失踪的家伙怎么好巧不巧地出现在旧巷呢？ 古朴不再同他说话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警察来了，把尹星池带走。 古朴还是坐在一楼大厅里。他向后仰起头，脑袋里捋了捋时间线。 大概十几天前，天气异常变化。 十天前，学生在四中旧址失踪。 四天前，找到了四个学生。 今天找到了尹星池。 是因为天气的异常变化？ 千城本来就是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发生任何奇怪的事，在这个大环境下并不会显得特别突兀。但是…… 古朴在意的点是，尹星池是古字号的客人。 这本来与他无关的，可是尹星池踏入古字号，他就不得不牵扯其中了。 古朴叹了口气：“还以为那家伙走了，我和这事儿就没关系了呢。” 谁承想尹星池竟然会自己踏进古字号来？ 这算怎么回事呢？ 这是天意吗？ 刚好他今天想熬夜晚睡，刚好尹星池今天出现进了古字号。 头疼啊头疼。 古朴低头扶额，幽幽叹了口气。他把手放下来，食指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桌面。他心里清楚，尹星池不久后还会再来古字号的。 一旦踏入了古字号，就成为了古字号的客人。也就不得不…… 古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无声翻涌起滔天巨浪。 按他心意，他是不愿意任何无辜之人踏入古字号的。但是这也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 他站起身，把脚边的古喵抱起来，“麻烦了啊，麻烦。”把猫咪一直举到自己面前，他看着黑猫碧色的眼睛，“这可怎么办好？” 小猫咪当然没办法回答它。 第8章 消失的学生（7） 因为失踪学生全部都找到了，这个失踪案就不了了之了。其实童歌并不想放弃继续追查，可是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可能了。 几个学生的口供全部一致，失踪的那几天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印象，什么都说不出来。 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可是都证明他们说的不是假话。 没有办法了。 童歌不得已放弃这个案子。 这事儿他和季鸿谈起的时候，季鸿倒是很淡定。 童歌夹了块肉放进盛望的碗里，然后抬眼去看季鸿，“师傅，这事儿你怎么看呢？” 季鸿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然后咂咂嘴。“我？我没什么看法。” 童歌心底叹了口气。他又听到季鸿说：“童歌，有些事，没必要深究。” 现在五个学生都平安回来了，虽然差不清楚那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学生们都安全就是最好的。其他事深究又如何呢？ 童歌思索了一下，“我明白了，师傅。” 盛望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季鸿伸手揉了一把小孩儿的头发，“长大了就听懂了。再吃点，吃饱了就要去做作业了，回家之前可得写完，不然你妈下班一回家发现你还没写完作业，小心你屁股开花。” 盛望瘪了瘪嘴，闷声闷气的“噢”了一声，把碗里的米饭吃干净，然后就趴到客厅的茶几上埋头写作业去了。 季鸿打心眼里喜欢盛望这个孩子。 童歌和盛西岚把孩子教的很好，他没见过几个能像盛望一样的孩子。 按理说，如果季鸿真的喜欢孩子，就应该自己结婚生子组成一个家，可是他却一直不婚。童歌和盛西岚跟了他很多年，从来没听过季鸿提起过哪个女人的名字，也见过他有什么异性朋友。不婚的理由从来都没有听他说过。 无论怎么旁敲侧击，季鸿都打死不说。 后来童歌和盛西岚也就渐渐放弃了追问这事。 收拾好厨房，童歌就带着盛望一道离开了。 两个人从小区出来，站在路口处等着盛西岚来接。 童歌从口袋掏出电话，给盛西岚打过去，正好这时候有个人同他擦身而过。 童歌一边打着电话，余光瞥向那个人。 没见过，但是……有点奇怪的感觉。 是一个极其苍白的青年人，看起来像是得了重病一样。 陌生人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所以童歌转瞬间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 古朴打发晋茉去采购，所以店里就只剩下古朴一个人。晋茉去百货超市采购，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小时。 他今天穿的比较正经，墨灰色的挑染衬衫，黑色西装裤，黑色皮鞋。和往日里t恤加大短裤不修边幅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就端坐在门口，像是等着谁似的。 慢条斯理给自己沏了壶茶，然后端起翠色茶杯，轻缓吹了吹茶水表面，抿了一小口。 古喵缩在桌子底下，很难特地发现它。 “叮铃铃……” 有客人来了。 古朴抬眸，笑了笑。 来人正是尹星池，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又过了三天。 比起上一次见面尹星池那宛如水鬼的模样，这次看上去正常多了。长相也颇为不错，五官挺好看的。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古朴含笑看着他。 尹星池看着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莫名静下心来。刚才那种烦闷浮躁的感觉一扫而空，仅仅是对视上的一刹那。 尹星池动了动嘴唇：“我……”他看了一下一边挂着的小黑板，上面写着饮品的名字和价格。“一杯柠檬红茶。” 古朴站起身，“你先请坐，稍等一下。” 尹星池挑了个位置坐下来，环视了一下周围。这家店面里面很干净整洁，风格属于中西合并式，很多有古色古香韵味的东西，也有西洋钟之类的西式家具。 室内整个装修风格都很不错，让人很舒服。 一边还摆放了许多绿植，生机勃勃。 他这几天依然浑浑噩噩，警察问的东西他没几个能答得上来。确实是失踪了许多天，可是那许多天他都毫无印象。无论他怎么拼命去回想，那段时间完全不存在于他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像个很奇怪的东西。 被人看着的目光也使他难受。 感觉在人群中会喘不上气来。 他今天从家里出来，茫然地走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了这儿。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儿。 这家……很奇怪的店。 古朴端着柠檬红茶，送到尹星池面前，“请。” “你们店里，平时都没人吗？”尹星池询问他。 古朴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腿，“旧巷位置偏僻，来这儿的人很少。” “那你这店这么大，租金很贵。怎么负担？” 古朴笑了一下：“这是我家的店，不需要租金。” 尹星池打量了一下古朴，感觉他还很年轻的样子。他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红茶，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古朴盯着尹星池看了三两秒，挪开目光。 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尹星池开口：“我觉得我最近经历的事，很奇怪啊。”他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古朴挑眉问道：“哦？” “我失踪的那些天，我完全都想不起来。那些天都像是不存在一样。很奇怪不是吗？”尹星池摇头笑了笑，很无可奈何。 古朴眸光闪烁了一下，他换了个问题：“你觉得柠檬红茶怎么样？” 尹星池低头拿着吸管，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柠檬红茶。杯子里出现一个漩涡，由大变小，由急变缓：“蛮不……” “错的”两个字他还没来得及说。 古朴看着对面尹星池的眼神已经放空。他伸出手突然握住尹星池的手。尹星池一动不动，整个人宛如静止了。古朴手里发出淡蓝色的光，淹没于两个人交握的手心。 只有古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良久，久到晋茉已经回来了，古朴才放开了尹星池的手。 而古朴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第9章 消失的学生（8） 尹星池不记得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刚才好像发呆了一阵儿？ 晋茉看着他们两个，“我把配料都买回来了。” “嗯。”古朴点了点头，他时间估计错误了，晋茉提前回来了。 晋茉走向柜台后面的小厨房，小厨房是开放式的，厅内的客人都能看到厨房里。 尹星池看到了晋茉，“她是？”他的眼神一直追着晋茉。 古朴淡然道：“我外甥女。” 尹星池发出疑惑的声音：“你看起来……和她年纪……没差多少啊。” 古朴笑了笑：“确实，我俩没差几岁，但是辈分上，我是她小舅舅。” “噢……” 古朴暗自想，这家伙不会是对晋茉一见钟情了？虽然晋茉长得很好看，像个漂亮娃娃一样，但是她年纪还小呢。 晋茉在厨房喊他：“古朴，过来帮我一下。” “来了。”古朴起身去了厨房。 尹星池看着他们两个，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进了厨房，古朴卷起衬衫袖子，“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鸡蛋打了放这个里面。”晋茉递给他一个铁盆。她瞥了一眼那边坐着的尹星池，小声说：“你今天穿这么正经，就是为了见他啊。” 古朴低头打鸡蛋，“嗯。” 晋茉又偷瞄，这次和尹星池的视线撞上，她只好默默转移视线，略有些尴尬了。 古朴帮忙把鸡蛋处理好，然后从厨房里出来。 尹星池走过来，“她在做什么？” 古朴正要开口，晋茉已经快他一步：“烤蛋糕。” 尹星池又问：“你们店里也卖蛋糕吗？” “卖。” “那你烤好了之后，能给我打包一块吗？” “好的。”晋茉作为古字号优秀店员的dna动了，“蛋糕20。” “我刚才还点了一杯柠檬红茶。” “那一共35。” 尹星池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古朴全程像个透明人，他默默退后两步，保持沉默。 尹星池现在就属于没话找话的那种，明显是在和晋茉搭话。 古朴在背后盯着他，死死盯着他。 尹星池觉得有一点背脊发凉，还暗想这屋里的空调是不是温度开太低了。 古朴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 尹星池走的时候，都已经和晋茉加上微信了。 对此，古朴很无语。 晋茉倒是没什么感觉，还挺兴奋的：“古朴，他说下次还来，还要订我的蛋糕。”因为平时店里都没什么客人，有人能认可她的烘焙手艺还是很值得高兴的。 “嗯。”看见晋茉那么开心，他也不好意思打消小姑娘的快乐。他只能说：“要是他找你闲聊的话，你就不用一直回了。和客人保持距离也是一个优秀店员应该做的。” “嗯嗯。”晋茉乖乖点头。 “我有点困了，你先收拾一下，我上楼睡一觉。” “好的。” 古朴上了二楼，和一楼不同，二楼远比想象的大很多很多。有一条像是无限延长的走廊，古朴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推开门。 他的房间堪比一楼那么大。 整个古字号都是一个被压缩的空间，从店外面看是完全看不出来它的真实大小的。只有到了内部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 古朴进了屋，直接走到书桌后面，随便摸了支笔，打开笔记本。 古朴刚刚试图读取尹星池的记忆，尹星池肯定没有说谎，他可能是真的想不起来。但是或许他的潜意识记得。所以古朴刚才就是试图从尹星池的潜意识读取蛛丝马迹。 确实是看到一些东西。 不过极其碎片化，完全衔接不上。 乱七八糟的光线揉在里面，一闪而过的光，黑色、红色，很潮湿的感觉，很压抑，很阴暗。 当然了，在这些碎片化之中，古朴还是窥探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就是现在笔记本纸上被他画出来的这幅图。 一个…… 六芒星的图案。 古朴盯着这张图盯了好一会儿，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他还是很没有头绪啊。 下次把这东西给阎姬，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思路。 古朴把笔甩开，然后扯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蹬掉皮鞋，直接扑倒床上。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终于放松下来了，他还是好好睡一觉。 —— 阎姬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有些发愣。 “小殿下，你醒了？” 阎姬看着说话的人：“魏判？” 魏止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小殿下您还记得我。您已经昏迷了七天了。大殿下一直守着你，刚离开不久，我这就派人去唤他。” 没多久，其他三位判官跟着阎君一同出现在西殿。 阎君看着阎姬苍白的小脸，“你还记得你昏迷之前的事吗？” 阎姬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她想不起来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阎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询问：“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阎姬看着他身后站着的那四位判官。 崔钰、钟斯南、陆之道、魏止。 “我这是怎么了？”阎姬完全记不得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天子殿的。 崔钰开了口：“在黄泉口发现的您，那会儿您就已经昏迷了。不过身上没有什么伤，一直昏迷不醒，这七天一直如此，我们也都毫无办法。”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阎君再问一次。 阎姬摇了摇头：“哥，我真的不记得了。” 殿门口又出现三个人，古典端着一碗汤，身后跟着黑白无常。左边是范无救，右边是谢必安。 古典把汤碗递给阎君，“我刚熬好的，你一定饿了，先喝点热汤。” 阎君拿起汤匙，“张嘴，我喂你。” 阎姬笑起来，眼睛都微微弯起，“谢谢哥，谢谢嫂子。” 喂完了汤之后，慰问了几句，其他人就都离开了。只有负责西殿的两位判官留下来了。 阎姬看着蒙着红布的星罗盘，“我哥，不知道？” 魏止摇了摇头：“大殿下还不知道星罗盘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 钟斯南：“依我之见，星罗盘的事，还是应该告知大殿下为好。” 阎姬幽幽叹了口气：“再等等。” 第10章 消失的学生（9） 魏止问她：“小殿下，您真的不记得你昏迷之前的事儿了吗？” 阎姬靠着床，沉思了片刻：“说实话，记不太清，只有一些片段。我记得我去了古字号，然后又去了那个四中旧址，进去之后……就有天旋地转的感觉。记不太清……很混沌……” 她确实是进到了那栋楼里，就是给她奇异感觉的那栋建筑物。但是进去之后，感觉记忆就开始不受控制的错乱了。 她唯一能判断的就是，应该是她自己为了自保，回的酆都。但是身体支撑不住，所以昏迷在黄泉口。 那栋楼确实有问题。 钟斯南和魏止对视了一眼。 钟斯南开口：“那是否与星罗盘有关呢？” 阎姬看着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恐怕，我还得再去一趟。” “不行！”魏止一口否决。 阎姬看了看钟斯南，又看了看魏止，“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 魏止继续说：“小殿下，您一个人离开酆都已经很危险了，特别是以这一次的情况来看。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如果您再去一次，没能回酆都怎么办？上一次您离开，联系不上您，已经是我们的失职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您去冒险。” 阎姬皱起眉头来。 “我赞同魏止说的。”钟斯南表态。 阎姬抿起嘴角，已然是很不悦了。她思虑再三，“要不然，咱们三个一起去？” “这……”钟斯南有一些犹豫。 “这样的话你们两个人就可以保护我了，我不会一个人擅自行动的。如果有任何意外发生，还有一个人能够回来报信。你们觉得呢？”阎姬等着他们两个人回答。 魏止问：“我们如何离开酆都？” 阎姬说道：“我和我哥说，就说我们打算去看望古朴。到时候先住在古字号。” 钟斯南想了想，“那就等您身体康复，咱们再去，如何？您这会儿身体虚弱，纵然是有各种理由，想来大殿下也不会轻易让你离开酆都的。” “你说的对。”阎姬点了点头。 魏止也同意了：“那就这么定，等您身体康复，咱们再启程去古字号。” —— 古朴是被憋醒的，他在睡梦里就觉得胸口一沉，随后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古喵整只猫都压在他胸口，难怪他会呼吸困难。古朴伸手把它挪开，放到另一边，瞬间呼吸通畅了不少。 古喵只是半睁眼睛看了他一下，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古朴从床上坐起来。 整个房间都一片漆黑，不见光亮。 即便如此，黑暗并不影响古朴视物。他从床上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习惯了黑暗，并不觉得在黑暗中有什么可怕的，反而觉得很安心一些。 他刚刚睡了很沉的一觉，做了梦。 梦里就是那些碎片化的东西，特别是六芒星的图案，闪来闪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恐怕是他思虑太多了。 不过……他确实有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说不上来，就隐隐约约的。 古朴走到桌边，打开台灯的开关，看着展开的笔记本上的六芒星图案。 “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呢？”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古朴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愁死个人。 他把笔记本合上，然后把床上的猫捞起来，抱在怀里，下楼找点吃的。 古喵住在这儿有几年，对这里习惯的很。他自己也能找回古朴的房间，上床睡觉。这些年一直都是古朴搂着它睡的。 古朴把猫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厨房的冰箱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下西洋钟上的时间，准备随便炒两个菜，应付一下晚饭。 晋茉在家的时候，一般做饭这事儿都是古朴来干。 他真的有在很认真的当好一个长辈。 因为以前，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一直都是姐姐照顾他。他一直都挺想照顾别人的，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后来晋茉来了，他开始试着去照顾晋茉，从她很小的时候。 说起来，晋茉和养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远没有和古朴在一起的时间长。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们两个小孩子待在古字号里。 大人们的事儿，古朴虽然好奇，但是从来都不会特地去问。那些都不是他该知道的事儿。所以直到现在为止，他对于古字号这家店，也不算特别了解。起码绝对没有他姐姐了解，他只不过知道古字号大概的运营概念。 如果有客人，是不能拒绝的。 当然了，古朴也在偷偷放掉一些客人。 比如之前来的那两个房地产的工作人员，古朴先他们一步开了门。如果等他们来开门，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从他接手古字号到现在，也是接了两三次客人的。当然了，他都想理由支开晋茉。因为他不想影响小孩子弱小的心灵。他可是一个合格的家长。 古朴做好饭之后，给古喵先添了猫粮，然后上楼去叫晋茉。 晋茉还揉着眼睛，也才刚刚睡醒，她是短发发型，所以后脑勺的头发这会儿乱糟糟地翘起来。 “洗把脸，清醒了就下楼吃饭。” “嗯嗯。”晋茉乖得很。 古朴先下楼了，先去店门口，把门给锁了。然后打开了一楼的大屏液晶电视。挑了个下饭综艺来看。 因为只有两个人，平时古字号都很安静，吃饭的时候古朴喜欢热闹一点，起码有点声音。这会儿他不由得想到了阎姬在的那两天，挺吵的。 晋茉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是正对着电视的方向。 古朴给她夹菜，他一直觉得晋茉这孩子太瘦了。“你假期什么打算？” 晋茉摇了摇头：“没什么打算。” “回家一趟怎么样？你和你爸妈也很久没见了，也应该回家看望一下了。”古朴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议。 晋茉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嗯……我很久没和他们见了。” “正好你最近空闲了，回去待几天。我觉得你爸妈会很开心的。”古朴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晋茉的碗里。 第11章 消失的学生（10） 晋茉被古朴说动了，定了第二天的车票，决定回家看一看。 古朴是有意支开晋茉的，他不太想让晋茉牵扯到古字号的事情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古朴送晋茉去了高铁站。 晋茉的父母并不住在千城，而是在另一个城市。昨天古朴就提前联系了晋茉的爸妈，确保晋茉能按时到家。 看着晋茉进站后，古朴又打车去了城南。 司机和他搭话：“这旧校区啊，不是什么好地方。” “怎么说？”古朴侧眸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象。 司机说：“前阵子那新闻你没看吗？四五个学生就在这儿消失了，好几天才找着。” 古朴“嗯”了一声。 “这地方邪性的很，听说啊，几十年前是坟地呢……”司机还继续说着。 古朴心底笑了笑，不予置评。古往今来，时间更迭，怕是随便哪一块土地下面都深埋着某个人的尸骨。要这么说，哪里都邪性的很…… 不过，四中旧址…… 古朴眼眸里尽是沉思。 司机把车停稳，古朴下了车。 他走到旧校区的门口，敲了敲门卫室的小窗户。里面坐着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是旧校区唯一的一个打更人。 “怎么了？” 古朴脸上泛起笑容，“您好，您还认识我吗？我以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现在高考结束了，我也想回来拍张纪念照，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进去。” “不行。”打更老头皱起眉头，“现在不让进。” “我就拍张照，您帮我拍一下行吗？”古朴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看起来就是那种特别乖的学生。 老头看着他，也不太好拒绝。“行……行，就在教学楼门口拍一张。” “谢谢您。”古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两个人进了旧校区，一路走到教学楼门口。 古朴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然后递给他。“麻烦您了。” 古朴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正中央，端端正正。 打更老头帮他拍了一张。 古朴走过来，看了看，“有点虚了，麻烦您再帮我多拍几张，谢谢您了。” 又站在同样的位置，多拍了几张。 古朴一再感谢老头，顺便搭话：“这旧校区真可惜了，当初还说建游乐场，我还以为能来玩儿呢。没想到把学校拆了一半，就没人管了。” 老头点了点头，“是啊，这么大一片地方，久这么搁置了。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我也不打算在这儿干了。工资也没多少还危险的很啊。” “危险？”古朴抓到了关键词。 老头说：“前阵子，雷雨天特别大，有雷直接劈下来，就这栋楼……被雷劈了！那声音，吓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还有前几天闹的沸沸扬扬那事儿，那几个小孩儿翻墙进来的，我这一大把年纪，哪可能每天都查看校区……” 古朴认真听着。 他垂下眼眸扫了一眼地面，地面上并没有什么灰黑的痕迹。他又回头看了看那栋教学楼。 隐隐约约重影相叠。 他和打更老头一起走回门口，古朴再三道谢，然后离开。 他没有立即回古字号，而是找了一家照相馆，把他手机里刚刚拍的照片洗出来。 回去的路上还路过了kfc，他打包了一份全家桶。 回了古字号，他顺手把门反锁了。然后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他上了二楼，把自己记东西的笔记本拿下来。 等他坐下来的时候，古喵也跳上桌子趴在他旁边。 古朴一手拿着汉堡，另一只手翻着照片。 把几张照片一一看过之后，又放在一起比对。 拍照的时候，除了第一张图，后几张他都是站在同样的位置。建筑物确实有所偏差，就是他肉眼所见的那种重叠交错。 除了他和阎姬，应该没人看到。 打更老头说过，那栋楼被雷劈了，但是无论是从外观来看，还是从地面来看，都毫无痕迹。被雷劈过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灰黑烧焦的痕迹。 古朴吃完汉堡之后，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把这些疑点都按顺序记载下来。 然后开始一波头脑风暴。 或许一切最开始都是因为那场雷雨天气，使得那栋建筑物发生了一些奇怪的改变。那几个学生确实进入了教学楼，但是因为教学楼发生的变化，导致他们在里面遗忘了那几天。 “六芒星呢……” 古朴皱起眉头，又从全家桶里掏出个炸鸡腿，咬了一口。 六芒星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乱七八糟的光呢？ 他要不要也进去一次？ 在他吃完这只鸡腿的时候，他还没有做好决定。 正好，手机进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古朴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点击了接听。 视频是晋茉打来的，这会儿画面上就是晋茉的脸，“古朴，我在家，我爸妈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晋茉调了一下摄像头，变成后置摄像，然后就看到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古朴还看到了晋净澈和郁清澄夫妇。 这会儿晋净澈还穿着围裙正往桌子上端菜，郁清澄站在桌边往杯子里倒果汁。 一家三口，十分温馨。 古朴不由自主翘起唇角，目光极为柔和，“看来你这次回家得胖个十斤。不然都对不起姐夫这么好的手艺。” 视频电话那头晋净澈也听到了，笑起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不妨也过来增增肥，我一定得让你胖个二十斤，不枉此行。” “哈哈哈哈哈，等有机会我就去。”古朴笑眯眯说。 寒暄了三两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古朴看着桌子上的全家桶，又想到刚刚那一桌丰盛的饭菜，顿时觉得这鸡腿也不怎么好吃了。 古朴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古喵身上，“就咱们两个‘留守儿童’。” 古喵还极为配合的“喵”了一声。 古朴笑起来，直接把猫搂过来，放在腿上揉了又揉，捏了又捏。 说不羡慕晋茉是不可能的，不过古朴已经适应现状了。一个人也蛮好的……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古喵呢。 第12章 密室逃生（1） “叮咚！” 手机收到新短信的提醒。 解开屏幕指纹锁，点开新消息。 “您好，您已被选中参加《第三凶手》真人密室逃生游戏。邀您参加，路费由我们报销。如果能在限定时间内成功逃生，将会获得游戏制作组送出的万元现金礼包。 地址：千城南旭阳街204号——星沉游戏室” 垃圾短信而已，手机的主人点击了删除。 他才刚刚删除了这条信息，又是一声“叮咚”。 一模一样的信息再次发到这个手机上了。 —— 高考后的假期是很漫长的，长达两个多月的光景全是假期。 尹星池从自己房间出来，家里静悄悄的。他爸妈都是忙人，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多数情况他都是一个人在家。 前阵子因为失踪的事，所以夫妻两个人才难得守在家里。守了这么四五天，见他没什么大事，也就继续工作去了。 他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并没有什么新鲜食品。 更何况他根本不会做饭。 他拿出里面冷藏的牛奶，然后拿了吐司面包，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吃着这顿极其简陋的“早午饭”。 他的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滑开手机锁，点开微信。 他和另外四个朋友有个微信群，群名叫“上山打老虎”。 因为一共五个人，“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李锵锵：我在家要憋死了。 孙亦辰：我也是(t＿t) 佟笙：+1 于静美：在家待得发霉了。 尹星池向后靠着沙发，嘴里叼着吐司面包，单手打字：出去玩？ 于静美：好啊！ 佟笙：去哪儿？ 李锵锵：[图片] 李锵锵：我这两天收到的广告短信，不过位置挺近的，去不去？ 孙亦辰：诶，我也收到了。 孙亦辰：[图片] 孙亦辰：还说有奖励呢，不知真假。 尹星池点开李锵锵发的图片，是短信截图。巧了，他昨晚也收到了一样的，看来是群发的广告信息。 李锵锵：去不去啊？ 李锵锵：尹星池 李锵锵：佟笙 李锵锵：于静美 孙亦辰：去呗，我觉得可以去一下看看。 佟笙：尹星池去不去？ 于静美：我挺想去的，我就想出门，随便去哪儿都行，我不想在家呆着了。 尹星池：去。 佟笙：那就去。 李锵锵定了一下时间地点还有行程。 两小时后在这个短信上发的位置集合，按照各自家里的位置，李锵锵打车去接两个女孩儿。尹星池和孙亦辰两个人顺路，他俩打一辆车。 尹星池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就到楼下等着孙亦辰打车过来。 很快就有一辆出租车过来了。 尹星池上了车。 孙亦辰转头打量了他一下，也好久没见了。被警察找到之后，他们四个人都在医院醒过来，都没有尹星池的消息。后来又过了几天才得到尹星池的消息。 这期间他们一直没见过。 “你好像瘦了。”孙亦辰看见尹星池还是有一点发愣，比起上次见面，尹星池瘦了不少。 之前孙亦辰和尹星池是差不多的体型，孙亦辰稍稍比尹星池高一点。现在尹星池瘦了不少，感觉衣服穿上去都变大了。 尹星池笑了笑：“还好，我没感觉自己瘦了。” 两个人陷入一种沉默。 尹星池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他梦里有一些碎片化的东西，他看不清晰，总让他没办法安眠。一夜会醒过来数次。 加上吃东西也不太规律，瘦一些也是应该的。 “李锵锵接到人了吗？”尹星池找了个话题。 孙亦辰掏出手机：“我问问他。”然后在微信群里发消息给李锵锵。 李锵锵秒回：接到笙笙了，现在刚到于静美家，她还在楼上磨蹭呢。 尹星池扫了一下微信消息，然后把手机屏幕摁灭，闭上眼睛浅眠。 因为他俩不用像李锵锵那样去接两个人，所以他俩的速度比较快，先到的千城南旭阳街。 尹星池下了车，眯着眼睛看了看周围。这条街和四中旧址就隔了一条街，距离还挺近的。 “204在哪边？”孙亦辰问他。 尹星池的方向感比较好，他看了一眼最近的那栋楼的号码。然后往旁边看了看，“应该就在里面不远，204的号码比较小，不用走得太深。” 孙亦辰给李锵锵打了个电话，“喂，你们人呢？” “快了快了，再等我们一会儿。” “行行，你们三个快点啊。”孙亦辰撇撇嘴。 尹星池看到路边的食杂店，走进去买了几瓶饮料。等他出来的时候，李锵锵他们那辆车刚到。 他给每个人都发了饮料。 这下人齐了，可算往里面走了。 “204在这儿。”于静美眼睛尖，第一个发现的204号。 从外面看，什么都没有，连个牌匾都没，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进了门之后，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往前走了几步，又有一个门。这次进去了，光线明亮起来。 一个女人坐在柜台后面，肤白貌美，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女人。她嘴唇的口红颜色极其鲜艳，鲜红色。 长发盘在脑后，只用了一根木簪子。 鬓角垂下来的一缕长发，添了无尽风情。 孙亦辰和李锵锵两个人都看呆了，这简直比电视上的女明星还好看啊。 佟笙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尹星池。 尹星池倒是没发花痴，这会儿顾着看墙壁上的游戏海报呢。 “你们是……？”漂亮女人开口了。 孙亦辰反应过来，“我们是收到了短信，才来的。” 漂亮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噢，我知道了。”然后她笑起来，本就明艳的脸更加艳丽，“我们小店刚开始试营业，我还以为这两天没人来呢。你们是我家的第一顾客。” 她站起来，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小本子，手里捏着一支笔，“那就先登记一下。” “联系人填你们谁？”她问。 李锵锵举手，说：“填我，李锵锵，锵是铿锵的锵。” 第13章 密室逃生（2） 漂亮女人写下李锵锵的名字：“这名字还挺少见的。” “你们这店新开的？”佟笙问。 “嗯，对，我们老板最近一直在看房子，暂时定在这儿试营业。现在才装修出来一个厅，只能玩这个《第三凶手》。”漂亮女人一边登记李锵锵的手机号，一边回答。 孙亦辰问：“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许，至于名字嘛……就不告诉你们了。”她把本子放起来，然后拿了几张游戏宣传单发给他们。“你们五个人……这个《第三凶手》是三个人一组才能玩的。” 于静美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加我一个呗！”一道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几个人齐齐转头。 门口刚好进来一个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模样很稚嫩。穿着背带裤，脑袋上还戴了个贝雷帽。他看起来像是从动漫里面走出来的正太，一双星星眼可亮了，笑容也好看。 “我也想玩，正好你们少一个，能不能加上我啊。”他脸上挂着灿烂笑容，让人没办法拒绝。 孙亦辰看了眼尹星池，又看了一眼李锵锵。“也行，正好我们少一个，就带着他。不然我们少一个人也没办法玩。” 李锵锵提议：“那咱们商量一下分组。” 尹星池点头：“我都可以，看你们安排。” 其他四个人突然都看向他。 “怎么了？”尹星池问。 佟笙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有点意外。” 孙亦辰一把揽住尹星池肩膀，“以前都是你来安排的，现在你等着被安排，我们还挺不适应的。” 以前这个小团体的“老大”就是尹星池。无论什么事，尹星池都可以自己决定，他们几个都等着被安排，也成了习惯了。所以听到尹星池这么说，他们几个都挺意外的。 尹星池笑笑：“你们商量。” 佟笙走到尹星池旁边，“我和尹星池一组。” 于静美出声：“我也想和尹星池一组。” 李锵锵：“……” 孙亦辰：“……” “一共就两个女生，你俩肯定得分开啊，难不成让星池一带二？”李锵锵翻白眼。 佟笙脸上透露着不乐意：“我想和尹星池一组嘛。” 李锵锵只好看向于静美：“老鱼咱俩好搭档，还是咱俩一组。” 于静美点头：“好。” 佟笙问孙亦辰：“那我和尹星池，李锵锵和小美，你和谁？” 孙亦辰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那我和你们两个一起。” 李锵锵和于静美一组，外带新加进来的那个人。 李锵锵问那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咧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安小狸，狐狸的狸。” —— 古朴看着面前的两位外加他俩身后的那位，表示无语。 阎姬回来了，外带了两个大保镖。 钟斯南一如既往，不苟言笑，那严肃的表情仿佛别人欠了他几十万一样。 魏止也是一如既往，脸上含笑，谦谦君子模样。 古朴给自己倒了杯茶，咂了咂嘴：“我还以为你回去就不再来了呢。” 阎姬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穿着紫色格子短裙，貌似就是现在流行的jk。她的头发梳成双马尾，看起来年纪更小了。 古朴打量了她一下，一别数日，阎姬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 “你脸色看起来没上次见面时好。”古朴说。 魏止接话：“小殿下刚刚大病初愈，面色确实没有前阵子好。” 阎姬瞪他一眼，“不用你说。” 魏止把嘴闭上。 古朴表情正经了起来，询问道：“难道是因为星罗盘？” 阎王是神，怎么可能会有疾病。阎姬生病，也只能是因为星罗盘的异样了。 这是古朴的推测。 阎姬自然不想让古朴知道她进了四中旧址的事，只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应该是。” “那你身体还好吗？” 阎姬刚想嘲笑古朴，还关心起她身体状况来了，她可比古朴的小身板健康多了。可是看到古朴认真的表情，她也不想破坏，“现在还好，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事。” “星罗盘的事你和姐夫说了吗？”古朴问。 阎姬蹙眉道：“你怎么像个十万个为什么，问问问，问的没完没了。” 古朴：“……” 魏止心底幽幽叹了口气：“小殿下，古朴少爷也是关心你。” 阎姬歪了歪头，不吭声。 古朴看向钟斯南，“你们也没和我姐夫说？” 钟斯南摇头。 古朴一阵无语，罢了罢了，他不管闲事。“那你们这次来……还是查四中旧址？” “正是。”魏止点头。 古朴不再追问什么，只道：“楼上有很多空房间，你们随便挑。吃什么喝什么，店里也都有，不过你们要自己做。缺什么少什么，可以和我说。不过……”他盯着阎姬，“钱，照收不误。” 钟斯南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粗略来看也得有个一两千。“这些小殿下早就让我们备着了，应该够一阵子的。麻烦你了，古朴少爷。” 古朴把钱收下，挑了挑眉头，可见内心必是喜悦的。“不麻烦，难得有客。你们在这儿就当做是在天子殿。” 古朴对于钟斯南和魏止并不算特别熟，他对于另外两位判官更熟悉一些，毕竟是以前一起住过一阵子的。而这两位，只有姐姐成婚的时候，在酆都有过短暂的交集。 不过他听陆之道提起过酆都的四位判官脾气秉性。 对于钟斯南和魏止，他也有一些粗略的了解。 钟斯南是那种严于律己之人，当然了，他也不会宽以待人，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严苛”两个字，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僭越分毫。 魏止也是一个相当正直的判官，不过相比钟斯南，他更圆滑温和一些，收敛自如，脾气也更好，和他说话会让你觉得舒服。 如果遇到事情，首先，还是要和魏止打商量。如果遇到不能商量的事情，就问钟斯南怎么办。 按照这个准则行事总没错的。 第14章 密室逃生（3） 尹星池拿着手电走在前头，进了门才发觉这个游戏空间比想象中的大。想一想也是，能开密室逃生这种室内游戏的地方，肯定是很大的。 刚才他们分成了两组进来。 这个游戏很奇怪，那个姓许的漂亮女人虽然说不能五个人一起玩，却可以把他们两组同时放进来。 应该是内部有两套一样的游戏模式。 限时4个小时。 佟笙抓住尹星池的胳膊，尹星池一僵，他回头看佟笙。 佟笙：“我害怕………” 尹星池笑了笑，扯开她的手，“你抓孙亦辰，我走前面。”然后他一个人往前走。 佟笙咬了下下唇，显然是不开心的。 孙亦辰走上前：“走。” 按照这个游戏的前情介绍，他们需要找到“第三凶手”。也就是传说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那个“黄雀”。 最开始的情节蛮简单的，往前走，掉下来一些假人的肢体。 然后就到了破译密码的时候，给你几张卡片，拼拼凑凑。 感觉超无聊的，完全不太需要动脑。 “这也太简单了。”孙亦辰一边拼图一边吐槽。 佟笙捋了捋头发，“难怪不要钱，这游戏玩的真没劲，我还以为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呢。还三个小时，我看一个小时就出去了。” 尹星池靠在一边，只觉得很无聊。 孙亦辰解开了箱子上的拼图密码，拿出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任务内容。 “下一个房间藏着两具尸体，请找出来。”孙亦辰念道。 “走。”尹星池走在前头，先打开了门。一开门，他就愣住了。 里面有很多泥墙，是真正意义上的墙面。这个房间很大很大…… 地上放着锤子、斧子和铁锹，还有沙土、砖头以及水泥。 “那个……不会是……让我们……挖墙？”佟笙提出疑问。 孙亦辰附议：“我觉得是。” 佟笙皱眉退了两步，“我可不想挖土。” 尹星池低头看了看，挑了斧子，“按照上一关的密码，应该挖哪面墙？” “3。”孙亦辰拿起铁锹。 “开始。” 两个人开始挖墙，动静很大。 佟笙吐槽道：“这游戏不怎么样，这道具设置的挺好的，这玩一次岂不是要浪费一面墙？挖错了还要多挖几面墙。他们设置三个小时，不会挖墙就挖两个小时？” “也许。”尹星池笑笑，倒是无所谓。他近来脑袋空空，恍惚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都长，还不如现在这样，纯纯体力劳动出一把汗，还舒坦些。 挖了一会儿，初见轮廓，两个人都累得不行，直接坐地上歇着。 尹星池：“佟笙你也挖两下，我俩累死了。” 佟笙不太情愿，却也上前了，她用铁锹一点一点挖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俩再加入进去。 没多久，半个身体就挖出来了。 身体是倒着埋在墙里的，他们从上面挖，先挖出来的双腿。 紧接着挖出来了上半身。 然后佟笙不小心用铁锹把那个所谓的“尸体”脖子弄断了。 以至于他们挖出来一个无头的“尸体”， 三个人都坐在地上，“真累……” 尹星池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很昏沉的感觉，眼皮都撑不住了，“太累了，不行了，我眯一会儿。”他闭上眼睛。 恍恍惚惚，好像陷入一个梦。 他好像看到孙亦辰和佟笙在争执。却也不知道争执什么。 …… “你怎么这么烦啊！” “我不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你非要当个舔狗，你可真恶心！” …… “我和你说过好多次了，我看不上你。你能不能别上赶着过来讨好我，像条狗一样。”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的样子，我看得上你吗？” …… “你去死！” …… 然后他恍惚间看见孙亦辰拿铁锹打了佟笙的头，他把佟笙塞进刚刚挖出来的那面墙里。 这是个噩梦！ 尹星池猛的惊醒，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孙亦辰就躺在他旁边，佟笙不见踪影。那面墙完整无损，地上也没有刚刚挖出来的“尸体”，更没有那些挖出的水泥土屑。 他推了一下孙亦辰：“佟笙呢？！” 孙亦辰悠悠转醒：“佟笙刚才非要上厕所，就和外面说了，她先出去了。反正这是最后一关，挖出来两个尸体就行。你睡得太死，叫你又不起，我就和你一起留在这儿了。” “噢……”尹星池看着那面墙，“刚刚咱们不是挖出来了吗？” 孙亦辰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你睡傻了？做梦呢？咱们进来，你就说你困，要眯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你眯了多久。” 尹星池皱起眉，是他做梦吗？ “那咱俩挖。” “讨巧一点，我拿锤子，你拿斧子，直接冲中间的位置砸，哪个有东西挖哪个。”孙亦辰提议。 “行。” 两个人分工合作。 敲打了一圈只有一个有东西。 孙亦辰把墙面的尸体挖出来，“还有一个呢？” “是啊……还有一个呢？”尹星池站在孙亦辰的身后。 “提示说有两具尸体……” “是啊，还有一个呢？”尹星池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觉得自己不受控制，抬起手。 孙亦辰叹了口气， “是啊，还有一个呢。” 孙亦辰转过头。 尹星池手上拿着的斧子砍下来，“不就是你吗？” —— 李锵锵有幽闭恐惧症，很轻微。 但是在黑暗中，幽闭恐惧症似乎被无限放大了。他不知道是因为这里光线太暗还是怎么样，他总觉得心脏一直在发颤。 于静美和他走在一起。 线索都很好找，很容易找，简单的过分。 可是李锵锵就是很怕，他整个人几乎都在抖。 于静美重重拍了他一下，“你个男的怕啥，你看那个弟弟都比你胆子大。” 安小狸走在最前面，他们一路进了最后一个房间。 李锵锵看着房间里墙壁上抠出来的人型凹痕。 于静美皱眉：“不是说让我们找吗？我怎么感觉被找完了啊。这明显已经被挖出去了啊。” 安小狸弯下身子，拿起锤子颠了颠重量，又放下来。然后选择了斧子，他握在手里，感觉刚刚好。 第15章 密室逃生（4） “谁说的？” “这明显能看出来啊。”李锵锵皱紧了眉头。他一回头，正好对上安小狸高举的斧头。他第一反应是把于静美推出去。 下一秒，血溅了满身、满地、满墙。 李锵锵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声。 因为安小狸动作快的超乎常人，那把斧子已经嵌入李锵锵的脖子，很深。 几乎可以斩断他的头。 安小狸丢开斧子，浑身上下都是血，脸上也都是血，一双眼亮的惊人。 他拖起于静美，塞进墙壁里，然后又拖起李锵锵，塞进旁边那个位置。 往后退了几步，还欣赏了一下他的作品。 “非常不错，不愧是你。”他自己夸奖起自己来，毫不吝啬。 如果没有周遭的尸体和血迹，画面还挺搞笑的。不过这会儿看起来，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安小狸甩了甩手上的血，然后从这里走出去。 —— 古朴抱着猫窝在摇椅上，身上盖了条毯子。他晕乎乎地打瞌睡，突然一声惊雷把他和猫同时吓醒。 好大的雨。 窗户噼里啪啦的响。 古朴皱起眉头，把古喵放下，起身去把古字号的门锁紧。 今天的雷雨天气有些异样。 雷声轰隆轰隆，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耳朵震聋。 古朴盯着窗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钟斯南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古朴，和平时相差甚远。平时的古朴总是含笑，让人倍感亲切。钟斯南对嫁到酆都的那位古典小姐不怎么了解，但是他知道，那个女人很厉害。作为古典的弟弟，钟斯南也一直清楚，古朴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魏止在厨房做饭。 阎姬在一边看电影，一边打瞌睡。 古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让他不适。 “吃饭。”魏止把饭菜端上来。 说实在的，古朴觉得像阎姬他们三个完全不需要进食，吃饭也是非常没必要的。因为他们三个又不是人，干嘛非得按正常人的生活方式进行呢？ 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这个吐槽说出来，干嘛破坏别人兴致。 他单手撑着面颊，歪头看着阎姬。 阎姬吃东西的动作很矜持，古朴总能在她身上捕捉到古典的影子。 阎姬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我姐有点像。”古朴没转开目光，还看着阎姬。 自从古典嫁到酆都去，他们就不方便见面了。 他和古典都没办法随意穿梭两个空间，除非有酆都的人代为引路。 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他不担心古典过得好不好，他对他的那位姐夫还是挺有信心的。 “像？”阎姬抬了抬眉头，“我觉得你和她才像，你俩长得差不多嘛。”阎姬认认真真看着他。 古朴笑起来，没否认：“那倒是，爹妈基因好。” 古朴和古典年纪差了十几岁，但是两个人同父同母，外貌上生得八九分相似。 以前黑白无常在这儿时，白无常谢必安还曾开过玩笑，若是古朴想知道女版的自己长什么样儿，就多看看古典。 “古朴，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古字号，不觉得孤独吗？”阎姬提出一个问题。 “不觉得。”古朴往后靠，翘起二郎腿，“再说了，谁说我是一个人？”他两只手把古喵捞上来，“我们家的吉祥物你没看到？” 黑猫的碧眼和阎姬的血瞳对上。 阎姬很是不屑：“它又不会说人话。” “它能听懂人话就够了。”古朴把猫抱在怀里，慢条斯理抚着它的背。 古喵舒服地眯起眼睛。 阎姬随便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她本来也不太需要吃东西，意思意思随便吃点就行。在人间，总归是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的。 魏止收拾桌子。 钟斯南在一边闭目养神。 古朴逗着怀里的猫。 阎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古字号里，还算祥和。 约莫三两分钟，古朴抬起头：“我忘了提醒你们了。”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投过来。 “最近古字号有客人，如果客人来了，你们记得回避一下。”古朴笑起来。 阎姬对古字号还挺感兴趣的，这是平行世界的产物，所以酆都对古字号的记载是空空如也。她追问过阎君和古典，两个人都讲述不清楚。总而言之，这个看似奇怪的老店，确实很奇怪。 —— 尹星池觉得很痛苦。 特别的痛苦，他浑身上下都痛的厉害，感觉像是要从躯壳里挣脱出去。这具肉身成为了禁锢，而他正在拼命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脑袋里为什么是这样的形容，他只觉得自己怪异。 他睁着眼睛，只看到一片白。 痛觉的哀嚎都堵在喉咙里，无论他怎么拼命地吼、拼命地叫，他都发不出声音。 …… 救命！ 有谁能救救我吗？！ …… 救命！ 救我！ …… 随后，他看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 白光变得暗了。 那个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是在俯身看他。 他看到了一张脸。 和他一样的脸！ 但是却又不一样！ 眉眼是他的眉眼，但是他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耳边有各种嘈杂的声音，很乱，好像同时有好几个人在说话，他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听不清。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梦，但是剧烈的痛苦感让他无法忽视。 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尹星池看到另一个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然后那个他突然把刀子刺进尹星池的胸口。 奇怪的是，尹星池感觉不到刺痛感，依然是那种灵魂与肉体撕裂的痛苦感觉。 “咦？”那个他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周遭嘈杂的声音一瞬间静止了。 尹星池突然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 “近期天气异常，雷电频发，请各位市民注意天气变化，减少外出……” …… “下面插播一条重大意外事故新闻，因为雷电天气，今日凌晨城南出现三车连撞，造成多人伤亡！其中三人当场死亡，另外七人重伤！伤员现已送到千城中心医院进行抢救！” 第16章 密室逃生（5） 古朴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和周遭的五颜六色格格不入。雨下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半点要停的征兆。 他站在人群里，叹了口气。然后向着千城中心医院的方向走。 黑色的伞从人流中穿过，周围的伞各式各样、各颜各色。那把黑伞，让人没办法在意，太普通，太无趣，让人没有多看一眼的想法。 到了千城中心医院，古朴收回伞，然后乘电梯上楼。 他不是很喜欢来医院。 医院每天的人流量特别大，在医院里，红白喜事都有。当然了，多数都不会发生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古朴能嗅到医院里面的两种味道。 一种是再平常不过的，消毒水的味道。 另外一种…… 死亡的味道。 如果不是因为尹星池，他绝对不会特地来一趟医院。 尹星池出事了。 他感知到这件事之后，立刻从古字号出来。 古朴到了尹星池的病房外，他父亲在照顾他，母亲刚好在外出差，现在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他透过门上的小窗户，能看到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低垂着头，肩膀都垮下去了。 孩子接二连三陷入危险之中，想来无论什么样的父母都会内心煎熬。 尹星池的伤不算重，起码和其他人比起来。 除了当场死亡的三个人，重伤不治三个人，两个人还在icu观察生命体征。还有另外两个人和尹星池一样，脱离了生命危险送入普通病房。 尹星池不算侥幸。 这点古朴清楚。 古朴没进尹星池的病房，反而去了icu病房那边，能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些病人。他站定在名为“孙亦辰”这个病人的床前，皱起了眉头。 以他的视角来看，这个人是个“死人”。 救与不救都留不住他。 必死的结局，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古朴的黑眸极为幽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转身从这儿离开，又尹星池回了的病房。这次尹星池的父亲不在，他推门进去。 他不担心被监控拍到，因为监控不会显示他这个人。 古朴看着病床上的尹星池，尹星池的伤还算轻的，只不过是断了胳膊，还有脑震荡。 “倒霉孩子。”古朴说了一句。先是失踪，又是车祸，可不就是个倒霉孩子。他随后伸手握住尹星池的手，试图读取尹星池的记忆。 几秒后，他松开手。 和上次一样，乱七八糟的碎片化，但是比上次好一些。碎片化的东西比起上一次更有逻辑可言，古朴还能自己拼凑一些。 古朴在尹星池的父亲回来之前，先行离开了。 等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晴了。 古朴在尹星池的记忆里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尹星池。 或许不是尹星池，但是那个人长着和尹星池一样的脸。 并且……应该是在杀死现在这个尹星池。 古朴没办法感同身受尹星池的那种痛苦感，他只能了解一个大概。 很诡异的场景，前所未有的。 他想不出这是什么契机出现的诡异情况。也暂时没办法判断，尹星池的记忆，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野兽潜伏在大雾里。 没办法去追踪，没办法去确认。 只能被迫等待，等着野兽伺机而动。 等着被野兽吞杀。 “呼……”古朴嘴里吐出一种浊气，感觉胸口闷得发慌。他一直都清楚千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真的是好地方，晋净澈和郁清澄夫妻两个就不至于特地搬走到他乡。 只不过，古朴对这个城市别有深情。 就当他眷恋故土。 这儿就是他的家。 可能稍稍中二一些，但是古朴的确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 他虽然不爱惹麻烦，不爱管闲事，但如果……千城有什么动荡的话，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 童歌今天下班还算早，和张思景一起约着出来吃饭。 烧烤店，烟火气最浓重了。 张思景叫了两瓶啤酒，拿着瓶起子撬开，递了一瓶给童歌，“喝。” 童歌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会儿盛西岚和盛望两个人在家呢。 张思景把另一瓶也起开，“放心，十点前肯定回家。” 童歌笑笑：“喝。” 两个酒瓶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童歌喝了一大口，他最近都没喝过酒。喝一瓶啤酒也不算多，他酒量不错。这儿离他家也不远，一会儿还能走回去。 张思景拿起一串梅肉，“你说尹星池那几个人，是不是有点儿点背啊。” “怎么了？”童歌疑惑。 张思景问他：“昨天那城南车祸你不知道？” 童歌点头：“听说了。” “尹星池那几个孩子都是在那几辆车里。一共十一个人，当场就死了三个，还有三个重伤不治。其他人还在医院观察生命体征呢。”张思景说。 童歌皱起眉，“那五个都在？” “对啊，所以我说这几个孩子啊，是不是点儿背。”张思景把肉串往童歌面前推了推。“这次是意外事故，太倒霉了。” “雷雨天气，谁也不想的……”童歌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张思景换了个话题：“童哥，我一直想问你来着，盛望怎么和盛姐姓啊？”他对这个问题好奇已久了。 童歌拿起羊肉串，“她是孩子妈，跟她姓是应该的。” “啊？” 童歌和张思景共事两年多，童歌家里的事张思景其实不太清楚。除了工作上的事，私事聊的很少，而且童歌也不怎么提起。 童歌笑起来：“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家里人为什么不反对？” “啊，对啊。”张思景点头。 童歌说：“盛望呢，盛西岚怀孕十个月，忍着疼，她顺产生的，所以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资格要求盛望必须跟我姓。论贡献我不及盛西岚万分之一。至于我家里人……” 童歌看着啤酒瓶，“我家里，就盛西岚和盛望两个人，我没爸也没妈。” 张思景听的一愣一愣的：“啊？” “我福利院长大的，爹妈早就没了，孤儿一个。”童歌耸耸肩，很无所谓。 第17章 密室逃生（6） 童歌对自己的家庭非常满意。他的家庭结构非常简单，妻子盛西岚，儿子盛望。如果非要往多了算，半个爹季鸿，就这么几个人。 他在成长时期感受过来自社会四面八方的关爱，以至于今日他依然是一个正义感满满的人。 他的二十几岁时的人生目标相当简单清晰“为社会做贡献”，所以他当了警察。一直到现在，他从小伙儿变成中年人了。 他和盛西岚之间的婚姻关系，他觉得非常好。 一开始盛西岚和他结婚，他觉得盛西岚是委屈了自己。因为他明显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能有女朋友，有老婆，有孩子，这一切都是很奇妙的。他以前一度以为自己会像季鸿一样一个人生活的。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和父母长期在一起，也没有经历过上个年代深重的“重男轻女”思想，也没有和兄弟姊妹一起争抢并享受优待，他算是一个百分之百接受现代平等思想的人。 所以他不认为孩子生下来就一定要是父姓，他真心实意觉得自己的贡献不及盛西岚的万分之一，甚至亿万分之一。 张思景只觉得童歌是个很神奇的人。 童歌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打了个酒嗝，“你呢，你怎么还不结婚？” “我……我不着急。”张思景笑笑。 童歌眼睛里满是揶揄之色。 张思景别开脸去，“我倒是想，也得先有个对象。” “等我回去问问你盛姐，有合适的给你介绍几个。”童歌说。 “那我提前谢谢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拿着酒瓶又碰了一下。 —— 晋茉回到古字号的时候，看到多出来的几个人，有点发愣。 阎姬倒是一个灿烂大笑脸迎接她，“小茉莉！” 晋茉笑起来，眉眼弯弯，“西西。” “你去哪里了？”阎姬看了看她的行李箱。 晋茉：“我回了一趟家，在家陪我爸妈待了几天。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了三天了。”阎姬抻了抻胳膊，“你不在，古字号可真冷清。” “不是有古朴和喵喵吗？”晋茉把行李箱推到一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喝了一大口。 阎姬看着摇椅上趴着的那只黑猫，“这只猫……我怎么感觉它永远都睡不醒？” 晋茉笑出声：“喵喵一直都懒懒的，吃饭的时候它就睡醒了。” “除了吃就是睡，它的生活可真好。”阎姬感叹道。 晋茉环视一周：“古朴去哪儿了？” “他在楼上房间，昨天他出门了，回来之后一言不发就回房间去了，到现在也没出来。”魏止开口说。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也就是古朴已经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将近一天一夜了。 二楼房间内。 古朴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窗帘留了缝隙，能透过一缕光。 借着这缕光能看到室内的大概。 古朴身边有各种书本，散乱的纸张，他像是在找什么、记什么，不过……很显然，他这会儿的丧气样子就证明无论他本想做什么都没做成。 古朴抬起右胳膊，挡在额头上。 他感觉自己钻了一个牛角尖，现在情况还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尹星池那几个人发生的事绝对不是意外，其他的……他现在都没办法下论断。 古朴突然坐起来，把周遭的书都收起来。 他得找个时间和尹星池好好聊聊。 古朴拿起笔记本，上面是他画的那张六芒星的图。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用手机拍了个照。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这才从房间出来。他一出来就碰见晋茉了，晋茉的房间就在他的旁边。 晋茉拖着行李箱，“古朴，你脸色好难看啊。” 不用说古朴也知道，他一夜没睡，脸色能好才怪。古朴摆摆手：“没睡好，你先收拾，我下楼。” “嗯。” 古朴下了楼，本来一直在摇椅上睡觉的古喵终于起来了，绕着古朴的脚来回走，仰着小脑袋，碧眼只盯着古朴瞅。古朴把手上的纸递给阎姬，“你见过吗？” 阎姬拿过来，看了又看，摇头：“没……”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古朴抿了抿唇。 阎姬奇奇怪怪看了他一眼，“你关在房间一天一夜就画了个图？” “你下次如果发现这个图案，多注意一下。”现在一切也只算是古朴的猜测，或许他在查的东西和阎姬查的东西是两件事。 “噢……”阎姬盯着他，终是问了一句：“你没事？” 古朴往后退两步，躺到摇椅上。说话声都有气无力：“我现在又饿又困，怎么可能没事。” “你怎么了？”阎姬忍不住追问。 古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眼睛闭上，“没怎么。” 阎姬看他不愿意说，也不多问了。 魏止站起身，“我去做饭。” 古朴盯着大黑眼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麻烦带我一份，谢谢了。” 魏止简单炒了个饭，够三个人吃的。因为他和钟斯南都不用吃，所以炒饭是准备给那三位的。 等他把饭端上桌的时候，古朴已经睡熟了。 晋茉和阎姬对视了一眼，纠结要不要叫醒他。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累很累，也不知道半夜是不是做贼去了。 结果没需要任何人叫，古朴闻着香味自己醒了。然后立刻埋头吃饭，他真的是饿死了。 “饿鬼附身啊？”阎姬看着他吃的风卷残云，也是被惊到了。 晋茉小声劝他：“慢点吃……会噎到。” 古朴两耳不闻，专心致志吃饭。一直干掉了两碗炒饭，吃饱喝足后，脸上的气色也好起来了。“我现在要回楼上去睡觉，你们把店门锁死，不要让外边的任何人进来。天塌了也不要叫我，让我安心睡一会儿。”然后他一手捞起古喵就回楼上去了。 阎姬很是无语。 “昨天他没有带着古喵一起睡吗？”晋茉咬着筷子。 阎姬摇头：“没啊，昨天猫一直都在一楼。” “那真奇怪，他和猫一直是一起睡的。” 第18章 密室逃生（7） 尹星池醒的很快，他醒来之后，有些呆滞。医生说是因为脑震荡的原因，尹星池知道不是因为脑震荡。 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活着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醒的。 他的记忆与现在的似乎很不同，恐怕没人能给出他合理的解释。他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说自己那混乱的记忆，也没有说自己“杀人”这件事。 他不确定这些发生过没有。 他坐在病床上，父亲母亲两个人在门口说话，声音故意压的很低，就是怕他听到。 尹星池无暇顾及这些，他觉得世界都乱了套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向谁去求救。他只是本能感觉到了危险。 其他四个人都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消息，车祸现场就死了两个，icu前两天又死了两个。 所以他们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尹星池完全没有车祸的记忆，他也没有自己上出租车的记忆。他记得他们去了城南的一个地方，然后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他们去玩游戏……然后……然后他好像……杀人了。 尹星池尽可能克制自己保持冷静，他回过头，“妈，能把我手机给我吗？” 尹母把手机递给他：“星池，你最近就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妈妈带你回家。” “嗯。”尹星池轻轻点了一下头。 尹母盯着他看。 尹星池抬眸，就看到尹母通红的眼睛，他明白，母亲很担心他。 “妈妈，妈妈决定辞职了。” 尹星池愣住：“妈？” “妈妈决定在家里陪你一段时间，等过几个月你上大学咱们可能都没空见面了。所以这个假期，妈妈在家陪着你，好吗？” 尹星池小时候确实很期盼父母的陪伴，但是……他这个年纪了，也不太需要了。“不用了，我没什么事。你也不用为了我辞职，不用特地陪我。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事故，没有人想这样的。意外是不受控的，没办法预料到。” 尹星池能猜到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率先打断她：“我马上就快要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我会尽可能照顾好我自己，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的，不要为了我辞职。” 尹母两只手绞在一起，“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 尹星池心底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先打开了手机短信，找一下那个密室逃生的广告信息。但是当他打开手机短信之后，并没有这一条。他点开了短信回收站，也没有。 他眉头皱起来。 紧接着打开微信，点开他们五个人的群聊。 空空如也。 尹星池刚想问有没有动过他的手机，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手机有指纹锁和面部识别锁，除了他别人打不开。 难道……那些是假的？ 尹星池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 入夜，城南郊区一片漆黑。 这里的路灯年久失修，根本没有几个正常工作的路灯。一进郊区就只能借着月光和星光勉强看个大概了。 一个人走在这夜色里，步伐轻快。 看得出，他根本就不惧怕这儿的黑色。他沿着这条路走啊走，走到了某一栋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的二层洋楼门口，然后进去了。 一楼的房门没关，露出一缕光，他拉开门进去。 屋子里坐着一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 如果尹星池出现在这儿，一定会极为惊讶，因为这个女人就是密室逃脱那家店里的那个。 许睦月翘着腿，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她的红唇微微翘起一抹弧度：“这地方还不错。” 安小狸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白婕呢？” “温知呢？”许睦月反问。 安小狸笑起来，“你还没和白婕会面吗？” “你今天不就是去找温知了嘛。”许睦月斜睨着他，很是轻蔑的模样。 安小狸微微眯起眼睛，很有把这女人的脸毁掉的冲动。“温知今天应该不会来，等安定了才会过来。”他还是答了许睦月的话。 许睦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白婕到了。” 语落，门口又进来一个女人。 也是极为漂亮的外表。 和许睦月那种冲击性的美貌不同，白婕的外貌很温和，或者说有些冷。 她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块冰一样，一个像团火。 安小狸不太喜欢许睦月，一直也不喜欢。因为这女人仗着美貌行凶，勾引别人都是常事，特别是勾引他的人。他对白婕本来是无感，但是白婕这女人总是义无反顾站在许睦月身后，她俩明显就是一路货色嘛。 白婕在许睦月旁边坐下，“其他人呢？还没找到吗？” 许睦月掐灭了烟，“首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养伤，恐怕要静养个几天。另外一个，还不知道下落。温知应该没死，不然这小子不会表情这么正常。”她抬起手虚虚指了一下安小狸。 安小狸盯着她，眼神变得很危险，像是某种野兽盯着猎物的眼神。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冲上来，不管不顾地把许睦月的喉咙捏碎。 许睦月不理会他，早就习惯了，“我查了一下，这个……千城，也就郊区这里最安静了。没多少人，周围都是墓园什么的，适合落脚，很安全。所以我就搬过来了。” “这周围都没人？”白婕问。 许睦月笑起来，“这周围都没人，明天我会安排人过来装修一下。” “那就住这儿。”安小狸靠着沙发，随意地开口。 许睦月说：“你每次想出来的游戏真的是，相当恶心啊。”话是对着安小狸说的。 白婕不发一言。 “把人砌在墙里，砍得头都快要掉了，满墙满地都是血，真是恶心死人了。你倒是开心了，我还要给你收拾烂摊子。”许睦月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今天刚涂的红色指甲油。 安小狸说的满不在乎，“砍了就砍了，本来也没必要收拾。” “那可不行，咱们初来乍到，被人盯上就不好了。”许睦月回道。 “剩下来的那个呢？”安小狸记得那几个人里好像还有一个没死。 第19章 密室逃生（8） 许睦月抬起眼睛，“杀了呗，留着做什么。” 从一开始那五个人就得死。 早死晚死……都得死。 密室逃生的主意是安小狸出的，他在这个组织里年纪最小，也最爱玩。许睦月不过是过去串个场而已。 那几个人其实在密室逃生里面就已经死了，只不过是动了一点小手段，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死在车祸里的。 安小狸的爱好多少是有点变态，他很喜欢把人关在密闭空间，看着一个人崩溃、绝望……然后再满满把人折磨死。 许睦月可没这么血腥的爱好。她欣赏不来安小狸的“美学”。 “在首领身体恢复之前，不要做任何过于引人注目的事。”白婕突然开口。 许睦月和安小狸同时看向她。 安小狸笑起来：“放心，我会做的干净一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 —— 尹星池连着两三天都没有睡好，他频繁的陷入一个“杀人”的噩梦。 他拿着斧子砍死了自己的好朋友。 他尽量去调整自己，可是精神状态日渐萎靡根本藏不住。 尹父和尹母越来越担心他。 夜里，尹星池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他翻了个身，脸对着窗户那边。 他突然看到窗户上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不由自主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在地上，很凉。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鬼迷心窍一般打开了窗户。 那抹黑色像是在引诱着他。 让他伸手去触碰。 越来越近…… “尹星池！” 突然一声叫喊，让他清醒过来。他整个人都挂在窗外，只有一只胳膊被人死死抓住。 古朴脸色极为难看，他本来想趁着夜里来和尹星池聊聊。结果就看到尹星池整个人从窗户掉下去。幸好他眼疾手快拉住了尹星池尚且完好的那只手。 回过神来的尹星池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大的恐惧感之中。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他极度慌张。 古朴抓紧他的胳膊，“你不要乱动！我会救你的！” 他慢慢把尹星池拉上来。 也幸亏尹星池受伤住院这阵子因为身体不适体重轻了不少，不然古朴可能救不了他。 尹星池两条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后背冷汗津津，病号服都湿透了。“谢……谢谢……”他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古朴坐在他对面，抬手擦了擦他自己额头的冷汗，“你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刚才看到窗户上有个黑色的东西，我就把窗户打开……”尹星池看向他，“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古朴重重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盯着尹星池，“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古字号的老板，我叫古朴。我来这儿，是救你的。” 尹星池一把抓住古朴的手腕，“最近发生了很多很多奇怪的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忍不住哭出来。 他真的是太害怕了。 他怕自己突然间死掉。 因为其他人都死了。 古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冷静冷静。” 尹星池平息着自己的情绪，脸上还有眼泪，很是狼狈。 古朴见他总算平静了一些，才开口：“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然我没办法帮你。” “嗯。” “你们当时进四中旧址的时候，周围有没有别人？你有没有看到过除了你们几个之外的人？” 尹星池摇头，“没有，就我们几个。我们进了教学楼，然后就不记得了。” “车祸的事你还记得吗？”古朴问。 “我根本没有这个记忆，不！不对，我的记忆不是这样的！我们那天去了一个密室逃生的店，然后我在里面睡着了，我看到一个人杀了另外一个人，我又……我又看到我自己杀人了，我拿着斧子砍死了一个人……”他说的话有些乱。 古朴的眉头都打结了，尹星池说的都是些什么…… 尹星池状态变差了，他整个人看起来马上就要崩溃了。 古朴知道今晚问不出什么了，他抬手，伸出两根手指点了一下尹星池的脑袋。 尹星池闭上眼睛，身体倒下去。 古朴长出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呢？ 他把尹星池带走？ 不行，天一亮就会被发现。 他把尹星池留下，万一又出意外怎么办？ 古朴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办啊……这倒霉孩子。” 古朴把尹星池扶起来，放到病床上。然后他走到窗户的位置，看了看周围。一阵夜风吹过来，凉瑟瑟。 古朴把窗户关上。 他想了想，今夜还是留下来。明天就扯谎说他是尹星池的同学，过来探望他的。 古朴拉了把凳子在尹星池床边坐下来。 今夜尹父和尹母都不在，是尹星池劝他们回家休息的。因为他身体并无大碍，不影响正常起居，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来。 古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晋茉发了信息，说明了一下自己不在古字号，明天也不一定回去。短信发送成功后，古朴点开手机备忘录。他回想了一下尹星池说的那些话，简单整理了一下。 无从下手的感觉。 如果是姐姐来处理，应该会比他处理的好很多。 古朴揉了揉眉心，感觉这短短的几天自己皱眉皱的太频繁了。 他深呼吸一下，重新整理思绪。 问题出在尹星池身上，为了保护尹星池的安全，他必须把尹星池带在身边，或者带回古字号才行。 下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带走尹星池？ 古朴脸上尽是纠结之色，过了几秒，他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有了！” —— 安小狸把房间里所有的玻璃制品都摔得稀巴烂，可见他多生气。 许睦月靠着房门，歪着头，似笑非笑的模样，“失手了？” 安小狸回过头，怒目而视，“滚！” 许睦月“嘁”了一声，施施然离开了。 安小狸踹了一脚柜子，把柜脚给踹掉了。他真的是很生气，从来都没有失手过。他都把那小子引到窗边了，只差那么一秒，那小子就会从窗户摔下去，摔碎！摔死！ 好死不死的那个时候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第20章 密室逃生（9） 安小狸一双眼皆是阴翳之色。尹星池还真是命大啊，密室逃生他故意放掉尹星池，车祸尹星池居然活下来了，这次也有人出手相助…… “好！好的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这几个字。 他定是要把尹星池给碎尸万段了。 谁也不能阻止他！ 还有今天突然冒出来的那家伙，一样去死好了。 安小狸踩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出去。 许睦月拦都不拦他。 白婕倒是问了一嘴：“你去哪儿？” 安小狸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不过，与之相反，言语恶劣至极：“少管我。” 安小狸离开了这栋洋楼。 白婕看向许睦月，用眼神询问。 许睦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估计是随机选取一个倒霉路人发脾气。”她打了个哈欠，“我要上楼睡觉，不用管他了。” 说罢，她转身回了楼上。 如许睦月所说的那样，安小狸真的是随机选取一个倒霉蛋承受他的怒火。这儿是郊区，周围都没什么人烟，哪怕是拼命呼救都不会引人注意。 而这个“倒霉蛋”，则是一个抢劫犯，特地躲在这郊区无人处的。 他跌跌撞撞往前跑，因为他的一条腿流血不止。他没想到今天遇上的这个小孩居然……会这么可怕！ 他身后有一道影子，紧紧跟着他。 他跑进树林，一时不察被石头绊倒，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他撞上一棵树，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有液体从头上流下来，“你别过来！” 眼瞧着那个少年离他越来越近，他背脊发凉。 安小狸一步一步向着他走过来，脸上挂着狞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算什么东西？” “杀人是犯法的！” “天王老子也他妈管不着我！”安小狸手里提着一把斧子，然后就重重的砍下去。 树林里还回荡着那个人的惨叫声。 惊起数只暗鸦。 良久，安小狸浑身上下都染了血，看起来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一张脸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得到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树下，只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完全看不出那之前还是个人。 地面上更是…… “哈哈……”安小狸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出了，他舒服多了。 他提着斧子，从树林里走出来。 有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了路边的位置，开着车灯。 仿佛是特地等他的。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站在车边。因为逆着光，看不清那个人，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安小狸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拼了命地跑过去，一头扑进那个人的怀里。 “温知！你来了！”他脸上是狂喜的神色。 温知看着他浑身的血污，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含笑看着安小狸，还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是啊，特地来接你的。” 安小狸，就是一只被拴着铁链的野兽。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疯发狂，突然冲出去大闹一通。 铁链的另一段，攥在温知手里。 “我们走。” —— 古朴想了个法子把尹星池带回古字号。用了一个替代品装作尹星池，留在医院。而真的尹星池被他带走了。 所谓的替代品…… 还是他家的老手艺，做了个玩偶。 对于古朴突然带了个人回来，其他人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晋茉倒了杯水给古朴，“你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 古朴先把尹星池安排在了一个空房间。这会儿尹星池还没醒过来呢。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他暂时要住在这儿。” “啊？”晋茉微微瞪大眼睛。 “嗯。”古朴微微一笑，“我去楼下找点吃的，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他醒了，你就叫我。” 晋茉点了点头，“噢。” 古朴走到一楼，拿了两袋方便面，打算随便应付一下。 阎姬站在柜台外面，微微眯起眼睛，“你天亮才回来，这一夜就是跟你带回来的这人在一起？我看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莫不是你把人给打成这样的？” “少脑补些不存在的事。”古朴手里忙着，头也不抬。 “他是谁啊？” “我的客人。” 阎姬倒真不是阴阳怪气：“你还有客人？” 古朴手一顿，“很奇怪吗？” “我一直以为你的店从来都没有客人的。”阎姬实话实说。 古朴：“……”靓仔无语。 他继续烧水，煮面，不太想理阎姬。他一夜没睡，现在天也不过才蒙蒙亮。又饿又困，属实情绪高涨不起来。 阎姬：“你干嘛不和我说话？” “现在还是凌晨，你可以回被窝里继续睡觉。” “这不是你突然回来把我吵醒了嘛。” “楼上隔音很好，你确定是我吵醒的？”古朴侧眸看着她。 其实并不是。 阎姬本来就是特地等着他的。 她微微一笑：“就是你的错。” 古朴看着水沸起来，把面饼和调味料都放进去。末了，他问了一句：“你吃不吃？” 阎姬看了眼锅里，“吃。” 古朴又拿了一袋方便面放进去，几分钟就煮好了。 古朴饿的厉害，吃饭时压根都不抬头。只顾着填饱肚子。 “他向你许愿了吗？”阎姬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古朴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耸耸肩，“恐怕他自己都还没想好。” 阎姬撇撇嘴：“我还是很好奇，他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记得你之前问过我四中旧址的异常。” “嗯。”阎姬点头。 古朴说道：“我去调查过，天气异常那天，有雷劈到了那栋教学楼。但是现场没有任何焦黑的痕迹。在那天之后不久，有五个学生进去了，然后就神秘消失了。又过了几天，那几个学生又出现了。” 阎姬蹙眉，“这么奇怪……” “这个人叫尹星池，就是那五个学生其中之一。另外，我还有一个消息告诉你。”古朴顿了顿。 阎姬看着他，“你说。” “除了他，其他四个……死的差不多了。” 阎姬的面色变得严峻起来。 “如果我不把尹星池带回来，我想，他大概也会死在医院里。” 第21章 密室逃生（10） 阎姬是个聪明伶俐的，“他们的死不是意外。” “我去医院的时候，发现尹星池自己从窗户掉下去了。但是他和我说，窗户上有个黑色的东西，他就把窗户打开了。”古朴把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阎姬转了下眼睛：“有什么东西蛊惑他自杀？” “我想大概是的，所以我得确保他的安全。”古朴点头。 一切的一切都从天气异常那一天开始的。 阎姬抿了抿唇角，也在寻思着。“其实……我进了那栋楼。” 古朴瞳孔一缩：“你进去了？！”那栋楼肯定不对劲！怎么能随便进去！ 阎姬举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你小点声。”然后她继续说道：“我进去了。” “有什么异常吗？”古朴问。 阎姬摇了摇头。 古朴凝视着她，“没有异常……” “不是，是我什么都没看到。”阎姬叹了口气，“我没有那段记忆了。确切来讲，我记不清了。我进了那栋楼，然后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我描述不清，反正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等我再醒过来，就已经回了天子殿。魏止和我说，我昏迷了很久，他们在黄泉口发现的我。” 古朴听完，看着阎姬的眼神变了变，“所以你身体没好就离开天子殿了？你所谓的大病初愈？” 阎姬抬手摸了摸鼻子，在古朴的高压视线之下多少有点心虚。“我身体好了的。”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星罗盘身体有恙，原来是你自己去了四中旧址。”古朴“啪”地一下撂下筷子，半点食欲都没有了。“你不让我进去，然后你自己进去了，你可真行啊你。” 古朴的语气充满了不悦。 “哎呀，你别生气嘛。”阎姬其实也后悔了的，当时就是头脑一热觉得应该进去看看，结果不但没看着还受了伤。“我这次来，就是还要调查那栋楼。” 古朴重新拿起筷子，“我和你的调查方向不一样。我不帮你查那栋楼，我只负责尹星池。” 阎姬倒是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指望让古朴帮她查。“行，但是如果有有用的信息，我希望咱们两个能交换一下。” 古朴皮笑肉不笑，“就不告诉你。” “我给钱。” “多少钱我也不告诉你。” “古朴你可真过分啊！” “我不过分。” “卑鄙小人。” “你要是不会用成语就不要随便乱用。” “臭不要脸。” “略略略。” —— 尹星池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是晋茉。 晋茉很听古朴的话，一直守着尹星池。所以当尹星池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晋茉。 他稍稍一动，晋茉就醒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尹星池先开了口：“这是……哪儿？”他应该在医院的。而且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没有做梦，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古字号。”晋茉站起身，“你先躺着别动，我去叫古朴。”她急匆匆跑出去。 没过多久，古朴推门进来，身后倒是没有晋茉的身影。 古朴双手抱臂看着他，“你怎么样？” “还……还好。”尹星池愣了愣。 古朴问他：“昨晚发生的事记得吗？” 尹星池回想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还记得。” “那就行。”古朴抻了抻胳膊，“我去给你找衣服换上。”他俩身型还算差不多。 古朴回了自己房间，拿了两件没穿过的衣服裤子，再去了尹星池现在的房间，推门进去，把衣服丢给他。“换完衣服去楼下吃饭。” “……嗯。”尹星池拿起衣服，点头。虽然对于现在的情况他不太清楚，但是他知道古朴不会害他。毕竟昨晚古朴才救了他的。也许……他现在的问题都能在古朴那里得到一个解答。 尹星池从楼上下来，发现一楼人还……挺多。 他以为这儿只有古朴和晋茉两个人，这次又多了三个。 一楼多了一个大圆桌，这会儿几个人都在桌边。桌子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古朴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座。 尹星池走过去坐了下来。他整个人都有些呆滞的状态。现在是在做梦吗？他是不是没醒？ 古朴的另一边是晋茉，正对面是阎姬。西殿的两位判官一左一右坐在阎姬身边。因为是圆桌，所以尹星池刚好挨着魏止。 “边吃边聊。”古朴说。 尹星池对于陌生人多少是有一些抵触的。特别是在他发生了那么多的“意外”之后。古朴和晋茉，他还算相识，所以不太害怕。其他三个人，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对面的那个女孩儿很年轻漂亮，发型是公主切的样式，很少在现实生活看到有人是这个发型。皮肤白的像是瓷器一般，嘴唇的颜色却是殷红。 一个中年男人，五官端正，看起来有些凶。像是家中那种“高高在上”的长辈。 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一看就是读书人，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尹星池把视线又落在最中间那个女孩儿身上。 对方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突然抬起眼睛看过来。 正好撞上视线。 看着看着，尹星池就“啊”的尖叫一声，直接从凳子上摔下来。 其他人的筷子就停下来。 古朴叹了口气，看着血色眼眸的阎姬，语气十分之无奈：“别吓人家啊。” 尹星池的手颤颤巍巍指着阎姬，语无伦次起来：“她！她的眼睛！”刚才在他们两个对视的过程中，尹星池就看到这双眼睛在变色！从黑色变成了血色！ 正常人的眼睛怎么可能会是血红色的？！ 阎姬歪了歪头，语气坦然：“谁让他总盯着我看。”她在心里默默补了“活该”两个字。 古朴伸了一只手，拉住尹星池，“你别害怕，冷静点，没人会害你。起来吃饭。” 尹星池还比较听古朴的话，从地上爬起来，把凳子扶正，重新坐好。这次他再也不敢眼睛乱看了，只低头盯着自己的碗。 “吃饭啊。”古朴敲了敲筷子。 第22章 谁是第六个人（1） 阎姬瞥了一眼尹星池，抬眸看向古朴。 古朴和她对视，挑了一下眉。 阎姬撤下目光，自顾自吃饭。 古朴给尹星池夹了些煮好的羊肉，随即开了口：“在这儿你不用害怕，这里很安全。我会保护你的。”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尹星池没抬头，却抛出来一个重要问题。 古朴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往锅里下菜，“因为你是古字号的客人。” 尹星池转头看着他，只看到古朴的侧脸，近乎完美。“什么意思？” “你那天，推开了古字号的门。没听见风铃声吗？”古朴翘起唇角，然后抬起左手指了一下古字号的门。 那扇门上挂着一串风铃。 “当有人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那串风铃就会响起来。那也代表着，那个人就成为了古字号的客人。”古朴算是解释了一下。 尹星池脑袋还算灵光，他能猜得到，古朴口中的“客人”，想必和普通意义上的“客人”并不同。他看着古朴，等着古朴继续说下去。 如他所愿，古朴继续说了下去：“我再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我的店，这儿，什么都能满足你。你就把这儿当成是一个许愿池，许个愿，我就能满足你的愿望。” 尹星池眼神暗了暗，“那硬币呢？投进许愿池的硬币是什么？” 一枚硬币投进许愿池里，附带着一个愿望。 他如果想要许愿，就代表他也应该投进去这样一枚“硬币”。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从天上掉个馅饼的好事。 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 大概就是能量守恒。 闻言，阎姬倒是多看了一眼尹星池，对这个人有所改观。比她想象的聪明了一些，而且……适应能力还算不错。方才还吓得不成样子，短暂的几分钟，已经能坦然自若和古朴谈起他的“代价”了。 “当然了，肯定会有代价的。”古朴微微一笑，看起来纯良无害，“我会从你身上取走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尹星池问。 古朴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也许是灵魂的一角，也许是记忆的几秒……总而言之，什么都有可能，看你自己舍得什么了。” 只不过古朴没说完，从古字号离开的客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尹星池对于自己的处境，认识的不算清楚。不过，他明白，没有人无条件救他。如果他要寻求古朴的帮助，他就不得不付出某些代价作为古朴的酬劳。 古朴夹起烫熟的羊肉放进晋茉的碗里，继续说道：“决定权在你自己。” 尹星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问：“我还有得选吗？” 显然是没有的。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现在古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阎姬似笑非笑，“你觉得没得选吗？” 尹星池抿紧了嘴唇，“我回房间了。”他起身，从饭桌上离开。 古朴瞥了一眼他踉跄的背影，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这会儿尹星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阎姬喝着饮料，她对古朴说：“你倒还算是个好人了。” “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根本不在意。”他不在乎那些虚的东西，他就想守着老店过着闲散日子。 —— 两个女生站在一家网红店前拍照打卡。一个短发，一个长发。 短发女生戳了戳长发女生的肩膀，然后小声说：“那边有个小帅哥，长得好好看。” 长发女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少年坐在店里，脑袋上戴着一顶贝雷帽，看起来超级好看！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嘛！ “要微信？”长发女生问。 短发女生推了推她，怂恿她：“你去。” 长发女生后退一步，摇头拒绝：“你去，我可不想被当成奇怪的姐姐。” “那我也不想啊！” 两个人推搡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短发的女生进了店里，去要那个少年的微信。 过了几分钟，短发女生拿着手机从店里出来。 长发女生立马凑上前去问她：“要到了吗？”她比短发女生还要着急。 短发女生笑起来，缓缓说道：“微信号没要到，但是……他给了他家的地址，还有联系方式。” “哇，这么直接。他多大了？你问了吗？”长发女生用胳膊撞了撞短发女生。对她去要微信的事超级好奇。 短发女生说：“他十六。” “叫什么名字？” “安……小狸，狐狸的狸。” …… 安小狸看着那两个女生在外面聊天，他低头叼住奶茶吸管，喝了一口，甜腻腻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这家店的奶茶太甜了，完全不觉得好喝，不知道怎么营销成这么火的。 他特地选在这里，方便他物色下一个“倒霉的对象”。 像这样的机会不多。 本来因为首领在，他们都不能乱走动，更不可能这样肆意妄为随机选取路人下手。但是因为现在首领在养伤，一时半刻也管不着他们。 他们几个里面数安小狸最爱胡作非为。他疯起来，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趁着这个时机，安小狸自然要抓紧时间好好玩一玩。 他的外表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看起来太过于温良无害，最容易骗取他人好感。他装乖装起来那真的是得心应手。他一向都能演的很好，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暴露出来。只有真正得手后，他才会毫无顾忌地暴露自己的本性。 安小狸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形形色色走过的人。 在他的眼里，这群人都是黑白色的。 毫无存在的价值。 哦，不，也许存在的价值是有的，就是被他——杀掉。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高兴起来，唇角止不住上扬，就连眼睛里都溢满了欢欣喜悦。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里面包含了数颗星星。 这里太好了，简直就是一个纯天然的狩猎场。他可以在这儿随意挑选自己的猎物，只要是他看上了就可以下手。 而这里，没有他的天敌。 简直是……再完美不过了！ 第23章 谁是第六个人（2） 古朴瘫在摇椅上，整个人散发着和那只猫一样的懒散感觉。 阎姬斜了他一眼，她一直觉得古朴这家伙属性其实是个液体。那只猫简直就是和古朴如出一辙。不知道以为他和猫是亲兄弟呢。 阎姬打算今天出门，钟斯南和魏止自然是要跟着她一起的。“我们今天要出去，大概晚上才回来。” 古朴盯着她看了三两秒，“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再进那栋楼。” 阎姬点了下头：“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说完，他们三个就一起出去了。 古朴抬手揉了揉头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晋茉坐在古朴旁边的位置，“尹星池还在房间里没出来，他不会有事？” 古朴动了动眼睛，笑了下：“他不想死，不会有什么事的。” 晋茉小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古朴抬起手，把晋茉的短发乱揉一通，“没怎么，你就别打听了。” “噢……”晋茉捂着头发躲开他的手。 古朴把猫塞进晋茉怀里，“我去看看他。”然后上了楼。 他走到尹星池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两秒后听到了一声“请进”。 他开门走了进去。 尹星池的房间更明亮一些，和古朴卧室那种沉闷的黑色截然不同。古朴眯着眼打量了尹星池一番，往前走了两三步，“考虑的怎么样？” 尹星池已经很冷静了，比起之前来看。他抬眸紧盯着古朴，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对上，他也不躲不闪，“我答应你。” 这个答案，古朴毫不意外。 古朴双手抱臂，扯了扯唇角：“很好。” 尹星池现如今并没有什么愿望，他的生活已经翻天覆地一团糟了。眼前只有一件事对他来说最为重要，“我要搞清楚这些都是怎么一回事。” 古朴还以为他会说，让自己来保护他的人身安全。结果居然执着于真相…… 古朴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可以把我知道的现在就告诉你。当然，我现在也不清楚所有的情况，我只能说我自己知道的部分。” “嗯。”尹星池等着听。 古朴开了口：“在你进入四中旧址前，有一天天气异常……” 他把之前那些事都如实说了一遍。 尹星池听着，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古朴说完后，观察着尹星池的表情，“现在，轮到你了，你能告诉我你住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尹星池说：“我和朋友们都收到了一条广告短信，是一家密室逃生的店，短信上有详细的地址。但是我现在却记不清楚了，我们一起去了那家店，进入了游戏。我们五个人，分成了两组，我和两个人一起进去的。然后就一路通关，一直到最后。那时候我很累，我就在里面睡了一觉，我……我好像做了个梦。” “我梦到他们两个人在吵架，很激烈，然后一个就杀了另外一个。我就醒过来了，我醒了之后，除我之外，只剩下了一个人。他和我说另一个出去了。我们就继续游戏……” 尹星池的脸色变得逐渐苍白，“那个游戏环节是说……我们要在那个房间内找到两具尸体。我睡觉前已经找到一具了，只剩另外一具。然后我就开始不受控制……” 他回忆起那一幕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拿着斧子砍了他！我还说‘还有一个，不就是你吗’。” 尹星池的眼睛通红，“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是我，我好像……我好像杀人了。” 古朴听完，眉头拢了拢。千城里难道还有像古字号一样的地方吗？ 不，不可能。 千城就是为古字号而生的，不可能还会有和古字号一样的地方。 “你还有短信吗？”古朴问他。 尹星池摇头：“我在医院醒过来就开始怀疑我自己的记忆。我检查了我的手机，根本就没有那条短信，甚至出门前我们几个的聊天记录都不存在。手机一直存在我父母那里，只有我才能解锁。所以……没有任何证据。” “那家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尹星池试图去回想：“有一个女人，我记不清她的样子。” 古朴抓住关键问题：“你们五个人为什么会分成两组？” “因为那个游戏是三个人一组。” “你和谁一组？” 尹星池回答：“孙亦辰和佟笙。” 古朴问：“另一组呢？” “李锵锵，于静美。” 古朴面色严肃起来：“还少一个人。” “少一个……？”尹星池拼命去想，却想不起来。“我不知道。” “也就是说，你进去之后，只和孙亦辰还有佟笙在一起是吗？” “嗯。”尹星池点了下头。 不对，很不对。 古朴知道其他四个人都死了，如果“凶手”是尹星池，那李锵锵和于静美怎么回事？ 谁是第六个人？ —— 阎姬沿着四中旧址转了一圈又一圈。试图在这周围能发现一些什么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 毫无头绪。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魏止侧眸看着身边的阎姬，“小殿下，我们一直这么盲目地寻找，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阎姬的脸大半都被墨镜遮住，她紧抿的唇边表达了她现在的不高兴。“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还能怎么办？” 钟斯南站定脚步，他看着远处院子里那栋建筑物。能够感觉到，是有一些不对劲的。可是又说不上来，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且除了他们，普通人根本没有发觉。或许……根本发觉不了。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调查的方向。 不知道该找一个人，还是去找一个物体。 很盲目，很蠢。 但是也如阎姬所说的那样，如果不寻找，他们还能干什么？ 阎姬叹了口气，甩开他们两个人自顾自往前走。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烦闷的。 与此同时，一个少年迎面走过来。 阎姬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个少年长得很是漂亮，很难见到的长相。特别是一双如星子闪烁的眼睛。 紧接着，擦肩而过。 第24章 谁是第六个人（3） 阎姬下意识回过头去看，那少年渐走渐远。她收回目光，只道是人间颜色好。这般样貌的少年，估计长大后必是能祸害一方的。 她又转头瞧了瞧四中旧址那栋楼，得寻个机会，再进去一次。 —— 安小狸两手插着裤兜，沿着这条街一直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直到走到了某个小区的小公园，他忍不住驻足停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小公园内的情景。 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正把一个瘦小的孩子摁在地上，随意把土、沙子往他身上泼。只要那个小孩儿挣扎，其他几个人就会把他死死摁住。一个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几个人，所以只能被动承受。 毫无还手之力。 任由其他人欺负。 安小狸在那里看的很认真，他没有过去拉开这群孩子，也没有出声制止他们的行为。 他就只是……看着。 直到那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玩倦了，走了。 他才稍稍动了脚步，进了小公园，站定在那个小孩子身边。 小孩儿一边的脸很红，看得出是被打了。手腕脚腕都是红痕，因为刚才被死死抓住。再仔细看看，胳膊上也有些青紫的痕迹。 那个小孩儿看不清安小狸的脸，因为逆着光，他眯起眼睛，勉强看了个大概。 安小狸笑了笑，很是轻蔑的语气：“还没死？” 小孩儿爬起来，身上脏的让人看不下去。脑袋上顶着沙土，随着他的动作沙子还不停下落，很是狼狈的模样。 “你是谁？”小孩儿怯怯地看着他。 安小狸半蹲下身子，把他脑袋顶上沾着的一片树叶拾下来。“你从来不还手的吗？” “我……我……我打不过。”小孩儿的声音像个小猫儿似的，很小声。 安小狸瞧了瞧他的脸，问：“你叫什么？” “蒲洋。” “你多大了？” “八岁。” 安小狸站起来，低头俯视着他，“你一次都没还过手？” “我还过……但是他们人很多。”蒲洋仰头看着他，回答他的问题。 安小狸慢慢悠悠往一边走去，找了个树下的廊椅处坐下来。 蒲洋跟在他身后，然后坐在他旁边。 安小狸随手掐了一片柳叶儿，在手指间把玩，漫不经心问道：“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蒲洋咬了咬嘴唇：“可能是我……好欺负。” “呵。”安小狸冷笑一声，斜眼睨着蒲洋，“那么多个孩子，专挑你欺负，那你确实好欺负啊。”他格外阴阳怪气。 蒲洋抿着唇，一言不发。 似他这般年纪，多少也是懂事的。 “我教你一个法子，肯定好用。”安小狸笑的像只狐狸，眼里皆是狡诈之光。 “什么法子？”蒲洋顺着追问。 “你下一次，只抓那个领头的，往他眼睛上戳。反击了一个，其他的就不敢了。”他说起这个方法时语气轻飘飘的，完全没当回事。 蒲洋吓得脸都白了：“不……不行……” “我小时候，也被人这么欺负过。”安小狸回想起曾经，眸色深了又深。 蒲洋小心翼翼地问：“然后呢？”他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可是却不由自主地想和他多说说话。 安小狸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后啊……”他却不说下去。 蒲洋还等着听。 安小狸抬手把手心那片已经捏成零碎的柳叶扔出去，“你只要知道，只要你比欺负你的人还要狠，还要不要命，就没人敢欺负你。” 蒲洋沉默了几秒，随后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安小狸反问。 蒲洋说：“以前也有人看见我被欺负，他们都拦住了那群人。或者和我说，要去和家长们说，和长辈们说……” 安小狸打断他：“那长辈们帮你了吗？” 蒲洋摇头：“我爸从来都不管我。他每天只喝酒，有时候他打我比这些人打我还厉害。”他试过向爸爸求救，最后放弃了。 安小狸轻笑，语气很是讥讽：“人都是这样自私的，只顾自己，不顾其他人。天性使然，总是如此。” 蒲洋追问他：“以前欺负你的人怎么样了？” 安小狸向后靠，仰起头，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微微闭上眼：“总之不太好。” 死的死，残的残。 毕竟他下手，从来没有轻重。 安小狸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很平静，之前几天他都烦躁的难受。他对蒲洋并不厌恶，与之相反，他还挺喜欢蒲洋的。 安小狸好像找到了新的游戏可以玩呢。他凑到蒲洋跟前：“你听我的，下一次……” —— 古朴翘起二郎腿，整个人躺在摇椅上，浑身上下只透露出一个字——懒。 阎姬无功而返，一进门就见他如此。她忍不住心里翻起一阵烦闷，走到古朴身前，抬脚踢了踢古朴的摇椅。 古朴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也懒懒散散：“看你这样就知道，毫无进展。” 阎姬撇撇嘴，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我觉着还是得找个机会再进去一次。不然我根本……无从下手。” 她抓不到线索，线索只有一条摆在眼前，就是那栋楼。除此之外，她根本没有别的什么能够继续追查。 古朴“嗯”了一声。“既然你查不到，不如跟我查查我的？” 阎姬挑眉，“怎么？半日不见，你有新线索？”古朴的进度居然这么快，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古朴点了下头：“算是。” 阎姬眼睛一亮，“什么线索？” “现在能够确认，那几个学生的死并非意外。而且，有人暗中操作。一定是有这个‘凶手’的。”他特地在“凶手”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所以？”阎姬盯着他的眼睛。 古朴：“我在你回来之前一直在思考，刚刚才想到一个办法。不过，我一个人难成事，就需要小殿下你帮帮忙了。” 阎姬自然是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变了。她面色不改：“你说说看。” “抛个鱼饵，等鱼上钩。”古朴的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 阎姬是个聪慧机敏的，自然能够明白古朴的深意，“尹星池。” 第25章 谁是第六个人（4） 阎姬顺势接着说下去：“其他四个都死了，只剩尹星池一人。必然是那个所谓的凶手目的所在。用尹星池当饵再合适不过。只要把他放出去，凶手出现，咱们伺机而动。” 古朴点头：“不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尹星池呢？他同意吗？”阎姬对尹星池没那么大的信心，“他胆子那么小，万一出了纰漏……”她没把话说全。 古朴是明白她的意思的，“所以这才是需要你帮助的地方。魏止或者钟斯南，其中之一，负责保护尹星池的安全。然后你和我一起等着抓凶手，怎么样？” 阎姬看向一边的钟斯南还有魏止，询问他们的意见，“你们两个觉得呢？” “我去保护尹星池。”魏止主动提议。 钟斯南并无异议。 “很好。”古朴坐直身子，“当然不会这么快，我还要先布置一番。” 首先，先让尹星池回归原位。把出院后带回尹家那个假的尹星池替换回来，那个玩偶对古朴来说还有用。 魏止想办法藏进尹家。 他不是人，自然有的是办法。 后续，就要看这个饵有没有吸引力了。 —— 许睦月这几天倒是清闲，除了一开始安小狸非要让她搞的那个密室逃生，之后就没有别的什么动静了。她一连好几天都没见过安小狸，更不用提温知了。 城南郊区的洋楼只有她和白婕两个人在住。 她泡了壶花茶，正坐在二楼阳台晒太阳，听到了楼下的汽车声。 一辆出租车在这儿停下，下来了一个人。 安小狸仰头，正好和许睦月视线撞上。 许睦月看见安小狸，眼里忍不住流露出厌恶之色。她一向不待见安小狸，且不说他每次行事都极其不合规矩，次次都要搞得令人作呕，偏生她还要去替这家伙收拾残局。 安小狸推门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一楼沙发坐着的白婕。 白婕正靠在沙发一边，手里拿着本书。 安小狸扫了她一眼，自顾自上楼去了。他直接奔着许睦月去的。 拉开阳台门，他走进来。 许睦月蹙着眉头，“干什么？” “那个尹星池，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安小狸问。 许睦月抬眸盯着他，轻笑：“你还打算杀他一次？” “总归是不能让他跑了，失手一次总不能失手第二次，你说对？”安小狸歪了歪头。 想来他这几天脾气发够了，终于清醒了些。 许睦月红唇扬起一抹弧度：“怎么，你打算提着你的斧子到他家把他砍成肉泥吗？” 安小狸抿了下唇角，他自是听得懂许睦月的阴阳怪气，“我这次一定会做的很好，我给他想好了一个死法。” “什么死法？” 安小狸笑而不语。 许睦月盯着他瞧了瞧。“行，我不多问。”她站起身，进屋拿了支笔，随便扯了一条纸，把地址写了一下，然后拍在安小狸的胸口，“去，我等着看。” 安小狸拿着那张纸条走了。 许睦月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快，白婕就上了楼，“他干什么？” “上次没死的那孩子，他去找人家麻烦。”许睦月倚靠着门框，风情万种的模样。“不过……”她刻意拖长了声音。 “嗯？”白婕疑惑地看着她。 许睦月说：“他未必会成。”一次是侥幸逃脱，两次呢？ 那个尹星池…… 许睦月是不相信能有那么多侥幸的。 密室逃生那一环，虽然只是为了娱乐，但是尹星池的运气是很好。那个游戏本来就叫《第三凶手》，三个人里面必然有一个是凶手。 而这个“凶手”是怎么选择的呢？ 关键点在于谁选了斧子。 因为游戏是安小狸的想法，他最趁手的凶器就是斧子了。 尹星池的运气好，选对了，所以留下了。 但是车祸他居然没死成。 幸运。 安小狸夜里亲自去杀他。 他又没死成。 太幸运。 怎么可能这么幸运？ 白婕问出了一个问题：“一定要杀他吗？” 许睦月脸上的笑容淡去，一字一句说：“他必须死。” 白婕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影，“如果他没成功……” 许睦月捋了捋自己的长发，“那就得我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运气会不会真的这么好，又逃过一次。如果这次他逃掉了，安小狸多半会疯的，势必要把他千刀万剐、剁碎成泥。” —— 蒲洋在小公园等着那个姓安的哥哥。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干净衣服。 只不过，不巧，安小狸还没来，那几个经常欺负他的孩子又来了。 蒲洋往后躲了躲。 那个大孩子一把抓住他，“噢！新衣服啊！” 其他人讥笑嘲讽。 蒲洋下意识就要逃。 几个人把他围住，让他没有路可走。 有人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扯的他头皮生疼。一瞬间眼里就涌出来泪了。蒲洋挣扎了几下，突然不挣扎了。 “哈哈，你跑啊，你想跑哪儿……” 蒲洋突然抬手，直接冲着那个孩子的眼睛戳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蒲洋的手上染了血。 其他的人也吓得一动不敢动，那个孩子捂着一侧的眼睛，血顺着他指缝不停流出来。 蒲洋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这么做。 “救命啊！救命！”那个孩子乱叫。 其他几个小孩儿吓得赶紧跑走，就剩下蒲洋和那个孩子。这儿是小公园，来往的人很少，虽然靠近小区，但是位置还是比较偏僻。 一时之间，并没有其他人看到。 蒲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知道自己犯了大事。但是心里……却……很痛快！ 等他再抬起眼睛时，眼里的疯狂之色，很像安小狸。 “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他抬起脚，向着那个孩子身上踢。又踢又踹，没有半点收力的打算。 他心里觉得很畅快！前所未有的畅快！ 往日里的积怨、委屈，这一刻都毫无顾忌的发泄出来。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糟糕就能糟糕到哪儿呢？ 他大概是疯了。 第26章 谁是第六个人（5） 安小狸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意料之中。因为他……以前大概也是这个样子的。 安小狸把蒲洋拉开，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那个，笑起来：“畅快了？” 蒲洋点点头：“嗯。” 虽然没有尽数按安小狸说的做，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安小狸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替蒲洋擦了擦手指。“你走。” 蒲洋看着地上的那个孩子，现在他冷静了，也有些内心后怕。“我……他……” “你只管走你的，不用管别的。”安小狸把擦手的那张纸随意丢在地上。 “我……”蒲洋这会儿真的怕了。 安小狸今天心情挺好的，他不想为难蒲洋，他心里还挺喜欢蒲洋这个孩子的。他伸手拍了拍蒲洋的肩膀，盯着蒲洋的双眼，“你没来过，你不知道。”他的声音犹如鬼魅。 蒲洋的眼神逐渐放空，然后僵硬的转身离开。 安小狸转头看了一下身后那个孩子，“我现在不杀你，你还有用。” 他准备了一个非常完善的计划，特地准备给尹星池的。他不信这一次，尹星池还能跑的掉。 —— 尹父出门取快递，尹母下楼买菜，这是个最好的时机。 真假两个尹星池都回归原位。 假的尹星池被古朴带走了。 真的尹星池留在尹家，当然了，魏止隐在暗处保护他。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在尹家小区外面那条街上。古朴买了两个冰激凌，一人一个。 阎姬的脸上还卡着那副大墨镜。 古朴咬了一口冰激凌，“你就把眼睛变成黑色呗，不然总戴着墨镜上街，也挺奇怪的。” 阎姬抬手摘下墨镜，眼睛已经变成了普通颜色。“其实我就算红眼睛走在街上也没关系，别人问我，我就说我戴了美瞳。” 古朴：“……” 阎姬转开话题：“你觉得今天会有人来杀尹星池吗？” “夜里。”古朴推测，“这么多天都没动静，也该有点动静了。而且今天icu内的那个学生也死了，其他四个人都已经确认死亡了。现在就真的只剩尹星池一个人了。” 为了避免意外事故频繁发生，无论如何也应该隔一段日子来杀尹星池。所以估摸着，差不多也到了时候。 阎姬舔了一口冰激凌，她开口：“你觉不觉得，漏掉了一些东西。” “嗯？”古朴脚步顿了一下。 阎姬说：“杀人的理由是什么？我只能想到他们进了四中旧址那栋楼，那栋楼里发生了什么？我也进去了，我为什么没事？现在最大的谜团，还是那栋楼。按照已经发生的事来推，一旦进了那栋楼，记忆就会出现问题。让人不会记得里面发生了什么。” 古朴认真听着阎姬说。 “按你和我说的，第六个人，是凶手。那么这个凶手和那栋楼有什么关系？那栋楼里藏着什么秘密？”阎姬把自己的推理全都说出来，“他肯定是为了这个去杀尹星池的。也许，他们进了那栋楼，看到了什么，但是记忆错乱想不起来。这个记忆错乱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凶手不得不用杀人来掩盖秘密。” 古朴咬着冰激凌，阎姬分析的每一条都很有道理。 “还有你说的密室逃生那件事，你有没有想过，凶手不是人呢？”阎姬看向他。 古朴的冰激凌吃的差不多了，“我想过，因为不可能发生这么离奇的事。也许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非人的存在。只不过你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也有可能是你西殿星罗盘有裂痕的原因。” 阎姬的冰激凌化了，她找了个垃圾桶把冰激凌丢进去。随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如果能抓到，自然是好的。如果抓不到，后续都很难说。” 这座城市里非人的存在并不太多。 古字号是一方面，酆都是另外一方面。 其他人都是普通存在。 这是前提已知。 现在来看，或许这群普通存在里面，混进了一个不普通的。 要靠尹星池把这条鱼钓出来。 “等抓到了，又怎么办？”古朴问她。 阎姬略微思索了一下，“前因后果总是要问清楚的。更何况，这个凶手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够在你眼皮子底下蛰伏在千城里，肯定不简单。” 虽然不能说千城之内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古朴的掌握之中，但是像这样有危险性的存在，古朴却不知道，的确令人心惊。 阎姬瞥了他一眼，果然看到了古朴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古朴和她一样，都是在兄长和姐姐的庇护下长大的，两个人没经历过什么特别大的风波。 甚至可以说，这是到目前为止，他们两个人遇到的最大困难。 “我是想我自己私下里处理的，不想麻烦我哥。”阎姬说。虽然她心里明知道星罗盘的事并不小，但是她还是想自己处理。 古朴抻了抻胳膊，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在想，如果是我姐姐，她会怎么处理。”他的确在思考古典会怎么做。 阎姬略微诧异，不过也笑开：“这个我倒是能回答你，以古典的个性，她肯定会抹杀掉那个凶手的。” 的确，古典干得出来。 古朴却不一样，他不是那种杀伐决断的人。比起古典，多少有一些优柔寡断。 阎姬自然能看透他的犹豫：“余下的事我来做就是了。你就远远待在一边，装作不知道。”古朴心慈手软，她可不一样。 古朴扯了扯唇角：“你才是神，我又不是。” 神有庇佑众生的责任，他没有。 阎姬身份特殊，她一定要维护千城和酆都两个世界之间的平衡。 事实上，如果不是尹星池误入古字号，他也不会掺和进来。只期盼着这事情快些解决，然后他就能回去继续当个闲散老板，继续混日子。 古朴心底叹了口气。 阎姬宽慰他：“放心，事情很快会解决的。”虽然还有很多未解之谜，但是等抓到人之后，就可以解决掉了。一切都会恢复到之前一样，千城还是会一样波澜不兴。 第27章 谁是第六个人（6） 尹星池睡了很久，直到尹母敲门叫他吃饭。坐到饭桌旁边的时候，他还一阵精神恍惚。分不清是梦是真。 尹母给他夹了好些菜，“多吃点。” “嗯。”尹星池点了点头，低头吃饭。 尹母说：“你最近也不爱说话了，你想吃什么就和妈说，我给你做。” “不用那么麻烦。”尹星池抬头，“我挺好的。” 尹父看了看他：“我知道，你那几个好朋友的事……对你打击挺大的。但是人总是要往前看，你也不能一直这么消极下去。” 尹星池点点头，“我都懂。”他不多说什么，也是因为害怕父母担心。他知道出现的一系列事情都不是意外，但是他不能和父母说实话，不能把恐慌带给他们。虽然这是一场无妄之灾。 尹星池在家里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他的“死期”。虽然古朴说会保证他性命无虞。如果……出现那个万一呢？ 尹星池不出门，还要尽量维持往日的状况，不让父母发现他的异常。 这种状况持续了三天。 三天，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尹星池都怀疑是不是事情已经就此结束了。他是不是能够像往常一样生活。 尹母也劝他出去走走，怕他一直在屋子里憋坏自己。尹星池最后被父母说动了，他的确不能一直闷在家里。 出去的时候，他在口袋里揣了一把折叠的小匕首，以防万一。 不过一切如常，他没有遇见任何异样的状况。 就连一直在暗处跟着尹星池的古朴和阎姬他们也开始怀疑了。 阎姬的墨镜卡在额头，她拿着一把塑料扇子给自己扇风，一看就是那种超市门口送的。另一只手拿着一大杯全冰的多肉葡萄。她喝了一大口，满意的喟叹一声，然后暼向身边的古朴，“跟了三天了，什么事都没有。” 古朴脸上也戴了一副大墨镜，嘴里说着今天的天气：“今天真热啊。” 今天是难得一见的大晴天，也是难得一遇的大热天。 他们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背靠着一棵大树。树荫笼罩着两个人。是在千城很难遇到的夏季炎热天气。 阎姬踢了踢他的脚尖，“如果一直这么风平浪静，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撤了？” 古朴转过头看她：“再观望观望。” 阎姬把多肉葡萄递给他，“我不想喝了。” “……刚才在奶茶店门口不是你缠着我买的？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古朴咬牙切齿。 刚刚两个人从超市蹭空调出来，阎姬一眼就盯住一个路过女生手里的多肉葡萄，然后非得拉着他去买。 古朴不想买，阎姬以身上没有钱为理由缠着他。路过的一些人还指责他这个“男朋友”不懂事。阎姬这死小孩儿还顺着路人的话装傻。 阎姬撇撇嘴：“我就想尝尝嘛。花你一点钱怎么啦？钟斯南不是给了你好多钱的吗？那不也是我的钱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啊。” “你懂什么，我的钱不能乱花。”古朴还是接过她手里的多肉葡萄，“你在酆都又没有什么生活支出。我那古字号八百辈子不开一次门，赚的也不是钱。我在千城还是要付生活费的好不？没钱我怎么过闲散日子。” 吃饭买菜，出去玩，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古朴爸妈可没留钱给他，古典更是没留。他现在手里那点钱都是他自己攒的。而且他除了养自己还要养晋茉的啊，除了晋茉，还有古喵呢。 吉祥物的猫粮那不得买好的？ 阎姬说：“你那儿不也是奶茶店吗？你下次也做多肉葡萄。” 古朴：“……你投资我们店？我天天给你做。” “嘁！” 古朴把多肉葡萄喝光了，随手丢进垃圾桶。他看了看天色，“看来今天也没什么事。” “那明天你自己来好了。”阎姬把墨镜戴好。 古朴侧眸看她：“你明天干什么去？” “我不想每天都过来给人当保镖。我明天歇着不行吗？”阎姬反问他。 古朴一连道了三个“行”。他可管不了阎姬这个臭小孩儿。 —— 次日，古朴出门的时候，晋茉叫住他。 一连好几天都是晋茉一个人待在古字号里，她也觉得很无聊，想跟着他们一起去。 古朴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事，就和晋茉一起出去了。 他们就在尹星池家的小区到处转转。 日暮之前，尹星池下楼散步。他的父母并没有陪在他左右，因为他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没必要时时刻刻照顾，父母也就放心了不少。 这个小区还算高档，规模还不小。所以里面有一个绿地公园，中心是一小块人工湖，周围是小树林。 尹星池就沿着小树林间的石头小路慢慢走。 走着走着，周围的人渐渐稀少。只能听到一些风打树叶的簌簌声响。 他突然听到一个小孩儿的声音：“救救我……” 很微弱。 尹星池顺着那个声源摸索着过去。 他看到一个小孩子倒在地上，周围还有一些血。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跑过去，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让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一把扶起那个小孩子，就看见那个小孩子一边的眼睛紧闭着，不停地在流血。 “你还好吗？你没事？！”尹星池扶住他，另一只手摸着电话准备打120。 他才刚解开屏幕指纹锁。 手机就被那个小孩儿给甩开。 一瞬间，手机飞出去一段距离，摔在一边。 尹星池皱起眉头，看向那个孩子，“你……”余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间。 那个孩子的眼神很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 “这次……你还怎么跑？”声音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那个孩子死死盯着尹星池。下一刻那个虚弱的小孩儿，立刻翻身掐住尹星池的脖子。 尹星池真没想到一个孩子的力气会这么大。 他拼命挣扎，没有办法，只能握拳打在这个孩子身上。 呼吸困难，脸色瞬间就憋红了。 “你……你到底……”他根本吐露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 第28章 谁是第六个人（7） 尹星池从来都没见过这个小孩子。他试着踢了这个孩子一脚，最后没办法，他干脆拼尽全身力气滚了一圈。 脖子上的手终于松了，他来不及缓和，重重把这个孩子推开，用了十分的力气。那个孩子被他推远，又站起来。整个人像是一个僵硬的木偶，动作极其机械化，并不灵活。 尹星池咳嗽着，脸上的青紫还未平复。他紧紧盯着那个孩子的举动。 “咳咳……你是谁？！” “你又不认识我。”那个声音完全不属于这个孩子，却是从这个孩子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 尹星池就看着这个孩子从身后掏出了一把刀。 疯了！ 尹星池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他今天出门没带那把小匕首，他立刻往回跑。 可是这树林就像是看不见尽头一样。 尹星池跑着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他浑身毛骨悚然。那个孩子举着刀就在他身后不远，脸上挂着极其诡异狰狞的笑容。 尹星池被石头绊倒，踉跄了一下。 那个孩子已经抓住了尹星池的一只胳膊，那把刀直奔着他的心脏刺下来！ 时间似乎就就此停滞了。 尹星池就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他被人拉了一把，紧接着那把刀弹开。 古朴拉住尹星池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后。然后就松开了手，晋茉顺势扶住尹星池。 古朴抬起一脚踹过去，“还不出来？！” 那个小孩子身体向后倒过去。 身体像是出现了两道重影，另一个人从孩子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小孩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了。 安小狸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几个人。他想了想，记起了是那天晚上在医院出现的那个人。就是这个人救了尹星池。难怪尹星池运气这么好，原来是有人帮忙啊。 “你是谁？”古朴出现的还算及时，进了树林之后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他很快就发现尹星池不见了，还好他的方向感不错。再晚一秒尹星池就活不下来。 安小狸歪了歪头：“你又是谁？这么碍事。” 古朴站在尹星池和晋茉身前，他侧了侧头，“莉莉，你带着他往回走。” 安小狸眉头皱起来，“还想走？”他突然暴起冲过来。 古朴也立刻去拦他，但是明显安小狸的动作更为灵活。跟刚才附身在孩子身上那种僵硬不同，安小狸的动作极其流畅。 他伸手去抓尹星池，晋茉立刻把尹星池甩在身后。这一下反而让安小狸抓住了晋茉的胳膊。 “啊！”晋茉叫了一声。 安小狸立刻把晋茉勒在自己身前，晋茉那纤细的脖子立刻被他掐住。“你把尹星池给我，我就把这个莉莉还给你。”他盯着古朴。 能够识破自己附身在那个孩子身上，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安小狸没想到这里会有人阻挠他。 他本来的想法，是用那个孩子吸引尹星池，然后再用这个孩子杀了尹星池。这样孩子身上的伤还能栽赃在尹星池身上，这样一举两得。 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他的存在。 不过……这个现状，果然应了那句话“计划没有变化快”。 他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两个人。 这一男一女之中，很显然，这个女的很弱。 而且这个女的似乎挺重要的。 安小狸看着古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古朴。”古朴拉起尹星池，脸色很阴沉。他还是回答了安小狸的问题。 安小狸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古朴，都是哪个字？” “古典的古，朴素的朴。”古朴用对话来拖延时间。魏止一定发现不对劲了，大概率就在这个树林迷宫里。再等等，魏止肯定会来。 “倒是个很与众不同的名字。”安小狸微微眯起眼睛，“把尹星池给我。” 晋茉并不挣扎，也不求救。她其实现在很紧张，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我能多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杀尹星池吗？”古朴盯着安小狸，他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安小狸反问：“你又为什么非要救他？” “你在千城做这种事，是没办法全身而退的。”古朴没回答他，“千城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你逃不出去。” “谁说我要逃？谁管这个千城怎么回事。我只要尹星池的命。”安小狸的手微微用力。 晋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古朴的脸色也变了：“你别动她！” 尹星池心里是怕的，但是他不能让晋茉替他受难，“你要杀我便杀，别伤害她。” 安小狸歪了歪头，他总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嘲讽道：“呦？你不害怕吗？瞧瞧你腿抖的样子。” 尹星池是很腿软，他心里也是极度害怕的。但是他也不想让晋茉死。晋茉比起他更为无辜。“我不跑，也不逃，你杀我，放了她。”他说话的声音都略微有些颤抖。 “行，你过来。”安小狸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很是纯善。 尹星池向着安小狸走过去。 他挡在古朴身前，让安小狸没办法看到古朴。 就在距离安小狸两步的位置，安小狸松开了晋茉，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斧子，直接对着尹星池的颈侧砍下来。若是用了十成的力气，怕是能够砍下来尹星池的脑袋。 古朴两只手同时拉住尹星池和晋茉，各自向左右甩开。虽然他动作已经够迅速了，但是尹星池的肩膀还是被划伤很长。 安小狸这下子也发起怒，他转移了目标，斧子一次又一次砍向古朴。 古朴又没有武器可以抵挡，只能尽可能躲开安小狸的斧刃。他试着抓住安小狸的左手，打算制住安小狸的动作，但是安小狸右手的斧子已经砍过来。古朴松开手，向后连退两步。 斧刃还是划开了他的腰侧。 血立刻涌出来。 古朴捂着伤口，脸色苍白，“你这种非人的存在，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安小狸笑着，“等你死了，我再告诉你。”他举起斧子，再一次向前冲过来。 第29章 谁是第六个人（8） 古朴不能躲，他躲了尹星池和晋茉怎么办？他只能选择迎难而上。他抓住安小狸的手，用尽所有力气想要让安小狸把手上的斧子松开。 可是安小狸紧握斧子的力气很大很大，好像那斧子就是长在他手上的一样。 两个人距离拉近，古朴说：“你就是密室逃生的第六个人。” “是啊，没错。”安小狸也承认了。 古朴抬脚狠踹他的腿，另一只手抬起来想要卡住安小狸的脖子。 安小狸的左手死死攥住古朴的手腕，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捏碎。 古朴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你究竟是谁？” 一而再，再而三问了这个问题。这一次，安小狸倒是回答了，“我叫安小狸，狐狸的狸。”他看着古朴，眼里溢满了笑意，“有个常识，你也应该知道。狐狸，天性狡诈。” 他右手松开斧子，左手也松开了古朴的手。 下一刻，他左手稳稳当当接住斧子，一脚飞踹古朴的腹部。 古朴一连倒退数步，倒在地上。 “这下，干脆三个都别走了。”安小狸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古朴大概率没力气和他再纠缠一番了。尹星池弱的离谱，那个女的更弱，构不成任何威胁。 第一个要解决的，是古朴。 他真的讨厌极了这个半路出现的程咬金，两次都被他给搅黄了。 他举起斧子，冲着古朴的头就劈下来。 晋茉挡在古朴身前，被安小狸一脚踢开。他杀人虽然没有男女的限制，但是他此刻的第一目标只是古朴。 就在斧子下落的过程中，“嘭！”的一声。 安小狸整个人飞了出去，斧子更是被甩在了一边。 古朴看到了阎姬的身影，松了一口气：“总算……来了……” 魏止半蹲下身子扶着他，“古朴少爷，你没事？” “再晚来一秒，我怕是要和你们在酆都见面了……”古朴脸色很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他腰侧的伤口应该很深，还在源源不断涌出血来。 阎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血色变得更加鲜红，“魏判、钟判，先带他们离开。” 古朴张了张嘴：“你……” 阎姬抢断他的话：“你也该想想小茉莉的伤势。” 古朴闭上了嘴。 魏止和钟斯南把三个人都带走了。 安小狸是想去追的，但是他多少也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漂亮女人的不对劲。 “你这种非人，怎么藏在千城里的？”阎姬感觉不到这个人身上的人类气息，同样的，也不是鬼。 “你又是什么人？”安小狸没想到今天接二连三会碰到这么多奇怪的人。他并不了解千城，一个突然出现的古朴已经够奇怪了，这个女人更奇怪。 阎姬笑起来：“我不是人，我是神。” 安小狸微微瞪大了眼睛，很惊诧：“神？”他很快又否定，“开什么玩笑，哪有什么神。” 阎姬一步一步向着他走过来。 安小狸从地上站起来，下一刻却发现他动不了了。 身体像是被人操控住了，无法动弹。 “我这两天看电视新闻，近来城市里有几起失踪案，突然消失，是你干的？”阎姬唇角还噙着三分笑。 安小狸感觉到了压迫感。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打不过面前这个人。他眼里蓄满了泪，那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你饶了我，我只是来杀尹星池的。你说的那些失踪案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他很懂得审识时度。 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真的会被他给打动呢。 毕竟顶着这样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哭的那么委屈。 阎姬眯了眯眼睛，“你这么好的变脸表演，应该表演给古朴和小茉莉看的。”她站定在安小狸身前三步远的位置。 她很随意地抬了一下手，安小狸整个人便摔在地上。是实打实地摔下去，脸着地。听声音就让人觉得疼。 安小狸从地上抬起头，他的鼻子都是血，嘴里也是，恐怕牙都掉了几颗。 阎姬俯视着地上趴着的安小狸，笑起来：“呐，古朴和小茉莉是好人啊。说不定真的会放了你呢。” 她黑色的眼睛逐渐变得赤红。 她抬起一只脚，踩在安小狸的脸上。她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血眸里尽是漠然。 一个高高在上的神邸，俯视着蝼蚁。 “可我不是。”极其冰冷的声音。 安小狸从心底爬上一种感觉，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恐惧感。 “……饶了我，求求你……”这种恐惧感，仿佛就是死亡已经走到了你面前。无论你试图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会被无情地收割生命。 安小狸发自内心感到恐惧。 “没机会了，谁让你……伤了他呢。”阎姬把脚挪开。 安小狸的身体再一次从地上直立起来。 他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是他临死之前最后的记忆。 血红色的眼睛和无尽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树林迷宫，就是他最后的葬身之处。 一个月再好不过的埋骨地，没有其他人能来救他，也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痛苦的哀嚎。 只有阎姬，看着他痛苦的死状。 阎姬是真的很生气。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所以后果由安小狸承担了。 本来阎姬没打算杀人的，起码在她出现之前，她没打算这么干脆地杀人。但是古朴那个惨样子，让她一下子就怒了。古朴虽然不是如她一样的天之骄女，生来就是神邸，但是古朴也是古典精心培养长大的。 从来没有吃过苦，更别提受过伤。 今天那个情况，恐怕让古典和阎君看到，会让安小狸连骨头渣都不剩。 阎姬出了一口恶气立刻动身回古字号。 —— “温医生，有个孩子受伤了需要你去处理一下。”护士小姐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探了个头，对着里面的医生说。 温知戴上眼镜，露出一个笑容：“好的，我现在就去。” 他穿上白大褂，跟着护士小姐一起走。 不多时，到了门诊室，一个小男孩正坐在门诊室的床上，鼻青脸肿。 第30章 谁是第六个人（9）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肿的都看不出来本来的样子。一只手不自然的垂在一边，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服。 温知皱了皱眉头，询问护士：“怎么回事啊？” 护士小姐说：“他爸爸打的。”任谁看到孩子被打成这样都会于心不忍，“他爸爸喝多了，打麻将回来把他打成这样。邻居报的警，现在已经把人带走了。警察把孩子送到医院来的。” “给他检查过了吗？” “他胳膊脱臼了。” 温知戴上手套，伸手扶起小男孩不自然的那只胳膊，“你叫什么名字啊？” “蒲洋。”蒲洋抬头看着他。 温知和他视线对上，微微一笑：“好名字。” 然后他扶着蒲洋的肩头，微微用力，把脱臼的胳膊重新推回原位。 “啊！”蒲洋忍不住痛叫出声。 温知回头看着护士，“安排一张病床，他得先住院仔细检查一下。” 护士小姐点点头，转身出去办手续。 温知把手套脱下来，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蒲洋，“你是不是见过一个叫安小狸的人？” 蒲洋点点头：“是，安哥哥。” “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温知已经好几天联系不到安小狸了。他隐约有些不安，但是他觉得安小狸应该不会有事。大概是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 蒲洋摇了摇头。 温知能感觉到蒲洋身上残存的属于安小狸的气息。 见过安小狸，却没有被安小狸杀掉的人。 温知抿了抿嘴角。 —— 古朴试着动了动身体，稍稍一动，手边就碰到了一个人。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床边趴着的阎姬。 “你没事？”阎姬盯着他。 古朴看得出她眼里的担忧，他撑着胳膊坐起来。 阎姬立刻拿了个枕头塞在他身后让他靠着。 古朴上半身没穿衣服，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坐起来这个动作，引得腰侧的伤口又开始泛疼。他脸色一瞬间就苍白了，“我没什么事。” 阎姬眉头拧紧了，“都怪我，我应该跟着你的。”她就应该一直跟着古朴的，古朴那战五渣的情况，根本挡不住谁。若是她去晚了一步，古朴有个三长两短，她在哥嫂面前怕是百死莫赎。 古朴叹了口气：“我真的没事，小伤而已。” “什么小伤啊！那伤口那么长！你从小到大可能都没受过伤！”阎姬声音大了不少。 古朴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腰部。“真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阎姬坐直身体，忍不住咬起右手拇指，“我怎么和古典交代啊……” “哎呀，这点小事不用和我姐说。”古朴转而又问：“莉莉和尹星池怎么样？” 阎姬回答他：“小茉莉没什么事，尹星池的伤口也包扎好了。他们两个人都没你伤的重。” 听到他们两个没事，古朴心里松了口气。“那个安小狸……怎么样了？” “安小狸是谁？”阎姬问。 “砍我的那个人。” 阎姬张了张口：“他……”她不太想把那个人的下场告知古朴。 古朴多半猜到了：“死了？” “嗯。”不单单是死了，而且死的很惨。当然，这话阎姬是不会同古朴说的。 “死了就死了，他罪有应得。”古朴估摸着自己的伤得养个几天，“你让魏止把那个替身尹星池送回尹家。” 阎姬一口答应：“好。”她能猜到古朴的用意，尹星池现在得先待在古字号里，等他身上的伤好了才能把人送回去。 “你觉得安小狸死了，这事能告一段落吗？”古朴问她。 阎姬板着脸：“你能不能先想想你的伤？其他事能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吗？”古朴不管不顾去救尹星池，根本不值得。一个尹星池，哪有古朴重要。 “你自己打不过的时候就应该跑啊。你还硬着头皮往上猛冲？你是不是不要命啊，古朴！” 古朴：“……好好好，我下次第一时间逃跑。” 阎姬瞪着他，只觉得自己闷了一肚子气。 “这事你千万不要同你哥还有我姐姐说。”古朴再三叮嘱，他可不想讨了姐姐一顿训斥。 阎姬没好气的回应：“知道了。” “你不要装作老成，你和我就差不多大嘛。”在古朴眼里，阎姬还要比他小了不少。 阎姬和阎君两个人同为酆都阎王，本应同年生，但是阴差阳错，西殿星罗盘内的阎姬延缓了数年才孕育而成。 以至于她出生的时候，阎君都已经过了诸多年岁。按她出生的年纪来算，确实比古朴还要小一些。 不过她生来非人，自然也不是不用普通人类的记岁方法。 阎姬是觉得自己和阎君同岁的，所以拿古朴当弟弟看。 巧的是，古朴也拿阎姬当小几岁的妹妹看。 所以两个人有时候各不相让，都拿自己当长辈款儿。 “谁和你差不多大啊。我比你年纪大多了好不好？”阎姬翻了个白眼。 古朴撇撇嘴：“你明明比我还小几岁。” “我是神，不是人，谁按你们人的年龄计算？我的成长周期和你又不一样。” 两个人正打嘴架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咚咚！” 两个人异口同声：“进来。” 魏止探了个头进来，说：“吃饭了。” —— 尹星池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面对面站着。 可是他发自内心感觉到害怕。 那个他，很危险。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五官相同，可是眉眼间流露出来的情绪相差甚远。 一个好像高高在上，眉宇皆是桀骜。 一个则是畏畏缩缩，眼里藏着怯懦。 尹星池很怕那个他这次又举起刀要杀了自己。上次那个梦的痛苦他还记忆犹新。 但是并没有，视角一再变化。梦里的世界就像是打碎的玻璃，千百万片转瞬剥落。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各式各样的表情在那些碎片上。 “尹星池……” 谁在叫他名字？ “尹星池。” 谁？ 是谁？ “尹星池，快醒醒。” 第31章 谁是第六个人（10） 尹星池自梦里醒来，惊的一身冷汗。一睁眼，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晋茉。 晋茉来叫他吃饭，不过一直叫不醒人，还看到睡梦中的尹星池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多半是噩梦缠身。所以她喊他的声音也稍稍大了些，好在，终于把人叫醒了。 “你……还好吗？”晋茉小心翼翼地开口。 尹星池有些愣怔。 晋茉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尹星池眨了一下眼睛，这才缓过神来，“还好。” “下楼吃饭。” 尹星池肩膀受了点伤，好在伤口很浅，用不了几天就能好。不过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不方便的。他从床上下来，肩头还泛着疼。 他看向晋茉：“你……你没事？” 晋茉也被那人踹了一脚，而且看样子用力不小。 晋茉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 “那就好……”尹星池跟在晋茉身后，小声说。 两个人下了楼。 不多时，阎姬也扶着古朴下来。 古朴身上的伤最重了，他稍稍一动都会牵连腰侧。阎姬扶着他都格外小心，“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怕是要养上一阵子。” 古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乐得清闲。” 阎姬送了个白眼给他。 饭是魏止做的，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古朴这番折腾，又睡了许久，此刻饥肠辘辘。刚一落座，右手抓着筷子就预备大朵快颐。不过他动作幅度大了些，“嘶！”腰侧泛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阎姬轻笑：“自作孽啊。” 古朴：“……”不与死丫头计较。 阎姬坐在他旁边，伸手把他手里的筷子抢过来，夹了米饭，“张嘴。” 古朴眨巴眨巴眼睛，“你喂我啊？” “不然呢？” 古朴顺从地张了嘴，有人伺候他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阎姬嘴里说着：“现在是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才伺候你的。” “那我可要谢谢小殿下了，这么体恤我。”古朴两只眼睛晶晶亮亮的，甚是好看。 晋茉看了看古朴，又看了看阎姬，“幸好西西赶去的及时。要不然，我们三个可能真的会死在那里。” 阎姬略有些自责，“还是去晚了。”再早一步的话，可能古朴他们就不会受伤了。 “别想了，快喂我，我饿死了。”古朴催着她，他真的要饿死了。 “吃吃吃，让你吃饱！”阎姬愤愤夹了一大块米饭塞进他嘴里。 尹星池吃这顿饭时都很安静，他脑袋里还在思索梦的事。这是第二次，梦见那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了。 尹星池悄悄抬了一下眼睛，瞟了一下阎姬。他知道，这里最厉害的应该就是这个人了。他们都称呼她“小殿下”，奇奇怪怪的称呼。但是他一直都没有细问。他心里明白，古字号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这些人自然也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因为古朴，他放下了许多戒备心。但是，他还是对其他人有些恐惧感。 古朴察觉到尹星池心不在焉，他抬手示意阎姬不用喂了。然后同尹星池说：“你不用担心，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谢谢。”尹星池道了声谢。 古朴含笑：“不用客气。”反正最后尹星池也得留点什么在古字号。 吃过饭，古朴打算和尹星池单聊一下。他拒绝了阎姬陪同的要求，带着尹星池进了二楼的书房。 这是他爸以前的书房，现在也不怎么用了。 光线挺暗的，只有一盏书灯亮着。 古朴坐在书桌后面，尹星池坐在桌子前面。 古朴往后靠了靠，“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的？你尽管问，能答我都能回答你。”无论哪个普通人落到如此境地，怕是都要变身十万个为什么。尹星池一直也没有多问，不过古朴想，尹星池心里恐怕也憋着无数个为什么了。 尹星池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真的能问？” “你尽管问。” 尹星池问了一个最好奇的问题：“那个阎姬……她是什么人？” 古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不是人，她是……”他刻意拉长了声音，“神。” 尹星池一瞬间呆了，想了想，有些好笑，觉得古朴骗他。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古朴不会说谎。以至于他的脸色一变再变。 古朴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脸色变幻，觉得甚是有趣。 “什么是……神？”尹星池又问。 古朴抬起手简单比划了一下，“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平面的一半。另一半是人类视角看不见的，所谓的死后世界，鬼魂的世界。阎姬从那里来。” “人类世界与鬼魂世界两个合在一起，就是你所处的真实世界。这个完整的真实世界，有两个神。但是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和电视剧里、电影里说的更不一样。他们不是不死之身，也不是永生之人。这个世界有两个神，阎姬就是其中之一。” 尹星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个世界和他脑袋里的已知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他瞪大了眼睛，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那那那……那岂不是有妖怪？！” 古朴一下子笑出声：“精灵志怪却是没有的。可能会有鬼魂，不会人死了，鬼魂流往死后世界，一般是看不到的。”毕竟酆都的工作人员一直都很尽心尽力维护世界和平。 “那你是什么？”尹星池现在觉得古朴可能都不是人。说不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古朴思索了一下，“我应该算是人。”只不过……不算完全的人类。 尹星池接着追问：“那晋茉和那两个人呢？” “晋茉和我一样，只算普通人。那两位是负责保护阎姬安全的，也是从死后世界来的。”古朴想了想，“说人类世界、真实世界、死后世界什么的，你可能难以理解。你就当阳间和阴间的区别。这样你是不是容易理解些？” “……嗯……算是。”尹星池木讷地点头。 第32章 尸体不见了（1） 尹星池又问：“杀我的那个人，他是什么？” 古朴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是只能确认他是一种非人的存在。不过现在他已经死了，事情告一段落，你也没必要追问了。” 尚有很多未解之谜，不过安小狸一死，这些未解之谜就永远都是未解之谜了。再多纠结也无益，没有结果了。 尹星池今天从古朴这里听到的一切，足以颠覆他这十八年来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那我……等伤好了就可以回家了，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 古朴并不想骗尹星池，当然了，他也没必要骗尹星池。他说的实话：“可能多少会有一些不一样。”尹星池的命运从踏进古字号的那一刻就改变了。 “硬币？”尹星池能想到，就是投入许愿池的那枚硬币，也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对。”古朴给予肯定回答。 尹星池看着古朴的眼睛，不躲不闪，已然是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我要付出什么？” “你还没有许愿，我怎么知道你要付出什么。”古朴耸耸肩，直到现在为止，尹星池还没有表露出任何欲望。所以他怎么知道尹星池想要什么，又怎么会知道尹星池付出什么。 古朴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眸像是能望进人心里去。“你说说看，你的愿望。” 他接手的客人并不多，说起来，尹星池还算是与他接触时间最长的客人了。 尹星池脑袋空空，内心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古朴当然能感觉到，尹星池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什么肮脏的人心欲望。“你可以慢慢想，一旦你想到了，会自动生效的。” 这就像是一种诅咒似的。 谁进了古字号，就会陷入其中，逃脱不掉。 尹星池垂下头，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裳，“我明白了。” 话谈完了，尹星池起身离开书房。他才拉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的阎姬。阎姬抬眸扫过来，尹星池不自觉地心底发怵。他快步走开，消失在阎姬眼前。 阎姬走进书房，四处打量了一番。她并没有进过古字号的大多数房间。古字号二楼这个空间可以被无限扩展，永远没有尽头的。 “这书房也太暗了。”阎姬坐到了刚刚尹星池坐的位置上。 古朴坐在书桌后面，他身后是一面书墙，上面摆放着很多很多的书籍。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冷香，清静宁神的。这张书桌上还摆放着笔墨纸砚，看起来很有古韵。 只有桌上一盏小书灯亮着。 古朴抬手打了个响指，书房里立刻亮了起来。原来墙壁两侧是有壁灯的。整个房间亮了之后，才能发现墙上挂着两幅画。 左边一张是写实的西方油画，右边一张是写意的东方丹青。 画上的内容差不多。 某一座城市从天空俯视的景象。 古朴说道：“这是我爸的书房，已经不怎么用了。” “你们古字号里面的房间，感觉就像是一个个小黑屋。”阎姬说的大实话。古字号里面的房间大多数都暗不见光，古朴的卧室更甚，挡的严严实实。恐怕一年之内都见不到任何阳光。 听到阎姬的吐槽，古朴也不恼，“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在黑色里面，反而让人觉得安全。 融入其中，不分彼此。 阎姬一阵无语：“这是什么歪理？我觉得还是有光亮的地方让人心安。谁知道黑色里藏着什么怪物。”她正好对上古朴的视线，一下子撞进那双黑色的眼眸之中。 她立刻转开视线。 通过在酆都时与古典的相处经验，她知道那双黑色眼睛不能乱看。只要对视久了，总会觉得那双眼睛已经直接看到你内心深处，把你心里藏着的所有秘密一览无余。 古朴自然是没有读心术的，只不过那双眼睛一旦对视久了，难免会心生这样的错觉。 “与尹星池谈话，这个房间最合适。”古朴难得正经。 阎姬便忍不住盯着古朴看。 古朴的容貌肖似古典，阎姬最熟悉不过了。但是他却又和古典不同，古典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古典大概就是一块冰。古朴呢……大概就是一杯温水。 温温吞吞。 阎姬和古朴的交集并不算太多，只是偶尔能碰上一两面。 说实话，不了解。 阎姬对古朴绝大部分的“了解”，是基于古典。她在酆都与古典交集甚密。所以觉得古朴大概也是同古典一样的。 万变不离其根。 古典从古字号出来，古朴也是。 古朴一旦正经起来，便更像古典了。眉宇里不自觉透露出一种淡然，眼角眉梢都是一种轻漠之感。 古朴见阎姬一直不说话，忍不住看向她，“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阎姬回过神，多少有些尴尬。她刚才不由自主沉浸于古朴的美色之中了。不过她面上不显露，“确实是有话和你说。” “你说。”古朴耐心听着。 阎姬摆正姿势，“就是那个安小狸，我突然想起来，前阵子我去城南四中旧址，偶遇过他。看来他盘桓在城南已经好一阵子了。”那时候她还惊讶于少年的好容貌，没想到那个少年就是安小狸。 古朴点头道：“从尹星池他们那起失踪案到现在，也有将近一个月了。这期间安小狸他可能都一直待在城南。” 阎姬说：“我那日冲动，正在气头上，便就直接杀了他，没有追问什么。”当然，她并不后悔动手杀人。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这么结束。要不然我带你去一趟安小狸死的地方，你用你的能力，探知一下他的记忆？”尚且还有很多疑问不得解，阎姬心里也惦记着。 古朴点头应允，“那我们现在去，免得夜长梦多。” 在古字号内是不方便运用能力的。 所以阎姬扶着古朴从古字号的大门走出来。 她握紧了古朴的一只手，地面上出现一个淡淡的光阵。他们两个人就站在其中。 紧接着两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古字号门口。 第33章 尸体不见了（2） 等阎姬和古朴的身影再出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那个树林迷宫。 只不过，并没有安小狸的尸体。 阎姬松开古朴的手，上前几步，地上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可是……安小狸的尸体不见了！ 她漂亮的脸上覆上一层冰霜，血眸也变得阴沉下来，“不见了……” 古朴走到她身边，看着地上的血迹。 阎姬侧头看他，说：“尸体不见了。” 古朴通过阎姬的反应已经猜到了，“嗯。”不仅是安小狸的尸体，还有那个孩子的尸体…… 阎姬抿了抿唇角，显然是极为不悦的，好看的眉毛这会儿像是打了结一样。“他有同伙。” 这是个陈述句，用的肯定语气。 古朴看了看周围，“显然是的。”阎姬说她杀了安小狸，古朴不怀疑阎姬的能力。说死了那就肯定是死了，不可能诈尸自己爬起来走了。而且这个树林迷宫别人也进不来。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安小狸是有同伙的。 并且把他的尸体带走了。 “看来事情还没有结束。”古朴脸上没有表情。 这件事显然没办法告一段落了。安小狸既然有同伙，那么就还会继续犯案，更可能会为安小狸复仇。上门寻仇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阎姬抬手抓住古朴的衬衫袖口，指节微微泛白。她说：“你可能会有危险。” 古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眉目一如既往，“我没事的。” 阎姬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能沉默着。 古朴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毕竟前不久才有了差点丧命这么一桩事。阎姬担心他会死掉，很正常。“我没事的，不会死的。想杀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是他真的能那么轻易死掉，那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古字号的老板。 “再说了，事情还没开始，一切没有定数。不要杞人忧天了。”他顺势握住阎姬的手，用力握了握，表明自己不会有事。 阎姬叹了口气：“你要是像古典一样强，你以为我会担心你吗？” “那恐怕不行，我永远都没办法像她一样厉害。”古朴以前试着追逐古典的脚步，现在倒是不这么想了。古典是古典，他是他，终究没办法变成一个样子的。他安于现状，也许永永远远都是如此，他也乐得如此。 本就没必要放在一起类比。 阎姬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起风了，古朴额前的碎发被吹动，黑色的眼睛在碎发后隐隐约约，“回去。” —— 童歌最近过得还算清闲，城里也没有什么大案子。听隔壁组说最近有几起失踪案，大人小孩儿都有，男的女的也都有，没什么联系，也不太好放在一起调查。 他牵着盛望，跟在盛西岚身后。 一家三口这会儿都在菜市场里。 盛西岚左看右看，左挑右挑。装完袋子，童歌负责付钱。 盛望扯了扯童歌的手，“爸，我想吃排骨。” 童歌小声说：“你和你妈说。” 盛望立刻松开他的手，哒哒哒跑到盛西岚旁边，撒娇去了。 童歌掏出手机给上个摊位结账，然后拎着菜跟在他们身后。他看着盛西岚和盛望的身影，止不住唇角上扬。 买了很多水果，当然了，一部分是要送去给季鸿的。 从菜市场出来，童歌开车带着他们两个去了季鸿的家。 季鸿手里拿着一个小茶壶，“又买这么多，吃不完的啊。”他看见童歌和盛西岚手里提着的一堆东西。 童歌笑起来：“吃不完慢慢吃。” 他和盛西岚把东西拿进厨房。 然后两个人回了客厅陪季鸿聊天。 盛西岚看着季鸿斑驳的白发：“你这阵子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 人年纪大了，就会有各种毛病。 季鸿现在还算好，身上有些毛病，但是不太严重。他年纪上来了，身型就也佝偻下来。“没有没有，挺好的。” 盛西岚不止一次提过要请个保姆过来照顾，只不过被季鸿给拒绝了。他一个人独居，盛西岚和童歌多少是不太放心的。提议让季鸿搬过去住，季鸿也不同意。非要在他这个小房子守着。 “你没事也多出去转转，和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搞好关系嘛。”童歌见缝插针。 季鸿拿着小茶壶喝了一口，“我也不是天天在屋里闷着，有时候也出去。只不过平时都懒一些。我年轻的时候查案天天走那么多的路，我老了还不能歇歇？” 童歌点头：“您说的对。” 盛望拿着象棋，左看看，右看看，他还不会玩。只能把棋子拿来当积木用。 季鸿问童歌：“最近没什么事？” 童歌摇头：“没事，安生的很。” “那就好。”季鸿点头，千城要么会一时之间冒出诸多奇怪的事，要么就是波澜不兴没有动静。他年轻的时候已经看懂了个大概，现在老了不想被这些事给烦着了。 不过，虽然他脱身了，童歌和盛西岚还没有脱身。 等他们退休恐怕还得等个二十多年。 季鸿看着盛望，“我知道你们两个工作都不轻松，但是一定要多抽时间陪陪孩子。” 童歌和盛西岚对视一眼。 盛西岚点头：“我知道。” 他们两个都在尽可能地去平衡家庭和工作。也知道童年里父母的陪伴对于一个孩子有多重要。 他们两个人作为一对笨拙的父母到今天，确实是踉跄着走过来的。童歌比起盛西岚来，更没有经验了。 “我们知道。”童歌笑说。 盛望走过来，摸着肚子，“爸，我饿了。” “我这就给你炖排骨去。”童歌站起身，还伸手揉了一下盛望的脑袋，把盛望的头发揉的乱糟糟。 盛西岚紧跟着起身，“那我去厨房打下手。盛望你陪着爷爷。” “嗯呢！”盛望点头。 季鸿招了招手，盛望立刻坐到沙发上来。季鸿把电视遥控器给他。 盛望打开电视找了个动画片看。 季鸿靠着沙发，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他小时候也羡慕极了这样的生活，父母都在身旁陪着，那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了。当然了，也只是……羡慕。 第34章 尸体不见了（3） 季鸿对自己的事保持缄默，他从不提。家里人也不提，朋友也不提。除了童歌和盛西岚，他好像和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其他联系。 他最近夜里总是多梦，会想到以前，醒来之后就一阵恍惚。照了镜子，发觉自己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 也许真像童歌说的，他应该多出去走走。没人一起说话聊天，难免胡思乱想起来。 季鸿转头看着身边的盛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以后等你考了大学，一定要去别的城市看看。” “为什么？”盛望不明白，抬头问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别的大城市发展比千城好，你走出去也能有好的发展。到时候等你大学毕业，落在哪个城市，找个好工作，把你爸妈也接过去就再好不过了。”季鸿说道。 盛望算是听懂了，“那我也把你接过去。” 季鸿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可见心里高兴，“好好好。” —— 许睦月和白婕并肩走在一起。 郊区的树木繁茂，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发出飒飒的声响。 许睦月抬头看了看，“安小狸死了。”她的表情很淡漠，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你见过温知了？”白婕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 “……嗯。”许睦月的眼神里包含着诸多内容。 白婕多少能猜得到温知的反应。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安小狸，也对温知敬而远之。但是安小狸对温知而言，是很重要的爱人。 温知得知安小狸的死讯，会疯。 许睦月停下脚步，“是秋带回来的尸体，温知守了一天一夜。”她看到了安小狸的尸体，惨不忍睹，四肢都扭曲的不成样子，可见死的时候受了多大的折磨。她从未想过安小狸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白婕看着她，眉目里流露出忧色，“千城里，也有高人。他一定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许睦月急声说：“可是秋说，这座城里没有天敌。” 许睦月相信那个人的判断没有错。这座城没有他们的天敌，所以在这儿落脚再合适不过。 安小狸怎么样为非作歹也不用担心，因为没有天敌，不会有事的。 可是现在呢？ 安小狸死了。 这是他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首领怎么样了？他知道吗？”白婕不喜热闹，也不乱走动。所以她不没离开过郊区的洋楼。许睦月倒是去看了一下情况。 “我只是看到了安小狸的尸体还有温知。连秋都没有看到，更别提首领了。”许睦月的手不自觉攥紧，“这座城里……有厉害的东西。” 白婕看得出许睦月的慌乱，所以转开话题：“温知打算怎么办？” “他？”许睦月抬眸看着白婕，“不难猜，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为安小狸报仇的。” 安小狸于温知而言，那可是命啊。 现在安小狸都死了，温知若是还能冷静自持，那才奇怪了。 “可是没有线索。”能够杀掉安小狸的人，一定很危险。温知去报仇，能行吗？ 许睦月说了一个名字：“尹星池。” 白婕微微一愣，没太明白：“什么？” “尹星池没死，而安小狸在去杀他的时候死了。问题出在尹星池身上。”许睦月去查看过，尹星池确实没死，现在还好好的待在家里。 可是安小狸却不明不白的死了。 白婕抓住许睦月的一只手腕，“无论如何，安小狸是擅自行动。你最好不要掺和其中。”她只忧心许睦月的安全。 许睦月点头：“没有首领的命令，我不会做什么的。” “首领应该还在养伤，一直不方便露面。” “嗯。”许睦月一直很像见他一面，可是到现在位置，她还不知道首领在哪儿。温知或许是知道的，但是也没有提起过。那她再怎么多问也不会问出来结果。 白婕看着许睦月，想说什么，最后也没有说。 两个人就沿着这条路，慢慢悠悠往回走。 —— 阎姬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古字号的外面，这条街空空荡荡的。就连到了晚上，路灯都不会亮几盏。这地方确实太偏僻了，偌大的城市，这只不过是不起眼的一角。 晋茉端了布丁过来，放在阎姬的面前，“尝尝看好不好吃。”她把小勺子递给阎姬。 阎姬一看到晋茉，心里就开心起来。她笑起来，精致的眉眼就更好看了，连血红色的眼眸也柔和起来。她挖了一块，尝了尝，“好吃！” 晋茉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好。” “你的手艺真好。”阎姬觉得晋茉真的很厉害，会做很多好看好吃的蛋糕甜点，还会做各种饮品。对于爱吃甜食的她而言，晋茉就是闪闪发光的天使啊！ 晋茉也很喜欢烘焙，她喜欢做一些漂亮的蛋糕。“你还想吃什么甜点，我学着做。” 阎姬这种不动手的人是不会那么没礼貌的。她可不好意思只动嘴指点别人，相当乖觉了，“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晋茉说：“你住在古字号里真好，平时我都没机会做这么多。”她是很喜欢烘焙，但是做出来的东西也只是自己吃。更何况，平日里就她和古朴两个人，还是古朴做饭比较多。她没什么机会展示自己做甜点的手艺。 阎姬伸出手，忍不住磋磨晋茉的面颊，手感相当不错了。“我说你呀，就跟我回酆都去好了。我在西殿里给你盖个厨房，让你每天做甜点给我吃。” “还是不了。”晋茉摇摇头，顺便往后躲了躲阎姬作恶的手。 阎姬挑眉道：“怎么？不乐意？” “我走了，古朴怎么办？他就一个人了。” 阎姬怔了一瞬，她眨动一下眼睫，恢复如常，“他啊……他有猫啊。”说着，她便把视线落在一边摇椅上的那只黑猫身上。 黑猫似有所感，碧眼看过来，嘴里还发出“喵”的声音。 “这只猫和他可真像。”阎姬忍不住说。想来也是，日积月累，朝夕相伴，一人一猫早就活成一个样子了。 第35章 尸体不见了（4） 阎姬把布丁吃完，然后起身走到摇椅边，一把抱起古喵。 黑猫也不挣扎，碧眼都懒得睁。 阎姬笑起来，把猫抱在怀里，然后顺势在摇椅上瘫下来。以往她觉得古朴瘫在这儿真懒，现在觉得这摇椅真舒服。 晋茉去洗盘子了。 魏止和钟斯南两个人在一边对弈，用的是古朴的棋。 阎姬想，古朴也挺孤独的。她长在酆都天子殿，身边有人簇拥着，有人照顾着。阎君和古典成婚以后，两个人对她也都是无微不至。 可是古朴呢？ 好像只拥有一只猫。 晋茉也是后来才搬进来的。 他就这么守着这家店，打算这么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 多枯燥无味。 想着想着，阎姬迷迷糊糊睡着了。 古朴从楼上下来找猫，一眼就看到阎姬怀里抱着的古喵。 他走的近了些。 古喵睁开眼睛，一片碧色，“喵～” 显然是向他撒娇呢。 古朴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看向阎姬。 阎姬这会儿睡得正熟，这两天她劳心劳力，肯定也是累坏了。 古朴心里叹了一声，也不能让阎姬就这么在这儿窝着睡。他看了看魏止和钟斯南，那两个人正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棋盘上。又看了看从小厨房里走出来的晋茉，显然晋茉是抱不动阎姬的。 古朴对着晋茉招了招手。 晋茉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古朴伸手把古喵一把捞起来，塞进晋茉怀里。“你抱着猫，我把阎姬抱到楼上去。” 他便弯下腰，把阎姬抱起来。 晋茉脸色一变：“你的伤……” 古朴摇了摇头：“没事。”阎姬身量很轻，他抱起来并不吃力。然后把人抱到二楼的房间去。 古字号里准备给阎姬的房间是很好看的。 墙纸都是红枫秋景，屋子里的装修全是中式古典的风格。屋子里的灯光都是偏黄色的柔光，视觉上就给人很暖的感觉。 古朴把阎姬放在床上，把她的鞋脱了，然后把被子给她盖上。 这才从房间里退出来。 二楼里，晋茉正抱着古喵站在一边。 古朴走过来，古喵立刻挣扎着要从晋茉怀里到古朴怀里去。晋茉留不住猫，只能把古喵送到古朴怀里去。 古朴抱住古喵。 它立刻舒服的眯起眼睛，“喵～” 古朴看着晋茉，“上次的事，是我的错，没保护好你。” 晋茉立刻摆手，“不不不，怎么能算是你的错呢。” 古朴叹气：“总归我是你的长辈，害你受了伤，也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晋茉一猜就知道古朴要拿“长辈”说事。“哎呀，你和我也不过就是差了几岁而已。不要给自己揽那么重的责任。事情的原因不在你，这些都是意外，没人控制得了。” 晋茉倒是看得很开。 “不过，好在你没什么事。”古朴说。 晋茉虽然被踹了一脚，但是她身体素质不错，并没有伤到什么。“是啊，我没事，你就不用自责了。” “嗯。” 古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晋茉看得出来，问：“怎么了？” “嗯……那个……” 他这么支支吾吾，搞得晋茉有点好奇，“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 古朴咬咬牙，也就直说了：“我要和你说尹星池。” “尹星池？他怎么了？”晋茉不解地蹙眉。 古朴沉思了几秒，直截了当：“我觉得他喜欢你。”他发现尹星池经常盯着晋茉看，眼神还……说不清道不明的。他觉得尹星池多半是看上晋茉了。 晋茉瞬间就懵了，“什……什么？” 古朴咳嗽了一下：“虽然我呢，没谈过恋爱。但是没吃过猪肉，也是看过猪跑的。我觉得他对你有心思。我就是……提前知会你一声。”怎么莫名感觉，自己像个老古板的长辈，正在“棒打鸳鸯”呢？ 古朴站直身子，摒弃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小声说：“你不会喜欢他？” 晋茉两只葡萄似的眼睛很是迷茫，她懵懵的，“啊？” 古朴到底是在背后说人坏话，有点心虚：“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太靠谱，你可不要被人家三言两语骗走。甜言蜜语谁都会说的，你要保持清醒啊。” “我没……”晋茉压根就插不上话。 古朴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我都说完了，你自己想想噢。” 他对尹星池没太大偏见，但是……尹星池要是真的拐跑晋茉，他第一个不同意。他要把这件事扼杀在摇篮里，晋茉年纪还小呢，不能“早恋”。 他对尹星池不甚了解，但是晋茉是个天真单纯的。不怕那个一万，也怕那个万一。 此时，在房间里待着的尹星池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 古朴伸手拍了拍晋茉的小脑袋，然后抱着猫回自己房间去了。 留下晋茉一个人在走廊里挠着后脑勺，糊里又糊涂，还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 回了房间，古朴抱着猫坐在椅子上。桌面上展开着笔记本，还是他上次写的那页。古朴向前倾身，从笔筒里随机抽取一支笔，然后把笔记本翻了一页。 重新捋一捋思绪。 异常天气——四中旧址——离奇失踪案——密室逃生——医院——尹星池——安小狸——？ 古朴在最后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盯着那个问号发呆。这个顺序肯定是没问题的，事情的发展顺序就是这样。 不过…… 古朴又划掉一部分。 异常天气是不是一切的开端，这很难说。 四中旧址的异样是显而易见的，那栋楼里面一定是藏着什么，只不过不方便进去。 离奇失踪案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这些事就算是尘埃落定了，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就是安小狸，以及安小狸的同伙。 这是重中之重的部分。 千城里出现安小狸一个非人，已经出乎古朴的预料了。如果安小狸真的有同伙，大概率也是另外一个非人的存在。那他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件事。 千城内出现这种非人存在，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古朴拿着笔，笔尖敲了敲桌面，忍不住感慨一声：“流年不利啊。” 第36章 尸体不见了（5） 阎姬睡了很沉的一觉，这几日的波折确实让她身心俱疲。这一觉睡了很久，等醒了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她翻了个身，满意的喟叹一声，抻了个懒腰。被窝真的太舒服了，她一动都不想动啊。 阎姬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真想每天都这样，吃了睡，睡了吃。” “噗嗤！”有人很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阎姬吓得一个激灵，“谁啊！”她一扭头，看到了一边抱着猫的古朴。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阎姬坐起来，血眸瞪着他。 古朴耸耸肩，很无奈：“我一直也没离开过啊。” “你有病啊，人家睡觉你在旁边待着。”阎姬拉过被子，“你不会是对我图谋不轨？” 古朴：“……不至于。” 阎姬撇了撇嘴，“那你在这儿干嘛？” “我本来以为你只会睡一小会儿，没想到你一觉睡这么久。我还想等你醒了和你再聊聊安小狸的事情，结果干等你也不醒，睡得跟猪一样。”古朴坐在床边，摆弄着猫咪的爪子。 “你才睡得跟猪一样。” “你刚才不还说，你想吃了睡，睡了吃吗？那不就是猪的生活？” 好嘛，这两个人打嘴架的时候超级无敌幼稚的。 阎姬捞起身边的枕头就砸过去，古朴也不躲，被枕头给砸了一下。他把枕头放在一边，“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说点正经的。” 阎姬坐直身子，以五指作梳，理了理自己的长发，“你说。” “安小狸大概率是有同伙的，具体几个现在还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千城内都做了一些什么事。”古朴开始梳理。 阎姬说道：“最近的失踪案多半是他们干的，失踪的那些人大概也都遇害了。” 古朴点了点头，“可想而知。”似安小狸那般心狠手辣，肯定会把事做绝了。那些人现在肯定已经殒命了。 阎姬抬眸看着他，心下了然：“你既然和我这么说，肯定是有了打算。” “算是，同你商量一下。”古朴转头和她对视上，“现在只有尹星池这一条线索。对我们而言他是唯一的线索，对他们而言，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阎姬心思玲珑，随便一想就明白古朴的意思。不过，她有些犹豫，秀眉轻蹙，“可是不能把他再一再二置身危险之中。上次都算侥幸，他差点没命了。” 尹星池是众矢之的，所有明里暗里的视线都会落在尹星池身上的。 古朴脸上浮现无奈之色：“所以我才要同你商量，我的计划缺漏很多。” “如果是用尹星池作鱼饵，理智上来讲，我不反对。”阎姬如实讲，“但是，他本就是个无辜的人，不该牵扯其中的。再作一次饵，能不能活，很难说。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说不准他的死活。那些人具体是些什么都还不清楚呢。” 古朴的眼里尽是沉思，“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了。我不打算用真的尹星池。” “玩偶？”阎姬眼睛一亮。 “我之前就做了一个玩偶，但是我手艺不成熟，只能浑水摸鱼。达不到完全复刻那种质量，瑕疵很多。” 阎姬脑袋迅速转动，“那也只是咱们知道，别人不知道。你做玩偶的手艺承袭自你父亲，没几个人知道。以假乱真也不是不行。” 古朴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这只能用一次。” “确实，只能用一次。成了便好，如果不成，那就用不了了。”如果真的用玩偶钓到了那些隐在暗处的人，成功了，再好不过。如果失败了，玩偶就会暴露，第二次再用这个方法就不灵了。 阎姬的脑袋转的飞快，想了又想：“那真的尹星池就要藏好，他不能随便出入古字号了。露出了马脚，一切都不行了。” 古朴叹了口气：“本来都打算让他回家了。” 阎姬见他眼角眉梢的忧愁，主动开口：“你不好意思去说的话，我去说也行，反正他怕我。” “我也不是不好意思。尹星池应该心里刚刚放下，要是再提，我怕他像惊弓之鸟。随时崩断一根弦。”古朴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眉尾。 阎姬想到尹星池，的确是胆子小的。好不容易脱离危险，再和他提起来，难保他不会崩溃。心理要是落下个什么毛病，自己吓自己，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想用个理由骗骗他？”阎姬挑眉，一副看穿了古朴的样子。 古朴笑嘻嘻凑过来，“你鬼点子多，提供给我几个。” “嘁！”阎姬赏了个大白眼，不过也真的细细寻思了一下。“用小茉莉绊住他。” “不行！”古朴一口否决掉。 阎姬盯着他。 古朴摇头：“不行不行，尹星池本来就对莉莉有意思，我不同意。莉莉年纪还小着呢。” 阎姬轻笑：“喂，你搞搞清楚。小茉莉年纪也不小。只有你对小茉莉有童年滤镜，当她一直是个小小的孩子。” 阎姬说的倒没错，古朴确实对晋茉有童年滤镜。在古朴的眼里晋茉一直都是那么小只的一个小女孩儿。 “那我也不同意，这不是欺骗尹星池感情吗？我不同意。”古朴转而再否。 阎姬干脆抬腿给他一脚，因为盖着被子限制了行为，不然就不是只踹动古朴，而是把他整个人踹下床去。 古朴被她踹的一晃，立刻龇牙咧嘴：“喂！我还是个伤员呢！你注点意啊！” “换个由头，你问问尹星池愿不愿意当古字号的店员。抵了进古字号的厄运。”阎姬又提了一个理由。 “店员？”古朴挑眉，“进古字号的厄运……这我也说了不算啊……” 进了古字号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这个不是问题。不对……”阎姬眼里尽是嘲笑之意，阴阳怪气起来：“对你而言是个问题，对古典来说就不一定了。” “……我可不可以揍你。”古朴面无表情。 阎姬仰起脸，笑容璀璨夺目，“说的好像你打得过我一样。” 第37章 尸体不见了（6） 最后还是古朴去和尹星池说的。 “店员？”尹星池愣了愣。 古朴靠着墙，双手抱臂，“对。” 尹星池完全不明就里，他不知道古朴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个要求。“我……” 古朴解释了一下：“我一直没和你细说过古字号。” “嗯，只是简单说了说。”古朴上次用许愿池来比喻，尹星池大概明白了一些。 也仅仅是大概。 “进入古字号，就代表一定会遵循古字号的规矩。古字号的规矩只有一条——留下代价。”古朴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这个代价不是我索取的，是古字号索取的。它可能不只是一家店……你可以认为这家店它有自己的灵魂，不受我控制。我只是接手它，遵循它的规矩。” 古朴继续说：“你那天夜里来的太突然，我没有防备。所以你，一不小心就成为了古字号的客人。那么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你也一定会付出某种代价。这个时间是不确定的，不受我管。甚至也有可能，你愿望达成，因此丧命。” 尹星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当古字号的店员，就能抵消了这份厄运。”这是阎姬提供给他的点子。古朴说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古字号现在就我这个老板，吉祥物一只猫，晋茉算半个店员，还没有正式员工呢。你愿不愿意成为古字号的店员？”古朴黑色的眼眸直直望进尹星池的眼里。 他能够清楚看见尹星池眼里的恐惧、动摇、犹豫、挣扎…… 种种情绪皆在眸底翻腾。 他觉得尹星池蛮可怜的，这一系列的事，真的是厄运上头。一直沉入“马上要死了”这种恐惧之中。 日夜难安，夙夜难寐。 古朴说：“我只是提个意见，你自己选。” 尹星池无奈苦笑：“古老板，每次你给我的提议，我都没得选。” 古朴心底发虚，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尴尬，他干咳三两声：“那你，什么打算？” “我愿意当古字号的店员。” “好，那你先好好养伤。回头我让晋茉教你都要做什么。”古朴从尹星池的房间出去。门一关，他长舒一口气。到底是撒谎骗人，加上之前还背后说人坏话，心里不虚就怪了。 他转身去寻晋茉。 此刻晋茉正在一楼，忙着烤蛋挞呢。她就坐在桌边，趴在桌面上，瞧着烤箱里的蛋挞。 香香甜甜的味道让人舒心。 古朴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同她一样的姿势，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烤箱里的蛋挞，“好香啊。” 晋茉满眼都是自己的蛋挞：“我烤了奶味和蓝莓味的。” 古朴说：“一定很好吃。”他心里思索着怎么开口才好。 “我也觉得。”晋茉特别喜欢烘焙，每次烤好甜点，都让她有一种小有所成的骄傲感。 “莉莉啊，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古朴转脸看着她。 晋茉也转过来，“什么事？”她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 “尹星池呢，暂时就算是咱们古字号的店员了。你有空教教他怎么做奶茶啊，怎么烤蛋糕、做甜点啊。”古朴开始絮絮叨叨，说完发现晋茉盯着他。 晋茉眨巴眨巴眼睛。 古朴也眨巴眨巴眼睛。 晋茉再眨巴眨巴眼睛。 古朴疑惑：“怎么了？” “古字号本来就没客人，你还招工？你有钱给他发工资吗？”晋茉问的问题好犀利啊。 古朴内心：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我没钱啊！ 古朴面上不显：“你就当收了个学做蛋糕的学徒，教教他就行。” 晋茉不多追问：“好。” 两个人很同步，各自转过头，盯着烤箱里面的的蛋挞。 —— 许睦月打着雨伞，裹紧了自己的长款外套。她今天穿了裙子，腿还露在外面，有些冷。突如其来的雨，一下子温度就降下来了。 好在她出门前白婕提醒了一句，所以她才带了雨伞。 她终究是放心不下温知，上次见面时，温知的样子…… 许睦月脑袋里思索着要如何同温知说，也不知如何安慰温知才好。许睦月是很不喜安小狸，但是他们总归是一条路上的人。有人中途死了，难免心中诸多感慨。 许睦月与温知算是旧相识，比起安小狸，要认识的更早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安小狸厌恶许睦月的原因，总觉得有一天许睦月会从他身边抢走温知。 许睦月进了一栋公寓楼，乘电梯上楼。 一起乘电梯的人总会忍不住多看许睦月两眼，因为太漂亮了。尖锐的美丽，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许睦月早就适应了这种视线。 “叮！” 等电梯到了，她率先走出来。 她走到门前，输入密码，进了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混合着浓重的烟草味和酒味，还有一些……血腥味。 许睦月把雨伞放到门口，也没有换下高跟鞋，而是径直走进来。她看到沙发角落那个“不明物体”了。 她没有停留在沙发，而是走到了窗边，一伸手，“唰”的一声，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天也是阴沉的，下着雨。不过比起刚才，光线终究是亮了一些。 许睦月转过头，看着沙发上的那个人。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算合适。 温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他佝偻着身体。头发乱糟糟不说，下巴上一圈青色的胡茬。 许睦月的瞟了一眼茶几，烟灰缸里乱糟糟的摇头，茶几上、地面上各种酒瓶。 “你怎么来了？”温知抬头看过来，他好像许久没开过口，声音很沙哑。 一双眼睛阴沉沉的。 许睦月皱起眉头，“我来看看你。” 温知扯了扯唇角，却笑不出。他向后靠在沙发上，伸手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拿起打火机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阵烟雾。 他说：“我没事。” 他的确没事，还活着。 “有事的那个已经死了。”他说这话时，不知道心底是怎么样的情绪。 “轰隆！”外面一道雷声，紧接着雨突然下的更大了。 第38章 尸体不见了（7） 温知仰起头，吐出一个烟圈。“我应该把他带在身边，不然就不会出这件事了。” 安小狸天性如此，不服管教。也只有温知说的话，他能听上几句。但是温知也总是纵容着他，以至于安小狸越来越无法无天。做事向来毫不顾忌，反正最后总有人为他清理痕迹。 温知如此，许睦月也如此。 所以安小狸那肆意妄为的性子，还得归因于温知的默许纵容，和许睦月的不制止。 “你也不能一直这么颓废下去。”许睦月终是开了口，她也不能看着温知就这么颓废堕落下去。 “哈！”温知嗤笑了一声，他侧眸看过来，阴沉沉的眸子，“当然不能这么颓废下去，我得先找到那个杀了安小狸的人。我要好好地折磨他，让他也痛苦地死去。” 想到安小狸的死状，温知的眼睛都红了。 许睦月也曾见过安小狸的尸体。说实话，安小狸杀的人，死相更可怖。但是安小狸那样死去，她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算什么？ 风水轮流转吗？ 杀人者被杀。 许睦月走过来，一把夺掉温知手里的烟，丢在地上。高跟鞋反复转碾，把烟踩灭。“这事情你得查清楚，秋说这座城没有天敌，所以安小狸才毫无顾忌。如果这座城市里真的有什么……对我们而言是致命的存在，那就不太好了。” 温知轻笑起来，略带讥讽的模样：“那又如何？你和白婕还不是只会躲在后面。” 许睦月脸色不太好看了。 温知歪了歪头，半眯着眼睛，“你和白婕最好躲的隐蔽些，千万不要波及到你们。”他心里大概是怨的，怨恨为什么许睦月和白婕没有救安小狸。虽然他明知道这不是她们的错，也不妨碍他迁怒。 许睦月和白婕从不似温知和安小狸那样张扬。 她们更喜欢安稳度日，除非必要，否则不会主动对任何人做什么。 安小狸是过分张扬，随心所欲，见人杀人，见鬼杀鬼。他都没有生命的概念，只有他自己，开心，还是不开心。 温知比起安小狸更加内敛一些。不过他做起事来，和安小狸的变态程度是不分上下的。 许睦月盯着温知，盯了几秒钟，她笑起来，一样的讥诮：“那我祝你成功。” 说完，她立刻抬脚走人。 这儿不欢迎她，她也不喜欢这儿。 等许睦月出去，重重的关门声让温知眉尖一跳。他抬起脚，把茶几直接踹翻。 —— 阎姬脸上依然是她那副大墨镜，今天发型倒是换了，梳成了高马尾。今天的穿着打扮也相当时尚，只不过和周遭的环境对比有些不适合。 她坐在早餐店的桌前。 古朴在她对面，拿着勺子吃豆腐脑，桌子上放着几个肉包子。 他们两个现在就坐在李记早餐店里面。 古朴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你真不吃？很好吃。” 阎姬摇摇头，曲着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快点吃。” 古朴依然慢慢悠悠，就不听她的。 李姐端过来一盘小菜，询问：“小古老板，这位是你女朋友？” “不是！”两个人异口同声。 李姐看着古朴，眼神表露着一种“我都懂”的意味。 古朴：……李姐，你真的误会了。 不过也无所谓，误会不误会也影响不了什么。 阎姬在墨镜后悄悄翻了一个白眼。不过看这个样子，解释不解释也没太大意义，随便。 古朴本来吃的还很慢，因为李姐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不得不吃得快点。因为他能感觉到李姐在一边那种好奇探查的眼神。 解决了几个包子，古朴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一不小心扯到腰上的伤口，他立刻龇牙咧嘴。 阎姬翘起嘴角，忍不住笑了。不过却也一同站起身，扶住古朴。 两个人从早餐店出来，古朴也缓过来了，不再让阎姬扶着他。他理了理衣服，“走。” 今天两个人打算再去一趟城南，四处转转。魏止和钟斯南本来是要跟着的，不过被阎姬给拒绝了。 他们两个人从旧巷里走出来，一路走到公交站。 古朴把自己的鸭舌帽戴上，他穿的宽松卫衣，下半身是工装裤。 阎姬今天穿的t恤加短裙，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 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是挺赏心悦目的。 公交车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最后一起坐在了最后面。 古朴习惯性掏出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他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他犹豫了一下，摘下一边的耳机递给阎姬。“听吗？要坐好一会儿呢。”他们起码要坐一小时的公交。 阎姬接过耳机，塞进自己耳朵，然后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觉。 古朴侧头看着窗外。 他还挺喜欢坐公交这种感觉的。以前他也试过一个人坐公交，从早到晚，一趟又一趟，到了终点站就换另一辆。然后坐了一整天的公交，看遍了千城的风景。 他总觉得自己不似别人，青春多么波澜壮阔。 他既没有别人亮丽的校园生活，也没有别人那么值得怀念的青春。 他的时间大概率会停滞不前。 这是他爸爸的推测。 因为他毕竟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类，父亲是人类，母亲却不是，两个人混血生下来的古朴也不能确定究竟算什么。 大概率他会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模样，就算衰老应该也不会衰老几岁了。 古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风景，也就是最近这阵子生活才有些波澜，平时里，生活就是一汪死水，他也习惯了如此。 他正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思绪中，蓦地感觉肩膀一重。他转过头，就看到阎姬的发顶。今天起了个大早，因为城南很大，所以两个人要把城南走一遍恐怕要用上一天的时间。 这才特地起这么早。 他倒是趁着早上去吃了个早餐，阎姬因为早起困顿的很。这会儿坐在公交车上，摇摇晃晃，阎姬忍不住就睡着了。 古朴伸出手，扶了扶她的头，让她枕的舒服点。然后自己也闭目养神起来。 第39章 尸体不见了（8） 古朴和阎姬到城南的时候，城南的路堵的水泄不通。他们两个在公交站牌下车，就看到一堆车都堵在这儿。 很不寻常。 古朴沿着路往前走了走，挑了个人多的地方，阎姬走在他身后。 人多了，听到的也就多了。 原来这都是电视台的记者们，赶来城南抢一手消息的。警察们也来了一大堆，说是城南的某个公寓里发现了大量尸体。 没错，是大量。 “我刚从旭阳街那边过来的，人可多了。拉的那个警戒线都给围住了，来了好多警察呢。” …… 古朴和阎姬对视了一眼。 古朴凑近她，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办法让咱们两个隐身，溜进去。” 阎姬点点头：“可以。” 古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往晋茉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电话被人接起来。 古朴说：“你把手机给尹星池，我有话问他。” “哦……” 手机那头换了个人接，“喂？” 听到尹星池的声音，古朴开口：“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密室逃生那家店吗？” “记得。” “是在城南的旭阳街吗？” “好像……是。” 大概能够确认了。 古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没什么事，先挂了。”说完他把电话挂断。 打给晋茉的主要原因是他没有尹星池的手机号码。 古朴也来过城南几次了，他知道旭阳街在哪儿，所以和阎姬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那条街。他们离的比较远，但是也能看见有很多人。 “看来真的是大案子，这么多警察。”古朴小声说。 阎姬瞥了一眼远处的人群，“之前城市里失踪的那些人，很可能都在这儿了。” 确实如此。 古朴正打算开口，突然视线一凝，落在了那栋楼门口的那个人身上。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是童歌。也对，童歌现在也算是小领导了，这么大的案子他肯定会出现在这儿的。 阎姬拉了拉古朴的手，她刚才大概看了看，“咱们从侧面绕进去。” “好。”古朴点头。 阎姬在他手心里画了个不知名的符，然后按照她规划的路线绕进去。到了楼的侧面，她食指在古朴的掌心一点，一道红色的微芒没入他的掌心。随后两个人的身体变得透明。 身体透明之后，穿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古朴被阎姬牵着，两个人从墙体穿过，进去了204号。 这个地方已经废弃了许久的样子，很破烂。一直也没有人住，灰尘满天的感觉。除此之外，地面、墙面，乃至棚顶有大量干涸的血迹。几乎都是喷射状的痕迹。 这个204号室内非常大，最重要的是，它是一楼，还有一个地下室。 屋子里很空旷，没有什么家具，很简单的构成。光线很昏暗，房屋整体在阴面，加上又是一楼，透光性极差。 两个人潜入了地下室。 紧接着，古朴和阎姬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难怪刚才在外面围观一直没有看到他们把尸体带走。恐怕是因为不太好带出去…… 一楼的尸体或许还能好一些，地下室里的…… 没办法分出彼此了。 阎姬看了一眼就别开脸。 古朴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他看到地上放了很多斧子，各种大小型号，应该就是凶器了。“我觉得是安小狸干的，他上次就用斧子，和这些差不多。” 阎姬转过身，背对着后面那些尸块，“我现如今觉得他死的太轻松了些。”本以为自己给安小狸的死法已经够痛苦了，没想到……安小狸做过的事比她做的更绝、更恶心。 古朴在这儿一秒都待不下去，“咱们上去。” 两个人从地下室上来，刚好警察们才撬开地下室的门。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藏匿在墙里，看到那几个开门的人忍不住呕吐出声。 童歌也进来了，张思景拦住他，“哥，你还是别进了。” 童歌用眼神疑惑，询问：“怎么了？” “别看了，都腐烂了。而且都剁成块了，看不出像个人了。”张思景的表情是一言难尽，一方面是因为这儿的气味太难闻，一方面是因为地下室的景象确实…… 童歌：“……看来法医要加班了。” 岂止是要加班，恐怕要加很多天的班来拼这些尸块。 “这些得抬出去。”童歌皱起眉头，外面有一堆记者，恐怕……挺麻烦的。 张思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的！等抓到凶手枪毙他八百回！” 童歌想起以前自己还是小警察时期经手过的案子，对此也就没那么震撼了。“尸体搬出去，现场的照片拍好，等法医出结果确认身份。”虽然他心里推测，大概率这里死的人，应该就是最近城里失踪的那些。 童歌离开这里，去外面透透气，204里面的气味让人作呕。 他走一楼的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又回头看了一眼204号的门……那里面像是地狱。 不知道具体几个死者，不过应该不会少。 凶手，一个穷凶极恶的变态碎尸杀人魔，就在千城里。 童歌深呼吸了一口气，却还是觉得郁结于胸。 古朴和阎姬从204里面出来，走了很远才现身。两个人的脸色自然是不必多加形容，能好看就奇怪了。 古朴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手扶着某个路灯杆，然后就开始大吐特吐。“呕……” 阎姬没吃什么，还好一些，她就算恶心也吐不出来。 古朴就不一样了，早上吃的那些早饭没来得及消化就被他都吐出来了。 古朴吐了好一阵子，把胃都吐空了。眼前递过来一瓶水，还有一个声音：“漱口。” 古朴接过来，漱了口，又喝了一口，总算舒服了一些。“安小狸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恶心。杀人就杀人，好端端的还要把尸体给砍……”他说不下去了，脑海里全是刚刚地下室里的一幕幕。 阎姬的眸子很冰冷，“如果他的同伙也像他一样的话，那就极其危险了。” 如果安小狸有同伙，那这个城市里，说不定还会有另一个像204号一样装着尸体的“恶魔洞穴”。 第40章 尸体不见了（9） 古朴的脸色很苍白，毕竟他刚刚才把自己早上吃过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他看着阎姬，“阎姬，那些死去的人会怎么样？他们的灵魂会流向酆都吗？” 阎姬抿唇不语。 古朴心里其实能猜到大概，千城毕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所以他们……不存在了？” 阎姬动了动唇：“大概。”她说不准，千城是一个嵌入的微型世界，其实并算完全不隶属酆都。加上这座城市内并不是都是普通人类，当年古朴父亲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带入了大量的“玩偶”，那些并不能划分在“人类”的概念里。 古朴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最后也只能叹口气：“咱们回去吗？” “我想去四中旧址看一下，你还去吗？”阎姬询问他，因为刚才的所见对两个人的冲击的确很大，特别是古朴，她还是要先确认古朴的身体状态是不是能继续。 古朴点头：“我没事，走。”说完，他率先走在前面，多少是内心想要逃离这里。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足够让他“永生难忘”。 阎姬走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瘦削的肩膀，感觉他整个人在硬撑。 倒不是阎姬更冷血，而是她见过了这些。酆都阎王是会继承上一代的记忆，所以她虽然是阎姬，可记忆承载了数位前代者。她能够更快地冷静下来。表面来看，她不过是一个和古朴差不多年岁的人，但本质上到底还是不同的。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古朴，所以选择不说。 而古朴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乱七八糟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分不出这些记忆的时间线。有他和姐姐的对话，有他和父亲的对话……乱七八糟的…… 阎姬刚想叫住他，就看到古朴向后倒下去。 “古朴！” —— 温知正常去上班，正常和同事打招呼，正常和病人面诊。 一切都很正常。 中午的时候，他去了住院部。 蒲洋还在住院，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而且现在还没有监护人，只能暂时把他安置在医院。 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蒲洋脸上的青紫消了不少，现在能看清这孩子的五官轮廓了。 蒲洋盯着他瞧：“医生，你有点不一样了。”也只有蒲洋，一眼看到了正常之下的不正常。 温知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蒲洋这个病房里目前只有他自己。他先是拉过py的胳膊，仔细看了看，确认他胳膊没什么大问题。然后他向后靠着椅背，单手把眼镜摘下来，“哪里不一样？” 蒲洋盯着他的脸，“不知道。” 温知的唇角笑意加深：“你和他有点像。” 蒲洋疑惑地看着他，“谁？”后来又突然想到，“安哥哥吗？” 温知眼前闪过安小狸的脸，“嗯。”他好像知道了安小狸为什么不杀蒲洋了。他能从蒲洋身上捕捉到安小狸的影子，大概……是因为他们想像。 “安哥哥去哪里了？”蒲洋还记得上次温医生问过他，但是他不知道。他最后一次见安小狸，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温知的表情好像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他缓慢地眨动一下眼睫，“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生离死别，真的很远。 “为什么呢？”蒲洋不懂。 温知笑了笑：“是啊，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安小狸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安小狸死的时候，内心有没有向他求救。也不知道安小狸是不是很痛苦……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他的朋友吗？”蒲洋看着他，很懵懂的眼神。 温知说：“我是他的亲人。” 蒲洋愣愣的，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你为什么说，我和安哥哥有点像呢？”小孩子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总是可以提出新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因为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和你一样，受了伤。”温知的开始回忆起过去，记忆里最开始，安小狸的样子和眼前蒲洋的样子开始交错重叠。 —— 温知一直都是一个学霸，医科大学毕业，就业，接着考硕士，然后考博士。虽然他很年轻，但是不妨碍他优秀。 他大学本科毕业的时候，二十二岁。进了一个普通医院，当实习医生。 在医院，他遇上了安小狸。 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真的很惨。肋骨都断了，更不用提他的胳膊和腿…… 一直被人施以暴力的弱者。 这是温知对安小狸的第一印象。 后来，这个印象被推翻。 一直会反击的凶徒。 如果有人弄伤他，那那个人会被伤的更重。安小狸是一个不要命的人。从他身上的伤就可以判断出来，他会为了去反击别人而放弃躲开攻击，宁愿自伤八百去换伤人一千。 亡命之徒。 和温知过得是截然不同的生活。 安小狸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和他的所作所为截然不同。他外表上来看很乖，是个好孩子模样。 安小狸就像是一只野兽，暴虐都藏在那张皮之下。 温知不受控地想要去接近安小狸。他帮安小狸包扎伤口，帮他治疗，陪他说话……但是他也纵容着安小狸。 他觉得安小狸本来的样子就很好。他很喜欢那样的安小狸。 大概是因为，自己内心的黑暗面如安小狸一样。不过安小狸暴露的毫无顾忌，而他只是隐匿在心，还想去多加遮掩。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温知扮演的角色很奇怪。他是安小狸的长辈，是安小狸的朋友，是安小狸的亲人，是安小狸的爱人。 他们密不可分。 一起共同度过了很多年。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渐渐长大，变成了少年。 他以为他们会陪伴彼此很久很久…… 再怎么样也要七老八十，老到他走不动了，老到他头发花白，老到他牙都掉了……说不定能一起走到生命尽头，那样也很不错，一起死掉。 然后呢…… 然后……安小狸死了。 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第41章 尸体不见了（10） 温知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他和安小狸是同类，他可理解的极端病态。安小狸是一种不可理解的极端病态。 安小狸杀人没有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温知也杀人，不过他有完全“合情合理”的前提条件。 安小狸和温知，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安小狸就是失了智的温知，而温知，就是冷清理智的安小狸。 —— 阎姬一直守在古朴的床边，她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眼神满是担忧看着钟斯南，“他怎么回事啊？” 钟斯南说：“没什么大问题。” “他在路上直挺挺倒下去，吓死我了。”阎姬眉头紧皱着。 钟斯南看着昏迷的古朴，“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去了？” 阎姬不知道怎么才能够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咱们出去说。” 钟斯南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古朴的房间出来，顺便叫上了魏止。 阎姬记得古字号的书房所在，所以带着他们两个人进了书房来说这件事。 她在脑袋里想了一下，然后开口：“我们今天去了城南，刚好城南有很多人，就顺着路人的话，我们一起去里面看了看。在城南的旭阳街204号，里面有很多尸体。”她又补充了一下，“真的非常多。” 钟斯南和魏止对视了一眼。 钟斯南开口：“酆都也有无间地狱，应该不至于吓到你的。” 酆都就是鬼魂的世界，所谓的十八层地狱自然也是存在的。里面受刑赎罪的鬼魂不在少数。阎姬当然不会被吓到。 阎姬摇了摇头：“不是那样的……” “嗯？”魏止很疑惑。 阎姬说：“是很恶心的场面，那些尸体……根本看不出人的样子，被剁碎了……整个地下室，堆成一座小山……”她脑海里又浮现自己匆匆看的那一幕。 很恶心。 相当恶心。 魏止和钟斯南齐齐变了脸色。 阎姬说道：“我就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了。古朴也看到了，等我们两个出来的时候，他就吐了，然后他说他没事，结果人就直直倒下去了。” “应该是受了惊吓。”魏止说。 阎姬咬着手指甲，“可我觉得不太像……”如果真的是受到了惊吓，那古朴看到的第一眼应该就会昏厥。不至于等他们都走出来了才倒地。而且……古朴也不像是一个胆子小的人。如果真的胆子那么小，怎么经营古字号这个奇奇怪怪的店。 钟斯南说：“那些人都是安小狸杀的吗？”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都是他杀的，那里确实有几把斧子，是他用过的那种。但是不确定那里面那些人是不是有被他的‘同伙’害死的。”阎姬抬手捏了捏眉心。 魏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钟斯南说：“我觉得应该去告知大殿下。” 阎姬的眼神一瞬间落在钟斯南身上，“你觉得这件事很严重吗？” 虽然死了一些人，但是也并没有严重到“天翻地覆”那种程度。 阎姬说：“我知道，在你心里我肯定是不如我哥的。” 钟斯南沉默不语。 阎姬盯着他，“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也是酆都的主人。我不可能事事都需要依从他，我也不可能永远都在他庇护之下。你难道想让别人都认为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阎王吗？” 魏止发觉事态不对，急忙开口：“怎么会呢，小殿下你想的太多了……” 阎姬转头看着魏止，“对，是我想的多。因为星罗盘的异样，我孕育而生本就比我哥晚了许多年，以至于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更弱小。我能不想多吗？” 她感觉自己快要到崩溃爆炸的那个临界点了。 她不是觉得周围的人对她不好。 反之，周围的人对她太好了。 无形的象牙塔，把她关在里面。 她也想去做点什么，但是没有机会。 阎姬咬了咬牙：“你们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钟斯南欲言又止。 魏止一把抓住钟斯南的胳膊，把他拽走。 阎姬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阎君是东殿阎王，她是西殿阎王，他们本质上就是平起平坐，同等高低。 可是呢…… 明明四位判官，东殿两位，西殿两位。可是连钟斯南遇见事情第一反应都是去汇报给阎君，而不是和她商议可行办法。 她不是想抱怨谁，她也没办法制止自己的负面情绪。只能不断积压，内部消化。因为她没办法去抱怨任何人，没人对她不好…… 她连个宣泄口都没有。 阎姬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溢出一声叹。 门外，魏止还紧紧攥着钟斯南的胳膊。 魏止真的很想给钟斯南一拳，“我说你也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年轻，你都好几百岁了，你还这么不会做人吗？” “我不是人。”钟斯南说。 魏止：“……” 他真的抬手重重挥了一拳过去。 不过这一拳落了空，钟斯南避过去了。 魏止说：“你我侍奉西殿是天职，你只有一个主人，就是阎姬。你如果不想待在西殿，你可以去东殿待着。犯不着动不动就‘告知大殿下’，我感觉你就是诚心膈应人。” 钟斯南否认：“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告知大殿下可能更好一点。” 魏止一把抓住钟斯南的领口，“这件事没那么严重，小殿下能处理好的。她处理不好，就是我和你的失职。我们要做的是帮助她解决问题，不然你觉得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在一边说风凉话吗！” 钟斯南抿唇不语。 “我知道你脑袋里想什么，你就是觉得她办不好、处理不好。可是她又不是长不大、又不是学不会。你什么都不让她去做，她当然做不好。”魏止对阎姬还是很有信心的。 魏止恶狠狠地说：“如果你再有一次提起要去告知大殿下，我一定狠揍你一顿。” 钟斯南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哦。” 魏止松开他的领口，真是不想看见这张死人脸，让人生气。他冷哼了一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space] 第42章 死亡微笑（1） 古朴陷入了梦魇的状态。他是想醒的，但是却又醒不过来。乱七八糟的记忆片段，不断交错。 某个片段，他的视角很低，勉强才能够到桌边。那是他小时候，古裔肆教他做玩偶的时候。 玩偶很小，也就巴掌大。 古裔肆一手拿着玩偶的头，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细细描绘这个玩偶的脸。“玩偶呢，并不是人，它们不一定会有人的感情。可是当你把它创作出来，它就被赋予了不一样的生命意义。这座城里，就有很多玩偶，它们也都是你的同类，你要保护好它们。” “我知道的！”十岁的古朴，重重点头。 画面陡然一转，是旧巷里的某栋楼的天台，那天晚上是个晴天，所以能看到天空上很多的星星。 古朴趴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 古典给他披了一件外套，“以后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你了。” “放心，姐姐，我一定会做得很好的。”古朴郑重承诺着。 古典笑起来，淡化了她周深的寒凉。就连右眼眼尾的那颗泪痣，都变得无限温柔起来。“我不希望你变得辛苦，我只希望我们小朴……能一直快快乐乐的。” “姐姐，放心。” …… 以前第一次离开古典，他害怕、恐惧，觉得世界就只剩下自己，那种极致的孤独感。后来古典离开，他知道她过得很好，他也过得很好，适应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 古朴醒过来，他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梦里会把陈旧的记忆都翻出来一遍。就好像拉开了某个装着记忆的抽屉，毫无顺序可言再度回顾一番。 他抬起手，搭在自己额头上。 等他彻底清醒，他才续上记忆。他之前是和阎姬去了城南……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尸体，然后出来……他好像晕过去了。 现在……这是在古字号，他自己的房间。 应该是阎姬带他回来的。 古朴坐起身，果然看到了床边趴着的阎姬。他摸到床头柜上面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 恐怕这回又辛苦了阎姬。 他小心翼翼挪开自己的腿，从另一边下了床。赤着脚再走过来，把阎姬抱起来，让她躺下来睡。不然这么趴着睡，明天醒过来脖子一定很难受。顺便把被子也帮她盖好。 然后他就听到一道细微的开门声。 房门开了一道小缝。 屋里的光线很暗，但是好在古朴夜间也能视物，在黑暗里看得还算清楚。 他看到了古喵从门缝走进来，碧眼盯着他。 “喵……” 一人一猫对视着。 古朴抬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古喵就慢慢走过来，绕着古朴的脚踝开始蹭。 古朴把它抱起来，小声哄着：“有人在睡觉，你不要叫哦。” 古喵一天没见他了，所以这会儿蹭着他的脖子撒娇，乖得很。 古朴把房门关好，然后走到了书桌后，伸手把小台灯点亮。他坐了下来，拿了一支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又开始梳理这些发生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见了那些人的惨状，他内心有些……愧疚感。 提笔落字的时候，都会闪过那些。 千城里住的每个人，都能算是他的同类。他不希望千城发生什么动荡，也不希望真的去亲眼看到生命的消亡。 这座城对他，对他姐姐，对他父母，都意义非凡。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怎么就不能像一个普通城市呢……” 安居乐业，碌碌无为。 就这么平静下去，持续平静，不起动荡。 这些人就安心的在这里生活，从这儿出生、长大、变老、死亡…… 他想要去刻意维系，但是现在证明，他做的一切都没意义。 他刻意让古字号的存在感降低，刻意不去接待客人，刻意让这些“奇怪”的事物在千城消失。但是一个安小狸的存在，就打破了他这几年的经营。而且这座城……可能还不止一个像安小狸一样的人。 古朴左手撑着下巴，眸子幽暗。 他有些理解姐姐为什么会那么辛苦了。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在你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个不可控的存在。 台灯发出的昏暗光线，在墙壁上投映出古朴的影子。 古喵从古朴的腿上跳到桌子上，盘踞在一边的位置，并不妨碍古朴。它就用那双碧色的眼睛看着他。 —— 尹星池和晋茉学做蛋糕，最近才认识到了自己是个手残患者。他明明完全仿照晋茉的步骤做的，结果做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晋茉正在给蛋糕涂奶油，她余光瞥了一下尹星池烤出来的“蛋糕”。默默转开视线，装作看不见。 尹星池抬手摸了摸鼻子，手上的面粉蹭到鼻子上。他叹了口气：“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些……不过，古字号的店员只需要做蛋糕吗？” 晋茉头也不抬回道：“当然不是。” 尹星池眼睛微微一亮，“还可以做什么？” “做奶茶。” 尹星池：“……” 晋茉不知道古朴为什么要把尹星池留下来。但是她知道古朴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她只需要装傻充愣，不需要说什么实话。 尹星池身上的伤最近好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那个叫魏止的，给他的是什么药，肩膀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他这两天有点想回家看看，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 他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 住在这儿这阵子，也算是习惯了。可是心里还是惦记着家里…… 他想找个机会和古朴说一下，打算回家看看。反正现在那个想杀他的人已经死了，他的危险也已经解除了。 尹星池看着晋茉的侧颜，“你平时都不出去的吗？”他几乎没看到晋茉出去过。 晋茉愣了愣，有些疑惑：“出去干什么？” “你不和你的朋友们见面的吗？”尹星池想到了他的朋友……他一直都闲不住，一有空就会和朋友们出去乱逛疯玩。 晋茉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皱起眉头，说：“我没有朋友。” 第43章 死亡微笑（2）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尹星池的预料。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你……没有朋友？” 晋茉摇了摇头，“没有。” 晋茉的人际关系网相当简单。 除了父母亲，她也就和古朴还有阎姬算是亲密一些。 她的人生充斥着大量的空白，任何色彩都没有填涂过。 “噢……”尹星池垂头看着自己的蛋糕。 晋茉放下奶油裱花袋，“你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放在古字号这个大环境来看，晋茉委实不算奇怪。 晋茉说：“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我觉得麻烦。”她不想去猜别人想什么，也不想和别人说话时去斟酌自己每句话，无意间冒犯到别人也让她觉得很麻烦。 既然麻烦，那就干脆不要开始。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感觉？”尹星池和晋茉是很不一样的。他简直就是一个社交天才，能在任何地方发挥自己“自来熟”的优势。几乎没遇见过什么社交困难的问题。 晋茉唇角下抿，显然是有一些不开心。“没有为什么，只是不喜欢。” 尹星池不再多问了，他感觉到了晋茉的情绪变化。他多看了两眼晋茉，晋茉比他矮了不少，也就勉强到他胸口的位置，很小只的一个女孩子。 他对晋茉……还是挺好奇的。 古朴和阎姬从楼上一起下来。 古朴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阎姬怀里抱着猫，穿着拖鞋，走在古朴身后。 古朴一眼就看到了尹星池，尹星池的两颗眼珠子怕是用了502黏在晋茉脸上了。他语气阴恻恻的：“尹星池，你看什么呢？” 尹星池立马转过头，被人抓包多少是有点窘迫的，他两只耳朵都烧起来。他干笑了两声：“哈哈，没看什么。” 晋茉倒是问古朴：“你头发怎么了？” 古朴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阎姬，咬牙切齿：“被某个死孩子抓的。” 阎姬装作看不着、听不见，绕开古朴，坐在了古朴常坐的摇椅上。 这完全是个意外。 今早阎姬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张大脸，她应激反应，一手就抓住了古朴的头发，另一只手就挥拳出去。 好在古朴翻身滚得快，不然这会儿可能会获得一只“熊猫眼”。 古朴觉得很无辜。 他本来是不想让阎姬趴在床边睡，所以把阎姬抱到自己床上。他后半夜太困了，也不想坐在凳子上睡，所以就也上床睡觉了。也没什么嘛，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又没有什么过界的举动。 再说了，他俩这纯属“亲人”关系。 结果一早上还没醒，头皮就被人薅得生疼。一睁眼，眼瞅着拳头就过来了，他灵机一动翻身从床上滚下来。这才让眼睛幸免于难。 阎姬抚着古喵的毛，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位充满“怨念”的目光。她当然不觉得抱歉，本来就不合规矩，怎么可以睡在一张床上。 古朴走到一边，拉开柜子，拿了一罐茶叶。然后自顾自开始洗茶具，准备煮茶喝。热水冲开茶叶，一瞬间茶香味在屋内散开。 翠绿色的茶杯，看起来价值不菲。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细品。 “古老板，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尹星池走到他面前。 闻言，阎姬抬了一下眼皮，扫了他一眼，又把眼睛垂下来。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古喵黑黢黢的鼻子。 “喵～”古喵叫了一声。 古朴一手拿着茶杯，他向后靠着椅背，“你很想回去？” “当然了，我很久没和我爸妈待在一起了。而且他们也会担心我的。现在我没什么事了，应该可以回去了？”尹星池点头。 古朴转着茶杯，里面的茶水也跟着他的动作变得起伏。“今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回去。” 阎姬猛的抬头，“你还要出去？” 古朴的表情很无所谓，“当然。” 阎姬：“……”她真想撬开古朴的脑壳看看他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古朴打了个哈欠，“你们刚才烤的蛋糕呢？给我尝尝。” 晋茉端了两块蛋糕过来，一块放在古朴面前，另一块放在阎姬面前。 古朴拿起叉子，问：“尹星池做的？” 尹星池蹭了蹭自己的脸，有点心虚：“我做的……还是我自己吃。” 古朴抬了抬眉，“没事，以后多做几次就好了。” “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做这些……有没有别的什么能让我做的？”尹星池问道。 古朴思索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没了。” 古字号八百辈子不开张一次，来的客人少之又少，根本没有人来吃东西。做这些小糕点也只是晋茉喜欢，他平时也不怎么吃甜食。古字号有很多茶，不过现在让尹星池科普茶类知识估计也来不及。确实是没什么可以让尹星池做的。 他也不过是听了阎姬的建议，扯个由头留住尹星池而已。 尹星池：“……”好，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古朴又挖了一口蛋糕，然后放下叉子不再吃了。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阎姬，阎姬那块蛋糕早就吃没了。 阎姬很喜欢吃甜食。 玻璃上发出声响，引得古朴回头。 不知何时又突然下起雨来，噼里啪啦打在窗上。他看着窗外，旧巷这条路，显得格外幽深。 —— 温知刚从医院出来，他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盒烟，从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才刚刚点燃，天上就突然落了雨。 风吹时，送了几滴雨到他身上，略有些寒凉。 温知觉得这个城市的天气着实有趣的很。 千城这个名字也太不符合了，还不如叫“雨城”更贴切一些。 他看到停车场旁边的树下，一个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身体，无处可去，只能躲在那里避雨。 他见过这个人，肺癌晚期，治不好了。 温知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随手丢在地下，鞋子踩在上面，左右碾了碾。他迎着雨走向那个人。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 第44章 死亡微笑（3） 极其明亮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个人安详地躺在沙发上，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缕微笑。 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 温知打开窗户，丝丝缕缕的雨落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已经死去的人。然后从这个地方离开。 等离开了那个人的家，他扯下手上的手套，丢到了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垃圾桶里。 他翻了翻口袋，掏出烟来。这几天他的烟瘾越来越重了。他点燃了一根烟，中午的时候，还下着雨，这会儿晚上了，反而天晴了。 温知晃晃悠悠走在街上，像是一个孤独的行者。 他抽完了这根烟，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就闭上眼睛。 没多久，司机叫醒他。 温知付了钱，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区。 听秋说，安小狸的尸体就是从这里带回去的。 温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准备转身离开。正好这时候，有两个年轻人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一个浓眉大眼，阳光帅气。另外一个……苍白精致的脸，还有一双极其明亮的黑色眼睛。 温知周身的气息一变再变，就一瞬间，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捕捉到那两个人身上有安小狸的气息。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气息…… 刹那之间，温知就能够确认，他们之一就是尹星池，和尹星池的帮手。也就是他们杀了安小狸。 温知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手背上的青色脉络都清晰可见。 温知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方才那些极度的仇恨憎恶不复存在。他就像是以往一样，很温和。他翘起唇角，然后往前走，和那两个人擦肩而过。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是陌路不相识的人。 尹星池正和古朴说着话：“我本来都要去上大学了，现在来看，也去不了了。”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高中拼了命的考试，结果没想到快要等到大学录取，反而他自己不能去上大学了。 不仅如此，他连家都不能随便回。 今天扯了个谎，说古朴是他的朋友，来他家探望他的。他和爸妈说他来送古朴出门，其实是和古朴一起离开，那个假的尹星池依然替他待在家里。 有时候尹星池也会惴惴不安，他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古朴是个好人。只能证明古朴现在没有害他的心思。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根本没办法挣扎，只有被人摆布的命。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命对于别人而言到底算什么。 他自问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害过什么人，也没有做过什么不道德的事，不曾欺负过谁…… 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尹星池自顾自说着。 古朴的注意力却不在尹星池身上。他驻足，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古朴有一些怪怪的感觉。 尹星池说着说着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他回过头，“古老板？你在看什么？”他顺着古朴的目光看，却没看到什么。 古朴收回目光，他笑了笑：“没什么，你继续说。”大概是他最近太神经质了，过于敏感。 “我说我再过不久，就应该去上大学了……” —— 季鸿坐在自己拿的小马扎上，周围还有不少老大爷。每天到了晚餐之后，就会有人来这儿下象棋、打扑克，他也来凑个热闹，在一边看一看。 他手里攥着一袋花生，另一个空的塑料袋放在他脚边。 他牙口还是不错的，嗑瓜子吃花生都没问题，因为这满口牙也换的差不多了。人上了年纪啊，哪儿哪儿都不好，这牙也坏了。掉的掉，拔的拔，镶了好多颗假牙。 季鸿两只拇指一捏，花生壳就裂开，他再翻手一倒，圆溜溜的花生就落在掌心里。他丢进嘴里，吃的欢快。 他看的正上头呢，感觉身后突然多了个人。 季鸿抬头看了一下，童歌就站在他身后。 “师傅。”童歌叫了他一声。 季鸿把花生装好，装花生壳的袋子也拿好。然后折起自己的小马扎，“走。”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把装花生壳的塑料袋丢进去。 “师傅，我帮你拿。”童歌伸手。 季鸿也不跟他客气，把小马扎塞给他，花生还是自己拎着。他步子缓慢，“咱爷俩儿一起走走。” 虽然天色晚了，但是是个晴天。 “嗯。” 季鸿的背不似年轻时那么直，走路时忍不住佝偻下来，他两只手背在身后。“你有话说？” 童歌欲言又止。 季鸿皱起眉头，抬起脚踢了一下童歌的脚跟，骂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磨磨唧唧的。年轻时候性子就温吞，怎么这个年纪还这么招人烦。” 童歌被他骂了两句，反而定下心神。“最近千城里发生了很多事。” “说。”季鸿看着路上的石子。 “城南的一个废弃门市房，发现了很多尸体，地下室里……很多尸块。” “碎尸案？”季鸿挑了挑眉。 “嗯。”童歌应声，“没有线索，根本无从查起。死者们的身份倒是确认了，男的女的都有，根本就是……无差别杀人。” 季鸿问他：“有烟吗？” 童歌一愣，摇头，“西岚不喜欢我抽烟。” 季鸿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走。“你继续说。” “这个案子很大，我们很多人已经不眠不休地去查了。可是根本没有任何头绪，没有证据，线索链就像是不存在一样。这阵子我一直加班，查来查去，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好像‘不存在’凶手。如果不是因为尸体，我都怀疑这是假的。”童歌连续加班很久了，他已经不眠不休好几天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倒是没有特别萎靡，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 季鸿看了他一眼，“尽你所能。” 童歌整个人都在一种紧绷的状态，像是一根随时可能崩断的弦。他不知道是凶手太高明了，还是他自己的能力太差了。 第45章 死亡微笑（4） 季鸿很明白童歌的心理状态。因为他那个时候和童歌的状态差不多，他经历过这个阶段，能够理解童歌现在所有的负面情绪。也明白童歌为什么濒临崩溃。 “我觉得我自己特……特别没用。”童歌的声音变得很低，沮丧之情表露无遗。 季鸿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钻牛角尖，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童歌的确很无力，“可是时间拖了这么久，我一点线索都没有。简直就是一大群无头苍蝇，而我就是领头的那个。” 这个形容让季鸿忍不住笑起来。“我以前也像你一样过……” 童歌听着季鸿说。 “我那时候骨子里还是很傲气的，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也破过很多案子，觉得自己有点本事。但是后来发现，我……”季鸿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我不是神，我不能预测每一件事。我不可能推理永远正确。”季鸿怀念起曾经年轻的自己，“慢慢也就沉淀下来了，不是所有问题都会有解的。” 季鸿看向童歌，那双眼睛包含了太多太多，多到无法描述清楚。“所以啊，童歌……尽力就好。” 童歌动了动嘴唇，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他其实也不是来季鸿这里一定要什么答案。只不过是想和季鸿聊聊天，每次和季鸿聊过之后，他都能定下心神。 季鸿就是他的“主心骨”，以前是，现在也是。 “师傅，谢谢你。” 两个人走到超市，季鸿进去买了一包烟。童歌站在门口等他。 童歌抬头，看着天空，月亮高高挂在上面。 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给盛西岚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盛西岚压着声音，“我刚把盛望哄睡。” “我今晚就不回去了，留在师傅这边。明天我有空就回去。”童歌听见她的声音，忍不住柔和了眉眼。 盛西岚嘱咐道：“嗯，你注意身体啊，不要一直忙着查案不吃不睡。” 童歌笑着说：“好好好，你放心。” 等挂了电话，童歌一回头就看到身侧笑眯眯瞧着他的季鸿。 童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呵呵……” “你三十多岁了，我还是瞅着你一股傻气。”季鸿说。 童歌笑了笑：“没办法，我人就这样了。” 季鸿掏出一根烟点上。 “抽烟对身体不好。”童歌出声规劝。 季鸿抽着烟，“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你还让我戒烟啊？再说了，我也不是天天抽，偶尔才抽一次。哪有人能烟酒不沾嘛。” 童歌不与他争辩，争辩也无意义，他这个嘴笨的，说不过。 季鸿感慨了一声：“童歌啊，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你的一点是什么吗？” “……不知道。”童歌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也没什么天分，他知道自己是个很平庸的人。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上进心。 季鸿说：“你比其他人更简单。” 童歌不会耍心眼儿，也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他真的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的人。 季鸿眼里的童歌，一尘不染。 与其说季鸿喜欢童歌简单，不如说，他羡慕童歌。 如果人生能重新再过一遍，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可惜啊，他的命不由他，也不由天。 季鸿笑起来，有些释然又有些悲伤。 童歌不明白，他不懂。 季鸿抽完了这根烟，“回去。” “嗯。” 季鸿走在前头，童歌跟在他身后。 就像很多年前的时候一样，童歌永远都是他的小跟班。 —— 温知站在旧巷的街口，他第一次知道千城里有这样的地方。比起城南的郊区，这里更像是一个“不存在”的遗忘之地。 这里来往的行人都很少，更不用说住在这儿的人了。 温知走进巷子，没几步就看到一家早餐店，牌匾写着“李记”两个大字。他走进去，室内只有一桌坐着人。 老板娘李姐迎上来，“吃点什么？现在时间晚了，卖的不多。早餐种类比较多。” 温知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早餐的种类更多一些。现在也就能吃个馄饨或者吃碗清汤面。“我要一份馄饨，大份的，不要香菜。” 李姐点点头，“你先坐，我去给你煮馄饨。” 温知找了张桌子坐下，耳朵机敏，能听到隔壁桌两个人的对话。 “吕哥，你说这儿能开发成功吗？我觉得就算投了钱，也未必能成。还不如开发开发城南那块地呢。而且这儿的住户都不愿意走。这儿这么空，房价也低，没人愿意走啊。” “唉，每天去挨家挨户问，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有。十户里面十户都不愿意卖房子。” “愁死了。” 温知听见他们两个人聊天，挑了挑眉，站起身来。“你们好，我刚才听你们在聊房子的事是吗？” 两个人抬头看着他，点头。 “我们是顺成房地产的。” 温知笑起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想租这边的房子，能租的到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能啊！” 温知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两个中介离开李记的时候都是脸上带笑的。 温知拿着勺子，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出乎意料，味道还很不错。 李姐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年轻人，我和你说，租这边的房子没什么前途。这边地远路偏的，没多少人，去哪儿也不方便。房价永远都不会涨了，何必搬到这儿来呢？” 温知说：“最近手头有点紧，刚才听那两个房产中介说，这儿的房价便宜，所以我才动了心思。” “这儿附近可不方便了，旧巷里也没有几家店。你要买什么东西啊，都要坐公交去很远的那个百货超市的。”李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温知含笑：“您能介绍一下，这巷子里都有什么店吗？” 李姐说：“巷子口就我这一家早餐店，巷子里面有一家干洗店，然后就是拐角那里还有一家店，就这三家。” 第46章 死亡微笑（5） 温知问道：“拐角那家店卖什么的？” 李姐想了想，皱起眉头，“这个……我也不知道。那家店名字挺特别的，叫‘古字号’。我就没见那个店开过。不过那个小老板经常来我店里吃早餐。” “古字号？”温知也觉得这个店的名字挺特别的。 李姐说：“那个老板的名字也挺特别的，叫古朴，一听就是文化人的名字。” 温知把这个名字记下来，他结了账，从李记离开。 然后进了旧巷，往巷子里深入了一些，看见了拐角的那家“古字号”。的确是很特别的一家店，不同寻常的建筑，古色古香，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像是误入现代的古代建筑。 牌匾上面“古字号”三个大字，笔触苍劲，锋芒不藏。 温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能写出那样字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温知心里升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那家店的窗户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的样子。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又有一种强烈的吸引。 温知往后退了两步，他有对危险的戒备心。 那家店有点奇怪。 温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从不怀疑。也对，能杀掉安小狸的人，也一定不是普通人。他的眼神逐渐阴翳下来，转过身，从这里离开。 —— 许睦月正在涂指甲，桌子上放着很多瓶指甲油，各种颜色都有。她不厌其烦，每个颜色都试了一遍，然后再卸掉。最后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慢慢涂。 白婕坐在桌子另一边，手上拿着一份报纸。 许睦月抬了一下眼皮，“报纸有什么好看的？现在人都用手机、用电脑。看报纸都是老年人干的事了。” 白婕翻了一页报纸，“千城还供应报纸，就证明看的人不少。” 许睦月笑了一下，“这座城就古怪得很。” 白婕把报纸转了一圈，伸手递到许睦月眼前，“这个应该是温知干的。” 报纸上面有一张图。 许睦月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淡了许多。“安小狸死了之后，我看温知也疯了。” 安小狸在这里肆意妄为，杀了不少人。惹的事动静不小，上了新闻又上了电视，到现在还在查这个案子。 报纸上报道了另一例，不过归类的是意外死亡——心脏麻痹。 图片上的尸体眼睛打了码，但是嘴角的微笑弧度……许睦月太熟悉了。温知和安小狸两个人的变态程度不分上下，但是杀人风格相差甚远。 两个人对待“艺术品”的审美也很极端。 许睦月一直觉得这两个人能在一起很神奇。 安小狸的杀人手法不用说了，暴虐直白，残忍凶悍，怎么让他爽怎么来。弄得多恶心都无所谓，只要他觉得开心就好，一个随心所欲的疯子。 温知则不一样，他每一次……都会把一切伪造成“自然”“意外”“突发事件”。而且这一切都要合乎情理，都要看起来“温馨”，比如所有人都要笑着，笑得好看。 就像现在报纸上这个，死因和笑容完全不沾边，心脏麻痹这么突然的事件怎么可能会笑得出来？ 可是温知就喜欢这样。 畸形审美。 不合理又怎么样？他自己觉得看着顺眼就行了。 白婕把报纸放到一边，“他是真的疯了。” 也许不久后，这座城市里会有更多“意外身亡”却微笑着的人。 白婕盯着许睦月，问：“你什么打算？” 许睦月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眨动一下眼睫，漂亮的脸又重新挂上平时的笑，“我能有什么打算？我只不过是跟着首领，他要我如何，我就如何……” 白婕轻微抿了一下唇，“我知道了。” 许睦月继续涂自己的指甲，只不过注意力已经不在涂指甲这件事上了。指甲油都不小心涂到了旁边。 白婕垂着眼睫，让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 古朴的伤恢复的还算不错，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等到血痂完全掉干净了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只不过恐怕以后身上得留下来一条疤痕，毕竟伤口有点长，无论怎么恢复都不可能完好如初的。 之前都是魏止帮古朴换药，现在伤口已经不痛不痒了，自然是古朴自己动手了。 他简单涂了一下消毒药水，然后就把衣服放下来了，已经不需要缠纱布了。 最近一直风平浪静的，什么事也没有。 看似没有任何危险。 但是只有古朴和阎姬清楚，平静下面暗流汹涌。 尹星池并不喜欢一直待在古字号里，确实也是，一直这样待着也很无趣。而且再过半个月，就到了大学报道的时间了。 古朴往嘴里塞了个包子，“让尹星池回去上学。” 阎姬面前放了一碗粥，她见古朴经常在李记早餐店吃饭，今天就也点了一碗八宝粥。她喝了一口，确实……挺不错的。 “让他回去？”阎姬皱起眉头来。 古朴点了下头：“我让晋茉也回去上学，这样他入学之后军训应该没什么事。” 阎姬单手撑着下巴，“然后呢？” “然后……你让魏止和钟斯南也混进学校去。”古朴略有些谄媚地笑起来，露出白牙。 阎姬翻了个白眼，装聋作哑。 “阎姬？阎西西？西西？小西？”古朴一连叫了好几个称呼。 阎姬放下勺子，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恶心死了。” 古朴笑眯眯：“求求你了。” 阎姬嘴角抽搐了一下，“行，你可收收你这副狗腿的嘴脸。” 古朴继续吃包子。 李姐又端上来一盘蒸饺，“尝尝看。” 古朴愣了一下：“我没点啊。” “送你们的。”李姐笑起来，“你常来照顾我生意，送你一盘饺子怎么了，吃。” “谢谢李姐。”古朴还是挺会卖乖的。古朴夹起一个蒸饺放在阎姬的盘子里。 李姐忍不住看阎姬：“这小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 阎姬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但是这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微微红起脸颊，“谢谢……” 李姐说：“你爸妈一定长得也好看。” 第47章 死亡微笑（6） 李姐夸起人来一般人比不了，“你爸妈一定基因特别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比电视上的那些大明星都好看。” 古朴嘴里塞着蒸饺，他已经适应了李姐的“甜言蜜语”。他观察着阎姬的反应，起初还好，逐渐变得不太好意思了。 阎姬抬头看着李姐，“谢谢你夸我。” “诶！我说的可是大实话，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没有你好看。”李姐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彩虹屁输出机，因为阎姬确实长得好看。 阎姬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古朴的脚，她有些应付不来。 古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李姐，你就别夸了，一会儿人脑袋都要埋桌子底下去了。” 李姐笑了笑：“行，我不说了，你们慢吃啊。” 古朴回头瞥了眼，见李姐走远，才开口：“你这么不经夸啊？” 阎姬说：“没人这么夸过。”她也没接触过太多人，像李姐这么自来熟的更是少之又少。往往别人称赞她的外貌，顶多用个成语三两词点到为止。哪里会像李姐一样，滔滔不绝夸来夸去。而且李姐是真的发自内心夸赞她漂亮，眼神真挚，造不了假。 古朴说：“那下次我求你办事也这么夸你。” 阎姬：“……别了，你嘴里说出来就变质了。” 古朴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吃光了，一碗粥不必说了，一盘包子，还有一份蒸饺。 阎姬也才不过吃了一碗粥外加一个蒸饺。她看着古朴开始沉思，“你每天吃这么多东西，不难受吗？” “我还年轻，在长身体。”古朴呲牙笑，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阎姬跟着他走出店门，“你青春期早都过了。” 古朴抻了抻胳膊，抬头看着天上久违的太阳。早上的阳光真的让人很舒服。“饭后消消食，正好晋茉让我帮她买鸡蛋还有芝士。” “去哪儿？” “百货超市。” 最近的百货超市离这里也有些距离，两个人没有坐公交车。 而是古朴骑着他的小电动车载着阎姬。 阎姬第一次坐，有点不适应。 古朴把头盔递给她，“戴好。” 阎姬戴在头上，有些歪了。古朴帮她戴好，然后骑上小电动车。电动车猛的向前，阎姬下意识攥住古朴腰间的衣服。 微风拂面，晴空万里。 真是个很难得的好天气呢。 阎姬看着周遭的风景，离旧巷稍远一些，烟火气就更加浓重了。人群熙攘，形色各异。她靠着古朴的后背，向右看着所掠过的一切风景。 人间，和酆都真的很不一样呢。 她在酆都的日子里，从来没见过蓝的天，当然了，连灰蒙蒙的天都很少见。酆都是永夜之地，没有昼夜轮转，也没有天气变幻。 酆都永远都是一片红与黑，灯与火。 她偶尔也会厌烦那样的景色。 她听说过，她哥年轻的时候，也从酆都偷溜过。也就是那时候结识了古朴的姐姐，有了一段缘分。 她觉得人间的景色比酆都好多了，也不知道古典为什么甘愿舍弃这些，陪着阎君住在天子殿里。如果是她，一定更愿意留在人间。 “你不会是睡着了？”古朴感觉背上靠着的人一动不动。 阎姬攥紧了他的衣服，“没睡，在发呆。” “你以前也去上学的，后来不去上学，会不会不习惯啊？”阎姬突然问他。 古朴怔了一瞬，“有点，但是……古字号离不开人，我也不能舍弃古字号，不是吗？”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了古字号，放弃了自己的一些自由。没什么不好的，他已经习惯如此了。 “上学是什么感觉？”阎姬从来都没有体验过，她只是在天子西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古朴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就是一大堆同龄人和你在一起，闹闹吵吵的。反正，不无聊，也不算特别有趣。”古朴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不能去上学，但是他自己也自学了很多课程。 “你有没有想过，重建千城之后要干什么啊？”阎姬听阎君说过，千城在重建中，是古朴决定要做这件事的。 古朴沉默了两三秒，“不知道，顺其自然。”现在千城还没有完全重建成功呢，而且现在城里还有某些奇怪的人，他不放心。 古朴很快就把车开到了百货超市门口，他把电动车停好。 阎姬也下了车，把头盔摘下来，甩了甩头发。戴着个头盔箍着脑袋确实不太舒服。 古朴推了一辆购物车，先从生鲜区逛起，“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也不经常吃东西，随便。”阎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她看到一个小男孩，身上带着伤，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倒是白净。 阎姬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她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古朴一回头，发现阎姬没有跟上自己，只好推着车又走回去，“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顺着阎姬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一个小男孩。 阎姬说：“我刚刚……有一种错觉。” “嗯？” “我刚才感觉那个小孩儿有和安小狸一样的味道。” 古朴愣了一下，“味道？” 阎姬点头：“可能是我的错觉，现在又没有了。一闪而过，我那次和安小狸面对面的时候，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阎姬摇头：“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古朴笑了笑，想起来上次自己也是对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太敏感了。” “也许。” 阎姬再回过头去看，那个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被货架挡住的款台，温知结了账，然后撕开了一个棒棒糖的外包装，把糖塞进了蒲洋的嘴里。 小孩子对于甜食都有一种本能的喜欢。 蒲洋幸福地弯起眉眼，“谢谢温医生。” “不客气。”温知撕开另一个，放进自己嘴里。他抬眸看着超市里面，眸光忽明忽暗。几秒后，他带着蒲洋一起从这里离开了。 [space] 第48章 死亡微笑（7） 古朴买了不少东西，因为难得来一次超市。付款的时候，人很多，古朴就排在后面，他让阎姬先出去等他。 排队的过程中，古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眼前好像有个一闪而过的人脸，挂着奇怪的微笑。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一切正常。 “奇怪……”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等他付完款出来，就看到阎姬站在电动车旁，嘴里塞着一个棒棒糖。 古朴走过去，“你哪儿来的糖？” “刚才那个小男孩儿给我的，说我长得好看。”阎姬伸出手，手里还有一个，“留了一个给你。” 古朴接过来，撕开包装纸，丢进自己嘴里，咬碎了，然后把棒棒糖的杆丢掉。 两个人踏上返程。 等他们骑着小电动离开，远处停车场的一辆黑色汽车启动了。 温知坐在驾驶座，后座的蒲洋已经睡着了。他驱车返回医院，把蒲洋送回去。 —— 医院旁边的某间公寓，女人躺在浴缸里。 女人的脸上还带着笑容，身体已经有些肿胀了，能看得出已经死去多时。 张思景看了一下现场，然后又从浴室退出去。他给童歌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尸体上没有任何伤口，具体还要等法医鉴定死因。 张思景挂断电话以后，重新回了浴室，又去看了一下死者的脸。他捏了捏眉心，依稀记得前不久……好像也有一个。笑着死的……自杀吗？ 张思景从现场离开，是死者的室友报的警。室友出差三天没有回来，一回来就发现了死者已经在浴缸里死去多时。他去确认了这栋楼的电梯监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陌生人经过，甚至那天死者下晚班回来后，没有任何人再出入过。 而死者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这层一共住了三户，一户一家三口，年轻夫妻和小孩儿。另一户是一个退休老人。出事这户是个出租房，两个人合租。 没有嫌疑人。 死者没有和任何人起过冲突，这栋楼没有进过陌生人，这层没有陌生人出现过。一家三口每天作息都很规律，两个人去上班，孩子去上学。退休老人报了个成人教育的班，两天去上一次课，学的吹葫芦丝。 完全没有他杀的可能。 但是……自杀的动机呢？ 张思景想破头都想不出来，这个女人还很年轻，大学毕业不过才两年，前途大好。家庭关系也很正常，没有谈恋爱，也没有前男友。 没有证据、没有疑点、没有可能。 最后法医鉴定也只是突发的心源性猝死，只能定性为意外。 但是张思景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奇怪在于……她为什么在笑？ 张思景最近一直陷入这个怪圈，虽然已经结案了，他总是时不时想到这件事。他本来想和童歌说一下的，但是童歌还在追查城南碎尸案的事，很艰难，他也不好意思打扰了。 晚上，张思景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冰镇可乐，然后进了办公室。 童歌的桌子还亮着，他走过去，把一罐可乐放在桌子上，“我去给你泡个面，都这个时间了。” 童歌还在看资料，看得眼睛酸涩。也正是张思景和他说话，才让他停下来。“我自己去。” 张思景单手打开拉环，喝了一口可乐。冰镇的可乐一口下去真的神清气爽，“一起去，我也饿了。” 两个人进了休息间，拿了两桶泡面。 张思景给水壶接水，很快烧上了。他背靠着桌子，两只手搭在卓沿，“还是没线索？” 童歌摇了摇头，“没有，死者们没有任何联系。”这些人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各行各业，各个年纪，没有共同点，凶手就是无差别杀人。 张思景抿了抿唇角：“童哥，这个案子……还能查清楚吗？” 童歌说：“真相不会被掩盖，凶手也不可能逍遥法外，迟早会抓到他的。” 张思景因为童歌这句话，心里的阴霾也散了些。他扬起笑脸，“肯定要抓到那王八蛋！” 童歌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组里大家压力都很大，你也是，自己多注意一下心理状况。” “放心。”语毕，张思景的肚子倒是咕咕咕的响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童歌笑出声。 水烧好了，张思景回过身，给两桶泡面都倒上水。 —— 古朴最近精神状态有点差，他最近……有幻觉。总感觉谁在冲着他笑，一闪而过的脸，可是他又想不起来那张脸长什么样子。 奇了怪了。 不过在古字号久了，多奇怪也不算奇怪。 所以古朴没有慌张，也没有和任何人讲，整个人只是看起来黑眼圈重了点，倒是没有别的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末，眼瞧着尹星池就要去大学报到了。 他高考成绩很不错，比他的预想的还好一些。虽然上不了太好的一本大学，但是千城大学是妥妥的了。所以被千城大学录取，让他欢喜了许久。 去千城大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去了学校，他和晋茉就是校友了。在学校里，晋茉还能照顾他一些。 有晋茉照看，古朴也能放心一些。 另一方面，魏止也用了一个新身份混进了千城大学。外地大学来千城大学交流学习的老师。 魏止摇身一变就成了魏老师了。 至于钟斯南……因为他喜欢板着脸了，最后让他进千城大学当个园丁。 这样就能更好的顾看尹星池的安全了。 阎姬对他们上学这事也挺感兴趣的，她都没去过学校。 其他几个人都离开古字号了，尹星池回家收拾行李，晋茉回校了，魏止和钟斯南也去工作岗位报道了。 就阎姬和古朴两个人，正在古字号一楼大厅坐着，下五子棋呢。 阎姬拿着黑子，有先行一步的优势。“我也想去。” 古朴放下一颗白子，“去呗。” 阎姬又放下一颗黑子，心里盘算着再两步就赢了，“我又找不到路。” 白子落下去，古朴说：“我陪你去。” [space] 第49章 死亡微笑（8） 阎姬不会用手机，身上也不怎么带钱，方向感更是不怎么好。她一个出门，多少是有一些困难的。 古朴对于千城了如指掌，每条街每条巷子他都一清二楚。方向感更是比阎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阎姬迅速放下黑子，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期待之情溢于言表了。 古朴放下白子，然后伸手：“给钱。” 阎姬：“……”她低头看了一下棋盘，白子已经连成一线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阎姬掏了掏口袋，空空如也。来的时候魏止负责带钱，她身上揣着的那几颗她当弹珠玩的宝石珠子早就输光了。现在她兜里比脸都干净。 阎姬把棋盘往前一推，棋子立刻就乱了，“不玩了。” 古朴一副“看破说不破”的表情。他当然猜得到阎姬气急败坏多少是因为没钱了。他掏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里面圆溜溜的珠子有好多颗。 “我明天就带你去千城大学看看，还能蹭一下晋茉的饭卡，在食堂吃个饭。”古朴把黑白子一颗颗捡出来。 “真的？” “真的。”古朴最近赢的太多了，要是一点回报都没有，他的钱罐子就要跑了。 第二天，古朴按照约定，带着阎姬一起去了千城大学。 两个人打车去的千城，因为距离有些远。 阎姬一路都看着窗外的风景，她对于周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古朴在一边打瞌睡。他迷迷糊糊睡着，又开始做起梦来。总觉得那张脸阴魂不散，一直对着他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平日里被那幻觉弄得疲乏，睡梦里也会看见。 没睡多久，他就睁开眼睛，不知不觉间他就靠在了阎姬身上。而阎姬则还是看向窗外。 古朴坐直身子，看了一下周围的景象，“快到了。”他来过千城大学一次，晋茉入学的时候，他也跟着来凑过热闹。 他们两个人在千城大学外面的步行街下了车，古朴还顺便掏钱给阎姬买了杯冰奶茶。 今天是校园开放日，所以两个人很顺利的进了千城大学。 阎姬左看右看，好奇的很。她今天穿了一条蓝色的碎花裙子，肤白貌美，引得不少校园里的男生驻足留目。 古朴小声问她：“你今天怎么不戴大墨镜了？” 阎姬说：“戴墨镜多妨碍我看景色啊。” 古朴感觉阎姬就是个发光体，而他现在正在被发光体传染，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奇怪人物”。 古朴抬手挡着脸，掏出手机打算离阎姬远一点。他刚往右迈出一步，胳膊立刻被人抓住，一回头就瞧见阎姬似笑非笑的脸：“你，要，去，哪？” 一字一顿。 咬牙切齿。 古朴干咳了两声：“没，我打算给莉莉打个电话，让她来接咱们。” 阎姬松开他的胳膊。 “你问问她在哪儿，咱俩去找他。顺便还能看看尹星池那小子。”阎姬看到远处有一队队的军训方队，尹星池大概就在其中之一。 古朴往旁边走了几步，给晋茉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晋茉的位置，大致能够判断出往哪边走。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过不了多久就是午休了，他还顺便给尹星池发了条短信，告诉尹星池，他们会在食堂等他。 就在古朴发短信的时候，一个男生走出来，“那个……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古朴抬头。 阎姬歪了歪头，“我？” 男生点点头，“想和你认识一下。” 其实这个男生长得也还算可以，清秀白净，一看就是那种很有书卷气的人。 不过…… 阎姬笑起来，眼波流转，“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你可以加他的。”她指了指身边的古朴。 古朴挑起一边的眉，走过来，“怎么了？” 男生看了看古朴，又看了看阎姬，“打扰了。”然后飞快走开。 阎姬哑然失笑。 古朴说：“莉莉在第三教学楼，往前面走再右拐直走就是。” “我们走。” 他俩出现在校园没多久，就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网络那么发达，很快就知道校园里有一道“靓丽风景线”了。不过一直打听不到这两个人是哪个系的。 也有人偷偷跟着他们，想看看他们往哪走。 晋茉站在第三教学楼门前的石阶上，身后背着一个小书包，看起来乖的很。她也加了学校的群，只不过一直没说过话。这会儿看到群里面“噔噔噔”一条又一条的消息，颇有些无语。 她看了几条，无非就是夸夸这两个人长得好看，好奇是哪个系哪个年级的，另外还有一些酸溜溜的话。 她把手机放下，一抬头就看见远处走过来的两个人了。 晋茉想了想，那些人说的话也没有错。长得好看的人走在一起，确实赏心悦目。她心里很喜欢阎姬也很喜欢古朴，如果这两个人能在一起的话，一家人就还是一家人啊，也蛮好的。 晋茉在心里默默嗑起了这对cp。当然了，她就想想，可不敢说。 晋茉小跑过去，“你们来的蛮快的，我还以为你们要十二点才到呢。” “你今天有课？”古朴看到她背着书包。 “刚刚有一节，下午没课了。去哪儿？食堂吗？” 古朴点头，“嗯，去食堂。” “过会儿尹星池他们午休也会去食堂的。” “他和你一个系吗？” 晋茉摇头：“不是一个系，不过我课不多。挺有空的，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他。” 古朴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三个人去了食堂二楼，果然又引起一波注目礼。 古朴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阎姬和晋茉一起去打饭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侧眸看着窗外，军训的队伍已经开始喊口号了，喊完口号差不多就解散了。他盯着窗户盯了一阵，眼前又恍惚出现一张脸来。 古朴脸色苍白了些许，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频频出现幻觉。 他再度看向窗外，看到了正在往食堂走的尹星池。看得出那小子在学校混的还不错，三两结伴。 第50章 死亡微笑（9） 也对，尹星池本来就是一个很擅长跟人交际的人。 没过多久，晋茉和阎姬两个人回来了。 古朴看着两个人拿的两大托盘的食物，陷入沉思：“你俩能吃这么多？” “吃不了就你吃啊。”阎姬给冰可乐插上吸管，递了一杯给古朴。两个人拿的差不多都是一些小食，种类倒是挺多的，炸鸡、寿司…… 古朴小声嘀咕：“养猪的日子……” 阎姬耳朵灵敏，听了个清楚。她在桌子下故意踩了古朴的脚。 古朴倒吸一口冷气，把脚收回来。 没多久尹星池和他的新朋友们也到了。尹星池隔着很远向着古朴挥了挥手，然后和他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向着古朴他们这桌走过来。 “古老板，阎小姐。”尹星池跟他们打了招呼。 古朴站起身，“总算来个人陪我吃饭了，走，打饭去。” 他俩就简单挑了一些东西，然后坐回来了。 古朴问尹星池：“你在学校这几天没什么事？” 尹星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总做梦，乱七八糟的梦。除了这个，也没什么了。”他还是经常在梦里看见另外一个自己，不过梦的次数多了，也就没有像最开始一样那么恐惧了。 阎姬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就把面前的盘子一推，给古朴了，“你吃。”这就是古朴为什么没拿多少东西吃的原因。因为他还要打扫战场。 古朴撇了撇嘴，有些不满意，但也还是没吭声。 晋茉看向尹星池：“你们军训累吗？” 尹星池：“还好，就站军姿，踢正步，我还能够接受。你们那时候呢？” 晋茉摇了摇头：“我没参加，所以不知道。” 尹星池“噢”了一声，他打量了一下晋茉的小身板，他身体素质好，觉得这样没什么，大概晋茉是受不住的。 古朴问：“校园生活怎么样？” “挺不错的，他们人都很好，对我也很照顾。”尹星池很珍惜这段时光，这大概是他经历过那些之后，为数不多的温馨日子。让他觉得自己回归到“平常人”之列。 古朴拿着筷子，点了点桌子，“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给我打电话。” 尹星池点点头。他来大学报到之前，古朴已经再三叮嘱过了。他心里也清楚，他们对他的安危很费心。这一切都是充满了偶然性的，如果他没有很偶然地进入了古字号，古朴大概也不会管他的死活。 不过事到如今，古朴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感激。 他们四个人一张桌，很是热闹。 等到快吃完饭，也有一些人过来打招呼。 一部分是尹星池的新同学，一部分是晋茉的同学。 晋茉虽然在学校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是不代表她存在感不好。她这种高质量的学霸，经常代表系里和学校参赛，学校官网和公众号也都有她的获奖消息，很多人虽然不认识她，但都听说过她。 她和同学们的交集也不密切，但是她也是闪闪发光的人物。总有人愿意离光源更近一点。 比如晋茉的大学室友。 不过晋茉没在学校住过。 “晋茉，他们是？”两个小姑娘忸怩地靠在一起，多少是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当然了，也没有什么恶意，纯粹对于好看的人更感兴趣一些。 晋茉思索着该怎么介绍才合适。 古朴已经先一步露了个大笑脸：“我是晋茉的舅舅。” “舅舅？” “看起来不像啊。” 古朴的年纪在那里摆着呢，他和晋茉本身也就差了两三岁而已，古朴笑而不语。 阎姬看着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她觉得这些女孩子都格外鲜活。她们眼睛里都亮亮的，就像是盛夏的太阳，每一个都在发光。 晋茉顺着古朴的话说：“这是我的家人。” 尹星池莫名其妙被划分在这个范围里了。不过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晋茉不常来学校，对她家里人更是不会有人认识了。所以她的室友们心里觉得晋茉更加神奇了。学霸，智商高，颜值好，家庭情况不明，但是家里人都长得好好看！ 古朴发觉阎姬一直没有出声，忍不住把视线投向她。阎姬看这些人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探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从未见过的新事物一样。古朴觉得她这会儿的样子，特别像自己的猫。 午休的时间很短暂，下午尹星池还要继续去军训，所以很短暂的会面之后，就各自散了。 古朴也告诉晋茉，让她和室友们搞好关系。因为现在晋茉也要住校了，不然不方便看顾尹星池。而且他觉得晋茉的那些室友们人也都挺不错的，就是一群小孩子。 “我们两个就在校园里逛逛，然后就回去了。你也先回宿舍睡个午觉。”古朴摸了摸晋茉的小脑袋，一不小心揉乱了人家的头发。 晋茉看着阎姬，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 阎姬帮晋茉把乱了的头发整理好，“体验一下住校生活也挺好的，很不一样的人生经历呢。” “好。”晋茉松开了阎姬的手，她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总会习惯的。“那我先回宿舍了。” “拜拜。”阎姬对着她摆摆手。 古朴目送晋茉的背影。 在他眼里，晋茉始终都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 阎姬瞥了一眼他，“你怎么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嗯？”古朴疑惑。 阎姬抬手戳了一下古朴的面颊：“你的表情，特别像魏止看我的时候，他总这样。” 古朴笑起来：“老父亲……算是。你也不是不知道，晋茉总和我在一起。她小的时候，就和我住在一起。” 阎姬是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的。她明白，一起相互扶持着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是很不容易的。“你把她当女儿？” “也不算，反正就是……自己养大的小孩儿。”古朴耸了耸肩，“魏止不也是这么看你的吗？” 阎姬抬头看着天空，声音有些缥缈：“可我没有父母。” 第51章 死亡微笑（10） 古朴明白阎姬的状况，他小时候也是如此的。他和古典相伴的十年，他也没有体会过父爱母爱。古典不仅仅是作为他的姐姐，而是他全部的亲情来源，支撑着他，给了他一个不比任何人差的童年。 后来父亲母亲回来了，他的家重新完整，他虽然起初不适应，但是血缘关系支撑着，也就习惯了。 可是阎姬不一样，她是星罗盘里孕育出来的，没有父母。 她永远都体会不到什么是父爱，什么是母爱。那对她而言，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阎姬的语气还算轻松：“代代如此，我也习惯了。”其实她心里也藏着很多不能同别人说的情绪。她不想说，也不敢说。她的身份就是一座大山，已经把她压的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阎姬见古朴盯着她出神，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喂！走啦。” 古朴回过神，笑了：“走。” —— 温知坐在小公园里，翘着腿，月光落在他身上，浑身上下都镀上一层银霜。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烟，他深吸了一口，再吐出去。 今天他手上戴了一双白手套。 紧挨着他坐的这个小花坛旁的长椅上，有一个人坐在上面，不过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温知安安静静抽着根烟，见蒲洋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蒲洋身后背着一个很大很大的书包，那大概就是蒲洋的全部行李了。 温知抽完这根烟，蒲洋也就慢吞吞地走过来的。 他那么小的身子，背着那么大的书包，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摇晃，步伐并不稳。 温知坐在那里，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动了。 蒲洋愣愣看着他，只觉得温知现在的样子很……好看。该怎么描述这种好看呢？他动动他的小脑袋瓜，总算想出来该怎么形容了。 就像是一条小溪。 很平静舒缓，很温柔。 温知看着蒲洋：“东西都装好了？” 蒲洋点头：“嗯，我的衣服都拿好了。” 温知上半身向前倾，伸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笑看着蒲洋，“你不去跟他告个别吗？” 这个“他”，指的就是长椅上的那个人。 蒲洋慢吞吞走过去，他看着长椅上的那个人，并不害怕。这也许是这个人最不恐怖的时候了。蒲洋说：“爸爸，再见。” 长椅上的人，毫无声息。 他低垂着头，唇角还带着笑意。 没有往日里的狰狞可怖，也没有平时的戾气满面。他再也没办法挥拳头揍人了，因为他死了。 温知盯着蒲洋的一举一动。起初，他觉得这个孩子和安小狸有些相似，现在来看，他到底不是安小狸，还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安小狸，大概还要去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哪怕人死了只剩尸体。 温知并没有把蒲洋当成安小狸，他还是很清醒的。只不过，安小狸不杀蒲洋，他也不想杀蒲洋。他觉得这个孩子，或许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所以他打算带着蒲洋，先带在身边，等首领休养好了，带去给首领亲自看一看。 温知站起身，“跟上。”他长腿一迈，就走出很远。 蒲洋只能加快脚步追上他。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星星都不知道躲在哪里。很快，乌云层聚，预示着这里马上又会有一场雨。 —— 这个月第三起猝死事件了。 张思景带着人去看了现场，很快就把尸体抬走了。 在小区里打听了一下，这个人死了，大家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总而言之，这人死了，大家叫好。 可见风评有多差了。 家暴，把自己的老婆打跑了，甚至打折过自己儿子的胳膊。酗酒，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没命的喝酒，没钱也要喝。赌博，嗜赌如命，但凡有一点钱都要去赌。 十足的恶棍。 张思景简单进行了背调，就能知道死者有多么不是人了。 法医的鉴定也很快出来了，急性心梗。 猝死事件，没有什么可追查的。尸体很快火化了，但是连个能给他收尸的亲人都没有。人活到这种地步，可真失败。 死者的儿子也不在家里了，之前被打断了胳膊住院一阵子，听说出院后被母亲那边的家人接走了。 张思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皱着眉头。 童歌走过来，突然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张思景被他突然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吓死我了。” “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童歌问他。 张思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 童歌挑眉，“没什么你想的这么认真？” “就是……今天又出警了一次嘛，然后那个死者，是急性心梗，但是……但是他的表情，在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张思景实话实说，“前阵子有两起，两个死者也是这样。我总觉得很奇怪。” “法医那边怎么说？”童歌问。 张思景说：“死因没问题，就是猝死。只不过是表情有点奇怪。” 童歌思索了一下，“你是觉得……死者不是意外猝死？” 张思景挠了挠后脑勺，“也不是，就是觉得挺奇怪的。” 童歌笑了笑：“你要是觉得可疑，可以工作之余调查一下。别妨碍正常工作啊。” “哎呀，我就这会儿想一想，不会影响工作的。” “行。”童歌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他刚坐下，就接到了盛西岚的电话。 “我晚上要加班，你去接一下盛望。”盛西岚今天的工作有点多，没办法按时下班去接盛望了。 童歌垂眸看了一下腕表，“行，那你今晚几点回？” 盛西岚说：“还不确定呢，应该也不会特别晚。” “那我做好饭在家里等你。” 电话那头的盛西岚笑起来：“不用特意等我，你和盛望先吃饭，我晚上回去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童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怎么行，你可是咱们家的老大，我肯定得做好饭给你留着。” “行行，我就不和你啰嗦了，我这边手头上还忙着呢。” 童歌笑着：“拜拜。” 第52章 新来的租客（1） 童歌下了班之后去接盛望，盛望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 童歌把盛望背后的书包摘下来，拎在手里，“今天过得怎么样？” 盛望抬头看着他，“挺好的。” 童歌伸手摸了摸盛望的发顶，“今晚你妈妈要加班，咱们两个先吃饭，不等她。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盛望想了想，“吃排骨。” “红烧排骨？还是糖醋排骨？” “糖醋。”盛望抓着童歌的手指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童歌笑起来：“好。” 他牵着盛望的手，往车那边走去。他解开车锁，盛望钻进后座，他把书包也放在后座上。然后关上门，打开一边的驾驶座车门。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童歌看到一个很苍白的人站在路的另一边，正在等红绿灯。他记忆力还算不错，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上一次也是一面之缘。 对一个陌生人有印象，是因为这个陌生人太特别了。 太过于苍白的皮肤颜色。 病态的苍白。 就像是一个病重多时的人。 童歌多看了那个人一眼，恰好那个人也抬头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隔了这么远对上。童歌看到一双极其冷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大概只有冰山寒雪，一片寒凉。 童歌撤回视线，上了车。 红灯变为绿灯。 那个苍白的人也渐行渐远。 —— 尹星池在的大学生活有个蛮不错的开端。和室友们相处的也很好，他全心全意沉浸在大学生活里，让自己忘掉前阵子发生的那些离奇事件。 他刚洗完澡，头发擦到半干，回了宿舍就直接爬上床了。 “我说我为什么一直觉得你名字耳熟，我之前看那个新闻，也有个叫尹星池的。”他对床的室友说。 尹星池愣了一下，装作不知道：“是吗？什么新闻啊？”他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那个什么失踪案，那会儿电视天天播。有个叫尹星池的失踪了，后来好像被找到了。” 尹星池笑起来：“那还真是巧了。”他微微垂下眼睫，挡住眸里的情绪。 很快就到了熄灯时间。 有人熬夜打游戏，有人熬夜看小说，也有人累的不行抓紧时间睡觉。 尹星池，属于睡不着的那一类。 他是短头发，很快就干的差不多了。他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思绪万千，如果那些人还在…… 孙亦辰、佟笙、李锵锵、于静美。 如果他们还活着，也该上大学了。 尹星池从未同其他人提起过他们，只装作自己忘记了。但是怎么可能会忘记呢？一起陪伴了那么久的好朋友，全都死了，除了他。 尹星池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床铺里侧的墙壁。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会来他梦里。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梦见过他们。 一切都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 两个月前。 尹星池喝了好几瓶啤酒，虽然没有醉到完全失去行为能力，但是脑袋也不算特别清醒。他终于高考完了，解放了。 “自由了。”他拿着酒瓶，和李锵锵碰了一下，酒瓶和酒瓶相撞发出脆生生的声响。 李锵锵搂着他的脖子，“活过来了，自由了，这下谁也别想管我！” 高考前真的是憋疯了。 离抑郁就差那么一丁点了。 尹星池推了一下孙亦辰，“你这两天想干什么？” “打游戏，通宵打。现在高考也结束了，总不能说怕影响我了。”孙亦辰因为玩游戏和家里吵过好多次，平板电脑也砸了一个。他本就不是那种很有上进心的人，一直都想浑水摸鱼。 尹星池把酒瓶里最后一点酒都喝了。 佟笙和于静美两个人喝一瓶，基本没怎么喝。两个人是最清醒的。 于静美一会儿就点开手机看一下时间。现在外面的天色也要暗下来了，她家里还坚守着门禁时间呢。 佟笙坐在那里，一双眼只盯着尹星池。她喜欢尹星池这件事，是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只不过她一直没准备好告白，至于尹星池怎么想，她不知道。 尹星池打了个酒嗝，“你们还记得旧校区吗？” 李锵锵趴在桌子上，把眼镜摘下来，半眯着眼睛，“记得啊，高一那会儿就在那边上课。我觉得那个校区挺好的。我还记得那条街门口的米线很好吃，不过搬迁之后，那些店也没了。” 尹星池问他们几个：“要不咱们几个回去看看？” 于静美问：“那不是拆迁了吗？” 佟笙说：“一片废墟了。” “怎么？你们害怕？”孙亦辰搭着尹星池的肩膀，笑吟吟看着她们两个。 佟笙瞪他：“害什么怕？又不是什么危险地带。” 李锵锵举手，“天都快黑了啊。” 于静美也出声：“我过会儿还要回家呢。” 尹星池皱眉，“你们怎么胆子这么小啊，就去看看能怎么样，就当是你们两个的试胆大会了。” 孙亦辰笑起来：“李锵锵，你眉毛打结了啊。这么怕？” 李锵锵“呸”了一声，“你少在那儿嘴欠。” 尹星池一把抓住李锵锵的手，“现在就走，打车去。” 于是乎，结了账，一行五个人，打了车去四中旧址。直接进怕是进不来，几个人合计了一下，还是佟笙提议的从旁边铁栅栏的缝隙钻过去。 李锵锵最后一个钻进来的，他有点洁癖，一直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这拆了一半就不拆了，就剩一栋楼了啊。” 佟笙看了一眼那栋楼，“就是咱们上课的那栋，其他的应该都拆没了。” “进去看看。”孙亦辰说。 于静美想回家，她又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我十点就得回去啊，现在马上就九点了。” 李锵锵走到她旁边，“哎呀，还早着呢，上去逛一圈而已。” 于静美白了他一眼，“你这会儿又不怕了？” “我怎么会害怕呢？”李锵锵反问，还扬起头。 于静美轻笑：“谁不知道李锵锵是胆小鬼呀。” 李锵锵伸手就来捂她的嘴。 于静美笑着跑开，奔着那栋楼跑过去。 第53章 新来的租客（2） 尹星池、孙亦辰还有佟笙也跟着他俩一起跑过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那栋楼里没有任何光，也看不太清室内的情况。 孙亦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回咱们的教室看看去。” 几个人也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陆陆续续进去。 佟笙说：“这里没怎么变啊，我还记得咱们教室在四楼，楼梯口右手第一间就是。” 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 这栋建筑物内，手电筒能照到的范围有限。稍远一些的位置，是一片浓墨似的黑。 就快要走到四楼的时候，尹星池的手机突然没电了。他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 尹星池从梦里惊醒过来，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也不过才凌晨两点半，他也没有睡几个小时。 大学标准宿舍，上床下桌。他个子高，腿也长，上下都比较轻松。他从床上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喝了水之后，整个人也平静下来了。 窗户开着，窗帘也没有全拉上，还能看到外面的月亮。时有夜风吹拂，窗帘随之起伏。 尹星池走到窗边，冷风一吹，整个人已经没有半点困意了。 他想不起来进了那栋楼以后的事了。 记忆就停在那个地方。 然后就消失了。 失踪的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他一丁点印象都没有，那段记忆就像是不存在。 一切不幸的源头似乎都是都那时候开始的。 尹星池想，或许一切的祸端都是他。 如果他不提议去四中旧址，不提议去看看老教室，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天晚上，于静美会照常回家，李锵锵和佟笙会送她。孙亦辰或许会通宵打游戏，一夜都不睡。 他呢……也许…… 尹星池把窗户关小一点，然后从寝室出来，去上厕所。 整个楼道里都静悄悄的，这会儿是最安静的，绝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而且是深度睡眠的最佳时期。 整个走廊只有他一个人。 他要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去上厕所。 “尹星池。” 他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好像隔了很远。 尹星池脚步一顿，这个声音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并不熟悉。他整个人僵直在那儿，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转头。 “尹星池。”那个声音由远及近，却有些缥缈的意味。 尹星池转过头，“谁？” 背后并没有人，就是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他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尹星池浑身上下高度戒备，他没有乱喊乱叫已经很不错了。他这会儿其实内心是在恐惧的，牙齿都在颤。 他反复确认了没有人，这才转过身。 只不过刚一转过身，他就发现走廊里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身型和他高度相似的人，就站在他的不远处。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脸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着。 “你是谁？”尹星池问，他也不顾及自己声音大不大，会不会吵醒别人。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尹星池向后退了一步。 “尹星池。”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尹星池想继续后退，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脚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你到底是谁？！”尹星池几乎是喊出来的。 可是他发现自己这么大的喊声，周围没有任何一扇门打开，没有一丁点声音。 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了。 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 笼罩在那个人脸上的迷雾也渐渐消散开，尹星池看到自己的脸。 又是那个人！ 又是那个长得和他一样的人！ 尹星池盯着他，“我又在做梦……快点醒过来！”他肯定是又在做梦。 那个人笑起来：“哈……做梦吗？”他伸出一只手，掐住尹星池的脖子，“你居然觉得这次是在做梦？” 脖子上那只手一点一点收紧力道，呼吸困难。 尹星池瞪大了眼睛。 他要死了？ “你……究竟……是……谁……”尹星池只能很勉强地发出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消失，濒临死亡的感觉，这是第二次体会了。 那个人笑起来，“你不需要知道。” 就在尹星池觉得自己一定会死的时候，周围飘起白色的花。 “咦？”掐着尹星池脖子的那个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紧接着，黑暗中出现了第二个人。 晋茉站在那里，“放开他。” 现在的晋茉与往日里的晋茉很不一样，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整个人只有黑白两色，看起来像是从哪一副黑白油画里走出来的。 空气中的白花开始旋转，汇成一条涌向那个人。 看似轻飘飘的花，这会儿也有千钧的冲击力。 尹星池都没明白怎么回事，下一秒就已经被晋茉牵着手狂奔。一路冲向走廊的尽头，可是这条走廊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无穷无尽。 “怎么回事？” 晋茉也不看他，“快跑！” 她也不再说话，只是拉着尹星池一路飞奔。 跑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紧接着尹星池就被推进了那扇门。 —— 尹星池是在校医院醒过来的。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一秒还在宿舍走廊飞奔，下一秒却醒在了校医院里。 鼻息间能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转眼就看到了病床边坐着的晋茉。眼前的晋茉还是和往日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干净的气息，和那个一身黑裙的晋茉不一样。 “我这是……怎么了？”尹星池试着抬了抬手，可是整个人虚软无力。 晋茉扶着他坐起来，给他背后塞了一个枕头，让他坐的舒服些。“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 尹星池动了动眉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魏止走进来，他推了推眼镜，“醒了？” “嗯。”尹星池点头。 魏止走过来，站在病床前，“你感觉怎么样？” 尹星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这是……怎么了？” 魏止看了一眼晋茉，然后又看向尹星池，开口说：“你差点死了。” 第54章 新来的租客（3） 尹星池好一会儿才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夜里确实是出了事，但是和尹星池看到的又略有不同。 没有“那个人”出现，只有他自己，或者说，是他的幻觉？ 他一直醒不过来，魏止也束手无策，和晋茉商量了一下，魏止把晋茉的意识投入了尹星池的意识里，把他从这种状态带离出来。因为魏止没办法自己进入尹星池的意识。 “所以……都是我自己的幻觉？”尹星池抬起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面色很苍白，已经看不出往日里神采飞扬的样子了。 晋茉坐在那里，坐姿端正，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她看着尹星池，有些心疼他。无论是谁，纵使再强大的心脏，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晋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尹星池。 现状无法被改变，甚至不知道尹星池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事。 魏止伸手拍了拍尹星池的肩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但是你自己……千万不要想不开。”他还怕这孩子自己一时想不开，万一想了结了自己怎么办。 尹星池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看得出，他已经再尽力去笑了。他说：“我没事……” 大概……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倒霉蛋。 尹星池转头看向晋茉，“也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晋茉愣了一下，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客气。” 魏止简单问了一下尹星池，了解了情况之后就离开了。他从病房里出来，一路走出校医院，看到了外面站在一边的钟斯南。那家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钟斯南，“想什么呢？” 钟斯南虽然话不多，但是想的东西很多。“尹星池说了什么？” “他说又看到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是要杀他。”魏止实话实说。 钟斯南侧过脸，看着魏止，“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魏止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怀疑，不确定。”钟斯南说道，“他经常梦见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每次都是要杀他。但是一阵会很平稳，一阵又会很激烈。比如昨晚，他真的差点死掉。他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会不会是真的？也可以入梦杀人呢？” 魏止的眉头打结了，他眼里尽是沉思，“可是……” 钟斯南说：“安小狸可能会有同伙，但是谁也没办法判断，是一个，还是两个？或许是一群人？这群非人来历不明，我觉得不像是千城的人。” 魏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怎么想？” “没有线索可找，也没痕迹，普通人应该办不到。我最近也在城市里转了转，最近发生了很多案子，都没办法追查下去，没有一丁点线索。”钟斯南脑海里在构建这些事情的联系，但是他总觉得缺了一环。 魏止也在头脑风暴当中，他心里也是有数的。如果再顺着钟斯南的话推理下去…… 这群人来了千城之后，就开始为非作歹。杀了很多人，但是不留痕迹。他们是把这里当成猎场了吗？ 这群人隐藏的很好，追踪不出来。 安小狸死了之后，甚至没有任何人冒头。如果有人急于报仇的话，还能顺势查出来线索。可是并没有，很平静。 没有人出现在尹星池周围，一个嫌疑人都没有。 魏止昂起头，看着天空，灰蒙蒙的天，一点太阳都没见。“唉……”他叹了一口气，随风散开。 —— 古朴骑着他的小电动车，买了一些菜。有人说想吃火锅，他就得屁颠屁颠去买新鲜的蔬菜给那位娇娇小姐。 他等着红绿灯，红灯变绿灯，然后他骑着小电动进了旧巷。 他看到巷子里停了一辆没见过的汽车。 路过李记的时候，古朴还顺道去买了两碗南瓜粥。 李姐帮他盛粥，古朴就看着那辆汽车，“李姐，这车谁的啊？” “巷子里搬来新租客了。” “是吗？”古朴倒是没想到这年头还会有人愿意住在老楼区这边。这地界偏僻的很，公共设施也不全，住在这边真的是没必要。 李姐把打包好的南瓜粥递给他，“还是个医生，前阵子来我这儿吃过早餐，看着挺不错的一个人。” “噢。”古朴拎着南瓜粥，“我先走了啊，改天再来。” 古朴骑着小电动车回去了。 他把车停在一边，锁好之后拎着大袋小袋走向古字号的大门。他握着门把手，门把手上挂着的晴天娃娃左晃右晃。 他一打开门，就瞧着阎姬拿着逗猫棒正在逗古喵。 古喵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古朴进了小厨房，把蔬菜都放下来，然后才把南瓜粥拿到阎姬旁边的桌子上，“先喝点粥。” “你的猫怎么回事啊，我怎么逗它，它都没反应啊。”阎姬把逗猫棒丢在一边，走过来坐下。 古朴把勺子递给她，“它就是懒了点。” “喵～”某只吉祥物相当配合。 阎姬撇撇嘴，不和一只猫计较。她喝了一口粥，然后开口：“你早上出去之后，有人来敲门了。” 古朴抬眸看着她。 阎姬继续说：“不过他进不来，我把门反锁了。” 古朴点了点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把门锁死。” 古字号从外面是没办法看到室内的，那些玻璃从外面来看就是一层黑，完全没办法看清楚室内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从室内是能够看到外面的。 “是个男人，他敲门没人应，想开门也没打开，还看了看窗户，最后什么都没看到，就走了。”阎姬又喝了一口粥。 古朴推测，大概是新搬来的那个人。不然不会有人到古字号来的。住在这儿时间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古字号不开门，所以不会特地来白跑一趟。而且古朴深居浅出，和旁人也没有什么交集。 “那人长什么样子？”古朴问。 阎姬粗略地描述了一下：“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肯定不到三十，挺年轻的。长得挺温文尔雅的，个子比你还要高一点。” 第55章 新来的租客（4） 住在旧巷里的人，古朴都见过。阎姬描述这个人，古朴没印象，所以大概率就是那个新搬来的人。 古朴把另一碗南瓜粥也推到阎姬面前，“喜欢喝就都给你了，我去洗菜。”他站起身。 阎姬歪头看着窗外，“那个人又来了。” 古朴脚步一顿，率先走到了门口。他拉开门，装作正要出去。门外不远处正有一个人往这儿来，如阎姬描述的那样，分毫不差。 “你好，我叫温知，新搬来的，过来打个招呼。”温知脸上挂着笑容，春风拂面之感。他戴着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古朴含笑，他走出古字号，默默用脚把古字号的门关上，挡住了里面。“你好你好。”他客客气气打招呼。 “我进来才搬过来，都打了招呼。今天来的时候，你家店没开门，所以我这会儿又过来看看，正好你回来了。”温知一副熟稔的语气。 古朴笑着点头：“噢，这样啊。” “请问你怎么称呼啊？”温知问。 “古朴，古典的古，朴素的朴。” 温知赞道：“真是个好名字啊。”他看着古字号的牌匾，“你这家店是做什么买卖的？看起来很古典的风格。” 古朴看着温知，“以前是卖茶叶的，不过这两年不做买卖了，不怎么开门了。” “哦？为什么啊？” 古朴说：“这是我爸的生意，他现在年纪大了，四处旅游了。店面就留给我看着，我也不是很懂茶叶，所以这生意做不做也就无所谓了。现在只是在这儿住着，不做买卖。” “噢噢噢，原来是这样啊。”温知点点头，“你是要出去，那我不耽搁你了，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古典含笑：“好。” 温知渐行渐远。 古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温知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古朴转回身，进了古字号里，顺手把门给反锁上。 阎姬单手撑着下巴，赤红色的眼眸盯着他瞧，“怎么了？” 古朴背靠着古字号的门，摇了摇头：“没怎么。” 就是，怪怪的。 说不上哪里奇怪。 那个温知一切都很正常，眼神、动作、说话……很正常。偏生古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古朴转身走向厨房，开始收拾那些新买的菜。 拐角之外，温知唇角噙着笑，一双眸子变得格外阴翳。 —— 尹星池因为突发状况，请了病假，有魏止帮忙，病例开的很容易，军训也停了。住在校医院的期间，都是晋茉陪着他。每天军训结束，他的室友们也会来看看他。 千城大学的校医院设施非常好，病房里还有沙发。比如现在，晋茉就坐在沙发上看书，纯英文的，他匆匆瞥了一眼，都觉得是在看天书。 尹星池来了学校以后，发现晋茉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也关注了好几个学校公众号，也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了不少晋茉的消息。岂止是学霸，或许是个天才。她年纪比他还小，却跳级上了大学。而且不用全天待在学校里，可以免了一半的课。她参加过很多比赛，都得到了优秀的成绩。 尹星池以前只觉得晋茉是个喜欢做点心的小姑娘，看来是他想错了。 晋茉的视线从书上移动到尹星池的脸上，和他面对面，四目相对时，她开口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她察觉到尹星池看她好一阵子了。 尹星池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我就是……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我最近看学校公众号上，很多比赛你都参加过，真的好厉害。” 晋茉合上书，“我觉得很无聊。”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微微垂着眼睫。 尹星池再度看向她，有些疑惑：“无聊？” 晋茉说：“你一定理解不了，就像你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有朋友。”晋茉的世界太过于纯粹单调，的确是一片干净，但是太过于无聊了。 “……我是不太明白，那你能说说吗？我想多了解一些……”尹星池把余下的那几个字咽回去，怕说多了吓到晋茉。他想说的是：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 晋茉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我说，我不算是一个人类，会不会吓到你？” 尹星池愣住。 晋茉也没有要瞒尹星池的意思：“古朴一定没告诉过你，我也不算是一个人类，不算完全的人类。”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还算轻松，“我的衰老速度会比别人慢一点。未来大概还要很久，我可能都不会怎么变化。”这些都是她爸妈告诉她的。 “虽然只是这种细微的差异，除此之外并不会有什么。但是当你知道了，你内心的想法就会改变。我也试着去融入过大的群体，装作自己和别人一样。但是后来发现……挺累的，自己很不舒服。”晋茉想到以前，“与人交往那么麻烦，所以干脆就不要与别人交际了。我就有了大量的时间去学习，去应付各式各样的考试，自然有不错的成绩。” 晋茉虽然看起来是个很柔弱的女孩子，但是她有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对于自己的一切，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后来发现，我一直在重复做相同的事，就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晋茉看着尹星池，不知道自己说了这么多，尹星池明不明白她的意思。 好在尹星池脑袋还算聪敏，他能理解晋茉说的每一句话。 晋茉之所以毫不顾忌，把这些事告诉尹星池，是因为她觉得尹星池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并不会做出什么危害他们的事。更何况这事就算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信，大概率也只有尹星池一个人被当成神经病。 尹星池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我早该想到的。”古字号那么奇怪，怎么可能会有普通人在那里住着。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想过晋茉也是如此。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晋茉试着从他的眼神里解读出一些东西，但是尹星池的眼睛里很正常，并没有看异类的感觉。 第56章 新来的租客（5） 尹星池笑起来，他反问：“那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算是个异类？” 晋茉摇了摇头：“不算。” “巧了，在我眼里你也不算。”他的眼神很专注，眼睛里面只倒映着晋茉一个人。 晋茉转开视线，想起古朴说过，他觉得尹星池喜欢她这件事。尹星池的眼神其实藏不住，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来，她也不是那种反应迟钝的人。但是现阶段，她也只能装傻充愣，当做不知道。 —— 天才蒙蒙亮，旧巷里就传出一声尖叫。 古朴正好刚从古字号出来，打算去买早饭。他听到了这个尖叫声，一路跑过去。 刚好就是李记早餐店隔壁，他推开门走进去。 李姐脸色苍白，转头看着他，“小古老板。” “怎么了？”古朴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 李姐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老太太人没了。”死的人正是李姐的婆婆。 古朴把李姐拉起来，说：“先报警。” 李姐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只不过她刚擦完，泪水又继续涌出来。她颤抖着手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李姐早些年过得还算不错，以前也是有些家底的，夫妻感情也不错。后来家里的小公司倒闭了，她老公也因为欠债跑路，好在离了婚，那些债务也不全是夫妻共同债务，所以李姐吃苦了几年还的差不多了。 她从好房子搬到旧巷，还带着她年迈的婆婆。 租下了两个连着的一楼，一边开早餐店，另一边是老太太住的地方。 丈夫跑路了，婆婆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活下去，她于心不忍，带着婆婆一起过日子。但是婆婆身体状态日益变差，本来说能熬过今年冬天。 李姐挂了电话之后跌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也没什么亲人，父母早就病逝了，她和婆婆相依为命这些年，是真心实意当亲人的。 现在老太太走了，剩她一个人了。 古朴看了一眼老太太的尸体，老太太走的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古朴蹲在地上，“李姐，节哀。” 李姐哭的不能自已，“我……我是真的拿她当妈妈。老太太对我也是真的好……”人心都是肉长得，多年相处，这份真情做不得假。 古朴轻拍她的后背，没办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过了不久，警察来了。 因为李姐的状态不能说什么，只好古朴来说。 古朴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今天来的警察是张思景，他看了看周围，“这事也没必要报警，正常死亡。” 古朴也不太懂流程，他只能点头，“噢。” 张思景看了他一眼，“你住这儿？” “我是另外一家店的老板，离这儿不远。我经常来这儿吃早餐。”古朴如实说。 张思景靠近尸体，他看到尸体脸上的微笑，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半蹲下身体，“齐法医来了吗？” “来了。”很快后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进来了。 古朴站在一边，也没有走远。他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具体还要回去检查一下，现在判断不出太多。不过听死者的儿媳妇所说的，死者的病史就有心脏疾病，所以猝死的可能非常大。” “猝死？” “嗯，很可能。” “她在笑啊……” …… 古朴看向尸体，尸体的脸上一片安详，还笑着。他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如果是猝死怎么可能会在笑，多奇怪啊。 张思景站起身，具体死因还要法医鉴定。不过这已经是第四起了。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是见鬼了。” 齐法医问他：“怎么了？” “如果这个真的是猝死，那真是太奇怪了。之前也有几起案子，死因都是猝死，但是死者脸上都在笑，就很奇怪啊。”张思景最近还是时不时想起这件事。 死因确实不能作假，法医的鉴定报告很清晰，偏偏尸体都在笑，奇不奇怪？离不离谱？ 古朴听的很真切，他的眼睛黯了黯。他从室内走出去，外面有人在安抚李姐的情绪。他转头看向远处，阎姬正往这儿走过来。 她穿的有些单薄，这会儿天气还凉着。 等她走近一些，古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你怎么出来了？” “你出来买早餐买这么久，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阎姬身上穿着裙子，确实是有一些凉意。她套上古朴的外套，明显宽大一些，袖子也长出来一段。 古朴说：“李姐的婆婆死了，也没有别人在，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阎姬皱起眉头，无声用眼神询问。 古朴继续说：“应该是心脏病发，意外。” 阎姬看向坐在店里的李姐，李姐她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样子。 “人的生命可真脆弱。”阎姬说。 古朴叹了口气。 古朴去帮忙处理这些事，阎姬一个人站在店外面，百无聊赖扯着衣服袖子。她若有所感，抬眼看向巷子里。一个人靠在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阎姬的视力特别好，一眼就看到那个人的脸。 是新搬来的那个人。 阎姬收回视线。 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古朴帮李姐把店锁了。他走到阎姬身边，“等久了，回去。” 阎姬看着他，他就穿着一件短袖。“你会感冒。” 古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会儿说也晚了。”要说也该是刚才他脱衣服的时候说。 阎姬握住古朴的手，果然是一片冰凉。她垫脚凑近古朴的耳边，小声说：“刚才我看到那个新搬来的男人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他的？”古朴微微俯身，询问她。 阎姬不用再垫脚，她说：“就是我刚站在这儿等你的时候，距离很远，但是我看到了。他很快就走了。他应该不知道我看到他了。” 古朴转动一下眼睛，心下思量，那个新搬来的……是叫温知。 “回去。”古朴反手拉住阎姬的手，“正好我饿了，回去煮面吃好了。” 他得找个机会，亲自会一会那个温知。 判断一下温知究竟是不是一个普通人。 第57章 新来的租客（6） 阎姬用力握了一下古朴的手，问他：“你现在有心思吃饭吗？” 古朴停下脚步，“没有。” “那咱们去会会那个新搬来的。” 古朴侧过头，阎姬一双明眸盯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阎姬猜他的心思，真的挺准的。 阎姬扯了一下他的手，“去不去吗？发什么呆？” 古朴笑起来，“还是先回去换件衣服。我这身也不太方便见人。” 短袖+短裤+拖鞋。 阎姬耸耸肩，“好。” 回了古字号，换了一身衣服，古朴总算有点正经人的样子了。烟灰色的丝绸衬衫，黑色西装裤，黑色皮鞋，看起来格外正式。 阎姬也换了一身，白衬衫，黑色半身裙，穿了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她穿了高跟鞋，身高和古朴不相上下。 阎姬看到古朴，眼前一亮，“哦？你现在穿的比平时好看多了。” 古朴说：“平时又不用见外人。”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阎姬将右侧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耳朵上戴着一条银色的耳链。 “不难猜。”古朴轻笑，他走到桌子边，摸了摸古喵的脑袋，“你乖乖看家哦。” “喵呜～”古喵坐在那里，乖乖应声。 古朴和阎姬从古字号出来。 最近房产中介经常游走的是哪几栋楼，古朴心里清楚。温知应该就是那边的新租客。老楼区的房子根本不值钱，卖房子根本没人买，大部分都是空着的。 租一年的租金也没有多少钱。 古朴不想对别人抱着怀疑的想法，但是……特殊时期，不得不怀疑别人。 特别是当温知才刚出现不久，旧巷里就出了事。 阎姬慢慢悠悠坐在古朴身后，步伐不急不缓。她看着古朴的背影，纵使古朴表现得挺无所谓，但是也能看出来古朴内心的不安。 阎姬心底叹了一口气，最近是多事之秋，一件接着一件，她委实有些疲累。更何况是古朴呢，古朴比起她，对千城毕竟是不一样的。她明白，古朴尽可能装作镇定，是不想自乱阵脚。 她也帮不上太多，只能跟在古朴身边，确保古朴没有生命危险。 “阎姬。”古朴回头叫了她一声。 阎姬快走两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古朴说：“我其实见到温知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以为是我自己太敏感了，但是……我还是有那种强烈的奇怪感觉。” 阎姬相信古朴的感觉，“放心，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会尽快下手的。” 古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万一他不是呢？” 阎姬面色如常：“不是就不是呗，那他能活的久一点。” 古朴和阎姬走到一栋楼前，古朴先走进去，敲了敲101室的门。 没过多久，门就被人打开了。 温知穿着家居服，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古老板？” 古朴笑起来：“你好，我过来打个招呼。” 温知侧开身子，“快请进。” 古朴进来之后，阎姬跟着他走进来。 温知看到阎姬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他感觉到阎姬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温知倒了两杯水给他，“我这儿还没来得及置备什么好咖啡，只能请二位先喝水了。” 古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叨扰了。” 阎姬看都不看那个杯子，她低垂着眼睫，转动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她今天戴的配饰，很漂亮的银镯子，而耳链是相配套的。 “温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温知含笑：“我是个医生。” “医生啊，真厉害。”古朴夸赞道。 温知继续说：“我目前在千城的中心医院任职。” 古朴笑问：“温先生不是本地人？”古朴留意到温知房子的门口没有雨伞。 常年住在千城的人都清楚，家里什么都可以不置备，不能落下雨伞。千城的雨季格外长，突如其来的雨不计其数。所以就算你什么都忘了带，也不可能忘记带雨伞。 温知不经意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是本地人，刚到千城没多久。” “还适应这儿吗？”古朴就像是一个贴心的导游，“千城的季节变化不明显，就是雨季格外长。” “体会到了。”温知笑起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阎姬，突然发问：“你一个人来的千城吗？” 温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古朴，“这位是？” 阎姬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幽幽落在温知脸上，“我姓阎，我叫阎姬。很高兴认识你，温先生。” “阎小姐，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温知笑着。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阎姬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正好我不久前也闻到过。” “嗯？” 古朴侧眸看了阎姬一眼，复又转向温知。 阎姬的感知度比他敏感了不知道多少倍。阎姬的直觉很准，几乎是进门的一瞬间，她就觉得这个温知有问题。温知身上有一种似有似无的奇怪味道，阎姬刚才一直在思考这是什么味道。 就在刚刚，她突然想到了。 安小狸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大概就像是……灵魂腐烂的味道。 古朴可能看不出来，也闻不到。但是阎姬不一样，她可不是凡人。 阎姬轻轻笑起来：“我大概见过你的某位朋友，姓安。” 古朴心下了然。 温知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看穿，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阎小姐是在说什么？”温知还想试着装傻。 古朴开口：“我之所以今天出现在这儿，咱们心里都清楚，不必装了。你是和安小狸一起来的千城。” 提到“安小狸”的名字，温知的表情终于变了。 温文尔雅被撕碎，只剩下狰狞可言。 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就像是藏着野兽，随时都要冲出来把谁撕烂。 温知的一切计划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这样发现了。他的本意是将旧巷里的所有人杀光，然后看着古朴一点一点变疯。他之前曾让蒲洋给过他们糖，有致幻的成分在。 幻觉日益累积，总会把人折磨疯。 第58章 新来的租客（7） 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古朴是个“普通人”。 温知的错就错在，他不了解古朴。 古朴翘起腿，动作自然而然，全然没有紧张局促。反复这儿是他的领地，他可以随意做什么。 反而温知在一个极其被动的位置。 “我不管你们从哪儿来，在千城里肆意杀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大概在千城内杀了不少人了。古朴心知肚明，看安小狸的行事作风就明白，温知或许也是一样的。 “安小狸已经死了，尸体应该是你带走的。” 温知盯着古朴，死死盯着他，“是你杀了他。” 古朴笑起来，“你觉得是就是。不过在我看来，他是咎由自取。” “你们是不是人我并不关心，你在千城杀了多少人，我也不与你细数。要么你离开千城不再出现，要么……”古朴顿了顿，“杀了你。” 温知笑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杀我？就凭你？还有这个小丫头？” 温知突然站起身，他周围的东西飘浮起来。 可是还没等温知做什么，下一秒，那些飘浮的东西全都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温知的脸色即刻就变了。 阎姬从进了这个房子开始，就不动声色把这里变成她的“地方”。上次那个树林迷宫就是安小狸的制作的东西，她差点就没有找到古朴。这次她不会给温知同样的机会。 温知突然动起来，他的手上似乎有什么会发光的东西。空气里有风刃的声响。 阎姬站起身，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无形的屏障护住她和古朴。 阎姬和温知存在的差距是极大的鸿沟。 这一点当温知被摔向墙壁的时候，深刻体会到了。他明白安小狸为什么会死了，就像是这会儿他会输一样。 实力是决定性的因素。 而这个叫阎姬的人，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古朴站在阎姬身侧，“你们为什么会来千城？” 温知从墙壁上滑落下来，墙上有很多裂缝，还掉下来不少水泥。他抬手蹭掉嘴角的血，他的眼神极其疯狂，“当然是天注定的。” 此时此刻温知的眼神，和安小狸的眼神一般无二。 “你们为什么要杀人？”古朴质问他。 温知笑着，他的唇齿间都是血，看起来狰狞可怖，“该死。” 古朴觉得温知像个疯子。 温知一只手握在身侧，慢慢握紧。刹那之间，把手里的水泥块都扔过来。 阎姬皱起眉，她伸手挡住，再反手一挥，那些水泥块都打在温知身上。特别是他的腿上，出现了很多血洞。 阎姬下手没有轻重可言。 古朴走近温知一些，一把抓起温知的领子，把温知提起来，“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来这儿？！为什么要在千城杀人？！” 外人是怎么进到千城里来的。 古朴一定要弄清楚。 温知笑着：“我都说了，是天注定我们会来这儿的。至于那些人，他们该死。” “该死？死的那些人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孩子，你跟我说他们该死？！”古朴抬起手一拳打在温知的眼眶上。 你永远没办法去理解一个杀人狂在想什么。温知和安小狸是同类，也就注定了古朴不会懂他们的内心。 不把生命视作生命，不把人当成人。 这就是安小狸和温知的视角。 除了自己及同类，其余的都是可以肆意掠夺的东西。 温知的身体使不上力，他的身体控制权不属于他。他盯着阎姬，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可怕。想起安小狸的尸体，扭曲的四肢，也像是他现在这样，不能自己控制身体，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别人操控。 古朴只打了温知一拳，既然温知不愿意说，他自己看就是了。他抬起手，五指触碰温知的额角，指尖涌动着淡蓝色的光。 古朴有读取他人记忆的能力。 过了几秒，古朴松开温知，倒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 温知重重摔在地上。 阎姬看见古朴脸色极其不好，“古朴？” 古朴回过神，他看了一眼阎姬，又看向温知，“你们杀了那么多人。” 短短的几秒之内，古朴见到了那么多人的死亡，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痛苦。每一个人死之前，扭曲的脸，眼里那些极致的痛苦…… 他确实没办法切身体会，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他的心脏就已经负荷不住了。 阎姬不知道古朴看到了什么，但是想一想，也不难猜。她完全可以一秒之内抹杀掉温知的存在，她在等古朴。 古朴深呼吸了一下，显然没什么用，平复不了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才合理。” 阎姬的眼神一片淡漠，冷冷扫过温知，“杀了他，我只能想到这个。” 在千城为非作歹这么久，死了也不冤枉。 古朴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只觉得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可以把人震碎。 整个房子经受了“爆炸”一样的冲击。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都摔向地面。古朴刹那间就反应过来，率先护住了阎姬。崩起的砂石在古朴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阎姬的胳膊，语气很急：“你没事？” 阎姬的胳膊有些擦伤。 意外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了，以至于他们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阎姬被古朴扶起来。 砂石尘灰散了些许，一个人站在房子外面，本该在地上的温知正站在那个人的旁边。 待看到那个人长相的时候，古朴的瞳孔缩了一下。 阎姬愣住：“尹星池。” 一个和尹星池一模一样的人。 “不，他不是尹星池。”古朴说。 温知看着身边的人，有些惊讶：“首领，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被称作“首领”的那个人侧头瞥了温知一眼，“我不来，你不就死了？安小狸已经死了，你也想死？” 温知把嘴闭上，不再说话。 首领含笑看着屋子里的那对年轻男女，“不好意思，人我就带走了。” 阎姬和古朴两个人同时动了，打算抓住他们。但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消失在原地。 第59章 新来的租客（8） 阎姬回头看向古朴，问他：“现在怎么办？” 古朴拉住她的胳膊，低头仔细看了看。阎姬胳膊上的伤口还附着很多砂石碎屑，让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阎姬问：“他们跑了。” “我知道，先把回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古朴拉着她的手，把她从这个房子带离出来。 两个人出来了之后，阎姬回头看了一眼，“这里怎么办？” 古朴随手挥了挥，地面上的碎石都消失不见，房子又恢复原状了。他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不说。拉着阎姬返回古字号。 阎姬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回了古字号，古朴把阎姬摁在椅子上，然后去找医药箱。 古喵感觉到了不对劲，跳到桌子上，它“喵喵”叫了两声，无人应。 古朴提着医药箱，拉了个椅子坐到阎姬身边。然后一把拽过阎姬的胳膊，用小镊子一点一点夹下去。 “你怎么了？”阎姬问他。 古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在他记忆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很不好……很不好的东西。” 他继续把伤口上的碎屑剔除，语气很压抑：“他记忆里有很多旁观的视角，看安小狸杀人。他们以此为乐……这个视角太直观了，比上次在地下室看到那么多尸块还要……有冲击力。” 他拿起清水，一点一点冲洗她的伤口，“他们从那栋楼来的。” “哪栋？” “四中旧址，那栋被雷劈过的教学楼。他们从那里来的。”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串联成线。 “他们不属于这儿，他们不止这几个人，温知的记忆里还有几个人，我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古朴拿起消毒水，“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消毒水涂上去，阎姬痛的立刻就要缩手，古朴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更轻柔一些，“你还记得，尹星池他们几个失踪的那些天吗？” “嗯。”阎姬皱着眉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胳膊。 “他们可能遇到了这几个人。”古朴继续说，“也正是因为他们在那栋楼里遇到了，所以才有了必死的结局。你进入那栋楼的时候，他们很可能已经离开了，所以你没事。” 阎姬视线向上，落在古朴的脸上：“温知很弱，我可以杀了他。” “可是不只是温知，今天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也是其中之一。明显能感觉到，他和温知不在一个水平上。”古朴拿出纱布，把阎姬的伤口包扎好，这才放开了她的手。 阎姬动了动手腕，见古朴要把药箱合上，叫住他，“等等。”她伸手拿出消毒水，又抽出一根棉签。她举起棉签，“你别动。” 她小心翼翼擦拭着古朴脸上的血痕，好在伤口并不大，应该过两天就会好了。 弄完了之后，她帮古朴贴了一个创口贴。 古朴把药箱合上，微微垂着眼睫，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云。 阎姬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那种压抑的负面气息。她抬脚踢了踢古朴的脚，“喂，你又在想什么？” 她虽然脑袋聪明，偶尔能猜到古朴在想什么。可是这会儿她真的猜不到。 古朴抬起眼睑，“我在想……我能做点什么。” “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做一些事。”阎姬撑着脸颊，“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看安小狸和温知的行事作风，他们在杀人这件事上面是毫不节制的。” “也许他们就是一群神经病。”古朴的语气颇有些愤恨。 阎姬知道这会儿古朴的心情很复杂，她尽量引导古朴往别的地方想，“还有一件事，那个人既然不是尹星池，他为什么长得和尹星池一样？” “你还记得尹星池说，他总是梦见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或许……那个人是真实的，他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古朴突然站起身，“我还是联系一下莉莉和尹星池，我心里不放心。” 他掏出手机，给晋茉打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人接起来了。 “喂？” —— 温知的步伐踉跄，他很勉强才能追上前面那个人。 走在郊区的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出现一个二层洋楼。 许睦月靠在阳台上，看到外面由远及近的两道人影。她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转身迅速下楼，“白婕！首领来了！” 许睦月一路从洋楼里跑出来，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白婕很快也走了出来，比起许睦月那双跳动着激动火苗的眼睛，白婕明显要冷静得多。 白婕看了一眼走近的那个男人，虽然换了一张脸，但是浑身上下还是散发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许睦月明显很激动，她看着那个人，双眼里面满是痴迷。好像眼睛里只能容下这一个人了。 “首……首领。”许睦月连唤那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白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个人抬眼看着许睦月，脸上绽开一抹笑，“还是叫我易旻。” 白婕问：“你的脸……？” 易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的云淡风轻：“先用这张脸。” 白婕又看向易旻身后的温知，温知的脸上挂了彩，伤痕明显，“你怎么了？” 温知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的眼镜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没怎么。” “进去聊。”易旻嘴角含着笑。 许睦月跟在易旻身侧，全心全意只围着他转。 进了屋，易旻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许睦月就跪坐在地毯上，正在沏茶。 白婕和温知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白婕看着许睦月，眼神忽明忽暗。 温知拿着冰块自己敷脸，他的眼神淡漠扫过白婕，心里嘲讽极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许睦月爱易旻，爱到疯魔，爱到要死要活。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易旻一个人。易旻让她做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哪怕易旻让她立刻去死，她都不会停顿一秒。 人与人的关系真的很玄妙。 温知和安小狸是这样，许睦月和易旻也是这样。 白婕呢？ 第60章 新来的租客（9） 温知对白婕并不了解，或者说，他们之中没有人了解白婕。白婕本来并不是他们之中的一份子。白婕是为了许睦月而来。 许睦月端起茶杯，递到易旻面前。 易旻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嗯，很不错。”他把许睦月从地上拉起来，让人坐在他的怀里。他一手圈着许睦月的腰，另一只手把玩着许睦月的手指。 白婕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茶几。即便如此，茶几上面的玻璃还是能倒映出他们的样子。 “安小狸的尸体怎么处理了？”易旻问。 温知放下冰袋，“冻起来了。”保持低温冰冻，长时间内安小狸的尸体都不会腐坏。他舍不得烧掉自己的爱人。 “那两个人不简单。”易旻看着许睦月的手指，指尖青葱，纤细修长，极为好看。“这段时间，我发现这座城市……可真的是，非常奇妙啊。” 白婕抬头，和温知对视了一眼。 易旻说：“这座城市是虚构的，这一点你们应该清楚。我们现在是回不去了，来的那个意外缝隙是单方向的，没办法从原处回去。所以我和秋商量了一下，秋提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温知问道。 如果可以尽快回去的话，说不定他能够想办法救活安小狸。 白婕也很想知道。 “让这座不该存在的城市——消失。” —— 时隔八九天，这群人又回到了古字号。 古朴将所有的一切毫不保留，全都告知给了他们。 尹星池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其实并没有办法完全消化古朴说的这些事情。 晋茉也是似懂非懂。 魏止和钟斯南两个人是完全理解了，也都暗自心惊，知道事情不简单。 古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缓和了一下嗓子的干燥，“所以现在，这座城市不安全。特别是你，尹星池，他们很快就会再找上你的。” 尹星池有些麻木了，整个人都略有些呆滞。 晋茉抬起胳膊撞了他一下，“尹星池？” 尹星池眨了一下眼睛，“……哦。” 古朴说：“你是想继续回学校，还是待在古字号里？” “我想回学校去。”尹星池回答的很迅速。他对视着古朴的眼睛。 古朴那双眼睛，漆黑，又泛着光。像是幽暗古井的水面，倒映着别人内心的所有，一眼即可看穿的感觉。 可是尹星池不怕，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想回学校去。”他不属于古字号，他不想待在这儿。不是说古字号有什么不好……而是，他真的不属于这儿。 古朴点了下头，“我明白了。那就还按之前的状态，原封不动，魏止和钟斯南多费心一点。” 魏止说：“古朴少爷你放心。” 古朴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大家都饿了，咱们吃饭。”他在厨房备下好多菜，每天给阎姬做的都不重样，不过两个人哪能吃得了这些，以至于冰箱里还囤了不少新鲜的蔬菜瓜果。 魏止站起身，挽起袖子，也和古朴一起进了厨房。 阎姬窝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她微微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胳膊出神。 晋茉坐在她旁边，“西西，你的胳膊怎么样？” 阎姬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纱布，她抬眸笑起来，“小伤，不用担心我，我很强的。” 晋茉今天看到古朴脸上的创口贴，也看到阎姬胳膊的纱布，就知道事情变得很严重了。晋茉拉住阎姬的手，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我不知道怎么了，很不安的感觉。” 阎姬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晋茉的脑袋，“你只是在害怕，人对未知的一切总是有些畏惧的。” 晋茉不该被卷入这些事情之中。 这件事最多也就只能波及到古朴，和阎姬。 古朴是守着千城的人，他有责任和义务。 阎姬是酆都的双王之一，对千城也负有责任。 他们理所应当站出来，把这些不安定的隐患逐一拔除。 晋茉不该被卷进来，尹星池又何其无辜……那些枉死的人又何其无辜？ 阎姬扯了扯晋茉的面颊，柔声哄着她：“好啦，小茉莉不要害怕。一切有我，有古朴。我虽然没有古朴聪明，但是我肯定能打翻那群人的。你不信我吗？” “信！”晋茉终于笑起来了。 阎姬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放心，万事有我。” 他们难得又一起吃了一顿饭。 等暮色降临，旧巷笼罩在一片西沉的余晖之中，古字号看起来格外萧索。 古朴怀里抱着猫，靠在门口。他用食指逗着古喵，古喵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头不放。古朴笑了笑，慢慢把手扯出来。 阎姬趴在桌子上，她看着透明的杯子里茶叶浮沉。嘴里的话是对古朴说的：“你不觉得，尹星池变了很多吗？” 古朴头也没抬，回道：“经历这么多，不变才不可能。” 阎姬抬眸看着他，“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古朴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阎姬坐直了身子，尹星池想回学校，明白了就是去找死。如果留在古字号，别人不能轻易进来，这就是最完美不过的“象牙塔”。 古朴聪慧至极，不可能看不出尹星池的想法。古朴把古喵放在地上，然后走到阎姬那张桌子前。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盯着阎姬，“我为什么要拦着他？” “你……”阎姬皱眉。 阎姬的血色眼眸里闪着恼怒的光。 古朴说：“我凭什么拦着他？我有什么资格拦着他？” 阎姬抿唇不语。 “我管不了尹星池，他是个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要干嘛。”古朴又不是尹星池的爸妈，说实在的，他确实没资格管尹星池。 阎姬趴在胳膊上，不去看古朴。她肚子里憋着一股子气，也说不上来究竟是生谁的气。 古朴只能看到阎姬的后脑勺，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阎姬的发顶，轻声说：“你也不要太焦虑了，走一步看一步。” 阎姬闷声闷气“嗯”了一声。 第61章 新来的租客（10） 古朴知道阎姬在思虑什么，惶恐不安。他给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他也安慰不了自己。这是他所经历的，前所未有的最大困境。 古朴缓缓坐下来。 阎姬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趴在那里不吭声。 古朴盯着她盯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 阎姬的头动了动。 古朴一只手撑起下巴，头微微侧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这会儿也黯淡了不少。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会藏身在这座城市的哪个地方呢？ 阎姬坐起身，只觉得这会儿的沉默氛围令人不适。“你随便说点什么。” 古朴笑起来：“你的胳膊还疼不疼？” “不疼了。”伤痕并不大，她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这种程度的伤并不算什么。 阎姬看着他脸上的那个创口贴，遇到危险那时候，古朴还是第一时间护住她。她的反应速度确实不如古朴敏捷，那一瞬间她都很呆愣的状态，一切都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了。 这时候又觉得，古朴不像个小孩子了。 阎姬看着古朴的眼神太过于认真了，以至于让古朴有些疑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问题。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也没什么。“怎么了？” 阎姬说：“就是觉得你像个大人了。” 古朴：“……”有病。 古朴皮笑肉不笑：“哈？搞了半天你的印象里我一直是个小孩子吗？” 阎姬耸了耸肩，很无奈的表情，“是啊。” 他们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这两个月关系过分密切了起来。小时候也见过面，也一起睡过一张床，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那时候古朴和阎姬两个人还没有现在身高的一半。 古朴拨开额前的碎发，“巧了，在我印象里你也是个小孩子。”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古典的私生子呢。”阎姬忍不住笑起来。 古朴和古典的年龄差十五岁，小时候确实有很多人误认为古典是他的妈妈。古朴和古典两个人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古朴也回想起第一次见阎姬的情景，那时候这个小姑娘还躲在阎君身后，只能抱着自己哥哥的腿。长得精致漂亮，像个琉璃娃娃一样。 酆都的天永远都是西沉的红夕之色，三途河的沿岸种满了曼殊沙华。曼殊沙华那种热烈的红色，和阎姬的眸色一样。 一个长着一双血红色眼睛的琉璃娃娃。 这是古朴就阎姬的初印象。 这个印象留下了很久很久。时至今日，古朴和她那双血色眼睛对上，还会想起那个小小的琉璃娃娃。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觉得你好看。特别特别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孩儿了。”古朴说的是实话。在他那会儿的认知范围里，阎姬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小孩儿。 阎姬“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可是你那会儿也不愿意和我说话。我可是主动去拉你的手了。” 古朴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我那时候……不太擅长交朋友。”他总是习惯怀旧，对大多数人的印象都会停留在最初认识的时候。对阎姬如此，对晋茉如此。 他抬起眼睛，和阎姬的视线对上。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了，心头的那阵阴霾，也散了不少，紧张的氛围终于缓和下来了。 —— 晋茉和尹星池一起搭公交车回学校。 晋茉坐在窗口的位置，尹星池坐在她旁边。 尹星池从古字号出来以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状态。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晋茉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晋茉拿出耳机，一只塞进自己的左耳，另一只递给尹星池。 尹星池愣了一下，笑了下，把耳机塞进自己的右耳。 晋茉听的音乐都是舒缓的音乐，钢琴和小提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灵魂伴侣。她非常喜欢钢琴的声音，也喜欢小提琴。她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是她妈妈教的，但是她并不是一个热爱音乐的人，只能当兴趣，不能当职业。 而且她爸妈一直很尊重她。她有兴趣想学的时候，他们就支持她，让她学，教导她。她不想学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她放弃是一种错。 晋茉突然想到，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爸妈打电话了。然后又想到尹星池，她问：“你最近给你爸妈打电话了吗？” 尹星池摇了摇头：“没……” “你都开学一周多了。”晋茉说。 尹星池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周多没有联系过爸妈了。他入学前，尹父和尹母都很高兴，两个人一路把他送到校门口。 尹星池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他用了力气，指节都微微泛白。 “你记得给你爸妈打电话啊。”晋茉嘱咐他。 尹星池点了点头，“嗯，会的。”他向后靠，“我有点困了，睡一会儿。” 晋茉点点头。 尹星池闭上眼睛，把头偏向另外一边。他根本就不困，也没有那个心思睡觉。他的心里很乱…… 在古字号的时候，古朴问他是想回学校还是留在古字号。他没有过多犹豫，选择了学校。那是因为……他暗自下了一个决心。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死了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所有人都死了。 孙亦辰、佟笙、李锵锵、于静美。 就剩他一个人还活着了。 他死了，这一切是不是就都可以停止下来？ 他下定决心去死。 可是晋茉提起他的父母……尹星池突然意识到他很久没有联系自己的爸妈了。他死了，他爸妈怎么办呢？他前两次出事，他妈妈那么伤心难过，他怎么能够让妈妈那么伤心呢？如果他死了，他们的心都会碎了。 他不能死。 为了他们，他不能死。 尹星池的眼尾有一滴泪，划过太阳穴，然后不见踪影。很快他的泪痕也风干了，就像他从未哭过，毫无痕迹。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是那个阳光向上的尹星池。 第62章 绑架（上） 千城迎来了史上最热的时期。 要知道千城的天气情况一直很单一，雨季，除了冬天，其他三个季节除了雨还是雨。 这是千城这么些年来最热的时期，很奇怪，不过在时间的长河里有任何变化都不会太奇怪。 据气象专家说，这段炎热的时期至少会持续半个月。半个月没有降雨，对千城而言真的是太神奇了。 因为这个时期是很难得的，所以千城也久违地有了一些露天大型活动，比如演唱会。 歌星夏南笙，将会在九月二十四号，于千城北的雨幕广场举行演唱会。 雨幕广场是千城北的重要场地。占地面积很大，电视台的一些晚会活动经常在这里举办，但是因为天气原因一般都是在棚内。由于这一次是难得晴热天气，所以雨幕广场的挡雨棚都撤了，这可是一次露天活动。 和这突如其来的热浪一样，演唱会的消息也在千城内炸开锅了。 夏南笙很积极准备这一次活动。因为演唱会的预售非常可观，恐怕千城内三分之一的人都会去参与这一次的演唱会。这是她事业的巅峰时期，她入行很多年了，十六岁就入了这行，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虽然不能说是绝对的一线，但也绝对在一个众人之上的位置。 她今年二十八岁，再过两年就三十了，她自己也有所规划，最多也就再忙碌三四年，不会超过五年。她想三十五岁之前结婚，最好在三十五岁之前也能够有个孩子。毕竟年龄越大，生产风险越高。 她很爱音乐，音乐这个梦想她已经握在手里了。下一个心愿就是结婚生子，有个小家庭。 夏南笙想把重心从工作上抽出来，挪到自己的生活上去。 也不是说她没有上进心，而是她觉得现如今已经足够了，她知足了。 夏南笙已经度过了那段上升期，她现在的高度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了。她整个人开始变得“佛系”，不在乎争榜单排名，也不在乎有没有奖项入围。 为此，她和经纪人也争执过几次。 夏南笙的经纪人张一是陪着夏南笙时间最长的人了。 张一觉得夏南笙还有上升的空间，起码要把国内外的各大奖项都拿一遍再往后退也不迟。他对于夏南笙的实力非常清楚，他对夏南笙寄予厚望，他相信只要再一段时间，夏南笙不只是红头半边天，而是完完全全占据一整片。 因为夏南笙住不惯酒店，所以张一提前在千城北租了一间高档公寓。里面的布置全都是按照夏南笙的喜好来的。 夏南笙捧着热水杯，头上戴着耳机，脑袋一晃一晃的，在听新歌的deo。 这是为了这次千城演唱会准备的单曲，还没有正式录制，演唱会的时候是这首歌的首场。最近这两天就要安排这首歌的录制了。 张一低头看着手机，他的工作内容非常多，手下远不止夏南笙一个艺人。只不过夏南笙是最耀眼出众的那个。 夏南笙今年的工作一直很松散，近期除了演唱会更是没有排任何工作。 张一点开手机里面的日历看了一下，今天是九月十一号。“笙笙，离演唱会的还有半个月，最近有一个千城当地的美妆品牌想让你拍广告，你觉得怎么样？”他抬头，发现夏南笙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张一把手机摁灭，然后走近夏南笙，皱着眉头把她的耳机摘下来。 夏南笙抬头看他，“怎么了？” 张一只好把刚才说的话跟夏南笙再说一遍，顺便补充：“他们愿意赞助本次的演唱会。” 夏南笙理了理头发，“那安排在什么时候？” “明天，你看怎么样？很简单的拍摄，就是涂个口红。不会耗费太长时间的，你后天还能准时去录音棚。”张一态度软化，哄着夏南笙。 夏南笙点个下头。 张一喜笑颜开，“行，那我明早准时来接你。你今天好好练歌，我不打扰你了。”张一立马走人，一秒都不多留，他知道夏南笙喜欢安静。 等张一一走，这房子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夏南笙把耳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拿着已经空了的水杯去倒热水。她比较养生，本身前些年工作时间不规律对身体就很不好，所以她很仔细养着自己。毕竟钱再多，也没有身体重要。 她倒了半杯热水，杯口还散发着白气。 “咚咚咚！”有敲门声传来，三声之后就停止了。 夏南笙皱了下眉头，把热水杯放下。是张一又回来了？张一不是知道密码吗？除了张一还会有谁来？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来，敲得很规律。 夏南笙走到门口，用门上的猫眼看了一下外面。可是一片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夏南笙问：“是张一吗？” 门外没有声音。 夏南笙以为门外的人已经走了，便打开了门想看一看外面。 只不过刚打开门，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夏南笙瞪大了眼睛，连尖叫都叫不出。 —— 大明星夏南笙失踪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扩散出去，知道的人非常少。 报警的人是夏南笙的经纪人张一。张一早上去接夏南笙，因为今天约了广告拍摄，但是等他进了夏南笙所在的公寓之后发现夏南笙并不在。随后他给夏南笙打电话，电话也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再然后干脆就是关机。 不得已，张一只能报警了。 负责这次失踪案的是童歌和张思景。 张思景给张一做笔录，他问张一：“她会不会是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 张一疯狂摇头：“笙笙在千城根本没有朋友，而且我们才来不久，也就两三天，笙笙没地方可以去。而且就算她要出去走走，也不至于整个人都失联。她从来不会爽约的，广告拍摄定好了，她绝对不会搞突然消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张一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不行。他真的很担心夏南笙的安全，这么多年共事的情分，已经像亲人一样了。 第63章 绑架（中） 童歌调了这栋公寓的监控摄像。因为夏南笙搬进来，他们这层的监控都停了。一方面是保护明星的隐私，另一方面是这层最近新装修的，监控设施并不完整。 其他楼层的监控都在，偏偏没有这一层的。 张思景做完笔录之后，在房间里四处走了走。房间里没有任何问题，他转身进了厨房。发现厨房的流理台上放了一个杯子，杯子里有半杯水。他又看了一眼热水壶，然后从厨房退出去。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门锁。 房门并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张思景不太相信夏南笙是被绑架的，因为……这太疯狂了。绑架一个这么知名的女明星做什么？ 张思景正沉思的时候，童歌敲了敲门。 张思景看向他，“童哥。” 童歌举起一个证物袋，透明的袋子里装着一个手机。 张一立刻说：“这是笙笙的手机！” 夏南笙的手机是定制的，背面刻了她的英文名“sur”。 “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童歌看着张思景，“在楼下草丛里捡到的。” 张思景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童歌说：“我想我们现在能够判断，夏南笙是被绑架的了。” —— 夏南笙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她嘴巴上粘了胶带，让她没办法发出声音。她的手被绑在身后，两只脚也被绑在一起，用的都是无痕束缚带。 她一双眼睛都含着泪，因为恐惧害怕。 她现在正坐在一张床的角落里，这个房间很正常，唯独没有窗户。感觉像是一个地下室一样。屋子里的光都是源自于头顶的灯。 夏南笙想不出什么自救的办法，只能期待着有人发现她不见了，赶紧报警，警察赶紧来救救她。 她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夏南笙忍不住哆嗦起来，她怕自己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出来。 紧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夏南笙泪眼模糊地看过去，是一个男人，看起来顶多也就三十岁的样子，模样长得并不差。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西装裤。 “呜呜呜……”夏南笙没办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个男人拉开屋子里的椅子，坐下来。他左腿搭在右腿上，脸上带着笑意，开了口：“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沈知舟。” 夏南笙紧盯着他，生怕他会有什么突然间的举动。她现在整个人都是全身戒备的状态，即便她现在手脚被束缚着不能做任何事。 “今天是你第一次见我。”沈知舟微微垂下头，表情还有一些不好意思，他的耳朵都红了。 夏南笙往后缩了缩。 等沈知舟再抬起头，那双眼睛变得无比狂热，说话声也激动了起来：“我在电视上、手机里看见过你无数次。我好喜欢听你唱歌，你的声音真的是上天的恩赐！你就是天使！来人间拯救我的天使！” 夏南笙被他突然抬高的音量吓得瑟缩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这个人是她的狂热粉丝。一直以为被粉丝绑架这种事只会出现在电视情节里，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遇上。 “呜呜……”夏南笙这会儿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已经冷静了不少。如果她可以和他说话的话，就可以转圜一下。说不定能说服沈知舟放了她，如果要钱，她可以把她所有钱都给他。 “呜呜呜。”夏南笙的声音大了一些。 让沈知舟从自己激动的心情中走出来。他站起身，向着夏南笙走过来，“是不是不舒服？” 夏南笙重重点头。 沈知舟一只腿跪在床上，另一只还在床外。他向前倾身，伸手手撕下了夏南笙嘴上的胶布。 胶布贴了一段时间了，突然撕下去只觉得嘴边的皮肤都火辣辣的。 夏南笙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都在发颤：“你是我的粉丝吗？” 沈知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夏南笙说：“你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报警的，如果你想要钱，我也可以给你钱。”她内心很慌张，说话的声音也急切起来，“你是我的粉丝，你一定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我求求你，你放我走。” 她起初还能镇定，说到后面已经带了哭腔。 任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坦然自若？ 沈知舟伸出手，吓得夏南笙往后躲。 不过她本就在床和墙壁的角落里，根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沈知舟的手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脸上，他用拇指拭去了她的眼泪。但是紧接着说的话却把夏南笙打入地狱：“我真的喜欢你，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才行。” 他那么温柔的语气，好像对方真的是与他两心相悦的爱人。 等夜晚降临，沈知舟才从地下室离开。 他当初买这栋别墅的时候，就计划着怎么使用这个地下室了。 沈知舟从地下室走上来，别墅上面一片灯火通明。他的心情出奇的好，前所未有的好。他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 如果夏南笙进了沈知舟的书房，一定会更加害怕。因为她的这位“疯狂粉丝”把整个书房内都贴满了她的海报。 她十六岁出道，至今十二年，她拍过的各种海报、照片，她所有参加过的采访、杂志封面、杂志内页…… 全都在这个房间里。 沈知舟一向都是住在书房里的，他在这里办公。他的卧室就是摆设，在书房里安置了一张单人床。 沈知舟打开了电脑，地下室里安了监控，他完全能看到夏南笙的一举一动。夏南笙还维持着他离开的时候那个姿势，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沈知舟盯着电脑里的夏南笙，眼神是那么痴迷又疯狂。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沈知舟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上面显示是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滑动接听起来，“喂？” “沈律师，你的愿望达成了吗？” 沈知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笑起来：“成了，成了！” 第64章 绑架（下） 沈知舟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永远和夏南笙在一起。他喜欢夏南笙很多年了，一开始只是因为夏南笙的声音，后来喜欢上她这个人。 当然了，这种喜欢是一种很极端病态的。 不仅仅是偶像与粉丝之间的关系。 它在某种程度上变质。 因为沈知舟不甘于只能在电视、手机上见到夏南笙。他想把夏南笙留在自己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 如果夏南笙是一只声音曼妙的百灵鸟，那沈知舟就要精心打造一个鸟笼关住她。 他只想让夏南笙属于自己。 他以前只敢想一想，这种念头只适合藏在心里，因为永远都没有实现的可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知舟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几天前，沈知舟在咖啡馆门口撞上了一个人。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也就是刚上大学的年纪。那个人非常不小心地将咖啡撒在了沈知舟身上。 真是不太愉快的相遇。 然后那个人不经意发现了沈知舟手机壁纸是夏南笙，“你喜欢夏南笙啊。” 就像是自己的小秘密被别人窥探了，沈知舟有些恼怒。 那个人却笑着说：“闪闪发光的星星，还是装在自己的罐子里才更好看。” 这句话就这么直接撞进沈知舟的心里。和他那些隐秘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渴望夏南笙，他希望夏南笙是独属于他的。 “我可以帮你。”那个人对他说。 鬼使神差，沈知舟信了那个人。没有一丝怀疑和犹豫。 那个人就像是有种魔力一样，让人不自觉地去信任他，只能选择相信他。 “我叫易旻，很高兴认识你，沈知舟律师。” 接下来，一切都如沈知舟所愿。 夏南笙属于他了。 只属于他。 沈知舟会在这个别墅住很久很久，只属于他和夏南笙两个人的天地。没有任何人会发现夏南笙在这儿。因为夏南笙和沈知舟是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没有人会查到的。 “那真是恭喜你了，沈律师。”手机那头的人笑着说。 沈知舟盯着电脑屏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当然，她只属于你，只会属于你。”那个人附和着沈知舟的话。 沈知舟甚至都没有去怀疑这个人帮他的动机是什么。因为得到夏南笙的喜悦冲散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沉浸在这种极致的欢愉里面。 美梦成真，愿望达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夏南笙的经纪人报警了。警察应该已经在查这件事了，你一定要藏好她哦。” “当然。”沈知舟会把夏南笙藏的密不透风，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电话被另一端的易旻挂断了。 此时，易旻正坐在阳台喝茶。 他端着茶杯，茶是许睦月亲手沏的。易旻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垂眸看着楼下的两个人。 温知和白婕正在一起说话。 易旻回过头，“睦月。” 许睦月听到声音立刻就出现在他面前，“易旻，你叫我。” 易旻张开手。 许睦月坐进他怀里，头依偎着他的颈窝。 易旻亲了亲许睦月的额头，视线冰冷的落在楼下的两个人身上。他问：“白婕和温知的关系很好吗？” 许睦月摇了摇头，“他们关系也就一般。” 易旻笑起来，“我有一件事，你说是交给温知去办好，还是白婕？” 许睦月从他怀里抬起头，说：“我也可以。” 易旻一手挑起她的下巴，“我舍不得让你去。你说是温知去好，还是白婕去好？” 许睦月咬着下唇，想了想，回答：“温知。” 易旻吻了吻她的嘴角，“那就温知。” 白婕抬头时，就看到他们两个人亲吻的画面。她的眸子冷了冷，随后垂下眼睫，挡住所有的情绪不被外人窥探。 温知也抬头看到了，他转头看着白婕：“之前安小狸还一直担心我会和许睦月在一起。可你看许睦月的样子，她的眼里除了易旻根本看不见任何人。” 白婕轻笑：“是啊。” 许睦月中了一种叫“易旻”的毒。她只知道易旻，只围着易旻转，一旦涉及到易旻，许睦月就失去了自我。 “温知。”二楼阳台的易旻叫了一声。 温知立刻回去。 白婕一个人站在这栋洋楼外面，他们虽然身处一个组织，但是白婕……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温知站在一楼大厅，易旻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易旻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有件事要你亲自去一趟。本来交给安小狸最合适的，不过他现在不在了，就只能交给你了。” 温知看着他，“请说。” “你去见一下沈知舟，教教他该怎么做。”易旻嘴角噙着三分笑意，他的眼睛里跳动着光。 温知心下了然：“我明白了。” 温知拿了自己的外套，然后从这儿离开。出门后又和白婕打了个照面。他向着白婕微微颔首，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白婕看着易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等她转过头，就看到易旻站在小洋楼的门口，两只手抱臂，似笑非笑看着她。 白婕并不惧怕易旻，对他也没有崇拜痴迷的情绪。与之相反，她憎恶易旻，憎恶易旻的一切。 易旻开口：“怎么，是不是最近太无聊了些？待的不舒服？” 白婕往门口走过来，“没有，这样平静挺好的。”她还求之不得呢。 她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奇异想法，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爱好。她不崇尚什么欣赏不来的“美学”，她也没有什么另类的艺术设计。 她就想当个普通人。 再普通不过的人。 易旻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也对，你一向是随遇而安。” 白婕从他身边走过，准备进屋。耳边听到易旻又说了一句：“不过……以后如何，可由不得你了。” 她的动作顿了顿，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然后推门进了屋子。 易旻微微侧首，唇角还是挂着那么三分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笑谁。 第65章 心脏（上） 张一这两天真的愁的头都要秃了，夏南笙一直找不到人。所有的工作都推了，演唱会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举行。除此之外，他最最最担心的就是夏南笙的安全问题。 夏南笙是不是活着都不能确认。 张一一直等着绑匪打电话来，可是并没有。整整三天，什么消息都没有，如果绑匪是为了钱还好，就怕绑匪不是为了钱。 张思景和张一通过话之后，心情也更沉重了。本身调查的进度就很缓慢，一直没有一个突破点。张一一直在催促，可是他也无能为力。 挂断电话之后，张思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头发抓的乱七八糟的。 童歌现在还在夏南笙公寓周围所有的监控。他不相信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他一只手握着鼠标，拉动进度条，眼神很认真。 夏南笙公寓周围的进出口有四个，监控摄像也不少。数量很庞大，他已经连着看了两天监控了。 看完了这个，立刻点击下一个。 “张思景！”童歌突然叫张思景。 张思景立刻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童歌指着电脑屏幕，“你看这辆车。” 监控画面上有一辆黑色的汽车，没有车牌，能看到有个人推了一个行李箱，把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里。 “这个出口是四个出口里面最偏的那个，出入的车辆并不多。而且这辆车当天只有出去的画面，没有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画面。这辆车离开之后没有回来过。”童歌抬头看张思景。 “夏南笙可能在行李箱里？” “先查一查这辆无牌车，看看它去了哪里。” “行！” 张思景的行动速度很快，没用多长时间就查到了这辆车的去向。“它开向了dc区，随后就不见了。” 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个新的突破点。 —— 温知和沈知舟有了一次非常友好的会面。两个人交流了不少，温知从别墅出来的时候，还是沈知舟亲自送他出来的。 温知抬头看了看天空，真的是一反常态的烈日晴阳。 据他所知，千城的天气总是阴云密布，难怪说这次的气温变化是百年难得一遇。 温知抬手推了一下眼镜，“沈律师，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沈知舟站在门口，笑着点了点头。 温知能在沈知舟身上窥探到一丝同类的气息。很细微，这也是为什么易旻选择沈知舟的原因。 易旻的能力最为不寻常，他能把人的恶面扩大到最大化。 换而言之，把所有“有贼心没贼胆”的人，给他们行动的支撑。让他们迫切的想要把自己计划中的“坏事”做透做绝。让那些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的小冲动，变成现实。 大多数人都会有这种“恶面”。比如突然想，如果我偷一个东西怎么样？如果我抢一个人的钱怎么样？如果我杀一个人怎么样？这些都隐藏在皮囊之下，只敢在心里稍稍动动心思，幻想一下。 易旻可以最快速在庞大人群里嗅到同类的味道，让他们心底的“愿望”成真。 温知上了车，他系上安全带。他在见过沈知舟之后，终于明白了易旻那句“本来交给安小狸最合适的”。温知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沈知舟，他轻笑了一声。 沈知舟，也是个疯子。 沈知舟端着自己做的食物进了地下室。短短的三天时间，夏南笙整个人都崩溃了。她现在完全没有了往日里女明星的光鲜亮丽。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极其苍白，眼睛有些红肿，明显是反复哭过之后的状态。她身上也没有合适的衣服，这件还是沈知舟的白衬衫。这是这个房间内她唯一能穿的了。 三天，她尝试过跪地求饶，无论怎么哭沈知舟都无动于衷。她也试过努力反抗，但是根本没办法反抗成功。她也试过趁着沈知舟送饭的空隙从门口冲出去…… 统统以失败告终。 “吃饭。”沈知舟拿着筷子，喂给她。他的表情那么温柔，眼神也像是看着自己的爱人那种眷恋情深。 夏南笙不觉得沈知舟温柔，她只觉得沈知舟是魔鬼。 一个毁了她的魔鬼！ 夏南笙抓着自己的领口，身子往后缩了缩。她怕极了沈知舟，这会儿沈知舟还算正常，可是沈知舟并不是一个正常人，从这三天里发生的种种都能够看得出来。 他可能随时随地都会变疯。 “听话。”他就像是在哄着自己的女朋友一样。 夏南笙开了口，声音极其沙哑：“你究竟……想要什么？”她哭了这么多次，嗓子也伤了，以前她最珍惜自己的嗓子的。 沈知舟放下筷子，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然后转过身，抬起手。 夏南笙下意识要躲，可是又躲不开。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哪里有地方可躲呢。 沈知舟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说过的，我要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永远，永远，永远。 夏南笙拼命摇头：“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不是了吗？！”她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身上还有一些痕迹，“你应该已经满意了，你放过我！” 沈知舟拉上她的领口衣服，还帮她系上了扣子。“我说了，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夏南笙又哭起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放过我！放了我！” 她只能一遍遍重复着，一遍遍祈求沈知舟善心大发放过她。 但是……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你对我不满意吗？”沈知舟问她，“我有一栋别墅，这里的装修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我们就住在这里，永远在一起不好吗？我喜欢你，我爱你啊。” “不好！”夏南笙喊出来，“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也不喜欢你！我不爱你！” 沈知舟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他说： “可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们就应该永远在一起！” “谁也不能把我和你分开！” “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第66章 心脏（中） 童歌和张思景这边刚开始调查那辆无牌照的车，网上就已经炸开了锅。 张一对媒体透露了夏南笙被绑架的消息。毕竟夏南笙在千城办演唱会的时，很多人都盯着。最近这几天夏南笙一直没有动静，媒体反复打听。 张一也没有藏住消息。因为他想，如果迫于舆论，那个绑匪说不定会主动放过夏南笙。 张思景真的觉得张一蠢到升天。他打电话把张一骂了一顿，真的是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张一这种傻x是怎么能够活这么久的？！ 童歌没有制止张思景，因为他现在的情绪也很愤怒。 那辆没有牌照的车找到了，这算是唯一能够慰藉童歌的消息了。 在dc区高速下边，就扔在那里。 行李箱也扔在那里。 把一切能采集的物证都带走了，剩下的就等检验结果。 此时，距离夏南笙被绑架已经过去了五天了。 一周的时间，很可能发生很多事，不确定因素极其庞大。 绑匪一直没有联系过他们，没有任何信息、电话、信件、邮件…… 绑匪的本意很可能就不在钱。 童歌问张思景：“你觉得他绑架夏南笙的目的是什么？” 最最最重要的，就是动机。 绑架夏南笙的动机是什么？ 张思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袋飞速运转。“我们现在能判断，绑匪是个男人，他有车，应该也有住所。不然他没地方把夏南笙藏起来。这个人应该有稳定的收入，也有固定住所。至于动机……” 张思景抬眸看向童歌，“夏南笙是个明星。” 童歌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碳素笔，“绑架，为的不是钱。那就是为了她这个人。” “也许是她的粉丝？”张思景大胆揣测，“夏南笙来千城不久，那个绑匪一定时刻盯着夏南笙的动向。如果不是夏南笙的粉丝，很难盯的这么紧。” 童歌转着笔，但是没转好，碳素笔掉在桌子上。他说：“另外，还能够确定一件事。” “什么？” “范围就在dc区。”童歌盯着电脑上的地图。 “车上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点痕迹，到时候比对结果出来之后，就能够锁定范围了。”张思景说。 —— 夏南笙消瘦了不少，她现如今跟鬼一样。这个地下室里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 没有镜子的原因，是怕夏南笙弄伤自己。 夏南笙的活动范围不大，她也不太敢乱走。她每天除了上厕所和洗澡，几乎都在这张床上，缩在角落里。想象自己拥有一个壳，能够藏起来。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短短的几天，她从云端坠入淤泥。 沈知舟会很温柔的同她讲话，也会强迫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她一开始还会求沈知舟，直到她发现自己的求饶无用，哭的多了反而会惹沈知舟发疯。 沈知舟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他有时候看着很正常，有时候又会变得疯狂。 沈知舟又来给她送饭，每一次做的食物都很精致。夏南笙却吃的越来越少，她根本没有胃口。看到沈知舟时，会想到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令人反胃。 今天沈知舟还带了一条裙子。 浅绿色的，生机勃勃的颜色。 沈知舟把裙子递给她，“我记得你很喜欢夏天的颜色。” 人们总会对自己名字的文字有所偏爱。 夏南笙偏爱夏天，夏天的空气，夏天的雨水，夏天的颜色。 夏天，蓝的天，白的云，最繁茂的季节，最为热烈……也最生机勃勃的季节。 夏天的绿是最好看的。 夏南笙接过裙子，指尖都在颤抖。 沈知舟说：“我觉得它很适合你。”他伸手摸了摸夏南笙的脸，温柔的目光一直看着他。 夏南笙解开身上的衬衫扣子，当着沈知舟的面把裙子换上。 拉链在后面，她自己够不到。 沈知舟摁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然后缓慢地替她拉上裙子的拉链。 夏南笙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因为心里害怕。 沈知舟把她转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番，夸赞道：“真漂亮。” 紧接着，他说：“警察快要找过来了。” 夏南笙瞪大了眼睛。 沈知舟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微微笑着的：“笙笙，你愿不愿意永远都和我在一起？” 夏南笙动了动嘴唇，不敢说。 沈知舟注视着她的双眼，“我真的很爱你，我想我们永远都能够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夏南笙抿唇不语。 沈知舟的眸子一点一点冷下来，“笙笙，你喜欢我吗？” “笙笙，你爱我吗？” “笙笙，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 “够了！”夏南笙对于他一遍一遍地询问忍无可忍。他真的是想要把她逼疯！她盯着沈知舟的眼睛，里面只有憎恨，“沈知舟！你不要再一厢情愿了！”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出来。 “我不喜欢你！” “我不爱你！” 在此之前她连沈知舟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毁了她的人！ 沈知舟就是一个变态！疯子！神经病！ 她绝对不可能和沈知舟在一起的！ “沈知舟，你清醒点！我们不可能的，我不爱你！警察一定会找到我的！也一定会抓到你的！”夏南笙的一切早就在这些天里逐渐崩析了。她毫不在乎自己现如今也像个疯女人一样，“我毁了，你把我这辈子都毁了。你也完了，你下半辈子都要待在监狱里！” 沈知舟低下头，额前落下些许碎发。他沉默着，突然抬起两只手抓着夏南笙的肩膀。 夏南笙看他猛的抬头，他那一双眼睛就像是野兽一样，闪烁着疯狂的光。她听见沈知舟说：“那我们一起下地狱。” 夏南笙恶毒地诅咒他：“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一定会下地狱的！你这个令人恶心的变态！你就应该去死！你就应该出门被车撞死！你这恶心的东西！” 她说着她此生最为恶毒的言语，她真心诅咒沈知舟，他一定会不得好死！ 第67章 心脏（下） 夏南笙的意识清醒地知道她自己也疯了。被沈知舟逼疯的。 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崩溃，她所说的每一句恶毒的言语都发自内心。 是沈知舟把她害成这样的。 她什么都没做，她没伤害过任何人，没做过任何错事，凭什么这么对她？ 沈知舟听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听着她所说的每一句。他松开了抓着夏南笙肩膀的手，他往后退了一步。 夏南笙喊够了，剧烈的呼吸起来。她满眼的泪，脸上也满是泪痕，是因为极端的愤怒。 沈知舟抬起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可我……不能放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们得一直在一起才对。” 他的眼神是那么受伤，是那么悲戚。 “笙笙，我会让我们一直在一起的。”他笑起来。 夏南笙只觉得那个笑容很恐怖，“你……你想干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碰到了床沿。 “笙笙，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太疼的。”沈知舟不知道在哪里摸出来一把刀。刀身上还泛着寒光。 夏南笙尖叫起来，“啊！” 沈知舟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了很大的力气，夏南笙被扯得头皮都在泛疼。 “我的时间不多了，警察就快来了。我只能这么做了，这样我们才能够一直在一起。放心，笙笙。”他举起刀，重重地落下去。 夏南笙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的脚蹬了两下，瞳孔里面还是极致的震惊。 淡绿色的裙子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 就像是夏天的绿茵里，盛开了大片大片的鲜花。 那些花朵还带着热度。 鲜血的热度。 —— 警车包围住了dc区的一栋独居别墅。 童歌和张思景对视了一眼，张思景率先破门而入。 屋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找！” 根据dc区的监控，还有那辆废弃的汽车之内残存的毛发比对，能够锁定绑架夏南笙的人就是沈知舟。 然后再查到沈知舟的住所就很容易了。 别墅不小，童歌说：“地下室，肯定有地下室。” “在这儿！” 童歌和张思景立刻跑过去。 童歌摸了一下腰上别着的枪，进了地下室。刚下来就能闻到血腥味，很剧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思景在童歌身后，脸色巨变。 上次碎尸案的那个地下室，场景还历历在目。 童歌一脚踢开地下室的小门，手里举着枪，“别动！” 地下室内，木质地板上有一大滩血。而且那血还在流动，逐渐向门口蔓延。 童歌的瞳孔紧缩，大喊一声：“快救人！” 床边地板上倒着两具尸体。 女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胸口还破了一个大洞。明显已经死了，没救了。她左胸口挖了很大一个洞，血肉模糊。 男的胸口上插了一把刀，地面上还有一把更大更锋利的碎骨刀，靠近他的右手边。 没救了。 童歌靠近的时候，已经明白了，“没救了。” 被绑架多天的夏南笙身亡，凶手畏罪自杀。 案件到此为止了。 但是在法医鉴定之后，还有一些永远无解的地方。 夏南笙的心脏被切下来一块，而那块被切下来的心脏组织。。。 —— 这个案子结束了，可是童歌却觉得有无形的枷锁束缚在身上。他整个人都觉得沉重了许多。 童歌多天没有回家，回了家立刻抱住厨房里的盛西岚。 盛西岚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松开，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童歌“嗯”了一声，又去抱了抱客厅里的盛望。每次在经历了那种血腥的案件之后，他都会格外珍惜自己这个小家。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千城发生的怪事太多了…… 好像这种穷凶极恶的暴徒，都躲在人皮之下，藏着自己是怪物的本质。 他擦了擦脸，深呼吸了一下。吃饭的时候，他和盛西岚说：“我好几天没去看师傅了，明天有空，咱俩带着盛望一起去。” “行。”盛西岚点点头。她把盛好米饭的饭碗递给童歌，她知道他童歌最近忙着夏南笙的案子。夏南笙的案子，现如今已经铺天盖地出现在各种新闻上了。 童歌大概也是想同季鸿寻一些慰藉。 盛望说：“爸爸，咱们明天去看爷爷吗？” 童歌说：“是啊，你也想爷爷了？” 盛望点点头。 “明天咱们就去看爷爷。” 第二天一早，童歌就开车带着他们娘俩一起去了千城西。 几天未见，季鸿好像又老了一些，身子佝偻的更严重了。看到盛望，满脸都写着高兴，“几天不见，小望又长高了。” 盛望上去就一把抱住季鸿，“爷爷，我都想你了。”小家伙嘴可甜了。 季鸿哈哈大笑，牵着盛望进了屋。 爷孙两个人打打闹闹好一阵，盛西岚把盛望叫走，一起去买菜。 就留下来了童歌和季鸿两个人。 季鸿端起他的搪瓷杯子，“怎么了？压力大？” 童歌靠在沙发上，精神萎靡，“……这是很严重的刑事案件了。是这两个月之内第二起重大案件了。碎尸案至今为止毫无头绪，这个案件凶手畏罪自杀，我真的……” 季鸿踢了一下童歌的鞋尖，“压力大，不如请个长假，多陪陪老婆孩子。” 童歌愣了愣，“可是……” 季鸿盯着他，“工作固然是工作，可你现在的状态还一头扎在工作岗位上真的合适吗？不如抽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你也能换换心情。” 童歌认真思考了季鸿的建议。 季鸿把搪瓷杯子放下，“童歌，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换个工作。总是这样，也不好。” 童歌愣了愣，问：“您都没有放弃这份工作，为什么要劝我换个工作呢？” 季鸿说：“我一没有父母，二没有妻儿。无所顾忌，风险再大也自己受着，你不一样。你让西岚和小望怎么办？” 童歌沉默下来。 季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考虑考虑师傅的话。” “知道了，师傅。”童歌应了声。 第68章 吃掉（上） 童歌的脑袋浑浑噩噩的，乱成一锅浆糊。吃饭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盛西岚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也没说什么。 季鸿吃饭的过程中，忍不住咳了几下。 盛西岚看向他，“感冒了吗？” 季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摇了摇头：“不是，就是嗓子不舒服。” “您多注意身体。”盛西岚嘱咐他。 童歌说：“师傅，要不然您还是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您一个人，我和西岚真的不太放心。而且我和西岚也上班，您在家里还能帮我们照顾着点盛望。”他对着盛望眨眨眼睛。 盛望是个小机灵鬼，一把就拉住季鸿的手，“爷爷，你就搬过去和我一起住。我想和爷爷在一起。” 季鸿笑了笑：“等再过一阵子。” “过一阵子？”盛西岚疑惑，“为什么要过一阵子？” “我打算把这个房子卖了，已经找了中介挂出去了。等房子定下来，我再搬过去也不迟。”季鸿缓缓说道。 童歌和盛西岚面露喜色。 童歌问：“您的意思是……您同意了？” 季鸿点了点头。 盛西岚笑起来，“太好了。” 季鸿瞥了一眼窗外，倒是一个艳阳天，极为少见。想来……能在他晚年看一看这前所未有的天色，也是一种幸运。 等到吃完了饭，童歌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季鸿抬手关上了门。 紧接着，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嗽的时候呼吸困难，咳的一张脸都憋红了。 等咳嗽声停了，季鸿深呼吸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他坐到沙发上，手里握着两颗核桃，嘴里念叨着：“老了啊……老了……” 他得尽快说服童歌换一个工作，最好让他们一家三口从千城搬出去。无论去哪个城市都好，总之不要待在千城。 他转着核桃，手指也不如年轻时候那么灵便了。 那双已然因为年迈浑浊的眼眸，也不复年轻时那么清亮。 —— 古朴站定在dc区的那栋别墅外，别墅外面还拉着警戒线。他盯着那扇门盯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走进去。 这栋别墅里能当做证据带走的东西大部分都带了走了。 余下的实在是没办法带走。 古朴进了沈知舟的书房，他没有开灯，毕竟这里刚发生了重大凶杀案，夜里如果亮了灯，如果不小心被人看到会立刻报警的。 他的视力很好，在黑暗里也能视物。 他知道墙壁上贴着的那些都是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因爱成魔。” 古朴从书房退出去，然后去了地下室。 这次他开了灯。 地下室里面的血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地面上有用粉笔画出来的尸体轮廓。 古朴走进尸体的位置，蹲下身子，垂下手，五指轻触地面。 脑海里闪过的是夏南笙和沈知舟死前的一幕幕。 他来这儿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夏南笙和沈知舟。终于，他在这些残存在血液之中的记忆里，发现了他想要的。 应该是沈知舟的记忆，里面出现了一张温知的脸。 …… 温知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起来儒雅随和。 从外表上来看，他和沈知舟的气质有些相近，社会上的精英人士。 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律师。 很高大上的职业。 沈知舟递了一杯咖啡过来，温知含笑道了一声“谢谢”。 紧接着，温知说：“警察应该会找过来的，毕竟没有绝对的可能，抹除一切证据。但是，据我所知，你想要的是你和她永远在一起。” 温知慢条斯理喝了一口咖啡，随后把它放在茶几上。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带着笑，“你们可以融为一体，达到共生的可能。” “什么意思？”沈知舟听不太懂。 “把她装进你的身体里，你们不就会永远在一起了吗？”温知说的云淡风轻。 沈知舟开始沉思。 温知微微眯起眼睛，“比如，你可以吃掉她。” 沈知舟爱夏南笙。 这种爱不是理想意义上的。 他渴望夏南笙，迫切的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只要是夏南笙就可以，无论她是活的还是死的。 温知对沈知舟说：“她会跑的，她想逃离你。她活着就会想方设法地离开你，但是死人不一样啊。死人不会动，不会跑，不会每分每秒计划着如何逃离你。不是吗？” 而沈知舟，已经疯魔了。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他不觉得温知说的话有任何问题，违背了这个人类社会的正确规则。 “对，你说得对。”沈知舟的眼睛里面亮起了光。 …… 古朴站起身，心里给温知记上一笔。温知究竟是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办法，能把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变态杀人犯。 古朴从别墅出来，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下这栋别墅。 里面的装修其实很温馨，而且据他调查，沈知舟没有什么不幸的经历，相反，沈知舟过得相当顺遂。 优等生，名校毕业，工作顺利，人际关系正常。 毫无缺点的人生。 现在画上了这么一大块磨灭不掉的墨渍。 古朴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滑动接听，“喂？” 电话里是阎姬的声音，“你去哪儿了？” “我在dc区，现在回去。”古朴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挂着皎洁的月亮。 阎姬抱怨起来：“你怎么不叫我啊，我和你一起去不好吗？” 古朴笑了笑：“就是随便看一下，这会儿就回去了。你想不想吃夜宵什么的？我顺路买回去。” “想吃炸鸡。” “行。”古朴迈着步子，渐行渐远。 —— 温知嘴里叼着一根烟，他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夏南笙被杀这么大的案子，怎么可能不报道呢。 他深吸了一口，鼻息间都是烟雾。 “温医生，我饿了。”蒲洋站在一边，怀里还抱着个娃娃。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被饿醒的。 温知把烟掐灭，随后进了厨房，看了一圈之后问蒲洋：“方便面行吗？”因为这儿实在是没什么别的可吃。 蒲洋点点头，“谢谢温医生。” 第69章 吃掉（中） 这儿是温知新租的公寓，之前蒲洋就一直住在这儿。蒲洋虽然年纪小，但是很独立，有独居的能力。 温知给他备了很多速食的食品，不过这阵子都被蒲洋吃完了。现在也就剩下一些方便面。 温知之所以收留蒲洋，是因为他能在蒲洋身上窥到一丝安小狸的影子。把蒲洋藏起来，则是因为易旻。 如果他把蒲洋带出去，易旻肯定会把蒲洋同化的。 当初，安小狸就是这么被同化的。 温知对易旻，是很尊敬的。他不认为自己追随易旻是种错，甚至，他觉得能追随易旻是他一生的荣耀。是易旻先同化了他，再同化了安小狸。 在安小狸死后，温知也会想，当初如果安小狸没有见过易旻，会不会有另一种结果呢？ “温医生？”蒲洋扒着厨房的门框。 温知回过神，他把面端出来，“吃。” 蒲洋吃的很快，因为是真的很饿。 温知坐在桌子另一边，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蒲洋的发顶。蒲洋是个正常人，如果可以的话，温知还是想让蒲洋过正常人的生活的。 温知在想，他该怎么安排蒲洋才好。 蒲洋很快就吃完了，他扯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巴，“我吃好了，谢谢温医生。” 温知看着他，“睡觉去。” 蒲洋有些犹豫。 温知问：“怎么了？” “我……我……”蒲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我想问，我能不能去上学？”他很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也没有见外人。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密闭的感觉。虽然这比他以前的生活好了很多很多，但是他还是有一些不适应。 温知思索了一下，“我会安排的。” “谢谢温医生！” 在蒲洋的眼里，安小狸是好人，温知也是。 蒲洋把空碗端下去，然后一路小跑回房间，关门睡觉。 温知还坐在餐桌边，维持着那个姿势。他摁亮手机屏幕，里面有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来的。不过不难猜这个陌生号码是谁的。 除了易旻，没有别人了。 温知扫了一下信息内容，翘起唇角。 不愧是易旻，这么快就物色到下一个人了。 沈知舟只是一个试水的实验品罢了，失败的太快。他们还需要下一个人，搅乱千城的平静。 最好能够同时间出现多个“恶人”。 乃至于掀起一场“对立战争”。 易旻说，他们回去的方法只有一个，让这座不该存在的城市消失。 那么怎么才能让它消失呢？ 从内部结构破坏掉它。 温知不是决策者，他只是实施者。由易旻去物色人，温知只是一个传声筒，在易旻的基础之上告诉那些人应该做些什么极端的事。 每当这时候温知都会觉得自己的角色升华了。 自己就是“神”。 自己说的话就是“神谕”。 那些人会毫不犹豫、毫不怀疑，全心全意遵从践行。 温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很享受。他站起身，拿上外套，出了门。 —— 阎姬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古朴把自己关进去有一阵子了。她也不知道古朴在鼓捣些什么，昨晚古朴回来之后，把炸鸡递给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就进了书房。 一直到今天这个时候都没出来。 现在差不多已经快要十点了。 睡觉？也不至于睡到现在？ 再说那个书房里也没什么东西，不方便睡觉啊。 “咚咚！”阎姬抬手又敲了两下，“古朴？” “咔嗒！”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古朴的脸露出来。他眼下有一层青影，显然是夜里没有睡好。 阎姬蹙起细眉，问他：“你干嘛呢？” “也没干什么。”古朴打了个哈欠，然后说：“家里还是有些老物件能用的，所以我研究了一下。” “什么老物件？” 古朴伸出手，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一个精巧的物件，也就手表表盘的大小，那东西是圆形的，是凹下去的，凹下去那部分上有一个小小的球体。这个小球体是悬浮的。 古朴把它拿起来，阎姬才看到这东西上面还戴着一条银色的细链，看起来是为了方便佩戴。 “这什么？” “嗯……老物件，解释不明白。大概原理就是，能够用来追踪。”古朴解释不明白，他把细链缠在自己手腕上，那东西看起来就像块手表一样。“你问我我也说不明白，我爸的东西，我不清楚。” 阎姬视线上移，与他对视，“那你知道怎么用吗？” “我研究了一整夜，弄明白了。”古朴露出一个笑。他去了沈知舟的别墅，当然是带了一些“东西”出来的。把带出来的东西融入这个精巧的小球上面，到时候这东西就会指引他寻找到自己的目标。 古朴抬起手，转了转手腕，笑说：“现在我们有导航了，事半功倍。” 阎姬挑眉，“但愿。”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古朴进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看了看，“蛋炒饭吃吗？” 阎姬坐在常坐的位置上，靠在窗边那个位置，“都行。”她不挑食，古朴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古朴的手艺还是蛮不错的，有一定保障。 阎姬拿起电视遥控器，摁了一下开关。 电视机里，最近还是关于夏南笙的消息比较多。夏南笙去世不久，粉丝组织了很多悼念活动。 阎姬看着电视上那个女人，还不到三十岁。夏南笙真的拥有被天使吻过的嗓音，这样的人死掉了，真是一种遗憾。 “喵～”古喵跳上桌子，坐在那里，歪头看着阎姬。它碧色的眼睛极其漂亮。 阎姬伸手rua了一把古喵的脑袋，毛茸茸的。最近这阵子，她和吉祥物的关系拉近的不少。之前古喵还对她不屑一顾，现在也让她摸让她抱了。不过古喵不陪她一起睡，每天还是会自己摸进古朴的房间去。 “喵。”它乖乖蹭了蹭阎姬的掌心。 阎姬突然想到，“古朴，你这只猫养了好久了。” 古朴端着蛋炒饭出来，放在桌子上。“古喵啊，养了十几年了。”他又去拿了两个小碗，还有勺子。 “吃饭，豪华蛋炒饭。”古朴给她盛了一碗，递过去。 金灿灿的蛋炒饭，里面还有青豆、虾仁、胡萝卜、青瓜粒、火腿粒、玉米粒…… 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第70章 吃掉（下） “哇……”阎姬拿着勺子，吃了一口，味道真的蛮不错的。 “喵。”被忽视的猫咪吉祥物试图挽回注意力。 阎姬看了它一眼，“我一直当它是小猫咪，它都是一只老猫了啊。正常猫咪能活这么久吗？” 古朴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它应该能活很久很久。” “你不会喂它吃什么奇怪的长生不老药了？”阎姬半开玩笑说道。 古朴轻笑了一下：“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就连你是神，也会消亡。” 这是自然法则，没办法违背的。 任何生命都会有终结的时候，消亡是一切的终点。 阎姬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你会活多久呢？” 这下轮到古朴沉默了。 古朴算不上是一个“人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他的生命是否会像人类一样，他不知道。“不知道，不过应该……七八十岁？还是八九十岁？” 阎姬的生命会很长久，起码会有几百年的光景。 古朴不想讨论这么哲理的问题了，他开始瞎扯：“我会衰老的，只不过比普通人晚一点。迟早有一天你会看到我满脸皱纹的样子。等那时候，你恐怕就没办法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别人看见咱们两个，说不定会以为是爷爷带着孙女儿。” 阎姬：“……闭嘴你。” 古朴想，是不是该寻个机会，让阎姬回酆都去。眼瞧着那群人在千城作乱，迟早会乱象迭起，而他还不知道未来会如何。阎姬走了会不会安全一点？ 他不太想把自己的责任丢给别人。 当初重建千城是他的意思。 本身在经历过那场浩劫之后，阎君和古典已经尽了最大可能保存了古字号，但是千城已然凋零。新的城市没什么不好，与之相反，它甚至很完美，近乎“平常”和“普通”。 是古朴提议重建千城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壳子”，他喜欢待在里面。 千城为何会引得安小狸和温知一行人出现，他不知道。这个问题古朴又仔细想过，但是这是一个无意义的问题，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溯回时间让他们消失。 所以，没必要去追溯已发生的事情了。 古朴现在要做的，是把他们从人群里揪出来，让他们彻底消失，不破坏千城的一切。 阎姬察觉到古朴一直不动，她咽下嘴里的饭。“发什么呆？” 古朴眨动一下眼睫，回过神，“没什么。” 他最近总喜欢说“没什么”，阎姬懒得去猜他的小脑袋瓜里想什么。 “之前咱们都觉得他们会盯上尹星池，可是我现在觉得，他们好像不是为了尹星池。”阎姬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饭。 古朴点了点头：“一开始可能是因为尹星池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为了这个才杀人灭口。现在他们暴露了，杀尹星池与不杀尹星池，没什么大的差别。” “那个人为什么会和尹星池长得一样呢？”阎姬食指敲了敲桌面，她大胆猜测，“难不成，是平行世界的尹星池？” “那我就不清楚了。”古朴耸耸肩，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阎姬开始回顾之前，“温知叫那个人首领，他很可能是操控安小狸和温知的人。” 古朴耐心听着阎姬讲话。 阎姬说：“安小狸和温知杀人也可能是那个首领授意的。他很危险，那天我一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阎姬还记得那天，她把温知所在的那个公寓变成自己的小世界，可是那个首领出现的时候，她毫无感知。 这不应该。 也不合理。 古朴曲起食指，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吃饭。” 阎姬撇了撇嘴，低头吃饭。 古朴当然知道那个人很危险。 这也是他所担心的，温知是不足为惧，但是如果那个首领比阎姬还强呢？ —— 尹星池开始做奇怪的梦。 梦境的内容和之前大不相同，没有见到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全部都是他的第一视角。 在梦里，他从咖啡馆出来，把咖啡故意洒在了一个人身上，他还瞟到了那个人的手机壁纸。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你喜欢夏南笙啊。” 那个人似乎有些恼怒，紧接着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闪闪发光的星星，还是装在自己的罐子里才更好看。” 什么意思？ 什么闪闪发光的星星？ 什么装进自己的罐子？ 那个人似乎愣住了。 他又说：“我可以帮你。” 帮什么？说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 尹星池没有之前做噩梦那种窒息感，可是这个梦最近反复梦见了两三次，他对那三句话已经滚瓜烂熟了，完全刻进自己的意识里。 什么鬼东西？他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呢？ 尹星池知道夏南笙死了，这阵子所有的新闻，铺天盖地全是关于夏南笙之死。难道是因为他最近新闻看多了？ 晋茉看着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尹星池？” 尹星池回过神来，“嗯？” “你想什么呢？饭都凉了。”晋茉抬了抬下巴。 他们两个人现在每天会在一起吃午餐，在食堂会面。 尹星池的室友现在都误以为晋茉是尹星池的女朋友。尹星池一开始还解释了一下，后来解释不清，干脆放弃点了。 尹星池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突然愣神了。” 晋茉咬着奶茶吸管，含糊问：“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了？” 尹星池愣了愣，没明白晋茉的意思。毕竟晋茉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什么？” 晋茉说：“这阵子你都和我一起吃午饭，很多女同学想要跟你搭话也没敢过来。还有你的室友们也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是不是我妨碍到你正常交往了？” 尹星池立刻摇头，嘴比脑快，“没有，我喜欢你陪我一起吃饭。” 晋茉眨巴了一下葡萄似的眼睛。 尹星池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有些窘迫，感觉现在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是退一步？还是往前冲一下？ 第71章 控制（上） 尹星池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反而把自己呛到了，咳的脸都憋红了。 晋茉立刻拿出纸巾，关切问：“你还好？” 尹星池伸手拿过纸巾，拿纸的过程中和晋茉有一些接触，让本就憋红的脸更红了。他慌里慌张把嘴巴擦了擦，“那个……我吃完了，先走了哈。”他把自己的东西端走，看背影颇有些慌不择路。 晋茉坐了一会儿，不太明白尹星池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尹星池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晃荡。他搓着自己的手，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表白了？ 这阵子他和晋茉已经很密切了。别人误会晋茉是他女朋友。说实话，他内心还有一些窃喜。 不过……他又摸不清晋茉的想法，万一拒绝了他怎么办？ 尹星池挠了挠后脑勺，唉声叹气。寻思了半天，也寻思不出来什么。后来干脆一咬牙，决定了，趁着这周末，就表白！ 下了决心之后，尹星池回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两个人，另外三个都不在。 他们是六人寝。 屋里留下的那两个人，一个在打游戏，废寝忘食那种。另一个在边吃泡面边追番。 尹星池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的word文档，决定构思一个初步的“表白计划”。他看着空白的文档，脑袋里也一片空白。 尹星池右边那个吃泡面的大兄弟吃完了，把泡面盒子清理掉，顺便去洗了个手。等回来的时候，他拍了拍尹星池的肩膀，“你这两天是不是做什么梦了？” “啊？”尹星池抬头。 “我昨晚听你说梦话了，说什么……‘我叫易旻，很高兴认识你’。易旻是谁啊？你最近追剧看入迷了？” 尹星池对此没有任何印象，他的眼睛左右动了动，“哈哈，可能是这两天看小说看的太入迷了。” “噢噢噢。”那个室友又坐回去，继续追番。 尹星池抿紧了嘴唇，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内容如下： ——咖啡馆，陌生人 ——你喜欢夏南笙啊。 ——闪闪发光的星星，还是装在自己的罐子里才更好看。 ——我可以帮你。 尹星池又把刚刚室友说的那句也敲上。 ——我叫易民，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字，尹星池就随手敲了一个最简单的。 他把这个文档保存在电脑桌面，文档的名字是“梦001”。 等今晚睡觉的时候，尹星池把手机就放在枕边并且还开着一个睡眠软件。能记录每天睡眠时间，打呼噜的次数，磨牙次数……除此之外，还能够录下梦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天思虑太多，等到晚上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感觉什么姿势都不舒服。 等到快要凌晨，尹星池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易旻坐在西餐厅里，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他拿着刀叉，动作优雅矜贵。他切下一块牛排，尝了尝味道，眉尖蹙了一下。 可见味道并不如他所期待的那样。 易旻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小口，眉头舒展开。 虽然牛排的味道不尽人意，但是红酒还算不错。 他翘着腿，似乎在等着谁。 等他再举起酒杯观察杯子里的酒液时，透过红色的液体看到了来人。 一个男孩儿，看起来也就刚刚成年的年纪，脸上还稚气未脱。他穿着西装，看起来很老旧的款式。他长得也就算是五官端正，并不算多么帅气的面孔。一双眼却没什么光亮，灰蒙蒙的，看起来没有什么生气。 易旻举起手，对他招了一下。 那个人走过来，怯懦问：“您是易先生吗？” 易旻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绽开笑容，“你好，我是易旻。” 那个人坐下来，动作颇为拘谨，不敢太多大幅度的动作。 易旻打了个响指，立刻有服务生过来，把他提前点好的菜端上来。 和他这份一模一样的牛排。 易旻看着他，“陈淮生，对。” 陈淮生点点头：“对，是我，您好。” 易旻抬了抬手：“先吃。” 陈淮生拿起刀叉。 易旻的眼神扫过陈淮生的手，陈淮生的手生的非常好看。他的手指修长，比例匀称，堪称是上帝的杰作。 当然了，易旻选中陈淮生必然是有他的原因的。 “听说你母亲以前也是交响乐团的。” 陈淮生放下刀叉，有折扣局促不安：“对，我母亲也是弹钢琴的。” “音乐世家？”易旻挑眉。 陈淮生摇头：“算不上，算不上。” 易旻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两只手交叉搭在桌边，“我听说你很有天赋。” “我……我……我没什么天赋。”陈淮生微微垂下头。 今天的会面是他母亲安排的，听说易先生是非常有名的指导老师，所以他不得不赴约。 陈淮生并没有那么热爱钢琴，之所以走上这条道路，完全是因为他的爸妈。 陈淮生真的不认为自己是天赋型选手，他从四岁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练钢琴。今时今日能够得到的荣誉，都是因为那些个日夜练琴。 他只能算是努力型选手。 易旻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你喜欢钢琴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却让陈淮生答不上来。 他知道自己该说“喜欢”两个字，可是那两个字就在他的喉咙里，发不出声。大概是因为……违心。 易旻笑起来，像是已经看穿了陈淮生的内心。“你一定是迫于你母亲的压力才来和我见面的。” 陈淮生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点了一下头。 “没事的，我能理解。很多父母都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理，对孩子们寄予厚望。”易旻说。 陈淮生问：“这正常吗？”问了之后又觉得不怎么合适，可是他已经问出来了。 “正常……”易旻拖长了声音，他含着笑，“也不正常。” 陈淮生抿了抿嘴角，那双本就不怎么亮的眼睛，看起来更加黯淡了。 第72章 控制（中） 陈淮生并没有什么胃口，半生不熟的牛排，他吃不来。他一向不怎么喜欢这种“高端”的东西，他不适应，也不想适应。 他接触了很多“上层人士”，那些人都衣着华贵，说话时端着腔调，吃着高端的食物，讨论着极其高大上的问题。 他不喜欢。 可他从来没有反抗过。 陈淮生今年其实还没有成年，还有一周才到他18周岁的生日。 易旻说：“你如果不喜欢，就应该和你妈妈说啊。” 陈淮生的手抖了一下，默默把手放到桌子下面，抓着自己膝盖部分的裤子面料。“她……她很喜欢钢琴。” 他的眼神略有些慌乱，哪怕他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 易旻端起红酒杯，这次喝了一口，“可是，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能永永远远服从别人。你说，对？” 陈淮生抬起眼，那双黯淡的眼睛就像是死灰复燃一般。 他觉得易旻和其他人不一样。 易旻对着他笑了笑，目光温和，“我可以帮你。” —— 陈淮生好像连叛逆期都没有。 他话很少，多数时间都很安静。他也很少玩电子产品，多数时间都在练琴，看书的时间都很少。 他的房间也和别人的房间不太一样，里面放着一架钢琴，占据了这个房间的绝大部分地方。 他每天都坐在钢琴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陈淮生的父亲是一个老师，教高中数学。是个看起来很谦和的男人，身材有些发福，也到了中年秃顶的时候。陈淮生的母亲以前在交响乐团工作，后来因伤离职了，她把对钢琴所有的喜爱都加在了陈淮生身上。 最经常说的话就是“你很有天赋”，“你是我的孩子，一定和我一样”，“你会成为钢琴家的”，“一定会成为非常着名的钢琴家”…… 诸如此类。 陈淮生听的厌烦了。 甚至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会觉得令他反胃。 每天看到母亲的时候，他都觉得喘不上气。那种无形的压力，日益剧增。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要窒息死掉了。 他连去学校的时间都很少。 课程都是在家上的，他的成绩还算不错，加上特长，可以不用参加高考。 高中毕业的时候，他去了学校一趟。 一起拍毕业照。 有个他不太相熟的女同学给他塞了一封情书。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打开看了看那个女生写了什么。 情书被他妈妈撕成碎片，纸屑撒在地上。 还有他妈妈愤怒打电话的声音，在对着电话那头的女生破口大骂。 他只是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像个疯女人一样。 “淮生，你听我说，你只管好好练琴，其他都不要管，你只要有钢琴就好了。”母亲蹲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期待。 陈淮生“嗯”了一声。他的那颗心，就像是死了一样，毫无波澜。 回了房间，耳边清静了一些。 陈淮生坐在钢琴前，抬起手，敲了几个音。 很快房门就被人打开，母亲拿了一小盘果切放在了书桌上，“一会儿记得吃，我去做晚饭。” 陈淮生没什么表示，翻来琴谱，开始练琴。 他知道就算母亲不在他房间待着，也会在外面竖着耳朵听他的钢琴声。 只有等到快要吃饭的时间，他才能够停下来。吃完的时候，也相当沉默。母亲和父亲会一起聊聊天，而他只是闷头吃饭。 然后他再回房间，继续练琴。 充斥着枯燥乏味的日常，没有一丝起伏。 晚上他会睡不着，他的床是榻榻米式，紧挨着飘窗。他会忍不住坐在窗边，这个四四方方的位置是他最喜欢的。 他抱着腿，缩在一角，看着窗外。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也就是几只鸟儿在夜里还会叫三两声。门外的街道，停着几辆车，昏黄的路灯光线。 有年轻的情侣会在路灯下接吻，把影子拉的很长。 他有的时候会整夜睡不着，就在飘窗坐一整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行尸走肉一样度过每一天，该归咎于谁呢？ 他也想怨恨的，却又不敢。父母给了他现在所有的一切，吃穿不愁，生活优渥…… 他怎么敢去怨恨呢？ 陈淮生又是一夜无眠，白天也不觉得困，很精神。他刚坐到钢琴前，放在上面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淮生拿起手机，是个陌生人发过来的消息。 “有商量过吗？” 陈淮生的手抖了抖，准备把短信删掉。 “淮生，醒了吗？”他妈妈直接推门进来。 陈淮生立刻点下确认删除，把手机摁灭，放在一边，“醒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开始练琴。” “嗯。”陈淮生站起身，跟着母亲走出去。 早餐一向是很丰盛的，母亲自从不能弹琴之后，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陈淮生身上。 陈淮生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妈，我想去西城艺术馆。” “去哪儿做什么？” 陈淮生说：“最近要开一个摄影展，我想过去看看。” 母亲皱起眉头，“淮生，你马上就要去比赛了，什么摄影展能有比赛重要？比赛才是最重要的！” 陈淮生把所有要说的话都吞回去。 “你知不知道这个比赛有多重要？这次比赛得到好的名次，你才有资格去参加交响乐团的面试……”母亲说了很多很多。 陈淮生只觉得耳边嘈杂。 “淮生，你不能想着玩，你得想想你的未来！你是要当钢琴家的人！要当首席！” “你知不知道时间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就算有天赋也不能浪费时间！” “你究竟有没有把比赛当一回事啊！这比赛这么重要！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想着去参加什么摄影展呢？” “是不是有人打扰你？是谁？你是不是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 陈淮生不知道是自己病了，还是母亲病了，还是这个家都病了。 明明他一句话都没说，母亲却逐渐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抬起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只觉得她的面目变得那么丑陋。 第73章 控制（下） 温知按照易旻发的地址找过来，这栋楼居然没有电梯。他只能走楼梯上去，302室。 他抬手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才有人磨磨蹭蹭打开了门，只有一道缝隙，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那个人站在门口，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温知的鼻子很灵，对于血腥味很敏感，“你好，我是医生。” 对方并不回应，那双眼睛很空洞。 温知只能自己抬手推了推门，对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温知只好停下动作，“陈淮生，让我进去。” 陈淮生的眼睛动了动，默默向后退了两步，方便温知推门进来。 温知进来以后很快把门关上。 陈淮生制造的场面，远比他想象的…… 喷溅的血连天花板上都是，水晶灯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地面上的尸体……根本看不出是谁。头部已经被砸的稀巴烂，一滩烂肉了。 温知忍不住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陈淮生身上。那双最为适合弹钢琴的手，上面全都是血，一片猩红。这算什么？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人，爆发起来居然是这样的？ 陈淮生笑起来：“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他的脸上还有很多喷溅的血液。 他就像是已经感觉不到温知的存在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个拍立得出来。他对着地面上的尸体拍起来，根本不在乎那是不是他母亲的尸体。 温知掏出手机，给易旻发了条短信。他来不来这儿的意义也不大了，不需要他做什么了，陈淮生已经把事做到极致了。 “你接下来想怎么办？”温知问他。 陈淮生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拍立得拍了不少照片，随手就丢在地上。 这时候温知才发现陈淮生是一直赤着脚的。地面上有玻璃碎片，看样子就知道那是“凶器”。陈淮生就是用玻璃花瓶把头砸烂的。 陈淮生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他拍了好多好多张，围在他身边。 这个时间点，他父亲应该还没有下班。 温知见他不吭声，耐着心思又问了一遍：“会被人发现的。” 陈淮生抬起头，他笑着，“我不用弹钢琴了。” 温知叹了口气，轻笑了一下，他转过身，从这儿离开。 或许他根本不用来这一趟的。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温知预想的差不多。 陈淮生用同样的方式杀了他爸爸。 一直以来都在被控制、压迫，不能反抗，就只能内部自销，只能压抑着自己。终于压抑到了一个极限。 然后有了那么一个机会。 让这所有的一切都能够倾泻而出的破溃点。 —— 张思景去现场的时候，真的是忍不住地骂脏话：“这畜生！真他妈倒了八辈子的霉生了这么个畜生！” 杀父杀母。 手法极其恶劣。 而且他们来抓人的时候，陈淮生就在这个屋子里。 就坐在这两具尸体旁边。 是楼下的邻居报的警，陈淮生所住的三楼，对面那户因为钢琴声不堪其扰搬走了，整个三层就只有他们一户有人住。 本来楼上有声音，也就算了。但是有剧烈的砸东西的声音，楼下邻居忍无可忍就报了警。 等到警察来了之后，发现屋子里的状况极其可怖！ 邻居听到的是陈淮生砸钢琴的声音。 他房间的那架钢琴，被砸烂了。 张思景一边勘察现场，一边破口大骂，“什么丧尽天良的狗玩意儿！” 几乎没什么可以调查的了。 证据确凿，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张思景从楼里出来，长出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闷着一股子气。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烟盒，发现里面没有烟了。这下子更生气了，他把烟盒向垃圾桶丢去。 距离有些远了，没丢进去。 但是他也懒得管了，转身离开，准备回局里。 丢在地上的空烟盒，被一只手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穿着黑衣的年轻人仰头看了一下三楼的窗户，默默叹了口气。 古朴没想到，事发这么突然。 他已经用最快速度赶过来了，手腕上的圆球一有动静，他立刻过来，结果还是晚了。听说死了一对夫妻，是他们的孩子杀的。 这种极端作恶，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古朴现在进不去，这会儿人很多，他只能等夜晚再到陈淮生的家里去看看具体的情况了。只期望不会如沈知舟的地下室一般。 当然，注定了古朴的期望是不可能的。 等古朴趁着夜色进入陈淮生的家里时，他觉得很反胃。 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仅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甚至比沈知舟的地下室更加惨烈。 古朴越过客厅，进了陈淮生的房间。 陈淮生的房间很干净，和血腥的客厅场面截然不同。 这个房间里，只有那架钢琴是残破的。 被砸烂了。 古朴站在钢琴边，站了片刻，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转过身，看到了一轮月亮。 飘窗外面就是夜色。 古朴靠近飘窗一些，看到了夜空里那轮月，点点星子在周围点缀。 古朴坐在陈淮生的床上，发起呆。 千城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当初提议重建的时候，古裔肆面露忧色，却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他有问过古典，自己是不是提了很无理的要求。因为古裔肆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古典只是说：“小朴，你想要做那就去做。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不是事事都能如人所愿的。”她眼里是一片平静的海。 那时候，古朴以为古典是说自己会失败。 而今再想起来，古典并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告诉古朴，人心可怖，千城里什么样的人心妖魔都有，并不安稳。 这座城市的怪物，远比他想象中多得多。那些怪物都在沉眠之中，收起利爪，藏起獠牙，隐匿于黑暗之中。只要有一个契机，它们就会出现。 而年少时的古朴，看不通透，不懂人心复杂，不懂人性可怖。只觉得千城是他的归乡，是他的终途。 古朴深深垂下头，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月光的银辉透过飘窗，镀了他一身凉薄悲戚。 第74章 表白（上） 尹星池的黑眼圈太过于明显了，他喝了很多咖啡来提神。甚至这两天也避开晋茉，中午饭也没有和晋茉一起吃。 他一个人待在寝室里，戴着耳机，里面播放的是他夜里说的那些奇怪的梦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他觉得那些不是梦。异常真实的感觉，可是他一直都是上帝视角，看着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的人去怂恿别人。 尹星池觉得自己多半是精神不正常了。 他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内心的焦灼躁动并没有得到平复，他静不下来。 这两天频繁地做梦，除此之外，脑袋里还有一个声音，只是在重复两个字。 “过来。” 去哪儿？ 尹星池觉得那个声音是在叫自己。 这种压力下，他觉得自己真的会疯掉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吓得尹星池一哆嗦。他慌忙接起电话，是室友打来的。 “尹星池，你睡觉呢？” “没。” “那你快来操场这边！” “啊？”尹星池发愣。 “你快来！晋茉在这儿呢！” “我这就过去。”尹星池飞快换上衣服，然后往操场那边跑。 等他跑过去的时候，操场围了一堆人。 尹星池在人群外，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他室友对着他挥手，他才看到。 尹星池跑过去，还上气不接下气的：“怎么了？” “有人和晋茉表白。” 他两个室友一左一右夹着他。 胖的那个说：“你是不是和晋茉吵架了？你这两天状态这么差，是冷战了。” 瘦的那个说：“晋茉可是你女朋友，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女朋友跟别人跑了。” “什……什么？”尹星池脑袋宕机了。 胖的那个挤开人群，从后面推了一把尹星池。 场面一时之间…… 有些微妙。 原来人群中间就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女主角——晋茉。 男主角——不认识。 现在多了一个，尹星池。 尹星池勉强反应过来了，也t到了目前的状况。是有人和晋茉表白，自己室友误以为晋茉是自己的女朋友，所以才把他从寝室叫过来。 男主角还拿着一束花，地面上摆了好大个“心”。因为点蜡烛不安全，所以他没有趁晚上表白，而是挑了这个暮色时分，地面上全是表达爱意的玫瑰花。 晋茉今天穿了一条浅色碎花裙子，垂到脚踝，白色的帆布鞋。很好看，很漂亮，作为被表白的女主角很合适。 尹星池突兀的出现，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无声的尴尬在蔓延…… 男主角无视尹星池，“晋茉学姐，我喜欢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心动了。”他还是有些紧张的，说话也带着颤音。“我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他把那束玫瑰花举起来。 晋茉愣在原地，她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周围很多很多人，她很不安。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有人拉住她的胳膊。 晋茉抬头看过去，只看到尹星池好看的侧脸。 尹星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头脑一热就上了，“她有男朋友了。” “哇！”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 男主角愣在原地，也有些尴尬。 尹星池继续说：“我是她男朋友。” 晋茉眨动一下眼睫，勉强回过神了。她对着男主角笑了笑：“很抱歉同学，我不能答应你。非常感谢你能喜欢我，是我的荣幸。” 她温温柔柔拒绝了人家。 随后用力扯了一下尹星池的袖子，“走。” 尹星池和晋茉一起离开了。 尹星池脑袋空空，就跟着晋茉走。一直走出了很远很远，到图书馆外面的那条路上。 暮色已沉，夜色将临。 晋茉停下脚步，踩着草坪边缘的石砖，站高一些，然后转过身看着尹星池。 她现在的高度约莫和尹星池持平了。 “你这两天为什么躲着我？”她问。 连着两三天，尹星池都没有和她吃午饭，一整天也不见人影。发消息也很敷衍，要么干脆不回。她觉得很莫名其妙。 尹星池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扯个什么理由搪塞，但是脑袋又不够机敏灵便。 晋茉盯着他：“你别想撒谎。” 尹星池被戳中心思，只能说实话了，“这两天……有点奇怪。”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晋茉听完，皱起眉头，“你应该告诉我的。” 尹星池不想说，是因为怕伤害到晋茉的安全。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随时随地都可能被那些人找上门杀了。他不是很想给周围的人惹麻烦。 尹星池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肩膀都垮下来，他微微低下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对不起。” 他知道，晋茉都在围着他转，在保护他。他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和精力。他觉得自己很多余，很累赘。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还是个隐藏的大麻烦。 晋茉只觉得这会儿的尹星池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狗。她忍不住伸出手，对着尹星池的脑袋乱揉一通。 尹星池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 晋茉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小声说：“原谅你了。” 尹星池听到了，笑起来。感觉他的负面情绪，得到了缓解。 尹星池想到刚才，稍微有一些尴尬：“刚才……那个……我是想为你解围。” 他开始想方设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就是一时之间没想到什么更好的理由。然后我就突然……胡说八道。我是胡说八道的，真的，胡说八道。” “我脑袋比较蠢，我就头脑一热，突然就说了那样的话……” 感觉解释多了，舌头打结，反而说不明白了，越描越黑。 “噗嗤！” 忙于解释的尹星池止住了话。 晋茉忍不住笑，两只眼睛都弯起来，眼睛很亮。 明眸皓齿大概就是形容她这样的女孩子的。 很好看。 晋茉从石砖上下来，她扯了扯尹星池的袖子。让尹星池微微弯下腰，两个人距离拉的很近。淡淡的茉莉香味充斥着他周围。 然后她凑近尹星池的耳边，说：“我当真了。” 第75章 表白（中） 魏止回了古字号，把尹星池的近况说了一下，末了补上了一句：“尹星池他和晋茉小姐在谈恋爱。” 古朴：“！” 阎姬看着古朴“唰”的一下子站起来，古朴的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阎姬端起自己的杯子，默默往远处挪了挪，她怕古朴把桌子掀了波及到自己。 “这才几天啊！我家白菜就让猪拱了！”古朴重重捶了一下桌子。奈何桌子质量好，只能感觉到自己手疼。 阎姬不冷不热地插话：“那也是小茉莉愿意的。” 古朴：“……”好气哦！ 阎姬再补刀：“你不要当刻板老古董，妨碍小孩子自由恋爱。” 古朴：“……” 他坐下来，脸色不好看。 魏止举起一只手，“不要搞错重点，谈恋爱就谈恋爱。一码归一码，咱们还是聊聊尹星池梦境的事情。” 阎姬对最近发生的事并不知情，她最近都没离开过古字号。每天就混吃撸猫，过得万分惬意。她的视线淡淡扫过古朴，她明白古朴肯定是知道的。最近古朴离开再回来，每次身上都有很淡的血腥味，整个人的氛围也很低沉。 古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略微苦涩的味道让他头脑清醒一些。“我知道那两个人，沈知舟和陈淮生。” “你知道？”魏止疑惑。 古朴说：“最近发生的事，杀了夏南笙那个杀人凶手就是沈知舟。他把夏南笙囚禁在自己别墅的地下室里，把人杀了。另外一个陈淮生，是前两天的事，他杀了自己的爸妈。” 阎姬抬眸，赤红色的眼睛盯着古朴。 古朴和她的视线碰上，又默默转开，看向魏止。 “这样说的话，尹星池的梦和发生的事是同步的？”魏止摩挲着下巴。 古朴右手握成拳，支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微微垂眼，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尹星池和那个首领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尹星池可以梦到那个人发生过的事。 他们两个人的意识是相连的吗？ 尹星池能看到的，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阎姬看了一眼魏止，开口道：“你多留意着，如果下一次尹星池还做梦，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魏止点头应：“行。” 一直到魏止离开，古朴还在陷入自己的头脑风暴。 阎姬把杯子里已经凉掉的茶倒了，重新倒了热的茶水。她见古朴像个雕塑一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古朴身子一晃，他看过来：“怎么了？” 阎姬把茶杯推过去，单挑一侧的眉，反问：“没什么要说的？” 古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多少是有点心虚。“我也是想着，没什么危险，所以我自己去看看。” “呵！”阎姬双手抱臂，冷笑了一声。 古朴说：“真的，我这两次去的时间都晚了，什么都来不及。” “那你是等着自己差不多要死了，让我去救你？”阎姬皮笑肉不笑盯着古朴，阴阳怪气起来。 古朴为自己争辩：“你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我没你那么强，我也不弱的。”自保的能力他还是有的，上次在安小狸那里受伤纯属是个意外。 不过他这番话只能得阎姬一个轻蔑的眼神。 古朴：“……” 阎姬把右手轻轻搭在桌边，茶杯里的茶水流动起来，变成一股，在空气中转动，“如果下一次，你还一个人单独行动的话……”她特地拖长了声音，不言而喻。 古朴心底叹气，嘴上答应：“行行行。” —— 蒲洋被送到了千城第一小学，温知安排的，行动速度很快。 蒲洋作为插班生，第一天报道还是有一些紧张的。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忍不住磋磨着自己的衣边。 说话也很小声：“大家好，我叫蒲洋。” 班主任让蒲洋在黑板上写一下他的名字。 蒲洋拿着粉笔，小心翼翼把名字写上去。他还不太会写字，字体勉强算是工整，傻傻大大，方方正正，并不好看。 “你就坐那个位置，怎么样？”班主任抬手值了一下。 蒲洋顺着班主任指的方向看过去。 空座位的旁边坐着一个很秀气的男孩子。 班主任带着蒲洋走过去，对那个男孩子说：“盛望，蒲洋就和你做同桌，好不好？” 盛望点点头，对着蒲洋笑着：“你好，我叫盛望。” 蒲洋在这个位置坐下来。他看到盛望的作业本，本子外皮写着“盛望”两个字。 “盛是盛世的盛，望是希望的望。” 很好听的名字。 蒲洋一下子就记住了。 盛望的字写的比蒲洋的字好看多了。在蒲洋的视角里，盛望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蒲洋把自己新买的作业本往盛望那边推了推，“能不能……请你……帮我写个名字？你的字很好看。” 盛望笑着答应：“好啊。” 蒲洋两个字，“蒲”字比较复杂，盛望写的并不算很好看。 盛望说：“写的不太好。” 蒲洋把本子拿过来，他看着本子上面的铅笔印记，“很好看啊！” 盛望，是个小太阳。 蒲洋第一次在同龄人身上感觉到那种温暖。并没有视他如异类，也没有欺负他，只是平等的朋友。 在上学一周之后，盛望和蒲洋的关系拉近了很多。但是每天放学的时候，都没有人来接蒲洋。 盛望每天都有人来接，要么是爸爸，要么是妈妈，有时候他们会一起来。 蒲洋隔着很远看到盛望的爸妈。 盛望和他爸爸妈妈长得很像，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盛望的妈妈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女人，是个很干练的人。盛望的爸爸也不是那种凶巴巴的男人，是一个很亲和的人。 盛望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家庭。 单单是隔着很远去看，蒲洋都觉得，那一家三口都泛着光，是热乎乎、暖融融的。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所谓“家”的温暖。 但是蒲洋并不嫉妒，他只是单纯地羡慕。 人与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他想，他可以和盛望做朋友，只要那微微热的光稍稍匀给他一点，就够了。 足够了。 第76章 表白（下） 童歌下班去接盛望，盛望最近总提到一个新同学，叫“蒲洋”，两个人似乎很处得来。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儿子能够结识新朋友。 盛望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想把学校里发生的一切事都分享一遍。 “蒲洋，那个就是蒲洋。”盛望拉着童歌的手，指着前面。 红绿灯下，站着一个腼腆的小少年。他一个人等着红绿灯，在一群人之中，最小的那个身影。 “他一个人吗？他爸妈不来接他？”童歌问盛望。 盛望摇摇头：“我没见过他爸爸妈妈，他好像每天都一个人回家。” 童歌皱起眉头，“小孩子一个人多危险啊。” 盛望提议：“那我们送他回家。” 童歌看了一下腕表，拉着盛望往红绿灯那边走。根本一点都不顺路，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在红灯变绿灯之前，盛望叫住蒲洋。 “蒲洋！” 蒲洋转过头，看到了盛望，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盛望！”等到看到盛望身边的大人时，笑容又收敛了不少。 盛望跑到他旁边，“变绿灯了。” 两个小孩子走在前头，过了马路，童歌紧紧跟着他们两个。 等到了马路对面，盛望给蒲洋介绍：“蒲洋，这是我爸爸。” 童歌蹲下身子，笑看着蒲洋，“你好，我是盛望的爸爸，我叫童歌。” 蒲洋的小脑袋转了转，“叔叔你好。”然后问出了一个不理解的问题，“你是盛望的爸爸，你为什么不姓盛啊？” 他记得所有的小孩子都是跟爸爸姓的。 童歌脸上的笑意深了深，“因为盛望的妈妈姓盛。” 蒲洋点点头，还是不太明白。 “盛望的妈妈很辛苦的，是妈妈给了盛望生命，所以我觉得妈妈比我伟大。”童歌尽可能用简单化的语言来解释，不过他想小孩子大概还是不太懂的这些的。 确实，蒲洋不太懂。只有一个简单的概念，盛望和他爸爸不一个姓。 童歌问蒲洋：“你每天都自己回家吗？” 蒲洋点点头，“我叔叔工作比较忙，没空接我。这儿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所以我都一个人回去的。”温知让蒲洋在外面称呼他为“叔叔”。 童歌皱了下眉尖，“你爸爸妈妈呢？” 蒲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黯了黯，“我爸妈离婚了，我现在和叔叔住。” 童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我送你回去。” “谢谢叔叔。”蒲洋很礼貌。 盛望和蒲洋走在前头，就像两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童歌看了看身前的两个小身影，先看了看盛望，又看了看蒲洋，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实社会里爱情也成为了一种奢侈品，婚姻就是一个枷锁，捕获了两个囚徒。正常的家庭结构在现如今的大背景之下居然成为了少数，多数人都是处在支离破碎的家庭，离婚、重组、单亲…… 总而言之，一个原生圆满的家庭显得格外稀有。 童歌还记得当时他向盛西岚求婚的时候。 并不是怎么热闹的景象，就他们两个人，很简单。 他那天很紧张，准备那么久的台词最后也说的乱七八糟。然后破罐子破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盛西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笑。她说：“童歌，你认真的吗？” 童歌郑重点头。 盛西岚看着他，开口：“我也幻想过我未来的丈夫，未来的家庭。你知道所有女性都会奢求一个完美的家庭。” 童歌听的很认真。 盛西岚继续说：“我指的是，我们会永远相爱，会永远依靠彼此，永远帮扶彼此，不会离婚的。” “我知道。”童歌明白盛西岚是什么样的人。 盛西岚笑起来，眼睛很亮，“你是向我许诺吗？” “是。” “我信你，也希望你不会忘。” 童歌一直都记得。 所以他也不太懂那些组成家庭又离散家庭的人出于什么心理。 他也觉得蒲洋这孩子可怜。 没有父母的童年，就像是不见光亮的阴天。长大后无论多少年，总会觉得头上笼罩着阴霾。 童歌没有父母，他是个孤儿。所以他尽可能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予出去，他把所有的好也都给了家人。 盛望是个很幸福的小孩儿。 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幸福的小孩儿，身上是带着明媚暖阳的。 童歌和盛望一直把蒲洋送到楼下。 蒲洋站在单元门口，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谢谢叔叔，盛望再见。” 盛望牵着童歌的手，也对着他挥了挥，“明天见，蒲洋！” 童歌牵着盛望往回走，路上接到了盛西岚的电话。 “你接孩子接哪儿去了？我都到家了，你俩还没回来。”盛西岚问。 “我俩马上就回去！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童歌抱起盛望，快步往回跑，到了停车场，把童歌塞在后座，然后开车回家。 等到家的时候，盛西岚早就在餐桌坐着了。 盛西岚瞪了他一眼，“你带孩子去哪儿疯了？” 盛望洗了手，乖乖坐在桌边，“爸爸和我一起送蒲洋回家了。” “蒲洋？那个新来的小同学？”盛西岚问。 盛望点点头：“蒲洋每天都没人来接，爸爸说不安全，我们一起送他回家的。” 盛西岚把筷子递给盛望，另一双递给童歌，“吃饭，下次去干什么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童歌接过筷子，“是是是。”俨然一副“老婆奴”的样子。 —— 易旻走在街上，已经是暮色时分了，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长，赘在身后。 这会儿路人都刚下班，急匆匆着急回家。 他混迹在人群之中，不那么显眼，当然，不可能完美融入。 他在人群中是很特别的那一个。 易旻在路过某间花店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面，但是里面花团锦簇，开的灿烂的花儿填充了这个略小空间。 看起来就像是油画里的鲜艳色调。 易旻推开门走进去，“你好，我想要买一束花，送给我的女朋友。” 第77章 爱人（上） 花店的老板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长相并不突出，就是很普通的长相，放在人群里一点都不会出彩。 她看到易旻进来，先愣了一下，然后询问：“先生，您想要什么花儿呢？”其实来这儿的客人并不多。 易旻站在这间花店里，那些鲜艳的颜色似乎都黯淡了。 易旻对着她笑了笑：“送我女朋友，有什么推荐吗？” “送女朋友，是表达爱意，红玫瑰您觉得怎么样？”宋皎皎抽出一枝红玫瑰，举到易旻眼前。 易旻点点头：“帮我包一束。” 宋皎皎抽出几枝玫瑰，问他：“那您想包多少枝呢？” 易旻不太懂。 宋皎皎说：“包多少枝也是有不同寓意的。”她到柜台上拿了一张纸卡，递给易旻。 易旻接过来，扫了一下卡片上的内容，上面就是说明了一下一束花包几枝玫瑰的含义。易旻简单看了看，“包19枝。” 19枝玫瑰代表，爱的人是你。 宋皎皎选了包装纸，修剪好玫瑰枝，她的动作很熟练。 易旻弯腰看着这一簇簇的花儿，问道：“就你一个人经营吗？” “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开的店。”宋皎皎笑起来，脸上洋溢着甜蜜。 “那他呢？”易旻问。 宋皎皎抬头看了易旻一下，“他今天有事，好像是朋友聚会，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 “你们感情很好？”易旻看着一朵粉色的花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宋皎皎和男朋友一起拍的大头贴，两个人笑的都很灿烂。 宋皎皎笑起来，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我们打算今年就结婚。” 易旻道了一声“恭喜”，然后站直了身子。 宋皎皎把包好的玫瑰花递给易旻，说：“如果您还需要花儿的话，下次可以再来。” 易旻付了钱，对着宋皎皎笑了一下：“好。” 他推门走出去，手上的玫瑰花束极为显眼。 他往前走了几步，不经意转头，在角落里瞧见了方才在花店墙上看到的大头贴上的男人。 只不过，那个男人抱着另外一个女人，两个人正在接吻。 易旻盯了两三秒，转回头，翘起一边的唇角，似乎很好笑：“哈……”他往前走出很远，那束鲜红的玫瑰花被塞进了垃圾桶。 —— 宋皎皎和徐明言谈恋爱谈了四年。 是宋皎皎刚大学毕业那年，参加工作认识的。徐明言是她的同事，比她早入公司一年，算是前辈了。他帮助宋皎皎很多，是个很热心肠的人。 那时候宋皎皎也没太多的恋爱经验，徐明言追她，她就同意了。 跟普通的情侣一样，日常都很简单。 他们搬到一起住，攒了一些钱，辞了工作，开了家小花店。赚的并不多，勉强维持生计。 两个人的感情很稳定，起码宋皎皎是这么认为的。 他俩几乎没吵过架，一直都是很亲密的关系。 宋皎皎觉得自己的人生非常幸运，遇到了自己一生的爱人。两个人商议结婚的时候，宋皎皎真的很高兴，特别高兴。 没有女孩子会不憧憬婚纱、婚礼，没有女孩子会不期待自己真正成为新娘的那一天。 她提出的一切要求，徐明言都答应了。 宋皎皎真的很高兴，她对徐明言说：“我真的太幸运了，我觉得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你了。” 徐明言只是笑笑，捏了捏她的鼻子。 徐明言在宋皎皎的心里，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爱人。 晚上，宋皎皎把花店的卫生打扫了一下，锁门准备回家。 等她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徐明言。一靠近徐明言，宋皎皎就闻到了酒味：“你喝了多少酒啊？” 徐明言把头放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没多少，就两瓶。他们太热情了，我招架不住。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了。” 宋皎皎抿嘴笑起来，“你难受不？” 徐明言又蹭了蹭她。 宋皎皎把人推开些，然后握着他的手，“那咱们回家。” 为了方便，两个人在花店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 回了家，徐明言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去浴室洗澡。 宋皎皎帮他收拾这堆满是酒味的衣服。在拿起徐明言的白色t恤时，宋皎皎发现……领口有一个很细微的痕迹。 她用手指蹭了蹭，好像是口红的印记。 宋皎皎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才不会是什么口红。她把这堆衣服塞进洗衣机里，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 她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枯燥乏味，她很享受。只要有爱人陪伴，她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本身就不是什么有眼界的人。 她就局限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想过自己安静的小日子。 她不觉得生活艰难，也不觉得经济拮据。 她觉得……都行，都可以。 宋皎皎把饭菜端上来，徐明言刚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带着水。 宋皎皎说：“正好饭刚做好，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徐明言把宋皎皎抱了个满怀，“还是老婆好，我今天只喝了酒，没吃什么，这会儿饿了。” 宋皎皎拍了拍他，“你头发还滴水呢。” 徐明言凑过去亲了亲她，然后坐下吃饭。 两个人吃完了饭，宋皎皎进厨房刷碗。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徐明言已经睡着了。 宋皎皎打开手机看了看，已经晚上九点了，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她去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才爬上床。 上了床之后，又想起来没有把明早的早餐准备出来。只好又下床进厨房，把明早要用的提前备出来。 等她再回卧室，就差不多十点了。 她看到徐明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她拿起来，锁屏上面的提示信息让她整个人都傻了。 ——刚分开我就又想你了，我想你抱着我睡。 宋皎皎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动。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发冷。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徐明言，拿着他的手机，用他的手指解开了屏幕指纹锁。 她拿着手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第78章 爱人（中） 宋皎皎看着那些短信内容，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刀子捅的千疮百孔。 她从不知道徐明言是这样的人。 短信的内容每一条都让她崩溃。 徐明言应该是喝多了，没来得及删除这些短信。或者说，他可能也没打算删除。 和徐明言发短信的这个人是徐明言的初恋，前不久到这个城市来的。今天徐明言去见的也不是他的朋友，而是这个女人说想他了。 他们两个人大概已经联系了一周，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初恋刚到这个城市的那天。 一次是今天。 初恋说，她觉得后来遇见那么多人，都不如徐明言。她还是想和徐明言在一起，爱他爱到不能自拔，分开的这些年一直没有再找男朋友，就是因为心里放不下徐明言。 一开始的内容，两个人还是寒暄。 第一次见面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皎皎大概猜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因为那天徐明言没回家，说是和朋友去网打游戏。 孤男寡女，一夜没回来。 发生什么一点都不难猜。 宋皎皎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她把徐明言的手机放回去，也没有叫醒徐明言，而是一个人去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她满心期待和徐明言结婚，他和初恋计划着一起出去旅游。 她和徐明言在一起四年，比不过一个突然出现的初恋。 初恋让他赶紧和宋皎皎提分手。 最伤人的是……徐明言答应了。 宋皎皎咬着自己的手，才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用力咬住自己的手，很疼，比不了心上的疼。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干脆利落的人。她也不是那种可以心大到不管一切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弱小的、可怜的人。 她做不到现在把徐明言叫起来跟他说分手，她做不到舍弃她和徐明言四年的感情，她做不到现在不管不顾去戳破生活的假象。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徐明言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宋皎皎不在家。早餐已经做好了，放在桌子上。他看了一下桌子上贴的便利贴，宋皎皎今天去送花了。 徐明言拉开椅子坐下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刚好，手机里进来了一个电话。 这会儿宋皎皎不在，徐明言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甜腻腻的：“我好想你啊。” “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吗？”徐明言拿着筷子，夹着煎蛋，咬了一口。 “那人家也想你啊，你什么时候搬过来住嘛，我想每天都待在你身边。” “再等等。”徐明言说。 “徐明言，你不会是不想和那个宋皎皎分手？”女声变得凌厉了起来，“我是想要和你结婚的，你要是不和她分手的话，那咱俩也就别耗着了。” 徐明言放下筷子，哄着：“思思，我没那个意思。” “我要你尽快和她分手！” 等挂了电话，徐明言也没了胃口。 他坐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宋皎皎确实很好，未来一定会是一个贤妻良母。但是……他总觉得和宋皎皎在一起太平淡了。 生活没有一点波澜。 没有半点激情。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思思回来了，思思是他的初恋，是他心动的人。所以他根本连思考都来不及思考，心思都在思思身上。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和思思还能再在一起，现在又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徐明言的内心还是爱着思思的。 选择宋皎皎，也许只是因为宋皎皎更乖。 可是太过于乖顺了，他提不起兴趣。 徐明言手指敲着桌面，思索了一下，给宋皎皎打了个电话。 对方秒接。 “喂？” “老婆，你在哪儿？花店吗？”徐明言还是习惯叫宋皎皎“老婆”。 宋皎皎说：“我还没回花店呢，过会儿回去。你早餐吃了吗？” 徐明言看着盘子里只咬了一口的煎蛋，“吃了，谢谢老婆，辛苦老婆起早给我做早饭了。” 徐明言很会哄人，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宋皎皎没有应承他。 徐明言看了一下时间，“我一会儿做好午饭带给你，怎么样？” “好啊。” “那咱们中午见。” 徐明言把桌子上的餐盘收拾了一下，然后进了厨房。他把碗刷干净，又打开冰箱看了看。 他其实不太经常进厨房，刚和宋皎皎谈恋爱的时候，那会儿两个人轮流做饭。后来就是宋皎皎做饭居多。 徐明言切着胡萝卜丁，心思却飘远。 “嘶！” 一不小心被菜刀划伤了手指，他立刻放在水龙头下冲水。 突然想到宋皎皎。 宋皎皎最开始，是为了他学的做饭，那会儿连菜都切不好，也切伤过手指。 徐明言抿了抿嘴，把水龙头关了，把手擦了擦，找了个创口贴贴上。 另一边，刚刚到花店里的宋皎皎正在包着一束红玫瑰。 是昨天的那位客人，他又来了。 易旻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很优雅。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翘着腿，翻着花店里印的图册。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宋小姐，你需要帮忙吗？” 宋皎皎愣了愣。 易旻把图册合上，“昨天，我看到你男朋友和另外一个女人，接吻。” “啪！”宋皎皎手上包了一半的花束掉在了桌子上，红玫瑰掉了三两片花瓣。 易旻笑起来：“我叫易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 尹星池自梦中醒来，他就只是趴在桌子上简单午休一下，没想到还是做了梦。他立刻打开电脑，编辑了“梦003”文档。然后第一时间把文档用微信发给了古朴。 这是上次魏止回来和他商量的。 如果他再梦到什么奇怪的事，第一时间记录下细节，发给古朴。 因为在千城只有古朴能最快速度找到人。 之前两次都慢了一步。 无论是沈知舟还是陈淮生，都没能来得及。但是，这次他先梦到了宋皎皎，最近还没有什么大新闻，所以现在时间应该还够。 只盼着古朴能够快点找到宋皎皎。 第79章 爱人（下） 古朴刚接到尹星池的消息，就立刻去找宋皎皎。整个千城之内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怎么迅速找到一个人了。 他到了宋皎皎的小花店，看着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他紧皱着眉头，站在橱窗前往里看了看，花店里根本没有人。 古朴打算去宋皎皎的家里，他走出没几步，就看到垃圾桶里的红玫瑰。红玫瑰娇艳欲滴，那么明艳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浸染鲜血的颜色。 他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用最快速度去了宋皎皎的家里。 他不用开门，直接穿门而入。 还是来晚了…… 客厅里，男人和女人的尸体躺在一起，手还牵着。男人的腹部被划开，塞了很多玫瑰花进去。 女人手里握着一枝红玫瑰，安静的沉眠。 古朴看到了宋皎皎尸体旁边打开的安眠药瓶，还有一些白色药片在地面上。 他静默地站在那里，很无力。 他试图想去挽救一些人，可每一次都没能来得及。 “古朴，又见面了啊。” 古朴猛的抬头，正对面的窗口上坐了一个人——温知。 温知手里拿着一枝染血的玫瑰花，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对比色。“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你不会是一直追着我们？” 古朴盯着他，尽可能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温知笑着，手指转着玫瑰花的花枝。他复述了一遍古朴的话，“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温知看向古朴，“我们在做好事啊。” “狗屁！”古朴忍不住想骂人。 温知说：“真的，我们在做好事。你看，沈知舟，他的愿望是和夏南笙在一起，现在他们永永远远都在一起了。陈淮生再也不想弹钢琴了，他永远都不用弹钢琴了。还有她……”他向着宋皎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不想和爱人分开。” “我们真的是在做好事，我一向很乐于助人的。”温知晃着腿。 不知怎的，古朴从温知身上看到了一丝安小狸的影子。 疯狂。 古朴说：“他们都是被你们害死的？你居然还恬不知耻，说是在做好事？” 温知耸了耸肩，“他们自己动手杀人的，我没逼着他们这么做。是他们自愿的，我只不过是……”他指了指脑袋，“提了个意见。” “他们不是你杀的，那其他人呢？千城里之前出现过的，那些猝死的人，却脸上带着诡异微笑的人，是你干的？” 温知错愕了一下，随后笑意加深，他大大方方认了：“是啊。” “那也是在做好事？”古朴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涩血管都突显出来。他现如今只觉得自己的愤怒在不断升高。 温知笑说：“第一个死者，心脏麻痹。你知不知道，他一定会死？” 古朴听着温知这般云淡风轻的语气，他明白，温知根本没把这些人当做人。 “他肺癌晚期，没钱治病了，也治不好病了。早死晚死都得死，他活着每一天都要支付高额的医疗费用，他已经没钱了。所以我才说他一定会死，我只不过是帮了他一把。”温知甩了甩玫瑰花。 “第二个死者，心源性猝死，死在浴缸里。她爸妈重男轻女，一直是打击式教育，觉得她没什么成就，只是个‘赔钱货’。她有任何事都不敢和家里说。可是她爸妈还觉得自己是非常合格的父母。她自己想要自杀的，她还说，下辈子想当个男的。” 古朴真的没有耐心听温知去说每一个死者死亡的理由和原因。 他听不下去！ 古朴手里聚力，蓝色的光球从他手心丢出去。 温知灵巧地翻身，玫瑰花掉在地上。他看了一下肩侧被光球擦过的地方，衣服有烧灼痕迹。他的眉头动了动，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他抬头盯着古朴，“看来今天不适合聊天啊，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他翻身从窗户一跃而下。 古朴快步跑到窗边，外面什么人都没有，温知不见了！ 他在窗边的墙上砸了一拳。 他们选择的人很随意，没有规则，充满了不确定性。古朴没办法提前预测他们会找到谁作为下一个目标。 尹星池的梦境虽然和那个首领有所关联，但是存在时间差。 古朴没办法提前救人。 这是个绝对的死局。 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知这伙人在千城随意杀人吗？ 古朴从宋皎皎的家离开，他在街上晃荡，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 “轰隆！” 突然响起了雷声。 街上的人群也突然变得乱了。 “快走快走！” “打雷了，快回家！” “要下雨了啊……” …… 也就几秒，雨突然落下来。 短暂的半月晴天告一段落，千城又恢复了以往，灰蒙蒙的天，像是在太阳照不到的角落。 古朴站在雨里，也不找地方避雨。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裳。 雨水淋湿他的头发，顺着他的额头，滑过眉头，又落在眼皮上。然后又从眼皮上滑下去，像一道泪痕似的。 一把伞罩住了他。 古朴动了动眼睛，回过身。 阎姬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是她从古字号里拿的。 古朴现在的样子…… 他的脸色很苍白，身上都被雨淋湿了，头发也湿漉漉滴着水。他那双犹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这会儿很黯淡。 过于苍白脆弱的感觉。 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破碎感。 阎姬动了动唇，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他。她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这样抱住他。不在乎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淋湿，带着莫大的寒意。 古朴把头垂下来，埋在她的肩膀上。 阎姬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给予他无声的支撑。 过了一小会儿，古朴接过她手里的伞，“回去。” 阎姬松开他，盯着他瞧了瞧，“还好？” “还好。” “那回家。”她牵住古朴的一只手，刚握上去只觉得一片冰凉。天知道这傻子为什么一定要淋雨。 阎姬没有问任何为什么，她只是这样默默陪在古朴身边。放任他一个人去平息所有的情绪。 第80章 碰面（上） 两个人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来。 雨幕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古朴撑着伞，阎姬牵着他的手。她时不时会抬头看他一眼，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阎姬另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服边缘，扯得皱巴巴的。 她是担心古朴的。 她能感觉到，古朴并不想让她过多参与这些。她最近也一直没有去做什么，就一直待在古字号里，都没怎么出来过。 公交车来了，阎姬和古朴先后上了车，直接坐到了最后面。 古朴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阎姬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车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有人留意到他们，只当是情侣吵架了。 阎姬看着车窗玻璃上蜿蜒的雨水，她伸手擦去一些水汽。心里想着，等回去之后该怎么办。她不怎么擅长安慰别人，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起。古朴发生了什么她都还不知道。 他们到达离旧巷最近的公交站，古朴先下去，撑起伞。阎姬走到伞下，古朴把伞偏了偏，多罩住阎姬一些，不顾自己被雨再度淋湿的肩膀。 进了旧巷，李记早就关了门，唯一热闹的地方也没了。 走到旧巷的拐角，就能到古字号。 古朴推开了门，让阎姬先进去。 “喵喵～”古喵一直趴在门口等着，这会儿见人回来了，立刻站起来。 进了门，古朴把伞放到它本来的位置上。 “你先去洗个澡，会感冒的。”阎姬看着古朴身上大片水渍痕迹，皱了下眉头。 古朴点点头，上了楼。 阎姬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她蹲下身子，把古喵抱在怀里，“你主人很不开心，怎么办？” 碧色的猫眼一片澄澈，显然是不懂阎姬在说什么。 阎姬把猫放到摇椅上，也上了楼，换一身衣服。她身上这身也多少有些潮湿，穿着并不舒服。 等到阎姬换好衣服，她走到古朴的门前，犹豫着是不是要敲门。手已经举起来了，却又迟迟没有落下去。 在她犹豫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古朴单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拉着门把手。看到阎姬，他愣了愣。 阎姬把手放下，她看了一眼古朴，又垂下眼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古朴微微侧过身，“进来。” 阎姬跟在他身后进了古朴的房间。 古朴的房间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鲜少会拉开，房间内只亮了床头灯，还有一盏桌子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的床和桌子是对着的，阎姬干脆坐在床尾。 古朴拿着毛巾随意揉搓头发，他刚洗完热水澡，这会儿看起来脸色很红润，比雨里那个苍白脆弱的样子好多了。 阎姬在想自己是不是要问为什么。 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睡裙，裙摆到小腿的位置，她的两只脚不安的来回动。她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兀自发呆。 古朴觉得头发差不多可以了，就把毛巾顺手放在桌子上，随意捋了捋头发。“今天谢谢你。” 阎姬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头，“哦。” 上次明明说好了不会单独行动，可是这次依然是古朴一个人去的。 阎姬其实是有点生气的，起码她去找古朴的时候是生气的。但是看到雨里那个少年……那么苍白无力，她又生不起气了。她只觉得古朴可怜，很可怜。 阎姬可能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情景。 古朴动了动唇，“我今天看到温知了。” 阎姬这次再抬眼，眼神有些冷厉，“温知？” 古朴把事情原原本本和阎姬说了，发生了什么，他和温知的对话内容。 阎姬的唇抿成一条线，可见她的不悦。 古朴那种无力感，现在也并没有消失。冲了个澡，他冷静多了。其实在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地去控制，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很不对，他怕和阎姬说话时，会忍不住情绪上头，对阎姬发脾气。 好在阎姬一路上都没有问他什么。 古朴靠着椅背，他看着桌子上的台灯，“你说……我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什么？”阎姬没明白他的意思。 古朴嘴里吐露两个字：“千城。” 阎姬是没资格评判古朴的，她不了解古朴的意愿，所以她无法发表意见。她问古朴：“你在自我怀疑吗？” 古朴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我的确不如我姐姐。”他没想过要和古典比较，但事实上，他确实也没办法和古典比较。“如果是她，会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不会处于这么被动的位置，也不会任由那群‘杀人魔’在城市里四处游荡。” 以阎姬对古典的了解，古典不是一个正义的人。其实古典不会在乎这座城市里其他人的死活，古典只在乎自己的“亲人”“家人”“爱人”。 但是古朴印象里的古典和阎姬印象里的是不同的。 古朴一直以来看到的古典，都是一个温柔、善良、强大、无所不能的人。 “古朴，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没有这个如果。”她必须打断古朴这种臆想。 古朴的心情很沉重，他陷入一种无止境的自我否定之中。甚至开始回想从小到大的种种，包括父母缺失的那些年……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多余又无能的人。 阎姬不会读心术，当然不会知道古朴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她看得出，古朴的情绪不对。她站起身，两只手撑着桌面，大声说：“古朴！你不要露出这副丧到没边的表情！” “现在在千城的人是你！古字号的老板也是你！” “你不必去想古典该如何、能如何！你应该去想想你该如何！你能如何！古字号现在是你的！它选择了你而不是别人！” “你不要一遇到困难就逃避！你身后还有人帮你呢！我会帮你的！” 阎姬凝视着古朴的黑眸，她甚至能在那双黑眸里面看到自己完整的身影。她想……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一定谈不上好看。 第81章 碰面（中） 阎姬真的不想看到古朴脆弱的样子，她觉得古朴就应该是活泼的、开心的，就应该是一个极其明媚的少年。 古朴被阎姬突然这么大声说话吓到了。阎姬平日里从来都不会这样的。他眨动一下眼睫，似乎才回过神来，“我……” 阎姬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脸，“你给我振作一点！” 她手上用了力气，扯得古朴脸有些疼。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尖，往后躲了躲，“我知道了。”他抬起手，把阎姬的手拉下来。 果不其然，脸颊都被阎姬扯红了。 阎姬微微弯着腰，整个人差不多都趴在桌子上了。她就这么看着古朴，直勾勾的，“你别说什么丧气话了。” 古朴点了下头，“我知道。” 阎姬放柔了语气：“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你适应不了。” 阎姬想，古朴每一次看到尸体的时候，一定都忍不住颤抖。 她在酆都见多了鬼魂，魑魅魍魉多的是，死的样子千奇百怪。古朴至今为止，恐怕都没见过多少尸体。更何况，那些人的死相一定不会好看。 古朴笑了笑，他今天真的没什么精神，“也许。” 阎姬撇了撇嘴。 “咕噜……” 打破现在这个尴尬气氛是因为阎姬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她以前一直没有吃饭的习惯的，但是最近一直和古朴生活在一起，一日三餐都没落下过，养成习惯了。这会儿没吃饭，肚子居然咕咕叫起来。 古朴有一瞬间愣住，随后笑出声。 阎姬站直身子，窘迫地摸了摸耳朵，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咳咳！”她假装干咳了两下。 古朴站起身，“我去煮面。” “哦。”阎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古朴进了厨房，拿了两个鸡蛋，还有小青菜。 阎姬就在他旁边，乖乖等着。 古喵从地上跳上柜台，和阎姬的动作很是同步，就盯着古朴。 古朴煎好了蛋，一抬头就瞧见一人一猫都在看着他。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心情好了许多。很快就煮好了面，就是最简单的青菜面，加了个煎蛋。 端着碗，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某只猫咪不希望降低存在感，必须要跳到桌子上，趴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 阎姬挑起一缕面，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好吃。” 古朴笑了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他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也没什么心情吃。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反而更多是看着阎姬吃面。他把自己碗里的那个煎蛋也夹到阎姬碗里。 阎姬抬眸，不解地看着他。 “吃不了。”古朴说。 阎姬低头，在煎蛋上咬了一口。“是不是在人多的地方生活会比较开心？” “嗯？”古朴没懂。 阎姬说：“人多的地方才有烟火气。”言下之意，古朴留在千城，不也是贪图千城的烟火气吗？ 古朴是个聪慧的，明了阎姬的意思。“对，人多的地方会热闹些，总会让人心生向往。”习惯了一个人，不代表不喜欢热闹。 人间的烟火气，确实是让人羡慕的。 古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我也希望千城会变成那样。” “会的，一定会的。”阎姬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 童歌最近去接盛望，都会顺路把蒲洋送回家，奇怪的是，他一次都没有遇见过蒲洋的家长。 盛望和蒲洋的关系变得很好，能看得出，被盛望的阳光所感染，蒲洋现在的笑脸也更多了。 今天为了方便，童歌现在都开车送蒲洋。 他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位，因为不方便开车进小区。 童歌先下车，让两个孩子也下车，随后步行进去。 在蒲洋住的那个单元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停在停车位上。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走下来。 蒲洋看到了，叫了一声“叔叔”。 童歌终于见到了蒲洋的家长，是一个英俊的青年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温知把车门关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蒲洋的脑袋。视线是看着童歌的，“你好，我是蒲洋的叔叔，最近就是你一直送蒲洋回家的。” 他向着童歌伸出一只手。 童歌和他轻轻握了一下手，“你好，我是蒲洋同学的爸爸，我叫童歌。”他垂眸看了一眼盛望。 盛望对着温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叔叔好，我叫盛望。” 温知有听蒲洋提起过他们，他对着盛望点点头，“你好，我是蒲洋的叔叔，温知。蒲洋刚转学过来，多谢你照顾了。” 盛望笑着，眼睛漂亮极了。 温知抬头看向童歌，说道：“要不上楼坐一坐。” 童歌看了一下腕表的时间，婉拒道：“不了，盛望妈妈还等着我们两个吃饭呢。改天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那好，等下次有机会来玩。”温知不多做挽留。 他目送着童歌牵着盛望走远，然后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蒲洋，“他们人很好。” 蒲洋点点头：“对，盛望爸爸妈妈人都很好。” 温知笑了笑，“上楼。” 他是知道童歌的。 毕竟在千城也待了这些时日了，他当然知道童歌。他做的几桩案子，差不多都由童歌经手。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和童歌碰上。 挺有趣的。 童歌和盛望回了车上，童歌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不忘叮嘱盛唐也系好安全带。他想到刚才碰到的那个温知，虽然看起来温润无害、文质彬彬，但不知怎的，他对温知本能地有一些戒备。 盛望说：“那个叔叔，眼睛……有点吓人。” 童歌愣了一瞬，问：“嗯？蒲洋的叔叔吗？” 盛望点点头，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对，他是在笑，可我觉得他眼睛凉凉的。” 小孩子还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能用已知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童歌脑海里浮现温知的脸，的确，眼镜后面那双眼睛，还是冰冷的。他总算想通了对温知的戒备从何而来，就是因为温知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不适。 第82章 碰面（下） 明明是初次碰面，却对温知产生了不好的印象。童歌不相信什么相由心生，也从不以貌取人，只不过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对温知的抵触。 即便这有一些莫名其妙。 童歌回去的路上还去家附近的烘焙店买了个小蛋糕，是盛西岚昨晚睡觉前说想吃的，他一直记着呢。 回了家，盛西岚早就等着他们两个人吃饭了。 童歌把小蛋糕递给她，果然让盛西岚开心好一阵。 吃饭的时候，盛西岚说：“抽空再去城西一趟，得看看师傅什么情况，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童歌点点头，“这周末咱们过去看看。” “他说等着房子卖出去，但是城西的房子也没多少人想买，再说那个地段挺落后的，我觉得一时半会儿都卖不出去。”盛西岚实话实说。 这些童歌也能想得到。 盛西岚这阵子已经把另一个卧室收拾出来了，简单布置了一下，季鸿随时都能够搬进来住。她也挺希望季鸿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的。 童歌想了想：“师傅可能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积蓄不多。而且搬出来，那房子一直空着，也是资源浪费，不如把房子卖了，钱放在手里，他能更安心一些。” “但是如果房子卖不出去，他也不可能一直一个人住在那里的。”盛西岚也是担心季鸿年纪大了，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我下次会劝劝他。”童歌转头看着盛望，“儿子，你下次就和爷爷好好撒撒娇，一定要让爷爷搬过来和咱们一起住。要是成功了，爸请你吃汉堡。” 盛望挺起小胸脯，“嗯呐！” —— 季鸿在超市买了包烟，还买了几包方便面。他也不是什么精致老人，饭也是想吃就做点，不太想吃就随便应付应付。反正他这几十年都这么凑合过的。 季鸿摸了摸口袋，掏出打火机。先把烟盒拆开了，叼了根烟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他在小区的某个长椅坐下来，抽着烟，装着方便面的塑料袋放在他旁边。 一个苍白的青年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坐在了季鸿旁边。 因为那个人太过于苍白了，近乎病态的白，让季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问：“小伙儿，你生病了？”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天生的，看起来不太健康。” 季鸿看着那人，是很漂亮的一张脸，像是上天精心雕琢过的五官，其实单从五官不太能分辨他究竟是男是女。加上那过分苍白的肤色，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季鸿收回视线，又吸了一口烟，他吐出一个烟圈，“你叫什么名字啊？” “秋源舒。”秋源舒靠着椅子，身体很放松。 “哪个秋啊？” 两个人就像是闲聊一般。 “秋天的秋，水源的源，舒心的舒。”秋源舒把名字里每个字都分解开给季鸿说一遍。 季鸿笑了笑：“我姓季，四季的季，季鸿，鸿鹄之志的鸿。” 秋源舒看向季鸿，也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 季鸿嘴里吐出的烟雾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片朦胧，五官也不那么真切了。 季鸿问：“你哪儿人啊？不像是千城本地人啊。” 秋源舒眉头动了一下，“你能看出来我不是千城本地人？” 季鸿笑而不语。 秋源舒说：“我的确不是千城本地人，来城里不久，才一个多月。” 季鸿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千城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好的？这儿的人啊，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个地方。我以前年轻的时候，还想着出去旅游呢。” 秋源舒：“那你去了吗？” 季鸿摇了摇头：“没有，没去。” “为什么没去？”秋源舒问他。 季鸿手指间夹着烟，声音带着些叹息：“舍不得离开家。”他从来都没离开过千城半步。 “又不是不回来了，想去旅游就出去看看，不是挺好的吗？”秋源舒笑着说。 季鸿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他把抽完的烟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拎着自己的袋子，“我就先走了，千城不大，逛够了，你就也回家。” 秋源舒深深看了他一眼。 季鸿也不等他回复，一个人佝偻着背缓缓往回走。 秋源舒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似乎在品季鸿这句话。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就像是永远没有阳光会穿透这层灰蒙的云层。 他转头看了一眼季鸿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是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站起身，在大雨来临前离开。 —— 易旻坐在咖啡厅里，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个笔记本电脑。他今天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高级精英人士。 他垂眸看了一下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涩的味道，但是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曲起食指轻轻点着桌面，似乎是在等人。 在雨来临之前，秋源舒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他很自然而然地坐在易旻对面，翘起腿，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易旻笑问：“喝点什么？” “你喝的什么？” “黑咖啡。” “那就一样的。” 易旻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一杯黑咖啡。 没多久，咖啡端上来。秋源舒端起来闻了闻，是很香，他仅仅是舌尖触及了一点，就皱起了眉头。 太苦了。 易旻像是看穿了他，“换一杯别的？” 秋源舒放下咖啡杯，说：“不用了。” 易旻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身子微微向后靠。上次他和秋源舒没能见面，只是在电话里沟通了一下。 秋源舒似乎还和以前一样，不曾有分毫变化。明明对他们而言是极其重大的波折，可是秋源舒看起来没有半分不适。 秋源舒同样也在打量着他，易旻换了一张脸。虽然皮相变了，可是人没变，眼神没变，给人的感觉也没变。 易旻没有过多寒暄，单刀直入：“我想回去。” 秋源舒对此并不惊讶，他问：“你真的想回去吗？” 易旻抿着嘴，没能立刻回答出来。 第83章 初现（上） 秋源舒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把，他缓缓说：“这会儿没有任何人认识你，说不定还能有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回去了怎么办？回去了就还是万人厌弃的脏东西。” “这座城市很不对劲，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易旻盯着秋源舒。 秋源舒笑了笑：“我当然知道这里不对劲。” “你上次和我说，回去的办法就是让这座不该存在的城市消失。可是具体实施起来没那么简单，我说动再多人犯罪，也不可能让这座城眨眼间瓦解。”易旻忍不住身子向前，有些逼迫的架势。“我们不属于这儿，就绝对不会留在这儿。” 秋源舒注视着易旻的眼睛，他道：“很好。” “你想干什么？”易旻对秋源舒还有一定了解，他知道易旻这句话之后一定还有什么话。 “之前你做的那些，规模太小了。你应该想办法做一些大规模的事。”秋源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依然适应不了这个苦涩的味道，忍不住皱起眉头。 易旻似笑非笑：“什么算大规模？抢银行？还是放几个炸弹？”他当然是在开玩笑，没办法这么干。 秋源舒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未必要你亲自去，许睦月和白婕，不是没事干吗？” 易旻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好啊，就让她们去做。” “许睦月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只要随便提点一下，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秋源舒拿着勺子轻轻搅动咖啡。 易旻沉默不语。 秋源舒单手撑着下巴，他抬眸看向易旻，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 “没有。”易旻回答的很迅速，没有犹豫。 “哈……真是薄情寡义。”秋源舒看向窗外，外面下个雨，窗户上的雨蜿蜒下滑，一道道水痕。“这城市的天气真奇怪。” 仿佛就在云层的中心，雨都会落在这里。 “这儿的人从不提外面的事。”易旻说，“这像个密闭的空间一样。” “也许……他们不离开这儿。”秋源舒趴在桌子上，伸手在窗户玻璃上画了两下。 “这不会是座‘监狱’？”易旻漫不经心地说。 秋源舒轻笑道：“那你我岂不是刚好成了囚徒？” 易旻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秋源舒：“这座城市真的很特别，我看那些人身上，都是黑色的。”他看着窗外的行人，打着伞，步履匆匆。他能看到那些人身上都是黑色的，“恶”的颜色。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他今天见到的那个叫“季鸿”的人，身上的颜色就很奇怪。 易旻看不到秋源舒所说的那种“人的颜色”。他知道秋源舒的判断没有错，因为这座城市心底藏着恶意的人太多了。他一度怀疑，这座城市究竟是属于人的，还是属于怪物的。 那些人在易旻眼里，都像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藏匿在人皮之下，面目狰狞可憎。 他见过沈知舟、陈淮生，乃至于看起来最单纯的宋皎皎。不是他能力有多强大，而是这些人内心的“恶”蠢蠢欲动，无论他随便说什么，那些人心怪物都会扑出来。 远比他想象的……更恐怖。 “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人。”秋源舒抛出一个疑惑。 易旻蹙眉，“嗯？” 秋源舒五指张开，手掌轻触玻璃，“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人。”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那句话。 易旻答：“当然不是。” 秋源舒回头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座城市都是不存在的，城市里的这些人，自然也不是真的人。”这是易旻的判断。 秋源舒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话：“你说的对。” 淅淅沥沥的雨又变小了，眼瞧着就要停了。这疾风骤雨，来的突然，走的也迅速。 秋源舒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下次见。” 易旻坐在那里，轻微颔首。 秋源舒推开咖啡厅的门，扑面而来的潮湿气味。 雨后的味道，黏腻潮湿，带着凉薄。 秋源舒迈着步子，步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 周末，尹星池和晋茉一起从学校回古字号，两个人手牵手出现在古朴面前。 古朴灼灼的视线就落在他俩牵着的手上。 晋茉把小蛋糕拿出来，“我在学校附近的烘焙店做的，尝尝？” 古朴不吭声，冷着脸凝视着尹星池。 尹星池松开了晋茉的手，把手背到身后去。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窘。 阎姬瞥了古朴一眼，懒得吐槽古朴的表情。她接过晋茉手里的蛋糕，“我吃。” 放在桌子上，拆开了包装盒，香香甜甜的味道立刻就飘出来了。 晋茉拿了两个叉子，一个给了阎姬，一个握在自己手里。“草莓味儿的。” 阎姬尝了尝，眼睛立刻亮了，“好吃！” 晋茉也挖了一口，自己尝了尝，味道的确很不错。她正打算招呼古朴也过来尝尝，另一边的古朴一把搂住尹星池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咱俩聊聊？” 尹星池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 古朴拖着尹星池到二楼去了。 阎姬见晋茉愣愣盯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背影，抬手在晋茉眼前打了个响指，召回晋茉的注意力，“别看了，吃蛋糕。古朴又不会揍他，你不用担心。” 古朴还算是个有礼貌的人，自然不会揍尹星池。 古朴把尹星池拖到了二楼的走廊。 这条走廊也很暗，尹星池一直觉得这条走廊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古朴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进来聊。”他进了门，顺手摁了开关，把自己房间内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一片明亮。 尹星池跟在他身后。 古朴拉开桌子后的椅子，坐下来，翘着腿。抬了抬眉毛，用眼神示意尹星池坐下来。 尹星池是坐下来了，但是这种感觉如坐针毡。他只能傻笑，等着古朴发问，不过他预料自己大概率是招架不住的。 古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尹星池，傻了唧的样儿，也不知道晋茉怎么就能和这小子搞在一起。 第84章 初现（中） 古朴开了口，问他：“你最近还做梦吗？” 尹星池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准备应对古朴，结果没想到古朴问的是这个。他点了点头：“还会做梦，但是都不真切了。只有一些碎片化的东西。” “说说看。” “梦里那个易旻，他去见了一个叫‘秋’的人。他们说了很多话，他好像很信任这个人。”尹星池说，“这个场景就是一闪而过，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还有就是一个女人……” “女人？”古朴眉尖动了一下。 尹星池点头：“对，她和易旻好像是恋人。易旻叫她‘睦月’。而且……我见过她。” 古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略急：“你见过她？” “城南，密室逃生，我见过她。她就是那天在店里的那个漂亮女人。” 古朴记得之前尹星池说他记不起那个女人的样子。“你之前不是说你想不起她的样子吗？” “但是在梦里看得特别真切，我立刻就想起来是她了，太漂亮了。”尹星池回答古朴的问题。 古朴沉思了片刻，“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尹星池摇了摇头。 现在来看，温知他们这群人很复杂，人数也不少。 古朴话锋一转：“你喜欢莉莉什么？” 这话题转的让尹星池猝不及防，刚放送下来的心这会儿一下子提起来。“那个……我……我就是……”他支支吾吾，说话不流畅。最后只说了一句：“她是我的理想型。” 尹星池的理想型完全就是晋茉这个样子的。 温柔干净，像茉莉花一样的女孩儿。 让他止不住心生向往。 以前对于理想型的定义，只是温柔的女孩子，可是遇到晋茉之后，一切都可以具体化。 都是她的样子。 就是她的样子。 不会比晋茉更合适了。 古朴双手抱臂看着尹星池，“你俩也交往这么多天了，你了解她吗？” “不算太了解，但是……我会继续了解下去。”尹星池打了个太极。 古朴轻笑：“莉莉她不是人类。” “我知道。”尹星池点了点头。 古朴并不惊讶，因为晋茉并不会说谎话。在确认关系之前，这些事她肯定会告诉尹星池。古朴说：“莉莉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她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不便透露给你。她如果想说，会自己告诉你的。我作为莉莉的长辈，我只是郑重通知你。” 在“郑重通知”四个字上古朴咬了重音。 “你如果敢劈腿，敢对莉莉不好，敢让莉莉伤心。”古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就把你的狗腿打断，你掂量掂量你的小命够不够折腾。” 尹星池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当然相信古朴说的话是真的。“我明白的。” 多余的话，古朴也没必要说。晋茉自己的选择，他无权插手。无论如何，只要晋茉自己喜欢就好。 等两个人再下楼的时候，阎姬和晋茉正窝在旧沙发里看电影。那个旧沙发平时都没人坐，一直空着。这会儿两个人肩挨着肩坐在一起，看得认真。 晋茉带来的草莓蛋糕早就被消灭了。 小姐妹就是黏黏糊糊的，腻在一起。阎姬靠着晋茉的肩膀，看得昏昏欲睡。她对这些狗血电影并没有什么兴趣，是晋茉说想看，她就作陪。 古朴和尹星池没有打扰她们两个，而是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也不说话，整个一楼只能听到液晶电视里面的声音。 古朴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沙发上的那两颗小脑袋。 让阎姬回酆都，让晋茉回家……最好让尹星池也跟着晋茉一道离开。 这样……他也能安心一些。 然后怎么办呢？ 那些人知道他在古字号，而他却不知道那些人在哪里。 “喵～”古喵走过来，蹭了蹭古朴的腿。 古朴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挠了挠它的下巴，某只吉祥物舒服地眯起眼睛。古朴挠了几下，停了，古喵还蹭着他的手想让他继续。 古朴忍不住翘起唇角。 他的猫黏人的很。 —— 魏止和钟斯南两个人在所有凶案现场都查看了一遍，确保所有细节都没有遗漏。 三个事发地看似很远，其实都在一片区域内。也就代表着，那群人会在这个地区徘徊，寻找目标。 这是钟斯南发现的。 他虽然话不多，但是直觉敏锐，能够洞察一些细微之处。 凶案现场都很血腥，每一个都是。第一个不必说了，大滩血迹。第二个的场面更是刺激，喷溅的天花板都是。这么一比较，第三个反倒看着正常了一些。 魏止站在宋皎皎的花店前，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打理，花店里的花都枯萎了。花店所在的这个房子也暂时没有人来清理。他趴在窗户前往里看了看，只能看到枯萎衰败的花。 钟斯南站在他旁边，显得格外安静。 魏止也见过不少死于非命的人，但是……现在千城死去的这些人，未必会流向酆都。没有因果，就不会入轮回。别人横插一脚改变了本来应有的轨迹。 魏止用胳膊撞了一下钟斯南，“走，这儿没什么可看的了。” 钟斯南没动，“你先回古字号。” “那你呢？”魏止问他。 钟斯南说：“我晚一点回去。” “你要干什么？” 钟斯南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回去。” 魏止沉默着和他对视，几秒以后，他点了下头，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钟斯南轻轻点了下头。 魏止的身影消失，钟斯南立刻去了城南的四中旧址。 这是一切的源头。 最开始的地方。 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进了那栋楼，一楼大厅很空旷，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终于走到了第四层。 钟斯南的脚步停在那里，他的直觉一向不会错，第四层楼很不对劲。一二三楼都很正常，可是现在停在这个楼梯口，就能感觉到波动的气流。 除此之外，明明这会儿外面天还亮着，这栋楼里暗不见光。 第85章 初现（下） 犹豫再三，钟斯南还是上了四楼。 仅仅是刚踏上四楼，周围的空间似乎都是扭曲的。 钟斯南不是人，没有实体。充其量是一个鬼魂状态的精神体。这也是他和阎姬的不同之处，阎姬是神体，还是存在“真实质量”的，他不一样，他没有实体。 随意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他还能勉强用意志力控制自己往里面走。 终于，他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看到了一个轮廓。 距离这个扭曲空间的中心还有一些距离，一个半透明状态的“人”悬浮在其中。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躯壳更贴切一些。 那副躯壳是半透明的，微微发着光。是这个黑暗空间唯一的光亮，但是它散发出来的光芒很微弱。 钟斯南试着向那个方向舵走几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有痛感。他咬了咬牙，干脆急步冲过去。伸手去抓那个躯壳的手。 但是手完全穿过了那个躯壳，根本不是实体状态。 也正是因为他突然向前冲，他看清楚了那副躯壳的面容。 是一张被毁了一半的面容，一半还很正常，另一半像是经过焚烧。 那个人的耳后下方，有一个很特别图案。 这是钟斯南晕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 —— 魏止一直等着钟斯南，可是一夜过去了，钟斯南都没有回古字号。他就坐在古字号的门口，绝对是一推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他十指交叉搭在腿上，向前躬着身子，低垂着头。 “他还没回来吗？” 闻声，魏止抬起头。 阎姬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裙摆垂到她脚踝的位置，她赤着脚站在楼梯上，视线看着魏止。 “没回来。” 古字号外面，天蒙蒙亮。 整整一夜，钟斯南都没有回来过。 魏止和钟斯南作为搭档一起侍奉在天子西殿有上百年光景了。他们从没有分开过太长时间。更何况，魏止内心隐约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魏止站起身，看着阎姬：“我要回酆都一趟。” “他回酆都了？”阎姬问。 魏止摇头：“他没说，可我觉得我应该回去等他。” 阎姬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回去。”她看了一眼一楼的挂钟，这会儿时间还早着，古朴一定没醒。她走到柜台，拿了纸笔简单留了一句话，然后就和魏止一起离开了。 等古朴醒过来，下楼，看到阎姬的留言，早就过了几个小时了。 古朴把那张纸叠起来，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他给晋茉的父母打了个电话。简单了寒暄几句，装作不小心透露了晋茉谈恋爱的消息。 想来郁清澄和晋净澈一定会着急见一见女儿的男朋友。 果然，晋茉很快就收到了家里的来电，两个人催着晋茉回家，带着尹星池。 晋茉打电话的时候，时不时向古朴投来目光。 古朴面不改色，装作不知道。 等挂断了电话，晋茉问：“是不是你？” 古朴淡定喝水，一副“我不知道、不是我、我没有”的样子。 晋茉叹了口气，“西西呢？” “她回家了。”古朴说。 晋茉看了一下旁边的尹星池，把电话内容和尹星池说了一下。尹星池顿时有些慌，他才和晋茉在一起没多久，就要去见家长？ 古朴说：“学校那边可以请假，就回去一趟见个面而已。怎么？你怂？”他似笑非笑看着尹星池。 “没！我愿意去！”尹星池说。 古朴把手机屏幕面相他俩，“我给你们订了高铁，现在出发。” 晋茉：“？” 尹星池：“！” 古朴把两个人送到路边，顺便帮他们叫了辆出租车。 然后他重新回了古字号。 现在古字号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虽然不知道阎姬为什么离开，但是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晋茉和尹星池今天就会离开千城。 剩下的，就交给他。 如果前头还是迷雾重重，他势必要拨云见日，让那群人无所遁形。 —— 易旻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没摸到人，他睁开眼睛，身侧已经空了。 “睦月？”易旻唤了一声，他才刚醒过来，声音也很沙哑。 “你醒了。”许睦月身上只套了一件过分宽大衬衫，一看就不是属于她的。 易旻对她招了招手，许睦月走到他旁边。 易旻直接把她拽倒在自己身上，压着她的后脑勺，吻住她。 许睦月并不挣扎。 良久，他松开她，伸手摩挲着她的嘴唇，“你想出去转转吗？” 从许睦月来到千城，她都没怎么离开过这儿。听到易旻这么说，她的眼睛亮起来，“想。” 易旻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喜欢热闹。我们换个地方住，让你开心开心。” 许睦月点点头，“嗯。”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白婕和我们一起吗？” 易旻指尖绕着她的长发，懒懒地应声：“当然。” “搬到哪里去？”许睦月趴在床上，两只手捧着脸，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我让温知置办了一个大房子。”易旻知道许睦月喜欢那种奢华的东西，纸醉金迷的生活最适合这朵玫瑰。“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许睦月满眼的期待。 易旻又亲了亲她的唇角。 他对这朵玫瑰有所偏爱，多少是有些舍不得。但是为了能够重新回去，没办法娇养着这朵玫瑰了。他挺希望能一直让许睦月待在他的玻璃罐里，但是不行，这朵玫瑰长着刺，还可以用来做些别的。 温知的办事速度很快，很快就给易旻发了信息。 这是易旻器重温知的原因之一，温知是个很靠得住的人。他很放心把事情交给温知来办。当年他并不怎么喜欢安小狸，因为安小狸就是条疯狗。不过也正是因为安小狸，易旻才有机会结识温知。 安小狸这条疯狗，骨子里就是疯的，不过他脖子上拴着锁链，锁链另一端握在温知手里。无论多疯，也都要克制，要考虑温知会不会生气。 易旻知道，温知对安小狸是真心的。挺可笑的，他们这种家伙还有真心可以送人。 第86章 艺术（上） 温知新买的别墅确实很大，一看就是高档小区，极近奢华。 易旻和许睦月两个人手牵着手，从进门开始，许睦月就像只欢欣雀跃的鸟儿。 白婕在他们身后进门。 温知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眼镜挂在衬衫上，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许睦月和易旻身上画了个圈，然后看向白婕。 白婕很沉默，存在感也很低，就像个影子一样。 温知有时候觉得，白婕千不该万不该加入到他们之中。很明显，他们不是一路人。 温知拿起眼镜，重新戴上，他站起身，“怎么样？还满意吗？” 许睦月抬头看着偌大的水晶灯，“很满意。” 易旻和许睦月两个人把整个房子逛了一圈。 温知和白婕待在楼下。 温知看向白婕，“喝杯茶？” 白婕坐了下来，点点头。 温知沏了杯茶水，推到白婕面前，“今天买的。” 温知并不是一个爱喝茶的人，他煮茶的手艺也不怎么样。 白婕吹了吹杯里上浮的茶叶，喝了一小口，味道很一般。她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很是端庄。 温知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翘着腿。 两个人没什么话可聊，唯有沉默。 好在过了一会儿易旻和许睦月下了楼。 易旻坐下之后，才总算有了可说话的内容。易旻说：“温知，你最近适当透露些线索，让他到这儿来。” “好。” 易旻说：“让他有来无回才好。”他又对许睦月说：“这栋别墅场地够大，不如开个宴会热闹热闹？” “宴会？”许睦月愣了下。 易旻抬手将她鬓角的发别在耳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对？” 许睦月眼里了然，“明白的。” 温知问易旻：“那怎么安排？” “就这三天，三天后的晚上，就在这儿，杀了古朴。至于其他人，不过就是陪衬罢了。”易旻笑了笑。 易旻笑的很好看，他注视着许睦月的双眼，“别让我失望。” 许睦月说：“不会的。” —— 古朴在很快的时间去了千城东南西北四边。 他几乎把整座城市都逛了一遍，他不是不能像阎姬一样瞬移，只不过对身体的负荷比较大，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一天下来，他在千城里标记了数个位置。 最后因为体力耗费太多，只能打车回家了。 好在司机是个话不多的，若是不小心再碰到一个话多的，古朴恐怕要烦死。他坐在后座，脑袋昏沉沉的。 他不算是个完整的人类，混血体质也有缺陷。古典的身体情况比他好很多，因为古典已经异化，彻底成为了非人存在。而他，一没有被“物质”寄生，二没有被异化，所以在天生的身体素质方面差了一些。 他甚至不敢怎么动用“灵力”，因为他的灵魂也不堪重负。多数情况他都会像普通人一样，只能依靠最简单的方法。 所以无论在身体上，还是灵魂上，他都存在着先天缺陷。而且，从目前来看是不可修复的。 “醒醒，快到了啊。”司机叫了他一声。 古朴幽幽转醒，已经看到了旧巷的路口，“噢……”他坐正身体，意识也清明了一些。 司机把车停在旧巷的路口，古朴开门下了车，用手机付了款。然后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往里挪动步子，他脚步有一些虚浮。 明明很短的路程，硬生生被他拉长了许多。 古朴拉开古字号的门，进门之后古喵就缠上来，在他两只脚间徘徊。古朴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我有点累了，先不陪你玩了。” 他一路回了房间，衣服都没换，倒在床上一瞬间就困意上头。 古喵扒开门缝，跳到床上，在古朴的脖子旁边蹭了蹭，然后盘着身子，紧紧贴着古朴。 古朴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睡了数个小时。睡之后，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那种疲惫感消失了。他抬手rua了一把猫咪柔软的皮毛。 “喵喵～”古喵干脆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古朴挠了挠它的肚子。 玩够了，他抱着猫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桌子边，打开台灯。他翻了翻桌子上的笔记本，翻了一页空白的。 然后拿着笔在空白页上开始画图，是千城大概的地图，只有大部分的轮廓，没有细节，他在这个长方形的图纸上标记了不少点，用碳素笔涂黑。 这就是他今天做的事。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之前那个能追踪温知轨迹的老物件被他拆分了。他在千城里放置了大概十几个差不多的装置。他动手能力很不错，复刻一些差不多能用的装置还是能办到的。 靠一个去搜寻温知的踪迹太难了，所以他不得不扩大范围。 现在搜寻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千城了。 因为每一个装置上面都留了古朴的一丝灵力，只要那个有动静，古朴都能感觉到。 他画好地图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拉开桌子的抽屉，抽屉里面摆放了一整排的玩偶小人。 只不过全部都是白色的，没有五官，也没有头发。那些玩偶小人都不足巴掌大，一只手至少能拿起来三个。 古朴之所以继承了古裔肆做玩偶的手艺，一部分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古裔肆担心他的安全。古朴虽然灵力和身体都不如别人，好在动手能力强，学做玩偶的手艺也很不错。 他几乎学了个十成十。 古朴拿出一个玩偶小人，放在眼前看了看。思索再三，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专用的笔墨。他拿着细毛笔，沾了一些墨，在玩偶脸上描绘着五官。 因为不知道做什么最合适，古朴打算干脆多做几个自己。 他对自己的五官太熟悉了，一连画了三个玩偶小人。每一个都一模一样，就是缩小了几十倍而已。 等都做好之后，他把三个玩偶小人整整齐齐摆放在台灯下面。露出一个很满意的表情，自言自语：“我就不信……这一次我还抓不住温知。” 第87章 艺术（中） 夜里，千城东的街头。一个刚喝完酒从饭店出来的女人靠在路灯下，她强忍着自己呕吐的冲动。有时候她想不明白，人活着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出来应酬还要喝酒，喝到现在这副死样子。 她单手扶着路灯，干呕了几下，拼命克制着呕吐的感觉。 良久，她控制着没有吐出来。然后靠着路灯杆，缓慢的喘息。 已经是夜里了，很冷。 周围也有零星的路人，不过也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关注她。 她刚打算翻一翻自己的手提包。 就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抬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 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惊艳的人，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她接过那个女人递过来的纸巾，道了声谢：“谢谢。” 许睦月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这么晚还出来喝酒？” 胡羽站直身体，用纸巾擦了擦嘴，把嘴上已经花了的口红全都擦掉。“要见客户，没办法不喝。” 许睦月拿出一张名片，“我觉得你挺不错的，很合我眼缘。如果你想换个工作的话，可以联系我，我住这个地方。” 胡羽略有些错愕，她还是第一次在街上碰到有人送工作的。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这位小姐，怎么称呼你？” “许睦月。”许睦月答，顺道问了她一句：“你叫什么？” “胡羽。”胡羽对她笑了笑，她接过许睦月指间夹着的那张名片，“能问一句，做什么工作吗？” “艺术品。”许睦月笑起来，一双眼睛波光潋滟，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胡羽微怔：“艺术品？” “我们家做艺术展览的，我觉得你长相各方面也都不错，当展品宣讲员也不错，不是吗？”许睦月抬起食指，轻轻掠了掠自己的眼尾，这个动作做起来格外吸引人眼球，透露着无限风情。 许睦月轻轻拍了拍胡羽的肩膀，“明天醒酒了慢慢考虑，我就先走了。”她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胡羽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为自己没醒酒，是幻觉。可是低头又看到手里拿着的的名片，觉得真的是撞了大运了。 对于好看的人，心底多少都有一些偏好，信任感会多一些。所以胡羽对于许睦月的邀请，多少有一些蠢蠢欲动。 许睦月坐上一辆黑色的汽车后座，车里面已经坐着白婕了。 至于司机的位置，是温知。 许睦月身上有一层微凉的寒意，她两只手抱臂，端坐在那里。 白婕用余光瞥了她一下。 温知通过后视镜看了许睦月一眼，“那个女人叫什么？” “胡羽。”许睦月懒懒地应声，“我觉得她各方面都不错，我很满意。” 白婕从风衣口袋拿出来两张照片递给许睦月。 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极为苍白瘦弱。 “林非叶，女，28岁，五年前车祸落下终身残疾。”白婕的语气极为平淡。 许睦月一手拿着照片，扫了一下，“挺合适的，她和胡羽，刚刚好。” 温知笑起来：“需要我动手吗？” 许睦月轻笑：“不必了，还是我自己来。” 白婕的脑袋靠着车窗玻璃，能感觉震动，她沉默着，不参与其中。她闭上眼睛，对于他们所讨论的“艺术品”，提不起一点兴趣。 —— 胡羽因为宿醉，一早起来头疼的要死，干脆请了一天假。反正单子谈下来了，也能有个喘息的时间。她按照许睦月给的地址一路找过来，在看到如此豪华气派的大门时，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整个别墅的宅院都很气派，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才能住的地方。 胡羽心里想，恐怕自己得从上古时期开始打工，说不定这辈子能买得起这样的别墅。 一进门，胡羽就看到了一个红裙的女人。等那个女人一回头，胡羽觉得所有一切都失了颜色。 许睦月的脸上是精致的妆容，黑色的波浪长发，吊带红裙，皮肤洁白如雪。看到胡羽，那双波光潋滟的眸亮起来，“你真的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胡羽旁边，一副亲切熟稔的模样。 胡羽觉得今天自己来的不太合适，她没有精心打扮，这会儿显得过于朴素了一些。早上就简单打了个底涂了个口红，衣服也是普通的套装。和许睦月站在一起，相形见绌。 “你好，许小姐。”胡羽对着她笑了笑。 许睦月说：“进去坐。” 胡羽这才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有很多玫瑰摆在屋子里，很配许睦月。走进去之后，会发现这个一楼很大，客厅里甚至还发了一架钢琴。配套的沙发和茶几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这么有钱又漂亮的人，胡羽以前没接触过。 走近沙发，许睦月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坐。” 胡羽坐下来，尽可能显得不怯场。 许睦月坐在她对面，她翘起腿，吊带红裙是开叉的，能看到修长的腿。 胡羽想，这个女人把全身上下都买份保险也不为过，太过于完美了。 “我想问一问，你这里提供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胡羽开口。 许睦月说：“你放心我这儿的工作挺轻松的，不需要喝酒，但是也需要陪客人。因为我这儿的‘艺术品’都是独家珍藏，每件都需要单独有人宣讲介绍给特定客户，一对一的服务。” 胡羽点了点头，高档商品一对一服务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就像珠宝店和奢侈品牌店一样，一个导购专门服务介绍，想来是差不多的。 “我这儿的工作，不算稳定。因为并不是一直都有商品和买方客户的。不过你放心，我给的月薪绝对比你现在的高。”许睦月伸开手，张开五指，含笑看着胡羽。 胡羽眼睛一亮，月薪一万，她现在也就五六千，谈成了单子有提成。 “胡小姐怎么考虑？”许睦月看着她，那双含情目，惹人沉沦深陷，无法自拔。 胡羽看着她的眼睛，不自觉点头，“我愿意。” 第88章 艺术（下） 许睦月脸上的笑意加深，“那明天，你就可以来工作了。” 胡羽晕乎乎地答应了，等到从别墅出来，整个人还有些眩晕。她都记不太清刚刚到底谈了一些什么，反正自己是答应了。等明天她再来就可以了。 许睦月倚靠在沙发上，极为慵懒。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甲涂着亮眼的红色。似乎，她天生就和红色最为契合。 有些许声音传来，由远及近，许睦月转首看过去。 白婕推着轮椅，轮椅上面坐着苍白的林非叶。 许睦月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她笑吟吟看着林非叶，“怎么样？我替你选的。” 白婕推着林非叶走过来，轮椅上的林非叶根本不能说话。她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许睦月，满是惊恐的神色。 许睦月扫过林非叶的腿，因为长时间不能走路，她的腿部肌肉已经萎缩了，看起来还没有胳膊粗，只有嶙峋的骨头形状。 林非叶极力想往后，但是白婕的手扣着轮椅的椅背，让她根本不能动。她也很害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腿，平常都用毯子盖上。 本来，林非叶是和白婕见了面，对方对她的腿表示很惋惜。她并不喜欢别人可怜她，所以对白婕恶语相向。可是这个女人并没有生气，只是说，很快她就会有一双新的腿。 等林非叶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栋别墅里了。而且她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自己喉咙发不出声音。 许睦月柔声说：“你不用怕，我是帮你的。我能让你重新站起来，一定要相信我。”她的艺术，一定会很好看。 鬼才会信！ 林非叶家境优渥，这些年能看的医生都看过了，能尝试的治疗方法都尝试过了，她这双腿早就被无数医生判了“死刑”。 这两个女人是神经病！ 林非叶怒视着许睦月，如果这会儿她能说话，恐怕会把许睦月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不过许睦月没兴致和她闲扯，她挥了挥手。 白婕就把人推走了。 许睦月轻笑起来，她的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唇。“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她再度垂首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位置缺了装饰品。 —— 温知撑着伞，空旷的街道，这个时间只有他自己还会在街上。 像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他站在十字路口，也就只有红绿灯还在陪着他。 雨丝很细，却像是一根根针，随风刺向某一处。 他真的对这个城市厌烦极了，厌恶永远灰蒙的天，厌恶永远下不完的雨，厌恶这座城市里的人。他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安小狸。 安小狸和他在一起时，乖的不像话。 他的安小狸很听话，满眼都是他，会非常专注看着自己，如果自己看回去，安小狸还会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他好想念他。 温知看着绿灯跳动成了黄色，短暂几秒，红灯亮了。 街上本就无人，他这时候才迈开步子。 就是要违背规则。 他不是天性叛逆的人，相反，他一直是个温顺的人。 安小狸是个天生叛逆的人，那一身反骨，恶劣至极。但是他真的很喜欢安小狸疯的样子。总觉得那样的人，只在自己面前乖顺，是可以让他内心产生莫大的骄傲。 他把安小狸的尸体藏起来了，连易旻都没有说。他怕最后自己连安小狸的尸体都留不住。易旻是个严重的利己主义者，温知相信，如果可能，易旻甚至会不惜牺牲所有人去完成他自己的所想。 温知追随易旻，是因为易旻强大理性。他不觉得追随易旻是种错，只有易旻这样的人才适合作为一个领袖。 温知走到了马路对面，把伞收起来。凉薄的雨丝就落在他身上，他的眼镜上很快就有雨滴。他单手把眼镜摘下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沿着这条路缓慢地往里走。 他要去找古朴。 走近了旧巷，温知的脚步在李记的早餐店前停驻了几秒。 李姐婆婆的死，温知不觉得自己有错。 老太太身体状况很差，身体各器官都已经衰老了。死不死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老太太不愿意拖累李姐，毕竟这个儿媳妇对自己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她时不时会想着，要不然上吊？亦或者还是自己吃点老鼠药。 死了的话，就会让别人轻松一些。 那个老太太本来也不想活了，一辈子都是作为累赘的存在。对儿媳妇的愧疚日复一日的累积着，自己儿子欠债跑路，明明已经离婚了，自己还厚着脸皮被前儿媳妇赡养那么多年…… 所以温知做的，不过就是帮了她，早日超脱。 温知杀的人，都是遂了他们的愿。 除了蒲洋的爸爸，那个男人，就该死。那般恶劣的行径，再活多少年都不会改过自新的。如果那个人再活十年，蒲洋就未必还能再活十年。 这座城市里，温知唯一有过善念的，就只是蒲洋。靠着与安小狸那半分相似，他于心不忍。总觉得，自己还能帮一帮蒲洋，至少拉他一下，不会真的变成第二个安小狸。 安小狸在他心里是完全不可复制的。 温知走到了旧巷拐角，一眼就看到那家奇怪的店。黑漆漆的橱窗，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向门口，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晴天娃娃，笑容很诡异的娃娃。这家店，处处透露着不对劲。想到那一天从古朴手心扔出来的光球……古朴到底是什么？ 温知试着拧动古字号的门。 可是发现门把手根本拧不动。 门是锁死的。 温知皱起眉头，向后退了两步，他抬头看了看古字号的牌匾，然后又重新看向那扇门。最后干脆整个人撞上去。 可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弹开了。 好在他反应速度还算敏捷，在地上滚了一圈，减缓了摔下去的力道。 温知紧锁着眉头，盯着古字号的那扇门。 突然间，古字号门口两侧亮起来两盏白灯笼。灯笼上有一个“古”字，正好在地面上投映出影子。 第89章 来历（上） 温知从地上站起来，他紧皱着眉头，不知道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古字号的门开了。 穿着黑色衬衫长裤的年轻人倚靠着门框，一只手握着门把手。见到温知，古朴脸上略微有些诧异，很快又恢复自然：“我当是谁……本来以为我要亲自去找你，没想到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知理了理衣服，对着古朴笑了笑：“怎么，不欢迎我？” “谈不上欢迎。”古朴从古字号走出来，顺手关上了门。他站在古字号的门口，和整个古字号几乎是融为一体的感觉。 温知的手忍不住握紧，对于古朴，他本能有些抵触。一方面是因为古朴他们杀了安小狸，另一方面是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和古朴对线。 古朴是什么，他目前都不清楚。 温知脸上没有惧色，他说：“我还以为你上两次反应那么过激，一定会耐不住心思去找我。现在看来，可能是你根本找不到我。”他似笑非笑看着古朴，眼神轻蔑。 古朴面无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眸望着温知。即便是隔了这么远，他好像也能望进温知的内心深处。 和古朴那双黑眸对视，总会让人有一种一切都会被他看穿的错觉。 “如果我是你，就会躲得远一点。等着我去上门，而不是自投罗网。”古朴的语气很淡漠。 温知往后退了两步，“那你不妨来抓我。”他随时准备离开。 古朴却突然间笑了，犹如冰雪之中绽开一朵花……凉薄的。 和温知之前见过的古朴，不太一样。 好像变了。 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你都进了旧巷，还以为能出得去？”古朴缓缓抬起手。 平地起风。 温知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腿上缠上了一堆黑色的像是头发状的东西。他脸色巨变，试着挣开，却挣脱不了。“你做了什么？！” 古朴缓缓说：“我尽可能做了完全的准备。包括你会来挑衅我这种可能，我也有预测。对整个旧巷，千城里不会有人比我更熟悉了。从你踏进旧巷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来了。” “既然你来了。” “那我必不可能让你离开。” 那些黑色头发状的东西从温知脚下开始攀爬，很恶心的东西。一层一层缠绕，紧紧纠缠。 眼瞧着已经从他的脚缠到了腰上。 温知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他惊慌地用手去撕扯，也只能勉强撕扯一小部分。这个东西分裂的很快，就像是寄生虫一般。 古朴翘着嘴角，那双眼睛里很冷，“你不是千城人，所以你进不了古字号。” 温知不属于千城，必然不可能在“古字号”客人的备选之中。古字号做的生意是对千城的，不包括温知。所以无论温知用什么样的办法，都不可能踏进古字号半步。那就像是一个绝对的“禁地”，触之则亡。 温知发现自己身体使不上力，他什么能力都运用不了，甚至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抽离。他背脊上爬上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古朴……是个可怕的人。 古朴当然不知道温知心中所想，“之前你们每次都跑的太快了，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你跑掉了。” 那些黑色头发状的东西已经把他的整个身体缠成一个“茧”状，除了他的头，不过目测再几秒钟就会形成一个完美形状的“黑茧”。 古字号里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古朴把这东西放进门把手上的晴天娃娃里了。好巧不巧，温知碰了门把手，自然也有很不小心地触到了晴天娃娃。 “砰！”浑身上下都被缠绕包裹，温知倒在地上，只能试着去挣扎几下。 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虫子一般。 古朴迈动脚步，走到温知面前，微微蹲下身子。他抬起手，那些黑色头发便慌张的散开，露出温知的脸。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然我不保证你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古朴说。 温知死死盯着他，悔不该今天来走这一遭。 “忘了跟你说，就算你不说，我也能自己看到。”古朴无视温知充满愤怒的眼睛，“只要我的手碰到你，我就可以读取你的记忆。你想撒谎，也没什么用。” “说得好像我说了实话你就会放我离开一样。”温知咬牙切齿。 古朴说：“当然不会，我早就预定了你的结局。” 古朴不会容忍任何人去破坏千城，他好不容易才把千城重建成今天这样。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已经破坏了一部分。 要及时止损。 古朴单刀直入，“易旻是谁？” 温知听到古朴提起易旻，一瞬间愣住，“你怎么会知道？！” “易旻是谁？”古朴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的……首领。”温知别开视线，回答。 “你们为什么会来千城？” 温知闭嘴不吭声。 古朴也懒得废话，干脆直接伸手。与其去费时间要答案，不如他自己看来的快。 蓝色微光从手心里散发出来，没入温知的额头。 温知的记忆其实也并不连贯，因为没有时间点，古朴只能尽可能去找靠前的记忆。终于找到了一个差不多的时间点。 —— 大厦的天台上，站着几个人。 城市里乱作一团，巨大的爆炸声，就在不远处。爆炸结束后，烟尘冲天。 易旻站在天台上，展开双臂，“真是……舒服。” 他看起来犹如神邸，凌驾在众人之上。 另外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站在他旁边，漠然看着城市的乱象。 安小狸激动的不行，两只眼睛特别亮，嘴里说着：“下次要弄个更大的。”仿佛那只是个不足轻重的游戏。 温知点燃一根烟，夹在手指间。 两个女人坐在天台上，一个白裙子，一个红裙子，截然不同的颜色。 六个人。 他们漠视一切规则，随心所欲，肆意而为。 似乎…… 只有“毁灭”才能带来自由。 只有“破坏”才能让他们兴奋。 一切究极的负面，好像他们这群人，生来就是这般“恶”。 当然，他们自己不觉得。 第90章 来历（中） 他们从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自己做的事有错，认为自己做的事是不对。 他们在“助人为乐”。 在帮助别人灵魂自由。 没人记得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一开始杀的人，都是真正意义上需要正义惩罚的坏人。在法律边缘擦边，侥幸逃过惩罚的人，会被他们无情的处决。 后来呢？ 忘记了是从谁开始的。 杀人成了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了。 他们是对的，死的人生来有罪，可以有无数个理由杀掉一个人。 就在他们看着这场最声势浩大的“杰作”时。 狂风骤雨突然而来，电闪雷鸣。 一道雷突然劈向了这座大厦。 而本就在天台的他们根本没机会逃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非常迅速，任谁都来不及反应。 然后就堕入一个无边黑暗的世界里。 —— 古朴撤开手。 因为异常天气，雷电撕裂了空间，千城与平行世界之间不小心出现了一个裂口。在千城与那个世界同时落下的雷电，一道在四中旧址，一道在那个世界的大厦上。 所以他们坠入了空间缝隙，出现在了四中旧址里面。 因为不同世界之间存在的时间差，他们在雷电发生时坠入缝隙，却再千城的雷电发生了几天之后才出现在四中旧址。 而那一天，刚好喝多了的尹星池和几个同学一起进去了。 他们撞上了。 古朴想，一切答案都清晰了。 尹星池他们发现了这群“来客”，安小狸选择虐杀他们。至于尹星池能躲掉，一方面是因为他误入了古字号，认识了古朴，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那个易旻。 易旻本来不长这样，想来在空间缝隙里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本来的脸不能用了。而他看到了尹星池，复刻了尹星池的五官。 “咳咳！”温知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古朴碰了他的头，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古朴盯着温知，“你们的恶劣习性，不适于这个城市。” 温知觉得身上那些黑色头发似乎收的更紧了，他有些呼吸困难，很怕自己就这么被绞死。“我只想回去。” 只有回去，他才可能救安小狸。 回到本来的世界，他有足够的科技手段，能够复活安小狸不是不可能的。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想回去，为什么要在千城杀人？” 温知动了动唇，他说：“你在这个城市里又是什么角色？” 古朴站起身，“这是我的世界。” “古字号、旧巷、千城，都是属于我的。” 这是一个由他重建并守护的世界。 是他的家。 是他唯一的归处。 “难怪……”温知扯了扯嘴角，“难怪你对一切都那么关心，原来是你创造了这座城市。这座……不该存在的城市。” 因为呼吸困难，温知又忍不住咳嗽起来。等咳嗽停歇，他瞪着古朴，“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毁掉这座城。” “谁告诉你的？”古朴皱起眉，他从没听说过需要毁掉千城才能走出去这件事。虽然是因为异常天气情况造成的意外，可是这并不是因为千城才发生的，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 温知说：“易旻，他是我的首领，他不会骗我的。” “你记忆里那个白衣服的人是谁？” 温知保持缄默。 古朴站起身，抬脚踩在温知身上，“那换个话题，你今天出现在这儿，是易旻授意的。” 以上次在宋皎皎家温知逃离的速度，温知必然是不想和他正面对上的。但是温知为什么要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接到了命令，不能违背的命令。 只可能是易旻授意让他找上门的。 “你一声不吭，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古朴眼角眉梢都是讥诮的意味，他高高在上，仿佛在俯视一个可怜虫。 从未被人用这样目光看着的温知，心里顿感不适。 古朴脚下用了力气，重重踩在温知身上，“你这样的家伙，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的。但是我不会让你这么死掉，你死了，对我好处也不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半透明的，里面是蓝色的液体，像是星沙流动在里面一样，很漂亮。 “你想干什么？”温知哑着嗓子，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人们对于未知总是有本能的恐惧。 古朴笑起来，带着恶劣的性质。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个毫无生命体的东西，语气倒是欢快：“把你做成玩偶，怎么样？” —— 夜复又明。 温知一夜没回来，白婕是第一个意识到的人。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色的天…… 在这里，蓝天似乎成了一种奢侈。 白婕总觉得，这儿像个囚禁之地。那一天的雷电，似乎也是为了惩罚他们的所作所为，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来到一个从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一个奇怪的的城市。 她从不愿意与这群人为伍，她只不过是…… “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白婕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许睦月，她看着白婕，问：“温知回来过吗？” 白婕摇了摇头：“没有，他没回来。” 许睦月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转过身，急匆匆去找易旻。 易旻站在院子里，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薄雾。 “易旻！”许睦月快步跑过来。 易旻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温知没回来过。”许睦月心里是急的。 易旻的眸黯了黯，应了一声：“哦。” 许睦月的手抓住易旻的袖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不会出什么事？” 易旻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睦月，你不用管其他事。” 许睦月有一瞬间愣怔，“嗯……”她明白，温知……大概被放弃掉了。 易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做你该做的事，其他事，不用你来管。”至于温知…… “明白了。”她乖顺地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易旻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为了我们，不要管其他人。” 第91章 来历（下） 白婕站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前，她能看到庭院里站着的那对男女。 她从始至终都不认为易旻爱许睦月。他们两个之间，一直都是许睦月的一方沉沦。她不愿意看到许睦月泥足深陷，想要拉住许睦月。 可是她办不到。 没人能阻止一个一意孤行的人。 许睦月爱易旻，爱的痴迷，爱的疯魔，爱到盲目无我。 易旻不是个良人，他不会是个好的男友，更不会是个好的丈夫。他只能做好一个情人的角色，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可倚靠的归宿。 白婕知道，没了温知，下一个被牺牲的，就是许睦月和她。 而她还有意识、有自我，可能会反叛。 但许睦月不会。 白婕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她没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做不了太多，尽可能保住许睦月就行。 —— 古朴手心里攥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是黑色头发状的东西，他拉开抽屉随手放进去。然后抬眸看着面前这个玩偶——温知。 他以前也做过一些玩偶，但是从来都没有直接在人体上尝试过。方法并没有想象中困难，单纯的“寄生操控”。 温知的意识是有所保留的，古朴把温知的意识提取出来了，装在玻璃瓶，然后封在金丝匣子里。 古字号里大多数奇奇怪怪的藏品都会装在金丝匣子里。 之前，是他想法太简单了，古字号里有很多东西，不用白不用。反正一直放在古字号里也只是留在那里等着蒙灰。 古朴随手挥了挥，温知的身体便缩小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玩偶体。 古朴数了数自己的玩偶，目前做了五个。一个尹星池，三个他自己，一个温知。 古朴盯着尹星池的玩偶看了几秒，笑了一下。脑袋里构思了一个计划。他知道温知出现在古字号的目的，所以他打算顺应而为。除此之外，他还得准备一下逃跑路线，因为不确定易旻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万一他打不过，还是得先跑。 古朴把千城东区的地图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差不多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才从古字号出了门。 一日光景，转瞬将逝。 暮色渐沉，别墅里来往的人多了不少。 等到刚一入夜，灯火通明。 许睦月穿着一袭抹胸红裙，她画着精致的妆，美得不可思议。 比起像是一团火的许睦月，白婕像一轮清冷的月。她也穿了一件漂亮的礼服，在灯光下，她的裙子像是流动的星河，点点星钻折射出很多光。 她们两个站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是两枝红白玫瑰。 别墅的一楼里，红布笼罩了一个巨大的长方体，让人不由得产生好奇，红布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艺术展品。 陆续有人进来，差不多十一二个人。 这些人都是易旻最近结识的，在千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他们出现在这儿，就是为了看这个艺术展。 其实没有多少人能有艺术概念，多数人无非就是附庸风雅。有了钱，就还想要一个好名声，一个好身份，要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有文化的人，而不是一朝有钱的暴发户。 许睦月手里端着高脚杯，里面装着红酒。她看着这群人，大概数了数，人差不多都到了。所以……也就到了她该上场的时候了。她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提着裙摆，优雅地移步众人前。 “很高兴大家能够今天来参加这个宴会。”她扬起红唇，笑的那般好看。 在场的不少男士都忍不住看直了眼。 许睦月说：“今天，一定会让各位，毕生难忘。” 白婕站在一边，一脸漠然。她的眼神从这些人的脸上掠过，只觉得他们可怜。因为，一会儿将发生的事，确实会让人毕生难忘。 每个人手里都端起了酒杯。 许睦月率先敬酒。 其他人顺应附和，也跟着喝了酒。 “接下来……就请大家欣赏……”许睦月拉着红布的一角，用力一拽。 红布之下的艺术品，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啊——” “啊！” “天呐！” ……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许睦月笑着，“这件作品，就叫《嫁接艺术》。” 长方形的玻璃罩里，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只不过她的两只腿是缝合上去的。缝合处还开着玫瑰花……她身上不少位置都生长着玫瑰，看起来那些玫瑰就像是种植在她身体上的。 很血腥。 那个女人像是死了一样。 当然，现在林非叶与死了没什么差别。她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她是个残疾人，一直以来两只腿都丧失了知觉。 但是……被人锯断双腿的痛觉，她真真切切感觉到了。 紧接着被缝合了一双不属于她的腿。 林非叶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可是当她在玻璃罩里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内心的惊悚是可想而知的。 “救……”她试着张了张嘴，声音微乎其微，不可能有任何人听到。 宴会的场面已经有些乱了。 一些人已经想要逃窜，一些人以为这是假的，还算镇定。 就在这时，楼梯口的位置爬出来一个人。她的双腿被锯掉了，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胡羽在尽力地爬姓，她身后是蜿蜒的血迹。“救命！救命啊！”她拼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喊。 这样的流血速度，她活不了多久。 一个女人颤着声音问许睦月：“这只是设计的一部分……是假的，对？” 许睦月把高脚杯里的红酒倾倒出来，酒液在地板上飞溅开，“当然……”她拖长了声音，“是真的啊。” 一个人突然跪在地上，他的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喉咙里发出隐忍的吼声，紧接着吐出一大滩血。 人群骚乱起来。 “你做了什么？！” “你在杀人！” “你究竟在干嘛！” “我要报警！报警！” …… 许睦月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璀璨的笑容。她说：“你们走不了了。” “这场嫁接艺术，你们也是艺术品的一部分。” “所以，别毁了我的艺术展啊。” 第92章 疲惫（上） 别墅里充斥着血腥味。 今晚的来客一个接着一个跪下来，开始吐血。 随后会控制不住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去抓挠自己的皮肤。 关节部分，会破溃，然后开出一枝又一枝的玫瑰。 他们今晚喝的酒里面，早就放了种子进去。 人体就是最好的养料。 许睦月都想好这群人的尸体怎么处理了，到时候就埋在院子里，等到过两天，就能获得满园的红玫瑰。 许睦月对这些人的哭泣、哀嚎、怒吼，充耳不闻。她回头看着玻璃里面的林非叶，伸出手，指尖点了点玻璃。 她看到林非叶的睫毛颤了颤，紧接着极其缓慢地睁开眼睛。那张极致苍白的面孔，看起来已经是生命最后之际了。 许睦月说：“你有腿了，不高兴吗？” 林非叶因为失血过多，这会儿已经意识不清了。她已经无法看清楚面前的人，她动了动唇，很勉强说了一句话。 许睦月透过她翕动的嘴唇大概判断出了她说什么。 “你这个魔鬼。” 许睦月一点都不生气，“我也从没说过……我会上天堂啊。” 今夜，在这儿，不断有人失去呼吸。 心脏停止跳动。 身体丧失温度。 许睦月对此很无所谓，这就像是一场游戏，而这群人是被设定了死亡的npc。注定会死，必须死。她走在尸体之中，高跟鞋接触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红色裙摆也染上了一些更深沉的红。 “白婕，你看他们。”许睦月回眸看向白婕，“就这么死了。” “像一件易碎品。” “随随便便就会死掉。” “那么脆弱。” 白婕沉默无言，她听许睦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心脏在滴血。 不把人当做人。 不把生命看做生命。 许睦月已经丧失了人性了，被易旻同化后，她都不记得她自己是谁了。 白婕垂下眼睫，她不制止许睦月，也不救这些人。此时此刻，她像个局外人，唯有漠然。 “咔嚓！” 支撑着林非叶的木杆太脆了，坚持不了太久。所以这会儿林非叶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在那个长方形的玻璃罩里。 白婕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林非叶死不瞑目的眼神。 那双眼睛睁的很大，刚好注视着白婕的方向。因为已经死亡，瞳孔不自然的扩散。 白婕一时之间有些站不住。 她又做了什么呢？ 她不是杀人凶手吗？ 她不也是杀人凶手吗？ …… 古朴来到这儿的时候，随着夜风，吹过来的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他现在对血的味道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别墅外面的铁门根本没有锁，古朴抬脚踢开，然后快步走进去。 他走到别墅的门口，又是抬脚踹开门。 室内，地面上躺着数十个人，鲜血绵延在地板上。 刺鼻的血腥味让古朴又有些想要呕吐的冲动。 许睦月和白婕都看到了古朴。 古朴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影。 “温知！”许睦月眼睛里闪过惊喜。 温知一步步向许睦月走过去，许睦月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温知一下子掐住脖子。 许睦月一瞬间瞪大眼睛，呼吸困难。两只手抓着温知的胳膊，长指甲甚至在温知的手上抓出血痕，指甲都崩断了几个。 白婕迅速动了，她抬腿踹在温知的腹部，另一只手拉着许睦月往后撤。 “咳咳……咳咳咳……”许睦月的脸都涨成紫红色，很不好看。 “他不是温知。”白婕挡在许睦月身前。 古朴走出来，“你说错了，他就是温知。”他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只不过，他不认识你们了。” 许睦月盯着古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古朴，之前，只从温知的话语中大概得知古朴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而今看来，古朴也是一个不简单的角色。 古朴看了看周遭的情景，咬着牙：“你们可真该死啊。” 千城多少年都未曾有过这样的乱象。 近十年，千城风平浪静。 最近短短的两个月，怪事频发，死了这么多千城的人。 古朴真是对这群人恨的牙痒痒，“你们这群人脑子有病就该待在精神病院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会让这群神经病到千城来。那天的雷不应该让他们穿越空间的，应该直接把这群神经病劈死，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 许睦月脸色缓和了一些，她看着古朴：“千城这个城市，和精神病院也没差多少。”她一脸讥讽，“这座城市里住了些什么怪物，你会不知道？” 古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可见他的不悦。 “我们也只是想尽快离开这儿。”白婕挡住许睦月，并且用力握紧了她的手腕，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古朴强压着自己的怒火：“离开这儿，和杀人，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白婕愣了愣，想答，却答不出什么所以然。 许睦月说道：“只要破坏了这座城，我们就能回去了。” “胡说！”古朴才不相信他们说的这些废话。“我不能放任你们在千城肆意妄为下去。” 他左右两边突然又出现了两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 紧接着，那两个古朴和温知一同扑向白婕和许睦月。 六个人。 安小狸死了。 温知被他控制住了。 现在这儿有两个。 也就是说外边还有两个人在逃。 他控制住这两个人的话，易旻一定会主动出现的。 古朴本以为今天会和易旻碰上，结果易旻并不在别墅。这儿只有白婕和许睦月两个人。 三个玩偶追着白婕和许睦月。 一楼就只剩下了古朴，他走向那个长方形的玻璃罩，眉头紧皱着。如此惨相，把那两个女人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群人……究竟脑袋里在想什么。 杀人成瘾吗？ 古朴抬起手，轻轻触碰那层玻璃，内心的悲伤感是无法言喻的。人命被如此轻贱，他接受不了……这些人，本该在千城过完平静普通的一生。而现在……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不会有来生。 第93章 疲惫（中） 古朴并不是一个有生死大义的人，他而今所产生的一切愤怒，都是因为他觉得不应该。本来一切都在正轨上，不会有任何人死亡，现在一切都乱了。 不在原本轨迹上的生活，他觉得很不舒服。 古朴对生命不算有敬畏心，但是……他不认为一个人该这么轻易的死去。 每个人，作为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有他存在的意义，无论经历了怎么样的人生，那也是他一生的故事。 古朴的掌心散发着蓝色的微光，玻璃罩里苍白女人的尸体，逐渐变的透明，然后缓缓消散。他欣赏不来这样的“艺术品”，也许消失会让这个人得以安息。 没人愿意被放在展柜里当成一件被人轻贱的展览品。 古朴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室内的一片狼藉。 他嘴里溢出一声轻叹。 这些人都不会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死。 他也不知道，他也想不明白。 “砰！” 楼上传来巨大的声响，其中一个古朴的玩偶从二楼坠下来，刚好落在玻璃罩的位置。下落的冲击力让玻璃罩碎裂，玻璃的碎片扎入身体。 古朴仿佛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死亡一般。 玩偶体很快就化作点滴星尘消散，不留痕迹。 古朴抬起头，他看着二楼上面，只看到了温知的脸。 白婕和许睦月跳窗逃走了。 —— 阎姬待在天子殿里，想尽办法瞒着最近发生的事。 钟斯南和她当时的经历一样，是在黄泉口被找到的。 一连昏睡数天不醒。 崔钰和陆之道，包括谢必安和范无救都接连来探望过。 魏止找了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其他人倒也算好骗，唯独崔钰，过于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有蹊跷。等其他人都离开，崔钰去而复返，特地来堵魏止。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魏止，你先进去。”阎姬叫住魏止。 魏止看了崔钰一眼，“是。”随即快步离开。崔钰可以质问他，但是崔钰不能以下犯上去质问阎姬。 崔钰对着阎姬躬身行礼，“小殿下。” 阎姬站定在崔钰身前，“去而复返，是有什么事要问？” 崔钰站直身子，他看向阎姬，“钟斯南为何会受伤？” 阎姬说：“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他还没醒过来，我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等他醒了之后，他自己来说。” 崔钰：“钟斯南为酆都判官之一，实力不在我之下。他竟会受如此重的伤，让我不由得疑虑。” “你是否疑虑，我无能为力，我既不能为你解惑，也不能解我自己的疑惑。一切都要等钟斯南醒过来才能知道。你再怎么多说多问，我也回答不了你。这些天魏止照顾钟斯南，费尽心神。也请崔判莫要让魏止多加伤神了。”阎姬很少这样同崔钰说话。 崔钰是四位判官之首，整个酆都也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他的话，有时候连阎君都不能不听。 这算是阎姬初次顶撞崔钰。 崔钰微微一怔。 阎姬说道：“酆都公事颇多，崔判此时清闲了？” 崔钰垂下眼睫，唇角翘起，“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阎姬目送崔钰离开西殿。 随后才返回殿内，魏止的脸上尽是愁容。 阎姬知道钟斯南伤的很重，是灵魂上的伤。能直接伤到灵魂……钟斯南到底碰到了什么人？ 魏止叹了口气：“我应该跟着他的。” 阎姬看向魏止，她柔声说：“这是意外。” 没人能提前预料到意外的发生。 魏止看了一眼阎姬，笑了笑，笑容颇为苍白无力。他再度看向紧闭双眼的钟斯南，多年搭档，早就成了手足兄弟，现在钟斯南变成这样，他无能为力，内心多少是自责歉疚的。 阎姬抿了抿唇，她现在内心也很焦灼。一方面因为钟斯南昏迷不醒，另一方面她还很担心古朴。古朴一个人在千城，会不会出什么事？ 她是相信古朴有能力自保的，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群来历不明的人，还不知道究竟什么实力。上次那个长得和尹星池一模一样的人明显很奇怪。 钟斯南这次受伤昏迷，和那些人也有关系吗？ “阎姬，你在吗？”殿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阎姬回过神，快步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古典穿着一袭黑裙，眉目清婉。长发松松垮垮被发带系着。 和古朴相似至极的样貌，多了一点泪痣。 “嫂子。”阎姬乖乖叫了一声。 古典的目光越过阎姬，看了一眼室内的魏止，和被魏止挡住一半的钟斯南。 “出来说？”古典笑问。 阎姬从走出来，顺手关上了门。 古典含笑看着阎姬，“你最近是去千城了吗？” 阎姬面色一僵，想说谎，可是舌头打结又没办法说。只能干巴巴站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古典抬手摸了摸阎姬的发顶：“我知道，你去了千城。” 阎姬小声“嗯”了一下。 古典问她：“见到古朴了？” 阎姬点了点头。 “千城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阎姬犹豫了下，又点点头：“是。”古典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她想瞒也瞒不住。 古典抬手摩挲着下巴，问道：“你觉得事情很严重吗？” 阎姬愣愣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严重，也不算严重。说不严重，也挺严重。 古典看她的模样，轻笑：“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古朴能处理好吗？” 阎姬思索了几秒，摇头。 古典又问：“有你帮他的话，能处理好吗？” 阎姬没吭声，没点头也没摇头。因为她自己也不确信。 古典的目光柔和，“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阎姬没反应过来：“啊？” “你试试去帮他。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有能力处理好的。”古典那双眼睛，就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 “你告诉我哥了吗？”阎姬小心翼翼地问，她其实挺怕被阎君训斥的。 古典故作惊讶：“这么点小事，还要惊动他吗？” 阎姬笑起来，心底明了，“谢谢嫂子！” 第94章 疲惫（下） 古典对阎姬说：“那古朴就拜托你了。” 阎姬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会帮他的。”应声之后，阎姬又问：“你不问问我，千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古典面色如常，嘴角噙着笑意，眉目温软了一些，“那不重要。” “不重要？” “如果真的难到你们都解决不了，你们会主动来告诉我的。既然你们都不说，那一定不重要。”古典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是真的认为不重要。 “你说得对。”事情还没有难到需要来搬救兵的地步。 古典说：“古朴从小被我惯着，没经历过太多事。如今遇上了困难，也是头一遭。让他自己长大，不是挺好的吗？”她不担心古朴的安全，只要古朴在千城，就不会有事。 阎姬每次和古典一起谈话，都会对古典有新的认识。 古典这个人，就像是一团迷雾。你永远没办法去判断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与古朴是很不同的。 古朴是最原始，率真的模样。没经历过太大的波折风浪，也没有遇见过什么不能跨越的鸿沟，不能翻过的艰难险阻。 “你在酆都待这么久，也觉得烦了。去千城看看热闹，也挺好。”古典对着阎姬微微一笑。 刹那花开的感觉。 阎姬知道为什么阎君会对古典如此着迷。如果她也是个男的，也会对古典着迷的。温柔强大，永远清醒理智。 “明白了。”阎姬笑起来。 古典抚了抚阎姬的肩头，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她沿着路往回走，天子殿那般华贵，琉璃瓦红砖墙。酆都的一切都是红色的，浓墨重彩，笔触深沉。 她刚走进东殿，就被人拉进怀里。幽幽的冷香，她太熟悉了。一抬眼，就看到一双赤红色的眸子。她轻笑起来：“你这么担心，怎么不自己去和阎姬说？” “我要保持一个严肃的兄长形象。”阎君说。 古典笑道：“放心，孩子们都是要自己长大的。永远在别人的羽翼之下，他们学不会怎么飞。” 阎君知道，古典是把古朴当成宝贝一样养大的，是她最宠爱的弟弟，“你真的不担心古朴吗？” 古典把目光投向远方，“可是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会随便哭，就算哭了，也没有姐姐在旁边。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阎君抿了抿唇，“可是阎姬……毕竟是个女孩子。” 古典斜了他一眼，“她作为酆都双王之一，你是打算让她一辈子当个长不大的小公主？你愿意，她愿意吗？” 阎君垂下头。 “千城的事，他们会处理好的。如果处理不好，还有我们呢。”古典拍了拍他的胸口，让他宽心。 “嗯。” 一个作为酆都的王，另一位是古字号前任老板，两个人对千城发生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不过是他们默许了古朴和阎姬单独行动。 —— 古朴回古字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月亮高挂天上，是个难得的满月。 他拧开门把手，进了门。 一片漆黑。 “喵。” 门口的地面上，两只碧色的眼睛亮着，它就这么坐在那里，乖乖等着主人回家。通体漆黑的猫和黑暗融为一体，也就只有那双眼睛能让人看得清楚。 古朴没开灯，他走过去，蹲在地上，把猫抱进怀里。 古喵在他的颈侧蹭了蹭，很乖，也不闹人。 古朴就这么抱着猫抱了好一会儿，像是才缓过精神。他抱着猫，就在黑暗里行走。他对古字号里所有的设施太熟悉了，在黑暗里也不影响他正常活动。 一路回了房间，把猫放在床上。 猫咪就乖乖在床上缩成一团，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古朴开了床头夜灯，然后一边解衣服一边往浴室走。他浑身上下都沾染了血腥味，不好闻。等到进了浴室，热水冲刷身体，才让他从那种心脏寒冷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古朴闭上眼睛，扬起头。 他一闭上眼睛，都是别墅里的画面。一帧帧、一幕幕。 玻璃罩里的苍白女人。 楼梯下的伤残尸体。 满地的人啊，身上开满了玫瑰。 古朴一拳砸在浴室墙面的玻璃砖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玻璃砖当然感觉不到疼，他的手才会疼。 他的生活一直很单调，就守着千城，在旧巷，古字号里。 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理想，一直过得都是咸鱼生活。 不想和人交际。 也不想认识什么新朋友。 就一个人，待在古字号，有一只猫。 他不在乎别人的一辈子是多么波澜壮阔亦或者多么平淡无味。他也不在乎别人有家财万贯，亦或者贫困潦倒。有人的一辈子充满传奇，有人的一辈子平平无奇。有人爱的轰轰烈烈，有人也会孤独终老。 那都与他没有干系。 可是他没办法对这些普通人的异常死亡视若无睹。 这些人是千城的一部分。 这些人过怎么样的生活都无所谓，他们只是在千城平淡度过正常人的一生。 不该的…… 不该沦为别人肆意虐杀的目标，也不该成为别人用来赏乐的展品，更不该被不当做一个人。 古朴把水调成凉水。 凉水一触到身体，鸡皮疙瘩就不自觉冒出来，他只觉得这样清醒了。脑袋里那么浑浑噩噩，犹如一团浆糊，这会儿终于清醒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关了花洒，披上浴巾从浴室走出去。 古喵还瞪着眼睛瞪着他。 古朴换了一身睡衣，短发随便用毛巾擦了擦就差不多干了。他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古喵非常自觉的凑到他的枕头边躺下来，还蹭了蹭他。 古朴摸了摸它，“当一只小猫咪多好啊，都没有烦恼的。” “喵喵……”古喵应了声，碧眼看着他。 古朴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和猫说话，还是在和他自己说：“可我不是小猫咪，有好多烦恼。”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还说了一句：“我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浑身上下都是浓重的疲惫感。 黑猫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第95章 蹊跷（上） 蒲洋听到的风吹动窗帘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他以为是自己睡觉前忘了关窗户，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了。窗外下着小雨，细细的雨丝被风吹进来，落在他手背，凉凉的。 蒲洋把窗户关好，又把窗帘拉上。 等他转回身的时候，吓了一跳。 床边坐了一个人。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蒲洋只能勉强看到那个人的轮廓。他往后退了两步，腿都在抖。 “呵呵。”那个人笑起来，然后伸出胳膊把床头的小灯打开。 这会儿蒲洋能看到他了。 蒲洋不认识这个人。 易旻坐在床边，身上带着潮湿的雨气。他侧头看着蒲洋，“你好。” “你……你好。”蒲洋有些害怕。 易旻问：“你最近就一个人在这儿住？” “嗯……”蒲洋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早已经开始一个人生活了。温知在冰箱里给他存了不少速食产品，方便蒲洋自己弄饭吃。 “温知不会回来了。”易旻说完，观察着蒲洋的反应。 小孩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颤声问：“为什么不回来了？” 易旻笑了笑：“回不来了。”他的视线随意投放在某一处，眼神放空。沉默了三两秒，他问蒲洋：“你要不要跟我走？” 蒲洋默不作声，两只手揪着睡衣的袖子。 易旻也不着急，“温知不在，你一个人也没办法一直生活下去。你难道想去孤儿院吗？” “不想。”蒲洋小声说，“可是……” “可是什么？” “我还想去上学。”蒲洋看着易旻，眼神很可怜。 易旻两只手向后撑着床，笑看着蒲洋：“那就继续去上学，也挺好的。” 蒲洋垂着头，并没有很高兴。 易旻看着蒲洋的时候，总觉得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安小狸。只不过是另外一个版本，没有安小狸那么疯，蒲洋的胆子太小了。 易旻当然知道温知藏了个小孩儿。他觉得无关紧要，所以就没有在意。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温知这颗棋子没了，安小狸死了，他身边没有人手可用。 找上蒲洋，也是看上了他还是个小孩子。 没人会过多怀疑一个小孩儿的。 易旻从床上站起来，“你睡觉。”他往门口走，却被拉住了衣服。他低下头，看着蒲洋。 “你叫什么名字？”蒲洋问他。 “易旻。” —— 季鸿和中介约了中午见面，是顺成房地产的小吕。 还没到中午，小吕就上了门。 干房产中介这一行的，嘴皮子都不差，漂亮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季鸿就听着，偶尔笑一笑。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自己的搪瓷杯子。低头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茶水。“买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挺年轻的，不是本地人，刚搬到千城来的，打算在千城安家。这小房子刚好适合他一个人住。” “什么时候来看房啊？”季鸿问。 小吕问季鸿：“那您什么时候方便呢？” “我都挺方便的。”季鸿一个退休老头，每天都挺闲的。 “那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会儿过不过来看房。”小吕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那边答应地挺快，聊了没两句就挂了。“他说他马上就过来。” 季鸿点点头。 “老先生，您放心，我肯定把您这房子按照最高价格卖出去。”小吕打起包票。 季鸿摆摆手：“我也没有很缺钱，只不过房子空着可惜。你也说了，人家一个外地刚过来的年轻人，手里可能没多少钱。报个差不多的价就行。” “还是您想的周到。”小吕陪笑。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要买房子的那个外地年轻人来了。 季鸿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愣。“秋……”秋什么来着？ 秋源舒出现在这个小房子里，显得不那么合适。总觉得这个人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 “您好，我是秋源舒，我想买您的房子。”秋源舒笑着说。 小吕说：“先坐，先坐，咱们坐着聊。”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季鸿说：“我这房子有点小。” 小吕补充：“其实一个人住也是绰绰有余了，两室一厅，一个房间很大，适合当卧室，另一个就比较小，但是也能当做换衣间。厨房的大小也挺合适的。” 秋源舒抬眼环视一圈，这个房子几乎就是一目了然。“挺好的。” 季鸿说：“你觉得合适就行。” “我觉得挺合适的。”秋源舒笑了笑。 小吕说：“那秋先生打算买吗？” 秋源舒点点头，“打算买。” 小吕趁热打铁，这秋先生是个好说话的，“价格上也不贵，这边的房价来看，这房子也就……” 季鸿抬了抬手，打断了小吕的话。他看着秋源舒：“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秋源舒说：“我不太了解千城的房价，还是你们先报个价。” 小吕迅速插话：“二十万。” 季鸿说：“也可以再便宜一些的。” 秋源舒却一口应下来：“可以。” 小吕面露喜色，这买卖做的挺容易，这么爽利的买家真少见啊！ 季鸿愣了愣，看了眼秋源舒，没想到这人还挺有钱的。 季鸿现在的这个房子，因为是在城西的旧城区，这里的房价确实是很低。小吕给的报价都虚高了一些，但是没想到秋源舒会一口应下来。 秋源舒继续说：“如果方便的话，这两天就把合同签了。我现在还住在酒店那边，想尽快搬过来，您觉得什么时候方便？” 季鸿喝了口水，“我尽快搬，也就三两天。” “行。” 这房子的买卖就这么定下来了。 小吕和秋源舒一起离开，季鸿送他们到门口。等人都走了，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房子。一住也是好几十年……真要搬，心里也是挺舍不得的。 不过，也不能一直住下去了。 也还搬走了。 季鸿笑着摇了摇头：“老了……开始容易伤怀了。”他以前年轻那会儿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感伤的，真的是老了，岁月不饶人啊。 第96章 蹊跷（中） 季鸿第二天就和秋源舒签了合同，进度非常迅速。合同签完，季鸿给童歌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搬家的事。 童歌明显比他激动多了，“师傅，我明天找辆搬家车，一早就过去。你看着简单收拾一下，等我明天到了我帮你收拾东西。” “知道了。”童歌一直催着季鸿搬到他那边，早就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挂了电话，季鸿开始收拾。先把自己衣服都收拾起来，然后又不知道如何下手。他住了这么些年，这屋里的东西多得很，但是也没办法都带走。 季鸿只能简单收了一些，剩下的就留下。 第二天一早，童歌和搬家公司的人一起来。 童歌一进门，就看到季鸿坐在沙发上，门口已经堆了几个纸箱，“师傅，你还要带什么？” 季鸿说：“就这些，冰箱、床这些都不用带了。锅碗瓢盆也用不上，都留下。也没有特别多的东西。” 童歌笑了笑：“没事，搬我那边，缺了少了咱买新的。” “搬。” 童歌和工人一起搬上车，季鸿年纪大了，不能跟着一起搬，就在旁边看着。 用了一个小时，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好了。 季鸿看着空旷了不少的房子，多少是有些怀念的。 童歌敲了敲门，“师傅，咱走。” 季鸿转过身，“走。”他顺手带上门，钥匙交给了楼上的邻居，告诉了一声待会儿下午会有人来拿钥匙。 季鸿坐上副驾驶，童歌提醒他：“师傅，系安全带。” 季鸿把安全带系上。 童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西岚在家都等着咱了。” 季鸿叹气：“又折腾了一趟。” “哎呀，没事，自家人谈什么折腾不折腾的。”童歌把季鸿看待成自己的父亲一般。 —— 等到快晚上，秋源舒敲响了楼上的门，从邻居那里拿了钥匙。他打开门锁，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窗明几净。 他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紧接着，就坐在那里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客人。 易旻提着几罐啤酒，在秋源舒斜对角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四处打量了一番，“你就住这儿？” “挺好的。”秋源舒翘起唇角，他对这个小房子各方面都挺满意的。 易旻拿出一罐啤酒，单手把拉环拉开，然后递给了秋源舒。“这小区太老旧了，除了一个小超市，我都没见到别的卖货的地方。” 秋源舒接过来，喝了一口，很廉价的啤酒，喝起来口感很一般。他靠着沙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温知呢？” “没了。”易旻又打开一罐啤酒，和秋源舒的姿势差不多。 “死了？”秋源舒挑了一下眉。 易旻似笑非笑：“没死，和死了也差不多了。那个叫古朴的，不知道对温知做了什么，他能控制温知。温知无意识，差点掐死许睦月。” 秋源舒垂下眼睫，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影。眼里的情绪也晦暗不明。 易旻盯着他：“你说一个真正切实可行的方法，我要能尽快回去的方法。”易旻对回去这件事还是有执念的，他不属于这儿。千城是一个很奇怪的城市，他并不想待在这座城市。 秋源舒抬起眼，对上易旻的视线。他的唇一张一合：“杀了古朴。” 易旻抿起嘴唇，沉默了一阵，然后才开口：“你最好给我合适的理由，我并不是很想和那个奇怪的人碰上。” 易旻口中“奇怪的人”就是在指古朴。他不喜欢古朴，古朴那个人就和千城一样，充满了谜，很奇怪。 秋源舒笑了笑：“我对这个城市还不太了解，你如果想要确切理由，恐怕还得在等等。不过……我觉得这个古朴，是关键人物。你想想看，先是安小狸，再是温知，除了这两个人，还有那个学生。”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叫尹星池的那个，他到现在还没死。” “这一切都和古朴有关系。”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他一定有一个身份，他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 “从他入手未尝不是一种捷径，不是吗？”秋源舒笑看着易旻。 易旻问他：“你要多久才能弄清楚这个城市。” 秋源舒抬起手，伸出食指，“一个月？”他估计一个月也差不多了。 “行，再一个月。我一定要确切的方法，能够让我离开这里的方法。” 秋源舒含笑看着他：“那你这一个月，做什么？” 易旻放下啤酒罐，“既然你都说古朴是个关键人物了，那我一定要查一查，他什么身份。” 秋源舒点点头：“很好。” —— 古朴今天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都怀疑是不是昨天洗澡的时候用了冷水，所以感冒了。 他抽张纸巾，擦了擦鼻子。 他躺在摇椅上，怀里抱着猫，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一样。 古喵睡得正香，雷打不动的架势。猫咪一天无忧无虑，吃了睡，睡了吃，还有人帮忙顺毛、挠痒痒、揉肚子，简直就是世间最幸福的了。 古朴拿起古喵的一只前爪，看了看它掌心的肉垫。然后小心翼翼抱着猫，去一边拿一个塑料小箱子。里面放的全都是给古喵准备的。 他拿了把小剪子，替古喵修剪掌心过分长的毛。毛太长了，猫咪走路会容易打滑。 古朴把一个优秀铲屎官该具备的各项技能都点满了。 古喵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懒懒地“喵”了一声，然后又闭上眼睛。不挣扎，也不闹人，像这么乖的小猫咪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 古朴把它的四个爪子都修好毛，然后捏了捏它的肉垫。“睡，睡到天荒地老也没事。”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抱着猫又回到摇椅上，还给自己盖了个毯子，就这么准备睡午觉。 当然了，这个午觉是没能睡成功的。 也就在他刚刚要睡着的时候。 有人回来了。 古朴一睁眼，就看到一双血色的眸子，和他离的很近。 “你回来了？” 阎姬点了点头，扬起一个笑脸：“我回来了。” 第97章 蹊跷（下） 两个人四目相对，眼里都是对方的模样。 阎姬站直身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就不寒暄了，咱们说正事。” 闻言，古朴也坐直身子，困意早就烟消云散了，“怎么了？” “钟斯南进了四中旧址，他看到了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阎姬在钟斯南醒过来之后，立刻来给古朴送消息。 …… 钟斯南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意识有些混沌。缓和了好一阵子，才清醒了一些。他虽然不算完全清醒，好在语言逻辑正常，能够正常表述。 “我自己去了一趟千城的城南，我进了四中旧址那栋楼。那栋楼，一楼到三楼都很正常，问题出在第四层楼。” “那里的空间是极为扭曲的，我也知道小殿下您上次为什么会昏迷，那个扭曲空间是有屏障的，您上次应该是被挡在外面了。而我不一样，我是鬼，是个灵魂，所以我能进去。” “那个空间，踏进去每一步都会对我产生伤害。我在那里面看到一个发光的人。” “说是人，也不贴切，应该是一个发光的躯壳。” “我看到了那个人体躯壳的脸，一半是正常的，另一边被烧毁了。我尽可能把距离拉近，我还看到他耳朵后面有一个图案。” “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一片黑暗。” …… 阎姬把钟斯南的话和古朴转述了一遍，“我上次进四中旧址，因为是实体，所以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被屏障挡在外面。钟斯南是鬼魂，所以他进去了。那个空间大概是一个只能承载灵魂体的地方。” 古朴抿了抿唇角，“他们就是从那里来的。” “那个发光的躯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钟斯南说，那片黑暗里，就只有那个东西在发光，好像在那里很久了。难道是温知他们的同伴之一？”阎姬有很多疑惑。 “也许是。”古朴问阎姬，“钟斯南说的图案，是什么图案？” 阎姬拿出一张纸来，“魏止按照钟斯南的描述大概画了一下，也给钟斯南看过了。大概是这样子，你应该见过。”她把那张纸展开对着古朴。 “六芒星。”古朴之前画过这个图，也给阎姬看过这个图。 虽然有一些微毫的差异，但是这个图案的大概形状是六芒星无疑了。 “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见到这个图案要多注意。”阎姬说，“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个图案的事。” 古朴说：“六芒星的图案，是我从尹星池的记忆里看到的。他进入四中旧址的记忆，模糊不清，很碎片化，里面唯一能看清楚轮廓的就只有这个六芒星，所以我把它画下来了。我以为你进了四中旧址，也会看到，但是你不认得。没想到钟斯南找到了这个图案的来历。” “等等……你说，你是从尹星池的记忆里看到的？”阎姬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重点。 古朴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阎姬皱起眉头，眼神变了变，“古朴，那栋楼的第四层，普通人进不去的。他怎么会……”她晃了晃手里的纸，“看见这个图案？” 古朴的瞳孔缩了一下。 “钟斯南不会记错，也不会说谎。那栋楼第四层只有一个发光的透明人体躯壳，图案在那个躯壳身上。如果尹星池没进去，他怎么会看得见？” 古朴身体一阵发凉。 “尹星池人呢？”阎姬问他。 古朴答：“和莉莉一起回家了。” 阎姬没说话。 古朴看着阎姬，阎姬也看着他，两个人相互对视着。 古朴站起身，立刻掏出手机给晋净澈打电话。 好在那头接电话很迅速。 “喂，姐夫，莉莉和尹星池还在家里吗？”古朴尽可能让语气轻松一些。 “在家，怎么了？”晋净澈问。 古朴说：“你能不能先让尹星池回千城，随便用什么理由都行。让他一个人回来，莉莉就先不要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不过我现在急着要见尹星池一面，有些事还是当面谈比较好。”古朴说道。 “行，我懂了。” 古朴挂断了电话，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本来整齐的头发就被他弄乱了。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放在尹星池身上，更多的是用来追着温知他们。所以才没有意识到这个重点问题。 他最近都没有留意过尹星池。 尹星池身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被搁置了。 这会儿，古朴脑袋里冒出好多个为什么。 为什么尹星池和易旻长得一样？ 为什么尹星池的梦里能看到易旻做了什么？ …… 追根溯源，最初的为什么，是——为什么尹星池会来古字号？ 四中旧址在城南，古字号在旧巷，两地之间的距离不近。一路步行而来，那恐怕要走上许久。 尹星池在四中旧址失踪，怎么会在夜里出现在古字号呢？！ 他忽略了这个最重要的事！ 古朴的手撑在桌面上，这会儿紧握成了拳头。他心里很乱，如果尹星池有问题，那他岂不是把莉莉至于危险的境地之中了？！ 古朴背对着阎姬，所以阎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应该不会好看。阎姬说：“你先不用急，一切还要等见了尹星池才知道。” “如果他是尹星池，千城的尹星池，那一切都没问题。我现如今……”他有些说不下去，声音轻微颤抖，“我有些害怕，这个尹星池是假的怎么办？那莉莉……” 阎姬走上前，站定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她说道：“你这是关心则乱。你忘了吗？古字号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阎姬的话点醒了古朴，让古朴冷静下来。 “古朴，你太紧张了。” 古朴最近一直处于一个神经紧张和重度疲惫的状态。短短的几天而已，他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阎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你太累了。”古朴的眼下还有青黑，可见这几天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道这几天他都发生了什么。 第98章 亲密（上） 阎姬踮起脚，抬手摸了摸古朴的发顶。古朴毕竟比她高了一些，她垫脚做这个动作才勉强可以。“别让自己那么累。” 多余安慰的话，她好像也不太会说。 古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面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他语气轻快了一些：“你好像在哄小孩儿。” 阎姬笑起来，眉目温软，“你不就是小孩子？” 古朴难得的不与她争辩。 “我离开的这几天，你发生了不少事？”阎姬在酆都的这几天，都很担心古朴。 古朴没说话，没表情，也没动作，他静默注视着阎姬。 以往对视的时候，阎姬总觉得古朴那双眼睛会看透她。现在她觉得，她好像也能看透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了。 古朴没那么深沉的心思，能藏一阵子，却藏不了太久。 一个人久了，不在意太多。可是但凡身边多了个人，也会隐忍不住。 阎姬心底叹了口气，恍惚想到了古典所说： ——古朴从小被我惯着，没经历过太多事。如今遇上了困难，也是头一遭。让他自己长大，不是挺好的吗？ 古典彻底放手，就是想让古朴自己撑起一方天地。 古朴能做到什么地步，都要靠他自己。因为这一切都一开始就是古朴选择的。重建千城是他的意愿，他做了决定，就得践行到底。 阎姬抬手，触碰到古朴的面颊，用食指戳了戳，“笑一个嘛。” 古朴叹了口气，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不过眼里并没有什么笑意，更多的是无奈。“我笑不太出来。” “要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吗？”阎姬眨眨眼睛。 古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等和你一起处理完温知他们，我再回去。” “不走了？”古朴惊讶。 阎姬开始说谎：“我和他们说，我想过来看看你，打算在古字号住一阵子。他们同意了，所以我就能留下来了。” 古朴眉尖拢了拢，总觉得阎姬像是在信口胡诌。“同意了？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我说我在天子殿待太久了，觉得闷。而且我哥以前不也是偷溜到千城来的吗？我和他们说，我不偷溜，我就是来千城当做观光旅游了。而且我住古字号，也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再者说，还有你不是吗？你可是我最好的理由了。”阎姬笑起来。 古朴勉强相信了阎姬的话。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这两天……千城也发生了一点事。” 阎姬也坐下来，耐心听着古朴说。 在古朴说话的过程中，阎姬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古朴当然隐去了一部分内容，比如是他打算主动出击的，他还在千城布置了不少设施。 “你抓到了温知？” 古朴“嗯”了一声，“他现在只是个玩偶。” “那两个女人跑掉了？” 古朴点点头：“有点出乎我意料，我以为能抓住她们的，但是还是被她们跑掉了。” 阎姬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在认真思考。她提出一个问题：“温知身上有那个图案吗？” 阎姬继续道：“钟斯南没见过温知，所以也不能判断四中旧址那个透明躯壳是谁。会不会是温知啊？” 古朴站起身：“我去看看。” 阎姬跟着他上楼，古朴打开房门，把阎姬给挡住，“你在门外等我。”说完就把门关上。 阎姬看着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 过了一会儿，古朴打开门。 “你不会把人脱光了看的？” “他身上没有。”古朴面无表情。 阎姬耸耸肩，“就是个猜测，那就不是他。”可是不是温知……还会是谁呢？ —— 尹星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晋净澈。 晋茉的爸爸看起来还很年轻，顶多能有三十岁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是一个那么大孩子的爸爸了。和晋茉站在一起时，与其说是父母，还不如说是兄妹。 他这次到晋茉家拜访，才发现晋茉的父母都很特别。除了都是年轻的外表，晋茉妈妈有着异于常人的雪白银发，感觉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 晋茉的好性格是从哪里来的，见过她的父母就会知道，因为一家人的性格都很好。 “那个……晋叔叔，古朴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怎么这么着急？”尹星池是直接被晋净澈塞进车里了，现在的目的地是高铁站，晋净澈已经替尹星池买好了返回千城的高铁票。 晋净澈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都是儒雅知识分子的气息。他浅笑了一下：“没来得及细说，想必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那晋茉……她……”尹星池问。 晋净澈看了他一眼，“晋茉好不容易回来，她妈妈很想她，可能要多留几天，母女两个都是有很多话要说的。等过几天就会让她回千城的。” 尹星池点点头：“噢噢。” 晋净澈说：“这还是莉莉第一次谈恋爱，我和她妈妈还是有点担心的。”为人父母，总会担心自己的女儿会不会被人骗。特别是晋茉，孩子还小，个性单纯。 尹星池有些局促不安，“叔叔，我……那个……您放心，我对晋茉是真心的！” “呵呵，你不也用紧张。莉莉喜欢你，我们也不会反对的。只不过莉莉年纪还小，有些事……”他刻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在里面，“现在还是不能做的。” 尹星池狂点头：“我明白的，请您放心。”心里头已经紧张的不行。 晋净澈目视前方，对尹星池说：“等下次有机会，你再来家里拜访，我们都很欢迎你。”语毕，他已经把车停在高铁站门口。 尹星池开门下了车，鞠了一躬，“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谢谢叔叔。” 晋净澈轻轻颔首。 尹星池拖着行李箱进了高铁站。 晋净澈目送他离开，然后给古朴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一声尹星池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随后驱车从高铁站离开。 第99章 亲密（中） 尹星池上了高铁，返回的列车和来时的列车相差很多。来的时候，车厢里人虽然不算很多，可是返回千城的车厢里几乎没有几个人，特别空旷，也就差不多才坐了三分之一的座位。 尹星池戴上耳机，昏昏欲睡，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最近都没怎么做过梦，好像从他离开千城，就没有再做梦了。一开始他还睡得安稳，然后不知怎的，又开始做起了梦。 尹星池现在已经能够分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所以他强烈地希望让自己从梦里醒过来。 好在，他真的醒过来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高铁已经快要进站了。他站起身，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往门口走。 高铁停下了，门很快打开。 他从高铁上下来，感觉到一道视线。他看过去，看到另外一个自己站在对面的站台。那一瞬间，尹星池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下一秒，一辆高铁开过。 刚好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 等高铁过去，对面站台并没有那个人了。 尹星池抿了一下唇角，拖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他大概明白了古朴为什么急着找他，因为这城市里还有另外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出没。 尹星池几乎是马不停蹄往古字号赶，出站之后就打车往古字号去。 他走进旧巷，这会儿才觉得旧巷过分安静了。偶尔有三两声，也只是飞过的乌鸦发出来的声响。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古字号的大门，然后拧动门把手，开门进去。 古朴和阎姬早就在等着他了。 —— 易旻从高铁站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他想到尹星池刚刚的眼神，震惊的样子，真挺有趣的。 易旻路过一家店，从外面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对着玻璃，端详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脸，也还不错。 之前的那张脸…… 易旻继续沿着这条街走下去。 他还在街上卖花的小女孩儿那里买了一枝玫瑰花，用来让许睦月开心的。 他一路走回现在的住处，也就是蒲洋住的那个小区。他坐电梯到了蒲洋所在的那层，却走向了另一边，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白婕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一开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白婕。两个人无话可说，他也当白婕如空气。他走进卧室，将玫瑰花插在床头柜的花瓶里。然后在床边坐下，低头吻了吻还在睡梦中的许睦月。 许睦月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懒懒的：“你回来了。”她的脖子上还有骇人的痕迹，那些青紫的指痕估计要好长时间才会消退。 易旻伸手把她的发丝拢了拢，“我回来了。” 许睦月整个人的状态都很虚弱，因为她差点死掉。她蹭了蹭易旻的掌心，整个人蜷缩起来。 易旻垂眸看着她，眼里并无悲喜。许睦月的状态并不好，如果再有下一次，她说不定真的会死掉。易旻有时候怀疑，秋源舒会不会在骗他。可是除了选择去相信，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许睦月对他而言，在他心底是有一席之地的。他很偏爱这枝玫瑰，也想要用心去呵护这枝玫瑰。可是……许睦月并没有占据太多的位置。 许睦月拉住他的袖子，“你能不能别走，陪陪我？好吗？”她看着易旻，眼神里糅杂了诸多情愫，说不清。 易旻低下头，和她额头抵着额头，“我不走，我陪着你。” 许睦月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他。她真的……只差一点，就会死掉。她从没有感受过与死亡这么近的距离。以往，都是她看着别人死去，第一次这么切身体会到死亡的近距离接触，她好怕。好怕自己见不到易旻，就这么死掉…… 易旻感觉到她还在发抖，他轻轻拍了拍许睦月的肩膀，“没事了。” 客厅里的白婕坐在窗边，她的胳膊上都缠上了绷带，其中一只腿在跳楼的时候也受了伤。她回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偌大的城市，不是她的归处。 她会有想要离开的迫切想法，想什么都不顾一走了之。 可是每次看到许睦月，她又不忍心。 她的头靠着墙壁，目光很空荡。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进眼里。 她永远都无法舍掉许睦月。 白婕有时候也会想不通，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她只能把一切都归咎到易旻身上。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身后有脚步声，白婕回过头，看到了易旻。 易旻刚把许睦月哄睡，这才从卧室出来。易旻的目光从白婕的胳膊上淡淡扫过，然后转身向着门口走。 白婕一直看着他离开。 等到易旻走了，白婕才去了卧室。她尽可能把动作放轻，但是因为腿上的伤，走路还是有一些不方便的。 许睦月睡得很熟，但是能看得出她睡得并不安稳，睡梦里还皱着眉头。 白婕站在床边，想伸手去抚平许睦月紧皱的眉。可是手抬起来，又放下，她不敢惊扰了许睦月。 她与许睦月之间，从生到死可能永远都分不开。 —— 白婕第一次见许睦月的时候，她才十二岁。 妈妈带着她去了新的家，一个有爸爸的家。但是在那个家里，其实是有一位女主人和她的孩子的。 关系看起来很微妙。 原配和初恋，还有两个孩子。 白婕和许睦月同样的年纪。 男人和白婕妈妈分手的同年就和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 两个孩子是同一年出生的。 男人很有钱，不算白手起家，完全是乘风起势，赢得盆满钵满。人有了财富，贪婪的心就会扩散到其他方面，永无止境。 比如光明正大把初恋迎回家，还带着一个孩子，完全不在意是不是打了女主人的脸。 一个奇形怪状的家庭，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两个满心怨怼的女人，两个憎恶着却又无能为力的孩子。 白婕和许睦月是姐妹。 不亲密的姐妹。 白婕和许睦月…… 是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们是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那么一丝血缘亲人。 第100章 亲密（下） 尹星池对面坐着古朴和阎姬，古朴很严肃的表情。阎姬倒是很稀松平常，眼神很慵懒随意。 尹星池有点紧张，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喝了一口水之后，他开口：“所以……我怎么证明？”他怎么才能证明他是他自己这件事？ 薛定谔的我自己？ 古朴看着他：“你讲讲你自己。” “自我介绍吗？”尹星池有些无奈，“我叫尹星池，今年18岁，高中毕业于千城四中。我爸叫尹恪，我妈叫潘宁意。现居千城依水云小区，已经住了十多年了……”他可以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都讲一遍。 阎姬拨弄着桌子上的绿植叶子。 古朴摆摆手，“行了，别说了。”他以前也不认识尹星池，上哪里能知道尹星池的经历。 尹星池垮下脸：“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天会来古字号。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就……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他今年的经历都可以写成小说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什么乱七八糟的怪事和各路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你让我证明我是我自己，我自己怎么证明啊？”尹星池真的是没办法。 古朴做了个招手动作。 尹星池把头往前探了探。 古朴说了两个字：“闭眼。” 尹星池听话地闭上眼睛，下一秒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触碰自己的额头。 古朴试着去读取尹星池的记忆，一直找到上个节点。和他上一次看到的一样，记忆里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光线，极其碎片化，没有任何连贯性。六芒星的图案还是在尹星池的记忆里一闪而过。 古朴睁开眼睛撤回手。 阎姬看着他，用眼神询问结果。 古朴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尹星池睁开眼睛，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桌面上推过来一张纸，“你见过这个图案吗？” 尹星池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图案，仔细去回想，也想不出什么。只能摇头：“不记得……” 阎姬看着他的反应，也知道尹星池不是在撒谎。她心底叹了口气，稍稍有点线索，就会卡在半路上。 偏生又无可奈何。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进入四中旧址发生了什么？”阎姬又问。 尹星池摇头，他对此全无印象。消失的那些日子，就好像从未出现过在他的生命里。仿佛是被人偷走了那段时间。 古朴靠着椅背，“最近还做梦吗？” 尹星池捏了捏眉心：“不在千城的这两天，没做过梦。但是今天在高铁上做了一个梦，很短，我很快就醒了。” “梦见什么？” “那个易旻，和一个小孩儿说话。没看见那个小孩儿的脸，就只有一个轮廓，然后我就醒了。”尹星池回答道。 古朴默不作声。 阎姬单手撑着下巴，她另一只手拨弄着绿植的叶子。“你最近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只要是你觉得奇怪的，你都可以说一说。” “我今天……”尹星池看着他们两个，“在高铁站，看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站在对面站台看着我。就一闪而过，我不确定他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 古朴垂着眼，十指交叉在一起，两根大拇指按顺时针的方向转动，他在思考。 阎姬停下了拨弄叶子的动作。 一时之间，古字号里安静至极，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得清。 尹星池看了看阎姬，又看了看古朴，没说话。 古朴开了口：“无论如何，还是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如果真的碰见了易旻……那个人很危险。” 尹星池点头。 “你很久没回家了？”古朴看向他。 尹星池再度点头，“嗯。” “那你先回去。”古朴下了逐客令。 尹星池今天舟车劳顿，下高铁又上出租，而今才在古字号待了没多久，又要回去了。当然了，他也不敢提议说让自己留下来。“那我就先走了。”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古朴送他到门口。 等门开了又关。 古字号里就又只剩下古朴和阎姬两个人了。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赶他回家？”阎姬侧眸，问他。 古朴撇了一下嘴角，“我其实不是很想看见他。” 一方面是因为易旻和尹星池一样的脸。 一方面是因为尹星池这小子拐跑了晋茉。 阎姬哑然失笑，只觉得古朴幼稚。 古朴靠着桌边站着，只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一样。他看不到终点在哪儿，也不知道这重重迷雾里有没有所谓的真相。 这群人是意外来临到千城的。 易旻说破坏这座城市就可以从这座城市离开。 他们选择破坏的城市的方法就是大规模在城市里虐杀普通人。 …… 这些都是悖论。 他不知道这群人真正的目的，他也不太相信他们只是为了离开。 古朴想着想着，回过神来，“你知不知道星罗盘的裂痕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阎姬说：“我回去的时候看了看星罗盘，我发现它上面的裂痕在渐渐修复了。” “它是可以自己修复的吗？”古朴有些惊讶，居然这么神奇。 阎姬摊手，表示不知道，“星罗盘与酆都同在，年代久远不可追溯，我不清楚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对，说不定是上古时期的东西了。”古朴开起玩笑。 “也许。”星罗盘的历史就太久远了，阎姬没心思去找酆都的历史记载，更何况酆都的历史那可真是太多了，根本看不完。 古朴抻了抻胳膊，“你这次回去，见到我姐姐了吗？” 阎姬就知道古朴肯定会问。她点点头：“当然见到了。” “她最近……怎么样？”古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古典了。 “肯定很好啊，我哥多爱她你还不知道吗？在酆都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才是那个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阎姬语气轻快，“你要不要以后也搬去酆都住？” 古朴笑起来：“等以后再说。” 阎姬说：“那等以后，一定要去酆都。” 第101章 颜色（上） 如果季鸿再回一次自己这个小房子，一定认不出来这是他曾经住的那个。 房子里里面所有的布置都换了，完全没有曾经的痕迹。 秋源舒躺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些什么。他停下笔，把笔夹在本子里，然后随手把本子放在茶几上。 站起身，走进阳台。 这个房子就在一楼，眺望不了太远的地方。秋源舒还挺喜欢这个小阳台的，能看到外面嬉笑打闹的小孩儿。 他抻了抻两只胳膊，回头看了一下屋子里挂的电子钟。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别人都开始往家回，惦记着吃饭。也就只有秋源舒在这个时间点还往外走。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卫衣，浅色的牛仔裤。 无论什么时候，他好像都是人群里颜色最浅的那个。 秋源舒上了街，混迹在人群里。他会时不时观察在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在他的眼里，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和那么多人擦身而过，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一层黑，或深或浅。秋源舒觉得那很有趣，是一个值得探索的新问题。 为什么千城的人，都是这样的呢？ 秋源舒对于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并不慌张，也不急着离开。和所有人相反，他对这个城市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激发了他的求知欲。 他在这个城市的这些日子里，思考了许多个问题。 这座城市真的很奇怪，也很神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他目前为止最为好奇的问题。为什么季鸿，和其他人的颜色不一样呢？ 那个季鸿，秋源舒见他的第一面，就被他身上的颜色所吸引。那时候他远远看到了季鸿，季鸿是与这座城市所有人都不同的颜色。就像是一块玻璃，会折射出七彩的光。 很神奇。 秋源舒站定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他想去再看一看季鸿，希望季鸿能解答一些他的疑惑。季鸿现在的住处也不难找，问问邻居就知道了。 秋源舒进了季鸿他们所在的那个小区，没等到楼下，就看到季鸿他们。 季鸿坐在小区的花坛边，盛望在荡秋千，和花坛离的很近。 小孩子总是热热闹闹的，充满着鲜活的气息。 “小望，再玩一小会儿咱们可就得回去了啊。”季鸿对盛望说。 “知道了！”盛望高高荡着秋千，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季鸿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忍不住寻找视线的来源处。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是他的错觉？ 童歌从小区外面回来，和盛西岚两个人拎了一大堆的新鲜果蔬。 童歌离老远就瞧见季鸿和盛望爷俩儿了。“师傅，小望，咱上楼，回去吃饭。” 盛望停下秋千，其实还没玩够。 盛西岚招了招手：“盛望，快点！” 盛望嘟起嘴，小跑到妈妈身边，然后像只小麻雀一样：“妈妈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吃火锅。”盛西岚举起自己手上的袋子，他们两个人买了好多新鲜的蔬菜还有水果。 盛望眼睛一亮：“太好了。” 盛西岚一手牵着盛望，一手拎着菜。童歌一手拎着菜，一手扶着季鸿。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远处站在树下的秋源舒却皱起了眉头，眼里浮现出疑惑之色。他之前以为季鸿身上的颜色是千城里独一份，可是他今天看到那对年轻的夫妻，身上颜色和季鸿的颜色如出一辙。 还有那个小孩儿，身上没有颜色。 好怪。 颜色是用来区别什么的呢？ 秋源舒之前看人都是黑白两色，黑色代表“恶”，那白色自然代表了“善”。季鸿身上犹如玻璃一般折射出彩色的光，很奇怪。 秋源舒抿了抿唇，转过身，背靠着树干。他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俨然是一副在深思的表情。 —— 阎姬按照烘焙教程上的方法勉强烤了几个不算太难看的蛋挞。当然了，她自己不敢吃。然后就端着蛋挞去找古朴，她先敲了敲古朴的房门，结果发现古朴并不在。 她皱起眉头，准备下楼。刚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刚才脑袋里灵光一闪。她走到了书房的门口，这次抬手敲了敲。 “进。” 阎姬打开门，刚刚有一个缝隙，脚边的黑猫就溜进去了。 她把门推的大一些，看到了古朴坐在桌子后面。左手撑着额头，右手的指间夹着一根笔，食指和拇指捏着一篇纸页。 很认真的表情。 阎姬敲了敲门，试着把他注意力拉过来。 古朴头也不抬：“怎么了？” “我烤了几个蛋挞。” 古朴这次抬起头，看向她。 阎姬把自己烤的蛋挞拿出来，“你尝尝？” 古朴看着阎姬拿的那盘……黑乎乎的……蛋挞？ 毫无食欲可言。 一点奶香味也闻不到。 “你怎么想起来烤蛋挞了？”古朴的视线从黑乎乎的蛋挞移动到阎姬的脸上。 阎姬撅起嘴：“我想吃，可是小茉莉不在。我看到厨房的那个烘焙教程了，我完全按照步骤弄的。” “你想吃可以和我说。”古朴捏了捏眉心。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阎姬怎么可能会做蛋挞呢？ 阎姬挑了挑眉，有些怀疑，“你会做？” “你以为莉莉是谁教的？”古朴平时不太喜欢吃甜食，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做。晋茉做的那些小蛋糕，他全部都会做。毕竟之前让古字号转型做茶饮餐点也是他的主意。作为老板怎么可能不会做呢？ 阎姬把蛋挞放在桌子上，然后低头去看古朴面前的笔记本，“你在写什么？” 古朴转了一下笔记本，然后两根手指摁着，把本子推到阎姬面前。 阎姬扫了一下笔记本上写的内容。 古朴把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按照顺序整理在一个本子上了。 阎姬伸手把本子拿起来，往前翻了翻。 最开始是从四中旧址，异常天气开始的那一天。每件事都简短地概括了一下，等翻到后面就是一些人名了。 安小狸、温知、易旻、许睦月、白婕。 沈知舟、陈淮生、宋皎皎。 秋。 第102章 颜色（中） 那个“秋”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并且加黑加粗了。 “秋？”阎姬不解地看着古朴。 古朴解释道：“温知记忆里的其中之一，只不过那个人我一直没能看清。他们也从不直呼他的姓名，只叫他‘秋’。所以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扮演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千城。” 阎姬翻到下一页，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六芒星图案。并且六芒星的每个角都标注了一个字，应该就是姓氏。 古朴把自己的推理说给阎姬听：“我觉得这个六芒星是有意义的，易旻他们一行人刚好六个人。很可能这个六芒星就是代表着他们。” “……有点道理。”虽然没什么具体依据，但是也可以这么理解。 阎姬把本子合上。 古朴问：“看完什么想法？” 阎姬耸耸肩，表情平淡，“没什么想法。” 古朴：“……” 阎姬推了推蛋挞：“你先尝尝我的蛋挞，看看它味道怎么样。我真的是按照教程上一步一步来的。” 古朴拿着本子，迅速起身，“我去楼下给你烤蛋挞。” “喂！你别跑啊！”阎姬端着蛋挞去追他。 古朴长腿迈步飞快，把笔记本丢回自己的卧室，然后就下楼进厨房了。 刚进厨房，古朴就…… 果不其然啊，他的小厨房一片狼藉。 古朴挽起袖子，先把流理台清理了一下，然后开始按步骤一点一点弄蛋挞。 阎姬那几个黑乎乎的蛋挞，只能留着当摆设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半小时，古朴烤的蛋挞出箱了。一打开烤箱，浓重的奶香味，勾着人止不住流口水。 阎姬坐在桌边，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古朴把蛋挞端到她面前，“还很烫，晾一下再吃。”每一个蛋挞都色泽完美，香味更是勾着人的味蕾。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蛋挞啊？” 古朴把厨房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很久之前了。” “嗯？” 古朴从厨房出来，这次坐到阎姬对面，“应该凉了，可以吃了。” 阎姬立刻伸手拿了一个，一咬，咔嚓脆，里面就是浓浓的奶味。她特别喜欢吃甜食，忍不住弯起眉眼：“好吃！” 古朴说：“我之前想把古字号也做成那种奶茶蛋糕店的，卖点漂亮的小点心什么的。” “然后呢？” “然后……也挺没意思的。”那时候千城还没有重建，古字号就是一家普通的店。那会儿肯定觉得这个计划挺合适的，现在来看……不太行。 阎姬看着他，“那你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古朴向后靠着椅背，笑起来：“当然没有，那只是一时的念头罢了。我后来想的都是重建千城这件事。” “千城对你很重要。” 古朴点头：“嗯。” 这里是他的家啊，承载了他无数的回忆。当年千城分崩离析，破碎成那般样子，他无能为力。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让千城变回去呢？ 阎姬又吃了一个蛋挞，“你和小茉莉烤的蛋挞都好好吃。” 古朴看着她一副满足的样子，笑了笑：“不然你以后就一直住在古字号，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 阎姬才不进他的套，“你和我回酆都不也一样吗？在哪儿都可以做。” 古朴“啧”了三声，“我去了酆都会水土不服的，住不惯。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什么都看不到。” “说的好像你们千城有太阳有月亮一样。一年四个季节，三个季节都在下雨，看太阳看月亮都得碰运气，因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是阴天。”阎姬不甘示弱。 “我们千城雨景好看。”古朴含笑。 阎姬似笑非笑：“我们酆都夕霞也不差啊，是你在千城永远都看不到的好景色呢？” 古朴拿起一个蛋挞，从下面的锡纸壳里剥离出来，然后伸手就塞进阎姬的嘴里。 阎姬：“！” 她嘴里咬着蛋挞，瞪着眼睛看向古朴。 古朴耸耸肩，说道：“你们酆都肯定没有这么好吃的蛋挞。” 阎姬：“……”好，确实。 酆都里都是鬼魂亡灵，没人需要吃东西的。他们也没有一日三餐进食的习惯。 但是总有例外。 比如古典。 古典嫁给阎君之后，就改变了天子殿的一些日常。比如她需要吃一日三餐，再比如特地给她准备了一个厨房，再再比如阎君还学习了一下做饭并且亲自下了厨。 阎姬跟着古典，偶尔会吃一顿饭。但是她是神，其实并不需要进食。反而是最近这阵子，她和古朴一起住在古字号里，被古朴养刁了胃口，总觉得……到了时间不吃什么会难受。 古朴看着她吃蛋挞，两颊鼓起来，像仓鼠一样，怪可爱的。其实阎姬不说话的时候挺适合当个大美人的，但是一说话又觉得这个大美人脑子不太灵光。 阎姬觉得古朴看她的眼神不对，她微微眯起眼睛，“你在心里骂我。”这句话是个陈述句，语气是肯定。 “我没有。” “你在心里说我坏话。” “没有。” “我都看出来了。”阎姬撇嘴。 “我没有，你瞎猜。”古朴否认。 阎姬白了他一眼：“你刚才那眼神、那表情，你必然是在说我坏话，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才没有。”古朴抬手摸了摸鼻子，多少有点心虚。刚才确实在想阎姬脑袋有点傻这件事。 阎姬才懒得和他说，她又拿起一个蛋挞塞进嘴里，打嘴架才没有吃蛋挞重要。 —— 季鸿今天去接盛望放学。 因为童歌和盛西岚都加班，他身子骨还不错，接送个小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和其他家长一样，站在校门口等着。 没多久，盛望和一个小男孩儿一起走出来。 盛望给他们介绍：“蒲洋，这是我爷爷。爷爷，这是蒲洋，我好朋友。” 蒲洋特别礼貌地打招呼：“爷爷好。” “你好你好。”季鸿笑起来，觉得这个蒲洋很是乖巧，很讨人喜欢。 盛望说：“爷爷，咱们先送蒲洋回家，蒲洋家里没家长来接，之前都是我和爸爸送他回去的。” 第103章 颜色（下） 盛望把送蒲洋回家的路线记得特别清楚。 与其说是家长送蒲洋回家，不如说是盛望送蒲洋回家。 盛望牵着季鸿的手，一直陪着蒲洋走到小区楼下。“明天见，蒲洋。” 蒲洋对着盛望挥挥手：“明天见，盛望。” 季鸿看着他们两个道别，等蒲洋走了以后，他低头问盛望：“你和蒲洋的关系很好啊。” “蒲洋是我的好朋友，我很喜欢他。” 季鸿摸了摸盛望的发顶，“那要好好和朋友相处。”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朋友。 他向来是独来独往的。 他牵着盛望，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这时候身边突然间多出来一个人，无声无息的。 季鸿转过头，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秋源舒对他笑了一下：“好巧啊，季老先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他看了一下盛望。 盛望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闪。 季鸿笑了笑：“是挺巧，我来这儿接我孙子放学。你这是……？” 秋源舒说：“我来附近看我一个朋友，正要回去呢。” 红绿灯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倒计时还要十几秒。 “季老先生，你在千城住了多久了？”秋源舒问。 倒计时十秒。 季鸿目视前方，“我在这儿长大，快六十年了。” 倒计时五秒。 “那，你听说过一个叫‘古字号’的地方吗？” 倒计时结束。 红灯跳动变成绿灯。 行人过路。 可是季鸿和秋源舒两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盛望拽了拽季鸿的袖子，有些着急：“爷爷，变绿灯了。” 季鸿面无表情，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秋源舒。 秋源舒展颜一笑。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古字号’？”季鸿问他。 秋源舒说：“是一家老店了，不过我一直很好奇，那家店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你知道吗？” 看样子，应该是知道的。 季鸿抿着嘴唇，“不知道。” 盛望又拽了拽季鸿的手，“爷爷，该回家了。” 季鸿看向秋源舒：“我先带孩子回去了，有缘再见。”他牵着盛望走向马路对面。 他们刚走过去，绿灯就跳转成了红灯。 季鸿回头看了一眼马路的另一面，秋源舒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笑。 季鸿的内心有所不安。 —— 易旻站在一栋楼的天台上，这里可以俯视大半个城市。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他一向喜欢在高处，高高在上。 都说“高处不胜寒”，可是他觉得这样很好。 易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喂。” “你在哪儿？”秋源舒问他。 易旻报了个地址。 秋源舒说：“等着我。” 随后挂断了电话。 易旻坐在天台边，微微垂着头。他顶着尹星池的脸，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大学生。 没多久，秋源舒推开门走上来。 易旻抬起头，和秋源舒的视线撞上，“什么事？” 秋源舒说：“我想，我可能就快要知道古字号的秘密了。” 易旻皱了下眉尖，又舒展开，“什么秘密？” “有个叫季鸿的人，你应该不认识。他好像知道，我打算从他那里得到答案。”秋源舒笑起来。 易旻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秋源舒走近他一些，垂眸看着他，“你还可以做另一件事。” “顶替尹星池。” 易旻站起身，脸色不好看：“你什么意思？” 秋源舒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说：“你不是想回去吗？靠近古朴，就能获得多一些的信息。你既然已经用了尹星池的脸，多用一下尹星池的身份也没什么？” “还是说，你不想回去了？”秋源舒眯起眼睛。 “秋，你的目的是什么？”易旻没回答，反而是又问了秋源舒一个问题。“我不觉得你是想帮我回去。你想做什么？” 秋源舒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利用他。 易旻不是那种蠢人，反应迟钝到底，他早就知道秋源舒目的不纯。秋源舒和他在一条船上，要死一起死。一直以来，秋源舒都提出了大部分的意见，易旻觉得那都对，都正确。一直也这么按照秋源舒所说的去做。 现在他不由得怀疑，秋源舒是不是真的想离开这儿？ 秋源舒抬起手，搭在易旻的肩上，“我当然是想帮你回去的。我们不属于这儿，还是要回去才行。” 易旻推开他，手上用了些力气。 秋源舒不由得倒退两步，他抬眸看着易旻，“你不信我？” 易旻说：“我一直都信你。”他步步紧逼着秋源舒，一手抓住秋源舒的领口，“可是耽搁太久了。我在千城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我想回去，尽快回去！” 他不喜欢这儿。 他本能对这个城市产生巨大的抵触。 秋源舒掰开易旻抓着他领口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易旻，我说了会让你回去就一定会让你回去，我不会失言。你也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让结果能够如你所愿的。何必对我心生不满呢？” “安小狸死了，温知也没了。许睦月和白婕都受了伤，你让我如何？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易旻盯着他的眼睛。 秋源舒凑近他一些，贴近他的耳边：“当然不会了，我的首领大人。”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死在这儿的。 别人称呼他为“首领”，易旻都能坦然接受。唯独“首领”这两个字从秋源舒的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无限讽刺。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按照秋源舒说的话行事，可是名义上的首领是他自己。 易旻有时候也会有冲动，想要捏碎秋源舒的喉咙。 秋源舒脸上浮现一个浅笑：“别担心，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我也会让你如愿尽快回去，在此之前，也请你稍安勿躁，不要随时随地动怒才好。” 易旻的手垂在身侧，已经握成了拳头。 秋源舒掸了掸易旻肩头的布料，劝慰道：“我说过，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而已，你别那么按捺不住。” 第104章 真假（上） 季鸿陪着盛望在楼下荡秋千，几乎每天傍晚吃饭前，盛望都要在楼下荡秋千。 季鸿坐在花坛边，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好。 秋源舒问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在他脑袋里回放，反反复复。 他怎么会知道古字号呢？ 秋源舒不是一个外来的人吗？ 他是想知道什么？ “咳咳……”季鸿咳嗽起来，他时常会咳嗽，咳几声就好了。他掏出自己口袋里的老年机，打开电话簿。 里面有一个未命名的号码。 季鸿又把老年机塞回口袋里。 盛望已经跑到了他跟前儿，“爷爷，咱们回去，我饿了。” “好，咱们回去。”季鸿站起来，牵着盛望的手。 爷孙俩儿往回走。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饭菜香。 童歌穿着卡通图案的围裙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盛望去拿碗筷。” 三菜一汤。 三个人坐下来，大眼瞪小眼。过了几分钟，门口有钥匙的声响。 盛西岚一进屋，盛望就说：“妈妈快洗手吃饭。” 盛西岚去厨房洗了手，然后坐下来。“下次你们就别等我了，你们先吃就行。” 童歌夹了一块肉放进盛西岚碗里：“加班辛苦啦。” 盛西岚笑着看了童歌一眼。 他们两个人都在仔细经营着这个小家。 盛望也夹了菜放进盛西岚的碗里：“妈妈辛苦啦，妈妈多吃一点。” 盛西岚揽过盛望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宝贝。” 盛望被亲了一下有些害羞，耳朵都红红的。 季鸿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笑起来。虽说他这辈子无父母供养、无夫妻姻缘、无儿女侍奉。但是现在过得也还不错，童歌和盛西岚就像他的儿子女儿，盛望就是他的孙子，而今也能享受天伦之乐。 季鸿看了一眼童歌，童歌也没有父母，但是童歌拥有的东西比他多的多。 挺好的，没有重复相同的人生。 有时候他看到童歌，就不由得和年轻时候的自己重合。只不过他已然清醒，跳脱出来了。而童歌还在局中，还是局中人。 蒙在鼓里也挺好的。 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过完这一辈子。 —— 尹星池回到千城后，又开始频繁的做梦。没有什么逻辑性，就像是走马观花一般，不停闪过。那些人的脸并不清晰，他很难看到那些人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他从夜里醒来，靠着床头坐着，一个人兀自发呆。 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凌晨两点。 尹星池放下手机，觉得自己状态又开始反复，明明前几天还很好，现在却…… “呼……”尹星池深呼吸了一下。 尹星池从卧室出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下，拿出来一瓶冰水，拧开盖子喝了好大一口，这会儿全无困意。他都怀疑是不是千城有什么魔咒，一回来就开始做梦。 尹星池把冰箱门关上，然后拿着水瓶回到了卧室。 卧室的窗户打开了，凉风习习，吹的窗帘沙沙响动。 尹星池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隙。月光微凉，落了一层霜。他静默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风景。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但是他就是睡不着。 尹星池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无奈叹了一口气。 等他睁开眼，发觉窗下的路灯杆下站了一个人。 尹星池皱起眉头。 那个人穿了一个黑色的帽衫，戴着帽子，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可是尹星池不知怎的，觉得那个人好像在看他。 如此深夜，周围无人。 尹星池心里警铃大作。 他看到那个人伸出手把帽子摘下去，然后仰起头对着他笑了。 一模一样的脸。 一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尹星池迅速拉上窗帘，背对着窗户，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尹星池的手在发抖，他快步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抖的厉害，给古朴拨了一个电话。 只期望着古朴能快点接电话。 他咬着手，身体不自觉发抖。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哑，明显是从睡梦里被人干扰醒过来的。 “古朴！他来了！我刚刚看到他在我家楼下！”尹星池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抓住了他的救命稻草。 “易旻？” “对，我刚才看到他在我家楼下。”尹星池说。 “别挂电话，我很快过去。” 尹星池不敢挂断电话，他又走到窗边，很小心的拉开窗帘，透过缝隙去看外面。路灯下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松一口气，下一秒却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唔！” 可惜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就陷入无边黑暗里。 —— 古朴飞快赶到尹星池的家里，就怕尹星池出什么事。但是等他到的时候，尹星池就坐在床边，手里还紧攥着手机。 “你没事？”古朴蹲下身问他。 尹星池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我刚才就看到他站在窗户下面那个路灯旁边。” 古朴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什么都没有。 “应该不是幻觉。”尹星池抓着自己的头发，“我真的……受不了了。” 古朴一怔，低头去看他。 尹星池的身体抖的厉害，“他是来杀我的……他们都死了，就我还没死。” 古朴干脆在尹星池旁边坐下来，他身上带着寒意。他靠着墙壁，眼神很平淡，“尹星池，别想着什么死不死的。人都是要死的，或早或晚而已。”他转过头，看着尹星池，“有必要那么怕吗？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 尹星池的眼睛还红着，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古朴说：“你的命也不是谁都能左右的。” 尹星池垂下头，细碎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让人没办法看清楚他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古朴盘起腿，他半夜被尹星池叫起来，也知道是发生了大事，不然尹星池不会这么慌张。 一直以来，尹星池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生的所有事都在把他的世界推翻重建，他时时刻刻都处在命悬一线的位置上。 第105章 真假（中） 尹星池活了十八年的世界，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只是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存在，成长轨迹与他人一般无二。 现如今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把他的世界拉扯撕裂，再用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填补拼贴。凑出一个极其勉强的样子，让他去接受。 古朴明白那种感受，他小的时候，也体会过。所以他能理解现在尹星池所经历的一切。有时候能说服自己，让自己的态度变得积极起来，可有时候情绪却又无止境的向下掉落，无法自控。 尹星池一声不吭，一直保持着沉默。 古朴歪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手机，“今天大概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你正常休息。”他站起身。 尹星池拽住他的手腕，“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古朴挑了一下眉，有些无语。他抬脚踢了踢尹星池，“行，我在这儿待着，你睡觉。” 尹星池从地上爬起来，径直走向床，然后真的拉开被子躺下来。 古朴坐在尹星池房间的椅子上，他拿着手机，食指和拇指捏着手机的中心位置，这样手机就能转动起来了。他出门走的急，都没来得及和阎姬说，估计明天见不到他，阎姬又会生气。 古朴另外一只手撑着下巴，他等天亮就回去，回去路上给阎姬买点小蛋糕。 他翘着腿，微微垂着眼睫。 尹星池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等床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古朴抬起眼瞧了瞧尹星池，又再度垂下眼睛。 —— 天亮的时候，古朴已经离开了。 他在附近一家连锁的蛋糕店买了几块蛋糕，有牛乳蛋糕、芝士蛋糕、还有巧克力爆浆蛋糕。他估摸着这个时间阎姬应该还没醒，因为时间还很早。 等他回到古字号的时候，确实没有见到阎姬。 上了二楼，正好和打开房门的阎姬打了个照面。 阎姬穿着睡裙，一边的肩带不自觉滑落下来。她还睡眼惺忪着，有些迷糊。 古朴的视线从她的肩头飞快移开，“换个衣服再下楼，我给你买了好多小蛋糕。” 阎姬刚醒过来，脑袋反应有点跟不上，她点点头：“噢。” 古朴回了自己的房间，先冲了个澡，把昨天穿的衣服换下来。然后再从房间里出来，径直下了楼。 楼下，阎姬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金属叉子，正在犹豫先在哪个小蛋糕上下手。 古朴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这个是牛乳蛋糕，这个是芝士蛋糕，这个是巧克力爆浆蛋糕。” 阎姬拿着叉子，再三犹豫，下不了手。 “吃呗，都是买给你的。”古朴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阎姬挖了一块牛乳蛋糕，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出去的那么早？” 古朴笑吟吟看着她，“想到你最近也没吃什么好吃的，特地去给你买蛋糕啊。” “撒谎。” 古朴笑起来。 “旧巷附近都没有蛋糕店，你一大早上走那么远去买蛋糕？” 古朴卖乖：“是啊是啊。” “鬼才信你。”阎姬撇撇嘴，又挖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古朴单手撑着下巴，笑看着她。 三个蛋糕根本吃不完，再怎么喜欢吃甜食也不可能吃那么多。每个都勉强挖了一小部分，然后阎姬放下叉子，真的超满足。 古朴把蛋糕都盖好盒子，然后放进冰箱里。 又烧了一壶热水，沏了一壶茶。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坐在了他的摇椅上。看起来就像是退休的老大爷才会过的日子。 阎姬拿了一本书，在一边翻看。 两个人各不相扰，自己做自己的事。 古喵从一边跑过来，轻轻一跃就落到古朴的膝盖上，然后往上爬了几步，窝在他怀里。 古朴闭着眼睛，手轻缓地抚着它的毛。 两人一猫，岁月静好。 他夜里没怎么睡，凌晨之后一直醒着，这会儿坐在摇椅上，只觉得困意上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阎姬回头看了一眼摇椅上的人，她当然看到了古朴眼下的青影。恐怕不是今早才出门，是夜里就出了门了。她只不过是没戳穿他的谎话罢了。 阎姬看向古字号的外面，旧巷里常年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古字号的窗外也从来不见来客。 阎姬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时常觉得，古字号比酆都更像是个死境。 明明古字号还在人间，可是酆都却远比古字号热闹。也不是说天子殿有多么热闹，只不过人比古字号的人多了几个。 长年累月孤身一人，她试想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挨不住。她虽然不是什么跳脱的个性，但是也不习惯一直一个人，总是要有人陪着她说说话的。 再看看古字号…… 而今想来，古典是这么长大的，古朴也是。 古典幼时还有父母相伴，可古朴就只有一个姐姐。 而且在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阎姬一手撑着面颊，视线忍不住又移到古朴的脸上去了。 古朴睡得熟，紧闭着双眼，眉目看起来依然是俊秀的。 阎姬在心里把他的五官都描摹了一遍。 古朴一只手还搭在古喵身上，他的皮肤比普通人更加白皙了一些，因为常年不见光。过分白皙的皮肤和古喵深黑的毛色形成对比。 阎姬也想养只猫。 一个人想事，想着想着思绪渐渐飘远，早就远离了最初所想的那个主题。过了一会儿，她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秋源舒很不容易寻到了一个和季鸿单独见面的机会。 今天季鸿一个人在小区楼下遛弯。 秋源舒很“巧合”的出现在这儿。 季鸿看了他一眼。 秋源舒反而笑吟吟地上去打招呼：“季老先生，又见面了。” 季鸿目视前方，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型多少是佝偻着的，虽然弧度没有那么大。“你几次三番找我，就是为了古字号。包括你买我的房子，也是为了从我这儿打听古字号的事，对？” 秋源舒大大方方认了：“是。” 季鸿转过头，盯着他，“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第106章 真假（下） “你为什么来千城？”季鸿紧盯着秋源舒。 秋源舒听到这个问题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说实话，来千城，是个意外。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因缘际会，巧合罢了。” 季鸿对这个答案并不算满意，“你为什么要问古字号的事？就这么好奇？”正常人怎么会好奇古字号呢？ 秋源舒点了点头：“对，很好奇。” 季鸿皱起眉头：“你进古字号了？” 秋源舒脸色变得严肃了一些，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季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不该去那里的。” “什么意思？” 季鸿说：“古字号就是个诅咒，千城也是。” 秋源舒是不信鬼神一说的，他信奉科学至上。季鸿说的云里雾里，他不是很明白。 季鸿问他：“你为什么会找上我？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古字号的事。” “是一种感觉，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秋源舒总不能说，你和其他人的颜色不一样。 季鸿叹了口气，“年轻人，听我一句劝，离古字号远一些。没找上你之前，你就不要去古字号了。” 秋源舒没去过古字号，所以当然不知道古字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本打算从季鸿这里套一些话，可是季鸿说的都很模糊，根本提炼不出什么重点。 “季老先生，你知道古朴这个人吗？”秋源舒说完“古朴”这个名字，就看到季鸿的表情变了变。 “你就别再问了！”季鸿烦躁起来，语气也重了一些。 秋源舒抿了一下唇角，眸色黯了黯，“季老先生，我真的很想知道关于古朴和古字号的事。也只有你能为我解惑了，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他抬眸看向季鸿，露出一抹笑出来，眼里无声翻涌着什么：“我不保证盛望会不会出事。” 季鸿瞳孔一缩：“你！” 秋源舒往前走了一步，有些逼人之态，“你只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和你家人分毫。我只想要知道古朴和古字号的事，请你告诉我。” 这个时间，盛望和蒲洋在一起。 秋源舒不会伤害一个如此年迈的老人，对于那对年轻夫妇也没有什么敌意，对于盛望……他更没有什么针对的地方。 不过，他想知道古朴和古字号的事。如果季鸿不说，那么……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抹杀掉也没什么。 “季老先生，我不是千城人，不用守你们千城的规矩。我只想知道这点消息，并没有要伤害你和你家人的意思。”秋源舒的语气很是云淡风轻。 季鸿的下颚都绷紧了，他死盯着秋源舒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能察觉到这个人的不对劲。 良久，季鸿叹了一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古朴和古字号，究竟是什么？” “古字号……与千城同在，我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那家店经营的生意，一直都很诡异。古朴是古字号现在的老板，据我所知，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做生意了。那家店在旧巷里，从不开张，如果有缘，会有人自己走进去的。一旦推开那扇门，就会自然而然成了古字号的客人。” “这家店是他们家的家族产业，上一位老板，是古朴的姐姐。”季鸿对古字号知道的也不算多。“我知道的也不算多，我只知道……他们不是人类。” 秋源舒愣了愣，重复了一下：“他们……不是人。”随即又问：“那他们是什么？” 季鸿摇了摇头：“正常人可不会不衰老，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看着秋源舒，“我就只知道这些。” 秋源舒和他的眼睛对视着，季鸿不躲不闪，“你想知道的，我能回答的，就只是这些。其他的我不知道，回答不了你。” 秋源舒笑起来：“季老先生，你不用这么紧张。你为什么会知道古字号的事呢？” 季鸿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说：“因为我以前进去过。” “哦？”秋源舒对此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但是我出来之后，那段记忆就没了，所以我说古字号是个诅咒。”季鸿垂着眼睫，语气有些低落。 秋源舒更好奇了，“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只是个普通人，只要他们不想让我记起，我当然不会记得。我只知道，有一个声音和我说‘听我说，最好不要踏进那里’。” 秋源舒挑了一下眉，很有趣，这个古字号，真的很有趣啊。 季鸿对秋源舒说：“那不是个好地方，你还是不要再去了。至于古朴，我只知道他是现在的老板，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不要与他见面的好。他不会离开古字号的，只要你不去古字号，就不会和他碰上。” 秋源舒笑起来：“谢谢了，季老先生。”他知道的已经足够了。古朴不是人类，真是够神奇的，如果可以把古朴带去研究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惊天的大发现呢。 秋源舒很快离开了季鸿所在的小区。 季鸿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是个蠢人，千城里近来发生的诸多怪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都有揣测过。童歌每次和他说的那些，一直没有线索的案子，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这个不小心来到千城的人。 季鸿看得出秋源舒身上有与他们不同的气息。他每次和秋源舒对视，都觉得秋源舒的眼底藏着可怕的东西。他作为千城的警察，也干了那么多年，看人不会看错的。 只是没想到，秋源舒会主动找上他。 他告诉秋源舒的那些话，都是半真半假，掩去本来的真相。 “咳咳……咳咳……”季鸿重重的咳嗽起来，他一手捂着嘴，后背躬起来。 过了一会儿，咳嗽声才停下来。 季鸿的脸色颇为苍白，他得尽快让童歌他们从千城离开，千城不安全，很不安全。秋源舒盯上了盛望，盛望绝对不能留在这儿。 他往回走，可是还没走出太远，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他闭眼前，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 第107章 嘱咐（上） 童歌站在病房门外，整个人的脸色惨白惨白的，“谢谢大夫。”他的眼眶都红着，随后靠着墙壁滑下来，蹲在那里，低垂着头。 盛西岚接到电话后慌慌张张跑到医院，刚走进来就看到在地上蹲着的童歌。“童歌，怎么样了？” 盛西岚走到他面前，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童歌的眼里有泪光，双眼通红着，“肺癌……”他说这话的时候止不住哽咽，“晚期。” 盛西岚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一眼病房的门，也红了眼眶。 童歌强忍着想哭的冲动，他抬起袖子蹭了蹭眼睛，没了泪，可是眼睛还很红。他从地上站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盛西岚上前一步，抱着童歌。双手紧紧攥着童歌背后的衣服。“怎么办……” 童歌把头枕在盛西岚的肩头，他怕，盛西岚也怕。 他不能慌，要镇定。 “我们要告诉师傅吗？”盛西岚问他。 童歌抚了抚她的后背，犹豫了一会儿，“他应该不希望我们骗他。”季鸿从来不会希望自己被欺骗。 盛西岚忍不住小声啜泣，“怎么办啊，童歌。我们才刚把他接回家……”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童歌的心并不安定，他垂着眼睫，“西岚，一会儿进去不要哭。” “嗯……”盛西岚擦了擦眼睛，深呼吸了两下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对着童歌试着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 童歌帮盛西岚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 没多久，病房里的护士出来了，“病人醒了。” 童歌和盛西岚一起进了病房。 季鸿躺在病床上，还挂着静点。他的眼神还很迷蒙，“我这是……怎么了？”他试着抬了一下手，手背上扎着针。 “你在小区里晕倒了，有人打了120把你送到医院来。”童歌站在病床边。 盛西岚不忍心去看季鸿现在的样子，只能低着头。 “噢……”季鸿这会儿彻底清醒了，他鼻间能嗅到消毒水的味道，独属于医院的味道。他不是很喜欢医院，一片白白的，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童歌，医生说我有什么问题？”季鸿看向童歌，问他。 童歌的手握紧了，“师傅……”他有些不敢和季鸿对视。 季鸿心里有所预料，什么结果他都不会太意外，“你说。” 童歌的声音都在颤抖：“肺癌……晚期。”说出这四个字都极为勉强。 出乎意料的，季鸿的表情非常平静，并没有任何惊讶。他对着童歌笑了笑，然后看向一直在童歌身后不吭声的盛西岚，“西岚，是不是哭了啊？” 盛西岚别开脸，瓮声瓮气，“没哭。” 季鸿笑起来：“西岚，别哭啊。童歌，你也是，不用替我难过。我都这把年纪了，快六十岁了啊。人老了，就难免会有个灾，有个病，很正常的。” 比起童歌和盛西岚，季鸿完全不在乎这件事。 明明快要死了的人，是他。 可是他一点都不在意。 童歌深呼吸了一下：“师傅，咱们好好住院，好好化疗，不会有什么事的。” 季鸿看着他，“童歌，肺癌晚期了，就算住院了，化疗了，有什么必要吗？” “师傅，你听我的！咱们就住院化疗！”童歌的声音大了一些，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马上就要崩断。 季鸿只是看着他，目光温和，“童歌，没必要的。” “有必要！怎么就没必要了呢！”童歌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 盛西岚拉住童歌的胳膊，“童歌……” 童歌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他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了，可是却又怎么都克制不住。他这辈子得到的不多，这几个人他都分外珍惜，季鸿对他而言太重要的。 “童歌，生死有命。”季鸿面对死亡很坦然。 他一直都在细数自己生命的流逝。 现如今，真的到了一眼能够望到尽头的时候。 他这辈子，不如意的太多太多。 童歌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一瞬间肩就垮下去，好像全身都卸了力气。 季鸿的目光一直很平静温和：“这会儿几点了，该去接盛望了。” 盛西岚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我去接盛望，童歌，你留下照顾师傅。” “嗯。”童歌点了一下头。 等盛西岚走后，季鸿开口：“你把椅子拿过来坐着，我有话和你说。” 童歌听他的话，把椅子拉到床边来，然后坐下来。 季鸿转头对着他，“童歌，我之前……没打算这么早嘱咐你的。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师傅，您别这么说。”童歌打断季鸿的话。 季鸿抬了一下没打针的那只手，“你先听我说。” 童歌沉默下来。 “师傅在千城待了几十年，知道的比你多。你信师傅的，别在千城待了。就算不为了你，也要为了西岚和小望考虑，离开千城对你们都好。” 童歌满眼的疑惑，“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 “千城不安定，未来可能会发生很多事，会有很多危险。趁着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你们趁早离开。辞职，去给远一点的城市落地安家，也能让我安心。”季鸿认真嘱咐着。 “师傅，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童歌觉得自己的脑袋乱成一团浆糊，他不明白季鸿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千城。 季鸿抬起手，覆在童歌的手背上，“我不会害你的。” 季鸿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认真。 童歌张了张口。 季鸿说：“你一定要听我的，一定要离开这儿。” 童歌的思绪很乱：“那……那咱们一起走。你不喜欢待在千城，那咱们就一起搬出去。换个地方也好，去看看风景……” “没有我。” 童歌的话哽在喉咙间，他茫然地看着季鸿。 季鸿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我离不开千城。” “我……不能离开千城。” “也没办法离开千城。” “所以，童歌，你带着西岚和小望，快些离开这儿。” 第108章 嘱咐（中） 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童歌的腿有些软，他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季鸿没有回答他提出来的那些为什么。只是一遍遍告诉他，嘱咐他，让他带着盛西岚和盛望离开这儿。 就好像…… 就好像快要世界末日了一样。 童歌去了洗手间，站在洗手池旁边，用冷水洗了洗脸，勉强让自己恢复清醒的状态。 他还算了解季鸿，他提出的为什么，季鸿没有答，未来更不会答了。无论他再怎么去追问，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的。 童歌抬起头，看着镜子的自己。 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红着，看起来有些骇人。刚才洗脸，有些水沾上了额前的碎发，这会儿头发贴在他的额头上，水滴顺着往下滑落。 童歌甩了甩头，然后从洗手间出去。 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握着门把手，脚步停在那里。透过门上的玻璃，他能看到季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总觉得，季鸿苍老了不少。 “唉……”他嘴里吐出一口浊气，可是胸口还是压着一块重石。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可是这是童歌第一次深切认识到，人都是要面临生死离别的境地。 童歌打开门，走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 古朴和阎姬一起在千城站的出站口等着接晋茉。 今天天气有些冷。 古朴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显得身型更加修长。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表情。 阎姬脑袋上戴了个贝雷帽，上半身穿了件复古的染色衬衫，半身长裙。脸上戴了一副浅咖色的墨镜，把她的瞳色遮住。 她两只手搭在栏杆上，看着从出站口不停走出来的人，在人群中寻找晋茉的身影。 古朴立在她背后，微微垂着眼睛，不知道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小茉莉！”阎姬看到人群里那个纤细的身影，她对着晋茉挥了挥手。 晋茉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然后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过来。“西西！” 两个人一下子就抱住了。 阎姬“唧”在晋茉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说：“小茉莉，我好想你啊，你怎么回家这么久啊。” 晋茉看了眼阎姬身后的古朴，然后说：“很久没见爸爸妈妈了，所以在家多待了一阵子。”她往四周看了看，“那个……尹星池没来吗？” 古朴抬眸，浅笑道：“他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来，咱们先回古字号。” “好。” 古朴拉着行李箱，她们两个走在他前面。 阎姬挽着晋茉的胳膊，眉眼都是笑，只有在晋茉身边时，她才能这么彻底放松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晋茉呢。 古朴看着她的笑脸，忍不住柔和下眉眼。 在千城站外面很容易打车，三个人坐车回去。 下车的时候，阎姬小声嘀咕：“要是咱们也有辆车就好了。” 古朴听到了，装作没听到。 回了古字号，阎姬和晋茉在一楼的旧沙发上靠在一起热热切切的聊天。古朴一个人进了厨房，承担三个人的午饭。 “你这次回去，你爸爸妈妈有没有说你和尹星池……？”阎姬八卦起来。 晋茉的面颊粉扑扑的，“嗯……爸妈说，只要我喜欢就好，别的没说什么。”她还是有一些不好意思的。 阎姬打探起来：“你喜欢尹星池吗？” 晋茉的脸变得更红了，两只眼睛左右飘忽起来，“他……他很好。” 阎姬忍不住笑起来，揶揄道：“你看起来很喜欢他啊。” “啊？”晋茉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阎姬。 阎姬伸出食指，戳了戳晋茉的脸颊，“我只不过问了一句，你的脸就红成这样。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嘛。” 晋茉咬了咬下唇，小声说：“喜欢的。”她接触过的人并不多，上学后也有同龄的男孩子表白，不过那些都被她拒绝掉了。尹星池和其他人不一样，晋茉分得清，她确实是喜欢的。 阎姬笑意盈盈看着她，这会儿的晋茉真的很害羞，不仅脸红了，两只耳朵都烧起来了。她故意说：“啊，那岂不是过不了多久，我的小茉莉就要嫁人了？” 晋茉连连摆手：“没没没，这才刚开始，嫁人……嫁人还远着呢。” 阎姬捏了一把晋茉的面颊，笑说：“我逗你的。” 晋茉揉了揉脸，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阎姬问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她有些好奇。 晋茉想了一下，“就是，你会想着他，忍不住就会去想。想到他，心里就会很开心，看到他，心里也会很开心。反正……就是会很开心。”她每次想到尹星池的时候，心底都会忍不住开心。 阎姬单手撑着下巴，“噢。”她在认真思索晋茉说的话，喜欢一个人会觉得开心吗？ 晋茉凑到阎姬身边，问她：“你有喜欢的人吗？” 阎姬摇了摇头，她对着晋茉笑了一下：“小茉莉，我的人生轨迹和你是不同的。你会和普通人一样，上学、恋爱、成家，我不会。”她很羡慕那些简单平凡的生活，但是她生来注定不会平凡。 她生来就有她要承担的责任。 她有时候也羡慕阎君，阎君那个时候偷偷从酆都跑出来，也在千城体验了一把普通人的生活，遇上古典，和古典恋爱。 可是她没有这个荣幸，她从没有体验过……普通人的生活。哪怕是一日体验也好，她也想尝试一下。有时候会止不住去艳羡别人，但是内心又明了，那都是她羡慕不来的。 晋茉愣怔了一瞬，敛下脸上的笑容。虽然阎姬的语气轻松，但是她还是听得出阎姬的无奈。 晋茉小声嘀咕：“还有古朴啊。” 阎姬在想事情，没有听清晋茉说什么，“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会有你的人生，和我们都不一样的。”晋茉对着她绽开一个笑容。 阎姬伸手磋磨了两下晋茉的脸。 “吃饭了。”古朴从小厨房端着菜出来，叫了她们两个一声。 阎姬和晋茉站起身，异口同声：“来了。” 第109章 嘱咐（下） 晚上，古朴窝在摇椅上，猫咪趴在他的腿上。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古喵的后背。他斟酌着怎么和晋茉说才合适。 晋茉从楼上下来，“古朴，你怎么还没睡啊？一个人在一楼干什么？”晋茉瞥了一眼一楼的西洋钟，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往常这个时候古朴应该回房间了。 古喵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碧色眼睛看着晋茉。 古朴抿了抿唇，对着晋茉招招手，“你过来坐。” 晋茉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怎么了？” 古朴心里推敲了一下，然后开了口：“莉莉，你最近联系尹星池了吗？” 晋茉摇了摇头：“他回千城之后，我就没怎么给他发消息。今天回来，我给他发了消息，他也没有回我。” “噢……” “嗯？怎么了吗？”晋茉歪头看着他。 古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最近尹星池那边有点事，你暂时就先不要联系他了。等事情结束，我就带他来见你。” 晋茉拉住古朴的手，眼里满是忧色：“发生了什么事？” 古朴对她笑了笑，安抚她不安的情绪，“没什么事。” 晋茉紧紧拉着古朴的手，手上忍不住用了些力气。“你每次都这样，要么不说，要么只说一半，我总是很不安。每次都是说没什么，我一点也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觉得事情有危险，可是你让我怎么能够不担心？” “莉莉，我能够处理好。我知道你喜欢他，我也不会让尹星池出事的。”古朴凑近晋茉一些，伸手扯了扯她的面颊，“笑一笑，别不开心啊。” 晋茉的眉头还紧蹙着，哪里笑得出来。 古朴叹了口气，“别这样，笑一个嘛。早知道你会这样，我还不如不和你说了。” 晋茉瞪着他，“那你真不应该跟我说！” 好嘛，把人惹生气了。 古朴揉了揉眉心，“莉莉，你相不相信我？” “信。”这点毋庸置疑。 “我说不会有事的，你信不信？” “不信。”这个回答也毫无犹豫。 古朴：“……” “噗嗤！”旁边传来了一声笑。 古朴和晋茉两个人都忍不住抬头看过去，阎姬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垂眸看着他们两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闲扯什么呢？” 阎姬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几缕发丝落下来。她的视线盯在古朴的脸上。 古朴伸手摸了摸鼻子，别开眼，不敢和阎姬对视，总觉得自己说悄悄话被人逮到了。 阎姬对着晋茉招招手，“小茉莉赶紧睡觉，这会儿都半夜了。” 晋茉点点头，小跑上楼，回房间睡觉。 古朴还坐在那里不动弹。 阎姬轻笑了一声：“古朴，你不会又背地里一个人打算悄悄干什么？” 每次，古朴总会偷偷计划着一个人去进行一些什么。她从刚刚古朴和晋茉的对话里大概推测出来的。 古朴这个毛病真的特别不好。 阎姬还是希望古朴能够有事先和她打个商量，以防万一有什么意外。 古朴轻咳了一声：“夜深了，我困了，要睡觉了。”他抱着猫从摇椅上起身，上了楼梯。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被阎姬拦住了去路。 “你说不说？”阎姬眯着眼睛瞧他，声音大了一些。 古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食指抵着自己的嘴唇。然后一手抱着猫，一手拉着阎姬的手腕，把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进了房间，一片黑漆漆的。 古朴的房间光线一直都很暗，他的视力很好，即便是在一片黑暗中也能视物。他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屋子里多少有了些光亮。 阎姬双手交叠抱着手臂，目光灼灼看着他，俨然是一副“你不说我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你别这样盯着我。” “你心虚啊？”阎姬挑眉。 古朴扶额，“我告诉你，尹星池他……” —— 夜里，秋源舒来到了医院，他在季鸿所在的小区打听了一下，就知道季鸿住院的事。 他不怕这里的监控摄像头，也录不到什么。 他一路畅通无阻，别人都仿佛看不见他一样。 秋源舒进了季鸿的病房，童歌这会儿并不在。他站定在病床旁边，看着戴着氧气罩的季鸿，忍不住感慨人的衰老如此致命。 好像只要上了年岁，身体机能就开始不管不顾走向“自杀”。 季鸿只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触碰到他的脸，忍不住睁开眼睛，透过缝隙看到了秋源舒的脸。他一瞬间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探望你。” 这会儿是深夜，哪有人会深夜拜访。 季鸿盯着秋源舒，喉咙上下动了动，有些紧迫。 秋源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来。他一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他笑起来：“我去了解了一下你的履历，很精彩呢。” “你是千城的警察，职位不算低，在千城办过不少大案子，可是后来有升职的机会你也放弃了。主动提出要提前退休养老，然后就一直蜗居在千城西。你的社交范围很狭窄，几乎没有朋友。” “有趣的是……我还发现你是个孤儿，父母不详，童年是在千城福利院生活的，一直没有被人收养。你毕业于千城警察学院，优等生。” “你到现在一直也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 秋源舒把他查到的所有信息一一说给季鸿听，“我还发现了一个勉强算是巧合的巧合。” “你和你徒弟童歌的关系很好，几乎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童歌也没有父母，他也是在千城福利院度过的童年，一直也没有被人收养，大学毕业于千城警察学院。前半段人生几乎和你是一模一样的。”秋源舒的眼睛里，跳动着诡异的光，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让他饶有兴致，“这段人生，完全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啊。” “季老先生，你说说，这是什么原因才能造成这样的巧合呢？” 第110章 暴露（上） 秋源舒的眼里满是笑，不过是不怀好意，“真神奇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会有人有几乎相同的人生呢。” 每个人因为因缘际会会度过不同的人生阶段，人生的岔路口错综复杂，每一步都会引起蝴蝶效应。仿佛是一棵树，盘根错节，没办法理清究竟是哪一种走向。 千万人会有千万人的人生，不会有百分之百相同的存在。 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情境。 季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秋源舒的眼神充满了敌意。短暂的一天时间，秋源舒得到了他所有的信息。这个人……太可怕了…… 无论他是用了什么手段得到这些信息，都足以证明，秋源舒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更何况，他不是千城人。 季鸿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所以？” “所以这未免太有趣了，我真的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呢。季老先生你怎么看？”秋源舒脸上还是笑意盈盈。 季鸿说：“巧合就是巧合。” “是吗？” 秋源舒笑出声：“哈哈……我还知道些别的，我也说给你听一听。” “童歌的妻子叫盛西岚，他们是同期的警校毕业生，也是同期一起进了千城市公安局。盛西岚比童歌大了三岁，我还发现……盛西岚居然也是千城福利院的孤儿啊，她是被收养的，养父母早些年从千城搬走了，盛西岚还在千城就业，后来结了婚，就彻底在千城扎根了。” “你们三个都是千城福利院的孤儿，这缘分，真奇妙。” 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除非这根本不是巧合。 季鸿有很多事都没有说，秋源舒就是想挖出他藏起来的那一部分。 秋源舒有一种直觉，这这巧合都与古字号有关系。虽然毫无依据，他就是有这种直觉，并且毫不怀疑。 季鸿不吭声。 秋源舒也不急着要答案，反而是把两条腿换了个位置，他向后靠着椅背，坐直了身体，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你猜猜看我还了解到了一些什么事？” 季鸿当然不会给他任何情绪反馈，但是被子之下的手已经紧握成了拳头，明显就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秋源舒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发现千城的历史轨迹，有个重大缺口呢。但是，千城里的人似乎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个缺口。我今天去了一趟千城的文化馆，里面记录了很多千城的历史更迭，几乎每一年都会有一个定性的总结。奇怪的事，十年前，却没有，唯独缺了那一年。明明是这么明显的缺口，我问了文化馆的工作人员，他们竟然都不知道呢。” “让我不得不去想，十年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紧接着我又去查十年前的事，十年前千城很频繁的发生重大刑事案件，几乎每一件都有你参与的痕迹。如果千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不会有人会比你知道的更清楚了，你说对，季鸿警官？” 病床上的季鸿，一直保持着极端的沉默。 他突然间睁开眼睛，眼里迸发着寒光。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季鸿的眼神恐怕能将秋源舒千刀万剐，让他死无全尸。 秋源舒保持着嘴角弧度上扬，“还不说？” 他轻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只好谈谈盛望了。” “够了。”季鸿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但是胸腔里止不住的怒气翻涌上来。 秋源舒笑起来：“现在想说了？”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季鸿没去看秋源舒，他现在无比憎恶秋源舒的那张脸。 “千城究竟是什么？” “我说了，千城是个诅咒，古字号也是。” “你为什么不能离开千城？你进了古字号之后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对，我不记得了。”季鸿回答道。 秋源舒笑起来：“可我觉得，你记得。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些什么，却一直秘而不宣。甚至，也没有和童歌还有盛西岚说过。” 季鸿深吸一口气，然后抬眸看向秋源舒，“这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问你，你问我，有来有往如何？” 秋源舒只觉得他这要求可笑的很，“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是，我没有资格。但是我也可以选择破罐子破摔，你也知道，你想搞明白的事也许只有我才能够告诉你，对？”季鸿不算是一个擅长谈判的人，但是他也不会选择把自己置于绝境而不反抗。 季鸿是个胆子大的人。 年轻时候是这样，现在年老了也还是这样。 他骨子里一直是那样的人，从未变过。 “好啊。”秋源舒好整以暇地看着季鸿，丝毫没有任何不悦。说实在的，他还挺喜欢和季鸿谈话的。 “我确实是不记得我进入古字号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有一些朦胧的记忆，十年前……千城到了末日。”季鸿回忆起十年前的事，“天空都变了颜色，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正片天都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 “紧接着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季鸿每次回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可是所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那天，城市里的所有人，好像都死了。”季鸿不忍心去回想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天空好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成一片一片的。感觉这个世界，就像个玻璃罐子，被摔碎了。” 秋源舒的脸上收敛了笑意，开始深思季鸿所说的话。 “那是我对十年前最后的记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千城的一切都恢复原状了。就和以前一样，和现在一样，什么都没变，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一样。可是我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梦。”季鸿是土生土长的千城人，的确，没有任何人会比他对千城所发生的事更清楚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古字号。” “按照千城的地图来看，古字号在旧巷老楼区里，位置很偏僻，根本不会有人刻意留意那里。可是千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那里息息相关。” 第111章 暴露（中） 随着季鸿所说的这些话，秋源舒对千城的好奇愈加深重。 季鸿却偏偏在这时停下了。 秋源舒忍不住蹙眉。 季鸿却说：“轮到你了，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要回到我的来处。”秋源舒答道。 季鸿是不相信的，但是他也不会去质疑。他只是问：“你从哪里来？” “另外一个世界。”秋源舒垂下鸦羽一般的眼睫，“与你们这里截然不同，那是个高速发展的科技世界。你们这里还很老旧，甚至还有纸质报纸，还有人用现金付款，在我们那个世界，科技已经普及的很彻底了，一切设备都智能化、电子化，飞速发展，每个人都被推着去前行，迅速接受一些发展后的成果。” “按照现在的时间差对比，千城可能还需要五六年，才能达到科技的初步阶段。”秋源舒来的那个世界，是与千城形成强烈对比的地方。那个世界发展的极其迅速，是跳跃式的时代跨步。 千城在他眼里，就像是十几年前才会有的落后地区。 “你说千城像个玻璃罐子，那我来的那个世界，大概就是……”他看向病房的窗户，外面是夜，眼神很淡漠，“海上的另一个漂流瓶。” 这个形容很离谱，却让人觉得有那么些许贴切。 如果把所有世界的存在比作一片汪洋的海。 那么每一个平行世界的存在，都不过是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漂流瓶。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终点。 在时间这个永恒无边际的概念里，一个漂流瓶撞上另一个漂流瓶，总会遇上的，只是不过时间的问题罢了。 秋源舒对世界的认知远超出其他人。 季鸿不懂科学，没有概念，他和秋源舒的认知并不在一个层面上。他只知道，秋源舒是从千城外的某个地方来的。“你是做什么的？” 秋源舒收回视线，转过脸看着季鸿。他抬手指着自己，语气稀松平常：“我啊，是个科学家。” “科……科学家？”季鸿瞪大了眼睛，很显然这是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秋源舒挑起眉头，问：“怎么？不像吗？” 季鸿答不出，他半信半疑。 可是他不知道，秋源舒说的是实话，在那个世界，他的确是个科学家。 秋源舒不再继续说，而是问季鸿：“你不妨继续说下去。” 季鸿抬了抬下巴，“我想喝口水。” 秋源舒倒了杯水，然后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扶起季鸿，顺便把枕头帮他垫在身后。 季鸿拿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秋源舒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等着季鸿继续说下去。 “古字号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我以前查案的时候，也路过几次那里，那家店不开张。最初最初，是一对夫妻开的，我没见过他们，后来是他们的女儿继承了那家店，再然后就是古朴了。据我所知，所有古字号的老板，都不会特地离开古字号的。因为那个时候古朴的姐姐就一直待在古字号里，所以古朴应该也不会随便离开的。” “每次路过那家店，总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进去看看’，莫名其妙就会有这个念头。可是你靠近古字号的门时，又会有个声音告诉你‘最好不要踏进那里’，很矛盾，很奇怪。那地方充满了不对劲，是很危险的存在。” “我进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我只是清晰记得我进了那家店。等我再度清醒的时候，一切如常，不存在那一部分的记忆。”季鸿再三说明他不记得古字号里面的事。 季鸿咳嗽了两声，“如果你想要回去，我觉得你可以先去看看你来时的路，原路返回比较可靠。通过其他途径都不能够保障你的安全。”季鸿觉得，秋源舒或许是想通过古字号回到他原来的世界。 “我觉得古字号不是一个可靠的选择。” 秋源舒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建议，我会酌情考虑的。” 季鸿明白，秋源舒不会听他的。 秋源舒两只手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十指交叉，他的眉眼看起来是带着笑的，可是对上他那双眼睛，又觉得眸底阴云诡谲，不知道在盘谋算计着些什么事。“我对你和你徒弟的事，蛮好奇的。” 季鸿抿了一下嘴唇，答：“我们的事，与古字号无关，所以我不想说。你想了解关于古字号和古朴的事，我自然可以全盘托出，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可是关于我们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想说。” 秋源舒眯了眯眼睛，很快又恢复常态，“好，我不打听这件事。” “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才可以见到古朴？”秋源舒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古朴就在古字号里，你想见随时可以见。我说过，只要你进了古字号，你就是古字号的客人。古朴作为古字号的老板不会不接待你的，这是古字号的规矩。” 秋源舒捻了捻手指，“噢，这样啊。” “你为什么对古朴这么感兴趣？”季鸿问他。 秋源舒笑了笑，“因为他很特别。”是目前为止，他觉得最特别的，没有之一。而且，也算是他的新研究方向。 “你应该不会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秋源舒点头：“当然不会，像你这样配合我的人，我怎么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呢。请放心，你们不会有任何事的。” 季鸿心里想的事，还要再快一点，要让童歌带着盛西岚和盛望赶紧离开这儿。他当然不会相信秋源舒所说的话，他无法判断真假，也没有办法去选择相信。 他只能让童歌尽快离开千城这个是非之地。 秋源舒离开之后，季鸿伸手去拿那杯水。这时候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童歌拿着手机走进来，“师傅，你醒了啊，怎么不叫我？” 然后看到季鸿去拿杯子，“你自己倒的水吗？” 童歌走过来，把杯子递给季鸿，“我才离开几分钟你就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第112章 暴露（下） 季鸿微微错愕：“几分钟？” 童歌点了点头，“我刚出去接了个电话，最多也就五分钟，你这么快就醒了。下次你醒了就喊我，我就在门口，不会走远的。” “你刚才一直在门口？”季鸿问他。 童歌不明白季鸿为什么这个反应，他再度点了点头：“对啊，我还能去哪儿啊，肯定是在门口守着你。” 季鸿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从秋源舒出现到秋源舒离开，包括他们两个对峙和谈话，绝对不只是几分钟而已。更何况童歌说他一直在门口守着，那他绝对不可能看不到秋源舒。 唯一的可能就是。 秋源舒有能力让别人看不到他，甚至还可能做了别的什么。 这么一想，季鸿背脊发凉。 他把杯子放下，迅速抓住童歌的手，“你一定要带着西岚他们快点离开千城。” 童歌不明白为什么季鸿突然之间情绪转变如此之大。“师傅……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相信季鸿不会伤害他们的。 也相信季鸿所说的是为他们好。 问题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千城。 季鸿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童歌心口闷闷的，他抿了抿嘴唇，“我会按照您说的做的。” 季鸿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 古朴以尹星池同学的名义上门拜访。 尹星池的父母都很高兴，尹恪和潘宁意两个人对于尹星池现在的一切都很关心。因为之前所发生的事，让他们提心吊胆，很担心尹星池现在无法正常生活。 好在，一切都没有往差的方向发展。 潘宁意洗了一些水果端到尹星池的房间里，“你们聊，阿姨就不打扰了，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们做。” 古朴露出一个笑容，很有礼貌：“谢谢阿姨。” 潘宁意从尹星池的房间出去，带上了门。 古朴看向尹星池：“你这两天还好吗？易旻还有再来过吗？” 尹星池的面色好了很多，只不过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恹恹的，兴致不高的样子。“没有再来过，可是我觉得他还会来。” “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古朴问。 尹星池坐在床边，两手向后撑着床支着他的身体，他看着古朴：“易旻已经出现了两次了，火车站，还有我家楼下。我觉得他一定是想要做什么。” 古朴点了点头：“确实，你说的很有可能。”他余光看到尹星池屋里桌子上的纸笔，“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六芒星的图案，就是你上次给我画的那个，你再好好画一次，我要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六芒星啊。”尹星池坐直身体。 古朴抬了抬下巴，“你这儿就有纸笔，给我再画一次，你不是说你对那个记忆很深吗？” “嗯，确实。”尹星池走过来。 古朴给他让了位置，把桌前的椅子让给他，然后站在尹星池旁边看着。 尹星池拿着笔，在纸上绘图，动作很流畅，画了几笔之后，又停顿下来了。 “怎么了？”古朴问他。 尹星池挠了挠后脑勺，“有点记不清细节了。” 古朴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然后举给尹星池看，“你那张图我不是给魏止带走了吗，然后我自己画了一张，轮廓差不多，你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尹星池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图片，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继续画图。 古朴盯着尹星池握笔的手，黑眸里晦暗不明。 尹星池把画好的六芒星图案给古朴看，“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样了。” 古朴拿着那张纸，点点头，把纸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我回去会继续按照这个方向追查下去的。”他见尹星池手里还拿着笔，又说：“我觉得这个六芒星，和易旻他们的关系一定很紧密。目前来看，易旻他们一行人的人数刚好是六，这个六芒星很可能就是代表他们。” “有道理。”尹星池点头附和。 古朴说：“正好，你帮我把名单也写一下。” 尹星池愣了愣，“什么名单啊？” “我说名字你写就行，你也知道都是谁。”古朴笑了笑，然后开始说名字：“安小狸、温知……” 尹星池这才反应过来，拿着笔在纸上继续写名字。 “许睦月。” “白婕。” 古朴说一个名字，尹星池就在纸上写一个名字。 古朴最后说了一个：“易旻。” 尹星池很快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 古朴单手撑着桌面，看他书写，“啊，对了，还有一个秋。” 尹星池在纸上写了“秋”这个字，“写这个做什么？” “就是把目前的信息整理一下，做个记录，后续有什么线索也好能够一起汇总。”古朴对尹星池说。 尹星池点点头，把这张纸也撕下来给古朴，“好。” 古朴对着尹星池笑了笑：“你也别担心，我会保护你安全的，放心。” “嗯。”尹星池应了一声。 古朴离开的时候，尹星池一直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古朴回头对尹星池摆摆手：“你就回去，不用特地送我，我明天还来。有什么问题咱们电话联系，你是不是还没有我电话号码？” 尹星池犹豫了一下，笑起来：“有的，你忘了，我前两天不是刚给你打过电话的吗？” “瞧我这记性，我一直以为我忘了给你电话号码，也是最近太忙，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古朴伸手拍了拍尹星池的肩膀，“我先回了。” “拜拜。” 古朴微笑颔首，转身离开。等他一转过身，脸上毫无笑意，一片冰霜。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知道，这个人不是尹星池。 那天晚上他接到尹星池的电话，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但是还是来晚了。他看到这个人的第一面就知道，他不是尹星池。尹星池虽然在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风波险境，但是不至于怕成那个样子，甚至拉着古朴不让他走，说自己害怕到不敢一个人待着。 恐怕易旻还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暴露了。 第113章 救人（上） 正是因为古朴在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尹星池是假的，所以古朴才和晋茉说，让她最近先不要联系尹星池。因为真的尹星池现在在哪儿，他还不知道。 古朴一路走到小区外很远的公交站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易旻不知道自己在短暂的聊天内容中错漏百出。 第一点，尹星池从来没有给古朴画过六芒星图案。 六芒星的图案从一开始就是古朴先发现的，而尹星池对此并没有任何深刻的记忆，什么都回想不起来，更不可能会徒手绘制出比古朴手机图片上更加精致的六芒星图案。 第二点，魏止。 古朴从来都没有把那张莫须有的六芒星图案给过魏止，而且在他提起魏止的时候，对方居然一句都没有多问。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魏止，如果是尹星池的话一定会多问一句魏止现如今在干什么。对方的情绪反应完全不对。 第三点，易旻的名字。 古朴还记得尹星池把自己所做的那些梦依次编号，然后存成了word文档。在“梦001”这个文档里，是尹星池第一次做梦的记录，也就是易旻第一次遇见沈知舟的时候。因为尹星池没办法判断“易旻”的名字究竟是哪个字，所以直接用了最简单的“民”这个字。 而在刚刚所写的这份名单里，假的尹星池提笔毫不犹豫，直接写下了“易旻”两个字。他怎么会知道“易旻”的“旻”是这个字呢？ 古朴把那两张纸重新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嗤笑了一声。 还有第四点，从头到尾那个人都没有多问一句晋茉。 尹星池那么喜欢晋茉，平时聊天，巴不得十句话里九句都要提一嘴晋茉。可是今天两个人对话，居然全程没有提过晋茉的名字。 以为靠着一模一样的脸就能够完美的伪装成尹星池了吗？ 易旻啊易旻，演技还真是拙劣啊。 —— 易旻回到尹星池的家，他微微低着头，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还是……只是他多想了？ 刚才古朴问手机号…… “星池，妈妈有事和你说。”潘宁意从厨房探出一个头。 易旻走过去，“怎么了？” 潘宁意拿了一张厨房用纸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妈妈明天要去出差了，爸爸每天上班也很忙，你自己在家里，要吃什么就先订外卖。你也知道爸爸不会做饭，他可能就在公司那边吃饭了，吃饭问题你就自己解决。我大概一周之后会回来。” 易旻点点头：“好的。” 潘宁意伸出手，摸了摸易旻的发顶，“怎么感觉你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就不太爱说话了呢？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易旻摇头：“没有，只是这两天感冒，情绪不高，我没什么事的。” “嗯，那我继续做饭了，你回房间。” 易旻回了尹星池的卧室，他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来。眼神明明灭灭，古朴他发觉了？还是没发觉？ 他听了秋源舒的话，装作尹星池的样子先靠近古朴，但是他对尹星池的了解不算太多，只能按照之前尹星池惊慌失措的样子才伪装，最近一切不爱说话都以情绪问题给遮掩过去。 可是，他也不可能一直都装成现在这个样子。 短时间不会暴露，时间一长是藏不住马脚的。 易旻思索了片刻，他穿上外套，“我出去一趟，晚上会回来的。” 潘宁意在厨房里想要叫住他，可是没等她叫出尹星池的名字，人已经开门走了。 易旻回了蒲洋所在的那个小区。 现在尹星池就在那儿。 易旻用钥匙开了门，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还是白婕。 白婕似乎永远都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许睦月坐在沙发上，看到急匆匆赶回来的易旻，愣了一下，随后眼里闪烁着欢喜：“易旻。” 易旻看了她一眼，“尹星池呢？” 白婕伸手指了一下客卧的门。 易旻无视许睦月，大步流星走向客卧。 一开门，就看到尹星池被绑在墙角里，嘴里还塞着布，让他没办法叫喊。束缚带绑着手脚，布料柔软不会磨损皮肤，非常好用。 尹星池抬起眼睛，恶狠狠盯着易旻。 这也是一直以来，尹星池第一次敢正面对视易旻。 易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把尹星池嘴里塞着的布料扯出来，“你叫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找你的。” 尹星池咳嗽了几下，嘴里一直被塞着东西，下颚都有些疼痛。“你把我抓来是想干什么？” 易旻掐着尹星池的下巴，“你平时都和古朴在哪里见面？” 尹星池默不作声。 易旻站起身，一脚踹在尹星池的肚子上。 “唔！”尹星池瞬间缩起身子，脸色惨白惨白的。 易旻下脚可是不留余地的，“说话。”他高高在上俯视着尹星池，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尹星池痛的额头都是冷汗，“古字号，我和古朴都在古字号见面。” 易旻抿了一下唇角，“古朴为什么要救你？”古朴为什么不救其他人，偏偏救尹星池呢？ 尹星池又不吭声。 易旻抬起脚，直接踩在尹星池的手上，鞋底左右碾了碾。 “啊！！！”尹星池一下子痛叫出声。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易旻的声音冷的像是带上一层冰碴。 尹星池咬着嘴，他的手很痛很痛。 “你不会以为古朴还能再救你一次？一次两次是你走运，不可能次次都这么走运。”易旻的唇角挂着冷笑。 尹星池大喊：“我不知道！” “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到现在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根本不记得我怎么在四中旧址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古字号！” “从头到尾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究竟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尹星池真的是受够了，他的情绪反复崩溃，每天都沉浸在极端的危险里，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第114章 救人（中） 尹星池的双眼通红，就像是一只困兽，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易旻抬起脚，“嗤！”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想死？没那么容易。”杀个人太简单了，一把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个人的生命就是那么脆弱不堪，随随便便都可能提前夭折。 尹星池死死盯着易旻，眸里没有惧色，可是铺天盖地的怒气，“你究竟为什么要盯上我！” 易旻垂眸看着尹星池的脸，“你运气不太好。” “应该是……运气特别不好，千城中的那么多人，偏偏是你，可能是上天的选择。”易旻往后退了一步，“古朴为什么要保护你？” “因为我进了古字号，他说我是古字号的客人。” 那家诡异的店？ 易旻一直没有去那家店拜访过。 “他只跟我说了这个，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尹星池的眼神那么愤怒，翻涌着的火光都在他眼底。 易旻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愤怒的眼神，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他蹲下身子，“你真的不怕死吗？” 那声音犹如鬼魅，带着冰冷的温度。 下一刻尹星池就觉得自己的呼吸被剥夺了，明明易旻没有碰他，可是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呜……咳……”他两只脚不停地在蹬，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睛瞪的很大很大，满是惊恐之色。 易旻打了个响指。 “咳咳！咳咳咳！”尹星池剧烈地咳嗽起来，一瞬间那种死亡的感觉就消散了。他倒在地上，因为窒息只觉得心脏都要爆炸了。 易旻就这么看着尹星池，看着尹星池眼底的愤怒变成恐惧。 他要所有人都畏惧他。 易旻轻笑了一声，“不过如此。”还以为尹星池真的变得胆识过人了，结果还是一样。 尹星池没有力气和他争辩。 易旻转过身，从房间里出来。许睦月就一直等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挽住他的胳膊，“易旻，你最近去哪儿了？” 易旻看向她，许睦月的眼睛很漂亮，这会儿映着他的样子。 许睦月的那双眼睛，波光潋滟，美目盼兮，大抵如此。 易旻对着她笑了笑，“怎么？想我了？” 许睦月挽紧了他的胳膊，点点头，“嗯。” 易旻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压上去。 许睦月就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永远都会追随着易旻，不会再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易旻也很享受这种目光。 独属于他。 他伸手摸了摸许睦月的头发，“我最近会很忙，你乖乖的待在这儿。” 许睦月一向最听他的话：“好。” 易旻回眸看了一眼房门，“帮我盯着他，千万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许睦月问道。 易旻顿了顿，“不能杀。” 他有不能杀尹星池的理由。 —— 古朴回了古字号，一进门就闻到蛋糕甜腻的香味。他看向小厨房，果然两个身影都在里面。 他走到柜台边，伸手敲了敲台面，“做什么好吃的？” 阎姬回过头，笑起来：“奶油泡芙。” 她穿着黑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垮垮绑起来，丝丝缕缕的碎发落在鬓侧。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面溢满了笑意。 可见她的开心。 晋茉从她旁边探出一个头，“我还烤了两块蛋糕。” “该不会晚饭只吃甜品？”古朴单手撑着下巴。 “晚饭当然是你来做。”阎姬毫不客气。 古朴：“……我还期待着我一进门就能吃到现成的热乎饭呢。” 阎姬挑眉轻笑：“我做的你敢吃？” 古朴：“……”不敢。 古朴认栽，挽起袖子，“行了行了，你俩从我的厨房出去，我来做晚饭。”他走进来，伸手去解阎姬身上的围裙，“围裙给我。” 阎姬把围裙解下来，直接套在他脖子上，然后端着泡芙从小厨房里出去。晋茉也迅速离开小厨房，把这儿留给古朴。 古朴打开冰箱看了看，简单炒几个家常菜就可以了。 阎姬陪着晋茉，两个人絮絮叨叨感觉总也聊不完。 古朴做饭的间隙看了看她们两个人，主要是观察晋茉的状态。毕竟晋茉心里应该还惦记着尹星池。小情侣才刚谈上恋爱没几天，异地又失联，任谁都没办法不惦记。 古朴只能让阎姬一直干扰晋茉，让她把注意力都放到别的上面来。 吃饭的时候，晋茉有几次想问，还没等提起话头就被阎姬打岔，改变了话题。 古朴心底给阎姬点了个赞。 一直等到晚上，入夜后，阎姬才有空和古朴两个人独处。 因为要躲着晋茉，不想让晋茉知道，所以两个人只有等到晋茉睡下了，才一起商量。 阎姬打了个哈欠，她坐在古朴的床上，已经是夜里了，困意上头，整个人的精神都恹恹的。“我今天真的是把我所有能说的都说了，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居然能说这么多话。”她今天简直就是一个废话精，说的全是废话。 古朴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支笔，语气轻飘飘的：“挖掘潜能嘛。” 阎姬一个眼刀甩过来，然后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把古朴打量了一番，“大晚上的，你不穿睡衣，穿这么端正，做什么？” 古朴不仅没换睡衣，还穿的整整齐齐。 古朴把笔放下，抻了抻胳膊，“因为过会儿咱们要出去。” “等等。”阎姬抬手打断，“咱们？”她指了指古朴，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 古朴点点头：“是啊，你不是不让我单独行动吗？现在有行动了，当然要带着你。” “干什么去？”阎姬这会儿困意全无，整个人都精神了。月黑风高夜，出去肯定不是做什么正经事。 “找尹星池。”古朴笑起来，“得先找到尹星池，我才能明面上跟易旻撕破脸嘛。不然人还没找到，我就先拆穿了他，万一他直接弄死尹星池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尹星池现在没死？”阎姬目光灼灼盯着他。 古朴就是似笑非笑，也不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阎姬皱了皱眉头，知道古朴就是不想说。她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 “嗯。” 第115章 救人（下） 等阎姬换好了衣服，两个人趁着夜色出门。 不靠腿力劳动，而是靠阎姬瞬移。 两个人站在古字号的门口，一阵一阵的凉风，带着寒意。阎姬看着古朴，问他：“去哪儿？” 古朴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下，“城东。” 阎姬伸手牵住古朴的手，地面上泛起一个光阵，也就一两秒，两个人就从这儿离开。 等身影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城东了。 这会儿正直深夜，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阎姬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你确定？在这儿？” “差不多就是这个范围。”古朴看着远处的那个楼区，“尹星池应该就在这儿。” 阎姬和古朴一起往楼区里走。 “你怎么知道尹星池在这儿的？” 古朴笑了笑：“易旻来过这儿，我今天不是去见了他这个冒牌货么，稍稍动点手脚就行了。”他拍易旻肩膀的时候，在易旻身上放了“蛛丝”。 现在顺着“蛛丝”的痕迹一路走过来，尹星池一定在这儿。 阎姬感叹：“你们古字号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可真多。”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古字号里都藏着些什么东西。 “因为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古朴说道。 古字号的概念是很奇妙的。 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他们一家人才清楚古字号是怎么构建起来的。 至于古字号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藏品，也只有古朴的父亲古裔肆最清楚了。绝大部分东西都是古裔肆放进去的。 当年古裔肆是从他本来的世界逃亡出来的，然后他靠一己之力建立了千城，古字号就是千城的中心。千城作为一个微小世界，是个嵌入体，连接了一个普通世界和古裔肆逃出来的那个世界。 酆都和那个普通世界是镜面存在，在水面之上和水面之下。 因为千城嵌入这个普通世界，也打通了千城和酆都之间的联系。 所以当易旻他们一行人出现，古朴意识到是这个千城出现了裂隙。 空间的概念是很庞大宏观的，时间的概念也是不可控的。在这个无边际的空间与时间的概念里，世界从来不是唯一的。 平行世界是存在的。 只不过因为空间曲度并不会让世界共通。 而易旻他们通过四中旧址来到这儿，只能说这是一个上天制造的意外。 他们不属于千城，古朴也不能把他们归类于普通人类。因为据目前所知道的，他们有异于普通人的能力。 阎姬两个人乘坐电梯一路上来，出电梯门之前，阎姬扯了扯古朴的袖子。 古朴回头看着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一会儿要是有危险，你就躲在我后面。”阎姬的眼神很认真，望着古朴的瞳孔。 古朴一刹那有些愣怔，随即笑起来：“好。”他倒是没有拒绝阎姬的好意。 两个人一路走到那扇户门前。 古朴抬起手，敲了敲门。 两个人错开，躲开了防盗门上猫眼能看到的范围。 其实他们两个完全可以穿墙而入，不过古朴偏偏选择了敲门。 阎姬皱着眉头看他。 古朴耸耸肩。 “谁？”一个女人的声音。 古朴笑起来，抬手又敲了敲门。敲门的动作频率一致，他的动作不慌不忙，不急不缓。他就是故意的。 “谁？”房门内的人又问了一遍。 阎姬就看着古朴又敲了一遍门，乐此不疲地当个讨人嫌的家伙。 终于，反复三次，房门终于被人打开了。 房门有了缝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阎姬。 许睦月从来都没有见过阎姬所以并不认识她，“你是谁？半夜……”她话还没说完，只看到这个门口的这个年轻女人对她笑了一下，紧接着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她想说话，可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 等她再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那个年轻女人的瞳色变成了血红色。 好可怕…… 她心里莫名的恐惧感泛上来。 许睦月不受控制的打开门，阎姬走进去，古朴跟在阎姬身后进了门。 白婕从卧室里跑出来，“月，是谁？”等看到古朴和阎姬的时候，她面色大变，她是见过古朴的。 古朴抬起手，对着白婕挥了挥，打了个招呼：“哈喽。” 白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不是古朴和她们第一次见面了。 古朴还记得在那个别墅里，种满玫瑰的尸体，就是这两个女人的杰作。 白婕动了动喉咙，腿都在发软，“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看向许睦月，却发现许睦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阎姬的指尖动了动，许睦月一下子脱离了被控制的情况。 许睦月一下子跌坐下来，身体没有力气。对于这个状况，她很惊恐，自己就像是一个一个人偶一样被人控制。 那个长着血红色眼睛的女人……是谁？ 古朴瞥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许睦月，“尹星池，在这儿。” 许睦月动了动眼睛，“你们是为了他来的。” 古朴说：“确实。” 白婕动了动嘴唇：“他在客卧里。” 古朴走到客卧的门口，推开门，看到被绑成一团的尹星池。他就在墙角那里，看起来格外可怜。身上的衣服很多褶皱，古朴却看到了尹星池的手…… 古朴的眼神的温度降下来。 尹星池抬起头，看到古朴的一瞬间非常惊喜。“唔唔……”他嘴里被塞着东西，说不出来话。 古朴走进去，蹲下身子，抬手把尹星池嘴里塞着的东西拿出来。“我来救你了。”他解开了尹星池身上的绳子，视线触及尹星池的手时…… 尹星池的手肿起来了，看起来有些可怖，指节都已经分不清了。 “还好吗？”古朴扶住尹星池。 尹星池有些虚弱，他点了点头：“还好。” 古朴把尹星池从客卧扶出来，让他坐在沙发上。尹星池的脸色很苍白，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本就清瘦的身子这会儿看起来完全就像是皮包骨一样了。 短短的几天，尹星池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第116章 组织（上） 古朴环视了一下客厅的环境，看起来很不错。他的视线落在了白婕的脸上，这个女人在害怕，但是又在极力克制不让自己的恐惧表露出来。 “白婕，对？”他在温知的记忆里清楚看到过这两个人，自然也知道她们的名字和身份。 白婕抬眸和古朴的视线对上。 古朴的眼睛很冷，看起来没有温度一样。那是一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这会儿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寒意。 他对她们带着浓重的敌意。 “是。”白婕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上一次逃掉都是侥幸。这一次恐怕不会那么幸运了。 阎姬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她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许睦月，“怎么？很怕我？” 许睦月抬起眼，看到阎姬那双血眸的时候，不由得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古朴脸上噙着笑，笑意不达眼底，“半夜来拜访，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清梦。”他走到白婕的面前，“我还以为易旻会留在这儿呢，他居然不在。” 他本以为易旻也还会待在这儿，所以才带着阎姬一起来的。他摸不清易旻的底，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控制住易旻。但是白婕和许睦月，他还是能够掣肘住的。 白婕看着他，心口悬着一把刀一样，“他不在这儿。” “那正好，方便咱们聊聊天。”古朴浅笑。 许睦月试着往门口移动，她还没挪动太大距离，“啊！”她的胳膊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扭转，明显不是人体能承受的。再往后转一点，恐怕她的胳膊就会断掉。 阎姬似笑非笑看着她，“别想跑，你跑之前，我肯定会让你先死掉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阎姬是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的，包括易旻。她向来是站在一个生杀予夺的高处，不会俯下身和这群人平起平坐。 “别伤害她！”白婕跑到许睦月身边，她抬眸看着阎姬，眼里带着祈求，她的语气很着急：“我求求你，别伤害她。”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确切的答案？”古朴看着她们。 许睦月咬着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可是下一秒她就痛到尖叫。 阎姬抻了抻胳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安小狸的尸体，你想不想也变成他那样？”阎姬歪头笑了笑。 许睦月的脑海里闪过安小狸的死相，她的脸上一瞬间毫无血色。 “我可以告诉你们，请你们别伤害我们。”白婕几乎是跪在地上的，她挡住身后的许睦月。 “那……说说你们的来历。” 许睦月伸起那只还完好的手，抓住白婕的胳膊，想要让白婕别说。 阎姬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许睦月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阎姬说：“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省的妨碍你。” 白婕回头看了许睦月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古朴：“我们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我们都是同一个组织的人，这个组织叫六芒星。易旻是领导者，是我们的首领，我们一切的命令都是他下达的。” “差不多是两个月之前，有一次异常的天气状况，等我们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千城里了。”白婕没有隐瞒，她想尽可能保下她和许睦月的安全。 “秋是谁？”古朴问的问题比较直接，都是他最想知道的。 白婕回答：“秋是和易旻一起的人，我加入六芒星的时候，他就在。他不和我们一起行动，但是他说的话易旻会听。” 古朴思索了一下，他看着白婕的眼睛，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不是人类，对吗？” 白婕愣了愣，她摇头：“我们是人类。” 古朴皱起眉头来，“那你们是有特异功能吗？”易旻可以让房子爆炸，温知可以突然消失，安小狸可以制造幻觉。 白婕说：“我们的世界发展的非常迅速，是很科技化的世界，我们是进化后的人类。” 古朴挑了下眉头，这就是世界信息概念的参差。在这儿一个正常的人类该是普通样子的，在他们的世界人类可能是另一个样子的。 阎姬单手撑着脸，她听的挺认真的，感觉世界观又得到了新的拓展。 “你能具体说说进化后的人类吗？”古朴对此还挺有兴趣的。 白婕指了指自己的头：“人脑是充满无限潜能的，一个普通人绝大部分的大脑区域是未开发的，在我们那个世界，已经能够挖掘拓展人的大脑潜能了。所以也有一部分的人会拥有……所谓的异能。” 随着时代进步，科技发展，一切不可能都可以转化为可能。 古朴眨了眨眼睛，这是一个全新的认知。他之前先入为主，觉得各个世界的人应该是差不多的。后来想想，其实也不然……比如千城的人是这个样子的，酆都那个世界的普通人是灵魂态的，古裔肆所来的那个世界普通人又是另一种概念。 这样一想，白婕所说的普通人会拥有异能也就不算奇怪了。 “所以你们六个都有异能是吗？”阎姬问道。 白婕点点头：“是的。” “展开说说。”古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可以制造幻觉，让人分辨不出来。身体的敏捷性会大幅度提升，身体机能也会强化，比如安小狸，他虽然并不强壮，但是力气比常人大十几倍。可以瞬间移动，但是范围不会太远。”白婕举了几个例子。 阎姬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易旻和尹星池长得一样？”这是她最为好奇的一点。 一直在旁听的尹星池，这会儿也打起精神，特别想要知道答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另外一个人和他长着同样的一张脸。 白婕垂下眼睫，“这个……我不清楚。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散了，易旻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一直没有和我们见面。等到我们再次见到易旻的时候，易旻就顶着和尹星池一模一样的脸。” 第117章 组织（中） 古朴身子前倾，“六芒星具体是个什么组织？” 白婕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不想说？”阎姬眯了眯眼睛。 白婕心里叹了口气，她说：“六芒星，我觉得是个精神病的俱乐部。” 古朴和阎姬同时一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白婕有很多压在心里的话，“六芒星一直以来都在做杀人的恶事。在我们那个世界如此，在你们这个世界也如此。一群疯子，一群精神病态的人凑在一起。以杀人为乐趣，大规模地去破坏……”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可是她并不是自愿的。 古朴想不通，“你们的世界允许这样的存在？”这样不正常的组织，有存在的必要吗？ 白婕摇头，眸光黯淡：“自然是不允许的，我们在那个世界是被通缉抓捕的犯人。” 虽然世界与世界之间存在着差异性，但是整体的秩序维持是差不多的。制订一个规则，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圈进这个规则的范围内，不要去打破这个规则，这样规则内的人都会相安无事。 六芒星是这个规则里的不规则体。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六芒星”，拥有着六个尖锐的角。 它自然而然会去刺穿规则，自然而然会引起摩擦，自然而然会开始破坏。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这个组织？”阎姬通过白婕的语气判断，她并不喜欢这个组织。 白婕回过头，看着晕过去的许睦月，“因为许睦月，她是我的妹妹，我不能……不能让她一个人。”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那许睦月又为什么要加入六芒星？”古朴很不理解，既然明知道这个组织是不正常的，为什么还要加入这个组织？ 白婕抿了抿唇角，“是易旻骗了她，她爱上易旻了。无论易旻说什么，她都会去相信，从来不怀疑。无论易旻让她做什么，她也从不拒绝。” 古朴的眉毛打了个结。他是不是能理解为，这是爱情的效应？ 白婕跪在那里，她两只手攥紧了自己的裙子，“我妹妹是被骗了，她不是自愿的。我希望……你们能放过我们，我保证我会看住她的，不会让她在千城再杀人。上次……那也是易旻让我们做的。” “你们为什么那么听易旻的话？”一直沉默着的尹星池突然开了口，“你们是因为惧怕他吗？他会杀了你们？” “不是……他不会杀了我们。”白婕的身子发颤，她垂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最开始，六芒星只有一个人，就是易旻。其他人都是易旻的追随着，不包括我。” “易旻能够在精神上感染别人，让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他。温知和安小狸就是这样的，他们对易旻唯命是从。包括许睦月，他们会发自内心地去崇拜易旻，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把易旻说的话当成圣旨一样，只听他的话。” 阎姬看着白婕手背上的泪滴，反着光，“那你呢？” “我是为了许睦月才加入他们的，我对他的能力可以免疫，所以没有受到他的精神感染。”白婕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可以告诉你，求求你放过我们。” 古朴垂着眼睫，他那双眼睛里涌动着异样的情绪。“为什么……要在千城杀人呢？” “易旻说，只要这样，我们就能回去。” 古朴皱紧了眉头，他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音量：“杀人和你们回去能有什么关联？就因为这不是你们的世界，你们就可以在这儿随意杀人吗？！”每每想到这里，古朴就觉得自己气的心脏疼。 白婕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有时也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杀了人。 阎姬抬眸看了一眼古朴，有些担忧。她抿了抿嘴角，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一切都是易旻的命令是吗？” 白婕点头：“是，只要是他说的，我们只能遵从。” “你们试着去过四中旧址里的那栋楼吗？就是你们来的那个地方。”阎姬问道。 “没，我们来了之后，没有大范围地走动过。” 阎姬这会儿心里想的是，易旻究竟是怎么判断在千城杀人可以让他们回去的呢？这是有什么依据可以支撑的吗？ 她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看向古朴，问他：“她们怎么办？” 古朴盯着白婕，“你说许睦月被精神感染了，你没有，对？” 白婕点了一下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问这个。 “我要把许睦月带走。”古朴说。 白婕的脸色立刻变了：“不行！她……” “我要知道易旻的动向，你留下。”古朴紧盯着白婕，他的表情仿佛在说，只要白婕敢拒绝，他下一秒可能就会杀了许睦月。 “我……我……” 阎姬了然古朴的意思：“我们需要你来传递消息，盯着易旻的动向。”白婕的软肋是许睦月，而许睦月又被易旻控制着，只要他们把许睦月带走，不怕白婕不听话。更何况白婕不被易旻所控制，就算背叛了易旻，也很可能。 虽然白婕是个不安定的因素，但是这会儿也只能这么办了。 一旦失去了这层联系，千城这么大，易旻只要躲起来，很容易隐藏，让人找不到他。 更何况还有那个“秋”藏在暗处，还不知道他现如今人在哪里。 白婕的身体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力气，肩膀垮下去，“好，我答应，请你们别伤害她。” “时间不会太久，等我布置一下，就要麻烦你把易旻引到陷阱了。”古朴知道时间不等人，他们这群人已经停留在千城太久了，他得用最快的速度想办法抓捕易旻，控制起来。 阎姬站起身，她走到许睦月身边，手没有触碰到人，许睦月却已经飘起来了。 古朴拍了拍尹星池的肩膀，尹星池跟着站起来。 古朴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白婕，紧接着四个人的身影就在这儿消失了。 白婕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还垂着头。 第118章 组织（下） 回到了古字号的门口，古朴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那里的晋茉。 这会儿是半夜了，晋茉却一个人坐在那里。 古朴走进去：“莉莉，怎么没睡觉？” “我……睡不着。”她夜里不安，醒过来发现古朴和阎姬都不在，就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他们。 尹星池随后走进来，他叫了一声晋茉的名字：“晋茉。” 晋茉抬头，微微一愣，“尹星池？”待看到尹星池苍白消瘦的脸，她快步跑过来，拉着尹星池的手。 “嘶！”尹星池倒吸一口冷气。 晋茉垂眸看到他过分红肿的手，已经看不出那只手本来的样子了，“怎么回事啊？！” 尹星池试着抽回自己的手，“没……没什么。” 古朴捏了捏眉心，“莉莉，你帮他包扎一下。” 晋茉咬着下唇，情绪很低，一手拉着尹星池往楼上走。 等他们两个人上了楼，古朴叹了口气。 阎姬指了指身后的许睦月，“那个……她怎么办？” “你能让她维持这个状态多久？”古朴问。 阎姬：“用不了太久，她的意识能抵抗我，估计再几个小时就会醒过来。” “去二楼。” 整个古字号的二楼，看起来是个无限的空间。昏暗的走廊，感觉永远没有尽头，每一扇门都是一模一样的。 阎姬一直挺好奇这个房间里都装着什么，又是怎么来区分每一个的。 古朴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然后伸手推开门。 房间内，一片漆黑。 古朴侧开身子，“把她放进去。” 阎姬抬脚就要进去，被古朴一下子抓住手腕，“你不能进。” “啊？” “把许睦月放进去。” 阎姬往后退了退，控制着许睦月的身体，让她“飘”进去。等到许睦月一进去，门“啪”的一声就自动关上了。 阎姬愣了愣，“怎么回事啊？” 古朴摸了摸鼻子，“古字号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你知道？” 阎姬点头，她听古典说过一些，古字号的存在本就是一个很奇异的事。 “这个房间是相对静止的。”古朴看着那扇门，“整个古字号的二楼有无数个房间，我很少往里面走。因为有一些房间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用来住的房间，就只是刚上二楼那几间。 阎姬侧眸去看这条无止境的走廊，“好神奇。” 一个压缩折叠起来的空间。 从外面来看，古字号就是一个两层的小店。以外部观察的视角，这家店的面积不会特别大。可是古字号的内部就像是一个无止境的空间，可以无限延长。 阎姬对于空间的概念并不确切，她只是觉得今天从白婕那里听到的，已经足够奇特了。再联想古字号，这个空间也很奇异。 古朴靠着墙壁，“古字号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阎姬转回头，“活的吗？” “大概。”古朴对于古字号也没有确切的词语来描述。 古字号是一个奇异之地。 “对了，你打算怎么抓捕易旻呢？”阎姬对这个问题更关注一些。古朴说要设置一个陷阱，那要怎么办才行。 古朴抻了抻胳膊，“已经很晚了，咱们明天再说。”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我都困了。” 阎姬捉住他的胳膊，“我不困啊，你先和我具体说说。” “明天再说。” “不行，现在说。” 古朴只好把阎姬带回自己的房间，然后一个人在桌子的抽屉里翻翻找找，掏出了一本黑色的小册子。 “这什么？”阎姬手里拿着那本封皮全黑的册子，问道。 “嗯……这个东西是我在书房里找到的，应该是我爸和我姐记录的古字号里面的东西。”古朴坐在椅子上，真的是有些困了，眉眼都耷拉下来。 阎姬翻来黑色册子。 里面每一页的内容并不算多，都标注了编号，大概描述了一下是什么东西。里面就记录了之前古朴用来寻找温知踪迹的那个像手表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古朴趴在桌子上，他说：“前不久才找到的，所以我就发现古字号里有不少能用的东西。”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玻璃小瓶子。 一个里面是黑色头发状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另一个亮晶晶的，像是蓝色的星沙一样。 “这是什么？”阎姬的注意力被这两个小瓶子所吸引。 古朴拿起黑色的那个，“这个东西，就像是一个寄生体一样，只要放到一个活体的身上，它就会把那个人紧紧缠绕起来，甚至可以绞杀。” 他又拿起另一个装着像是星沙一样东西的小瓶子，“这个东西，服用之后，可以剥离意识，把人做成玩偶。” 阎姬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太听懂。 可能是因为古朴的战斗力不足，所以他只能在道具上多费一些心思了。 “你要把他们做成玩偶吗？”阎姬对于玩偶这个东西不算特别了解，她知道是属于古朴的爸爸那个世界的东西。因为古裔肆创建了千城，所以从那个世界带来了不少玩偶。 玩偶大体上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差别，其实不太容易分辨。更何况千城这座城市，里面本就是人与玩偶混在一起的。 古朴两只手垫在下巴下面，他说：“我已经把温知做成玩偶了。” 做成玩偶和杀人是不一样的概念的。 作为玩偶的那个人还活着。 另一种概念上的存在。 他也可以变回去。 先把那个人的灵魂意识剥离出去，然后再操控身体，成为一个被人控制的玩偶其实很容易。 古朴以前也从没在人身上尝试过，温知是他第一个改造的玩偶。 因为古朴实在是没办法轻描淡写地去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即便温知他们在千城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可是古朴没办法杀人。 他能想到的，自己能做的，唯一的方式就是选择把温知做成玩偶。 一方面，能够受他控制。 一方面，并没有真的杀人。 他唯一擅长的就是制作玩偶这门手艺，现在也算是有了正规用途。 第119章 病重（上） 季鸿确诊肺癌晚期之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童歌虽然答应了季鸿会带着盛西岚和盛望离开，可是这不是随便说说就可以的。且不说要辞职交接工作，还要再找个城市安家，买房子或者租房子，然后拖家带口搬过去。 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安排好的。 盛西岚下班早一些，就在医院陪护。她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皮，童歌和她说了全部的事。她没办法去揣测季鸿的用意，她削好了苹果皮，然后把苹果切成块，放在饭盒里，递给季鸿。 季鸿倚靠着床，背后垫了个枕头，他拿着小叉子，扎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他扫了一眼盛西岚，“西岚，是不是有话要说？” 盛西岚抬起眼睛看向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板正，“我……” “你有话想说就说。”季鸿对着她笑了笑。 盛西岚内心纠结了一下，犹豫着开口：“我就是……想问……”她叹了口气，还是把话一口气全说出来：“我就是想问，为什么？童歌把事儿和我说了，我们也清楚，你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尽快搬走的。” 盛西岚前前后后想了很多，都想不出为什么。 “您觉得千城会有什么危险呢？”盛西岚问他。 季鸿面上挂着清浅的笑：“西岚，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千城发生了什么？” 盛西岚有一瞬间的愣怔，“十年前？”她开始回忆，平静的面孔渐渐布满了疑虑。 季鸿缓缓说：“你是不是发现，自己记不得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盛西岚干巴巴笑了一下：“年代久远了，毕竟是十年前，记不清也是正常。” 季鸿瞥了她一眼，“你是记不清，还是根本没有那段记忆？” 盛西岚一怔。 季鸿轻叹一口气：“不仅仅是你，整个千城，除了极个别的特殊存在，没有人会记得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垂眸看着饭盒里的苹果，“西岚，有时候，世界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个样子的。” “一个人所知所感，所见所闻，都是具有很大的局限性的。我们能看到的，不过就是这个千城。没人看得到千城之外的世界是什么。” “我们就在一个玻璃罐子里。” 盛西岚听着季鸿说的话，其实不太能懂，“您的意思是……？” “也许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我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季鸿自嘲地笑了笑，“但是西岚，人如蝼蚁，很容易就会被人抹杀的。而千城，很容易就会变成那样的一个地方。”这座城市里，蛰伏着不少怪物。 盛西岚不解，“我不是很懂。” 季鸿看着她：“只有你们懂的越少，才能活的更好一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真相就够了，童歌和盛西岚不需要知道。他们就像普通人一样过完这一生就足够了。 盛西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为了安全着想，你们离开千城是最好的选择。”季鸿说道。 盛西岚只觉得疑虑更甚，她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温柔恬静的女子。这会儿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让她莫名有一股邪火窜出来，“师傅！有什么话是咱们不能说的？！咱们是什么关系？！一家人还说这些云里雾里的糊涂话做什么？！您就给我个准确详实的答案不行吗？！” “您不能和童歌说，也不能和我说，那您还能和谁说？！” 盛西岚盯着季鸿，那双眼里一片清明澄净。 季鸿愣住，他许多年没见过盛西岚这个样子了。结婚后的盛西岚变了很多，似乎很享受自己成为一个贤妻良母的身份。倒是让他也忘记了，盛西岚年轻时也是个咋咋呼呼的人。 盛西岚深呼吸了一下，“咱们还有什么话不能说？您就非得瞒着我和童歌吗？”倏忽之间，盛西岚忍不住红了眼眶，“现在您身体这个情况，你觉得我俩能舍得下您吗？” 盛西岚扯了扯唇角，却是笑不出来的：“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却一直劝童歌让他带着我们母子赶紧离开这儿。” “总得有个缘由？总得给我们个理由？您就让我们这么蒙在鼓里，只按照您说的去做？我们走了，您怎么办呢？我们又怎么办呢？” 季鸿现在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了。 他还能活着的日子都是数着过的。 他这个状况，盛西岚和童歌能舍得离开吗？ 他们一走，季鸿人没了，那又怎么办？！ 虽然盛西岚和童歌都很听季鸿的话，但是这件事上…… 季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是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儿里。他缓慢地眨动一下眼睫，轻轻笑了，一个有些苍白无力的笑容。 “西岚，别说了。” 盛西岚停下来，她深深看了一眼季鸿，知道她自己现在情绪不对。她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她快步从病房离开。 季鸿重新低下头，饭盒里的苹果一部分已经氧化变黄了。 “咳……咳咳咳！”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时手抖，不小心打翻了装着苹果的饭盒。 等到咳嗽声平息了，季鸿看着地板上掉落的苹果块，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泛疼。 他从未预料过自己会有一日病成现在这个样子。 —— 古朴和阎姬聊到半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早饭是晋茉准备的，就是简单的牛奶和三明治。 古朴拉开椅子坐下来，拿了块三明治，咬下一个角。他扫了一眼尹星池的手，被纱布包裹起来了。“手没事？” 尹星池笑了笑：“没什么事，皮外伤，等消了肿就没什么事了。” 古朴垂下眼睫，“谁干的？” 尹星池抿了下唇角，“易旻。” 意料之中的答案。 阎姬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古朴身前，她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端着牛奶杯子小口小口喝着。“你最近就先待在古字号，藏几天。” 尹星池点点头，“好。”他一直都是一个工具人的身份，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行。 第120章 病重（中） 古朴抬了一下眼睑，他的视线投向尹星池。 尹星池和古朴的视线对上，对着古朴笑了一下。 古朴心底忍不住叹气，尹星池一直也没有挣扎过，怎么安排他都顺从。他有时候会难免可怜起尹星池，可真是一个“天选之人”，上天选择的倒霉孩子。 尹星池微微垂下眼，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看着自己绑着纱布的右手。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也没办法去做什么。 阎姬瞥了一眼尹星池，又看向古朴：“吃啊，怎么不动了？” 古朴低头继续吃起了三明治，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对于尹星池来说，这一切都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还有晋茉……现在晋茉和尹星池在一起了，恐怕她也会每时每刻替尹星池提心吊胆。 唉…… 昨晚他和阎姬两个人聊到了很晚，一直在商量怎么抓到易旻这件事。 古朴的想法是，让白婕把易旻引到旧巷来。旧巷位置偏僻，而且整个旧巷里都没有几个人，很方便行事。到时候就像他抓温知一样，用同样的方法。 阎姬在这里充当pnb。 pna就是按照原来的方法再进行一次，前提是易旻和温知本质上不会相差太多。 如果易旻的异能真的是温知的几何倍，古朴肯定是控制不住他的。更不可能奢望易旻真的会乖乖掉进这个陷阱来。 这时候就需要阎姬了。 阎姬的实力绝对不弱，她可以试着去控制易旻。 当然了，这都是他们两个初步商讨的计划，具体实施起来是极其复杂的，而且确实不可控。因为这其中有很多因素，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且不说易旻的异能究竟强到什么地步，易旻会不会来旧巷还另说。 除此之外，古朴还要做好其他准备。 如果打不过怎么跑？怎么保障阎姬和他自己的安全。 毕竟还是小命要紧。 吃过早饭，尹星池就回房间了，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很虚弱，需要时间去休息。晋茉自然是有空就要陪着他的，小情侣正是刚谈恋爱最甜蜜的时候，加上异地恋和各种糟心事，这会儿两个人都不愿意多分开一分一秒。 因为还不知道……尹星池会不会又什么意外。 古字号的一楼里，又只剩下了古朴和阎姬两个人。 古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是他刚冲的。 阎姬对此很意外，“你还喝咖啡？你不是喝茶的吗？” 古朴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唇齿间都是微微泛苦的味道。“偶尔喝，提提神。”古字号里有各种茶叶，好的坏的，能喝的不能喝的。 古朴小时候也不太喜欢喝茶，古裔肆和古典都很喜欢。后来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喝茶，也懂了什么叫品茗。但是他偶尔也会喝一点咖啡，味道是和茶水截然不同的。 阎姬伸手去碰桌面上的那盆绿植，只是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一片细小的叶掉了下来，掉在了桌面上。她伸出手，把那片细叶捏在指尖。她的皮肤格外的白皙，那片绿色的细叶好像衬得她皮肤白的几乎透明。 她仔细观察着那片叶子，好像叶子里也能拥有一个新世界似的。 “古朴，这盆绿植是要死了吗？”阎姬看到叶子的一边微微泛黄。 古朴看向那盆绿植，伸手拨开上层的绿，下方隐约有了黄烂。他皱了一下眉尖，“可能是浇水浇多了。” 阎姬把那片叶子放进古朴拨开的那个缝隙，那片叶子就静置在土上。“这盆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古朴单手撑着下巴，“晋茉上个学期在大学门口新开的小花店买的。”他其实不太会养花，他觉得自己能把古喵和晋茉养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阎姬的手指轻轻搭在花盆边缘，随后两秒，那盆隐约要烂掉的绿植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古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可以不用管它的。” “有一盆绿植看起来比较漂亮。”她环视了一圈古字号的一楼，“虽然你把这里改成了一家店面的样子，但是总让人感觉很僵硬？古板？怎么形容才合适呢？”她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 古朴拿着小勺子轻轻搅动咖啡，液体表面形成一个漩涡。“我那会儿是真的想开奶茶甜品店的，所以才把古字号重新布置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后来也没有客人，店也没‘转型’。等过阵子安定了，我再把古字号变回以前的样子。” 阎姬想了想，开始“指点一二”，“那你不如换个新沙发，那个旧沙发真的很旧了，换个大一点的，软一点的，最好能让人躺在上面睡觉也觉得宽敞的。” 古朴装作听不见。 阎姬又看了看一边的墙面，“那边墙面也不好看，回头你多挂点装饰品在上面，光秃秃的可真丑。” 等她转过头发现古朴压根就没有理她的意思，“喂喂，我在说话，你听见了吗？” 古朴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很突兀。 古朴把手机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陌生来电，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他抬头对阎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滑动接听。 “喂？” 阎姬在一边保持沉默，竖着耳朵听古朴打电话。 “你好，请问是古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上了年纪。 “我是古朴。”古朴不太记得这个声音，却又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请问你是……？” 阎姬一直在旁边听着，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知道，古朴一瞬间变了脸色。 —— 医院里，来来往往很多人。 好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医院都没有空闲的时候。 童歌和盛西岚两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口，手术室门上亮着“手术中”。他们两个并没有像其他等待手术结束的家属一样走来走去。 盛西岚背靠着墙壁，咬着自己的拇指指节，通过她微微发颤的身体，也能看得出她是在担心的。 童歌盯着“手术中”那三个字，从未觉得时间会如此的漫长。 第121章 病重（下） “季鸿人在哪儿？！” 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童歌和盛西岚同时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也就刚二十岁的年纪。他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脸上都是因为跑步而泛起的红。 一张很精致好看的脸，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 童歌和盛西岚都从未见过这个人。 盛西岚回答：“他在手术。”他们也是突然接到的消息，季鸿除了有肺癌，心脏的状况也很不好。今天突然心脏病发，医院立刻就联系了他们。他们两个人立刻赶过来，来的时候，季鸿就已经进手术室抢救了。 童歌看着这个年轻人，犹豫着问：“你就是……古先生吗？” 古朴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应道：“我是古朴。” 童歌和盛西岚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也不认识所谓的“古先生”，这是之前季鸿和盛西岚说的。如果他自己有什么意外，自己死了的话，一定要给“古先生”打电话。 季鸿的手机里一直有一个未命名的电话号码。 而今天，是第一次拨出这个号码。 古朴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不静，一片乱。 “你和我师傅认识吗？”童歌对古朴的身份充满了好奇。据他所知，季鸿没有亲戚，也没什么朋友，更何况古朴的年纪看起来这么小，他们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季鸿的私生子？ 古朴点了下头：“认识。”多余的话他一个字都没说。 三个人都沉默着，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只能等着手术结束。 阎姬踩着高跟鞋，好一阵子才慢慢悠悠走到手术室门口。她是跟着古朴出来的，两个人打车到医院门口。一下车古朴跑的飞快，她肯定追不上，只能一路缓慢地走过来。她站定在古朴身边，问他：“怎么回事？” 古朴摇了摇头，没说话。 盛西岚和童歌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也没说话。 等了很久，手术室也没什么动静。 古朴紧皱着眉头，“他进去多久了？” “有一个多小时了。” 古朴正要说什么，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童歌和盛西岚立刻走上前，季鸿被推着出来，整个人还在麻醉中。 医生说，这次能救回来，很惊险。 季鸿的身体状况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季鸿被推回了病房，身上插了很多管子。 古朴他们四个人一直等着医生护士离开。 盛西岚几次红了眼眶又强忍回去，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又不忍失态，一个人从病房出去了。 童歌替季鸿掖了掖被角，眼里也有化不开的悲色。 他们都明白，季鸿已经快要走到他的结局了。 这是无法挽留的。 阎姬看了一眼古朴，发觉……古朴的表情和童歌的表情如出一辙。 好奇怪啊。 她对于童歌并没有太多印象，但是隐约记得，在城南时曾见过一面。 他们是什么关系？ 童歌回过头，也看到古朴的表情。“咱们……出去说？还是就在这儿？” 古朴动了动喉咙，发声很困难似的：“就在这儿。” 童歌开了口：“是我师傅说的，如果他有什么事，就打那个电话号码，告诉一位姓古的先生他的情况，所以我今天才打了你的电话。” 古朴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童歌问他：“你和我师傅……是什么关系？” 古朴看着童歌，其实他也认识童歌的，只不过童歌不记得他了而已。古朴的视线挪动到病床上的那个人脸上，“我们是……是家人。”大概也只能这么说了。 童歌微微一愣，随后瞪大了眼睛，惊声：“你是我师傅的儿子？” “不，不是。”古朴摇了摇头，“他和我爸是旧相识了，和我也认识。” “可我从来没听说过他在千城认识什么姓古的人。”童歌自认为对季鸿还算是了解的，可是他从未听说过姓古的人。而且，这个姓氏这么罕见，如果他听过的话，不会不记得的。 古朴垂下眼睫，“联系也不算密切，算是故友。” 阎姬看到古朴垂着的手，很用力地握紧，她能看到古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脉络。她对于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也不便突然插话。 “我一直以为我师傅没什么朋友的。没想到他在千城还有故友……之前他查出来肺癌晚期，一直说不治疗。后来又让我带着家人赶紧从千城搬走。”童歌细数最近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清楚，就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办。我也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从千城搬走，师傅什么都不肯说。” 童歌觉得自己身上压了一座大山，压的他喘不上气，他现在每次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和季鸿最亲的家人。 可是直到现在，童歌才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季鸿。 对于季鸿的一切，他似乎都不知道。 “他说让你离开千城？”古朴看着童歌。 童歌点了下头，“对，但是他一直不肯告诉我原因。只说一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话，我听不懂，追问他，他也不会回答我。只说……千城有什么危险，得赶紧离开。而且，他说他不能离开，也离不开千城。”童歌现如今也就只能问一问古朴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古朴沉默了片刻，回道：“你就听他的，离开千城。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心愿了。” 季鸿的生命注定要走到尽头了。 古朴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上一次见面时，季鸿还是正当壮年，而今……竟然已经两鬓斑白，垂垂老矣。 古朴回过头，藏住眼底的情绪，“我们先走了，等他醒了，你告诉他，我来过。” 古朴拉着阎姬，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古朴，你……”童歌想叫住他，可是真的叫住了，又不知道自己叫住了他还能说什么。最后他只能看着古朴他们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第122章 玩偶（上） 古朴一直拉着阎姬从医院走出来，站在医院门口外面，冷风一吹，古朴才清醒过来。 冷风吹送了三两道雨丝。 冰冰凉凉的。 古朴抬头望天，天上是一片阴沉的灰。千城永远都是这样，就像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在发呆的时候，感觉手被另一个人温热的手给握住。他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阎姬。 她握着古朴的手，只是看着他，不多问。 上一次也是这样。 古朴对她笑了一下：“我没事。”顿了顿，他又说：“你有好多话要问我？” 阎姬轻轻点了下头。 “咱们边走边说。”古朴反握住她的手，就这样牵着她，走在路上。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古朴开始回忆起来，“你知道我爸爸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阎姬点点头：“知道的。”阎君和古典刚成婚那时候，古裔肆和扶桑夫妻两个人在酆都住了一阵。她是见过古家父母的，也知道他们的来历和身份。 “千城是他逃出来之后创造的世界，就是一座象牙塔，把妈妈、姐姐还有我都庇护在其中。因为这是他的世界，所以这里对我们而言绝对安全。”古朴回忆起以往的种种，“这个世界充斥着‘普通人’和‘玩偶’两类。很多玩偶都是随着他一同到千城这个世界来的，虽然只占据了一小部分。在千城里，玩偶和人类都混成一团，不分彼此。” 他看着街上那些人，和他擦肩而过，其中就不乏一些玩偶的存在。 “季鸿是他留下的玩偶之一，也是我很熟悉的。”古朴看向阎姬，“十年前千城浩劫的时候，姐姐他们都追着去了那个世界，季鸿他们留下来照顾我。那会儿我还是个小孩子呢。” 十年前，那会儿他才八九岁的样子。 “我爸爸一共做了三个玩偶，是为了保护我的，季鸿就是三个之一。那次浩劫之后，他并没有失去记忆。季鸿知道千城的事，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古朴和季鸿的联系算不上密切，他有时候也看不透季鸿究竟在想什么。 “自十年前，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他应该是清楚自己不是人类这件事，所以没有娶妻生子，一辈子都是一个人。”想来季鸿这一辈子，也算得上可怜。 古朴继续说：“而且，他是我爸爸最开始制作的玩偶，身体受限，他不能离开千城半步。”玩偶，也就是被人偶师创作出来的一种傀儡，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般，被人操控着的一生。 季鸿就是这样的身份。 他是一个玩偶，并不是人类。 “那其他两个……？”阎姬问道。 古朴说：“你刚才不是见过了吗？” 阎姬微微一愣，脑海里闪过刚刚看见的那张脸，“那两个人？！” “对，季鸿、童歌、盛西岚，他们都是我爸爸制作出来的玩偶。”如果真的有人去细挖他们的人生背景，就会发觉，他们的人生有大部分雷同。如出一辙的经历，无父无母，同样都充满了正义感，毕业于警校，就职于千城公安局。 季鸿就是那个10版本，其他两个就是20和30。都是按照季鸿这个模板所制作出来的。 古裔肆当初刚创建千城的时候，第一个制作的玩偶就是季鸿。因为是最初的作品，所以各方各面都谈不上完美，瑕疵略多，比如身体受限这一项。季鸿没有办法踏出千城这个范围。 虽然千城作为一个嵌入世界，但是和现实世界融入的很合适。不影响正常的人员流动来往，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季鸿。 季鸿没有办法离开千城，他办不到。 所以，季鸿他……从生到死，都只能在千城。 “季鸿知道一切的真相，所以他才催促着童歌带着妻儿赶紧从这里离开。他知道他们的身份，却一直不忍心告诉他们。”古朴能理解季鸿的用心良苦。 季鸿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一个正常人的情感。 他只和童歌还有盛西岚关系密切，因为同为玩偶这层缘由。 他多少是不忍心让童歌和盛西岚重蹈覆辙的。他不希望他们也像他一样，一辈子从生到死都只是在千城。 古朴轻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看到他今天的样子，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人。虽然知道一切的真相，可那时候也能爽朗地笑出来。现在啊……竟然已经垂垂老矣……他如今苍老的样子，我都不敢认。” 阎姬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握的更紧了。 古朴其实很难把病床上的季鸿和十年前的季鸿放在一起。 他从未想象过，季鸿老去的样子。 他以为，季鸿会一直保持他记忆里的那个样子的。 可是现在，季鸿要死了。 “你想救他吗？我可以……”阎姬想说，她可以用能力治好季鸿的。她没说完这句话，因为古朴摇头了。 “不……让他就这样，安静地死去。”古朴的眼眸里，像是蕴藏着一片汪洋的海，浮浮沉沉。 阎姬看不懂那个眼神。 “他一辈子想的，可能就是想做一个普通人，安静的活着，安静的死掉。” 阎姬轻轻“嗯”了一声。 古朴牵着她，两个人走在人潮里。丝丝缕缕的雨，看起来短时间都没有下大的趋势。他们就走在雨里，沿着这条街，一路走出来很远。 阎姬时不时抬头观察古朴的表情，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她读不懂古朴眼睛里的情绪。 她有时候觉得古朴的心思很好猜，有时候又觉得古朴的心思很复杂。她猜不出来，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够让他得到一些慰藉。 古朴觉察到她的视线，扭头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上了。 古朴看得出阎姬眼里的担忧，她压根也没有隐藏。 古朴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我就是……这会儿心情不怎么好。”好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阎姬都陪在他身边。 第123章 玩偶（中） 一直沿着这条街走下去，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古朴牵着她进去，站在柜台点单。 两个人刚进店，外面的雨一下子下大了，而且看雨势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停的样子。 古朴微微低头，“你想喝什么？” 阎姬看着上面的电子屏，“就……珍珠奶茶。”她这会儿也没什么兴致。 古朴点了两杯珍珠奶茶，热的。 然后两个人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来。 没多久，古朴去取奶茶。 阎姬看着窗户上蜿蜒而下的水流，她的情绪因古朴的情绪而变化。看到古朴心情不好，她就也跟着心情不好，她控制不了自己。古朴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因为一直以来，古朴都是备受宠爱的。 几乎每个人都在保护着他。 阎姬也算是其中之一。 她最初见到古朴的时候，是阎君和古典成婚的时候。那时候，她躲在阎君身后，而古朴身边围绕着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 他们一家人看起来就很幸福的样子。 她忍不住心生向往。 后来古朴回到古字号，他们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恐怕十年能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常常听古典说起古朴，是个很乖巧听话的孩子，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古典对自己的弟弟赞不绝口，天底下最好的小孩儿可能就是她弟弟了。 阎姬真的很羡慕，古朴有很多宠爱他的家长。 她以前对于古朴的了解，大多都是从古典的话语里拼凑出来的。 古朴于她而言，也是家人。 在这次见面之前，阎姬对于古朴的印象，都停滞在以前。 而这次再见，她发现古朴已经长大了很多。 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儿了，心思很多，别人猜不出来。已经能够冷静处理一切异常情况。一个人也能够面对各种状况。 她想象不出，这些年来，古朴是怎么一个人……长大的。 一块蛋糕放在了阎姬的面前，她转头看过来，古朴微微弯着腰，另一只手把奶茶放在她手边。 随后他又回去取了一杯奶茶，这才坐在了阎姬对面。“吃。” 古朴把吸管插进奶茶杯，然后喝了一口。 很甜，他不怎么喜欢，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尖。 阎姬看着盘子里那块精致的红丝绒小蛋糕，“怎么买蛋糕了？” 古朴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着奶茶杯，“你不是喜欢吗？” 阎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古朴转头看向窗外，“一时半会儿这雨都停不了，你可以慢慢吃。” “噢。”她声音闷闷的，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似的。不上也不上，难受得很。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会儿心里不舒服。虽然是因为古朴，但是古朴已经恢复了。她这会儿的心情却还是很低落。 她拿起小叉子，低头把盘子拖近一些，挖了一个角，正打算吃。 “西西，对不起啊。” 对面的人突然道起歉。 阎姬抬头，盯着他，“为……道歉做什么？” “都怪我，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你了。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古朴看着她，也许阎姬自己都不知道，这会儿她的表情很不开心。 “我没……没有不开心。”阎姬垂下眼睫，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嘴硬着不愿意承认。 古朴说：“可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阎姬抬眸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我也不是不开心。我只是想到了你……” “我？”古朴愣了下，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 阎姬点了点头，“我还记得，你以前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呢。也本该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可是现在的古朴，已经长大了。 总觉得…… 就是莫名其妙的会觉得惋惜。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变成了现在这个古字号的老板。 古朴笑起来，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小时候，确实是娇生惯养的。”也确确实实是个小少爷，被人宠着爱着，被人拥着护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也自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 那会儿，他的世界一片干净，就是单纯的白。 而今想起来，古朴觉得自己傻的可爱，蠢的可怜。 所有的人，除了他，在那个时候都过得极为辛苦。只有他一个人，仗着年少无知，过了那么长久的安稳日子。 “人总会长大的嘛，而且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他是发自内心在笑，并不计较这些。 阎姬看着他，“可我不明白，人为什么长大，都要经历这么多。”阎姬的人生尚且还是风平浪静，她不明白。 古朴觉得这时候，阎姬真的像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儿。 不对，不是像，她就是。 虽然每一任阎王都会保留上一任的记忆，但是他们并不会继承上一任的情感。 就像你看了一场电影，却没办法与故事里的主角共情。只是走马观花地见证了一个人所经历的一切。 阎姬拥有很多记忆，但是她也会对此拥有一个“为什么”的疑惑。她在记忆里会见证很多人的生老病死，一辈子的富贵荣华，亦或者是一辈子的贫穷困苦，但是她却无法与这些人共情。 古朴心底叹了一口气，声音放柔：“因为只有经历过了，才知道该怎么做。只有犯了错，才知道怎么不犯错。只有受了伤，才知道怎么避开危险。” 一切的一切，由别人口中告知，你虽然明白，却不会切身体会。只有你自己去一一经历，才会懂得所有。 人都是这样。 从步履蹒跚时就在经历，去经历这一生的高低起落。 “人都是这样的。”古朴看着她。 阎姬眨动了一下眼睫，“人为什么要有不开心的情绪呢？每天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一切都是对立统一的，正如有正就有反，有黑就有白，有对就有错。一个人有好的情绪，那自然会有坏的情绪。你会开心，那你就也会不开心。” “为什么呢？”阎姬皱起眉头。 古朴笑了笑，微微垂下眉眼，“因为有心。” 第124章 玩偶（下） 这是个充满哲理的问题，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 阎姬拿着小叉子，戳着蛋糕的一个角。她没经历过普通人的一生，所以无论说多少，她都不懂。 古朴曲起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声响引得阎姬抬眸。“好好吃，不要浪费。” 阎姬“哦”了一声，然后重新挖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总算能给她半分慰藉，让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古朴维持着单手撑着下巴的姿势，他注视着阎姬的动作。他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他人的累赘，更不愿意让他人因自己难过受伤。但是……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总是被保护着，庇佑着。他其实并没有一个人做什么。 他唯一……一意孤行想要做的事，就是重建千城。 但是好像这件事也变得不简单了。 那些阴差阳错来到这座城市的人…… 古朴又喝了一口奶茶，随后把奶茶杯子推开一些。他不怎么喜欢甜食，自然对奶茶也没有偏好。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着阎姬吃小蛋糕。 细想一下，他和阎姬两个人，成长轨迹相差甚远，但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看，他和阎姬却又是一样的。 一直被纳入羽翼下庇护着，不见风雨，不知疾苦。 正如阎姬所说，他以前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那阎姬呢？不也一直都是个天之骄女，生来就在云端的神吗？ 反而是因为他，这些时日让阎姬跟着他一起忙，本不该牵扯上阎姬的。 思及到此，古朴眉梢不由得笼罩了一层愁云。 阎姬吃完了小蛋糕，心情都变得好起来。她放下小叉子，然后喝了一大口的奶茶，觉得肚子都饱了。再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我们怎么回去？” 古朴站起身：“我去买把伞，你等着我。”语毕，他就一个人急匆匆从奶茶店跑出去。 阎姬看着他把外套顶在头上，一路跑远，忍不住翘起唇角笑了笑。她站在奶茶店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古朴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回来了。他身上的外套全是雨痕，深浅不一。 古朴拉开奶茶店的门，“咱们回去。” 阎姬走出来，古朴微微倾斜雨伞，把阎姬笼罩在下面，忽视了自己的一边肩膀都在雨伞外面。 阎姬手里捧着还热乎的奶茶，她看着脚下。每迈出一步，就会溅开积水。 “想什么呢？”古朴微微垂下头，问她。 阎姬平时是个挺爱说话的人，这会儿一反常态的沉默，倒是让古朴有些疑惑。 “还在想刚刚那个话题？”古朴问。 阎姬摇了摇头：“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知不觉间，雨势变大了。 古朴向着阎姬靠近一些，怕她被雨淋倒，反观他自己的右肩已经差不多湿透了。 两个人站定在公交站下。 阎姬一转头就看到一对年轻的小情侣。 年轻男人穿了一下宽大的外套，女人就被他裹在怀里，两个人头对着头，小声在说话。正在浓情蜜意时，那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只有彼此。 阎姬一直体会不了那种喜欢的心情。 她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就像她不懂晋茉喜欢尹星池什么。 没多久，公交车来了。 两个人在最后面的角落里坐下，阎姬这才发现古朴的肩膀湿了一大片，“你……” “怎么了？”古朴把伞收起来，放在脚边。 “没……没怎么。”阎姬转头看向窗外。 两个人今天的氛围很微妙，一直持续到他们回了古字号。 晋茉明显嗅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趁着有空的时候，晋茉去了阎姬房间，问她：“古朴惹你生气了吗？” 阎姬把身上带着潮湿气味的衣服脱下来，“没有啊。”她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答，“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紧。” 晋茉在阎姬这儿没问出来，又转头去了古朴的房间。 古朴坐在椅子上，屋子里的光线一直都很暗。 “古朴，你是和西西吵架了吗？”晋茉两只手撑着桌子，皱着眉头。 “没有啊。” “啊？”晋茉有点摸不着头脑，“那你们两个人怎么一回来就怪怪的……” 古朴垂着眼睫，他拿起一支笔，在指间打转，“可能是因为下雨，心情不好。”他其实也说不上来今天他和阎姬之间的怪异氛围究竟是怎么回事。 晋茉皱了下眉尖，心里吐槽：千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绝大部分都是雨天，那人就没有好心情的时候了？ 明显就是古朴搪塞她的话。 “你们真的没吵架？”晋茉再度追问。 古朴放下笔：“我们真的没吵架。” “行，没吵架就行。”晋茉从古朴的房间出去。 另一边，阎姬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了睡裙，然后坐在床边擦头发。她也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她一开始只是想安慰一下古朴的，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古朴，她就跟着心里不舒服。 她丢开毛巾，直接往后倒下去。 她仰面躺在床上，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好烦！”阎姬翻了个身，她抓起一个枕头盖在脸上。她不知道自己的莫名情绪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什么时候才会散掉。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古朴，而且是甩不掉的那种。 她说不出自己是可怜古朴还是怎样，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阎姬拿开枕头，静静看着窗户。 良久，她闭上眼睛，又叹了一声。 “叩叩！”房门被人敲响。 阎姬睁开眼睛，“进。” 古朴从外面走进来，“我来看看你。” 阎姬扯过来枕头抱在怀里，她坐在床边，两只脚都没穿鞋，白生生的足尖点着地。 “还好吗？”古朴观察着阎姬的表情。 阎姬本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听到他这么问，一瞬间就垮下脸来，“不好，一点都不好。” 古朴立刻担忧地问：“怎么了？” “我一直在想你，但是你就在我脑袋里，甩都甩不掉，烦死了。” 第125章 情绪（上） 阎姬捶了一下枕头，她皱着眉头，明显是不开心的。 听到阎姬的回答，古朴愣住。 “我今天本来是想安慰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你，我心里就不舒服。从我回来到现在，你一直在我脑袋里，我想让我自己不去想，可是我又没办法不想。”阎姬咬着食指的指节，“你说我是怎么了？” 古朴回过神来，朦胧有了一个想法。他又觉得那个想法太过于离谱了，不切实际。他在阎姬旁边坐下来，“那……在你脑袋里，我怎么了？” 阎姬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来，“我就是觉得……觉得……”声音越来越小，“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想让你像小时候一样，当个快乐的小孩儿。”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快乐了。” “可是你又说‘人都是这样的’……”阎姬说着说着，觉得自己鼻子泛酸，“我不想你这样……” 她还是喜欢看古朴笑眯眯的样子，哪怕是故意和她打嘴架也好，扯东扯西不说正经话也好，都好……她就是不想看到古朴不开心的样子。 “我真的是！”阎姬突然声音大了些，“看不得你这个样子！这次是！上次也是！你每次一不开心，情绪不好，我就跟着也情绪变得奇怪！” 其他人怎么样，她都不介意，也不关心。可……只要是古朴，她就不自觉跟着情绪变化。 古朴看着阎姬，自然看到了她眼里翻涌的情绪。他伸出手，摸了摸阎姬的发顶，“你过于担心我了。” 阎姬眨了一下眼睫，“可我控制不住。” 阎姬是个对情感不敏感的人，她察觉不到自己的情感，自然也察觉不到别人的。 可古朴不一样，古朴很清楚。他从来都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但是阎姬的所说似乎有侧面证实了他不敢想的那个方向。 阎姬……喜欢他吗？ 古朴打住这个想法，他不能继续想下去。他伸出两只手，扯了扯阎姬的面颊，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阎西西，你现在表情好丑啊。” 阎姬张嘴去咬他的手，咬了个空，让古朴不得不把手拿开。可是下一秒他又伸手过来扯她的面颊。 阎姬抬手把他的手拍下去，嘴里说着：“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哈，那我们来算一下，你哥哥是我姐夫，他也是我家人，你也是我家人，你也在我全家这个范围里面，所以你也丑。”古朴又开始胡说八道。 阎姬瞪着他，眼睛里窜着小火苗，直接伸手去掐古朴的脖子。 古朴笑着躲开，却被阎姬一下子扑倒。 阎姬捏着他的脸，随意发挥，“你说，咱们两个谁丑？你今天不说个满意的答案，我就不让你起来。” 古朴试着挣扎一下，可是他也就动了一下，身体就不受控了，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他顺势也不挣扎了。“这个很难说啊。” 阎姬扯着他的脸，“难说？”她微微眯起眼睛。 在古朴眼里，阎姬这会儿幼稚的很。 和她也闹了好一阵了，眼瞧着阎姬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已经都丢到后脑勺了。古朴也就不继续了：“我丑，小殿下和我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不得。”末了，他补上一句，“我是丑八怪。” 阎姬“哼”了几声，满意地松开手，也解了古朴身上的控制。 古朴还躺在那里不动弹。 阎姬站起身，踢了踢他的小腿，“走开，我要睡觉了。” 古朴像条“咸鱼”，不想翻身，“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甜的。”阎姬都不用思考。 “好。”古朴坐起来，他长腿一勾，让阎姬一个踉跄。 他倒是伸手搂住人家的腰，让她不至于倒下去。他把人纳入自己的怀里，仰头看着她，“你也不要不开心。” “我才没……”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好，我今天的确不开心。” 古朴乖乖认错：“都是我的错，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你。” “好。”阎姬答应的爽快，今天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古朴笑起来，松开了她，“你睡觉，晚安。” 阎姬掀开被子爬进去，“晚安。” 古朴从阎姬的房间出来，然后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多余的。但是他觉得按照正常的逻辑来判断，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的情绪好坏而变化，那大概是因为喜欢？ 阎姬喜欢他吗？ 仔细想想，阎姬一直在酆都，身边并没有同龄的异性相伴左右。而且她对感情这件事一无所知，根本没办法去体会。加上这段时日，他们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待在一起，难免会有微妙的感情变化。 古朴甩了甩头，也许只是他多想了。 —— 童歌和盛西岚两个人轮流在医院陪护。季鸿是在夜里醒来的，他整个人的意识还很混沌不清。 童歌用棉签沾了些清水，勉强润湿了季鸿的嘴唇。因为现在不宜喝水，所以只能用这个办法。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极其沙哑。 童歌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答道：“心脏病犯了。” 季鸿看向童歌，好一会儿眼神才聚焦起来，“心脏病……”他倒是忘了，自己这副身子骨有多么脆弱，年迈多病是谁也逃不过的魔咒。 童歌心底叹气，面上不显：“你现在情况还很危险，不能出院。” 季鸿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我……我这两天就辞职，已经在隔壁市开始联系人买房子了。西岚也在处理手上的工作交接。”童歌在衣服下摆蹭了蹭手背，低垂着头。 “好。”季鸿应了一个字。 童歌抬起眼睛，“你抢救的时候，我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季鸿微微一愣：“谁？” “就是那位……很年轻的古先生。他来过，你从手术室出来之后，他才离开的。” 季鸿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孩儿的轮廓，模样并不清晰。 第126章 情绪（中） 童歌询问他：“师傅，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过，你有一位姓古的旧友啊？” “旧友？”季鸿微微一怔，想来应该是古朴同童歌说的，他摇了摇头：“倒也算不上。” “那位年轻的先生说你算是他的家人。”童歌观察着季鸿的反应。 听到“家人”两个字，季鸿的神色略有些惊讶，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家人……”他翘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童歌看不懂季鸿的这个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像是释然？又像是知足…… “那他和您究竟是什么关系？”童歌问道。 季鸿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是说了嘛，是家人，那自然就是家人了。”其实还有没说完的话，不仅是他的家人，也是童歌和盛西岚的家人。 童歌的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又没法儿说。他心里清楚，无论自己说些什么，季鸿都不会同他说清楚一切的。他只能心底叹气，无可奈何。 季鸿看向他，目光是慈爱的，“童歌，等我死了，你再联系他。”等到那个时候，或许童歌会知道一切的答案。 童歌别开脸，“说什么死不死的，您好好治疗，不会有什么事的。” 到现在，童歌也就只能这么说，来宽慰自己。 季鸿笑了笑，他身体尚且虚弱，又把眼睛闭上了。 —— 古朴又去了一趟尹星池的家。 这会儿尹星池家里住着的人仍然是易旻，易旻似乎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个身份。因为尹家父母并没有太多的注意到他的异样，只知道最近儿子乖巧了不少。 古朴进了尹星池的卧室，看着易旻坐在桌边，捧着一本书在看。古朴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这两天怎么样？还有见过易旻吗？” 易旻摇了摇头：“没见过，很奇怪，他只是那天夜里来了一次。” 古朴点了点头：“那还好，没什么别的危险。”他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要不要找个办法把你爸妈送出去？” “嗯？”易旻一副疑惑的表情。 古朴的状态还是很轻松随意，他说道：“我打算带你回古字号，总得找个理由支开你爸妈。或者你找个理由跟我走？我觉得……你得先支开他们，还不知道要花上几天时间。然后和我回一趟古字号，我想着既然易旻和你长得一样，那不如由你来审问一个人。” 易旻下意识问：“谁啊？”难道是温知吗？ “一个女人。”古朴笑了笑，他微微垂下眼睫，余光瞥见了易旻不自然收紧的手。 易旻脑袋里乱了一些，一个女人？白婕？还是许睦月？ 古朴抓到她们了？ 不可能，白婕和许睦月不会离开住所的。 如果他抓到白婕或者是许睦月，那不就会发现尹星池了吗？ 怎么回事？ 古朴站起身，“你先找个理由搪塞你爸妈，我就先回古字号等你了。” 古朴前脚出门，后脚易旻就接到了白婕的电话。 “易旻，许睦月不见了！” 易旻霎时间变了脸色，“她去哪儿了？！” “她今天出去了，然后一直没有回来。我留下看着尹星池，她说待在屋里太闷了，想出去走走，买点东西。然后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会不会出事？！”白婕的声音很焦急。 易旻的手握紧了拳头，声音很冷：“我知道她在哪儿。”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易旻原本的计划，是适应一阵子尹星池的身份，尽可能地去了解古朴，然后伺机而动，给古朴致命一击。现在计划不得不提前了，古朴手里有许睦月，他得救许睦月。 但是不能这个时候头脑一热就冲过去救人。 他得先用尹星池的身份进古字号，然后找准机会救出许睦月，还要同时找机会杀了古朴。 一拖再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至今为止，他也不知道古朴的身份。 易旻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脑袋里思虑万千。 “他妈的！”忍不住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一切都像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莫大的玩笑！ 他根本不想在这个奇怪的城市待着！ 他想回到自己的来处！ 他根本就不属于这儿！ 这个奇奇怪怪的城市，乱七八糟的人！他统统都觉得碍眼！ 易旻深呼吸了一下，面色很严峻。他平静了一下自己内心的躁动，然后走出了卧室。潘宁意正在厨房里忙碌。 似乎因为尹星池几次三番的意外，潘宁意现在重心也从工作上转移到了家庭更多。她愿意抽出时间来给尹星池做饭。 听到脚步声，潘宁意回过头，对着顶着尹星池的脸的易旻笑了笑，“星池啊，妈晚上给你做孜然羊肉吃。” 易旻站在厨房门口，他倚靠着门框，“妈，我打算和我同学一起出去玩几天。” “玩几天？去哪里啊？”潘宁意问。 “去邻市，也就三四天。”易旻对于千城周遭的城市现在也有一些了解。 潘宁意垂下眼睫，思索了一下，“和哪个朋友啊？” “就是古朴。” “你们两个人？” “嗯。”易旻点点头，补了一句：“我挺想去的。” 潘宁意抬眸笑了笑：“行，那就去。” 易旻点头，“谢谢。” “哎，突然这么礼貌，真让人意外。”潘宁意转回身，看着砂锅里咕噜噜的鸡汤，“再等一会儿就吃饭了。” 易旻看着潘宁意的后背，他对于人的感情并没有太深的感触，所以潘宁意的关怀备至，他只觉得多余。 第二天，易旻简单背了个背包装了三两件衣服就出门了。他出门之前联系了古朴，语气一如既往，模仿着尹星池。 易旻打了一辆车到旧巷的巷口。 他第二次来这儿。 这里看起来格外空寂，并没有多少住户在，更没有什么店面，看起来就像是一片荒芜之地。 易旻站在旧巷的巷口，仅仅是看着幽深的巷子，他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本能的抵触。 就像他来到千城，无时无刻不在抵触着这座城市。 第127章 情绪（下） 易旻抬脚踏进旧巷，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抿了一下唇角，然后大步流星往里走。 古字号的位置其实不算太难找，只要你进了旧巷，走到拐角处，就会看到那家店面。 看起来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的外观，但是在旧巷里又觉得并不突兀，似乎它本来就是这样在这儿的，一直以来都是在这儿的。 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易旻一路走过来，迟迟没有见到古朴。他站定在古字号的门口，内心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别进去。】 【你会后悔的。】 【别踏进那里！】 谁的声音？ 可是他内心又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渴望，好像门把手有什么吸引着他，让他没办法自控，想要即刻打开这扇门，去看一看门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易旻垂下眸子，看到了门把手上一个摇摇晃晃的晴天娃娃。晴天娃娃的脸上，是麻木又僵硬的笑，两颗黑色的眼睛像是充斥着无尽空洞。 易旻的喉咙动了动，然后握上了门把手。 拧不开？ 易旻皱起眉头，动用异能。 可是这扇门毫无反应，并且异能反击到自己身上。幸亏他闪的够快！ 易旻一连倒退数步，他盯着那扇门。 “咔哒！”门开了，从里面打开的。 古朴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鞋。 他似乎一直以来都和黑色最为契合。 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里面藏着宇宙的黑洞，无穷无尽，无止无境。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一切都被看穿了。 无所遁形。 易旻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古朴知道！ 易旻浑身上下都戒备起来，精神高度集中，“古朴。” 古朴走出来，站定在门口，顺手把门关了。隔绝了店内店外两个世界，“我该叫你尹星池，还是该叫你易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易旻问。 古朴抬起食指，指尖刮了刮眼尾，这个动作做起来带着一股妖冶的意味，整个人周围的气息都变了。“从一开始，我见到你的第一面。” 他轻轻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尹星池不会害怕成那个怂样，你演的太过了。” 易旻握紧了拳头，“那么早你就知道，怎么没动手？”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出来了。 古朴耸耸肩，“我坦白的那么早的话，你还会来这儿吗？”他笑说，“我今天给你演这一出，叫‘请君入瓮’。这只是我其中一个计划，我还给你备选了好几个。” “你就为了让我来这儿？”易旻冷笑。 古朴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了，“对，我就是为了让你来这儿。因为你是个外来的，所以不懂古字号的规矩，给我一个好机会。” 易旻往后退了一步，他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有一些不对劲了。四周的空间好像无形地封闭了起来。 很奇怪。 古朴往前走了一步，“你来了，就走不了了。” 易旻的能力很强，身体素质是常人的十几倍，他动起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暴起向着古朴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古朴站在那里，巍然不动，神色都不曾变过分毫。 易旻的匕首是直接向着古朴刺过去的，他内心都兴奋了起来，眼瞧着自己就快要成功了。 匕首距离古朴越来越近。 也就几厘米的位置。 易旻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整个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他的身体根本不能动！ “怎么……” “哈，古朴，你还真是想多了，也就这个实力。”一道女声，带着浓重的不屑和嘲讽。 古朴脸上的笑意加深，“是我多虑了。”他盯着易旻，看到易旻扭曲的脸，“毕竟神和人，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 意外的来客，他们从另一个世界来。他们是另一个世界进化后的人。 可是本质上，还是一个人类。 神和人之间，那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一开始以为温知很强，但是抓到温知也不过就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以为易旻会比温知强很多，但是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同样的。 在阎姬面前，他们不过都是凡人。 易旻试着转头，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红色的裙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和裙子如出一辙的红。 就像是被鲜血浸染过的颜色。 阎姬扫了一眼易旻，“与其说你们很厉害，不如说你们就是一群下水道里的老鼠。根本不敢正面出击，只能在城市里东躲xz，避开我们。” 这个描述确实挺形象的。 六芒星这几个人误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也在实力顶端。 可是殊不知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差异。 古朴并不比他们更弱，至今为止让他们在千城逍遥，只是因为这群家伙像老鼠一样在城市里藏匿躲避，古朴没办法即刻找到他们的踪迹。 因为古朴对他们不了解，所以误以为他们真的很强。一直在尽可能做最完全的准备，可是一切都是他多虑了，做了许多无用功。 阎姬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古朴的身边，她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温知。她说：“杀了他，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古朴盯着易旻，“你究竟是从哪里判断，毁掉千城就能够出去的？” 易旻的脸是扭曲的，因为他内心的的愤怒。 古朴看着那张和尹星池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不愿意说？现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想怎么样都行。你们在千城肆意妄为杀了那么多人，你很得意是吗？” 易旻冷哼一声：“那些也配叫人？这座城市都不该存在，那群东西也能算是人吗？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座城市里存在的，也绝对不能够算是人！”这是他的本能所感觉到了，这座城市不对劲，城市里的人也很诡异。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搞清楚真相。 第128章 处置（上） 易旻对这个城市有些莫大的恶意，从他出现在这儿开始，他憎恶着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一切。他厌恶一切不受控的情况，他只喜欢由自己去掌握一切。 “你又凭什么认定，这些人不该存在呢？”古朴盯着他，黑色的瞳孔里温度降至冰点以下。 易旻默然。 阎姬倒是轻笑了一声：“一直高高在上，就误以为自己真的是成了世界主宰了？”她上下扫视了一番易旻，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不过就是只臭老鼠。” 想到最近千城里一窝蜂糟心的事。 古朴对易旻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要杀了我，就尽快动手。”易旻抬起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古朴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索，末了，他说：“杀了你，那些死去的人，该怎么办呢？” 易旻突然发觉自己脚底缠绕上一层一层的头发状的东西，漆黑一片丝丝缕缕缠上来。“什么东西？！” 古朴抬头望天：“这座城市，你并不了解。这里有很多你从未见过的东西，不必意外。” 那些黑色头发状的东西很快就把易旻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茧”。 阎姬看着古朴，现在的古朴一反常态的冷静。她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问了：“怎么处置他们？” 古朴自认为，他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是也觉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坏人。他看向阎姬，轻轻笑了一下，安抚阎姬的情绪，“我想让他们也体会一遍，那些人的痛苦。”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阎姬轻微颔首，以示知晓。 古朴看着面前这个“黑茧”，他从未这么冷静理智过，好像前阵子那些乱作一团的情绪一次性都整理好了，条理清晰。 是他想的太过于复杂了。 因为一开始对于六芒星的不了解，所以他才会误以为他们是一群实力非凡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古朴找错了方向。 毕竟六芒星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人类而已。 阎姬形容他们是“下水道里的老鼠”，那古朴只能称他们为“臭水沟的虫子”。 虽然是上天开的玩笑，让他们误入千城，但是他们大范围的杀人，以此为乐，必然是不被允许的。 古朴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阎姬，你回古字号去，我要去一趟医院。” “那他呢？”阎姬伸手指了指黑茧。 “把他带进回去。” —— 季鸿每分每秒都能感觉到自己生病的流逝，对于一个病人来讲，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纵然主治医生和家人都不愿意同你说个确切的真话，但是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究竟如何。 对于自己要死掉这件事，季鸿比谁接受的都快。 童歌和盛西岚两个人把大量时间花费在了他身上，季鸿多少内心有所歉疚。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盛望了。 童歌和盛西岚两个人都在办离职交接，其实两个人辞职都很突然，毕竟他们一直都是那种务实的人，勤勤恳恳对待工作。 季鸿倚靠在病床上，他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自己。 比起因为年纪而退化的视觉，他的听觉还算灵敏一些。 他听到一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属于他熟悉的童歌和盛西岚。 没多久，病房门的把手被人拧动，很快有人走进来了。 一身黑色的年轻男子。 季鸿看着他，他也看着季鸿。 古朴手里握着一束花，第一眼看过去视觉上都是绿色，随后再看，就被绿色之中的白吸引了视线。茉莉花的花朵不大，看起来充满了生机。 古朴迈步走进来，把花束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他转首看向季鸿，“还好吗？” “挺好的。”季鸿扬起一个笑脸，看到古朴，他的精神状态也比以往好了不少。 古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的笔直。他看着季鸿已经遍布皱纹的脸，每一条皱纹都让他充满了沧桑感。 “咱们上一次见面，是……十年前了？”季鸿说。 古朴点头，“对。” 季鸿抬了抬手，似乎是想碰一碰古朴的脸。但是只是把手微微抬起便再度放下。“看起来，你真的有好好长大。” 已经和记忆里的小少年相差很多了。 那时候，那个小少年胆子很小，多数时候都是怯生生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也不会像其他年纪小的孩子一样，任性妄为，就连玩乐也只是下下五子棋，自己会安排自己的时间，看书、画画，并不会给人增添什么麻烦。 长大后的古朴，给人的感觉很沉稳。 也不过是刚刚成年的年纪而已，看起来却格外成熟稳重。 “你让童歌联系我，是想……？”古朴注视着季鸿的眼睛。 季鸿咳嗽了三两声，等咳嗽停歇，他才开口道：“我以前就说过，关于我们的身份，这个秘密，我想带到棺材里去，并不想让他们两个知道。” 一直作为普通的“人”而存在着，当有一天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人创造出来的“玩偶”，会不会觉得世界崩塌了？ 如果知道了，一直以来生活的这个城市，是另一个自己肉眼无法识破的世界，会不会觉得很惊悚？ “那为什么……要让他们联系我呢？”古朴问道。 季鸿说：“因为……我死了，就只有你知道一切的答案。” 没有别人了。 季鸿的声音充满了沧桑感：“我也知道，近几个月，千城里的异常。有不属于这儿的人，不小心进来了，我也见过了其中之一。” 古朴皱了一下眉尖，认真听着季鸿说下去。 “是个叫秋源舒的男人，他一直从我这儿打探千城和古字号的事。我告诉了他一些，半真半假。”季鸿心里明白，既然他知道千城的异样，那古朴肯定也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问过，他只说他想找个方法回去。可我觉得，他在说谎。”季鸿看不透秋源舒。 第129章 处置（中） “他说他从另一个世界来，那是个和千城很不一样的城市。”季鸿回忆着他和秋源舒的对话内容，“他说那是个高速发展的科技世界，他还说……” “他是个科学家。” 古朴皱紧了眉头，这几个月，他只和易旻他们打过交道，对于秋源舒这个人，他一无所知。 “他对你特别感兴趣，询问过我关于你的事情。” 古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你怎么说？” “我只告诉他，你是古字号现在的老板，古字号是你们家的生意。他想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你，我和他说，只要去古字号就能见到你。”季鸿说的是实话。 古朴挑了挑眉，这个秋源舒似乎真的对他很感兴趣啊。 “他说你很特别。”季鸿把上一次关于秋源舒的谈话内容都和古朴转述了一下。 古朴垂下眼睫，脑袋在飞快运转。他的睫毛很长，犹如鸦羽一般，在眼下落下一片影，挡住了眼里的情绪。“只有这些？” 季鸿点头，“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危险的人。他之前用盛望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告诉他的话，他想对盛望动手。” “所以你才急着让童歌和盛西岚离开这儿。”古朴能推测出季鸿的用意。 “对，我想让他们置身事外，就像普通人一样过一辈子。如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定会过得很幸福，不会像……我一样。”他这糟糕的人生，就不会有人“复制粘贴”重蹈覆辙。 他还记得，当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历时，有一种天塌地陷的眩晕感。世界都在眼前崩塌了，就那么一瞬间。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自己的童年经历都是假的，一直艳羡别人有父母，他以前还会怨憎父母丢弃他，可是他只是一个玩偶，哪里来的父母？ 他一无所有，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连怨憎都没有资格。 一切都是虚假的存在，而他不过就是其中的一个提线木偶。 仅此而已。 他的存在并没有被赋予什么特别的意义，如果非要说有意义的话。 那大概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古朴。 季鸿对古朴拥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一方面，他们算得上是“主仆关系”，因为古裔肆把他制作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守护古朴。另一方面，他们也能算得上是“家人”，如果从他的来历来看的话，确实如此。 古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他问了季鸿一个问题：“你怨恨我们吗？” 季鸿恍惚觉得曾经有个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对话内容，与此时此刻重合。 小少年坐在地上，漆黑的眼睛但是很亮，“你怨恨我们吗？” 小少年的脸和古朴的脸重合上。 “我记得我说过的，不恨。”季鸿忍不住慨叹，“十年前你问过，十年后你又问了一遍。” “你还真是坚定。”古朴笑起来，他心里清楚，季鸿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季鸿说不恨，那就是真的不恨。 “我会按照你所期望的做。如果等到那个时候童歌想知道真相，我会告诉他。同样，如果他不想知道，那我不会说。” “谢谢。” 古朴含笑：“何必客气。” 季鸿身体虚弱，需要时间休息，所以他也没能和古朴聊多久。他迷迷糊糊意识混沌的时候，看到古朴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古朴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一身轻松。好像最近烦扰的两件事，都已经重新归零了。他都不记得上一次感觉如此轻松的时候，是哪一天了。 易旻那里也告一段落了，季鸿这里……也有了结果。 好像没什么别的烦恼了。 至于季鸿提到的那个“秋源舒”，古朴想，只要他不蹦跶到自己面前来，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因为白婕也曾说过，秋不和他们一起行动。 古朴迈着轻快的步子，渐行渐远。 —— 阎姬伸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古喵睁开碧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你还真是个小祖宗啊。” 晋茉打开电视，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没有她中意的电视剧和节目。 古朴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她们两个人窝在旧沙发上，外加古字号的吉祥物。他走过来，一手就捏住了古喵的后颈，把猫拎起来放进自己怀里。 某只黑猫连挣扎都不挣扎，极其乖顺。 阎姬仰头看着他：“你回来啦。” 古朴“嗯”了一声，随后道：“你跟我上一趟楼。” 晋茉看了看他们两个，“那个……我想问……” 古朴看向她，伸手揉了揉晋茉的发顶，“尹星池还在睡觉，等待会儿他醒了，我再和你们说。” “好。”晋茉点点头，把要问的问题咽回肚子里。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上了二楼，然后一直往深处走。 这里所有的门都一个样子，阎姬其实分辨不出来。古朴走前头，她就跟在古朴身后大概三步远的位置。 古朴打开了一个房间，紧接着许睦月就飘了出来。确实是漂浮的状态，她闭着眼睛，还在昏迷中。 然后古朴回过身，往回走。 阎姬就又跟着他往回走。 这次古朴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是一个从未踏进去过的房间。 一进去，四周的墙壁都是柜子。以长宽高来看，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房间正中间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桌子，两侧摆了六把椅子。 然后，阎姬就看到了，其中的一个柜子，隔着一层玻璃，温知就在里面。“玩偶储藏室？” 古朴坐在桌边，一只手向后撑着桌面。 许睦月的身体就飘进了温知旁边的一个柜子里，玻璃门开了又关，隔绝了一切。 紧接着，阎姬把那个装着易旻的“黑茧”放出来。整个黑茧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装了一个人。 古朴甚至没有把黑茧打开，而且直接以这个状态放进柜子里。 “我暂时没找到别的地方放他们，就先放在这儿。”现在也就只能先放在这儿了，古朴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处置他们了。 “那你要怎么做？”阎姬看向他。 第130章 处置（下） 古朴伸手指了指脑袋，“我要让他们也切身体会一遍，那些死去的人所体会过的。” 阎姬不解地看着他。 古朴从口袋里掏出了三个装着亮晶晶东西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那些小瓶子里面装着会发光的东西，每个的颜色都不一样。 “记忆。”古朴去过那些案发现场，这是收集而来的。 无论是沈知舟、陈淮生、宋皎皎…… 他们的记忆，都在这儿。 “易旻选中的那些人，他们的记忆都在这儿。” 阎姬皱了下眉尖，犹豫着开口：“可是易旻选中的，都是杀人的人啊。”明明就是凶手的角色。 古朴笑起来：“对，就是因为他们是杀人的人。” 阎姬等着他给出解释。 古朴缓缓说道：“我会让他们在记忆里变成被害者。” 让凶手去体会被害者的恐惧和痛苦。 阎姬并不觉得古朴这么做有什么错，甚至她觉得古朴还可以做的更绝一点。只是用记忆让这些人经历一遍，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你觉得这么做合适就这么做。”阎姬没有很赞同，也没有反对。她又问了一句：“那白婕怎么办？” 白婕像是一个游离在外的角色。 她身在六芒星，却又不愿意参加六芒星的行动，可是实际上她也做了一部分。 古朴看向柜子里的许睦月，“白婕一定会想要救许睦月的。”通过上次白婕的表现就能看得出，许睦月对她非常重要。 “你不杀了他们，也不放了他们。那究竟要怎么做才合适？”阎姬其实很想直接杀掉这些人，一了百了，省去了很多麻烦。 古朴垂下眸子，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处理方法。”他不想做一个“杀人凶手”，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 阎姬微怔，她学着古朴的姿势靠在桌边，“确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方法。不如，就把他们一直关在这儿。” 古朴笑了笑：“恐怕不行，他们不属于古字号。”他没办法一直把他们锁在古字号里，虽然这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阎姬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想了又想，“不然我把他们带回酆都关起来？” 古朴笑叹：“也没必要。” 阎姬转头看他，以她来看，杀了就杀了，一了百了就是了。可是古朴不会轻易地杀掉一个人，他做不来这种事。“如果你……不忍心动手的话，我来也可以。” 古朴沉默下来，良久，他说：“我没办法把生命看的那么无足轻重。也没办法那么轻描淡写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从不觉得自己在一个多么高高在上的位置，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对别人生杀予夺。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很奇怪。 他也知道这一整个世界都很奇怪。 可是他一直都把每个人都视作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他把千城的所有人都当做同类，把这个偌大的城市当做一个壳。 易旻他们的思想和古朴的思想是天差地别的。古朴不懂他们的用意，也不想去懂他们所作所为是出于什么心理。 他知道这群人在千城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可是他也没办法直接动手杀了他们。虽说那时候他气的丧失理智有过那种杀人的念头。 但是他做不到。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我自己挺矛盾的。”古朴自嘲地笑了笑，他没办法干脆利落下一个决定，“我也知道，杀了他们是最好的处置方式。” 阎姬抬起手，想拍一拍他的背，可是手抬起来，又放下来。 古朴的声音很轻缓：“我对自己的认知特别清楚，我本来也不是一个能当机立断的人。”他常常会想，如果是姐姐就好了。 古典总能够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 “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得很麻烦？”比如时不时被负面情绪所烦扰，明知道最佳处置方式，却迟迟不愿意动手。 阎姬注视着古朴的眼睛，像是能够从他的眼睛一直望进他心里去。“古朴，你怎么想，就怎么做。不用顾忌些什么，也没什么可以顾忌的。”她知道古朴这阵子都是在一个矛盾拉扯的状态中，通过他两次的剧烈情绪变化就知道。 阎姬也帮不上他什么，只能靠古朴一个人自我疏解。 确实，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你也不用瞻前顾后，觉得这么做不合适，这么做是不是不好，你没必要去想这些的。你只管顺着你的心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他合适不合适。虽然我觉得杀掉他们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你觉得不合适，那就不做。千城是属于你的，只有你才能做决定。”阎姬很清楚，千城是属于古朴的，她能提建议，不能替古朴做决定。 她姑且只能算是一个局外人，她可以帮古朴，但不能让古朴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古朴看着柜子里的三个人，他抿了抿唇角。“容我想想。”他估摸着时间尹星池大概也醒了，“去见尹星池，我有话要和他说。” “嗯。” 两个人从房间出去。 门关上之前，缠着易旻的那个巨大“黑茧”动了动。 他们两个人从楼上下来，晋茉和尹星池已经坐在桌边了。 晋茉给尹星池煮了一碗面，因为他之前被“绑架”，睡眠很不足，这两天需要时间大量不眠，作息并不怎么规律。等他睡了又醒，就已经度过了一天的绝大部分。 古朴拉开椅子坐下来。 阎姬顺势坐在他旁边。 四个人，两两相对着坐下来。 尹星池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 古朴笑笑：“你吃你的，不用那么严肃。” 尹星池摇摇头，“还是先说。” 古朴开了口：“我抓到易旻了。” 尹星池瞪大了眼睛，晋茉也是很惊讶的表情。 两个人异口同声：“什么？！” 阎姬揉了揉耳朵，声音大的要刺穿她的耳膜了。 古朴倒是表情如常，浅笑道：“我抓到了易旻。” 第131章 错误（上） 古朴的语速缓慢，吐字清晰，把这一切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方向错了。” “他们从另一个世界来，所以我一开始先入为主，觉得他们是某一种‘非人’的存在，认为他们超越了人类的本质，实力很强。上次见到白婕，白婕曾说，他们是进化后的人类，拥有异能。我那时候天真地以为，他们的异能和我们这个世界的灵力是一样的。” 尹星池听的一愣一愣的，他问：“什么是……灵力？” 这个问题由阎姬来解答：“之前古朴和你说过，我是从酆都来的，差不多也就是你已知概念里的‘阴间世界’。人死了，灵魂和肉体会分离，灵魂就会流向酆都，他们有的人会留在酆都，有的人会选择‘轮回’。酆都和你所在的‘阳间世界’就像是镜面一样。” 阎姬两只手合上，翻转了一下，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人的灵魂是有重量的，同样，灵魂和肉体也拥有不同的能量。我们口中所谓的‘灵力’，也就是‘灵魂的力量’。”阎姬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讲，“就比如，电视剧里演的鬼都会有法力，大概就是那个概念。” 尹星池点点头：“懂了。” 古朴接着继续说：“我一开始就误以为他们的异能和灵力是一样的。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他们还是人类。所以在面对超越人类层面上的神……”他看了一眼阎姬，“他们没有还手的余地。” 如果单单是与古朴对抗，那结果的可能也就是五五分。但是面对阎姬，作为人类的他们是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的。 没那个可能。 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抓到易旻比我预想的简单太多了。”他还为此准备了pnb和pnc，结果也都没用上。“现在我已经把易旻抓回来了，你可以回家了。易旻受制于我，那你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尹星池微微一怔，随即不是狂喜，而是犹疑：“不会有……危险了？” 古朴点头：“除了易旻，并没有人针对着你，既然我已经抓到易旻了，你的危险也就解除了。” 尹星池的脑海里回想起这短暂几个月之内经历的种种。无论是拿起斧子杀人、车祸……一次又一次的噩梦，被人掐着脖子……被踩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吗？ 晋茉拉了拉尹星池的袖子，“没事了。”她的神情是喜悦的，“星池，你没事了。你可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 尹星池还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我……我没事了。”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只不过是恐怖又灰暗的噩梦。 “嗯。”古朴笑起来，他看着尹星池的目光充满柔和，“你没事了。”既然抓到了易旻，他一定会处置好易旻的，尹星池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次一次在危险恐惧之中挣扎却无法脱身。 尹星池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这几个月内，他一切的经历都是那么难以置信，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现在知道一切要结束了。 他内心忍不住泛起喜悦之情。 他转头看着晋茉：“我……我终于……”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晋茉歪头笑起来，眉眼弯弯，那么温柔又美丽的样子，“尹星池，真是太好了。” 尹星池一下子抱住晋茉，他抱得很紧，他内心的颤动也都能清晰地传达出来。他甚至很想哭，可是又觉得男人真的哭出来很逊。 古朴侧眸和阎姬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相视而笑。 —— 秋源舒最近都一个人闷在房子里搞研究，鬼知道他究竟在研究什么。总是深居浅出，邻居们也都没怎么见过他。 当他再一次理论证明失败的时候，他一怒之下踹开了茶几。因为茶几被踹动，茶几表面上静置的杯子摔在地上，应声而碎。 秋源舒抓了抓头发，他咬着食指的指节，“究竟是哪里有问题……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我的实验是正确的，绝对是对的啊。已经证明成功了啊！”秋源舒一遍一遍问着自己，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突然向后倒在沙发上，仰着头木然看着天花板。 良久，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急匆匆在外面走。 没过多久，他出现在城南，四中旧址。 这里荒无人烟，之前还有负责打更的大爷留在这儿，这会儿他也离职了，因为没有工资。现如今根本没有人管这儿。 秋源舒手指触碰了一下门上的锁头，锁头直接就开了。 他径直走进四中旧址的那栋教学楼，目的很明确。 一路从一楼走上去，直到踏上了四楼。 秋源舒站在四楼的楼梯口，瞳孔不自觉地紧缩，他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 眼前，是正常的建筑内部，很空旷，陈旧泛黄的玻璃窗上面还有条条裂纹。这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楼层，和下面的一楼到三楼没有任何不同。 秋源舒走进去，一路看过来，神情越来越震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好像遇上了一个莫大的难题，并且无解。 之前从时空裂隙掉入到这个世界里，秋源舒曾经返回过四中旧址。那时候，四中旧址的第四层还是个混沌的黑暗空间，而现在一切都变得正常了。 那个混沌空间消失了，同样也表示着时空裂隙也消失了。 他跑起来，沿着四楼的一边跑向另一边，整个四楼都变得无比正常。 没有扭曲的空间，没有任何异样，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不适感。 就像是本该如此。 秋源舒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大的混乱之中。他突然觉得没有安全感，没有依靠。他本来是留了退路的，只要那个时空裂隙还在，应该就还能够回去，虽然需要时间去反复证明。 现在那个来时的时空裂隙消失了！ 他彻底回不去了！ 秋源舒扯着自己的头发，“噗通”一下子跪下来，他的脸上是惊恐的神色：“不！不！不！” 第132章 错误（中） 对秋源舒来说，这是个莫大的错误。 现在……彻底回不去了。 没有退路了，彻底没有回去的路了。 秋源舒跪在那里跪了很久，跪的膝盖都麻木了。 外面忽然之间下起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打在陈旧泛黄的玻璃上。 秋源舒眨动一下眼睫，像是现在才回过神来。他从地上爬起来，腿上一软，差点就这么摔下去。他一把抓住桌角，撑起自己的身体。 不会的，天无绝人之路，他已经能找到方法的。 秋源舒踉跄着步子往外走，下楼时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火海上。他并没有长期留在千城的打算，是，他对千城有很大的研究兴趣，但是他只是把这里当做一个实验基地，并不像在这里长期住下来。 之前只想着再一个月，他差不多就能搞清楚千城这个“玻璃罐”里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运转方式。 现在……即便过了一个月，他也回不去了。 秋源舒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第一反应是去找易旻。这会儿他也只能想到易旻，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联系不上易旻了。 秋源舒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本来的肤色就较为苍白。电话一遍一遍拨出去，却是无人接听。 易旻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的。 易旻出事了！ 秋源舒的直觉向来很准。 他看着眼前白茫的雨幕，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秋源舒径直走向雨幕之中，瓢泼大雨，三两秒就把他浑身上下都浇透了。 他就这样淋着雨，走回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都无暇顾及。 走着走着，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 “叔叔，你要不要打伞？”八九岁的小男孩儿，撑着一把彩虹色的雨伞，仰着头看他。 秋源舒停住脚步，他看着那个小男孩儿。“蒲洋，你怎么会在这儿？” 拿着雨伞的那个小男孩儿就是蒲洋。 “我很饿。”蒲洋已经把家里储藏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他身上有一些钱，但是不多。现如今已经沦落到了饿肚子的地步。 秋源舒垂眸看着他，一滴雨恰好从他的睫毛上落下来。他伸手拿起雨伞，撑在两个人头上，“你见过易旻吗？” “没有。”蒲洋摇了摇头，“我只见过白婕姐姐。” “白婕……”秋源舒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她现在在哪儿？” “白婕姐姐今天出了门，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蒲洋摇摇头，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白婕，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的。 秋源舒沉思了片刻，“蒲洋，不如……你和我走。你想不想也变成像易旻那样厉害的人？” 仿佛是恶魔的低语一般。 蒲洋看向他，眼底从茫然不解逐渐变得清明一片。他的回答是肯定的：“想。”虽然他并不知道易旻究竟是什么人，但是易旻是比温知还厉害的人。 秋源舒笑起来：“你从小就在千城长大，是土生土长的千城人。” 蒲洋点了一下头：“嗯，我是千城人。”他不知道秋源舒为什么要说这个。 秋源舒看着蒲洋，眼神却变得逐渐炙热了起来，“和我走，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好。” —— 千城有一场大雨下了三天不止。 好在因为千城是个雨季频繁的地方，城市的排水系统建造的非常不错，并没有大范围的积水，也没有给市民们造成什么生活困难。 古朴翘着腿，单手撑着脸颊。 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杯上方还飘着白气。 他对面坐着的人是白婕。 白婕是为了许睦月而来的。 白婕多少是有些局促不安的，她淋着雨来，头发多少沾了湿意。她捧着茶杯，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一眼古朴，“我……我今天来是为了许睦月……” “嗯，我知道。”古朴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这茶叶是顶好的，喝进去唇齿留香。“但是我也明确告诉你，你带不走她。” “请你别伤害她！”白婕心急起来。 古朴抬眼扫了她一下，“白婕，一直以来你都清楚自己的妹妹做了什么，你也知道易旻不是好人，六芒星也不是个好去处，可你做了什么呢？” “你有拦住她吗？” “时至今日，你能把一切归咎于易旻的错，那许睦月没错吗？你为她开脱，合情合理，可是她真的无辜吗？你又无辜吗？” “任务是易旻下的，执行任务的是你们。你们杀人时，内心不会觉得恐惧不安吗？” “你们有心吗？” 古朴静静看着她，他放下茶杯，看着对面女人的脸一点一点苍白下去。 他的字字句句，都是利刃，插进白婕的心脏。他说的是事实，是真话，让白婕无法躲避，更无法逃脱。 她一直都不敢面对。 她的确是在找理由，她把一切祸事的源头都归结在易旻身上。她认为许睦月是受他蛊惑的，因为她不想相信许睦月是心甘情愿的。 她一次一次，纵容着许睦月。她不阻拦许睦月，她只是站在许睦月身边。她不想抛下许睦月，其实……本质上，是她不想一个人。 古朴的眸子是冷厉的，“我没抓你，你就自以为自己相安无事了吗？” 白婕的脸上毫无血色，她直愣愣看着古朴。 古朴双手环臂，向后靠着椅子，“我可以让你在千城住下来，就当作你是寻常人。但是许睦月是不可能让你带走的。她犯下的恶事，自然有恶果要吃。这事可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轻描淡写就揭过去的。” “那……那她……会死吗？”白婕的声音都在发颤。 古朴漠然看着她，“不会。” 白婕还没等松一口气，就听到古朴继续说：“我怎么会让他们那么轻易的死掉。” 那一瞬间，白婕觉得这个人也有一些可怕。 古朴笑笑，眸子澄澈。他又喝了一口茶，缓声道：“你走，别再来了。也不要……在千城里惹是生非，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133章 错误（下） 三天的瓢泼大雨，终于画上了句号。 城市里全部都被雨冲刷过，仿佛这场大雨要冲刷掉城市里一切黑暗的痕迹。 古朴骑着他的小电动车，后面载着阎姬。 因为某位大小姐说今晚想吃涮羊肉，掌勺大厨就不得不骑着他的小电驴去买肉。 雨后的空气是很好闻的，带着泥土的芳香。 骑着电动车，一路周遭的光景都在倒退。 阎姬伸手攥着古朴腰侧的衣服，她看到街上的人，三三两两，形形色色。好像这场大雨并没有什么值得多加注意的。 在千城，雨太常见了。 古朴把电动车停在百货超市门口，锁了车，把钥匙塞进自己口袋。“除了羊肉你还想吃什么？” “进去看看。”她说。 古朴两手插袋，“我提前告诉你，我没钱噢。” “我有钱。”阎姬这次倒是不生气，细想一下她在古朴这儿也吃喝了许久的日子，估摸着上次给的那些钱是花的差不多了。不过她也没什么金钱概念，她向来不缺钱就是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百货超市。 一个区域又一个区域逛下来。果蔬区就买了一堆，生鲜区又买了一堆，最后到了零食区又又又买了一堆。 古朴拎着大袋小袋跟在阎姬身后，看着阎姬在款台拿出好几张百元大钞。 啧，有钱真好。 他也想实现财富自由。 古朴就像是阎姬的拎包小弟，阎姬两手空空负责花钱，他负责拎东西。 出了百货超市，阎姬又买了一个。古朴说不能在电动车上吃，让她现在吃完。 阎姬咬着，瞪了他一眼。 古朴撇撇嘴。 阎姬很喜欢甜食，几乎所有甜的东西她都喜欢。一进嘴里就融化，丝丝缕缕都是甜。 她就站在那里慢吞吞地吃。 古朴就在她旁边站着。 好一阵子，她把吃完了，只觉得手心和嘴角就黏黏的。 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擦擦。” 阎姬抬眸，古朴递过来的纸巾。 她伸手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再擦擦手心。然后把垃圾一起扔进垃圾桶里。“回家。” 两个人又骑着小电动车回了古字号。 到旧巷口却看到了一些人聚在一起，旧巷里常住的居民有限，大多数的房子都是空置的状态。这里的房区年代久远，区域发展落后。 就像是失落的大陆。 无人多加留意。 古朴站在巷子口，微微皱了一下眉尖。他把东西随手放在地下，然后走到那些人的身边。 “这块地要卖了。” “听说被收购了。” “马上就要拆迁了啊……” “我们现在往哪儿搬呢！” “市区房价也不便宜，离开这儿还能去哪儿啊？” …… 嘈杂的声响。 古朴觉得耳边很吵，他接手古字号之后能听到很多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以为已经习惯了，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很嘈杂喧闹。 旧巷里就这么几个人，古朴转首看向身侧的一位：“有人来过这儿？” “房地产公司的来过，说打算在这儿开发大型的主题游乐场。” 古朴有些许印象，之前房地产公司的时常会在旧巷来回走动。 “这块地已经被卖掉了，过不了多久就要拆掉。我们还是赶紧找房子搬走。” 古朴站在那里，脚像是生了根。 阎姬走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她对古朴说：“古朴，我们回去。” 古朴眨动一下眼睫，笑了：“嗯。”他把地上那些袋子拿起来，推着他的电动车，缓步迈向古字号的方向。 阎姬问他：“旧巷卖掉了，古字号也会被拆掉吗？” “不会。”这是不可能的，古字号不会消失。 阎姬小声嘀咕：“那你刚才……看起来……” 古朴笑了笑：“我不是在为古字号会不会消失而担心，而是为了那些人。” 阎姬：“那些人？” “他们在千城的收入很低，所以才只能寄身在旧巷这个老城区里。很破旧的房子，又窄小，水电也不算便利。”似乎旧巷一直都是如此破旧的样子。 古朴从没有嫌弃过这里。 他喜欢充斥着老旧气息的巷子，喜欢看那些地面上裂开的缝隙，喜欢看砖石之间因为年代久远反复出现的苔痕。 他喜欢这儿。 也从未想过要离开。 “他们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所有离开这儿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能够离开，谁会愿意栖息在一个如此破旧的小区呢？他看着旧巷里的人越来越少，也只有他会一直待在这儿。 古朴是一个人在古字号生活，却也不希望旧巷只剩下一个人。 听到古朴说这句话，阎姬微微一怔。 阎姬动了动唇：“那个……古朴。” 古朴脚步顿了一下，“嗯？” 阎姬看向他，缓缓说：“我要走了。” 古朴盯着她：“你要去哪儿？” “回酆都。”阎姬对他说。 古朴沉默下来。 阎姬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我就回去一趟，过一阵子就回来找你。” “为什么？这么突然？”古朴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阎姬想这件事想了几天了，抓到了易旻，似乎也不需要她再多做些什么了。她也要回酆都，和哥哥汇报一下近况了。古朴这边的事情都清了，她也得和哥哥坦白一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虽然阎君一直都没有问，甚至都没在她眼前出现，她觉得……还是乖乖说实话。 “古字号又要剩你一个人了。”阎姬向他迈了两步，靠近他很多。“不过我很快就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走？”古朴垂眸看着她。 “明天。”所以她才说今天想吃好吃的，因为又有一段时间吃不到古朴做的饭了。 古朴：“……噢。” 阎姬眨眨眼睛，“怎么？舍不得我？” 古朴笑起来：“你想多了。” 阎姬挑眉，“你放心，等我再来，我给你带一些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阎姬伸出食指抵在她殷红的唇上，血红色的眼睛也很漂亮，泛着光：“保密。” 第134章 当局者迷（1） 时隔一个月，古朴再见到季鸿的时候，已经是季鸿的弥留之际了。似乎确诊了某种不可治愈的疾病之后，人的生命力就像流沙一样加速流动，且不可逆。 因为化疗他的头发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他整个人都瘦了不少，肉眼可见，颧骨高耸。他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距离皮包骨就差那么一丁点了。 古朴来的时候，季鸿还在睡。 他现在醒的时候很少。 据童歌转述医生的话，季鸿已经到了最后的期限了，不会太久。 古朴把今天买的新鲜茉莉放在床头旁的柜子上。古朴回头看向童歌：“你什么时候走？” “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走呢？”童歌笑了笑，他看向季鸿。季鸿的时间不多了，他没办法在季鸿最后的时刻离他而去，盛西岚也不会同意的。 古朴点了点头，“你的工作辞了？” 童歌点头：“嗯。”虽然挺舍不得的，去一个新的城市，一切重头开始。但是……也没什么，就当是让人生从一个新的开始。 古朴观察着童歌的脸色，见他一切如常。他伸手拍了拍童歌的肩膀，“我先走了。” “再见。” 古朴从病房离开，他从医院门口出来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牵着盛望的盛西岚。母子两个人有说有笑。 他也忍不住翘起唇角。 一个月以来，千城相安无事。 白婕在城市里生活着，很安分，她时不时也会在旧巷徘徊，却再没有去古字号登门。 秋源舒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他并没有任何存在感。古朴知晓这个人在千城中，但是千城无波无澜，他也就没有去追查秋源舒的踪迹。 只要保持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他可以最大限度容忍他们。 古朴从医院走出来，他走在街上，脑袋里想着今晚要买点什么吃的。因为都是他一个人在古字号，晋茉现在是住校，周末会回来看他一下。其余的时间，古字号里只有他和古喵两个。 古朴一开始还愿意做饭，久而久之，也就没了要做饭的心思。能凑合吃的，也就随便凑合一下。 既然今天就出了门，那就回去的路上买点吃的当作晚饭好了。 一个月以前，阎姬离开了，那会儿她说很快会回来的，可是到目前为止，阎姬都没有消息。古朴没有办法联系酆都，也去不了酆都，不清楚阎姬是什么状况。 说实在的，许久不见那位，心里还会想念她。 毕竟两个人一起在古字号的时间也有很长一阵子，潜移默化也影响了他的生活作息。之前做饭都是双人份，他还做了许多偏甜口味的菜式。因为阎姬的口味向来偏甜，幸好她是神，身体有屏障，不然肯定会蛀牙的。 他总会时不时想起阎姬，还有那会儿他生出的莫须有猜测。也不知道他那会儿怎么想的，会觉得阎姬喜欢他？ 离谱啊。 古朴转身走向了kfc，没过多久，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大份全家桶。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好一阵子，出租车停在了旧巷巷口。 古朴付了钱，从车上下来，然后走进旧巷。 现如今，旧巷这里空空如也，所有的住户都搬出去了。之前那些为数不多的住户全都离开了，现如今除了古字号里的古朴和古喵，旧巷这里没有其他人。 古朴回了古字号，推开门。 风铃声作响。 “喵～”碧眼的黑猫就等候在门口。 古朴蹲下身子，伸出手揉了揉古喵的小脑袋，“等了我很久了。” “喵喵……”小猫咪蹭了蹭他的掌心，乖的不像话。 古字号里面已经变了样儿。 之前那种店铺式的格局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偏生活化的布局。新的沙发，墙壁看起来也重新粉刷了一遍，还是中西交融的风格，并不突兀，反而融合的恰到好处。隔断就是镂空的木质隔板，花纹繁复，墙壁上还挂着罕见的西洋钟，新的茶几，大理石质地，花纹看起来也很好看。 大屏液晶电视嵌在墙上，看起来和墙壁像是融为一体。 厨房单独隔起来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开放式的小厨房了，而是在楼梯后面。 除此之外，窗边也安置了飘窗，一方小桌，刚好够两个人坐着。还有一个专门安放绿植的柜架，古朴放了很多种绿植，种类就不一一细数了。 总而言之，这个新格局，他自己是很满意的。 古朴把买回来的全家桶放在茶几上，然后就直接坐在沙发上。古喵从地面上轻巧一跃就跳进了古朴的怀里。 全家桶的炸鸡味儿飘满了整个屋子。 小猫咪也跟着嗅了嗅，被香到了。 古朴戴上一次性手套，然后拿了一个鸡腿。 怀里的猫立刻伸长了脑袋，古朴下巴抵在猫咪的头顶，“你也想吃啊？” 他撕开一小块喂给古喵，然后就一个人大朵快颐。 小猫咪倒也不馋嘴，吃了一小块就知足了。在古朴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碧眼微微眯着，看起来格外慵懒。 古朴放着电视，大屏液晶电视上面播放的是最近很火的电视剧。 那必然是很狗血很能让人吐槽的剧情，只有这样讨论度才能上涨，让人参与进去，炒起电视剧的热度。 古朴其实对电视剧这东西提不起什么兴趣，只不过他一个人在古字号的时候，习惯性放着电视，总觉得有些声音会显得这里不那么空。 一份全家桶，吃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吃吃停停，最后也吃了个干净。 他摘下了手套，把垃圾收拾了一下。 古喵就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那种。 有人说，猫咪都是骄傲的，你以为你是主人，猫咪的意识里它才是主人。但是古朴的猫不一样，从小到大都很乖，一直都很黏着他，很喜欢他。 古朴之前也有一只黑猫，他小时候养的，和他同时长大。再后来……那只猫就消失了。 后来阎君送来了现在这只，几乎和上一只一模一样，通体漆黑，碧绿的眼睛，完全像是上一只的复制粘贴。 第135章 当局者迷（2） 古朴第一眼看到这只猫就很喜欢，所以把“古喵”这个名字也给了它。 古朴洗了手，弯腰伸手把脚下的猫捞起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它顺滑的毛发。 古喵蹭了蹭他的脖子，叫声也是软软的，是一只特别会撒娇的小猫咪。当然了，只是针对它的主人。对于其他人，它向来是爱答不理的。 古朴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 眼瞧着小猫咪的耳朵动了动，古朴笑开。吉祥物是最合他心意的，在古朴的心里，古喵是他的家人，密不可分的一份子， 古朴抱着猫窝在摇椅上，没错，他最喜欢的那个摇椅还在，就在沙发旁边，另一边就挨着绿植架子，手边还有一个窄小的桌子，刚好够放下一套茶具。 摇椅晃啊晃，他刚吃完饭，这会儿就有些晕乎乎的，随着摇椅的晃动，困意上头，没多久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 酆都天子殿西。 阎姬穿着大红色的衣裙，面前摆放着一小摞的书籍。 从她回来已经过了好些日子，阎君先是训斥了她一顿，当然也没有说什么太重的话。随后就罚她禁足，每日要多背书本。 钟斯南负责监督她每日的课业。 阎姬垂眸盯着面前展开的书籍，眼睛想把这本书给烧出个洞来。她把手上的笔放在鼻子下边，撅起嘴，就把笔给夹住了。 单手撑着下巴，眉头皱得像是能夹死个苍蝇。 魏止一进门就瞧见她这个样子，他扫了一眼阎姬桌上展开的书，“才背这些，就受不住了？背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阎姬白了他一眼，把笔拿下来，开口道：“我就被关了这些日子了，每天就是背书背书背书，我看书看的都要吐了啊！”她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背书这么简单，能难得住小殿下？”魏止轻笑。 阎姬说：“难倒不算太难，就是烦。”她说着，眼神瞥向门口。 “急着出去？”魏止挑眉。 阎姬两只手捧着脸，眉眼都耷拉着，“我和古朴说，我很快就会回去的，结果都这么些天了，也没回去。” 魏止劝道：“小殿下，您毕竟是酆都的阎王，身上是有职位的，不能随意离开酆都。前两次事出有因，也是为了古朴少爷，现在千城危机已解，你也没有理由再去千城了啊。” 最开始，阎姬为了星罗盘裂纹一事前往千城。 第二次，是为了古朴的安危才回去。 现如今，千城危机已解，古朴没有安危之急，阎姬哪还有合适的理由能够离开酆都呢？ 阎姬知道魏止说的话是对的，可是她非但没有宽慰己心，只觉得愈加烦闷上头。她重重叹了口气：“我就是想去！” 魏止含笑看着她：“小殿下，你为何一定要去千城呢？” “我就是要去找古朴。”阎姬答的飞快。 “古朴少爷？”魏止的心思微微一动。 阎姬皱眉，“小茉莉现在忙着谈恋爱，古字号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魏止反问：“可是古朴少爷不是历来都是一个人在古字号的吗？” 阎姬被他这个反问弄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回到：“他才不喜欢一个人。”她嘀咕着，声音很小，以至于魏止没有听清。 虽然魏止没有听清，但是他大概也能猜出个所以然来。他笑了笑：“不若，小殿下去找古典小姐聊一聊？” “对！”阎姬眼睛骤然一亮。 她虽然求不到哥哥，但是她能求嫂嫂啊！ 阎姬提着裙子就一路跑出去，魏止也不拦她。 等阎姬出去之后，钟斯南才迈步进来，“你就这么把她的禁足给解了？” 魏止弯起眉眼，“有何不可？只不过是出去一小会儿。” 在酆都里，偌大的天子殿很是恢宏气派，是个庞大的建筑物。分东西两殿，是完全对称的建筑。 本来，东西两殿的布局是完全一致的。 后来古典搬进东殿，阎君为了她改了东殿不少布置。 还设立的一方庭园，专门留给古典的。 古典常常会在此，种一些花草树木，也种些蔬菜瓜果。 阎姬进了东殿内的庭园，寻找着古典的身影，果然看到了在凉亭里的古典。 古典穿着黑色的长裙，裙摆垂至脚踝。她的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红玉簪子绾起来，露出了她光洁的后颈。 “嫂子！” 古典闻声，转过头，眉眼含笑。像是开在雪山之巅的一朵冰花，独一无二。 阎姬快步走进亭子里。 古典看着她，眉目柔和，“怎么了？”她好些天没见到阎姬了，上次阎君罚她禁足背书，一连好多日阎姬都关在天子殿西。 阎姬撅起嘴，有些撒娇的意味，“你同哥哥说一说，让他别关着我了，行不行？” 古典脸上的笑意加深，应下来：“好。” 阎姬眼睛一亮，别人说的话阎君未必会听，但是古典说的阎君一定会听的！毕竟她哥哥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婆奴！ 阎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我还想……” “想什么？”古典耐着心思问她。 “我想去千城。”阎姬眨巴眨巴眼睛，卖乖。 这倒是让古典微微一愣，“好端端的，怎么又想着去千城了？千城的事不是解决了吗？” “我上次回来的时候，和古朴说，我很快就会回去的。结果这都好些天了，我也没回去。我不想说话不算话的。”阎姬实话实说。 古典看着她，柔声问：“你觉得千城很好玩吗？” 阎姬认真想了想：“还挺好玩的。” “那你觉得千城哪里好玩呢？”古典笑问。 阎姬回答道：“有好吃的啊，古朴会做可多好吃的了。我想吃什么，古朴都能给我做。古朴还能陪我玩五子棋……”她真的能说出好多个理由呢。 未等她说完，古典就截断了她的话，单刀直入：“阎姬，我问的是千城，不是问古朴。” 阎姬愣住。 她的答案，字字句句都离不开古朴。 古典心思通透，当然看得透。不过她以前从没想过阎姬会和古朴之间生出什么别样的情愫。而今来看，却是有些不一样的。不过阎姬这个小糊涂鬼，必然是自己还不知道。 第136章 当局者迷（3） 古典观察着阎姬的反应，果不其然，阎姬愣住了。想来，她自己是绝对没有意识到的。 古典的眉尖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若是阎姬喜欢古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可是阎君会怎么想呢？而且现在孩子们年纪还小呢，是真心的情意，还只是一时的兴致？ 古典自然是没办法直接问出口的，毕竟当局者自己都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呢。何苦她这个局外人去点破？ “你就这么想回千城去？”古典问道。 阎姬这次犹豫了，过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想的。 古典口中溢出一声轻叹：“好，那我去和阎君讲。” “谢谢嫂子。”阎姬弯起眉眼，乖巧可人的模样。 古典但是忍不住多想了许多，她是不是也该和阎君交代一下实话？还是先瞒着阎君？等孩子们有眉目了再说？ 阎姬看古典脸上像是有忧色，她往前凑了凑：“是不是很麻烦，如果麻烦的话，还是不要和哥哥讲了。” 古典笑开，伸手摸了摸阎姬的头，“没有，我刚刚是在想别的事。”她看着阎姬，和阎君如出一辙的血色眼眸，只不过阎姬的眼底是澄澈无双，干干净净的，“我会和他说的，左右酆都也没有什么特别忙的事，不一定非要你待在西殿闷着。” 阎君一个人和东殿的两位判官处理酆都的公务绰绰有余。 酆都的运转模式已经相当完善了，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一定需要两位阎王一起处理。阎姬离不离开并不会改变什么。 而且这阵子阎姬已经禁足了很久，也不该一直关着她。这个年纪了，本就是心思活络，定不下性的时候。 纵然阎姬继承了前代的记忆，而今细数她的年纪也不过如古朴一般大小。 总归还是个孩子。 阎姬从古典这儿得了个满意的结果，回去的路上，步伐轻快，难掩心中喜悦。 等她刚推开西殿的门，钟斯南就坐在那儿等着她了。 阎姬瞥向魏止，用眼神求救。 钟斯南身后的魏止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阎姬抬起食指，指甲尖挠了挠脸颊，显然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动作。她的眼神左右飘忽，心里想着应对的方法。 钟斯南抬眸看着她：“小殿下。” 阎姬身子一抖，“啊……钟判。” 钟斯南盯着她好些秒，也不说话。 阎姬被他看的心底发虚，俨然没了之前和钟斯南说话时那种硬气。 魏止在后面伸手戳了戳钟斯南的后背。 钟斯南眨了一下眼睫，嘴角动了动。“小殿下，今日的书就不用背了。” “啊？”阎姬愣住。 钟斯南难得这么开明：“您也一连背了好几日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阎姬眨巴眨巴眼睛。 再眨巴眨巴眼睛。 “真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魏止在后面挤眉弄眼。 阎姬立刻露出一个大笑脸：“太好了！”她这几天背书背的都要吐了！倒也不是背书有多难，而是她烦！日日如此，日日重复，总会让人心生厌烦的。 钟斯南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先走了。” 他从门口走出去。 阎姬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钟斯南要训斥她呢。在西殿里，钟斯南和魏止陪她的时间最多，比起魏止还算温和的性子，钟斯南是一个比较刻板的形象。 似乎东西两殿一切都是对称存在的。 东殿里的崔钰和陆之道两位判官就是一个沉稳，一个活泼。 西殿里的钟斯南和魏止两位判官，一个严苛，一个温和。 阎姬偶尔会有底气和钟斯南对上，多数时间她都不怎么愿意和钟斯南吵架的。 魏止坐下来，笑盈盈看着她，“去见过古典小姐了？” 阎姬脸上笑容璀璨，“嫂子答应帮我说情了。” 魏止点点头，意料之中。古典看起来性子冷淡，却不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相反，她很好说话。 阎姬抻了抻胳膊，打了个哈欠：“我要好好睡一觉，等我醒了就能得到好消息了。” 魏止自然知道她说的好消息就是能离开这儿了。 魏止站起身，“那你休息，我出去了。” 阎姬转身走进里屋，直接扑向自己的大床。她打算舒舒服服睡个觉，等她醒来，就可以去千城了。 也不知道古朴看见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 阴云骤雨，千城的雨就是如此，所以每个人才都随身带着雨伞。如果你随身没带雨伞，那你肯定不是千城本地人。 多遇上个几次千城的骤雨，你就会知道雨这个东西还真是次次不同。 古朴坐在飘窗上，小方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他刚煮好的热茶，面前的茶杯里还冒着白气。 飘窗一侧坐着他，另一侧就卧着猫。 古朴身后垫了一个软垫，两条腿盘着，这会儿腿上放了一本书。他一边品茶，一边读书，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颇有那种文人雅客闲庭居士的样子。 古朴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他正看书看的认真。 “叮铃铃……” 风铃声突然间响起来。 古朴霎时脸色一变，不可能会有人来古字号的！他放下茶杯，猛的站起身来，刚向前了两步，就定下来。 古字号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美人儿身上穿着一身明艳艳的红裙，像是一团火似的。 红裙，墨发，白肤，血眸。 “嗨，古朴。”美人儿笑起来，比身上的裙子更鲜红的眸色，红唇扬起一抹笑。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长发，对着古朴露出一个特别璀璨的笑容。 然后就见古朴人像是傻了一样，直愣愣地干站着。 阎姬眨了下眼，轻轻歪头，“古朴？” 古朴愣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阎姬蹙眉，迈步走向他。也就是一步间隔的距离，面对面。她仰起头看着比自己略高一点的古朴，问他：“你这是什么反应？你看到我不开心吗？”她还以为古朴一见她会十分欢喜呢。 结果……面前这家伙怎么像个木头似的，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第137章 当局者迷（4） 阎姬的眼神逐渐变得不悦。 这会儿古朴像是才反应过来：“阎……阎姬？” 阎姬翘起脚，把脸往他面前又凑了凑，这会儿距离更近了。她看古朴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语”两个字，“我说古朴，咱们几天不见，你不认识我了？” 古朴的长睫颤了颤，“认识。” 阎姬白了他一眼，然后环视着周围，忍不住感叹起来：“哇，这儿还真是大变样啊。”和之前那个古字号完全是天差地别，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是那个样子的。 古朴笑起来：“你不是说那样不好看吗，这会儿看着顺眼了吗？” 阎姬点点头，“好看多了。”之前古字号的布置就和普通的店家一样，虽然风格特殊些，却也不适合正常生活。再者说，古字号也没有客人会来，犯不着留出来那么多张桌椅，摆在那里也是碍事。 古朴的眼睛一直看着阎姬，“你这次怎么回去那么久？”他侧开身子，“先坐飘窗这儿，我觉得这个位置舒服。”他拿起自己刚才看的那本书，然后移动到古喵趴卧的那边，把自己刚刚的位置让给阎姬。 阎姬坐下来，“你自己布置的吗？真好看啊。”她看着绿植柜架，一片生意盎然，给古字号这个地方添加了不少生气。 古朴把自己的茶杯拿过来，又给阎姬倒了一杯。他又问了遍刚刚那个问题：“你这次怎么回去那么久？” 阎姬这才把视线从绿植柜架移动到古朴的脸上，“被罚了啊。” 古朴一怔，眉头也跟着一动，“嗯？” 阎姬拿起茶杯，捧在手里暖融融的，“我和哥哥坦白了所有的事，乖乖认了错。然后我哥罚我在西殿禁足，日日背书。”她真的是背书背的要吐了。 古朴倒是没想过阎姬会挨罚，不过仔细一想，也对，西殿阎王没有理由擅自离开酆都，加上星罗盘和千城的事瞒而不报，估计阎君一定挺生气的。只罚她禁足和背书，也不算过分。 阎姬吹了吹茶水，小口小口喝着。“我这次求了嫂子，她帮我说情我才能出来。而且这次是哥哥同意了的，所以我能多留一阵子。”反正酆都没了她也不会怎么样。 “星罗盘的事，你和姐夫说了？”古朴问她。 阎姬点头：“那肯定要说的呀，哥哥听了也很惊讶。他也没有遇见过星罗盘裂开的情况，不过我这次回去查看了星罗盘，上面的裂痕已经不存在了。”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缘由，不过星罗盘已经恢复如初，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千城的事也说了，没办法不说。只不过哥哥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和阎君说了所有，只有星罗盘一事阎君反应比较大。 当然了，也是因为阎君担心她。 毕竟星罗盘和阎王的命数息息相关。阎君已经解开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星罗盘羁绊，但是阎姬还在其中。 星罗盘的任何损毁，都有可能会让阎姬的身体出现某种状况。而且还是不可控的状况。 古朴点点头，和阎姬想的也差不多。星罗盘是神物，是酆都的基石，事关重大，肯定是最让人关心的。 阎姬右手手肘支在小方桌的一角，她捧着自己的下巴，“易旻他们，你怎么处置了？” 已经过了一个月，古朴应该已经处置妥当了。 古朴怀里抱着猫，他垂着眼，一下一下抚摸着猫咪，“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让他们体验一回死者的痛苦。”让他们切身体会一番那些人死前有多么痛苦不堪，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认清情况。 “温知已经被做成玩偶了，我就不打算让他再变回去了，所以我把他储藏起来了。”古朴说道，“易旻和许睦月，思来想去我也觉得不该再把他们放出去，所以我把他们封在地下室了。” 古字号其实是三层的，地面上两层，地下一层。 “地下室？”听到这儿，阎姬也挺惊讶的，“你们古字号还有地下室啊？” 古朴抬眸，笑：“当然，只不过地下室都是封闭的。我爸和姐姐在地下室里封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自然是不能见天日的，比较“危险”。 所以被古朴判定为“危险”的易旻和许睦月，最后也被封进了地下室。 古字号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多，至今为止，古朴也不敢说他清楚每个房间里都放着什么。他现如今能进出自由的也就那么几个房间。二楼深处的其他房间，他也不敢随便进去。谁知道一开门会看见些什么。 阎姬听他说话时格外认真，眼睛会直直看着他。 古朴对上她的眼睛，不自然的别开视线，只觉得自己耳朵有些发烫。他脑海里又有上次那个奇怪的想法。阎姬是不是喜欢他？他自然是不好意思问，也只能自己在心里一遍一遍问自己，然后再一遍一遍否定掉。无论如何，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你这次装修，只是一楼装了？还是二楼也重新装修了？”阎姬没觉察到古朴的不对劲。 古朴喝了一口茶水，自己杯里的茶水有些凉了，“你的房间也重新弄了。” 阎姬眼睛一亮，“我去看看！” “诶！等……”古朴都没来得及叫住她，人家已经直奔二楼去了。 古朴只能把猫放下，跟着阎姬的脚步一起上楼去。 阎姬一打开门，眼前一亮。 确实是重新装修过了，之前她在古字号的房间里面的装饰都以红枫为主，是一片暖色。之前是完全是中式古典的风格，而这次也是中西融合。 床铺也换成了公主床，四周挂着蕾丝纱帘。屋子里的色调变成了偏冷色。家具还是木质为主，细节上还是中式镂空的花纹，繁复好看。 “你还真是费心了啊。”阎姬转头笑看着古朴，眸子晶亮。 古朴小声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阎姬点头。 这两个字像是一下子敲在古朴心尖，明知道阎姬说的是喜欢房间，可是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变了性质。 第138章 旁观者清（1） 阎姬重新在古字号住了下来，新的房间很和她心意。 当然了，房间不重要，重要的是古朴才对。 阎姬进到厨房里，也略微惊讶了一下。之前那个开放式的厨房也很简化，一点都不温馨，就像是普通的的餐饮店那种厨房，金属的柜子。现在厨房里的色调也变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家庭厨房。 古字号整体的氛围都变得非常温馨。 古朴穿着黑色的围裙，正在准备做晚饭。 阎姬站在他旁边，微微探个头，“做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松仁玉米，青瓜虾仁，再煮个鱼汤。” 阎姬单单是听着就觉得食欲上涌，“只是听你说，我就饿了。” 古朴笑起来：“你先去客厅等我，我做好了叫你。” “古字号就咱们两个人，让你一个人待在厨房做饭，怪让人愧疚的。”阎姬歪头笑了笑，“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古朴微愣：“……啊，好。” 他目视前方，可是余光却止不住想往阎姬身上飘。 大概是之前习惯了阎姬的存在，她突然之间离开，他无法适应。她突然之间回来，他真的感觉很惊喜。 一直以来，古字号都是他和猫，晋茉偶尔会在。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他是适应了一个人。也觉得那样……还好。可是当有人陪伴之后，就无法轻易回到原本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了。 古朴对于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是觉得有些羞愧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对阎姬生出那种莫须有的心思。难道是年纪到了？开始蠢蠢欲动？ 古朴抿了抿唇角，晋茉和尹星池也谈恋爱了。他自己……倒是还没有感情经历，也没太多接触的异性，青春期好像就无波无澜的过了。呃，也不对，他今年才十八岁，还正值青春好年纪呢！ 可能真的是因为年纪到了。 阎姬的视线一直落在锅里颜色浓郁的排骨上。她微微抬眼瞥向古朴，却瞧见古朴的表情风云变幻的。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古朴的肩，“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古朴故作镇定。 阎姬奇奇怪怪看了他一眼：“你的表情好奇怪啊。” “是吗？可能是你的错觉。”古朴装傻充愣。 阎姬瞄了他一眼，重新看向锅里的排骨，还是吃的比较重要，不管古朴那个奇怪的家伙。 好一阵子，古朴把做好的三菜一汤端上桌。 古喵寻着香味也跳上来，只不过它守规矩，只会在一边待着，不会去碰食物。 阎姬看着桌子上的菜，“好香！” 古朴递给她一双筷子，笑起来：“吃。” 阎姬夹了块排骨，甜甜的味道。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古朴你的手艺更好了。” 古朴拿小汤碗盛了鱼汤，静置在一边晾起来。 他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古字号里做饭了。 阎姬吃的欢快，甚至桌子下的脚都忍不住晃起来。吃到好吃的东西确实会让人有莫大的幸福感。 古朴看她的样子，止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似乎……心里很有成就感。 阎姬抬眸瞧见古朴还没有动筷，“你怎么不吃。” “忙着看你了。” 阎姬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问：“我吃相很难看吗？” 古朴忍俊不禁：“噗嗤！什么啊？” “你快吃啊，一会儿排骨凉了。”阎姬夹了块排骨放进古朴的碗里，“放心，我这次回来带够了钱。”她可没忘，吃古朴做的饭，是要交伙食费的。 古朴轻笑不语。 如果阎姬能一直待在古字号里，就好了。 他突然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 晋茉和尹星池手牵手走在图书馆门前的路上。 尹星池背着晋茉的书包，其实风格不搭，但是他很乐意。 每天，晋茉会去图书馆学习，尹星池也跟在她身边。不得不说，很有成效，这阵子尹星池的学习态度也变好了许多。 晋茉是天生聪慧的那种人。 尹星池天赋不佳，只能后天勤学。 毕竟天才和普通人之间是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存在着的。 尹星池掌心里握着晋茉的手，晋茉的手很小，他一只手能全部包裹住。“你的手好凉，现在天冷了，你要多注意。”晋茉那身子骨看起来若不经风的，天冷了之后恐怕也更加容易生病。 眼瞧着马上就要入冬了。 恐怕再过不久就要到初雪了。 千城的季节，应该只能分为雨季和冬季，这两个季节。春夏秋三个季节的雨水都非常密集频繁，都是突如其来的阴云骤雨。初雪之后，会有一段时间，千城不会下雨。 也就差不多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冬季也是非常仓促短暂的。 不过冬季的气温会降低的非常迅速，春季升温也很快。 晋茉乖乖点头：“嗯。”她总是那么温顺听话，很乖。晋茉是那种没有脾气的人，她真的像茉莉花一般，洁白无瑕，温柔如水。 尹星池每每看到晋茉乖巧的样子，都会觉得自己撞了大运。能和晋茉在一起，是他做梦都会笑醒的事。 晋茉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星池，我们这周末回古字号。” “想回去了？”尹星池握着她的手，一道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是啊。”晋茉也不希望古朴一个人待在古字号。以前倒是没有这么觉得，可是她身边有了尹星池的陪伴，古朴身边却只有一只猫。她总会觉得……古朴会孤独。 晋茉陪伴古朴的时间相当长久，她和古朴算是看着彼此，一起长大的。 她现如今的生活的非常好，她有爱她的父母，有爱她的恋人，生活一路顺风顺水，她希望古朴也一样好。 “你是不是有想到了以前？”尹星池通过晋茉微蹙的眉尖判断出来的。 晋茉微微一愣，“嗯……” 之前她和尹星池说过一些，并不算太具体。 尹星池看着她，眸光真挚，“要再和我多说一点吗？”他补了一句：“我也想更了解你一点。” 被他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怎么可能说得出拒绝的话嘛。 第139章 旁观者清（2） 晋茉这一次，原原本本讲了她的故事：“我是五岁的时候进了古字号。那会儿我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五岁之前的记忆其实记不太清了，“我被人控制，做成了玩偶。进古字号的目的，是去杀掉那家店的老板。”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讲一个不关于她的故事。 尹星池已经听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了，所以并不会脸色大变，惊慌失色，他已经适应了。 “那会儿那家店的老板是古朴的姐姐，是个非常美丽的人。”晋茉很感激古典，因为古典，她才能够得以存活。“古典小姐救了我，把我留了下来。让我摆脱了被人操控的命运。” “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住在古字号了。” “后来，千城发生了很多事，十年前有一次浩劫，几乎整座城都覆灭了。我和古朴一直都在古字号里，没有出来过。再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古典小姐还有古朴的父母他们一起回来了。” “千城又重新开始变好了。” 晋茉回忆起那段日子，“因为我没有身份，所以没办法像人一样正常活动。古典小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收养了我。帮我办理了户籍，给了我身份。” 她最初是以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玩偶身份进的古字号。 后来得到了“尤莉”这个名字，因为取名的人说：“犹如茉莉花一般的姑娘。” 后来办了身份户籍，成为了郁清澄和晋净澈的孩子，他们给了她“晋茉”这个名字。 好像……被赋予了生命新的意义一样。 “古朴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晋茉握紧尹星池的手，“他是我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亲人。” “我知道。”尹星池伸手摸了摸晋茉的头顶，“你小时候过得很不容易。”是古字号成为了她的寄身之处。 她能成长的这般好，多亏了那些心地善良的人。 “古朴在辈分上来讲，是我的舅舅。实际上他像我的爸爸，也像我的哥哥。”虽然他们两个也没差几岁，但是她在很长一段时间确实是被古朴养大的。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养大另一个小孩子。 蛮奇怪的。 “你一定也要很尊重他。”晋茉再三强调。 尹星池保证：“我会把他当成长辈孝敬的。” 晋茉笑起来，眉眼弯弯，“那我们周末回去看他。” “好。” —— 周末，大晴天。 晋茉一进门就看到那张美丽明艳的脸，然后就和那个人来了个亲密贴贴，“小茉莉，我好想你！” 阎姬把晋茉抱了个满怀，贴着她的脸蹭了蹭。 “西西，你回来啦？”晋茉也超开心。 阎姬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了一下晋茉，晋茉整个人都精神状态很好的样子。“我昨天回来的。” 晋茉的头发较之前变长了一点，整个人的气息还是一如既往，温柔亲和。那双漂亮的眼睛，圆溜溜的，像是葡萄一样。 身后的尹星池，一直都在看着晋茉，好像眼睛黏在晋茉身上了一样，一分一秒都移不开。 阎姬自然察觉到了尹星池那灼热的视线。 她凑近晋茉的耳边，小声说：“他真的很喜欢你呢，一直在看着你。” 晋茉有些不好意思，面颊都烧起来，“西西咱们进去坐着说。”她推着阎姬，一起坐到沙发上。 古朴很快端了几杯热茶过来，然后又回到他的摇椅上。黑猫趴伏在他的脚边，半眯着眼睛。 “西西，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又是古朴一个人。他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既然你回来了，他一定也会按时吃饭的。”晋茉说。 阎姬微微一愣，“没有好好吃饭？”她眼神瞟向古朴。 古朴手虚握成拳，挡在唇边，“咳，一个人，就随便应付应付，也不算没好好吃饭。” 晋茉皱眉：“才没，你明明吃了好久的方便面。” 阎姬想起昨天古朴忙碌那么久做了一桌的菜，会不会因为她反而变得麻烦了？ 晋茉拉着阎姬的手：“你回来了，你每天想吃什么他都会做的。之前厨房都很久没用过了呢。”她前两次回来的时候，还是她和尹星池拎了外卖过来。因为前前前一次来的时候，古字号里只剩下泡面了。 古朴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懒惰一点，没有性质非要做个饭。 阎姬看着古朴，脑袋里不由得开始想象她离开的这阵时间，古朴都是一个人怎么生活的呢？ 她对于古朴并不算特别特别了解，两个人相处时候还能知道的多一些。对于一直以来独自一个人的古朴，她从未见过。 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古朴的生活还算是规律，三餐按时按点，餐餐不落。几乎是变着法儿给她做各式各样的好吃的。娱乐活动，也就是研究研究新茶，下个五子棋，或者看一会儿电视。 其他时间大概率是陪猫玩儿。 她以为古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西西，你这次住多久？”晋茉问她。 古朴垂下眼睛，虽然没去看阎姬，但是耳朵确实听着的。 “这次，不知道。”阎姬这次并没有确切的时间要回去。哥哥也没有说这次放她多久，她一解禁足令，立刻赶到古字号来了。 古朴的眼睫颤了颤，心里有一种似乎是惋惜的情绪。他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然地握了握，又很快松开。 晋茉说：“你这次回来，古朴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古朴想要叫晋茉别说了。 耳边听到阎姬的话：“见到他，我也很开心。” 古朴愣了愣，垂下手，耳尖泛红。 尹星池瞥了一眼古朴，又看了看阎姬。内心发出一个疑问：咦？这两个人……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晋茉可是古朴和阎姬的头号cp粉，目前为止她还有想要让古朴和阎姬在一起的想法。她觉得这一次就是非常不错的机会！ 这样古朴以后就不会一个人了！ 阎姬也可以留在千城，开开心心！ 第140章 旁观者清（3） 在晋茉眼里，古典和古朴是相当完美的。和神媲美也没什么不可以。 晋茉的性格好像也变了一些，比以前更开朗活泼了。拉着阎姬的手说个不停，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古朴单手支着下巴，视线只是停留在阎姬的脸上。其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其实一直都在盯着阎姬看。 比起聊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古朴和尹星池就很沉默了。 尹星池时不时会瞥向古朴，他发现无论什么时候看向古朴，顺着古朴的视线，只能看到阎姬。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因为他自己也是那样。不过……之前古朴和阎姬好像不是这种关系。 尹星池对打听别人的私事没有那么大兴趣，更何况这种事很冒犯别人。所以他只在一旁充当一个旁观者。 晋茉拉着阎姬说了好多话，把这一个月里的事都说了一遍。好像终于有一个人可以满足她的分享欲了。她真的很喜欢和阎姬说话，阎姬会听的很认真，而且不会敷衍她。 阎姬对于晋茉的学校生活充满了无限向往。她从小到大都没体会过呢。 一堆同龄人在一起，一定很热闹。 中午的时候，古朴下厨做饭，尹星池进厨房打下手。 古朴的视线看着锅里，话却是对尹星池说的：“你最近还好？” 尹星池起初还是会噩梦连连，但是很快就不再做噩梦了。一个月的平静生活，也是他的过渡期，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以前的状态。虽然他知道那是不太可能的。“挺好的。” “你把莉莉照顾的很好。”古朴明显感觉到他们家的小茉莉活泼开朗了不少。 以前，那朵茉莉就像是待在角落里，力求不引人注目。尽可能地去收敛自己的光芒，把自己封闭起来。那般温柔的性格，古朴总担心她在外面会被人欺负。 现在不一样了。 大概是因为，那朵茉莉已经有了“护花使者”。 尹星池笑起来：“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古朴轻笑了一下：“为之过早，怎么着考察期也得一年。我们莉莉年纪还小，可能得多谈好几年恋爱才会考虑婚姻大事。” 尹星池的脸烧起来，有些窘迫，其实他心底偷偷规划过，一毕业就和晋茉结婚的。当然了，那是他最理想的情况，不过也是不太可能实现的。 “有空的话，你可以陪着莉莉多回家看看。她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古字号里，总该和家里更亲密一些。”古朴认不认可尹星池，不算特别重要。毕竟晋茉身后还有晋净澈和郁清澄夫妇，父母才会对他们两个的关系起到决定性作用。 “我知道了。”尹星池扬起笑脸，一片阳光明媚。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码好，方便古朴用。“古朴，我一直很好奇，你今年多大了？” 古朴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但是给人的感觉很沉着稳重。 古朴淡淡答：“我今年十九岁。”这个月刚好十九岁。 “你居然只比我大一岁。”尹星池惊讶了一番。 古朴翘起唇角：“很意外？” “有点。” 古朴说：“我的衰老速度会非常缓慢，大概未来很多年都和现在这样差别不大。” 尹星池突然想到晋茉，眼神黯了黯。 古朴扫了他一眼，黑眸像是一瞬间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在想莉莉？” “……嗯……”尹星池点了下头。 “莉莉的衰老速度也会比正常人缓慢，所以你在担心，等未来你老了，而莉莉还很年轻该怎么办对吗？”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古朴当然能够想得到。 任谁在面临这样的情况都会对这件事产生莫大的担忧。 等到尹星池七老八十，晋茉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外表看起来也不过才二十多岁。 情侣变成爷孙？ 很奇怪，不是吗？ 尹星池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他和晋茉的感情发展很顺利，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他能感觉到自己日复一日累积的爱意。晋茉已经成为了他心里那个人。一定会是他这辈子最深爱的人。 古朴把锅里的鱼盛出来，撒上一点香菜做点缀。“尹星池，有个成语，你听说过吗？” “什么？” “顺其自然。”古朴把盘子端起来塞进尹星池的手里，露出一个笑脸，“拿稳了，别摔了。” 尹星池眨了眨眼，也笑了：“明白。” 好像所有人都是这样，身在局中，看不清楚究竟该如何。 旁观者却比谁都看的轻易透彻，能指出一条明路。 晚上的时候，晋茉和尹星池没回去，而是在古字号留宿。晋茉缠着阎姬要跟她睡一间房，这是前所未有过的。虽然她们两个人亲密，却从来没有一起睡过。 阎姬先冲了个澡，晋茉在自己房间洗了澡之后就来了阎姬的房间。 晋茉感叹阎姬房间的变化：“古朴好用心啊。” 阎姬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她的长发，她透过镜子看到晋茉的表情，是真的很感叹的样子。“这个房间非常漂亮。” “可能是准备给公主的，所以格外用心。”晋茉走过来，从阎姬手中拿过梳子，替她梳理头发。 阎姬任由她动作，“你怎么今天非要缠着我睡？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想和你聊天啊，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呢。”晋茉和阎姬能见面的机会不多，因为阎姬的身份，她不可以随便离开酆都。 上次离开，也没来得及和晋茉道别。 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阎姬笑起来：“看得出来，小茉莉你真的非常想我呢。” 晋茉点头，“是啊。” 她放下梳子，从背后抱住阎姬，“好想你。”那段日子阎姬留在古字号，她好开心。因为能有人一起说话，她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阎姬是她的好朋友。 阎姬伸出手，拍了拍晋茉的手背，“在学校里没有好朋友吗？” 晋茉垂着眼睛，“我总不能跟她们说我所有的事。毕竟我……不是人类。”可能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即便晋茉真的想去交朋友，也没办法真的交到朋友。 第141章 旁观者清（4） 晋茉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她常常在人群里，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所以下意识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尽可能的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人不会过度关注她。 她现在之所以能这么开开心心，是因为身边有尹星池。尹星池知道她的事，他的眼里从来没有看向异类的厌恶感。 尹星池每次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就盛满了喜欢。 所以，她很喜欢尹星池。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是尹星池，好像又没什么可奇怪的。尹星池是个非常不错的人，值得人喜欢。如果有可能，她想，她会和尹星池在一起一辈子。 阎姬转过身，她仰头看着晋茉的脸，“我们小茉莉可是世界上最善良可爱的人。” 晋茉没忍住笑，毕竟阎姬夸赞她夸的那么认真。 阎姬梳理好了头发，两个人躺在床上，脸对着脸，手牵着手。 夜已经深了，阎姬多少有些困意上头。 可是晋茉半点不困，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但是尹星池真的很好，我觉得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他。” 晋茉从尹星池那里得到了很多的爱。 足够温暖她每一天。 “那很好啊。”阎姬觉得眼皮有些沉。 “谈恋爱真的是很不同的体验。” “嗯。” “西西，你要不要也谈恋爱啊？” “……嗯……”阎姬感觉自己要撑不住睡过去了，“茉莉，我很……”她“困”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阎姬说的话让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和古朴在一起怎么样？” 阎姬：“！” 阎姬：“？”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晋茉拉着阎姬的手，开始自己的牵红线演讲：“我说你和古朴在一起啊。古朴人很好的，他对我，对古喵都很有耐心，一定会是个有责任心的男朋友。他还会做饭，还会做家务，会做很多事，一定会是个完美男友的。” “等等，小茉莉，话题是怎么跳到这儿来的？”阎姬记得刚才不是在说晋茉和尹星池的恋爱吗？怎么就跳到她和古朴了？ 她有点跟不上。 晋茉靠近阎姬一些，“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让你觉得我有一点偏心。” “嗯？” 晋茉注视着阎姬的眼睛，“因为古朴一直都是一个人，我觉得他需要有人来陪伴。而且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她知道有一些偏心古朴，因为古朴是她非常重要的亲人。 晋茉眼睛里很干净，一眼就能看到底。她是内心纯洁无瑕的那种人。似乎世界上一切代表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她。 她说的是真心话。 阎姬把晋茉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晋茉的后背，“是因为很担心古朴吗？” “……是。”晋茉很小声地应了。 大概是因为古朴是那种从来不需要人担心的家伙，所以晋茉没底气说的那么干脆直接。 阎姬的眼睛投放在房间的某一处，眼神有些放空，“你觉得我们适合在一起？” “我觉得没人比你们更合适了。”晋茉点头。 阎姬笑起来，“为什么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晋茉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反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古朴吗？”她问的有些认真。 阎姬本想说不喜欢的，可是看到晋茉那么真挚的眼神，好像……也没办法直接说不喜欢。“还好。”脑袋里突然闪过古朴的脸，她不讨厌古朴的。 “古朴很喜欢你。”晋茉说。 阎姬愣了愣，“啊？” 晋茉掰着手指头给她说理由：“你是对古朴而言很重要的人。如果不是重要的人，他不会那么悉心对待的。他每天都给你做饭吃，几乎满足你一切的需要……”能说出好多条。 晋茉虽然也从古朴那里得到了极大的优待，但是和阎姬是不一样的。她和古朴在一起的时间很久，她察觉得到。 她当然不确定古朴是不是喜欢阎姬，也不能够确认阎姬是不是喜欢古朴。 可是他们两个人相处起来的氛围很好，很舒服不是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如果你们在一起了，古朴就有人陪了。你也可以长久地留在古字号，我也可以经常见到你。”晋茉有极大的私心。 她看着阎姬，只看到阎姬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睡觉，小茉莉。” “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阎姬抬起手搭上晋茉的眼睛，一秒钟，晋茉就睡着了。 晋茉已经沉睡了。 阎姬翻了个身，抬头看着房间的天花板。 良久，她才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究竟想了一些什么。 —— 晋茉和尹星池在古字号待了一个周末，周日傍晚启程返回学校。 这两天几乎一有空，晋茉就会和阎姬絮絮叨叨说想让她和古朴在一起的事。阎姬只能每次都找别的话题岔开。 其实也不难拒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次次开不了口。 古朴做了布丁，看起来非常美味，是阎姬喜欢的甜蜜奶香。可是这会儿，布丁摆在那里，仅仅只被挖了一个角。 古朴坐在飘窗的一边，他放下书，“布丁不好吃？” 阎姬方才还在想那个事，有些愣神。古朴一说话她才回过神，“没有，很好吃。”她拿着小勺子又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很好吃，是她喜欢的味道。 古朴往前倾身，单手撑着面颊，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像是在为什么而烦恼。” 阎姬一惊，心想自己表露的这么明显吗？难不成她没有藏好她的表情？ 古朴抬起手，替她擦了擦唇边布丁痕迹，“因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没有不开心。”阎姬摇头，脑袋飞速运转给自己寻找理由，“我在想星罗盘，怎么会这么神奇。因为太玄妙了，所以想的很投入。” 干得好阎姬，这真的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第142章 人生终点（1） 古朴并没有多想，真的以为阎姬是在思考星罗盘的事。“星罗盘确实很神奇，历代阎王都是由星罗盘孕育而生，而且星罗盘的力量支撑着天子殿乃至于整个酆都。真的很玄妙……可能永远也无法让人参破它的神奇之处。” 古朴是如此认为的。 阎姬只不过随口搪塞了个理由，没想到古朴回复的这么认真。 “不想了，想也想不通。”阎姬笑起来，又挖了一块布丁吃。 古朴就坐在她对面，含笑看着她。 好像因为晋茉说的那些话，阎姬不太敢和古朴对视了呢。 因为只要对视上，就能看到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完整地倒映出她的脸。 好奇怪，感觉古朴的眼里只会有她一个人一样。 阎姬垂下眼睫，虽然晋茉说古朴喜欢她可能是随口胡诌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和古朴在一起，但是阎姬总会不自觉往那里想。 她并不懂什么是喜欢，也没有体会过什么喜欢一个人。 如果她生来就是一个凡人，可能自然而然地就会懂了什么叫做喜欢。可是………她生来就是神，很难切身体会普通人的七情六欲。 她是会有情绪，可是喜欢究竟是什么呢？ 对她来说，有些难啊。 而且，她好像也从未想过，她和古朴之间会存在喜欢这种东西。因为他们一直都是打打闹闹的样子，这样也会变成喜欢吗？ 对阎姬而言，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需要她去花费大量时间得出答案。 古朴一直看着阎姬，总觉得阎姬的一举一动都是极好看的。他不舍的把目光从阎姬身上移开，他们能一直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阎姬就又要离开了。 古朴这两三天其实经常在夜里反思自己。阎姬不在的那一个月，他会想念，但是情绪没这么激烈。反而是阎姬回来了，他每天都能看到她，心底的情绪……好像突然间变得浓烈了许多。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只不过，他…… 不太敢。 他和阎姬应该是家人的关系。 不想去打破这个现状。 万一真的打破了，回不到从前怎么办？ 他不希望，他们之间产生什么变化，像现在这样，他很知足了。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谁的麻烦，谁的负担，谁的累赘。 古朴向后靠，重新拿起那本书，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他怕再多看一会儿，自己的眼神热度会把对面的人灼伤。 得压抑住自己才对。 —— 季鸿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错，童歌推着他去楼下转一转。他现在已经不能自己走动了，只能坐在轮椅上。 天气冷了，童歌给他裹了好几层衣服，生怕他冻着。 季鸿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被当成“瓷娃娃”一样对待。 也不怪童歌过分担心，季鸿现如今……恐怕不知道哪个夜里就会一觉长眠不醒。 生命流逝的感觉，季鸿觉得很神奇。他每分每秒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以不可控的速度飞快流逝。 什么凉凉的东西飘到了他的脸上。 季鸿抬起头，“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早啊。 一片一片的晶莹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飘落下来。 一落入地面，就融化了，不见踪影。 “冬天了。”童歌拉了拉季鸿的领口，把领口塞的更严实一些。“我们就待一小会儿就回去。” “嗯。”他很多天没有出来过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应该大动作。其实他是想出院回去的，可是出院了，就要童歌和盛西岚两个人二十四小时陪护，那样更麻烦不是吗？ 近来，季鸿都没有追问童歌搬走的事。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童歌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用积蓄在邻市买了一个大概五十平的小房子，三个人住足够了。毕竟去了邻市要重新扎根，他不能一下子把手里所有的钱都拿出去。 盛西岚辞职在家，每日照顾盛望，偶尔会来医院送饭。 童歌一直在医院陪护着。 护士们都以为童歌是季鸿的儿子，总会时常在季鸿身边夸赞他的儿子孝顺。 季鸿每次只是笑笑，他哪里好意思当童歌的父亲呢。 “咳咳……咳咳……”季鸿不可自抑地咳嗽起来。他肺部已经全部癌变了，每多活一天，都像是上天的眷顾。 说实话，季鸿没那么舍不得。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似乎是存在的，也似乎是不存在的。从他十年前知道世界的真正样子的时候，他的一切认知都要重塑。他没有一天再把自己视作人类，也没有一天……放下心过。 季鸿拉着童歌的手，而今他的手已经瘦骨嶙峋，和童歌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苍老的皮肤，像是老树枯皮，全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他老了，真的老了。 老的要死了。 “童歌，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呢。”季鸿最近时常回忆起过去，好像临近终了，不由自主会回忆人生轨迹所经历的一切。 童歌从警校一毕业就跟在季鸿手下，一晃数十年。 那个青葱年纪的毛头小子，而今都是中年男人，一家之主了。 季鸿看着童歌，和记忆里那个年轻人，还是相像的。只不过经历了时间的沉淀，已经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时间可真快啊。” “你都中年了，我都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他的眼睛已经不复年轻时那么锐利清明，蒙上了一层浑浊。 “师傅，人都会老的。”童歌垂眸看着他，很温和的模样， 季鸿点头：“是啊，人都会老的。”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苍老的时候，也不止一次期盼着自己的死亡。 似乎这样他能得到最满意的结局。 亦或是新生。 雪下的大了，视线所能看到的范围，开始变得白茫茫的。 季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视力出现了什么问题，只觉得世界变得模糊了，颜色只剩下了白。 一片纯白。 第143章 人生终点（2） “大夫！我求求你！你救救他！”童歌脸上都是泪，他紧紧抓着主治医生的手。这不是季鸿第一次倒下去，可是每一次童歌的惊恐都是只增不减。 “先生，我只能尽力……”医生给不了他肯定的回答。 童歌松开手，他看着季鸿被推进急救室。 也感觉到，那种即将失去亲人的莫大痛苦。 他有一种预感，他就快失去很重要的家人了。 明明上一秒季鸿还是好好的，可是下一秒…… 童歌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却怎么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哽咽声。他其实不是喜欢的哭的人，却感觉快要把这辈子的眼睛都流尽了。 好怕。 好害怕。 他这一生重要的人就那么几个，季鸿对他而言，是如父亲一般的人物。 手术室的灯很快就灭了。 盛西岚仓惶地从外面跑进来。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盛西岚一把抓住童歌的手。 医生摘下口罩：“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轰隆！ 好像是平地一声惊雷，震耳欲聋。 他只觉得好像耳鸣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像失去了听觉呢，一切都变得很怪异，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虚无了。 盛西岚死死地抓住童歌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童歌的手都被她抓得变色了。 她看着童歌，童歌的眼神是空洞的。 盛西岚眼睛里的泪盛不住了，“童歌。”她睁大眼睛，怕眼泪在不经意间掉出来。 “童歌。” 童歌只是那样直愣愣的，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盛西岚一把抱住他，死死抱住他，“童歌。” 她一遍又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童歌的睫毛颤了颤，他回过神，他看向医生，扯了扯唇角，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表情来，“谢谢，谢谢……”他知道医生们已经尽力了。 这是可预知的结果。 可是无论多久，童歌都没办法做好心理准备。 他长叹了一口气，胸口有什么堵住了，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脏上。他抱着盛西岚，抱的很紧。 他所拥有的，更少了…… —— 十一月底，千城的初雪就来了。 来的这么急，好像是为了谁送行一样。 古朴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他很少穿的这么正式，以至于阎姬觉得非常奇怪。 “你要去见什么人吗？”阎姬倚着墙，看着在镜子前整理领口的古朴，他今天穿的非常正式。 “我要出去一趟，你能一个人待在古字号吗？”古朴看向她。 阎姬微微一愣，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分开过。“你要去哪里？” “去见重要的人。”古朴这么答。 阎姬略微思索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去。你穿的厚一点，外面很冷。”她第一次这么久住在千城，也是第一次遇上千城的冬天，确实是很冷。 过了初雪的日子，气温就直线下降，仿佛不是同一个城市一样。 古朴对她笑了笑：“我可能会回来晚一点，你要等我一起吃饭吗？” 阎姬点点头：“当然。”她觉得古朴今天一早就有些怪怪的。 “那我走了。” “嗯，拜拜。” 阎姬把古朴送到门口，看着他从古字号出去。 古朴还拿走了放在门口那把黑伞。 她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古朴是去做什么了。 古朴没从旧巷走出去，他用了瞬移的能力，用最快的速度去了城南的郊区，那里有千城最大的墓园。 今天又是一个雪天，雪花满天，好像这样一直下雪，整座城都会覆上一层白。 古朴撑着那把黑色的伞，走进墓园。 他一路走进去，只有零星几个人，毕竟天寒地冻，这里又偏远。 他走到了某一排，停下脚步。 那里站着一家三口，都是一身黑色，手臂上戴着孝。 童歌像是察觉到了，抬头看过来。 一把黑伞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出是一个高瘦的身影。 古朴撑着伞走近他们，把伞往上抬起来，露出自己的脸。 童歌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来。因为童歌并没有通知古朴，他不知道童歌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你……”童歌愣了愣。 古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是季鸿在笑着的样子。季鸿不爱拍照，这张遗像还是用的很多年前的旧照片了。 “我来送他。”古朴说。 他放下伞，冷风一瞬间涌起来，把他的头发吹乱。 他那一身黑，看起来和别人不太一样。 满天的雪，一地的白，瘦高的年轻人，拿着黑伞，站在这儿。 古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走的安详吗？” 童歌垂着眼睛，声音平静：“很突然，没抢救回来。” “这样啊……”古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阵，“他应该自由了。” “自由？”童歌觉得古朴是个很奇怪的人，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古朴转眸看着他：“你要搬走了吗？” “……嗯。”童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很快就会从千城搬走。 “那很好，满足了他的愿望。”古朴知道季鸿心里所想。 童歌皱了下眉尖，他回头看着盛西岚，让盛西岚带着孩子先去车上等他，毕竟天气很冷。盛西岚牵着盛望走远。 童歌才再度转过来看向古朴，“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我有很多疑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答案。可是我自己想不出来，我能问你吗？”童歌心里被问题填满，季鸿生前留下了很多未解之谜。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找到答案。 古朴歪了歪头，对他笑了一下：“童歌，那些问题重要吗？” “什么？” “那些过去的事，已经发生过了，追问那些有什么用呢？”古朴转动脚步，看着渐行渐远的盛西岚和盛望。距离离的很远了，盛西岚和盛望看起来很小。 “你的未来在那里。”他抬手虚虚一指，是向着盛西岚和盛望。 “人要向前看才对，追着过去的事是没办法向前的。”古朴说。 未来比过去更重要。 人都应该向前看。 一切都是为了变得更好。 古朴没有和童歌细聊，他重新拿起那把黑色的雨伞，顶着风雪，原路返回。 第144章 人生终点（3） 童歌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那个撑伞的黑衣身影也走远消失，他一身冷意。他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他回过神看向墓碑：“师傅，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该走了，盛西岚和盛望还等着他呢。 童歌加快脚步，走回停车场。他拉开车门，盛西岚坐在后座，盛望脑袋枕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我们回家。” “嗯。” 古朴其实并没有走，他一直目送童歌他们开车离开。 对季鸿来说，是很好的结局了。作为“人”生老病死，足够了。他这大半辈子都把自己拘束在“玩偶”的身份里，把自己定义成一个提线木偶，不想与更多的人牵扯，所以没有父母，没有爱人，没有孩子。 独来独往的一辈子。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也许死亡对他而言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结局，他从某种意义上得到了自由。 换句话说，季鸿可能从得知了自己的来历时，都无比期盼着生命终结的那一日。作为玩偶而存在，也许只有死亡会让他摆脱内心的“操控”。 童歌和盛西岚，也算是得到了一个足够好的结果。他们会离开千城，对所有的事一无所知。这是季鸿期盼的，也是对他们最好的结果。 这辈子只会作为“普通人”，生老病死。 换个城市很好，离开千城，外面就是自由了。 古朴转过身，看了一眼墓园的大门，那里埋葬着他的一位故人，以后都没机会再见了。 他抬起脚步，转了身，渐行渐远。 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了他的脚印。 —— 阎姬单手撑着下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古朴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他去干什么呢？今天穿的那么正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千城里哪有什么重要的人？ 她坐在这儿等了好久都不见古朴要回来。 阎姬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窗外。地面已经有了一层很厚的积雪。外面一定很冷…… 古朴到底干嘛去了？ 阎姬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就把我一个人留下了。” 小方桌上趴着的黑猫突然睁开眼睛，“喵～” “噢，还有你。”阎姬伸出食指，蹭了蹭它的脑壳，“就剩咱们两个了。” 古喵突然转头，“喵。” 阎姬顺着它的视线往窗外看，雪地上多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是古朴！ “叮铃铃……”一开门就响起风铃声。 古朴把伞放在门口那个位置，他抬手掸了掸肩头上的雪。 阎姬抱着猫立在他眼前，古朴扬起笑脸：“饿了？” 阎姬瘪嘴，显然是不高兴了。 古朴解开西装扣子，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一边，然后挽起衬衫的袖口，往厨房走，“我现在就给你做饭吃。” 阎姬抱着猫跟在他身后，“我不饿的。”她其实不需要进食，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饥饿感。 古朴动作一顿，“那也该做饭了，我也饿了。” 阎姬背靠着厨房的门框，手轻轻抚着猫咪的后背，“你去哪里了？” “城南墓园。”古朴打开冰箱看了看，拿了鸡蛋出来，“咱们吃蛋炒饭怎么样？” 阎姬又问：“你去那里做什么，今天这么冷。”她离古朴稍稍近一点都能感觉到古朴身上的风雪寒意。 更何况外面天寒地冻，雪花纷飞。 古朴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往一个方向搅动，“季鸿葬在那里，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以后，季鸿就不会再存在了。 千城不会再出现季鸿这个人了。 阎姬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似乎不该问。她垂下眼，看着怀里碧眼的黑猫，“我……我不该问的。” “没什么，你不问我也会跟你说的。”古朴笑起来，他的情绪缓和了许多。其实回来的路上，他也有悲伤的情绪涌上来，但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阎姬还记得上一次她和古朴一起去医院时，那会儿古朴的情绪真的不怎么样呢。但是这一次，古朴看起来没事。 古朴转眸看她，一下子就对上阎姬担忧的目光：“担心我？” “嗯。”阎姬点点头，她不愿意看到古朴不开心的样子。 古朴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那对季鸿而言是最好的结果，是他内心期盼的。我和你说过，他想要作为一个普通人，安静的活着，安静的死掉。他自由了，他不再是一个别人创造出来的玩偶。” “他的人生终点，是他最希望的。” 也算是一种成全。 古朴其实可以救季鸿的，他有那个能力，他也是人偶师，也学会了制作玩偶的方法。但是他心里清楚，季鸿不愿意那样。 季鸿这辈子最渴望的，是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活生生的人。 他从出生起就在渴望一切爱与被爱，在死亡的那时候，应该已经对此释然了。他的人生终点就停留在此，他自由了。他或许幻想着，如果能有轮回，下辈子会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古朴并没有告诉过他，玩偶……是没有灵魂的。 古朴虽然情绪缓和，可是心里多少有一些不是滋味。他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去看阎姬。 蛋炒饭很容易做，没多久就炒好了。 两个人回到飘窗的位置，一人坐一边。 古喵早就从阎姬怀里挣脱跑到古朴怀里去了，它就喜欢黏着古朴。 阎姬咬着勺子，时不时会抬眼观察古朴。 她那动作又没有刻意遮掩，古朴怎么会感觉不到，每次阎姬抬头时，他便露出一个笑脸来。他明白，阎姬是怕他像上一次那样，只不过这次不会了，以后也都不会了。 古朴觉得自己好像在某种层面上又长大了一些。 每个阶段都像是被什么推着向前。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现在恍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每经历一段，就又长大一点，长大果然是一件……不开心的事。 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居然每天都想着早点长大，真傻啊。只有孩童时期的生活是弥足珍贵的，值得他珍惜一辈子。 第145章 人生终点（4） 如果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古朴一定不会让季鸿死掉，他向来不愿意与人分别。小时候天真地以为，所有人都会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全部都陪在他身边。 原来都会各自分开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不会只围绕着一个人转的。 所以古朴放开了季鸿，让季鸿按照他自己的期望……死去。 古朴也放开了童歌和盛西岚，他们最初存在的意义确实是为了守护他，只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就让童歌和盛西岚，安安静静度过这一生。 他小时候确实固执地以为，人与人不会分开的。就像他和古典，他觉得姐姐会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后来……姐姐也和他分开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姐姐得到了更好的生活，过得很幸福。 人与人会分开的，分开了也会过得很好。 这是他最开始懂得的道理。 古朴没什么胃口，蛋炒饭吃了两口就停下了。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勺子盛起又放下。 阎姬放下勺子，“下五子棋吗？” “嗯？” “我想下五子棋。”阎姬说。 古朴知道阎姬在想方法转移他的注意力，虽然他一遍一遍说自己没事，但是……很显然，阎姬是不信的。 “好啊。”古朴把小方桌上的碗筷拿下去，然后拿出来棋盘和五子棋。 五子棋其实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主要看你的机敏程度和全局观。 古朴很喜欢玩五子棋。 他手里捏着白子，静观阎姬怎么落定棋子。 阎姬玩五子棋的灵活程度显然是不如古朴的。古朴很擅长下五子棋。感觉无论她什么样的方向走势，古朴都能把她堵的死死的。 当然，她也不是因为喜欢玩儿才开始玩的，只是为了古朴。 阎姬拇指抵着自己的下唇，眉头微微蹙起，俨然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下个五子棋还像是“如临大敌”一样，古朴忍不住轻笑。 阎姬闻声抬眸，“笑什么？” “没什么。”古朴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阎姬拿起黑子落在某一处，心想着古朴应该没有发现她的想法。 古朴扫了一眼棋盘就知道阎姬什么想法。他装作不知道，放了一条“生路”给她。 阎姬压抑住自己唇角上扬的弧度，她拿起黑子迅速落下去，“我赢了啊。” “真厉害。”古朴笑着夸赞她。 阎姬盯着他瞅了三两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笑容也散了：“你故意让我的。” 肯定句。 古朴喝了口水，矢口否认：“没有啊。” 阎姬撇撇嘴，“就是故意让我的。”她和古朴下多少次五子棋都不见得能赢一两次，今天上来就能赢他，鬼才信。 古朴开始分拣棋盘上的棋子，“阎姬，你不用多做什么来安慰我。”他把黑子和白子一颗颗拿起，“你就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我都觉得很好。” 阎姬看着他的手，白皙修长，很漂亮的手。“我会陪着你的。” 古朴突然把手伸过来，手掌舒展开。 阎姬抬眼，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把手递到他手上，“怎么？” 古朴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谢谢你。” 他笑着，眼睛里像是流转着星河，璀璨夺目。 阎姬一直都知道古朴的眼睛很漂亮，只不过……从未有一刻觉得那双眼睛居然那么好看，让她忍不住沉沦其中。 胸腔里的心脏，这一刻好像都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阎姬慌张地眨动一下眼睛，收敛住自己的情绪，“没……没什么。” “说实话，我希望你能一直留在古字号。”古朴突然很想说这些，“有你陪着我，会让我安心很多。” 阎姬恍惚间突然想起了晋茉说的话。 ——因为古朴一直都是一个人，我觉得他需要有人来陪伴。而且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 长久地留在古字号？ 她愿意吗？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古朴想到这儿，松开了阎姬的手。 几乎是他刚一松开，阎姬就抓住了他的手，握的很紧。 她粲然一笑：“如果你希望，我就一直陪着你。”她并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只不过对方是古朴，她许诺时毫不犹豫。 古朴霎时间愣住，阎姬的这句话一下撞进他的心脏。他想，无论阎姬是不是喜欢他，他都是喜欢阎姬的。 他可以努努力，多刷刷好感不是吗？ 总要……试一试。 —— 童歌和盛西岚他们很快就从千城搬走了，送行的只有张思景。 其实张思景不知道童歌为什么干得好好的要辞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千城去另外一个城市。不过……既然他们已经这么打算了，他是没资格阻拦的。 张思景送他们到千城站的门口，家具行李什么的这两天已经陆陆续续被搬家公司搬走了。 今天恰好没有下雪，是个还算不错的好天气。 张思景站在他们对面：“童哥，以后还回来吗？” 童歌笑着说：“有机会会回来看你的。”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还有，把你地址给我发一个，说不定我什么时候休假去邻市看看你。”张思景低头去看小小的盛望，“等下次见面，张叔叔给你买玩具。” 盛望笑起来，“太好啦！谢谢张叔叔！” 盛西岚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快到了，得走了。” 童歌说：“你们先进去，我再说两句。” 盛西岚带着盛望先进了千城站。 张思景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燃一根：“童哥，有空的话多回来看看。” 童歌伸手拍了拍张思景的肩头，“会的，以后千城就交给你了。” 张思景哑然失笑：“你这语气说的我像是千城市长一样。” 童歌也笑了：“少抽点烟，我走了。” “再见，童哥。” 张思景把刚抽了一口的烟掐灭，目送着童歌的身影消失在千城站的门口。 一点凉意落在他脸上，他抬起头。 不知不觉间，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第146章 我喜欢你（1） 十二月的时候，古朴和阎姬一起又去了一趟千城大学。 阎姬想去看看，古朴自然是同意的。 两个人这次来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在食堂吃了饭，然后去了图书馆。 阎姬在图书馆很快就找到了晋茉和尹星池，不过她没有惊动他们，只是远远地观望。 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晋茉拿着笔应该是在做题，尹星池却突然靠近亲了一下她的面颊。 晋茉有些羞涩，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阎姬站在书架与书架之间，心想：小情侣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古朴从她身后探出一个头来，阴恻恻的声音：“尹星池那小子……” 阎姬伸手挡住他的眼睛，把人往里推，“非礼勿视懂不懂？” 古朴把她的手拉下来，“我又没想怎么样他。” 阎姬满脸写着“我才不信”。 古朴耸耸肩，也不争辩什么。对于自家小白菜呗猪拱了这件事他属实没办法视而不见。毕竟在他这个长辈眼里，晋茉自然是哪儿哪儿都好，无可挑剔。总会觉得尹星池配不上晋茉。 虽然古朴明知道这种心理不对，但是他也没办法转变。 阎姬沿着书架往远处走，她的视线在一排一排的书上停留。她刚要伸手抽出一本，眼前却突然多出个人来。 “同学，你是哪个系的？能不能……加个微信好友啊？” 搭讪的人。 阎姬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往后拉了一下，鼻息间嗅到了淡淡的茶香。 古朴笑眯眯看着那个搭讪的年轻人，“据我所知，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 “呃……不好意思……”那个人有些尴尬，很快就走了。 阎姬仰头看着他。 古朴低下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来千城大学时也是如此，长得好看就容易招蜂引蝶。他说：“要不然下次你把自己的脸挡一挡？或者换个普通样貌？” “怎么？我天生丽质不行吗？”阎姬才不应他。 古朴小声说：“……就是我有些难办……” 他声音小，阎姬听了个大概，“什么难办？” 古朴注视着她的眼睛，“怕你被别人抢走了。” 阎姬：“……哈？” 古朴是不是疯了？ 说话怎么那么……暧昧？ 不对，最近一段时间古朴都格外不正常。时不时会冒出这些暧昧不明的句子，搞得阎姬一颗心跟着不上不下的。 让她不由得去怀疑，晋茉那会儿说的古朴喜欢她究竟是真是假。 阎姬抬手扶额：“古朴，你最近怎么回事？” 古朴摸了摸鼻尖，有点心虚，“我……就是……” 阎姬直直看着他，听着他说。 古朴别开眼，不和她对视。心里是想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太好意思说。他是想找个机会表白，但是…… 很难办啊。 他一想到要和阎姬说那些，不由自主开始紧张。 阎姬见他不吭声，撇撇嘴，转身就走。 古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像个尾巴似的。 阎姬走出好远，站在图书馆的楼梯口停下脚步，楼梯下方有一个角落，很少有人留意。她突然把古朴拽过去。 两个人面对着面，阎姬背靠着楼梯双手抱臂，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古朴往后推了推，拉开一些距离。后背靠着墙壁，感觉到微凉。 阎姬轻叹一口气：“你最近这阵子就奇奇怪怪的，时不时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她虽然不是很懂感情这回事，但是这不代表她神经大条察觉不到古朴那些暧昧不明的话。 阎姬现在的眼睛是黑色的，因为今天出门，她特地掩盖住了本来的瞳色。她对视着古朴的眼睛，“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她给古朴个机会解释解释，解释不明白她就把古朴自己扔在这儿。 “我喜欢你。”他瞬间头脑一热，几乎不过脑子就把这四个字说出来了。 古朴说完，两个人齐齐一愣。 他看到了阎姬微微瞪大的双眼，她满是惊讶的神色。 古朴单手捂住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一说完整个人就控制不住脸上发热。他小声说：“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阎姬眨了眨眼，慌乱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足尖，语气也有些慌乱：“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啊……” 一阵沉默。 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害羞。 古朴头一次跟人表白。 阎姬第一次被人表白。 古朴定了定神，把手放下来，他看着面前的阎姬，阎姬还维持着低头的动作。“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就是……你出现的时候。” 在前段时间，那些乱七八糟混乱异常的日子，如果没有阎姬在，大抵……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倒不是说他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办不了，而是因为有阎姬存在，一切都远比最糟的情况要好。 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阎姬都在。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我是喜欢你的。”古朴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他当然分得出自己是不是喜欢阎姬。至于阎姬对他，究竟是好意还是喜欢，他不知道。 古朴抓了抓头发，“我也没和女孩子表白过。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也……你要是想拒绝的话，也可以拒绝的。我就是和你说一下我的心意。”他尽可能给阎姬找补，如果阎姬要拒绝，那他提前给她铺垫好台阶。毕竟表白就要做好被人拒绝的准备，别人没有义务必须回应你的心意的。 说完，古朴偷偷瞟了阎姬好几眼。他真的超级紧张的，感觉一颗心都提起来了。 古朴深呼吸一下，“你要一个人待会儿吗？那我走远一点……” 估计阎姬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冲击到了。 也对，毕竟他们之间一直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可能。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变化。 古朴抬脚往外走，他刚迈步，手腕就被温热的手给抓住。 古朴回过头。 阎姬抬眸：“你不陪着我，要去哪儿？” 古朴停下脚步，“你要我陪着？” 阎姬皱着眉头瞪他。 古朴乖乖站回去。 第147章 我喜欢你（2） 沉默大概持续了有两三分钟。 古朴以前从没觉得时间竟然这么漫长，他一直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阎姬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古朴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僵的像块木头。他时不时会抬眸瞟一眼阎姬。 其实阎姬这会儿是在回顾她很久之前和晋茉的谈话。 谈话内容是关于“喜欢”这个词的。 阎姬问过晋茉：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晋茉的回答是：就是，你会想着他，忍不住就会去想。想到他，心里就会很开心，看到他，心里也会很开心。反正……就是会很开心。 阎姬开始思考自己对古朴是这样的心情吗？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会忍不住去想古朴，古朴出现在她脑袋里的频率最高，有意无意都会想到他。想到他的时候，也确实……会很开心。 “那个……古朴。” 古朴像是等着最终宣判，他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嗯，怎么了？” “女孩子被表白了，如果她同意都会说什么？”阎姬看着他。 古朴一愣，仔细品了品阎姬这句话。然后脸上就要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他还是克制着一些，问道：“你是说你同意？” “我问你女孩子同意会说什么。”阎姬没回答他。 古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会说我也喜欢你之类的。”反正那种偶像剧经常是这样的台词对白。 “噢。”阎姬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两秒后，她对着古朴笑起来：“古朴，我也喜欢你。” 1 2 3 大脑宕机三秒钟。 古朴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倒是很少见。 阎姬歪头笑着，觉得古朴的表情很好玩。她伸手在古朴眼前挥了挥，“喂？” 古朴眨眼，他看着阎姬，说话语气有极大的不确定性：“你刚刚……说什么？”莫不是他幻听了？ 阎姬的面颊微微泛红，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又重新说了一遍：“我说，古朴，我也喜欢你。” 阎姬又补充说：“其实我也不太懂你们说的喜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茉莉和我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到他，想到他的时候，就会开心。我想到的你的时候也会开心，所以……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古朴笑起来，他突然伸出两只手，动作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我能抱你吗？”阎姬此时此刻的表情真的太可爱的，明明是很害羞的，脸颊红红的，却还是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清楚。 阎姬“嗯”了一声。 古朴立刻把人抱住，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以前怎么没觉得心跳声这么大。 一切都远比他想象的更顺利，他有点相信电视剧里那些说法，什么“飘飘然”的感觉。他现如今就是那种状态，感觉不太真实，如梦似幻的。 古朴身上有淡淡的茶香，很好闻。 阎姬被他抱在怀里，没有任何不适。她的脸越来越红，感觉自己的心有些乱，但是又觉得很是欢喜。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情绪，但是她觉得挺好的。 可能晋茉说的恋爱的感觉，就是这样？ 古朴抱着人抱了好一会儿，心情平静下来就放开了她。 阎姬的脸还红红的，她的皮肤本就白皙，这会儿看上去特别好看。 古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我会尽可能做个好男朋友的。”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阎姬感觉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她抬手蹭了蹭脸颊，感觉脸上要烧起来了，“古朴……你能不能先不看我？” “嗯？” 阎姬飞快的抬眼瞥了他一下，“转过去。” 古朴有些懵，却还是按照她说的，把整个身子都转过去，背对着阎姬。 阎姬两只手捂着脸，心里：完了完了，我的脸一定很红！ 她用微凉的手给自己的脸降温，可是感觉无论怎么样脸上的热度都下不去。 古朴背对着她，一直没有听到阎姬的动静。他忍不住回头，就瞧见阎姬捂着脸。他也大概猜到了，阎姬是因为害羞。刚刚还说的那么“直球”，让他猝不及防，这会儿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 阎姬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然没留意眼前的人已经转过身了。直到自己的脸被别人捧起来，她才回过神。 两个人的距离拉进了许多。 古朴捧着她的脸，“很漂亮。” 他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样子。 阎姬眨了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我当然很漂亮了。” 理直气壮。 古朴的心猛的一跳，怎么办，觉得阎姬更可爱了。 “看够了？”阎姬轻轻推开他。 古朴站直身子，“去校园里逛逛？”他向着阎姬伸出手。 阎姬牵住他。 两个人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因为下了雪，树梢枝上都挂了一层，看起来整个校园里都像是蒙了一层白芒。 古朴握着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阎姬目视前方，脸上的热度已经褪了，可是白玉般的耳朵还泛着红。 古朴和她的表情差不多，两个人虽然牵着手，但是都各自看向别处。古朴在绞尽脑汁想话题，总觉得这样沉默不合适，可是一直之间他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阎姬悄悄看了他一眼，“古朴。”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阎姬对这个问题挺好奇的。 古朴说：“因为你是你。” “哈？”阎姬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什么嘛……我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古朴笑而不语。 阎姬捏了捏他的手，“快说。” “你知道人的情感是怎么发展的吗？” “不知道。” 古朴的步伐放慢一些，“人与人之间，会因为陪伴而衍生很多情感。当你用大量的时间去陪伴一个人，你就会不知不觉间对一个人更了解。因为陪伴，关系会愈加紧密，直到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大多数的感情都需要以长久的陪伴为基础。 “就像多数人感情变淡，是因为聚少离多。” 第148章 我喜欢你（3） 至今为止，古朴心里还是拥有美好愿望的，他还是希望能和自己爱着的，爱自己的人永远在一起，不会分离。 他是真的……很怕与人分离。 也很害怕自己被丢下。 虽然他已经一个人在古字号生活了好多年了。 大概也是他在自欺欺人，觉得自己是真的适应了一个人，说服自己就算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 所以……当阎姬出现，陪伴在他身边，他才会喜欢上阎姬。 古朴说：“感情的维持，一定要长久的陪伴。”古朴的心里有个缺口，阎姬的出现刚好补上那个缺口。 阎姬大概懂了。 阎姬握紧了古朴的手，语气轻快：“那我努努力，争取陪你很久。” “我的荣幸。”古朴从没有这么安心过。 他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 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古字号，两个人简单说了两句就各回各屋里。 古朴抱着猫，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其实他在外面还是克制住自己了，不然就会有很多人看见他笑的这么傻气。 今年似乎波折不断，但是也有好事发生。 “吉祥物，以后古字号就有两个人一只猫了。”他把古喵举起来。 “喵喵～”古喵应了一声。 古朴把猫放在桌子上，然后凑上去蹭了又蹭，“太好了。”他的欢喜像是抑制不住，不断从心底涌上来。 …… 隔壁房间，阎姬沉在浴缸里，憋了几秒钟再从水里坐起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头发黏在身上。她靠着浴缸的一边，歪头思索着：“唔……要怎么和哥哥说啊。” 估计阎君和古典知道了，会大吃一惊。 毕竟谁也没想过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去。 阎姬自己也没想过。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古朴在她心里的形象变了。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少年了。 明明之前看古朴还觉得他是个小孩子呢。 阎姬抬手拨了拨水面，“从什么时候呢……” 想不起来了。 她又想到今天古朴和她表白的情景，脸又有些发烫了。 阎姬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别想了别想了。”但是她根本就控制不住。 她从浴室出来，头发也不吹，手指随意动了动就让湿漉漉的头发瞬间变干。然后直接扑到床上，把被子拉起来连头都盖住。 过了一会儿。 “根本就睡不着嘛！” …… 古朴也睡不着，连带着小猫咪也不能睡。 他趴在床上，跟古喵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话痨过。 古喵困了，转了个身，下一秒又被古朴抱着转回来。碧色的猫眼睁开，明显就是不开心了。 “我今天真的好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喵……”古喵往床的另一边走了几步，然后就被人一手捞回来。 古朴抱着猫，继续说。 古喵：“……喵……” 大概这只猫是想说，它要换个主人。 …… 第二天，阎姬起的比以往晚。 她昨晚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一直到凌晨才稍稍有了困意。她一到楼下，就看到……丰盛的早餐。 “怎么这么多？”阎姬看着桌上摆满的碗盆。 古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今天起的有点早，就每样都做了一点，你想吃哪个就吃哪个。”他倒不是起得早，而是因为一宿没怎么睡，心里高兴的过了头。 古喵卧在飘窗的小方桌下面，正美美的睡觉。 阎姬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红豆粥，里面加了冰糖熬的，所以味道甜甜的。 古朴还往她的盘子里夹了块牛肉饼，他今天特地做的。做这一桌丰盛的早餐很费时间，他在厨房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阎姬咬了一口牛肉饼，“好吃。” 古朴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阎姬几乎每样都尝了尝，还有蒸的虾饺、豆沙小花卷……也不知道古朴到底是几点起来准备的，做了这么多，一定很费心。 古朴倒是很无所谓，能给喜欢的人做饭吃，也挺有满足感的。 阎姬问他：“谈恋爱都要做什么啊？”她昨晚想了好多好多，她没这种人生经历，什么都不懂。也怕自己成为不了一个好的女朋友，她不是那种温柔体贴的人。 古朴想了想：“常规的恋爱流程，应该要去看电影。”这几乎是情侣必备的项目。他突然想到，阎姬不是人类，几乎没有经历过普通人的生活，大多数对她而言都是新鲜事。“那我们去看电影。” “好啊。”阎姬点头应允。 古朴拿出手机，提前预订电影票的场次座位。他选了一个距离旧巷近一点，这样往返路程会短一些。 古朴简单构划了一下今天的行程，看电影、逛商场、最好是在外面吃完晚饭再回来。其实也应该去游乐场的，不过现在是冬天不适合去，等夏天到了再去。 说起来，阎姬来千城许久，也没有好好玩过。 阎姬确实对今天充满期待。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旧巷位置偏僻，也根本不会有人特地来清扫这里的积雪。再加上整个旧巷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一路走来，雪地上也只会有他们两个人走过的痕迹。 阎姬跟在他后面，一步一个脚印踩在他走过的印记上。 古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不冷吗？” 阎姬穿着很厚大衣，衣服的毛领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还好。”其实鼻间都冻得泛红了。 古朴拉着她的手，“唔……看来是要买辆车了。” 一路白雪皑皑，但是走到了旧巷口，就是另一个天地。 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流，真的很热闹。 而旧巷……仿佛是无人之境。 古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阎姬靠着一边，侧眸去看掠过的风景。冬天的千城，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古朴垂着眼眸，看着他握着的那只手，她青葱细白的手指。然后不动声色把自己的五指塞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第149章 我喜欢你（4） 阎姬当然感觉到了古朴的动作，不过她装作不知道。今天她把头发绾起来了，这会儿看得清楚，白玉般的耳朵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因为位置比较近，他们也没有在路上耗费太多的时间。 古朴带着阎姬进了商场大楼。 阎姬第一次来。 商场里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的。 两个人坐直梯上楼，古朴先去取票，阎姬就一个人站在那儿等他。她左右看了看，来电影院的人可真不少。 古朴很快取了票，走过来：“喝什么？奶茶吗？” “嗯……甜的就行。”阎姬倒是没有特别的偏好，只是喜欢甜的。 古朴牵着她，两个人走向一边的水。古朴看着上面的菜单，“热可可？” “嗯。”阎姬点点头。 古朴点了两杯热可可。 阎姬一直留意着周围，有很多对情侣，有说有笑的。她其实是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做。毕竟对于这方面她一点经验都没有。 古朴侧眸看她：“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在想事情。”阎姬答。 “想什么？”古朴挺好奇的。 阎姬倒是挺直接的：“女朋友应该做什么。” 古朴哑然失笑。 阎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点单，古朴把阎姬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不用想那些，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就行。” 阎姬撇撇嘴，才不要。她对于普通人的生活充满了很多期待，因为从没有体验过，所以难免心生向往。她没有上过学，所以对晋茉的校园生活很是期待。她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对于情侣关系也有很多不解。 正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才忍不住去想很多。 虽然她昨天被表白了，一夜也没睡好。但是今天状态已经回拢了80％。她没觉得和古朴之间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牵手？ 以前他俩也会牵手啊。 两个人相处？ 之前大部分时间也是两个人相处的。 所以她不是很懂，情侣到底是怎么样的，她身为女朋友究竟要做些什么？ “两杯热可可好了。”柜台上递过来两杯热可可。 古朴拿了一杯给阎姬，一杯握在自己手里。“西西，你不用想那些多余的。” “什么叫多余啊？”阎姬不乐意了。 古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每对情侣的相处状态都不一样的，因为人与人本质上就没有完全相同的。所以你去想那些没有用，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去学着谁。” 阎姬“噢”了一声。 古朴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你要是刻意改变自己，我会觉得很愧疚的。” 阎姬眨眨眼，笑了：“才不会。” 古朴重新牵起她的手，“进去。”时间差不多到了。 阎姬第一次来电影院，感觉蛮新奇的。进去落座之后，里面的灯就关了。视觉上变得一片漆黑，然后眼前的大屏幕突然就亮起来了。“哇，大屏幕看起来真的很不一样。” 虽然古字号那个电视挺大的，但是和电影院这种没法儿比。 古朴的视力一直都很好，他能在相较黑暗的空间内视物。所以这会儿他完全能看得清阎姬脸上的表情。 像是遇见新玩具的小孩儿一样。 满脸写着高兴。 古朴翘起唇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会儿他的眉目有多温柔。其实他们两个都是初学者，对于感情该怎么维持经营，都没有经验。 古朴只能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去学习，但是他不想让阎姬也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去学。 阎姬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好了。 古朴昨天一夜想了很多好多，甚至包括如果见到阎君该怎么和他说。包括怎么和爸妈解释，怎么向所有人说明。 估计他们知道都会很惊讶。 毕竟连他和阎姬自己都很惊讶。 几个月前，还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过了这几个月，一切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正是因为经历一些事，才会有新的情感产生。 古朴有些理解古典和阎君了。 想来，他们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 古朴伸出手，轻轻握住阎姬的指尖。他好像特别喜欢阎姬的手，总是想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真想，一直都这么继续下去。 一整天都如古朴的计划那样，没有丝毫偏差。看电影，逛商场，还在商场里的娃娃机抓了会儿娃娃。 一直逛到晚饭的时候。 阎姬像是第一次发现新奇事物的小孩子，什么都觉得很好奇。 毕竟酆都和千城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 阎姬当然对千城里现在流行的电子产品感觉很神奇。酆都千百年来都还维持着双王并行制，像是古代历史中才有的那种。他们那里也没有什么电子产品，每天需要处理的事务就是人员的轮回流动。 人死之后灵魂会流向酆都，有的人会留在酆都，而有的人会选择轮回。他们主要处理的工作内容就是人员轮回如何分配。 两个世界的轮回交互都是依靠着酆都的运转。 晚饭古朴带着阎姬去吃自助烤肉。 阎姬看着烤盘上滋滋直响的肉片，“好吃的东西可真多。” “你在酆都不吃饭吗？”古朴把肉放进去，拿着夹子翻动。 阎姬单手撑着下巴，“偶尔会吃一次，因为嫂子会做啊。” 提到古典，古朴的手顿了顿，“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上一次见面，貌似是三年前？ 他名义上彻底成为古字号老板那一天，古典来看过他一次。 阎姬说：“你想去吗？我带你去酆都？他们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古朴把熟了的肉夹进阎姬面前的盘子里，“我就不去了。”他还没有……彻底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不太敢和古典见面呢。总怕一见到姐姐，就又变回了要哭鼻子的小孩儿。 阎姬的眸子黯了黯，她说：“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去，咱们再一起回去。”说完这句话，她觉得情绪又轻松了些。 “嗯。”古朴没发觉阎姬的情绪变化，他很快将这个话题抛之脑后。 第150章 实验4号（1） 十二月，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他们晚上回去的时候，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因为是冬天，天黑的时间比以往早好几个小时。 路灯投下一片光亮。 阎姬搓了搓手，“古朴，千城的天气是怎么回事啊？”一年四个季节，三个季节都在下雨，剩下一个季节却总是下雪。 古朴说：“千城是个人为创造的世界，没办法和现实世界融合的那么彻底。所以就会有一些奇异之处，雨天不可控就是奇异特征的其中之一。” 而古朴打算做的，就是把千城推到一个正确的轨道上去。 他在尽可能修复千城。 当初经历那场浩劫，千城几乎毁于一旦，留存的都是碎片化。 现如今的千城已经是古朴拼凑重建的结果了，但是细微之处还有有许多破裂点。古朴尽可能把这些地方填补起来。 他也怀疑，之前四中旧址那个时空裂隙，是不是就是因为千城的破裂点。不过这些东西都太过于宏观庞大，古朴是搞不明白的。他只是尽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管理好这座城市的“怪物”。 在易旻他们一行人出现之前，千城的犯罪率极低，也没有什么重大案件发生，更没有什么重大意外事故。 也能算得上是安居乐业的一方城市。 阎姬踢踏着脚，踢开一些蓬松的雪。酆都没有天气变化，也没有昼夜轮换，不会下雪。 “你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阎姬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古裔肆都太厉害了。创造出了千城，还有那些玩偶…… 古朴说：“他的确很厉害。”古朴从古裔肆身上学到很多，做玩偶的手艺也是古裔肆亲手教的。他也就在这方面有点天分。 “你有没有想过，重建千城之后还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好像之前阎姬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会儿古朴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不知道，顺其自然。 那会儿他好像是这样回答的。 古朴走近她一些，对她笑着：“想开间小店，卖卖茶叶什么的。” 阎姬翻了个白眼，“那不就和现在一样吗？”这回答真是半点新意都没有。 “你来做老板娘啊。”古朴接话接的无比流畅，他脸不红气不喘的。 阎姬：“……”可恶！这家伙！ 古朴笑眯眯凑近她一些，“好不好？” 阎姬觉得自己脸上又快要烧起来了，她伸手去推古朴的脸。慌乱地别开目光，就是不和古朴对视。“太近了太近了。” 古朴往后退了退，柔声哄着她：“你来做老板娘怎么样？好不好？” “才不要。”阎姬别开脸。 古朴捉住她的指尖，“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那也不要。” “我做好多好多甜品。”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你再想想，好处多多哦。” 阎姬被他问的烦了，羞赧地转过来，刚开口：“不……” 古朴突然捧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的面颊， 阎姬白皙的脸瞬间爆红，她往后跳开一步，“你你你……” 古朴耸耸肩，有些无赖了：“没办法，谁让你太可爱了。” 阎姬语塞，只能气鼓鼓走过来踩了他一脚，“不准突然亲我。” “知道了。” 阎姬走在前头，古朴走在她后面。 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雪地上两道影子看起来挨的很近。 —— “据本市气象台发布，近期有寒潮进入我市，可能会有极端天气情况发生，请市民注意保暖，多加防护。天冷路滑，请多注意。” 天气预报一早就说市里近期会有极端天气情况。 最近这几天天气预报都这么报道的，但是看起来天气如常，也没有什么大变化。 城西旧城区，某个单元的101室。 这家一直都深居浅出，邻居们都没怎么见过这家的人。这户阳台也安了一层帘，压根就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沙发上躺着一个少年，双眸紧闭，呼吸都很浅。 卧室里的人走出来，站定在沙发边。 本来在熟睡的少年立刻醒过来，他睁开眼，眼眸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泛着墨蓝。那颜色很深，和黑色差别不大，不细看根本辨别不出。 “感觉怎么样？”秋源舒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垂眸看着沙发上的蒲洋。 蒲洋坐起身，他穿的很单薄。好在室内开着空调，也有地热，所以并不会冷。他比起之前看起来似乎长大了一些，身型高了点。之前稚嫩的轮廓也渐渐出现了棱角。 蒲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充满了力量。” 秋源舒在蒲洋身上做了实验。 秋源舒把杯子放下，他伸手挑起蒲洋的下巴，“脑袋里有奇怪的声音吗？会耳鸣吗？” 蒲洋摇摇头：“没有，没有奇怪的声音，也没有耳鸣。” “很好。”秋源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他拿着杯子重新进了卧室，也许不能称之为卧室。里面的布置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人住宿的地方，反而像是工作的地方。 桌子上、地面上，大量写着各种公式和方程式的纸张四散。桌面上放着两台电脑，都在运行着。 秋源舒拉开椅子坐下来，他在桌面上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份被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写着：实验品1号，易旻。 他又拿出另一张纸，上面的资料是另外一个人的：实验品4号，蒲洋。 对比了两个人大量的数据，秋源舒可以确认，千城这个世界里的人体质确实和他们的体质有一些差异化。虽然这种差异化指数看起来并不太大。 同样的实验在易旻和蒲洋身上都进行过。 易旻接受实验后出现排异反应，总说自己脑袋里有奇怪的声音，会出现耳鸣，整日整夜睡不着，处于一个极度暴动的状态。秋源舒那时候不得已用了大量的镇定剂。 而同样的实验放在蒲洋身上，像是……什么症状都没有。 蒲洋一切正常。 唯一能够算得上明显的的变化就是蒲洋的瞳色变了一点，但是他的视力没什么问题，并不受影响。 第151章 实验4号（2） 秋源舒这两个月做了很多事，他的记忆力超乎常人，所以把已经做过实验的数据重新梳理一遍并不是难事。重新测算，重新实验，只不过换了实验品。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秋源舒是以为科学家。 当然了，人体实验自然是不被允许的。 不过秋源舒还是做了人体实验，他的第一个实验品就是易旻。 在他们那个世界，十几年前有人提出“进化人类”这个概念，但是并没有得到支持，也没有落实。几乎是一个被遗忘搁置的项目，但是秋源舒对此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在科学研究上面拥有极大的天赋。 所以他看中了这个实验，并且决定进行。 既然是不被允许的，那势必要躲避起来偷偷做实验。 易旻是被秋源舒挑中的人选，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秋源舒给他的。对此，易旻并不知情。这个实验也只有秋源舒一个人最为清楚。 有些人靠先天进化，有些人只能靠后天进化。 先天进化的条件不得而知，能够自然进化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几百年之内都不见的能够出现一个进化人类。 秋源舒选择人为干预，进行后天进化。 众所周知，人类的大脑可开发区域很大，多数人的大脑一生都没能开发到百分之五十。而开发到百分之百，那更是无法想象的。 所以，当进行实验后，“进化人类”拥有了异能。 秋源舒的实验很幸运，他虽然信奉科学，但是他也认为自己的确是有了运气。他第一次的实验就获得了很大的成功，易旻就是那个实验品1号。 虽然实验品1号有很多瑕疵。 接下来就是把进化人类的规模扩大。 明明这是一个很好的科学项目，但是却没有人愿意支持他。即便秋源舒本身并不在意别人是不是支持他的。 但是出现了讨伐的声音，让他很烦躁。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他的实验成功了不是吗？ 他很讨厌那些聒噪的人，跳出来指责他做了“疯狂的实验”，违背了人类社会和自然法则。 所以…… 后来出现了六芒星。 在那个世界，六芒星确实是一个为人憎恶不容于世的存在。 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 一群以杀人为乐的凶手。 易旻是实验品1号，他的异能，秋源舒称之为“精神感染”。易旻的能力很神奇，他可以不用多做什么就让别人莫名的信任他，通过这个能力，易旻得到了追随者。 也正是因为易旻的这个异能，秋源舒让易旻成为了六芒星的首领。 许睦月和温知是精神感染者1号和精神感染者2号。 他们愿意相信易旻一切的话，以能追随易旻为荣。甚至可以说，易旻是他们的神。 而安小狸，是秋源舒做的另一个实验。 安小狸确实受到了易旻的精神感染，但是很奇怪，他并不会完全按照易旻的话进行。他会先去考虑温知。 这是这个实验的一个奇异之处。 所以秋源舒在安小狸身上做了另外一个实验。 通过血液感染。 安小狸的情绪变得很诡异，他会暴怒，很崇尚暴力，喜欢血腥的事物。好像他整个人都极端分裂，明明看起来是个很乖很可爱的正太形象，但是杀人是崇尚极端暴力。 为此，秋源舒加入了六芒星，他一直是个游离在外的角色。一般只和易旻联系，他只是在一边观察着这些实验品。 白婕是这里面唯一一个例外。 白婕也是进化后的人类，但是她对易旻的精神感染免疫，对血液感染也没有反应。 秋源舒之所以留着白婕，是因为他觉得白婕身上有莫大的研究价值。而且通过他一直以来的观察，白婕的思维逻辑是正常人没错，她不崇尚暴力，也没有嗜血的不安因子。她之所以与他们为伍，只是因为她的妹妹。 秋源舒不得不承认，在人类关系中，感情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 安小狸和温知之间的爱情如此，白婕和许睦月之间的亲情也是如此。 好像感情能够拥有无限大的力量。 秋源舒是个先天性情感缺失的人，他体会不到人类的情感，所以对于这种种，他都无法理解，觉得很神奇，想多做研究。 他的感情实验也是通过易旻。 易旻是他创造出来的实验品，他一直观察着易旻的情感反应。易旻对许睦月的反应，他们会和正常的成年男女一样有行为冲动，也会进行负距离亲密行为，但是一直也没见过易旻表露出所谓的喜欢。 直到来了千城，得知许睦月可能会死掉的时候。 秋源舒对易旻说：“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 易旻回答的很迅速，他说：“没有。” 但是秋源舒立刻就发现了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所以，实验品1号也会拥有人类所谓的感情之一“爱情”。 这是秋源舒的感情实验总结。 他在这五个人身上投放了大量时间，进行了“进化人类”实验、“精神感染”实验、“血液感染”实验、“免疫感染”实验，以及感情实验。 结果，最后只有感情实验的结论最多。 来了千城，安小狸死了，温知的崩溃，许睦月的无措，白婕的冷漠，易旻的不在意。 人类的情感还真是多种多样。 秋源舒至今为止体会最多的只有实验成功的喜悦和实验失败的愤怒。他的眼里没有人的生死，没有价值的概念，只有他的实验。 一切都是为了实验。 秋源舒敲着键盘，在word文档上输入了很多字。 实验品4号是他遇到过最好的，他觉得“进化人类”这个实验能够得到一个更高水平的成果。 其实这会儿秋源舒也把蒲洋当成救命稻草一样，因为六芒星的人全都折了。他所有的实验品全都没了，实验也只能停滞不前！ 实验全都毁于一旦！ 现如今他只能牢牢把握住蒲洋，这个实验品4号。一旦这个实验真的成功，那么……他说不定可以回去。 他的实验计划，与之前的实验计划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52章 实验4号（3） 蒲洋站在秋源舒卧室的门口，秋源舒一旦忙起来就会沉浸其中，无论别人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蒲洋也是和秋源舒生活一段时间才了解到的。 蒲洋揉了揉眼睛，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速食的产品。 随便拿了一个，打开外包装，塞进微波炉里。 只需要准备他自己吃的东西就够了，秋源舒是个工作狂，沉浸其中的时候不会在乎外界的一切。 微波炉十分钟，简单的速食就好了。 蒲洋拿着勺子，自顾自吃起来。他看向厨房的窗户。 厨房里有个小窗户，这是这个房子里唯一没有挡住光线的地方。其他房间里的窗户，包括阳台，全部都被帘子挡的死死的。 从他来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房子里就没有进入过阳光。 蒲洋走近厨房里的那扇小窗户，打开它。 冷风瞬间倒灌，连带着雪花飘进来。 外面是一片白的世界，下了好几场雪了，积雪很厚实。 蒲洋的呼吸都带着白气，他看着窗外的世界，只觉得呼吸都是自由的。 他并没有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他在一点一点变得强大，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他也不缺吃穿，只不过不能随便出门。 其实这比起以前的日子也好了很多。 蒲洋的头靠在窗户的玻璃上，他看着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几个嬉闹的小孩子。 他突然想到了盛望，也不知道盛望那个小太阳，现在是不是每天也很开心。他走的很突然，连和唯一的朋友告别都没来得及。 蒲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窗户关上。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意，脸上的皮肤都被冷风吹的有些麻木。 他重新回到那个位置，继续吃饭。 他就像是一个被圈养的小白鼠，进行着科学家的实验。 当然了，他是自愿的。 他想变得强大一点，变得很厉害，这样就不会有人可以随便欺负他了。 他变得很厉害，就可以去找盛望了。 希望那个时候，盛望不要忘了他啊。 —— 白婕现在在一家画室当老师，她在进入六芒星之前，是想要当个美术老师的。 她大学的成绩都很优异，是着名美院毕业的。 老师说，她很有天分，是那种对于“美”有自己想法的人。 她进入六芒星之后，就没有再碰过画笔。总觉得用自己这双手，会玷污了画作的神圣。白婕比谁都清楚，她是个罪人。 白婕至今还惦念着许睦月，但是她没有办法。 她也知道许睦月犯了错，作了恶。包括她自己也是如此，古朴肯放过她一定是宽宏大量了。 “白老师，您看我这个行吗？”学生拿着画笔，望着白婕。 白婕走过去，站在学生后面看了看，“这里结构有点偏差。”她抬手指了一下，“光线画的很不错啊。” 她好像已经适应了千城的生活，或者说，她一直以来内心都很渴望能够安稳生活。 所以，这算是上天可怜她，给了她一个机会。 白婕时常想，这个世界没有人认识她，她是不是真的可以一切从头开始。 到了下课的时候，白婕整理了一下画室。她拎着包往外走，眼瞧着外边又下起了雪，雪花片片晶莹。白婕推门出去，冷风一瞬间吹过来。她拢了拢衣领，往回走。 走在人群里，会感觉到孤独，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遇上那些三两成群结伴而行的人，白婕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在千城里，她是彻底的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在以前的那个世界，也差不多，只不过她还有许睦月。 白婕对于那个畸形的家庭并没有太多的留念。对于那个应该称为“父亲”的人充满了无尽憎恶感。那两个为他相争的女人，也是可怜。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和许睦月之间的关系在之前一直并不好。 毕竟她们从一开始立场就不同。 后来，因爱成狂……那三个人有了悲惨结局也不让人意外。 他们都死了，死于人为的事故之中。 一夜之间，白婕的亲人就只剩下了许睦月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白婕对许睦月有着那么深的执念。 白婕一直都很清醒，她很清醒地陷入了漩涡之中。她知道许睦月在做错事，直到易旻是个坏人，知道六芒星是不该存在的，她没有加以阻拦。 白婕一直很清醒，她比所有人都看的清楚明白。 因为她既是局中人，也是局外人。 六芒星所有人的下场，白婕老早就想过无数次，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视人命如草芥，肆意夺取抹杀，本就不被世人所容。 所以他们的下场，也应该是以悲惨的方式死去。 当然，现状有所不同。 白婕想，那几个人如果知道一切会变成今天这样，会不会后悔呢？后悔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后悔自己发了疯，变得不算个人。 白婕走了好一阵，推门进了一家面馆。“老板，一碗牛肉拉面。” 她最近的生活都很规律，按时按点上下班，一日三餐除了早餐都在外面解决，因为她并不会做饭，照顾自己也照顾的不太好。 白婕坐在角落里的位置，她一向不喜欢引人注目。 没多久，服务生将牛肉面端上来，热气腾腾，面上撒着青翠的葱花和香菜。 白婕先是把头发绑起来，然后拿了筷子低头吃面。她的动作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显然是因为人长得漂亮。 白婕不难察觉到别人的视线，但是她装作不知道。 店门开了又关，似乎有人走过来了。 白婕一抬头，愣住。 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的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来，还是那张异常苍白的脸，嘴唇看起来也没什么血色。五官比常人漂亮许多，雌雄莫辨的样子。 “好久不见啊，白婕。”对方冲着她笑了笑，一副温润无害的样子。 白婕的脸一点一点苍白下去，她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来：“……秋……” 秋源舒笑起来，眉眼却是淡漠的冷。 第153章 实验4号（4） 秋源舒看着白婕的反应，很有趣。白婕逐渐苍白的脸，浑身上下都提起的戒备。 “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呢。”秋源舒说道。 白婕放下筷子，“我以为……你走了。”毕竟这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任何秋源舒的消息，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走？走不了。”秋源舒之前是想走的，现如今是走不了了。 白婕垂下眼睫，盯着面碗的边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一直没来得及问，易旻怎么回事？”秋源舒知道易旻出事了，但是具体出了什么事，死了还是怎么样，秋源舒不知道。 他这两个月都在做实验，忙着研究新的实验品，也是为了留个后手，让自己多一张底牌。 白婕缓慢抬眸，“他们应该是死了。” “应该？”秋源舒挑眉，“什么叫应该？”他不太相信易旻会这么轻易的死掉。 白婕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样，古字号的那位老板说，他不会让他们轻易死掉。我想无论如何，他也会杀了他们。”白婕这么说，也是想要让秋源舒死心。 “你见过古朴了？”秋源舒盯着她。 白婕点头：“嗯。” 秋源舒的眸光变得有些锐利，“他为什么不杀你？” 按理说，古朴没道理放过任何人。 白婕张口：“他警告了我，让我不要自以为自己真的相安无事了。如果我敢再做什么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哈。”秋源舒笑了一声，略带讥讽，“你怕了？” 白婕蹙眉，她看向秋源舒，“易旻都折了，我能怎么样？” 秋源舒向后靠着椅背，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笔，简单写了一下，“这是我现在住的地址，还有联系方式。”他把纸推向白婕，“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秋，你想做什么？”白婕看着那张纸。 秋源舒看向窗外，雪好像停了，他收回视线，“我？我能干什么？” 白婕抿了抿唇：“我不想再做任何事了，只想安安静静待着，你就当我这个人不存在。” 秋源舒盯着白婕的眼睛。 白婕这次不躲不闪，和他对视着。 这还是秋源舒第一次这么直面白婕，以往，白婕都是沉默的，对于所有安排全盘接受，从不多说，从不拒绝。她就只是远远地跟在许睦月身后，像是许睦月的影子一样。 “你不想回去。”秋源舒这句话完全是陈述句。 白婕没否认：“我对那个世界没有留恋。” 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有什么差别呢？ 那个世界是痛苦的、黑暗的，那些过往一切都像是蜘蛛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而她是粘在上面的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没能力挣脱，更没能力自保。 只能等待被蜘蛛吞噬的结局。 这个世界是孤独的，但是是全新的。她觉得……自己还可以试一试从头开始。 秋源舒率先别开眼，他一直都知道白婕是最不听话的那个。“如果我想要你帮忙，你会拒绝，是。” “我会拒绝。”白婕不想再入局了，她不想再做任何事情。 秋源舒轻微颔首，“懂了。”他站起身，转身就走。 不回头，不多说。 白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秋源舒没有易旻那么可怕，但是每次和秋源舒对话，白婕也总是会悬起一颗心。 她也没了胃口，穿好外套，拿着手提包去结了账，然后从面馆离开。 —— 古朴依靠着古字号的门，黑猫站在他的脚边。 古字号门外，雪地上有一个人正在堆雪人。 阎姬穿着一件咖色的大衣，手上戴着手套，一点一点拍圆自己的雪球。她今天突然想堆雪人，就是突然间来了兴致，然后就这么做了。 她以前没做过，只能按照大概的样子去摸索。 阎姬蹲在那里，觉得堆雪人也确实挺累人的。她余光瞥到门口的古朴，手里攥了一捧雪，捏成一个小雪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扔出去。 古朴的脸被砸了。 十分精准。 阎姬站起身，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 古朴抬手把脸上的雪蹭下去，“不是你说不要我帮忙的吗？”所以他才在这儿乖乖站着。 阎姬的眼里笑意盈盈：“突然想砸你，没有理由。”全然是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恶趣味。 古朴迈步走出来，顺手抓了一把雪，很松散，然后他抬手就向着阎姬扔出去。 阎姬向后跑，松散的雪砸在她背上，长发上沾染上雪。 古朴追在她身后。 黑猫从古字号的门迈了一步，踩在雪地上。随后踩下一小串的细密脚印。 玩疯了，跑够了。 古朴和阎姬一起去堆那个雪人。 古朴没戴手套，手上因为冷都泛红了。 阎姬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古朴脖子上，“你穿的也太少了。” 古朴就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他不断修缮雪人的形状，“不冷。” 两个人堆雪人可比一个人堆的快多了。 虽然这个雪人形状很一般。 堆好之后，阎姬和古朴头挨着头坐在雪地上，看着这个雪人。 “有点丑。” “缺了个胡萝卜鼻子。” “冰箱有吗？” “有。”古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向着阎姬伸出手，一把将人拉起来。“进屋。” 到门口的时候，古朴弯腰把黑猫捞起来，一起回了古字号。 屋子里和外面有强烈的温差对比。 阎姬的鼻尖耳朵都冻红了，古朴看起来倒是没怎么样。 古朴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冰箱，拿了根胡萝卜，又重新出去。给雪人安了个鼻子，随后掏出手机来，对着雪人拍了几张照。 这雪人，着实丑了点。 他垂眸看着手机相册，不知不觉间最近这段日子已经拍了不少照片了。内容都是关于他和阎姬的，从在一起那天开始，不知不觉的点滴记录居然也有这么多了呢。 古字号的门再度打开，阎姬看着他：“古朴，你还不回来啊？很冷的。” “这就回。” 第154章 我不回去（1） 古朴和阎姬一起窝在沙发上，阎姬枕在古朴的腿上。 现如今阎姬的生活习性也开始“猫化”。古喵的生活作息永远都是懒洋洋的，每天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懒散样子。好像在一起住的时间久了，阎姬也渐渐变成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当然了，古朴本来也是这样的。 古朴看着她的长发，忍不住伸手挑起一缕。 阎姬玩累了，真的一动不想动。她闭着眼睛，“你第一次堆雪人，是谁陪你堆的啊？” 古朴脑袋里开始回想，“姐姐。” 阎姬睁开眼看着他，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并不意外。 阎姬对古朴小时候的事很感兴趣，有事没事就喜欢听古朴讲以前的事。 古朴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你也知道，我九岁以前都没有见过爸妈。小时候只有姐姐一个人在我身边。” 古朴把古典当成妈妈一样。 因为他小时候和妈妈的接触也很少。 后来古典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古裔肆和扶桑，重新接受他们耗费了一段时间，因为对古朴而言他们只不过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 他八岁到九岁之间的那一年，真的是成长的飞快。 以前不懂的道理，那个时候一下子全懂了。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逐渐失去童真，变成大人了。 “当然，我也知道一切都事出有因，所以我没有埋怨过他们。我们家现在也都挺好的，起码一家人都过得很好，很幸福啊。”古朴的语气轻快，比起当年，现在确实很好。 阎姬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问：“古朴，你幸福吗？” 古朴垂着眼睫，视线望进阎姬的瞳孔深处。血红色的眼眸，内里带着忧色。他笑起来，突然俯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幸福啊。” 也许各方各面都不能够算是圆满，但是古朴很知足。 家人都健康平安，他身边也有阎姬。 没什么不满意的。 阎姬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睫，她还是看着古朴的眼睛，“要是再早一点见面就好了。” “嗯？”古朴微微一怔。 “毕竟我是个开心果，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的。”阎姬弯起眉眼，笑的极为好看。恐怕夜空中最亮的星，也比不上她。 古朴笑开：“是啊。” 他们两个人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 古朴在经历了诸多波折之后，从一个怯懦少年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而阎姬，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生来是神，是酆都的王，是天之骄女，是备受宠爱的存在。 古朴所经历了的那些，能被称作是“人生转折”的那些，也许阎姬一辈子都不会有那样的人生经历。 古朴抬手覆上她的眼睛。 阎姬忍不住去眨眼，睫毛扇动，让古朴觉得掌心痒痒的。“干嘛挡住我眼睛。” “因为眼睛太漂亮了。”古朴说。 “哈？”阎姬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 下一秒，唇上一热。 阎姬愣住，缓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什么，紧接着脸色爆红。 好在古朴撤开的很快，没停留多久。 “古朴。”阎姬的眼睛还被他遮着。 其实古朴亲完别人，自己也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嗯？” “我上次说过。” “什么？” “不！准！突！然！亲！我！” 古朴笑出声来：“抱歉，没忍住。” 阎姬拉下他的手，然后放在嘴边突然咬了一口。 古朴“嘶”了一声，倒是没想到阎姬真的会咬。 咬完，阎姬对他挑了挑眉，一副“报复成功”的小表情。 刚才古朴就是突然间没有忍住，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总是会不自觉想做一些亲密举动。更何况，刚才阎姬的样子……他能忍得住才怪。 古朴垂眸看着自己手上那一圈清浅的牙印，“那我什么时候能亲你？” 阎姬脸上的红还没有下去多少，这会儿又浮上来了，“……别问我。”她有些不好意思。 古朴伸手蹭了蹭她的鼻尖，就像是对小猫咪那样。这么看来阎姬娇纵的个性和猫咪也没什么不同。 真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古朴最近总会有这样的念头，好想把时间无限拉长。 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后阎姬又要回酆都去。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不能离开酆都太久，她肩上还有别的重担。 那时候古典离开古字号去了酆都也是如此，因为阎君不能长久的离开那里。 身为阎王有自己的职责，维护着酆都的一切运转。 阎姬也是如此。 可是……古朴不想离开古字号。 他时不时会提起希望阎姬长久留下，阎姬每次都会回应，都是肯定回答。也对，阎姬的个性使然，她当然还意识不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有多复杂。 可是古朴看的很清楚，这个问题迟早要摆在明面上的。他只能装作不知道，暂时先不考虑这件事。 阎姬发觉古朴突然间眼神放空，她伸手戳了戳古朴的面颊：“想什么呢？” 古朴回过神，随口扯了个话题：“想我下次什么时候才能亲你。” 阎姬：“……” 古朴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阎姬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玩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阎姬是个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好像他多说几句，阎姬白玉般的脸就会一路红到脖子。 这个反应挺有趣的。 好像是因为她的皮肤很白皙，所以每次脸红都会很明显。 古朴承认自己也有一些恶趣味，就是想时不时逗她。 阎姬气呼呼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古朴抚着她的长发，还能看到她红着的耳尖。他小声说：“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阎姬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只不过耳朵更红了。 —— 蒲洋好久没有出过门了，这次出门他都有些恍惚。在接触到外界的冷空气时，他才回过神来，呼吸间都带着白气。 秋源舒走在他前头。 蒲洋快跑两步追上秋源舒：“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秋源舒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去做实验。” “实验？”之前做实验不是一直都在家里吗？ 第155章 我不回去（2） 秋源舒带着蒲洋去了很远的地方，是郊区，荒无人烟。四处覆盖了一层茫茫白雪，一眼都看不到边际，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 秋源舒一直往雪地深处走。 蒲洋只能跟在他身后，其实每一步都很艰难，因为积雪的深度越来越深，起初不过只到脚面，现在差不多已经到小腿了。 终于，走到了差不多中间的位置，前后左右都一眼看不到头。 秋源舒转过身看着蒲洋，“试试你的能力？” “怎么试？”蒲洋对此一无所知。 秋源舒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靠脑袋，你脑袋里想着要去做什么。” 蒲洋领悟不到，有些迟钝，“什么意思？” 秋源舒叹了口气，到底是小孩子，对话还是费劲了一些，“以你为中心，想办法操控附近一切你觉得可以操控的东西。” 靠想象吗？ 蒲洋不敢再问，只能逼着自己用脑袋去想。 他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蒲洋闭上眼睛。 秋源舒紧盯着他，因为这次的实验有一些细微的调整，所以他没有具体的可参考数据。 秋源舒正想着，突然感觉周围的风变大了。 吹的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抬起胳膊挡着些脸，看到周围的一些奇异变化。那些雪像是有灵魂一样，突然盘旋升起。 再然后，四周出现了冰凌。 凭空出现的。 秋源舒的眼神逐渐狂热了起来。他成功了！ 进化人类已经到另一个层面了，异能也已经从小规模的体质改善精神感染升华了！可以操控自然元素！ 秋源舒放下手，看着那些雪和冰凌。 是因为实验品改变了。 千城里的人和他们那个世界的人是真的不一样的。 蒲洋皱着眉头，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似的。 好难受…… 蒲洋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他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充斥在周围，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但是却又很难受。 周围的风雪变得剧烈了起来。 蒲洋突然脱力，一瞬间腿软跪在雪地里，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剧烈。上一秒感觉心脏都要爆开了！ 风雪霎时散了，冰凌也落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痕迹。 秋源舒弯下腰，捡起了一根冰凌。他看向蒲洋，对他笑起来：“说不定……你会是我最出色的作品。” 蒲洋还沉浸在刚才的巨大压力之中，耳膜都泛着疼。他看着秋源舒，直愣愣的。 秋源舒丢开那根冰凌，自言自语：“如果以你为，那千城的其他人，应该也能够有这种能力。” 蒲洋是千城里的普通人之一，如果真的是体质原因，也许下一个实验品会有更不一样的成果呢。 这么想着，秋源舒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他的实验会是空前绝后的！不会有人比他更有成就了！不会再有人能做出这么伟大的研究了！ 蒲洋跪在那里，缓了很久很久，躁动的血液和心脏才算平息下来。 “秋？” 蒲洋撑着自己站起来，他看着秋源舒，秋源舒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看起来是极其痴迷的状态。蒲洋和秋源舒共同生活的这阵子，对他有一定了解，秋源舒对于自己的实验和研究绝对的痴迷。 秋源舒闭上眼，复又睁开，情绪收敛的很快。他迈步向着蒲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蒲洋仰头看着他，“会的。” —— 古朴早上还是正常时间起床，下楼做早餐。只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他才刚从楼上下来。 就看到了多出来的两个人。 钟斯南和魏止这两个人就站在古字号的门口。 古朴皱了一下眉尖，随即又舒展开，“你们……怎么会来？” 钟斯南向前迈了一步，“小殿下离开酆都时间太久了。” 魏止摸了摸鼻子，他是知道为什么阎姬急着来千城的。他本不想打扰阎姬和古朴的好日子，但是钟斯南这个老顽固，他压根就拉不住啊！ 钟斯南说：“小殿下来千城已经差不多要两个月了。” 阎姬这次回来确实已经待了很久了。 古朴本以为不会这么快的，起码要过完这个冬天。没想到酆都的人来的这么快…… 古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其实也是想挡住自己的表情。因为他这会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你们先坐，我去做早饭，她还没起。”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 魏止踢了踢钟斯南的脚跟，“殿下也没离开多久，你非要急着追过来。” “已经两个月了还不久？”钟斯南向前迈步，“而且这次她出来都没有带人跟着，出了什么意外你负责吗？” 魏止恶狠狠地瞪着钟斯南的后脑勺。 他们两个人走到客厅里，在沙发坐下来。 魏止翘起腿，“古字号变了好多。”上次来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摇椅上窝着的黑猫睁开了眼睛，碧色的眸子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钟斯南瞥了一眼那只猫，又收回视线。他一直都觉得古字号的黑猫很奇怪。应该没有哪一只猫可以活的这么久，也没有要老去的样子。不过，一想到这是在古字号，也就没那么奇怪了。毕竟这个地方本身就充满了各种奇异。 古朴很快就把早饭做好了，和往常一样，放置在飘窗的小方桌上。今天的早餐比较简化，就是三明治和煎蛋煎肠，外加热牛奶。 时间刚刚好，阎姬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睡眼惺忪的样子。她走过来，慵懒的模样和那只猫如出一辙。和以往一样，几乎成了习惯，她先是伸手抱住古朴，语气有点像撒娇：“今天吃什么？” 紧接着，阎姬余光瞥见了沙发上多出来的两个人。 阎姬：“……” 钟斯南：“……” 魏止：“……” 阎姬松开了古朴，脑袋也一瞬间清醒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第156章 我不回去（3） 钟斯南还是那副刻板样子：“小殿下，您已经离开酆都很久了，西殿不能没有你。” 魏止心底叹了口气，看得出，阎姬在这儿过得很不错，估计和古朴也有很大的进展。看来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了，他现在就可以预言一波，阎姬是不会回去的。 阎姬皱起眉头，显然是有些不悦的。 钟斯南继续说：“这次我们来就是为了带您回去。您离开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也该玩够了，该回去了。” 古朴一直沉默着，他看向窗外。似乎……没办法开口说出阻拦的话。 “我不回去。”阎姬回答的很干脆。 钟斯南一下子站起身来，“您说什么？” 魏止给自己点了个赞，预言家很准。 阎姬看着钟斯南，目光不躲不闪，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回去。” “小殿下，您是阎王，不能离开酆都太久。还有一大堆公务要等着您处理，您就算再怎么想玩，两个月的时间也该玩够了，是时候回去了。”钟斯南说的有理有据。 阎姬说第三遍：“我不回去。” 古朴看着阎姬的背影，有些发愣。 阎姬转过身，一把握住古朴的手：“我现在只想待在古朴身边，哪儿也不想去。” “您这是什么意思？”钟斯南蹙眉。 魏止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他一把拉住钟斯南的手腕。语气比起钟斯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小殿下是在和古朴少爷谈恋爱吗？” 看他们彼此之间那亲密的举动，魏止这么做出判断。 阎姬大大方方承认了：“嗯。” “这样啊，也对，小情侣恋爱都是如胶似漆的，能理解能理解。”魏止盯着钟斯南，用眼神示意。 钟斯南反倒是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视线这次落在古朴身上。 说实话，酆都的阎王其实不需要伴侣的，更不需要什么恋爱。 一直以来，除了现在的这两位，其他阎王都是一个人度过的一生。因为他们的生命本就由星罗盘而孕育，下一代也是如此。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维系酆都的运转，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感情。 或者说，可以把他们当做只会工作的冰冷机器。 阎君是历代之中第一个例外。 他以前私自逃离酆都，结识了古典，和古典相知相爱，爱到愿意放弃生命那种。他们都经历了生死大难，也就没什么值得阻拦的了。 现在，阎姬要成为第二个例外？ 钟斯南异常的沉默，整个人散发出低气压，脸黑的犹如锅底。 古朴能感觉到钟斯南的视线，他只好僵硬地笑笑：“我脸上……有东西吗？” 魏止只好挡在钟斯南前面，“没有没有，你们吃饭。” 钟斯南极其讨厌违背原本的规则，所以他一直都是那种极为刻板的人。他对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一直都是在重复着，但是却没有任何不喜欢。他跟随过很多位殿下…… 这一代的两位殿下，都与前代不同。 阎君如此，阎姬亦是如此。 一切都是因为千城的出现，违背了世界本来的自然法则。 他对阎君的事无可奈何，因为崔钰都没有办法，阻拦不了，就只能放任了。可是他本以为阎姬不会变得和阎君一样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乱了。 钟斯南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没办法靠近。 魏止离他远远的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他看着飘窗那里坐着的两个人。 阎姬吃着饭，表情如常。 古朴的视线一直都没有从阎姬的脸上离开过。 那种眼神魏止见过，阎君每次看古典的时候就是如此。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推波助澜，好像两位殿下都逃不过古字号的这二位呢。 不过……魏止也明白，古朴是个非常不错的人。 魏止不知道，他这会儿完全是老父亲看女婿的想法和态度。 他对古朴很满意，如果阎姬能和古朴结为伴侣，那一定会很好。毕竟古朴也是阎姬喜欢的人。 应该没什么比两情相悦更让人高兴。 阎姬吃着三明治，嘴边沾了一些面包片的碎屑。 古朴抽了一张纸，替她擦拭着嘴角。 阎姬对着他弯了弯眉眼。 确认关系以后共同相处这么久，这些亲密行为已经自然而然了。 阎姬很快就吃完了，她擦了擦嘴。然后转过身看着钟斯南：“钟判，你有事要和我单独聊。”她看着钟斯南，因为钟斯南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阎姬侧眸看了一眼古朴，“我想借你的书房用用。” “请便。”古朴应允。 阎姬站起身，“魏止，你留下陪着古朴聊天。我和钟判单独聊一聊就行。” 魏止和阎姬的视线碰上一秒，他笑了起来：“好。” 阎姬上了楼，钟斯南紧随其后。 古朴坐在飘窗那里没有动，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止站起身走到刚刚阎姬那个魏止上坐下来，“你也知道小殿下的身份。” 古朴“嗯”了一声：“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也很早就想过这件事，只不过一直理不出头绪，就搁置在一旁当作不知道。 魏止说：“小殿下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呢，我看得出来。” 古朴抬起眼眸，“和她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能共同陪伴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小殿下的身份不会改变的，没办法改变。她是酆都的王，没办法长久离开那里。”魏止以为古朴不知道，所以打算把这些跟他讲明白。 “其实你不用说的，我很清楚。”古朴笑了笑，“当初姐姐就是这么离开的。” 魏止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当初姐夫为了救姐姐，连命都不要了。已经能足够证明他的爱了。所以姐姐选择离开古字号，和他长久地待在酆都。毕竟姐夫的身份是酆都的王，没办法不顾那些属于他的责任。虽然姐姐离开了古字号，但是古字号还有我。”古朴的语气很平缓，没什么情绪浮动在里面。 第157章 我不回去（4） 古典和阎君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了。他们只需要以后的日子都安稳长久相伴在一起。 所以古典选择了离开这儿。 毕竟除了古典，古朴也可以接手古字号。 这家奇怪且古老的店，没人知道它的来历，也没人知道它究竟是怎么运转的，就像是一个禁忌之谜。 古朴对这儿有很深的感情，这里承载着他长久以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好的与坏的情绪。 他……不想离开这儿。 可是他也不知道阎姬是怎么想的。 他没办法放弃古字号，可是他更不能卑劣地去希望阎姬放弃酆都，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 所以，他对这个问题无解。 最坏最坏的结果，能够预知，只不过他不愿意去细想。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就想着未来会分开，那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古朴两只手绞在一起，可见内心并不平静。“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他把选择权给阎姬，看阎姬怎么处理，他接受一切结果。 如果真的别无他法……他要不要离开这儿…… 魏止看着古朴，蓦地笑了：“古朴少爷。” “嗯？”古朴不明白位置为什么突然叫他。 魏止笑说：“你把这件事想的太复杂了，我敢保证，小殿下一定没有这么多顾虑。” 二楼书房里，阎姬背对着钟斯南站着，“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离开古朴的。” 钟斯南劝解她：“其实这也并不冲突，古朴少爷也可以一道去酆都。他的姐姐就在那里，也可以一起共同生活的。” 阎姬转过身，她看着钟斯南，“不，他就在这儿。他是古字号的老板，不能轻易离开这儿。这儿是属于他的家。” 所有人都以为阎姬不会考虑那么多，也以为她的小脑袋里不会去想那么长久的事。 但是很显然，大家都错了。 阎姬其实在很久之前，古朴表白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包括……现如今的这个状况。 阎姬不是那么单纯无知的人，她很聪慧，很有自己的想法，“我明白你作为判官的责任与义务，守护我也是你的工作之一，劝诫我也是你的工作之一。我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也明白你也是为了我好，为了天子殿，为了酆都。” “说实在话……”阎姬笑了笑，有些无奈，“我真的不是那么深明大义的君主。我和哥哥很不一样，他的心胸比我宽广的多，做一个仁慈博爱的君主，他比我更为合适。” “我没有那么大的眼界，也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我明白你所谓的责任，但是我不打算那么做。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很自私又任性的人。”阎姬看着钟斯南，“我不想重复那些前代者的人生，从生到死，一辈子都像是永无止境的轮回一般。” 阎姬要从前代者的圈子里跳出来，那种复制粘贴般的人生，无趣极了。她拥有那些记忆，不会拥有那些情感，所以她觉得无聊，对此厌倦，格外疲惫。 “我的心很小，现在就只能装下古朴一个人。我的眼睛里也只看得到他一个人。我明白他会为此难过，或许会觉得我会选择放弃他。你不知道古朴有多孤独，他有多怕一个人。他拥有的本来就不多，我怎么可能……剥夺他本就不多的一切。”她比所有人都清楚知道，古字号、千城，这里的一切对古朴而言都意味着什么。她怎么可能会让古朴放弃这里和她去酆都呢？ 钟斯南急声问：“那您呢？” 阎姬笑着，眉目极为温柔：“我想陪在他身边。”她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她不在乎其他人，现如今这世上只有古朴是她在乎的。 她不想看到古朴流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当然，我也不是永远都不会酆都了。有时间的话我会回去的，只不过现在……我不希望离开他半步。” 阎姬就这么看着钟斯南，眼里一片澄澈，但是那么认真，表明了她的心意不会更改。 钟斯南垂下头：“我明白了。” “如果你想把这些话转述给哥哥的话，帮我再跟他说一句。”阎姬想了想，“我很爱古朴，不想和他分开，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我会如实转述的。” “谢谢。” 阎姬和钟斯南下楼的时候，古朴和魏止还坐在飘窗那里。 阎姬笑吟吟的模样走过来，拉着古朴的手腕就往楼上走，“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陪我一起画画的嘛。” 古朴被她拉着，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钟斯南。他只瞥到钟斯南没有表情的脸，“呃……嗯，画画。”他重新看向阎姬，握紧了阎姬的手。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魏止单手撑着脸，“聊完了？” “聊完了。”钟斯南点头。 魏止一看钟斯南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他抻了抻胳膊，“要回去吗？”感觉这儿并不需要他们这种外人来破坏气氛。 “回去。” 魏止和钟斯南一道离开了古字号。 二楼，阎姬的房间里，此时此刻正立着画架和各种水彩颜料。 阎姬披了一件毛衣，里面还穿着睡裙，她挽起袖子。其实画画这种事她并不擅长，就是一时兴起。 古朴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斟酌着开口：“西西。” “嗯？”阎姬拿着画笔，低头看着调色盘。 “……你要是……想离开的话……我……”古朴从没觉得说一句完整的话会如此费力。他根本没办法把这句话好好说出来。 阎姬握着笔的手一顿。看来刚刚那会儿，古朴恐怕想了很多好多。她把调色盘和画笔一放，紧接着捧住古朴的脸，“你那过分聪明的脑袋又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古朴看着她的脸，“不是的……其实……我可以离开这儿的。” 阎姬愣了愣，笑了，她和古朴额头抵着额头，“不，你就留在这儿，我也留在这儿。” 古朴呆呆的。 阎姬突然亲吻了他，“不是答应你了吗？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158章 诡异之梦（1） 阎姬对自己很无所谓，如她所说，她本就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人。她现如今所有心思都在古朴身上，古朴于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古朴不会愿意离开这儿的，那就不离开。 她留下就行了。 反正她也不在乎留不留在酆都。 古朴一直发愣，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幻觉一样。 阎姬注视着古朴的眼睛，“我虽然在你面前表现得幼稚了一些，你不会真的当我……那么幼稚。” 幼稚什么的，都是留在爱人面前展露的。 阎姬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脑袋空空如也的人。 古朴眨动一下眼睫，重新吻下去。 “好开心，谢谢。” —— 冬天过半了，城市里一片银装素裹。 在城东的某条街区突然开了一家店，是最近流行的剧本杀店。 现如今在年轻人中很流行。 新开不久，因为同类型的店最近开了很多，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算惹人注目。好在价格低廉，偶有人会踏进那里。 那家店的位置多少有些偏僻，毕竟城东是千城最为繁华的地方，房价可想而知， 那家店旁边是酒，夜里生意显然会更好一点。 在某个雪夜，从酒里刚走出来的人碰上了一个苍白青年。 “我是隔壁剧本杀店的老板，新店开业，不妨去看一看？价格很低廉的，希望你能帮我多多宣传一下。” 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因着价格低廉，所以也说动了人一起进去。 进去之后，再出来的…… 是什么呢？ —— 张思景这两天感冒了，喷嚏一个接着一个。他才刚到警局没多久，就接到了电话，紧急出警了。 城东的湖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从尸体的情况上来看，明显是他杀，前胸和腰腹有数处刀伤。 “凶杀案……”张思景蹭了蹭鼻尖，“查看一下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不要放过蛛丝马迹。” 死者为男性，年纪约三十岁。 死者面部没有受伤，所以很快确认了身份。 附近的监控摄像也清楚地拍到了凶手的样子，追着这些线索下去，一切都很顺利。 第三天就已经抓到了凶手。 只不过……那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奇怪。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瞳孔散乱，说话没有逻辑条理，几乎是在重复着几句话：“我只是在玩游戏……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这只是个游戏……” 张思景眉头都打结了，“什么游戏？” 可是对方只是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证据确凿，有没有口供，认不认罪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张思景本来对这个案子没那么在意，可是接下来，凶案发生的频率似乎变多了。好像从一夜之间，千城就发生了不知名的变化。 他只是隐约这么觉得，但是又没什么证据证明。 他晚上下班，站在街边的路灯杆下，点了一根烟。真奇怪…… 他时常会有这种莫名的感觉，前阵子也是，现在也是。好像千城……永远都是迷雾重重，你明知道它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张思景是个完全现实主义的人，他信奉科学，不信鬼神，也从不迷信。但是他偶尔会生出那样的想法…… 千城是不是……被诅咒了呢？ —— 白婕晚上睡不着，站在阳台吹冷风。 她看着城市里的灯火，心里思虑万千。近来千城的异样，她有所耳闻，就算不具体去追查，也能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一定和秋源舒有关系。 白婕抬起手，拢了拢她的长发，“真是疯子……” 易旻都失败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安稳度日不好吗？ 她永远无法理解疯子们的想法，也不明白一切的为什么。 白婕仰头看着天空，竟然发觉今天的夜空能看到几颗星星。 这在千城显得极为难得，因为千城的阴云是不分四季的。这座城就像蒙上了一层灰，浓重深沉，长此以往。 “反正和我没关系了。”她再也不想入局了，就让她当个普通人好好生活。 但是……会让她如愿吗？ 这个问题在白婕撞到了杀人现场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狂躁的人，充斥着疯狂的眼神，拿着刀，几乎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这场景白婕太熟悉了…… 以前在那个世界，就是如此的。 “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杀人者这么说着。 刀一每次落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破开血肉肌理，直扎心脉。 每一刀都是致命伤。 白婕没想到会在白天碰到这幅场景，她只不过是想在附近走走。青天白日，就撞到了杀人现场。很多人慌乱地跑开，避开着可怕的场面。 那个人从尸体上起来，握着刀向着白婕走过来。 白婕的眼神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杀了你！”他突然举着刀百米冲刺跑过来。 白婕躲都没躲。 下一刻，白婕被人向后一扯，跌入一个怀抱里。 紧接着，那个举刀的杀人者就被当场击毙了。 白雪上溅开了红。 杀人者的脸还是狰狞扭曲的模样。 白婕抬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那个人问她：“你没事？！” 白婕动了动唇：“……谢……谢谢。” 张思景扶着白婕站起来，跟身后的同事说，“确认一下情况。”然后看着白婕，“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白婕摇头：“不用了。” 张思景松开白婕，简单说了几句话安抚，接下来就去做他应该做的工作。毕竟现在这个慌乱的场景还需要有人指挥。 白婕看着周围，有很多警车，应该是有人报了警。毕竟光天化日之下有这种恶劣的事件发生，不能够置之不理。 刚刚救了她那个人应该是个警察，应该还是领导。 白婕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张思景，转身走了。 其实她不需要人救，她对这种情况已经适应了。完全不会惊恐害怕，毕竟在之前那个世界，她也是杀人者的一员。 这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了。 白婕的眼神变得很冷很冷，秋……到底要做什么？ 第159章 诡异之梦（2） 秋源舒一直站在人群外围，他摩挲着自己的唇。“啊呀……又是失败品。” 实验的成果不尽人意，目前为止除了蒲洋，几乎各个都会发生不同程度上的崩坏状态。 他借着剧本杀的由头吸引了一些人，当然了，都是单独行动的人。然后借着精神感染在他们身上进行实验，因为精神感染，所以他们依然沉浸在剧本杀的故事内容里。也就是还在游戏里，还以为自己是那个角色，分不清现实和游戏。 他选择的剧本都是惊悚恐怖的，简单点说，是他编纂了大量的杀人桥段。 但是这些实验品太让人失望了，没有“再开发”的表现，甚至出现崩坏的情况。 为什么呢？ 秋源舒一开始以为千城人的体质确实有所不同，可是接二连三的实验品都是失败品。 只有蒲洋是成功的。 秋源舒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眉头皱的很紧。 哪里有问题呢？ 秋源舒返回了店里，蒲洋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的实验需要很多实验品，所以需要大规模的人，只能通过目前这种方式来进行了。目前年轻人中最流行的游戏，能够短时间内吸引到人的，也就只能如此了。 而且剧本给他提供了很大的便捷，精神感染加上致幻的异能，很方便行事。 秋源舒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皱着眉头看向蒲洋。 蒲洋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吗？ 还是因为实验哪里有问题？ 秋源舒仰头躺靠着沙发，“究竟……” 哪里有问题？ 秋源舒百思不得其解，看来这个研究还得一直进行下去，直到他能够攻克所有的无解的难题。 秋源舒转身走进了店里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他的实验室，他把之前住所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了。那地方毕竟太小了，规模有限，不太方便。 “难道是我太心急了？”秋源舒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两只手交叠抵着额头，垂眸看着桌面。 他自认为他的实验计划是没有问题的，不是吗？ 从最开始，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就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包括来到这个世界也成功了。 秋源舒有很多秘密，从未和人说过。 他爸爸是一位天体物理学家，对于宇宙这个庞大的体系一直坚持不懈地在努力研究。妈妈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脑科医学家。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家庭环境，秋源舒天生就对科学有些浓厚的兴趣。他的智商很高，毕竟有父母的优质基因，注定会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顶尖科学家。 但是秋源舒这个人……几乎体现不出他像个人。 秋源舒生来情感缺失，对于一切都是漠然的状态，他无法体会一切人类感情。 与其说他像个人，说他像个怪物更为合适。 毕竟他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疯狂。 连易旻都不知道，来到千城，其实并不能算是一个意外。 所有人里，只有秋源舒一个人知道为什么。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算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包括六芒星的那几个人，他们以为是自己选择加入六芒星的，其实是……秋源舒选中了他们。 易旻自然不必说，从一开始就是秋源舒的实验品。 安小狸是秋源舒很久就盯上的，安小狸毫无身份背景，很好接近，也很好操控。 温知在那个世界是非常年轻的医学博士，潜力无限。秋源舒是在一次研讨会上碰见温知的，他那时候很想知道智商高的人会不会受到精神感染，所以选中了温知。 许睦月是在一次艺术展会上碰到的，她有极大的艺术天赋，或者说她本身也算是艺术。 白婕只能算是一个附带品，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在背后组建了六芒星，与其说易旻是首领，不如说易旻只是个傀儡。 只不过连易旻自己都不知道。 秋源舒拿起桌面上的一张纸，写下了“易旻”两个字。这个名字都是他赋予易旻的。 易旻的“易”，代表的就是一。 易旻的“旻”，代表的是秋天。 也就是……秋的1号。 实验品1号。 秋源舒转着笔，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来到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算意外，大概在十年前，他有很难忘的经历。所以他才会对平行世界展开了这场研究。 这场研究什么时候会结束，秋源舒不知道。 不过他唯一清楚的就是…… 等实验结束，这座城市……大概也就不复存在了。 “千城。” —— 古朴很久没有做噩梦了，他突然间从噩梦中惊醒。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被冷汗浸湿的。 古朴抓着被子的手指微微泛白，他转头看向枕头边。 黑猫趴在那里，睡得正香。 梦里有奇怪的声音。 有人在和他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却又听不清。 古朴从不怕黑，正相反，他很喜欢被黑色包围，因为他知道这个空间里只有他自己，绝对的安全领域。 但是在梦里，一望无际的黑色，似乎是永无止境的。 每走出一步，不像是踩在地面上，而像是踩在沼泽地里。 一步一步，慢慢全身陷入沼泽。 极度窒息。 古朴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他抬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是鬼一样。 惨白的脸色，眼底带着青黑，脸上都是水。 眸子里都是惊慌。 古朴闭上眼睛，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等在睁开的时候，慌乱的神色已经整理好了。 怎么突然间会做那种奇怪的梦？ 预知梦吗？ 古朴知道，古字号里会有很多奇异事件发生。自他接手古字号以来，并没有像古典和古裔肆一样梦见过古字号。 今天还是第一次。 这么混乱的黑色世界。 “等等……”古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怎么会知道那是古字号？” 他虽然听不见梦里那个声音具体说了什么，但是心里却很明确。他知道，那就是古字号的声音！ 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然……怎么会梦见古字号呢？ 第160章 诡异之梦（3） 古朴穿着睡衣在古字号里晃荡，他其实并没有完全逛过古字号。这个无限延伸的空间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他走了好一阵子，停下脚步。 无论是前方还是后面，都是一模一样的走廊，一模一样的房门。 古朴靠着一扇门，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往回走。 又走了许久，走到了楼梯口。他从二楼下来，裹着毯子坐到了飘窗边。窗外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与之相反，只是一片空荡。 古朴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里难安。莫名的情绪上头，诡异的梦境……他鲜少会做梦，更不会做这种诡异的梦。 古朴是不相信自己突然间会做这种梦的。 据他所知，古字号会通过这种方法传递信息，这是古典说过的。 只不过…… 古朴靠着冰冷的墙，他垂下眸子。 “喵……” 格外安静的环境里，黑猫从暗处走出来，碧色的眼睛就像是泛着幽光的宝石。 古朴的视线落在古喵伸手，他笑起来：“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吗？”这会儿还是深夜，按理说应该是深度睡眠的时间。 古喵慢慢走过来，轻灵一跃跳上飘窗，然后从桌下过来，盘踞在古朴的腿上。 古朴摸着它柔软的毛，“睡……可真是黏人啊。” 与他长久相伴的，也就只有这只猫了。 —— 阎姬清早起来的时候，楼梯下到一半就瞧见飘窗那里熟睡的人。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古朴歪着头枕着软垫，黑猫窝在他怀里。 阎姬皱了皱眉头，从沙发上拿了毯子盖在古朴身上。 虽然她不知道古朴为什么会睡在这儿，但是很显然，夜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往常古朴的作息很是规律，每天都会做早餐的。 阎姬看着他的睡颜，翘起唇角。她转身进了厨房，往常都是古朴来做饭，今天她也得回报一下古朴才是。 她挽起袖子，打算做点简单的东西，因为太复杂的她确实做不来。她只能简单煮个鸡蛋面之类的，毕竟不太需要技巧，很适合她。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阎姬捧着碗很素的鸡蛋面出来，看起来就清汤寡水，只有两条绿叶菜外加一颗蛋。 她把面碗放下来，然后伸手拨开古朴额前细碎的刘海儿。她弯下腰，往他耳边凑了凑，“古朴，醒醒。” 古朴皱了下眉，却没有睁开眼睛。 阎姬坏心思地拿着自己的头发，用发梢去扫他的耳朵。 痒痒的感觉，逼得古朴不得不睁眼。 一睁眼，就瞧见阎姬那张明艳的面庞。 阎姬弯着眉眼，“吃饭，我煮了面。” 古朴看着她，突然抬手压住她的后脑勺。 突然袭击，让阎姬瞪大眼睛。 古朴做完“坏事”，心情格外好，他坐起身，左右转了转脖子，因为昨天睡得不太好，脖子和肩膀都有些疼，大概是因为压得久了。 阎姬用手背擦着嘴，“你都没刷牙。” 古朴笑了：“下次我会记得刷牙的。”他看向桌面，那碗面就放在这儿。 阎姬说：“那你总得先漱口再吃。” 古朴站起身，因为睡觉姿势的问题，身上有些不舒服。他晃了晃胳膊，“嗯。” 他径直走向厨房，简单漱了口，又随意地洗了把脸，用纸巾擦干。然后重新回到那个位置坐下来，阎姬早已经在对面的位置做好了。 古朴问她：“就一碗？你吃什么？” 阎姬抿唇笑：“我又不会饿。”她压根就不需要进食的，一日三餐也不是什么必需品。“我做的不怎么样，你就将就吃。” 古朴拿起筷子，看着那碗让人没有食欲的面，“不，看着很不错。” 阎姬双手捧着脸，就这么直直看着古朴，“你昨晚怎么在这儿睡的？” 古朴挑起面，轻轻吹了吹：“夜里做了梦，醒了之后睡不着，下来看看风景。然后不知不觉间就在这儿睡过去了。” 阎姬说：“你不是每天都和古喵一起睡的吗？你晚上从房间出来，它不会找你吗？” 闻言，古朴一愣。 古朴看了看四周，古喵昨晚确实是睡在他腿上的，“昨晚它还在这儿。” 猫呢？ “喵喵……” 黑猫从楼梯上下来，动作极为流畅，一步一跳。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都闻声看过去。 古喵就是奔着他俩的方向来的，黑猫的嘴里叼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古喵跳到古朴身边，把嘴里的东西放下。 古朴拿起来一看，“你怎么叼着这个？” 阎姬探头瞧了瞧，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玉坠子，用银色丝线串起来的。“那是什么？” 古朴把玉坠拿上桌，精致的玉坠子成色很好，里面像是有水流动一样。“以前我妈妈有一个镯子，后来它不小心摔碎了。一半被我姐姐重新修补了，做了一个金缕玉镯，她戴着。另一小半就打磨成了这个坠子，我戴着。” 他不怎么喜欢首饰品，所以这坠子一直都被他收起来了。 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也害怕磕了碰了。 只是不知道今天古喵为什么会把它拿出来。 阎姬盯着那枚坠子，距离近了，才发觉上面有很多细密的裂纹。但是并不影响这东西的漂亮，因为成色极好，看起来里面像是有流动的水。 “不过……古喵为什么突然把它叼出来？”阎姬问道。 古朴看了一眼乖乖在他身边的黑猫，“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已经拿出来了…… 古朴伸手将玉坠子递给阎姬。 阎姬一脸茫然，“嗯？” “送你了。” 阎姬：“……？” 她满脸写着“你在搞什么？” 古朴笑：“也没有送你什么特别好的东西，这是我的心意。”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首饰，她哪里敢收。 古朴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把坠子戴在他脖子上，“我也不戴，这么好看的东西，还是要送给你才有展现它的机会。” 阎姬细白的脖颈系着银丝，玉坠子垂在她的锁骨间，看起来的确极为合适，很漂亮。 第161章 诡异之梦（4） 阎姬还想婉拒，古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我想送给你。” 阎姬犹豫了一下：“那我就收下了。”她抬手摩挲着那颗玉坠，触手温凉。 古朴笑了笑，眉目都极为柔和。好像无论多么纷乱的情绪，只要有要阎姬在他身边，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阎姬仰头：“快吃面。” 古朴重新坐回去，把那碗不怎么样的素面吃完了。其实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卖相也不怎么样，但是因为是阎姬做的，所以他才会觉得好吃。 古朴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今天做什么？” “今天……”阎姬思考了一下，“也没什么事，窝在沙发看电影。”反正无论如何，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做什么都无所谓。 “好。” —— 白婕正常时间上下班，仿佛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画室里的学生们也叽叽喳喳讨论着。 毕竟事情发生在大白天，信息传播速度已经很快了，新闻也有播报，很多人都知道了。 白婕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但是空白的画纸上至今没有落下一笔。她微微垂下眼睫，想到今天那个杀人犯。 那个人的状态很不正常，白婕大概能推断出是怎么一回事。 精神感染。 白婕接触过的人里面，能够拥有精神感染这种能力的，只有易旻。但是……易旻已经被古朴控制住了。 秋？ 白婕抿了抿唇，也就只能是他了。 白婕对秋源舒并不了解，毕竟秋源舒从不跟他们一起行动，一直都是一个游离在外的人。秋源舒的异能是什么，说实在的，白婕一无所知。 “白老师？”有人叫了她一声。 白婕回过神，站起身来，门口站着画室的负责人，身后好像还有一个人。 “怎么了？”白婕走过去。 负责人侧开身子：“这位是警察，说是想了解一下昨天的情况，来找你的。” 白婕看到了今早的那张脸，是今早救了她的那个警察。 张思景对着白婕伸出手：“你好，我叫张思景。” 白婕和他握了一下手，“你好，我是白婕。” “应该不会打扰白老师太长时间，方便和我聊一下吗？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昨天的事。因为那会儿场面比较乱，也没来得及记录。”张思景说道。 白婕点点头，“方便。” 两个人在画室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张思景说：“我就是想问一下大概的情况，你把你知道的和我说一下就行。因为那会儿你好像是在人群最前面。” “事情发生的挺突然的，我从那个拐角过来，就看到那个人拿刀捅人，捅了几下人就倒了。然后就又在倒下去那个人身上捅了好多刀。”白婕把自己看到的原原本本说一遍。 张思景多看了她几眼，在面临了那样的场面之后，白婕还能够如此镇定。 白婕余光瞥见张思景探究的眼神，她两只手交握起来，攥着衣裳的边缘，“我那会儿被吓到了，一动都不敢动，所以都忘记跑了。要不是你出现的及时，我可能也会倒在那里。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张思景微微一怔，然后挠了挠后脑勺：“是我应该做的。” “非常感谢你。”白婕看向他，对他笑了笑。 张思景看见她的笑容，有一瞬间晃神。因为太漂亮了…… 白婕是个很漂亮的人，看起来是恬淡静美的那种，就像是一枝百合。不是那种冲击性的美丽，而是另外一种，让人看到了就会觉得很舒服。 张思景回过神，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别开视线，“那天你没受什么伤？” 白婕摇了摇头：“没受什么伤。” “你有听见他们两个人起争执吗？”张思景问。 白婕道：“没有，不过我听到那个杀人犯说什么‘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好像是这么一句。” 张思景皱起眉头，游戏？又是游戏，什么游戏？ 他合上本子，“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打扰你了。” 白婕含笑：“不算打扰。” 张思景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白婕也跟着站起身，对他点点头。 张思景转身往外走，走了三两步又快步走过来。 白婕看着他，眸光不解。 张思景拿出手机，其实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个……白老师，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他都不敢直视白婕。 白婕眨动一下眼睫，唇角绽开一抹笑，她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张思景。 “白老师，再见。” “再见，张警官。” 白婕这次目送他从画室走出去，她抬起手，食指指节抵在唇上，笑了起来。 这个人，好像很有趣啊。 —— 秋源舒熬了一个大夜，更改了他的实验方案。似乎每一次的实验都会有不足之处，目前最为完美的只有蒲洋。 他不甘于此，只有蒲洋一个他觉得不够。 他现在急需要多几个蒲洋这样的实验品。 但是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挑中的那些，精神感染加上致幻之后，并没有任何积极反馈。 秋源舒转着笔，他抬眸盯着对面坐着的蒲洋。 蒲洋和别人相比有哪些差异，是他没有留意到的呢？ 秋源舒垂下眼，看着自己在纸上写的实验方案。要不然……再把范围扩大点？ 扩大精神感染的规模，之前他最多一次能够感染两个人，现在他打算扩大到五个人。除此之外，他还要进行第二道保险。 血液感染。 也就是安小狸的那个实验。 现如今的问题是，血样在哪儿？ 温知把安小狸的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安小狸的死状挺恐怖的，他把安小狸的尸体带回去给了温知。温知会把安小狸的尸体藏在哪里呢？ 秋源舒手上的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啪！”他手上的笔掉了。 秋源舒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好像知道温知会把尸体藏在哪儿了。现在他就要去印证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秋源舒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外套。 蒲洋问：“秋，你去哪儿？” 秋源舒头也不回：“我出去一趟。” 第162章 一见钟情（1） 秋源舒步履匆匆直奔着千城中心医院。之前温知在这里任职工作过一段时间。 秋源舒步伐很急，他几乎是冲进医院里的。 一边急着往电梯走，一边动用致幻的能力。 这样别人并不会意识到他的出现，即便他刚刚跟那么多人擦肩而过，但是他们的记忆里绝对不会想起有他出现过。 秋源舒在易旻身上实验成功过，早早就对自己的大脑也进行了再开发。他可能是“进化人类”里面拥有异能最多的人。 他进了电梯，直接摁下负一层的按键。 负一层，停尸间。 地下一层，电梯一开门就让人觉察到温度很低。他直接往里走，无视周围环境，推开停尸间的门。 一定在这儿。 秋源舒站在里面，环视四周。 他不可能把每一个都打开看，只能凭借直觉去选择。 他走向右侧最下面的那一个，蹲下身子拉开门，然后把裹尸袋的拉链也拉开。 “哈……”秋源舒看着那张青灰的脸，笑了。 直觉是对的。 安小狸的尸体真的在这儿。 虽然模样有些可怖，他需要把尸体带走，想办法封存起来，这可是实验必不可少的一环。 —— 千城似乎又趋于平静了。 张思景又过了两天清闲日子，前几天的忙碌像是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靠着墙壁，手里拿着一罐咖啡，另一只手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把那个电话拨出去了。 “喂？”电话被人接起来。 张思景立刻站直了身子，有些紧绷，“你好，白老师，我是张思景，你还记得吗？” “张警官啊，有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白老师你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他握着咖啡罐的手微微用力，还是很紧张的，耳朵都红着。他趁着对面沉默的时候，说：“是有一些冒昧了，如果打扰到你的话真对不起。你也可以拒绝……” 电话那头问：“什么时候？” “嗯？”张思景愣了愣。 对方说：“不是说吃饭吗？什么时候？” “今晚……今晚行吗？你下班的时间。” “好。” 张思景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去接你吗？” “我都可以，看你方便不方便了。” “方便的方便的。”张思景点着头，即便通话的时候对方也看不见。 等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压着声音说了一句：“yes！” 这还是张思景第一次这么主动出击，因为白婕实在是……完全在他的审美点上。他也知道自己太过于主动了，前两天忙工作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联系白婕，今天空下来他立刻打电话约人。生怕自己错过了最佳时期。 上次去画室的时候，和负责人旁敲侧击得知了白婕的大概，外地人，来千城半年了，目前单身。 张思景把罐装的咖啡一口干了，赶紧拿着手机订餐厅。 下班时间一到，他就立刻开着车去画室。 天色渐晚，飘着细碎的雪花。 他靠着车门站着，摸了摸口袋，有点想点支烟。不过又忍下来了，应该没有哪个女人喜欢男人身上的烟草味，毕竟抽烟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时不时抬起手，看腕表上显示的时间。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他瞥向画室的大门。 刚要转移时间，就瞧见那扇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冬天，玻璃门上都是冰霜雾气，看不清那个人。 等人出了门，才能看得清楚。 白婕裹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穿着的是布裙，一双黑色靴子。 明明冬天大家裹的都很厚，可是白婕看起来还是很瘦。 白婕向着他这边走过来，张思景只觉得她一步一步都伴随着自己的心跳声。他站直身子，一本正经：“白老师。” 白婕围着围巾，她抬手把口鼻的位置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白皙美丽的脸，“张警官。” “你叫我张思景就行。”张思景笑起来。 白婕点点头：“那你就叫我白婕。” 张思景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我带你去餐厅。” 白婕上了车。 张思景坐回驾驶座，然后向着目的地去。 车上一直开着空调，暖烘烘的。 白婕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的很端庄。她余光瞥向张思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打电话约自己。还以为上次见面之后，好几天没联系，也就不会有联系了。 车里比较沉默，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张思景忍不住先开口：“我这么突然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觉得很唐突。” 白婕摇了摇头：“上次是我忘了，我应该请你吃饭的。毕竟你救了我，我那时候脑袋比较乱，忘了说。而且我给了你我的电话号码，却忘记了要你的。应该是我主动联系你才对。” 张思景没想到白婕会这么说。 白婕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听说城东有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所以打算带你去那里。没有提前问你的口味，吃西餐可以吗？”张思景转头看她。 白婕点点头：“我都可以的。” 张思景收回视线，喉咙动了动。脑袋里在说：张思景！你快想想话题啊！不然就又要沉默下去了！ 白婕说：“今天抱歉让你等我这么久，有一个学生问了我一些绘画的问题，所以耽搁了。” “没有没有，我也没有等多久。”张思景笑说。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忍不住数次瞥向白婕。 白婕真的是一个很完美的人，漂亮、温柔，各方各面看起来都无可挑剔。 张思景真的觉得，白婕像是被上天眷顾的人。所以他才会认为，如果不把握住机会，可能会……错过。 能与这样的人相遇是很靠运气的。 不然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张思景再次瞥向白婕的时候，恰好白婕抬眸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白婕弯起眉眼，霎时间让人觉得眉目生花，“变绿灯了。” “啊。”张思景慌乱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白婕唇角的笑意加深，张思景的脸都红了呢。 第163章 一见钟情（2） 在停车场停好了车，白婕跟着张思景一起进了西餐厅。确实是一家很不错的餐厅，看装修布置就能够看得出。 侍者替白婕拉开椅子，白婕解开围巾和羽绒服。她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有很多压花，套着黑色的吊带长裙。 侍者把菜单拿上来。 白婕翻着菜单，青葱的指尖，手也很漂亮，骨骼匀称，纤细白皙。 张思景盯着她的手发呆，视线又挪动到白婕的脸上。 真的是……好漂亮。 张思景感慨起来，感觉电视上的那些大明星也不过如此。这还是在身边真真切切感觉到有人可以生的这么好看呢。 白婕报了两个菜名，然后看向张思景，“你呢？” “我要一份牛排就行。”张思景压根就没心思看菜单。 侍者收了菜单，离开了。 白婕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确实很不错。” 张思景点点头，其实他不太会欣赏这些。他没什么艺术细胞，准确来说就是粗人一个。恋爱经验也不怎么多，他只是觉得像白婕这样的人应该会喜欢这些高级的东西。 张思景今年二十九岁，明年就奔着三十去了。现阶段算不上事业有成，也就是一个小领导。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谈恋爱了。 他本来也不怎么积极主动找对象的，家里有安排相亲的话他也会去看一看，但是都没有遇上让他觉得还不错的人。 但是…… 遇上白婕的时候，他真的有心动的感觉。 他这种奔三的大龄男青年这么说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确实是心动的感觉。 他也知道，这多半是“见色起意”。 说好听点是“一见钟情”。 他想试一试。 白婕看着桌面上，放了一个很细的小花瓶，里面只放了一枝花。她伸出手碰了碰花朵，眼神极为柔和。 “白老师。”张思景突然唤她。 白婕收回手，笑说：“叫我白婕就可以。” 张思景在绞尽脑汁去措辞，其实他嘴挺笨的，特别是面对女人的时候。“我今天请你吃饭，就是想和你……多聊聊天，多认识一下。” 怎么感觉说什么都奇奇怪怪的呢？ 白婕十指交叉，下巴搭在手指之上，她歪了歪头：“你对我很感兴趣吗？” 她的眼神就直直看着张思景。 眼瞧着张思景渐渐脸红了。 白婕眼里闪着笑意，这位真的是意外的纯情呢。明明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挺不习惯和女人打交道的。 “我是想多了解白老师一些的。”张思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 明明说了让他叫“白婕”，结果还是下意识叫“白老师”。 白婕也懒得纠正他了。 白婕对于现如今的生活，现在这样的安稳现状挺适应的。很满意，除了那天白天的“突发状况”。她现在真的是在“重新做人”，打算全部都重新开始，过一遍正常的人生。 所以，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这些，她都有考虑过的。 白婕是个成年人，对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支配权，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看着张思景，盯了好几秒。 这几秒的沉默让张思景有些惶恐，他抬眼，“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他急于给自己辩解，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比较轻浮的人。 “我知道。”白婕说。 她打量着张思景，模样算中上等，年纪应该比自己大几岁，工作也还可以，做警察起码为人正直肯定是个稳定的人。 如果交往一阵子的话，应该也会很稳定。 应该不需要担心被劈腿之类的，因为张思景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你喜欢我？”白婕问道。 张思景眨眨眼，会不会太直接了？ 但是他也是个不说谎的人，“说实话，我对白老师一见钟情了。” 张思景看着白婕，眼神真挚，表情略有些严肃了。 白婕忍不住莞尔，她垂眼：“我第一次见，有人会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说这样的话。” 张思景：“……”尴尬了。 “追白老师的人应该很多。”张思景想，像白婕这么出色的人，应该不会缺少追求者。可能自己作为其中之一看起来没有半点价值值得她点头。他拿着杯子给自己倒水。 白婕却摇了摇头：“不，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话的人。” “什么？”张思景倒水的动作一顿。 “一见钟情啊。”白婕眉眼含笑，“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明明话是张思景自己说的，反而觉得很不好意思，有些羞赧，“咳……那个……我的心意应该不会给白老师造成负担？” “不会。” “我是真的想多了解一些白老师的，能从朋友开始了解的话……就挺好的。”张思景觉得这场谈话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应该没人会和喜欢的人进行这么“直球”的对话？ 侍者把他们点的餐送上来。 白婕拿着叉子，她看着自己面前的奶油意面，“我以为你会更直接一点的。” 张思景握着刀切牛排，手一抖，差点让刀子掉下去。“嗯？” 白婕说：“因为你看起来像是很成熟老练的人啊。”起码从外表上会给人那样的错觉。 张思景给自己澄清：“我谈恋爱的经验并不多，所以追求别人也不太会说话。”他又不是那种花花公子，追人这件事没办法那么得心应手。 以前也有一些相熟的朋友兄弟，以谈了多少个女朋友而骄傲，甚至当做是可炫耀的点。对此，张思景完全t不到。他的想法还是比较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不是值得炫耀，也不是值得贬低的事情。 在工作上张思景确实会更加老练一些，但是不代表他感情生活也是如此。 他还是会按照正常模式，循序渐进去接触一个人。先了解彼此，才会更进一步。 这也是他今天没有预料到的话题走向，完全与他的预想天差地别。这么直白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欢，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第164章 一见钟情（3） 白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其实这里有供应酒水，不过张思景要开车，所以不喝酒。她也不是很喜欢喝酒，所以两个人的杯子里就都是白水。 白婕摩挲着杯子，“那还挺让人意外的。” 张思景笑了笑，“和外表不太像是吗？” “嗯。”白婕看向他。 张思景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一句：“白老师，你没有男朋友？” 白婕摇了摇头，“没有。”她每一个回答都很简洁，因为她人也是这样干脆直接。她不是很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迂回方式，而且也不怎么享受跟人推敲拉扯。 她食指指尖点了点桌面：“要交往吗？” 她的脸上一片坦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思景一愣，眨眨眼，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即刻点头。然后又僵硬了一下，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白婕轻微颔首：“可以啊。” 张思景垂下眼睫，切着牛排，切了一块又一块。然后又抬起头：“会不会太快了？”他其实不了解白婕，真的是一见钟情。没想到白婕的性格反差居然这么大，看起来是个温温柔柔的人，其实这么干脆直接。 白婕握着叉子，卷起奶油意面，“你本来是怎么打算的？” “应该是要先了解，然后再进一步。”一切都像是开了倍速一样，张思景有点反应不过来。正常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进度？张思景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有点快。 白婕说：“因为我觉得你会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所以想试一试。你给我的印象很好，我现在也单身，你也单身。如果要先了解的话，我怕你可能会有别的人选。” “不会的。”张思景否决掉她的话，因为他身边压根就没有多少异性。如果真的能那么轻易谈恋爱的话，就不至于单身那么久了。 白婕又问了一句：“所以……要交往吗？” 明明今天是打算主动出击的，结果张思景完全是在被动的立场上。完完全全被白婕掌控着局势，他压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直持续到送白婕回家，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感觉不怎么真实。 白婕站定在他眼前，“那么，下次什么时候见呢？” “明天再见吗？”张思景看着她。 细雪飘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睛，“那就明天见。” 张思景目送着她进了门。 等到人走了，他还傻愣愣站在那里。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靠！”他一直强忍着没有说脏话，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住了啊。 这和他预想的也差太多了！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白婕的样子，漂亮的脸，清澈的眼睛，像是冰雪堆砌出的美人。 张思景的头发都被他揉乱了。就这么脱单了？这么容易？！他不会是在做梦？！而且还是那么漂亮的人诶！ 他站在雪地里吹了好一会儿冷风，然后才拉开车门上车。 白婕站在窗边，一直看着他离开。 她笑了笑，回了客厅，躺在沙发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光亮顺着窗户透进来。 她闭上眼睛。 她就是想试一试，普通人的生活。其实对象是谁无所谓的，本来也打算找个人恋爱的，恰好张思景出现了，目测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她今天的表现似乎不怎么样呢。因为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不过，结果算是好的。 她也没打算和人保持长久的关系，只打算当做一次全新的体验。 白婕睁开眼睛，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客厅里放着一个很大的画架，上面放了一幅半成品的油画，显然还没有画完。 大概能判断出，是张全家福。 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两个小孩子。 只不过这会儿这几个人都没有五官，还是很浅淡的底色轮廓。 白婕觉得人的感情向来是一种赘累。 因为所见种种，似乎都不足以说服她。 白婕坐在地板上，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揉了揉额角，“睦月……” —— 蒲洋半夜从床上爬起来，他听到秋源舒的房间有声音。 他忍不住走到了秋源舒的房门前，房门没有关紧。透过门的缝隙，他能够看到室内。 秋源舒面前摆放了很多玻璃瓶，大概是用来做实验的。他拿起一个小瓶子，里面放着红色的液体。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秋源舒看向门口：“蒲洋，进来。” 蒲洋推开门，他这才看到秋源舒面前放了很多个一模一样的小玻璃瓶，里面都是红色的液体。 秋源舒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你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 “很好。”蒲洋觉得自己的身体处于一个非常好的状态。他也渐渐会使用那些自然元素了，虽然并不是很熟练。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存在的神奇人物一样。 秋源舒拿了一个注射器，抽出了瓶子里的红色液体。 “胳膊。”秋源舒看着他。 蒲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胳膊递出去。 秋源舒把蒲洋的睡衣袖子拉上去一些，紧接着注射器陷入皮肤，红色的液体被推进去。 蒲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秋源舒把注射器丢开，“回房间睡觉。” “好的。”蒲洋从秋源舒的房间离开了，这次走的时候特地给他带上了门。 蒲洋回了自己的房间，拉起袖子看了看胳膊上的针孔，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很难发觉。他把床头的小台灯关掉，掀开被子躺下。 真的放松下来准备睡觉。 好像突然之间就很困。 眼皮也很重。 他揉了揉眼睛，很快陷入黑暗中。 等蒲洋清醒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蒲洋站在雪地里，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而显然，这里刚刚发生了重大事故。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三辆车连续相撞，路灯昏黄的灯光下，雪地里散落着汽车零件，还有血。 蒲洋环视四周，想喊救命，可是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他跑到事故的车边，车里面是有人的！ 第165章 一见钟情（4） 他想打开车门把人救出来，可是……可是……他该怎么做呢？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蒲洋看着驾驶座的那个人，瞪着眼睛对着他。那双眼睛里，是充满恐惧的。 那种眼神，蒲洋毕生难忘。 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可是周围就像是没有任何人存在一般！ 仿佛这里只有蒲洋一个人！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了响指声。 蒲洋回过头，路灯下立着一个苍白的人影。 “蒲洋，过来。”秋源舒漠然看着他。 蒲洋踉跄着步子跑过去，“秋，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他们！救救他们！” “救？”秋源舒挑了一下眉，“不是你干的吗？为什么还要救他们？” “我……我干的？”蒲洋愣愣地看着秋源舒。 秋源舒笑起来，“是啊，你干的。” 刹那间，蒲洋浑身的血都冷了。 发生的事情突然之间在他眼前显现出来，好像真的是他动用了异能，造成了事故。 “不……不是我……” 秋源舒伸手落在蒲洋的肩膀上，“你是不是该把周围的屏障解开了？” 屏障？ 蒲洋看了看四周，似乎真的有一层透明的“膜”，将这里包裹在内。他很快就让那层透明的屏障消失了。 秋源舒说：“回去，事故会有人处理的。” 蒲洋跟在秋源舒身后，低垂着头，整个人看起来都垮掉了。 因为对于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所以恐惧和害怕充斥着他的内心。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一切都要从玻璃瓶的红色液体说起。 那是秋源舒从安小狸的血液样本里提取出来的“感染源”。“血液感染”这个实验并不完全，至今为止只有一个实验品，就是安小狸。安小狸算是一个半成品，因为“精神感染”和“血液感染”双重加持，安小狸变得很暴躁。 他很易怒，崇尚血腥暴力，异能也是在力量方面得到了大规模的增幅。 秋源舒对他的观察并不多，因为“血液感染”似乎除了把人变得更容易暴躁和暴力以外没什么特别的。 秋源舒目前手头只有一个实验品，就是蒲洋。 他在蒲洋身上进行了大量的实验，出乎意料的，几乎所有实验都在蒲洋身上取得了成功。蒲洋像是一个最完美的实验品。 最完美的容器。 无论你投入了多少，都能够得到正面反馈。 所以在血液感染源提取成功之后，秋源舒最先在蒲洋身上实验。 蒲洋的身体并没有痛苦，而是在睡梦之中产生了类似于梦游的症状。 秋源舒就一直跟着他出来。 然后看着他……开始破坏。 就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建立一个小规模的“密闭空间”，然后用自然元素造成破坏，三车连撞，那么严重的事故，估计是无人生还。 秋源舒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实验会有这样的情况。 似乎，又是很值得研究的内容呢。 蒲洋还没等回到门口，就双眼一翻，昏过去了。 秋源舒听到身后人体倒地的声音转过身。他不慌不忙走到蒲洋身边，大量的异能投入使用，确实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负担。那种规模的“密闭空间”，应该很费心力。 秋源舒把人抱起来。 蒲洋虽然长大了一些，可是也不过只是个孩子，重量很轻，所以秋源舒抱起来也没什么太大负担。 他把人抱回去，安置在床上。 今天梦游症状发生了一次，应该就不会发生第二次了。他初步估计应该是融合的显性症状，或许等适应几天之后这种症状就会消失了。 不过……蒲洋梦游时的那个样子，和安小狸……真的很像啊。 秋源舒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易旻、尹星池、安小狸、蒲洋。”他的眸子黯了黯。 —— 古朴和阎姬去了一趟事故发生的现场。 还是阎姬先感觉到的，因为空间发生了一定的磁场波动。 他们两个人到达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已经都到了，场面有些血腥。这么严重的事故，估计很难存活了。 古朴发觉阎姬的表情有一些不对劲：“怎么了？” 阎姬今天最先感觉到异样，来到这儿之后这种感觉愈加强烈。“古朴，他们的灵魂不见了。” 古朴一愣。 人死后，灵魂会脱离躯体，流向酆都。 这是这个世界的能量守恒，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进行的。 活人和死人是分开的，两个不同的，镜像一般的世界。 阎姬对灵魂的感觉最为敏锐，她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我感觉不到他们的灵魂。” 她今天和古朴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的时候，突然毫无缘由一阵心悸，是一种让人极其不安的感觉。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了千城内巨大的磁场波动。 她和古朴用最快速度赶到这儿，就看到了现在的场面。 古朴皱着眉头：“消失了？” 阎姬抿了抿唇：“很难说，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古朴看着那阵在事故现场紧急救援的人，“也就只能等人都散了，我才能过去。” “嗯。” 所以，两个人就一直从深夜等到了凌晨。 事故现场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人也都已经走了。 古朴站定在某一处，白雪上有点滴血迹。他蹲下身子，去触碰那染着红的白雪。“咦？” 阎姬闻声，也蹲下来，“怎么了？” “很怪，什么都看不到。”古朴的这项能力从来没有不灵过。继承古字号之后，这项技能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他触碰了那血却没有任何记忆可以看。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心里都有了些猜测。 阎姬站起身：“会不会还是他们？” “不应该。”古朴沉思着，“易旻、许睦月、温知，这三个现在都在我手里。安小狸已经死了，白婕绝对不敢。” 阎姬接道：“还有一个人。” “秋？”古朴抿了抿唇角。 会是他吗？ 一直相安无事的两个多月，现如今又有这种异样的事情发生，真的让人……很难不去怀疑。 第166章 平行角色（1） 阎姬环视四周，她尽可能去捕捉一些线索，但是却什么都没能感知到，很奇怪的感觉。能够确认的是，这样异常的能量磁场波动，显然是不正常的。 古朴站起身，“这件事需要多加留意了。”他近来都没有太关注千城发生的事。这件事是突然发生的？还是早有铺垫？ 阎姬扯住他的手：“我不觉得是偶然。” 绝对不存在这样的偶然。 她说：“我觉得有必要去查一下那位叫秋的人。” “可是现在没有线索，也没有头绪。我甚至从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古朴有些无奈，哪怕是在温知的记忆里，也不曾看见过秋源舒真实的样子。 找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千城虽然不算大，但是在这个范围里去找人是很不容易的。 首先，他们没见过秋源舒，无法探知他的气息。 而且古朴并没有完全掌控千城，这个世界虽然从现在来看是属于他的，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控这里。 阎姬虽然拥有神的能力，但是千城是不能完全归类于“普通世界”的，她在这个世界里会有诸多限制。 这都是弊端。 就像当时的易旻，尽可能避开和古朴正面相对，很容易隐蔽在城市里。 古朴并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他不能完全掌握这里的一切。他对于这座城市的掌控力只能勉强算百分之五十，一半一半。 阎姬认真思索着：“这件事，我来做。” “你？”古朴蹙眉，“你怎么做？” “交给我。”阎姬扬起笑脸，很是自信。 —— 尹星池和晋茉最近都处于期末考试周，等考试周过了，也就彻底迎来了寒假。 尹星池背书背到头秃，他以前自认为成绩还算不错，现如今来看不过尔尔。比起他背书背的焦躁，晋茉只是慢慢悠悠翻着书页。 尹星池转头盯着她的侧脸。 晋茉拿起保温杯，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看我干什么？” “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东西的。”尹星池真的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晋茉笑了笑，“天生的，没办法。” 果然，智商这玩意真的是看天。 尹星池收回视线，继续背书，翻来覆去的几页内容却怎么也不进脑袋。他趴在桌子上，幽幽叹了口气：“我注定要当个学渣了。” 晋茉弯起眉眼：“你没那么差，不用这么说。” “和你一比，我真的是比学渣还渣啊。”尹星池这话也有夸张的成分。和晋茉在一起，他的成绩也有显着提升，能够变得越来越好绝大部分都得归功于晋茉。 是晋茉一直在带领着他进步。 好的关系就是应该如此，两个人相互帮扶，共同进步。 尹星池和晋茉谈了这么久的恋爱，最深刻的认识就是：他的人生不能没有晋茉。 如果没有晋茉在他旁边，好像一切都会变得乱七八糟。 晋茉的手机屏幕亮了，手机设置了静音，所以有消息屏幕就会亮起来显示内容。她拿起来看了看，“我室友今天过生日，叫我一起吃饭。” “这样啊，那你先去。”尹星池坐直身子。 “那你呢？” “我也收拾收拾回寝室了。”晋茉都不在这儿了，他也不喜欢一个人在这儿。 两个人收拾完东西一起往回走，男女寝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尹星池一路把晋茉送到女寝门口，然后才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楼走。 这会儿正值暮色，天边的云都是一片霞色。 他背着包往回走，距离宿舍楼很近了，他看到路边的树下有一个人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那里，好像不受控一般，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苍白的人。 尹星池对上了一双寒凉的眼睛。 一双，仿佛是雪山冰原般的眼眸。 好冷。 尹星池脚步挺多下来，缓和了几秒他才继续迈步向前。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向那边，在进宿舍楼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树下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就像刚刚是尹星池一个人产生的幻觉一样。 他转身进了门。 等尹星池的身影消失，树后的人才走出来。粗壮的树干能够把人挡的严严实实。 秋源舒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只是突然对尹星池感兴趣。 因为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所以他想要试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把尹星池变成他的实验品。 不得不说，尹星池的经历很丰富，而且经历了这么多次危机，他依然活的好好的。没有任何异状，一切正常。 甚至连易旻都折了，尹星池还活的好好的。 易旻为什么会有一张和尹星池一样的脸，不会有人比秋源舒更清楚了。 掉入空间裂隙的时候，易旻的身体几乎是收到了撕裂般的痛苦。因为那时候在天台上，易旻站的位置最为靠前，他也是第一个跌入空间裂隙的人。 空间裂隙的强大压力几乎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 也就是那个时候，秋源舒看到了灵魂与肉体的分离。 在四中旧址的那个黑暗空间里，有一副发光的躯体，那就是易旻本来的一部分。因为撕裂伤，易旻的脸都被毁了大半。 两个空间存在着时差，他们跌入空间裂隙到尹星池一行人进入四中旧址，这都是时差造成的。 所以易旻第一个从裂隙出来，撞上的就是尹星池。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占用了尹星池的脸。 易旻在空间裂隙受到的伤远比想象中还要严重，所以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修养。 而这会儿，秋源舒在考虑，易旻遇到尹星池会不会不是意外。 秋源舒一直对平行世界很感兴趣，所以也一直在研究这方面。平行世界这个概念有许许多多的不确定性，而现在他大胆的猜测就是基于此。 平行世界既然存在，那么位于平行的a世界的“我”，会不会在平行的b世界也有一个“我”呢？ 也许，易旻和尹星池，会不会是平行的同一个人呢？ 这是由安小狸和蒲洋两个人的联系所产生的猜测。 第167章 平行角色（2） 秋源舒是个科学家，他虽然知道一切都要以事实为依据，但是不妨碍他会产生某些非常大的猜想。 毕竟对于一切未知，都可以尽可能的去想象。 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在经过时间的沉淀推敲后都可能会变成实际。 就像他以前不太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现在千城就证明了这是真的。就像是他以前不相信异能可以拓展到自然元素的控制，蒲洋也证明了这是可以的。 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来证明这是个真命题还是个伪命题。 蒲洋和安小狸的重合度非常高。 甚至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 无论是家庭环境，生活经历，几乎都是重合的。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他们做出的选择。 安小狸从一开始就挑了一条阴暗血腥的路。 他从不相信自己会从荆棘沼泽地里逃出去，等待着他的只有无尽的陷落。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所以他拼命地伸出手，把尽可能多的人拖下深渊。 他憎恶着世界美好的一切。 他同时也憎恶着自己。 而蒲洋则是另外一种，蒲洋年纪还小，还有一些天真纯粹的想法。他觉得只要自己变强，就可以脱离无尽苦海，得到新生。 秋源舒能从蒲洋身上窥探到数个与安小狸相似的点。 所以，他现在开始想，蒲洋的实验能够成功，会不会是因为蒲洋就是b世界的安小狸。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且不切实际。 但是他思考，如果他在千城里找到同样的六芒星复制品，会不会他的实验就能够得到更大的成功？ 他也是想要回去的，如果既能论证实验，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完全就是一箭双雕的好事，何乐不为呢？ 秋源舒要扩大实验品，还要参考安小狸和蒲洋之间的联系，所以他的主意，一开始就落在尹星池身上。 他现如今认为，尹星池极可能就是b世界的易旻。 也许尹星池能够向他证明这个想法究竟是对是错。 —— 尹星池最近总有一种自己被人盯上的感觉，但是这感觉来的很突然，也没有什么依据。他这两天就是考试，所以也没怎么和晋茉碰面，还是以考试为重。等考试结束，假期到了他就可以天天和晋茉在一起了。 尹星池甚至都计划好了寒假和晋茉一起回家。 他上次去了晋茉的家里，这次也打算带晋茉回一趟自己家。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是要和晋茉结婚的。 如果这辈子不能和晋茉一起度过的话，那可能是他最大的遗憾了。 尹星池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吃完饭就直接去了考场。他今年大一，考试科目并不算多，今天就是最后一科了。 考完他就回寝室收行李，然后去接晋茉。 这是他今天的打算。 尹星池答题的速度很快，毕竟也一周没日没夜地学习。他答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直接交了卷从考场离开。 他看电梯门口等候的人很多，就转而去楼梯间走楼梯。 他刚下了两层，就看到有一个苍白的人靠着墙壁站在楼梯上。 他装作看不见，又下了一层。 同样的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尹星池心里敲响警钟，他默不作声，继续下楼。 又是一模一样，同样的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宛如复制粘贴一般。 尹星池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下楼梯的。 可是又是一样的。 他心里骂着：不会是遇见鬼打墙了？！大白天的不会？！不会真的倒霉？！ 尹星池重复了同样下楼梯的行动，差不多重复了十次，累得不行，他的脚步也缓和下来。 他又看到那个人。 尹星池这次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个人，心里提起百分之一百的戒备，“你是谁？” 过分苍白的皮肤，嘴唇看起来也没什么血色，是一张雌雄莫辨让人没办法一眼判断出性别的脸。 过分的美丽，让人恐惧。 “哈，我还以为你要再跑上半个小时呢。”那个人笑起来，语气轻快。 “果然，是你在控制。”尹星池紧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带你走。” “带我走？”尹星池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跟你走的。” “我也没指望你会和我走。”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但是我可以强行带走你。” 尹星池昏过去之前只看到那个人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等尹星池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他被绑在冰冷的桌子上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绑了很多绳子，几乎让他和桌子融为一体了，绑的很紧。 “你是谁？！”他看到另一边有个人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干什么。 紧接着，那个人回过头，就是那个苍白的人。“你可以叫我秋。”他手里拿着注射器，“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一个实验，并不会有什么痛感。而且你也不会记得的。” 尹星池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了，显然是他想法太傻了。他现在就被绑在桌子上，像个死猪一样任人为所欲为。 “你是不是和易旻他们一起的？！”尹星池大声质问。 秋源舒的语气稀松平常：“算是。”他已经走到了尹星池的旁边，拉开了他的袖子。 尹星池浑身都在抵触，他剧烈的挣扎着，可是因为绑了很多绳子所以他的挣扎根本不会影响什么。 “你挣扎也是无用的，我都说了，你不会记得的。”秋源舒扫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尹星池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什么刺破了手臂。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你！” 秋源舒皱眉：“真吵。”他把注射器里的液体全都推入尹星池的手臂，然后把注射器丢开。他摘下手套，背靠着另一张桌子，漠然看着尹星池：“死不了。” 尹星池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剧烈叫嚣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自然不会是舒服的。而是难受，很难受，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处！ 第168章 平行角色（3） 尹星池现在处于极大的痛苦中，但是他的意识却在逐渐消退。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看不清。 秋源舒一直在旁边看着，用那么冷漠的眼神。他毫无对生命的敬畏之心，仿佛是在看着毫无生命体的东西。 他的每一个实验，其实都很离谱。无所谓，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了。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去把实验落实就可以。他相信幸运之神会站在他这边，结果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没有一件会不成功。即便过程会有些曲折，起码结果都是好的。 秋源舒看着尹星池彻底昏迷过去，他才迈步上前。把尹星池身上的绳子全都解开，他倒是要看一看，尹星池会不会如蒲洋一样，第一次反应会是什么样的。 —— 古朴接到晋茉电话的时候，晋茉的声音都在颤抖：“古朴，尹星池不见了。” “什么意思？”古朴问。 晋茉：“我不知道，他就是不见了，我突然间联系不上他。考试结束他没有回寝室，寝室的行李都在，应该也没有回家，他就是突然间不见了。” 古朴抿了抿唇：“你打电话他都没接吗？” “彻底联系不上。” “我知道了，你先回古字号。” 古朴挂断电话，阎姬正看着他，“怎么了？” “尹星池不见了，很突然。”古朴拿着手机给尹星池打了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 古朴的唇角抿得很紧，“最近发生的事会不会太巧合了？”他的眸子变得阴沉了些，“秋源舒。” 目前唯一有嫌疑的人，就是他了。 “他抓尹星池干什么？当做人质吗？”阎姬开始思索。 很难说。 他们没有和秋源舒正面对上过。 秋源舒就藏在这座城市里，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秋源舒在哪儿。 古朴说：“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秋源舒在千城安生这么久，突然之间又掀起事端，他在筹划些什么？ 目的。 六芒星坠入千城是一场意外，他们想要回去。 回去的方法是在千城里大规模杀人。 这个逻辑是谁提出来的暂且不知道。 如果是为了回去，秋源舒是不是也打算在千城大规模杀人？ 每到这个时候，古朴会觉得自己能力很不足。一切都像是藏在云里雾里，辨不清看不明。他能听到那些欲望之声，但是却没办法听到易旻他们的声音。 因为他们是外来者，没有划分在这个范围内。 古朴觉得，一定有什么是被他忽略掉的，他没有留意到的细微之处，一定有什么…… “你之前说你能够找到秋源舒是？”古朴看向阎姬。 阎姬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我尽可能去试一试。” “这样，我们分头行事，你去找秋源舒，我要去一趟四中旧址。”古朴打算去一趟四中旧址，那是所有一切的源头。 阎姬变了脸色：“不行！你不能去！”她还记得钟斯南身上受的伤，那么严重。 古朴伸手拍了拍阎姬的肩头，“这是最快的方法，我一定要去。咱们晚上在古字号汇合，我会准时回来的。” “可……”阎姬还想劝他。 古朴抬手打断她的话：“相信我。” “……好。” 就这样，两个人分头行事。 古朴的目的比较明确，他直接去了四中旧址。 白雪一片覆盖在上，空落落的建筑物，看起来像是遗落之地。这地方已经彻底废弃了，根本没有人会多关注。 古朴一路走过来，雪地上只有他的脚印。 他站在那栋教学楼前面，垂着身上的手握了握，抬脚向前迈进去。 教学楼的门都有些冻住了，他用力才能推开。 建筑物里面光线很暗，应该许久也没有开窗通风了，总而言之，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古朴看到了楼梯，径直走上去。 他知道问题出在四楼。 那里是空间裂隙存在的地方。 所以他往上走的过程中，心里一直都悬着。 那是个黑暗扭曲的空间，会给身体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他心里有所准备，却还是止不住紧张起来。 古朴咬咬牙，直接上了四楼。 奇怪的是…… “怎么会……这样？”古朴的眼前，就是很正常的景象，没有黑暗的世界，也没有扭曲的空间，没有会发光的躯壳。 什么都没有。 再正常不过了。 古朴的大脑空白了一两秒，然后飞速运转起来了。 很容易就能把一些已知信息匹配上。 阎姬说，西殿的星罗盘裂痕消失了。 星罗盘是酆都的神物，也是维系酆都，支撑世界正常运转的东西。根本没办法用已知的时间去衡量它的存在价值。 千城现如今虽然是一个嵌入世界，但是也确确实实存在于酆都的另一面，那个普通现实世界里。 星罗盘也一定代表着世界的正常。 那裂痕的出现，极有可能就是代表了空间裂隙。 星罗盘会自动修补愈合，平行世界之间的空间裂隙也会逐渐消失。所以四中旧址的第四层，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回正常了。 六芒星那些人是从空间裂隙里面掉进来的，裂隙消失了，他们就没办法回去了。 秋源舒是个科学家，他一定很聪明，或许他已经来四中旧址查看过了。所以他才会那么安分，因为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那么…… 他突然间掀起事端，是他发现了能回去的路吗？ 不，不对。 秋源舒他想回去吗？ 古朴根本没办法去猜透一个陌生人在想什么，就算他绞尽脑汁去想，也不会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尽可能去推测，推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大概的方向。 古朴又看了一下周围，然后快步往下跑。 他需要尽快去找阎姬。 秋源舒这个人，或许比易旻还要危险。 —— 阎姬站定在千城的最高点。 千城有一座落日塔，其实就是千城的广播电视台，这是千城最高的一座建筑物。 而此时此刻，阎姬站在这座建筑物的最高点。 第169章 平行角色（4） 她其实不想用这种方法去找人的，但是现阶段也没其他办法了。她可以动用灵力，大规模覆盖到全程，从普通人里捕捉“非人存在”的气息会很容易。 当然了，如果真的大规模的动用灵力，她可能会虚弱很久。 但是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阎姬深呼吸了一下。 她同时抬起两只手，张开五指。 无形的风出现了，围绕着她，以她为中心。 她的长发全都飞舞起来。 阎姬闭上眼睛，红色的光从她的掌心倾泻而出。这种方法对她的身体会有损耗，不过她不介意。 那些红色的灵力随着风扩散到城市的每一处。 人们是看不到的，如果能够看到灵力的实体，就会发现城市上空像是覆盖了一层红色的壳。 人类都看不到灵力，因为这是另一个层面上的概念。但是在千城里有几个人能看得到。 晋茉在回古字号的路上就看到了天空变色，那气息很熟悉，她知道是阎姬。 古朴在去找阎姬的路上也同样发现了。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阎姬的灵力渗透在空气里，甚至连呼吸间都是她的气息。整个千城这么大！阎姬要损耗多少灵力？！ 不行！得让她停下来！ 与此同时，蒲洋站在窗边，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回头去看秋源舒。 “秋，你看到了吗？天变红了。”蒲洋指了指窗外。 秋源舒瞥了一眼窗外，“红？没有啊。”他什么都没看到。 “真的变红了。”蒲洋说的很认真。 秋源舒又瞥了眼窗外，还以为这是实验的副作用，“没有变红，你看到变红了吗？” 蒲洋打开窗户，冷风霎时之间灌入室内，“是啊，而且空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我以前从来没有感觉过的气息。” 大量的冷风呼啸着从窗户灌进来。 “今天风怎么这么大？”秋源舒走过来，伸手把窗户关上。风有些过大了，仿佛要把窗户吹碎。 蒲洋看着他，“你真的感觉不到吗？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秋源舒凝神去感觉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可能是你身上有副作用。” 蒲洋重新缩在沙发上，“噢。” …… 古朴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一路逆行，一直到灵力倾泻的中心点。 他上了落日塔，终于看到了阎姬。 阎姬的黑色长发在身后狂舞，她紧闭着双眼，全身心都放在找人这件事上。 “阎姬，够了！可以了！”已经这么久了，阎姬的身体应该也会超负荷。古朴没办法直接冲到她身边，只能站在风旋外面。 阎姬皱起眉头，“闭嘴！” 古朴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他的实力和阎姬不在一个层面，身体里储备的灵力也不在一个量级上。他没办法用灵力进行这么大规模的覆盖。 简单来说，他的灵力储备大概也就只有一个湖泊那么大。而阎姬的灵力储备是一片汪洋的海。 如果让他来用这个方式找人，他可能坚持不到五分钟就会晕过去。别提找人了，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也是为什么古朴一直没办法在城市里找到他们的原因。 良久，风歇了。 空气里流动的红色灵力一瞬间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阎姬的身子摇晃了两下，眼瞧着就要倒下去。 古朴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抱住。 阎姬的面色极为苍白，她对着古朴笑了一下：“找到了。” “在城东。” 古朴皱着眉头，满眼的担忧：“我要知道你是想用这个方法，我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阎姬闭上眼睛，唇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也没什么，就是费些心力罢了。休息个一两天就能恢复如常，没有那么严重。” “你下次不要做这种事了。”古朴抱着人坐下来，他简单形成了一个“界”，淡蓝色的光围绕在两个人周围，能够保持温暖的温度。 毕竟这会儿还是隆冬，很冷的。 阎姬被他抱在怀里，倚靠着他，“我不止找到了一个。” “什么意思？”古朴问。 阎姬说道：“我发现城东有一处地方，散发的异常气息比较密集，但是是从不同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秋应该就在那里。”她也找到了白婕的所在地，她把白婕过滤掉了，“并不是白婕。” “也就是说，秋源舒还有其他的同伴存在。”但这也是蹊跷的地方，目前可以确认的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千城的就只有六个人。而这六个人的身份古朴都已经确认了。 秋源舒哪里来的同伙？ 阎姬说：“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诡异，他应该是千城人，这是我目前能够判断的。” 古朴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好像和你的气息，有一点像。” —— 古朴带着阎姬回了古字号，他们回去的时候，晋茉也刚刚到古字号。 古朴把阎姬带回房间，把人放置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阎姬的灵力消耗太严重了，可能需要睡很长时间来恢复体力。 他从房间里出来，晋茉就一直在等候着他。 古朴知道晋茉这会儿也是很着急的，“大概能够知道尹星池现在在哪儿，所以再等一等。” 晋茉扯住古朴的手腕，“你上次不是说，不会有危险了吗？怎么还会这样啊。”晋茉不是在埋怨古朴，毕竟这也不是古朴的错，她只是很担心。 她很怕尹星池会突然之间死掉。 对于一个人来说，生命是极其脆弱的。 很容易就会死掉。 古朴看着晋茉，晋茉在克制自己，她害怕的在发抖，眼底还有泪，却一直强忍着。他抬起手，摸了摸晋茉的发顶，“我没办法。”他不能掌控一切。 晋茉松开了古朴的手腕，“对不起，是我情绪太激动了。”眼睛里的眼泪忍不住溢出来。 古朴替她擦掉眼泪，“相信我吗？” “嗯。”晋茉看着他。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嗯。” 古朴把她的眼泪擦干净，柔声哄着她：“所以……别哭了。” 第170章 血液感染（1） 古朴安抚了晋茉的情绪，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古朴径直走到桌边，他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哈……”古朴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沉甸甸憋的难受。“尹星池这个倒霉孩子！” 真的，尹星池大概是天底下最大的倒霉蛋了。 古朴抬起手捂住眼睛，心思乱成一团。他不想把阎姬牵扯其中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一个人处理好。但是事与愿违，显然他一个人有些束手无策。 古朴垂眸盯着桌面，“秋源舒……” 他是不是应该去见白婕一面？ 也许能从白婕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古朴拿起外套，急匆匆就往外走。在千城找到白婕并不困难，毕竟白婕一直很安分，活动轨迹都不会走太远。 古朴直奔着白婕的家。 他径直上了楼，却在二楼楼梯口停下脚步。他走到窗边，眼瞧着白婕从一个人的车上下来。 巧了，白婕刚好回家。 古朴就立在那里，一直等着白婕上楼。 白婕刚和张思景道别，然后进了公寓门，她的步子并不急，每一步都透露着悠闲。走着走着，白婕停下了脚步，逆着光，楼梯那里站了一个人。 “白婕。”古朴从阴暗处走出来。 白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古老板。”她大概能够猜得到古朴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白婕继续向上走：“咱们进去说。” 白婕拿钥匙开了门，是一个很整洁的公寓，客厅里似乎有一副画，盖上了白布，所以别人并不知道那下面究竟掩盖着什么。 白婕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放在沙发上，然后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果汁行吗？” “都可以。”古朴在沙发上坐下来。 白婕拿了两罐果汁，她白天不在家，所以也没有热水来泡茶。而且她也不是那种特别有闲情逸致的人。 她把一罐果汁放在古朴面前，自己打开了手里的那一罐，仰头喝了一大口。冰镇过后的果汁，温度会很凉，但是喝起来很爽。“古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你关于秋源舒的事。”古朴单手拉开拉环，喝了一小口，冰冽的感觉徘徊在唇齿间。 “我前不久见过他一次。”白婕说实话，“他来找过我，似乎是想让我配合他做什么。我拒绝了他。” 白婕继续说道：“他问了几句关于易旻的事，我说易旻应该是死了。”她直视着古朴的眼睛，“他似乎在城市里做了点什么，前不久那些疯狂的杀人犯应该就是经由他手。可能是在筹备着做什么。” “你对他了解多少？” 白婕摇摇头：“几乎不了解。”秋源舒就是个谜，她自然是参不透的。 “你觉得他打算在千城做什么？” “他？”白婕回想了一下上次见面的细节，“他可能是想回去。因为他说我看起来不想回去，确实如此。” 古朴抿了抿唇角，果然，秋源舒在计划着什么。 “他应该已经开始了，而且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来。你如果要制止他，就要趁早。因为他不一定会做出来什么事。”白婕说。 古朴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他话锋一转，“看起来你现在很适应千城的生活了。” 白婕的睫毛颤了颤，她笑起来：“趋于安稳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我本就不喜欢那种混乱的日子。感觉现在才是真的活过来了。” 古朴有些惊讶，没想到白婕会说这么多。“那真的挺好的。” “也是托你的福。”白婕看着他，举了一下果汁，算作敬意。如果古朴没打算放过她，她就不会总有些现在这份安定生活。 她并不喜欢生活里充斥着打打杀杀，也不喜欢那种阴暗的日子，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这个世界没有人认识她，她能够毫无顾忌从头开始。 “如果秋源舒再联系你，你记得告诉我。”古朴说。 白婕点点头，可惜她那天把秋源舒给的纸条丢掉了，不然还能够交给他的。白婕对于秋源舒的事情没有任何想法，她不在乎那个人的生死。一直以来，她唯一在意的就是许睦月，现在……她把许睦月也搁置在一边了。 古朴从白婕的住处离开，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下来了。他慢慢悠悠走在街上，踢踏着积雪。他的脑袋还在想关于秋源舒的事。 季鸿曾说，秋源舒对他很感兴趣。 如果他以身为饵，秋源舒会不会上钩呢？ ——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让大半个城区都能听见。 紧接着不少人在夜里纷纷开窗开门去看是怎么一回事。 离远的话，只能看到爆炸后的巨大黑烟。 夜里，城市一边嘈杂。 一辆接着一辆的救护车，消防车奔着事发现场去。 而稍远的某栋楼上，秋源舒摩挲着下巴，“哦呦。”尹星池的破坏性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 和蒲洋一样，第一次血液感染会有类似于梦游的症状。这会儿人并不是清醒的，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处于一种极其混沌的状态。 秋源舒笑起来，看来选择尹星池真的没有错，血液感染取得大成功啊。看来下一步，他就要试一试精神感染了。 他转过身，看着倒在脚边的人。 他单手就把人拎起来，然后往离事故现场相反的方向走。 蒲洋乖乖待在店里，他也能看到远处的黑烟，毕竟动静那么大，显然不会是小范围的。 没多久，秋源舒带着尹星池回来了。他随手把人丢在沙发上，看向蒲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蒲洋看着他，目光一片澄澈。 “有没有破坏欲？就是特别想要砸烂一些东西，或者想要打人？”秋源舒又问。 蒲洋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血有点烫。” 这回答让秋源舒挑了一下眉，“血吗？” 蒲洋点头：“嗯……” 秋源舒摸了摸下巴，“好的，我知道了。”他重新把尹星池提起来，进了实验室。只留给蒲洋一个背影。 第171章 血液感染（2） 血液感染的实验品里，蒲洋是最稳定的，除了第一次注射的副作用，蒲洋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尹星池也接受了血液感染，尹星池的破坏力比蒲洋还要大一点。 秋源舒打算用精神感染抹掉尹星池的记忆。 不，他打算把易旻的记忆给尹星池。 反正在他看来，尹星池就是易旻的复制品。 这么想着，秋源舒走到尹星池的身边，伸出手，触碰尹星池的额头。 他闭上眼睛，动用精神感染的能力。 —— 阎姬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过来的时候，古朴就是在她的床边，还紧紧握着她的手。阎姬翘起唇角，轻轻握了握古朴的手。 这轻微的动作让古朴醒过来了。 古朴尚且睡眼惺忪，看到阎姬立刻清醒过来了，“怎么样？你有没有不舒服？” 阎姬浑身上下没有力气，昨天大范围灵力覆盖真的很耗费她的心力。但是……结果是好的。阎姬抬起手，摸了摸古朴的脸，“我就是有些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下次，千万不要这么做了。”古朴清楚这样大规模的使用灵力有多累。即便阎姬的实力很强，但是也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哪怕灵力储备像一片汪洋的海，也会有枯竭的可能。 阎姬的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易碎的玻璃娃娃。她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抓住他，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咱们一起去。”易旻的实力是他判断失误，秋源舒也许不如易旻强。 “尹星池应该和他在一起。”阎姬说。 古朴点头：“我猜到了。”虽然昨天阎姬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古朴能够猜得到。秋源舒特地把尹星池带走，肯定会带在他身边的。虽然不知道秋源舒为什么要带走尹星池。 阎姬动了动身体，试着把自己撑起来，结果手腕虚软无力，刚撑起一点就躺回去。 古朴说：“别急着起来，好好休息。” 阎姬盯着古朴的脸，忍不住笑了：“担心我啊？” 古朴盯着她，“不然呢？你突然就在我眼前倒下去，我很害怕。”虽然知道只是灵力消耗过大引起的身体虚弱，但是那一刻古朴的心都跟着发颤。 阎姬伸出手，摸了摸古朴的脸，“你低下头。” 古朴顺从地低下头。 阎姬突然抬头亲了他一下。 古朴一怔，看着她，听她说：“你担心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啊。”让人忍不住。 古朴抬手摸了摸阎姬的头发，“可别让我一直担心你。” “不会的，我很强的。”阎姬一副骄傲的样子。 古朴知道阎姬很强，比他还强，但是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担心阎姬，控制不住。古朴凑近阎姬一些，注视着她那双血色的眼眸，“下次不准做这种事。” “知道了知道了。”阎姬心里甜滋滋的，因为她知道古朴担心她。 古朴站起身，“我厨房里给你煮了点粥，我去端上来。” 明明不需要吃东西，阎姬还是乖乖应声：“好。” 古朴从楼上下来，进了厨房，锅里的粥还热乎着。他盛了两碗，放在托盘上。一碗先送去了晋茉的房间。 晋茉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待着。 古朴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没敢多打扰她，“莉莉，吃点粥。” 晋茉从床上爬起来，“嗯，谢谢。”她乖巧地垂下头。 古朴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睛，应该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哭过了。他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了，“记得吃完。” “好的。” 古朴拿着另一碗粥去了阎姬的房间，阎姬一直撑着身体坐起来了，依靠着床头。听到开门声，她看向这边，扬起笑脸。 古朴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然后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阎姬乖乖被喂饭，她的脚忍不住一晃一晃的，可见心情不错。 古朴翘起唇角，阎姬有时候特别像个小孩子，只不过她自己不愿意承认。“我去见了一趟白婕。” 阎姬眉毛动了动，“白婕？说了什么？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古朴说：“秋源舒去找过她，想让她做什么，但是白婕拒绝了。” 阎姬脑海里闪过白婕的脸，“白婕应该不想牵扯其中了，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自愿的。”白婕和那几个人不一样，所以古朴才会放过她。 “四中旧址那个空间也消失了。”古朴舀起一勺粥，递到阎姬唇边，“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阎姬喝下粥，“消失了……那不是挺好的吗？”如果那个空间裂隙一直存在，指不定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来到千城。 喝完粥，阎姬重新躺下来，“我昨天说的那个，气息真的和你很像。” 古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大概能知道为什么。” “嗯？” “你应该知道，我爸爸是个人类，妈妈是玩偶。所以我也并不算是一个完整人类。你所说的气息相似，可能是因为那个人也是玩偶的后代。你也知道，千城一直都有很多玩偶。” “这样啊……”阎姬点点头。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古朴问她。 阎姬闭上眼睛：“嗯。” —— 白婕的生活一切如常，好像没有谁能打破她的普通生活。准时起床，上班，下课，回家。 现如今多了一个张思景。 张思景的工作性质和她的不一样，两个人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面的。但是只要张思景一有空，就会出现在白婕眼前。 白婕中午休息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从教室外面进来的张思景。 张思景手里提着外卖盒，“还没吃饭？” 白婕笑起来，“刚准备订外卖。” 张思景把外卖拿出来，在桌子上摆放好，然后把筷子递给白婕。 白婕接过筷子，“你这几天都挺忙的。” “嗯……你也知道城里发生了大事。那场爆炸的源头还没查清楚呢。”张思景说道。 白婕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张思景继续说：“按理说那里也不应该发生爆炸的，总而言之就是很奇怪。” 第172章 血液感染（3） 任谁都能感觉的到，千城的异常事件频发。 张思景犹豫了一下说：“我这几天确实很忙，都没时间陪你。” 白婕咬着筷子，眉目坦然：“我没什么事，还是你的工作比较重要。毕竟也是为了千城的安全嘛。” 张思景笑了下：“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就有时间了。” “嗯。”白婕点点头。 中午陪白婕吃完饭，张思景就离开了。 白婕按时下班，傍晚的时候，她从画室离开。她一路步行回家，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天空有飘起雪花。 白婕拉了拉围巾，把脸裹得更严实一些。 她走了几步，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 有人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是个高挑的身影。 白婕脚步一顿。 再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脸，刹那间，白婕变了脸色：“易旻？！” 古朴不是已经抓到易旻了吗？！ 那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和易旻一样的气息。 “好久不见啊，白婕。”那个人笑了笑，表情都和以前如出一辙。 白婕瞪大了眼睛，她能够确认，那就是易旻。“你怎么逃出来的？” “逃？”他歪了歪头，似是有些不解。随后沉默了两秒，“你现在在做什么？想当个普通人？” 白婕抿了抿唇：“是。”她认了。 “呵。”对面的人冷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还想当个普通人？白婕，你在做梦吗？” 白婕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想牵扯其中，你就当做不认识我。无论你做什么，还是秋要做什么，我统统都不在乎。” “你这是打算彻底置身事外了？” “是。”白婕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极为坚定，“我自认为不曾亏欠过你们什么，早些年前，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也都做了。现在到这个地步，没必要再牵扯，非要让我入局了？” “你还真不打算回去了？” 白婕点头：“对，我不回去。我也从来没有打算要回去。”那个世界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她想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度过余生。 “白婕，你还真是好笑。你都杀过人了，还想过清白日子？你每天混迹在人群里，不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吗？”满是讥讽的话语像是凛冽的刀子。 “那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白婕从不怕易旻，她留在六芒星唯一的理由就是许睦月。现在许睦月也没了，她就没必要继续跟这群人混在一起了。 “行。”对方耸耸肩，转身离开。 白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冻得她身体都有一些麻木了。雪花飘落，恰好落在她的眼睫上。白婕眨了一下眼睛，她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喂？” —— 古朴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拿着手机直奔着古字号的地下室。 古字号的地下室极为阴暗，他平时也不愿意踏进这里。 他开着手机手电筒，一直往里走。走了没几步就停下来了，易旻和许睦月两个人都被封在玻璃柜子里面。 可是白婕刚刚打电话和他说，她见到了易旻。 白婕能够百分之百确认那就是易旻。 古朴盯着玻璃柜子里的易旻，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尹星池。” 古朴能够确认易旻从没有从古字号离开过，易旻和尹星池是同一张脸。 那白婕见到的人，就是尹星池。 白婕为什么会误认为尹星池是易旻呢？ 等等！ 真的是误认为吗？ 古朴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他抬手扶额，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他从地下室里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冷。他回了自己的卧室，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床边坐了许久。 黑猫徘徊在他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 古朴低垂着头，伸手摸了摸古喵的头，“好乱啊。” 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团乱麻。 很乱很乱，他每次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差不多能够理清楚，很快又有新的问题会冒出来。 这样猜来猜去真的挺没意思的，倒不如直接面对面来的痛快，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喵。”古喵自然是听不懂的，它只能用那双碧色的猫眼盯着他瞧。 古朴挠了挠它的下巴，黑猫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来。古朴把猫捞起来，放在自己怀里，然后仰头倒下去，躺在床上。他一只手搭在自己额头上，一只手搂着猫。 其实有很多疑问至今没有解答，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问题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让人疑惑了。 “该怎么做才合适呢？”古朴难以抉择。 他的目的一直都很纯粹，他只不过是想把千城恢复完整，就像是他小时候那个样子。他只不过是想要那个记忆里的千城。 而现在，有一些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破坏着这座城。 接二连三造成的死亡事件。 古朴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守护这儿是他的责任。 古朴闭上眼睛，觉得心口像是有千斤重，压的他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喵喵～”黑猫凑到他的脸边，蹭了蹭。 古朴被它弄得很痒，忍不住睁开眼睛，“好了好了，别蹭了。” 黑猫窝在他的颈窝处，果真不动了。 古朴幽幽叹了一口气：“当只小猫咪可真好啊。”当只小猫咪，大概这辈子就是混吃等死，不会有任何烦恼。 古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冷静了之后，又去了阎姬的房间。 阎姬睡的很熟，灵力耗费过多，需要靠睡觉这种方式来恢复身体。至少需要睡上两天才能够彻底恢复。 古朴坐在床边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心头的烦闷没有疏解，反而更上一层了。 本不该把阎姬也牵扯在内的，现在反而把人拉上了自己的“贼船”。他倒是希望阎姬开开心心每天当个“家里蹲”，就等着被人投喂。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古朴伸手替她拨开脸上的头发丝，他俯身吻了吻阎姬的额头。 第173章 血液感染（4） 阎姬足足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她身上已经全都恢复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简单做了几下拉伸运动，然后从床上下来。 她先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才从楼上下来。 一楼，古朴和晋茉正在一起吃晚饭。 两个人比较沉默，明显气氛很不对。 阎姬踩着拖鞋走过来，“你俩怎么了？” 古朴和晋茉同时抬头看过来，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眼里都是惊喜。 异口同声：“你醒了？！” 阎姬点点头，她在古朴身边坐下来，“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怎么。”古朴放下筷子，“我去给你拿碗筷。” 阎姬拉住他的手腕，“我不想吃，不用了。”她看了一眼晋茉，晋茉的脸略有些苍白，表情也很勉强，“小茉莉？你怎么了？” 古朴叹了一口气：“尹星池失踪了，她难免担心。” 阎姬抿了抿唇角。 古朴问她：“你身体怎么样？” 阎姬说：“恢复的很好，没什么大问题了。” “明天，咱们去找秋源舒。”古朴说，“就像上次抓易旻那样。” “行！”阎姬觉得可以。 古朴点点头，他看向晋茉，“你明天就留在古字号，最近就不要乱走了。” 晋茉点头：“嗯。” 因为这两天睡得太久，所以阎姬晚上的时候毫无困意。她想起了晋茉晚饭时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她敲了两下晋茉的房门，然后推门进去。 晋茉趴在床上，听到有人进来立刻跪坐起来。 阎姬走过去，“还没睡？” “睡不着。”尹星池失踪的这些天，她都睡不着。 阎姬掀开被子，“我陪你睡。”她躺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晋茉躺下来，靠在她旁边。 “很担心吗？”阎姬往上拉了拉被子，柔声问。 晋茉闷声“嗯”了一下，“我忍不住会担心。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我很害怕。” 之前他们没在一起时，晋茉从不会这么担心。而且相伴这么久，尹星池突然间失踪了，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她这两天一直憋着，只觉得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阎姬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晋茉的后背，“尹星池虽然是个倒霉蛋，但是他也福大命大，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对。” 晋茉眼底发烫，她吸了吸鼻子，“嗯。” “明天我们就去找尹星池，别担心。” 晋茉抓着阎姬的衣服，“真的……不会有事吗？”她的内心始终是不安的。 阎姬说：“你知道的，我很厉害。” 晋茉点点头，“我知道。” “古朴也很厉害，所以有我们两个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阎姬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心里真是软的一塌糊涂。她伸手替晋茉擦了擦眼泪，“好了好了，赶紧睡觉。你这两天也太憔悴了，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可别让我们担心你啊。” 晋茉听话地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阎姬一下又一下轻拍晋茉的后背，好一阵子，怀里的人呼吸均匀平缓，显然是睡熟了。 —— 秋源舒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易旻”。 和记忆里的易旻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对此，他很满意。 蒲洋坐在秋源舒旁边，目光带着打量和怀疑，他有一些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易旻。 而现如今的尹星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尹星池了。 秋源舒在精神感染的能力上显然比易旻更上一层，抹去别人的记忆，改动记忆的一部分对他而言并不难。所以把易旻的记忆给了尹星池，抹掉尹星池原本的记忆，很轻易就可以办得到。 尹星池翘着腿，目光很淡漠。 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易旻。 “易叔叔？”蒲洋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尹星池笑了笑：“你这语气，怎么这么怀疑？” 蒲洋摇摇头，没吭声。 秋源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现在感觉很好。”尹星池动了动手腕，又补了一句：“但是感觉身体好像不如以前强壮了。” 易旻的身体和尹星池的身体自然不能一概而论的。 一个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狂，一个是普通男子大学生。 拥有着易旻记忆的尹星池当然不会知道自己不是易旻，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尹星池的。 秋源舒对于这个问题早有预料，“上次你受伤了，身体比较虚弱，躺了很久。可能肌肉有些退化了。” 尹星池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看向蒲洋，“这个小孩儿怎么回事？” 秋源舒瞥了眼身边的蒲洋，“新成员。” 尹星池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抵触，“嗯？” “他现在也是进化人类，他的异能对我们有很大帮助。”秋源舒说。 “很大帮助？”尹星池有些不相信。 秋源舒直勾勾看着他，眼底有些狂热，“他的异能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他可以掌控自然元素。” 闻言，尹星池的脸色变了变，“什么意思？” “如我所说的那样。”秋源舒给了蒲洋一个眼神。 蒲洋明白了他的意思，紧接着，就能看到秋源舒杯子里的水，以一种不应该存在的方式旋转飞升。 再下一秒，那水就变成了冰。 秋源舒说道：“他能很好的掌控水元素，这对我们而言不是很重要吗？” 尹星池抿了抿唇，“他是怎么办到的？” 秋源舒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尹星池，“也许……你现在也能办到。” 如果蒲洋作为安小狸的密切联系者能够办得到，那尹星池和易旻之间也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许……也能办得到呢？ 尹星池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今天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他起身从客厅回房。 秋源舒翘着腿，左腿搭在右腿上，左脚的脚尖轻轻晃着，可见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现在他身边有了蒲洋和尹星池，这两个人比之前的五个人都够用。除此之外，他还打算把白婕拉下水。 第174章 冰山一角（1） 白婕还以为自己能从蛛网上脱身呢，未免太可笑了。 秋源舒可从没打算要放过白婕。 从白婕加入他们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被秋源舒纳入实验计划中，从没有删除掉。 秋源舒侧眸看向身边的蒲洋，“你害怕吗？” 蒲洋摇了摇头：“不害怕。” 秋源舒的胳膊支在膝盖上，手撑着面颊，“你还真是个很大胆的小孩儿。到现在为止，你都没问我什么问题。” 到现在为止，蒲洋都没有问什么问题。 他尽可能保持沉默。 对于秋源舒做的一切蒲洋全都顺从，一次都没有挣扎过。 他表现得太过于乖顺听话了。 秋源舒很喜欢这样的实验小白鼠，但是……他对蒲洋有莫大的兴趣。 蒲洋说：“你说过，你会让我变得很厉害。” 秋源舒的睫毛颤了颤，原来触动蒲洋的是那句话。“当然，你现在的确很强。” 千城之内，应该没有几个像蒲洋一样的怪物了。 秋源舒脑海里闪过古朴的脸，说实话，他还是很想研究一下古朴的。但是古朴……大概就是太过于迷人的危险，他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所以不会主动去碰。 秋源舒看着蒲洋的双眼，“你只想变强是吗？” 蒲洋点头：“对，我不像再被任何人欺负了。” “那你会一直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秋源舒微微眯起眼睛，透露着一股危险意味。 蒲洋眼底很是澄澈，他再次点头：“会。” 没有犹豫。 到底是小孩子，有一个念头就坚持着。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得听我的。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秋源舒说道。 “嗯！” 秋源舒笑起来：“很好。” —— 天蒙蒙亮的时候，古朴从房间里出来。他一夜都没怎么睡，眼下的青黑极为明显。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晋茉的房门也打开了。 阎姬从晋茉的房间走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两个人都穿戴整齐，因为今天说了要去找秋源舒。两个人的衣着颜色非常单调，就是阴沉的黑。 古朴说：“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晋茉还没醒。”最好能够速战速决，解决了秋源舒，把尹星池带回来。那样等晋茉一睁眼，一切都可以恢复如常了。 阎姬扯了扯嘴角，“希望。” 他们的身影在古字号门口消失。 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城东的某条街区。 他们走到某家店的门口，古朴和阎姬对视一眼。 紧接着，古朴就单方面“暴力”开门。 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对，青天白日下。 扑面而来的一股阴暗味道，古朴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尖。 然后，卧室里走出来一个人。 “尹星池？”古朴盯着他，敏锐察觉到这个人周身的气息不对劲。古朴发愣的时候，阎姬扯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后一拉。 眼瞧着刚才古朴站着的地方像是烧焦了一样。 尹星池眯起眼睛，表情透露着不悦，“你们是谁？”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尹星池？秋源舒在哪儿？” 尹星池表情愈加难看起来，“尹星池？我是易旻。” 似乎被古朴一直在说“尹星池”这个名字给惹恼了，尹星池抬了一下手，几个火球接二连三砸在古朴身边。 古朴快速躲过去。 怎么回事？！ 尹星池怎么会这些的？！ 普通人类能做到这样吗？！ 阎姬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场地有限。她瞥见另一扇房门的缝隙似乎有一个人，“谁在那里？！” “啊，被发现了。”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过于美丽，模糊了性别，雌雄莫辨。 “秋源舒。”古朴叫出了那个名字。 秋源舒穿着白色的衬衫，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黑色的西装裤，看起来很有“读书人”的样子，一看就像是一个知识分子。 “你就是古朴，咱们还是初次见面呢。”秋源舒含笑看着他，语气一派轻松坦然，好像是和朋友聊天一般。 古朴盯着他，“是初次见面。” 秋源舒说：“我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儿来，我还想着等过阵子我去找你呢。” 古朴的嘴角翘起一些弧度，眼神有些冷厉，“我要是再不主动找到你，怕是千城要翻了天了。” 秋源舒笑出声：“哈，倒也不至于。” 古朴说：“前几个月相安无事，我还以为你是打算销声匿迹，永远都不出现，安分当个普通人。所以在我清理了易旻和许睦月之后，并没有去追你的踪迹。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你这几个月应该是筹谋已久了？” 尹星池插话：“什么意思？” 阎姬瞥了眼尹星池，“意思就是，你不是易旻，你是尹星池。只不过不知道你旁边那个鬼东西在你身上做了什么。” 尹星池皱眉，他瞪着阎姬，“胡说八道什么！” 阎姬懒得理他。 秋源舒笑起来：“说来，我也没有特意筹谋什么。只不过在来到千城之后，发现这座城市很神奇呢，包括这座城里住着的人。”他看着古朴。 两双同样冰冷的眼睛。 一个眼里冷澈，一个眼里闪着讥讽的光。 秋源舒走了两步，站定在尹星池身侧，“我对千城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但是似乎一直都没有人能给我解惑呢。” “你的兴趣是指用不同的方法在千城杀人吗？”古朴反问。 秋源舒摇摇头：“不不不，自我到了千城，我从没有在千城杀任何一个人。” 阎姬笑了：“咱们说的怕不是一个概念。古朴说的是杀人，你说的是不是自己亲自动手杀人？” 秋源舒的视线扫过阎姬的脸，“这位是？” 阎姬向前一步，站在古朴身边，“你们都是团队活动，古朴有个搭档也不算稀奇。” “原来如此，是我对你们不够了解。”秋源舒脸上极为淡然。“你们今天来，是打算如何呢？” 未等古朴开口，阎姬已经答了：“抓你，杀你。” 简短的四个字，点明主题。 第175章 冰山一角（2） 秋源舒往后退了一步，“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开口说这样的话可不太好。” “比起你做的事，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阎姬含笑，她本能地讨厌对面那个苍白的家伙。 “古朴，我倒是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要一直追着我们呢？”秋源舒看向古朴。 古朴说：“我要守护这座城市，任何想要破坏这儿的人，都是我的敌人。而显然……你也是其中之一。” 秋源舒错愕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古朴居然会这么说。他轻笑道：“这还真……让人想不到。” 古朴现今最珍视的就是千城和阎姬。 “如果你在千城安安分分，我不会特地来找你。我也可以对你的存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可是偏偏你不安于此，那我们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古朴不想多费口舌，因为说的再多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实质性结果。 他对于秋源舒这个人，发自内心的厌恶。 秋源舒是一个比易旻更让人觉得厌恶的人。 秋源舒盯着古朴，盯了好一阵子，“我对你们这个世界并不了解。” “那不是理由。”阎姬接话，“在任何世界主动挑起争端，我想……那都不可能被允许。” 秋源舒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你说的对。”紧接着，他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可我不会听。” 刹那间，风云陡变。 窗户同时爆裂，玻璃碎片飞溅而起，无数风雪从窗户和门灌入室内。 白茫茫的雪几乎是呼啸着扑过来的。 古朴抬手去挡，淡蓝色的光罩住他和阎姬。 这些雪像是有生命力一样，一直围着他们盘旋，并且极为厚重，把他们围的严严实实。本来还能看到尹星池和秋源舒两个人，但是现在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 阎姬的眼瞳变幻了颜色，“这就是我那天和你说的，和你气息很像的那个。”她动用灵力，驱散开一方风雪，发现尹星池和秋源舒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们逃了！” 古朴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蓝色的微光四散开，驱逐了屋里所有的风雪。他快步跑到窗边，直接翻窗出去，外面空无一人。 他们跑的很快。 没留下什么踪迹。 秋源舒不是那种会站着挨打的人，他觉得时机不成熟就不会正面与任何人冲突。他没那么蠢，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目的，前期的过程并没有重要。 古朴立在雪地里，垂下来的手紧握成拳。 阎姬从窗户探了个头，“古朴，我觉得你应该过来看看。” 古朴重新从窗户翻进去，跟在阎姬身后。 阎姬推开卧室的一扇门，里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实验室一般，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整理随处丢弃的纸张。 古朴随手拿起了一张纸，上面记了很多内容。等他看了之后，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实验……” 一切都只是实验？！ 古朴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 “他说他是个科学家。” “进化人类。” “他从不和我们一起行动。” “易旻很听他的话。” …… 古朴张了张口，有些怀疑，很不确定：“难道秋源舒只拿他们当实验品吗？” 阎姬拿了一张纸，“看样子是的。”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向。 古朴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着桌边，“所以一切都只是实验。他们很可能把千城当成是一个天然的实验场地，这里不是他们的世界，他想如何就如何，不受任何限制。” 难怪，可以动手毫不犹豫，做那种恶劣的事件毫无悔改反思的想法。 “唉……”阎姬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没想过的。” 的确，任谁也不会想到。 古朴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丢在脚下，“我不可能让他那么做。不管他在原来的世界如何，在这儿绝对不行！” 他不能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 阎姬想了想，“尹星池身上被动了手脚，他似乎真的以为自己是易旻。也就是说，在我们没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就算找到了尹星池，也带不走他。白婕帮不上忙，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她为了明哲保身肯定会和你说，所以她一开始就不知道。我们得换一个切入点重新整理一下，之前的推测要全部推翻。” 比起古朴，现如今阎姬显然要比古朴镇定的多。 阎姬不知道古朴心里怎么想的，古朴一直以来都会自己想很多，思虑过重。她没有古朴那种负担，想事情会比古朴想的简单许多。 古朴现在还没有整理好情绪，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 阎姬拉住他的胳膊，“我们得问一问易旻，他还在古字号不是吗？没人比易旻和秋源舒在一起的时间更长，白婕也说过，她加入六芒星的时候，秋源舒就在。” “嗯。”古朴给了个反应。 阎姬不太满意，她站在古朴的面前，“看着我。” 古朴抬起眼，阎姬的眸子这会儿由黑色化为血红，“我们先回古字号，从易旻入手，问清楚前因后果。再继续下一步，一定要制止秋源舒，对？” 古朴的眼睛这才恢复了一些光亮，“对。” 阎姬真的很难想象，如果古朴真的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他在面临真正的危机状况时，该怎么办呢？ 所以，一定不能留下他一个人。 阎姬伸出手捧住古朴的脸，“你要保持镇定，也许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古朴捉住阎姬的手腕，微微垂下眼睫，“我明白了。” —— 冰天雪地里，秋源舒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尹星池和蒲洋都在他身后。 秋源舒一直在往前走，没有回过头。 蒲洋身量还小，在这么深的雪地里前行是有些困难的。他只能尽可能提速，不想落下太远。 尹星池死死盯着秋源舒的后脑勺，“刚刚那个人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说我不是易旻？！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什么尹星池，谁是尹星池？！ 秋源舒一直往前走，并没有回应尹星池的质问。 第176章 冰山一角（3） “秋！”尹星池停下脚步，大声喊住他。 秋源舒确实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回头，“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尹星池身子陡然僵住。 秋源舒盯着他：“我说你是易旻，你信是不信？”那个眼神极具压迫感，就是想要逼着尹星池承认。 尹星池的面部表情都很紧绷。 倏忽间，秋源舒笑起来：“我被关在这个鬼地方关了快半年了！我没有兴趣跟你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不是也说过你想回去吗？！那我们就赶紧想办法动身回去不好吗？！就因为那两个莫须有的人随便说了两三句你就这么直逼着我？！易旻，咱们两个关系都到这个地步了吗？！” 秋源舒鲜少会有情绪崩盘的时候。 他一直都极为内敛克制。 来到千城之后，他的怒气值就一直在不停累积，随着时间推移而日渐加深。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把尹星池当成了易旻。 秋源舒知道自己是个“疯子”，无论从哪一点来看他都够疯。对于某种极度热爱的事物变得癫狂也没什么不好。 他一直以来都能够从容不迫，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起码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偏差太多了。 他喜欢掌控一切，都有条不紊按照他本来的计划去进行。从掉入千城那天开始，一切都不受控了。 尹星池动了动唇：“我信你。” 秋源舒盯着他的双眼，“你必须永远都站在我这边。你知道的，咱们两个人才是一条船上的。” “我知道。”尹星池现在只有易旻的记忆，关于尹星池自己的一切他都不记得，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秋源舒的话，接受自己是易旻这件事。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蒲洋的脸冻得通红，他吸了吸鼻子，也不敢随便插话。视线一直在秋源舒和尹星池两个人身上游移。 尹星池往前走了几步，离秋源舒近了一些：“我这两天总是想起天台那天的事，我不记得很多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抿了抿唇：“我总会梦见雷电劈下来那时候，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秋源舒的瞳孔紧缩，很快恢复如常，“哈，那当然是意外了。谁知道会突然之间有雷电异常的极端天气。” “可是我记得之前还是晴天，爆炸之后突然就变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阴云雷雨就是一刹那出现的。这种天气情况真的是自然发生的吗？ 尹星池只能靠着模糊的记忆去回想，可是也想不清楚。 秋源舒说：“你之前和我说，你想回去，咱们还是要回去的。我也一直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尹星池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需要人，紧靠我们三个是不够的。” “然后呢？”尹星池目光灼灼看着他。 “等一个下雨天。”秋源舒没办法把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他，“等一个雷雨天，就够了。但是现在我们连人都凑不够。” “还需要几个人？” 秋源舒抬手比了一下，“还要三个，咱们来的时候是六个人，离开的时候也得六个人，这样才能保证能量守恒。” “怎么找？随便抓几个人？”尹星池不解地皱眉。 秋源舒仰头看着天，“先走，这儿太冷了。” 千城的冬天，真的很冷。 —— 酆都，天子殿内。 古典一直等候在殿外，这会儿阎君和判官们在开会。她倚靠着廊柱，微微垂着眼睫，眼底落下一片影，漆黑眼眸里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东殿的门一开，古典就站直了身子。 一行人陆陆续续出来，看到了古典躬身行礼。 古典点头示意，她开口叫住：“魏止、钟斯南。” 魏止和钟斯南齐齐顿住脚步。 两个人转而走向古典。 魏止问：“古典小姐，有什么事吗？” 钟斯南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古典开口：“你们两个最近应该还算空闲。” 魏止点头：“不是很忙。” “你们替我去千城一趟。”古典表情淡淡，语气也很平淡。 钟斯南蹙了下眉，“是有什么事？” 古典抬手摸了摸下巴，表情有些深思，“我察觉到千城有一些不对劲，为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去一趟。顺便帮我确认一下古朴和阎姬的安全。” “出了什么事吗？”魏止语气急了一些。 古典笑了一下，“应该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我的感觉。所以才让你们两个去一趟千城，亲自确认一下，不然我也不太放心。” 魏止和钟斯南异口同声：“我们明白了。” “尽快去一趟，无论是什么情况都要告诉我。” “是！” 魏止和钟斯南很快从古典眼前消失。 古典立在原地，她微微蹙起眉尖，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究竟是对是错。她最近隐约觉得不安，总觉得千城有事发生。 虽说之前决定要把所有的事就交给古朴自己处理，让他自己有个机会好好成长，这也是古朴自己希望的。 但是…… 古典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她一直住在酆都里，但是和千城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切断，毕竟古家的人和古字号还有千城是密不可分的。她不再担任古字号的老板之后，和古字号的联系淡了，但是也并没有消失。 古字号自十年前一直都是趋于安稳平静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古典和古裔肆同意让古朴接手的原因。 因为不会存在不安定因素。 千城也应该是风平浪静，就算有什么事，那也不过是风起时的微波细澜，根本不算严重。所有的一切不安定都已经早在十年前被铲除掉了。 古典抬手揉了揉额角，只希望是她自己保护欲过重产生的错觉。如果千城真的发生了什么，而她忽视了，古朴因此出现什么危险，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轻叹了一声：“但愿……”但愿这些全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第177章 冰山一角（4） 古朴带着阎姬去了一趟地下室。 地下室是个很阴暗的空间，靠手机手电筒的亮度根本照不到多少。古朴其实并不需要光，他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 阎姬扯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 古朴站定在玻璃柜前面，“他们就在这儿。” 阎姬看了一眼，透过手机手电筒的光亮，看到了被封在玻璃展柜里的两个人。“你可以把他们放出来，我完全能够压制住他们两个。” “放一个。”古朴说。 阎姬“嗯”了一声，“也行，那放易旻。” 古朴抬手拉开玻璃柜，然后曲起手指点了一下易旻的额头。 易旻身上缠绕着的那些黑色头发状的东西一瞬间褪去。 紧接着，易旻睁开了眼睛。 “你……”易旻眼前有强光，他抬起手去挡。在黑暗中太久，这么明亮的光让他无法直视。 古朴把手机角度往下调了一下，“出来。” 易旻的身体不受控地走出来，“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阎姬撇了撇嘴，吐露了两个字：“聒噪。” 易旻跟在他们身后从地下室里走出来，室内明亮的光线让他止不住眨眼，一时间还不适应光线变化。 易旻立在客厅里，僵直的状态像是一块木头。 阎姬坐在沙发上，单手支着面颊。 古朴站在易旻身边，“关于秋源舒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想问我这个？”易旻讥讽地笑起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阎姬插话：“他已经放弃你了。” 易旻没办法控制身体，只能转动眼睛，“什么意思？” 阎姬笑意盈盈看着他，“你应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秋源舒一直都没有打算救你。而且啊，他身边已经有另一个易旻了。” “另一个……易旻？”易旻紧紧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古朴开口：“秋源舒把尹星池带走了，我不知道他对尹星池做了什么，但是现在尹星池认为自己就是易旻。他表现的状态和你一模一样。” 易旻愣了愣，小声说：“精神感染……” 古朴离他距离很近，所以听到了，“精神感染？”古朴本来以为是致幻的异能导致的，因为白婕说过，他们有让人致幻的能力。 “易旻，你不会还以为你和秋源舒是一条船上的人？依我看，他早就把你舍下了。你也不是必不可少的一份子，没了你，他身边也能找得到别人。”阎姬故意阴阳怪气。 易旻的表情稍稍有一些松动。 阎姬继续说：“他在千城做实验这件事，你知道多少？你不会一无所知？他连你都瞒着？” 易旻的唇抿紧了一些。 古朴往前一步，逼着易旻不得不抬眼正视他，“秋源舒的事，你知道多少？” 阎姬摆摆手，“他或许一无所知，问了也是白问。” 易旻动了动唇：“他是个科学家。” “这点我们早就知道了。”古朴漠然。 “实验的事，我不知道。”易旻的心这会儿很乱，他从未想过要背叛秋源舒，也从未想过秋源舒会抛下他。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几乎是不分彼此的。 可是…… 另一个易旻？ 尹星池？ 秋源舒想干什么？ 好像从来了千城开始，一切都变了，秋源舒也变了，其他人也变了，所有人好像都在一夜之间变了。 阎姬耸耸肩，“看，我就说他不知道。” “秋源舒在做什么实验？”古朴逼问易旻，“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对？” 易旻默不作声。 古朴说了四个字：“进化人类。” 古朴是个脑袋聪明的，他能想到很多，“六芒星的五个人，都是实验品。进化人类并不是大规模的，而是一小部分，因为是实验品。” 易旻的表情变了一些，他像是维持不住冷静。 古朴继续说：“秋源舒对你做过实验，你是被他改造过的。现在他有了更好的实验品，你的存在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你也真是……心甘情愿当他的实验对象的？”阎姬有些好奇。 易旻依然不吭声。 古朴的眼神黯了黯，他的能力没办法直接用在易旻身上。如白婕所说，易旻拥有强大的精神感染能力，精神力很强，古朴不能够直接读取易旻的记忆，不然事情解决起来肯定会比现在轻松许多。 但是他不能够表现出来现在问题很棘手。 因为如果表现得过于明显，易旻就有了可以谈的条件。他虽然不想放过秋源舒，也不想任由易旻为所欲为。易旻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利机会，他就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 古朴盯着他的脸，“看来你对他也不怎么了解。” “白婕呢？”易旻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白婕？突然问起她干嘛？”阎姬蹙眉。 易旻问：“白婕，没和他在一起吗？” “没有。”古朴说。 易旻又再度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就在古朴以为这沉默会被无限拉长的时候，易旻开了口：“如果我告诉你们秋的事，我能有什么好处？” “哈？”阎姬哭笑不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身份？还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易旻斜了她一眼，“对，我就是要谈条件。”他很讨厌这个女人。 古朴笑了下：“你想谈什么条件？” 易旻想了想：“放了我和许睦月。” “那不可能。”古朴回答的很干脆，“放了你们，那我无异于放虎归山。我一不能确认你消息的真假，二不能轻易把你们抓回来。一旦你们回到了秋源舒那里，对我而言是很不利的事情。你们的目的明确，目标一致，就是为了破坏千城，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鉴于你们之前在千城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同意的。” 古朴补了一句：“你打消这个念头。” 秋源舒的消息固然重要，可是易旻和许睦月也不是能够被轻易放掉的人。 古朴不会做出那么不理智的选择。 他还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分不清轻重缓急。 第178章 下定决心（1） 易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为清浅的笑，笑意不达眼底。“说实话，你们问我并没有任何用。你们对秋一无所知，我也一样，我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问我，还不如不问。” 他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阎姬眸底滑过一丝异色，她明白，易旻很可能是在以退为进。既然没办法谈条件，那干脆就不谈。 阎姬脸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神色，“六芒星的主导者一直都是秋源舒。与其说首领是你，不如说你只不过是个傀儡。一直以来六芒星所做的事，应该都是秋源舒策划的？” 古朴沉思了几秒，“或许，你也是秋源舒制作出来的。” 易旻的表情出现了裂缝，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它崩掉。 阎姬轻笑道：“你们这群人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做事毫无逻辑，随心所欲。我可真好奇你们那个世界，都是像你们一样的精神病人吗？”她的语气并没有过多轻视，一切如常，“你们不会一直觉得自己是正常人？” 易旻紧咬着牙，下颚都绷紧了。 古朴知道阎姬在故意激他，他也附和着：“一直找理由说自己是人类吗？其实只是实验产物。” “够了！”易旻瞪着古朴。 古朴倒是不惧怕易旻的目光，“我说的没错。”通过那些纸上记录的内容，不难猜。 普通人被拉去做了实验，美其名曰“进化人类”，其实是做了一个不被容许存在的实验。而这群实验品，不得不自称自己是“高级人类”、“进化后的人类”，以此来掩盖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差异。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去找群体庇护，藏住自己的异常。如果没办法藏起来，那就只能找一个合情合理让自己接受的理由。 六芒星之所以做事无所顾忌，就是他们认为自己超越了普通人类。 虽然会用各种形容词加缀掩饰，但是本质上重点还落在“人类”上。 他们当然不希望自己变成怪物。 只能称自己为“进化人类”。 其实从一开始，接受实验，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发生过的实验也都是不可逆转的。 易旻比谁都清楚知道这些。 易旻和古朴对视着。 古朴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但是里面有光亮，他并不是在看一个异类，或者无论什么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那个样子。 易旻动了动唇：“不用激我，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没必要浪费时间，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易旻在古朴提到实验的时候就能够想到秋源舒在千城都做了些什么。他很清楚，毕竟他和秋源舒相识这么多年。 一开始，他向秋源舒提起自己想要离开千城的时候，秋源舒没有一点想要迫切离开的样子。 他那时候就知道，秋源舒有什么别的目的。 但是他也知道，秋源舒不会背弃他。 他和秋源舒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可以随意挑唆的。 “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什么都不知道。”易旻的眼神变得冷了，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古朴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 阎姬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道：难搞哦。 阎姬从沙发上站起身，“古朴，把他关起来，多说无益了。” 古朴点了下头。 阎姬又看了一眼易旻，然后转身上了楼。 —— 秋源舒回了城西的那个小房子，就是他从季鸿手里买下的那个。 屋里还和之前一样，光线很暗，窗户都被深色窗帘挡着。秋源舒打开了客厅的开关，眼前明亮了许多。 秋源舒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卧室，“我需要休息，你们也好好休息休息。”他把门关上。 客厅里，蒲洋和尹星池对视了一眼。 蒲洋抬手指了指另外一个房间，“你可以住那间，我之前睡在哪里。” 尹星池低着头看他：“我去那间卧室睡，你睡哪里？” 蒲洋指了指沙发，“我睡这儿。” 尹星池伸手揉了揉蒲洋的头顶，“你去房间睡，我睡沙发。” 蒲洋有些发愣，很快回过神点点头，然后进了另一间卧室。 尹星池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他刚才为什么要伸手去揉蒲洋的脑袋？他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 很烦。 各种意义上的心烦意乱。 尹星池脱下外套，直接躺在沙发上，然后把外套盖在自己身上。 他们一路顶着风雪到这儿来，走了这么久，确实对体力消耗很大。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的让人一时之间没办法全盘接受。 尹星池抬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很快就睡着了。 卧室内，秋源舒坐在床边，他根本没有睡觉。 秋源舒咬着自己的右手拇指，俨然是深思的样子。 他很不喜欢现状，他对于千城没有那么大的抵触。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实验场地，这座城市里面的所有人都可以视作是他的小白鼠。 来到这里并不能完全算是错误的。 唯一的障碍就是古朴，还有今天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 秋源舒一直能看到别人身上的颜色，这是他开发自己后产生的一种能力，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到了千城以后，绝大部分人身上全部都是“黑色”的，只有几个例外。 今天见到的古朴和那个女人，是别样的颜色。 古朴身上围绕着黑白两色。 而那个女人…… 是一团红。 像是鲜血一般的颜色。 秋源舒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组织构架。他只知道这里的人类很不一样，区别于他原来的世界。 他还是很想在古朴身上进行实验，他对古朴有莫大的兴趣。 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古朴显然是个危险分子，不会那么轻易被捕获。 秋源舒眼底无声翻涌起波涛：“古朴……” 他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能阻止他。即便是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他也可以达到一样的成就。 他的实验，不会停止。 第179章 下定决心（2） 阎姬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千城发生的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秋源舒可能会毁了千城，往小了说，秋源舒会危害千城人民的安全。 当然了，无论哪一点，秋源舒都是在犯罪。 古朴不允许那样的事在千城发生，他极为珍视千城的一切。所以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当时易旻他们引起骚乱，古朴畏手畏脚，就怕处理不妥当，所以才会一拖再拖。 倒不是说古朴太过于谨小慎微，而是他太过于珍视千城。 阎姬看着床顶，“千城……” 古朴不会希望大规模破坏千城的，她是可以去抓秋源舒，但是造成一部分破坏是不可避免的。 而古朴恰恰不希望那样。 对于阎姬而言，千城不足为重。这不过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它存在，却也同样不存在。这是一个古裔肆为了保护家人而特地创造的的象牙塔。 这座城市里面的人也是如此，存在，却也不存在。 可是对古朴而言，这儿的一切都极为珍贵，是他记忆的一部分，是他从小生长到大的地方，是他赖以生存的家乡。 所以古朴才会犹豫，才会胆怯，才会不舍得。 阎姬没办法劝说古朴放弃千城，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尽可能想办法帮古朴把这座城里的害虫捉出来。 如果只让她来做，那肯定是干脆利落把人杀了就行，就像当时处置安小狸一样，一点都不会犹豫。 但是古朴不会，古朴是个好人，他心存善良，从来都不舍得去害谁，更不用说去杀人了。如果他真的能狠得下心来，一开始就会杀了易旻和许睦月，不会把他们留到现在。 她觉得古朴善良是件好事，但是……她又觉得古朴过于善良了。 阎姬叹了口气：“唉……”感觉这会儿像个餐饮店的老妈子。叹气之后，阎姬又想了想，“好了，下定决心了。” 她既然选择帮古朴，那就要把事情处理妥当。 她可以当机立断，适时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把人解决了，然后再和古朴道歉认错就是了。 阎姬想明白了，想通了，心情好了许多。“睡觉睡觉。” 她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安眠。 另一边，古朴到现在还睡不着。 古朴怀里抱着猫，他依靠着床头坐着，床头柜点了一盏灯。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古喵的后背，替它顺毛。 心里思绪万千却是收不住的。 “古喵，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古朴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都这样，得过且过。” 他一个人在古字号长年累月，就说服自己喜欢孤独，享受孤独。他总是在给自己做的事找无数理由，用这样的方式来说服自己。 “我也不聪明，能力也不强大……”古朴对自己的认知一直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孩子。 他的确不如父亲和姐姐聪明。 实力也不如阎姬强大，有时候还要阎姬保护他。 可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顺从着他。 他这辈子所经历过的人生，绝大多数都是一帆风顺。 他说想要当古字号的老板，姐姐走后这儿就交给了他。他说想要重建千城，父亲就把千城的归属权交给了他。 “是我说想要的，可我却又什么都做不好。”古朴抱紧了古喵，他有时候就会生出那样的无力感。 他偶尔会有自卑的情绪上头。 或者说，他心底有个极为黑暗的角落，暗不见光，那里就是自卑的他自己。 他只不过不经常让那种情绪表露出来。 “怎么办？我不会七老八十还这样。”古朴有些自嘲，语气像是在开玩笑，“等我七老八十老掉牙的时候，还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头子。” “喵～”黑猫抬头看着他，碧眼泛着荧光。 古朴摸了摸它的头，语气软下来：“只有你一直都陪着我。” “喵喵～”猫咪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它凑到古朴的脸边，用脑袋蹭了蹭。 细软的猫毛有些痒痒的。 古朴笑起来：“好了好了。” “喵呜～”古喵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好了。 “都这个时间了，睡觉，你也困了。”古朴把床头灯关掉，把猫放在自己身边，然后躺下来盖好被子。 古喵缩成一团窝在他枕头边。 古朴刚睡着没多久，就又开始做起了梦。 他做梦并不频繁。 而且他能清楚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古朴茫然走在其中，走了一阵子，停下了脚步。 眼前亮起了两盏白灯笼。 古朴看着灯笼亮起来的地方，他的表情略有些严肃。 是古字号。 那般苍劲的笔触写成的牌匾，他记忆深刻。 古朴往前又多走了几步，站定在古字号的门前。 “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古朴看着古字号的那扇门，问道。 【你很聪明。】 那个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被听到的，而像是直接出现在内心深处。 “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呢？是关于千城的吗？” 【算是。】 【古朴，你觉得千城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古朴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城的存在，本就是一定意义上的虚构。它看似存在却也不存在。包括千城内的那些人，他们都不一定能算作是人类。】 【本来千城已经不在了，是你想要重新构建它。】 【你改变了本来的轨迹。】 古朴从脚底泛起寒意，“您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我的错吗？” 【并不是。】 【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有那个决心守护好这儿吗？】 “我……”古朴犹豫了。 【你为自己选择了怎样的一条路呢？】 古朴沉默了几秒，“能请您给个明示吗？我该怎么做才行？”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古朴品了一下这八个字，“是让我把他们送归远处吗？” 【这句话是说你的。】 “我？”古朴皱起眉头，他不是很理解。他再度问道：“那六芒星的那些人该怎么办呢？” 【那取决于你。】 第180章 下定决心（3） 古朴自睡梦中醒来，室内还是一片黑暗。古喵窝在他身边，还睡得正熟。 古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一层冷汗。他坐起身来，“取决于我……” 选择权又放在他手里了。 他宁可有人下个命令，指挥着他去做就行，他不是很想承担这个领导者的角色。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这是什么意思？”古朴的眉头皱得紧了一些，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总是如此愚钝，若是再聪明一些就好了。 古朴没办法再见古字号，因为那完全是古字号单方面的选择。只有古字号能寄身在他梦中，他是无法直接与那个声音对话的。 但是他知道，古字号不会伤害他的。 古朴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他洗漱完径直去了晋茉的房间。到门口的时候，没有犹豫，敲了门。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 晋茉应该是刚醒，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有梳理过。“古朴，这么早？” 古朴点了下头，“关于尹星池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晋茉，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或许隐瞒了还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与其让晋茉一直被蒙在鼓里，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瞒她。 晋茉的脸色一开始还很正常，逐渐变得苍白。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个反应在古朴的意料之中，他抿了抿唇角，“莉莉，现阶段，你能不能回家一趟？” 晋茉一怔：“你让我走？” “我希望你能和你爸爸说一下这件事，我希望得到他的帮助。”晋净澈是个医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帮上忙。古朴知道靠自己的能力是无法拯救尹星池的，这会儿必须选择借助别人的帮助了。 晋茉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今天就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尽快回来。”古朴嘱咐道。 “嗯。” 在阎姬醒来之前，晋茉就已经动身离开了。所以当阎姬下楼的时候，只看到古朴一个人待在客厅里。 古朴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就很苦的颜色。 阎姬左右瞧了瞧，“没吃早饭吗？” “我今天没做。”古朴回答。 阎姬倒是并不在意，“小茉莉呢？” “她回家了。”古朴放下咖啡杯，“我让她回去一趟，把事情和她爸爸说一下，我们需要别人的帮助。” 实验的事情古朴是不可能搞清楚的，他没上过大学，科学知识不够。如果针对人体上的问题，还是要咨询专业的人士更好。 晋净澈是学医的，而且灵力也有一定的治愈性。 绝对可以帮得上他们的。 阎姬对此没什么大反应，“咱们主动出击，去抓秋源舒。” “哈？！”也不怪古朴反应如此之大，这还是阎姬第一次这么主动提出来。 阎姬说：“与其一拖再拖，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何种地步，还不如趁早抓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直把他放任在外，谁也不能确定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确实。” 古朴微微垂着眼睫，眼底的情绪翻涌，此起彼伏，“我也想抓到他。” “那我们就去抓他。”阎姬笑起来，“找秋源舒不容易，找尹星池很容易啊。” 秋源舒不属于千城，是外来的人，是不稳定的因素，是不方便追逐战踪迹的家伙。 但是！ 尹星池不一样。 尹星池和他们认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尹星池本就是千城人，如果是要追踪尹星池的话，那比秋源舒会轻松得多。 古朴想起来之前为了追查温知踪迹的那些装置，用来追踪尹星池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这么办。” 两个人一拍即合。 —— 白婕今天和张思景一起出来约会。 说是约会，也不过就是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张思景很忙，难得空出来一天的时间陪她。 白婕不是那种会依赖人的女人，她也不怎么会撒娇，对于感情的处置态度也是如此，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状态。 两个人似乎处于一种极度维稳的平衡中。 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一步。 像是恋人，又不是爱人。 张思景牵着白婕的手从饭店里出来，“我还订了电影票，一起去看电影。” “可以啊。”白婕点点头。 张思景的手比她的手大了许多，手掌也更为厚实粗糙。反观白婕的手，一看就知道是从没有干过粗活累活的，柔软细腻。 张思景牵着她手的时候都不敢太大力，怕一不小心捏疼了她， 白婕在张思景身边时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她对于现状很满意，不想要打破这种状态。 张思景去取电影票的时候，白婕就一个人站在那里。 突然间，白婕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并且对方明显是向着她走过来的。 白婕站直身子，脸上也变得毫无表情。她看到了秋源舒，越过秋源舒的肩头她看到张思景刚取好票向她走过来。 白婕只好硬着头皮向着张思景那个方向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白婕听到了秋源舒的声音：“你躲不掉。” 白婕浑身的血像是一瞬间冷下来了。 张思景走过来，脸上本来还挺开心的，看到白婕苍白的脸色之后，他变得很担忧：“白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握住白婕的指尖，一片冰凉。 白婕定了定神，“没什么事。” 张思景握紧了她的手，“可你看起来像有事。” 白婕对着他笑了下，靠近他耳边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生理痛。”她随机应变想出来的理由。 张思景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了，“我去给你买杯热饮。”他把两张电影票塞进白婕的手里，然后急匆匆奔着水走过去。 白婕翘起唇角，忍不住笑了。可是又想到刚才秋源舒的那一句“你躲不掉”。所以……秋源舒是铁了心一定要拉她下水吗？ 她只不过是想置身事外，看样子秋源舒一定要让她入局了。 白婕抿了抿唇角，她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的。 第181章 下定决心（4） 一直以来，白婕的人生都极为灰暗，充斥着身不由己。她很少自己决定要去做什么，似乎一直都是等待着被安排。 她第一次，迫切地想为自己做点什么。 她不想变成过去那个样子，好似一个精神病患者，毫不理智。 所以…… “白老师，我点了一杯蜂蜜柚子，热的，你喝了可能会好一点。”张思景拿着一杯热饮，他的眼神还是担忧着的。 白婕接过来，道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男朋友应该做的。”张思景对她笑了笑，“关心你，爱护你，本来就是我应该要做的事。” 白婕一愣。 张思景或许不知道，此时此刻白婕眼里的他，是发着光的。 太过于正直善良，过分的纯粹，会让白婕忍不住……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白婕的眼睫颤了颤，那么一瞬间，平静无波的心里好像激起千层浪一般，让她久久不能平静。她都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她不曾体会过被人关心的滋味了。 总觉得现在张思景对她的好都是她骗来的。 白婕挽住他的胳膊，歪了歪头，“电影快开始了，咱们进去。” 张思景“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起去检票口检票。 远处，有人站在那里观察着他们。 秋源舒脸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他也没想过白婕居然会和一个那样的人谈恋爱。哈，还真是活得长久什么都能见到。不过，白婕不会真的以为她能回归到平静的生活中去？ 怎么可能呢。 —— 古朴和阎姬回到古字号的时候，古字号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魏止，右边是钟斯南。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阎姬走上前，“你们怎么来了？” “是古典小姐让我们来的。”魏止看向古朴，“千城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姐姐？”古朴愣了愣，“千城……她知道吗？” 钟斯南说：“古典小姐吩咐我们来查看一下千城的情况。” 古朴垂下眼睫，轻笑了一下：“她一直都知道。”古典虽然不在这儿，但是她一直都知道千城发生了什么。 这样看来，他像个傻子一样。 阎姬握住古朴的手，她知道以古朴的心思恐怕又要胡思乱想了。“既然嫂子派人来问，那就是知道了咱们无法自己解决。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解决问题吗？” 古朴回过神来，“对，要先解决问题。”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目前重中之重是解决秋源舒的问题。 古朴看着魏止和钟斯南，“千城出大事了。” 他们四个人都没进古字号，就站在古字号的门外。随着古朴的说话声，魏止和钟斯南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古朴的语气一直都极为克制，即便他心底有止不住的怒气。 等他说完，一片沉默。 第一个开口的人是魏止，“那群人……竟然在千城做这种事？用人来做实验，疯了！”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阎姬笑了笑：“本就是一群疯子，谁会理解疯子想做什么。” “看来古典小姐的感觉没有错。”钟斯南说道。 古朴问：“我姐姐……她怎么说？” 魏止回答道：“古典小姐只是说她感觉千城有一些不对劲，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以为是她自己的错觉。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让我们两个来千城了解一下情况。” 阎姬点点头，“那你们尽快去回复她。如果她能帮忙的话，应该会很容易解决。” 阎姬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紧了紧。她侧眸，只能看到古朴的侧脸，眼里的情绪此起彼伏。 古朴手上无意识加了力气。 阎姬咬了一下嘴唇，她失言了。古朴一直都想要自己去做这件事的，他心底其实是想得到一个认可的。即便他从不明确表露出来，一直都装作很无所谓。 古朴从不怕别人把他和姐姐放在一起比较，他总是表现得很轻松。可是他心底是这样轻松的吗？ 不，当然不是。 他活在古典的光环之下。 就连他自己都在默认自己比不上古典。 阎姬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古朴的内心有多么…… 她皱起眉头，有些后悔刚才没过脑子顺嘴就把话说出去了。 她觉察到古朴的手又松了力气，紧接着，就听古朴说：“你们只管把实话告诉姐姐。” 魏止点点头，“你们自己多加留意。” 钟斯南看了一眼古朴，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来的快走的也快。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古朴还是站在原地，脚像是生了根一样。 “古朴？”阎姬觉得他状态不太好。 古朴深呼吸了一下，“我刚刚在想，如果我见到了姐姐，该怎么办。” 阎姬小声问：“你怕见她吗？” “不是……但是……”古朴揉了揉额角，“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我把一切处理的一团糟，估计会让姐姐很失望。” 千城现在完全就是一团糟的状态。 他这个古字号的老板，千城的负责人，到现在为止也没干什么实事，也没解决什么问题。 真的，挺没用的。 不知道姐姐看到他会不会觉得失望。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结果自己还没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哈……”这么想着，古朴觉得头疼的厉害。 阎姬靠近他，她的眼里映着古朴的脸，“古朴。” 古朴看着她，能在阎姬的眼里清楚看到自己的样子。 “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没有之一。”阎姬说了一个肯定句，那么笃定的语气，“你也从不让人失望。” 古朴眼底有些发热，感觉就在即将失态的边缘。他突然把阎姬抱了个满怀，埋首在她的颈侧，“阎姬。” “嗯。”阎姬伸手回抱住他。 “你是第一个，那么肯定我的人。”古朴的声音闷闷的。 阎姬笑着说：“因为你真的很值得肯定啊。” “好喜欢你。” 阎姬瞪大了眼睛，古朴说这句时声音很小，但是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耳朵微微发烫，她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一些，“我也是。” 第182章 惊魂乐园（1） 秋源舒知道时间不等人，所以他要把自己的计划加速落实。 他之前以为时间很充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古朴他们找上门了，也许下一次也会突然间找上来。 他把之前从安小狸身上提取的血液经过稀释，换了一种感染方式，并不需要直接注射。他把这些做成了酒心巧克力。 紧接着，这些酒心巧克力交给了蒲洋。 “你去千城游乐场，马上就是圣诞节，一定会有人买的。”靠蒲洋那小孩子一样的外貌，卖掉这些酒心巧克力并不是大问题。 秋源舒看着蒲洋，“一定要把这些全部卖掉。” “我明白了。”蒲洋点点头。 “还有……”秋源舒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的一张照片，“如果你看到这个人，一定要记得卖一颗给他。” 照片上的人分明是张思景。 蒲洋并不认识张思景，他只是听从秋源舒的吩咐，“好的。” 那些酒心巧克力被放置在红玫瑰的花蕊里，等到圣诞节，情侣约会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卖掉的。 秋源舒这次制作了40颗。 会有40个人吃掉这种酒心巧克力。 然后会发生什么呢？ 秋源舒还是挺期待的。 尹星池听着秋源舒和蒲洋之间的对话，但是对此并没有任何表示。他坐在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两天，他脑海里时不时会闪出一些模糊的记忆。像是属于他的，又像是不属于他的。上次他质问秋源舒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所以他也没有再问过秋源舒。他心里也清楚，秋源舒有事瞒着他。 可是对现在的他而言，如果不去相信秋源舒，还能去相信谁呢？ 尹星池放空自己，躺靠在沙发上。他闪过的那些模糊记忆里，有个短头发的女孩子。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那样的女孩子。 在易旻的记忆里，他接触的女性是有限的，最为亲密的也只有许睦月一个人。 可是那些模糊记忆里的人，是一个完全与许睦月不同的人。 让他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究竟是不是易旻。 尹星池抬手遮住眼睛，脑袋里很乱，像是有两个不同人的记忆在脑袋里一样。 一边是许睦月叫他易旻。 一边是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儿，“星池。” 谁是易旻？ 谁又是尹星池呢？ —— 十二月二十五，圣诞节。 千城又飘起了雪，这样的节日最适合情侣约会了。 白婕把这一整天都空出来，因为张思景约了她。白婕今天特地化了一个全妆，她鲜少这么精致。她还特地挑了一身好看的裙子，虽然穿在羽绒服里不怎么显眼。 张思景中午的时候开车去接她吃饭。 两个人就是在一家很普通的韩餐店。 白婕把头发扎起来，因为吃饭的时候披散着头发不太方便。她拿着筷子，吃着乌冬面，“我们一会儿去哪儿？” 今天的行程张思景一直没有告诉她，只是“保持神秘”。所以她对今天确实充满了期待。 她和张思景在一起也差不多快半个月了，反倒是很期待和张思景每一次见面。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张思景从口袋里摸出来两张门票，“去游乐场。” “游乐场？” “千城游乐场，今天会有烟花秀，而且在摩天轮上看夜景应该很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张思景不太了解女性都喜欢什么，这还是他和年轻同事问到的。 白婕弯起眉眼，“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张思景真的算是绝无仅有的好男友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近乎完美。在这段时间，他把白婕照顾的很好，进退有度，不会让人不适。 白婕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 一直这么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她也打算作为一个“普通人”在千城生活下去。如果未来也是和张思景度过的，似乎……会很不错。 她以前从没有考虑过要和谁长相厮守，看来和张思景在一起之后，她改变了很多呢。 白婕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吃东西也是细嚼慢咽，看起来就很赏心悦目。反观张思景，吃东西时不觉得是在品味，大概就是“牛嚼牡丹”。 白婕吃完的时候，张思景早就吃完了，一直在看着她。 白婕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又补了一点口红。随后对着张思景扬起一个笑脸，“走。” 千城游乐场下午才开门。 他们两个人驱车去了千城游乐场，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队检票了，今天来的人真的很多。 张思景牵着白婕的手。 两个人检票入园。 除了张思景和白婕，今天古朴和阎姬也在这儿。 阎姬前两天窝在沙发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了游乐场的广告，所以她特别想来。古朴也就约了她出来，也当做散散心，能把最近的烦心事忘掉。 虽然只能短暂地忘掉一阵子。 秋源舒段时间应该不会做什么，而且古朴还想等等古典那边的回复。 阎姬挽着古朴的胳膊，“千城游乐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也不怎么来这儿。”古朴对于游乐场的记忆不多，印象里小时候是来过的。 园里的工作人员向他们递了一张传单。 阎姬顺手接过来，看了看，“今晚还有烟花秀，还有摩天轮呢。” “那么多人都想坐摩天轮，看来要提前抢啊。不知道这会儿还抢不抢得到。”阎姬小声嘀咕着。 古朴笑了笑：“放心，我早就预订了。” “什么时候？” “从你说要来千城游乐场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园里的各项设施都预订了，好让你能够玩得开心。” 阎姬挑了挑眉，“你不是很喜欢钱吗？” 古朴笑道：“但是我愿意花给你啊。” 阎姬笑吟吟凑上来，“万一你养不起我怎么办？” “不会的，砸锅卖铁都要养着你。”古朴顺着她开起玩笑，“为了你，倾家荡产也行。” “那不至于。”古朴的回答确实让阎姬很开心。她环视四周，“那我们先从哪个开始玩？” 第183章 惊魂乐园（2） 逛游乐场的人情侣居多，也有一家三口一起来的。 整个游乐场的氛围都特别好。 一片祥乐。 古朴和阎姬玩了一大圈，然后一人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看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围在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身边。 古朴抻了抻腿，“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并没有多轻松。”明明是约着出来玩，一起散心的，结果他的心情并没有转变太多。 阎姬的坐姿比起古朴看起来端庄多了，她两只手捧着奶茶杯，放置在自己的膝盖上，手心里暖融融的，“因为还在想那些事，放不下心。”她侧眸看向古朴，“我也是这样。” 一想到这会儿秋源舒很可能在城市的某处抓了一些人来做活体实验，她就会难以抑制觉得恶心。 令人作呕。 古朴和她是完全一样的想法。 所以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古朴仰头看着天空，一如既往，一片灰蒙蒙的，“我在想，姐姐会提出什么意见呢。” 阎姬看着他的侧脸，几乎和古典是一模一样的。“肯定会解决问题就是了。”她伸出左手，覆在古朴的右手手背上，她掌心温热，古朴的手一片冰凉。“问题总会解决的，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古朴转头看向她，扬起一个笑脸，“嗯。” 时间流逝，天色渐暗。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孩儿捧着一大捧玫瑰花，“给女朋友买一枝。”他不停地游说路过的情侣，主要是卖给男方的。 小男孩儿模样长得清秀，看起来也乖。一大捧红艳艳的玫瑰花，花蕊里放着巧克力一样的糖果。 一个男人停下脚步，“多少钱一枝？” “五块钱。”小男孩儿笑起来。 男人抽了一枝，然后递给了小孩儿五块钱，问他：“这是糖吗？” “是酒心巧克力。”小男孩儿乖乖回答。 卖完了一枝，就找下一个人卖下一枝。 他走在人流里，靠着小巧的身型比较灵便，几乎是见缝插针。加上模样乖巧可爱，说话也甜，如果男朋友不愿意卖，他就会多夸几句女朋友。 四十枝玫瑰卖掉了大半。 小男孩儿在人群里寻找某一个身影，终于，在某一个长椅找到了。 他捧着玫瑰花走过去，“先生，给你女朋友买一枝。”他举着红玫瑰，笑容璀璨，“不贵的，五块钱一枝。” 张思景看着这个小孩儿，“五块钱……”他刚才也看到有挺多情侣拿了红玫瑰，大概就是从这个小孩儿这里买的。 白婕去洗手间了，所以张思景坐在这儿等她。 张思景摸了下口袋，掏出现金，拿了一张十元的纸币，“我要两枝。” 小男孩儿接过钱，递了一枝玫瑰和五元钱，“一人只能买一枝呢。” “哈。”张思景笑起来，“你这小孩儿，买卖还能这么做？有人愿意多花钱，你还不愿意卖了？” 小男孩儿笑眯眯的，“女朋友只有一个，送一枝才是唯一。”这话说的很是漂亮。 张思景把玫瑰拿在手里，钱却没接，“天这么冷，你也很不容易，这五块钱就留给你。” “谢谢叔叔！”小男孩儿把钱收了，然后一溜烟跑远了，估计是去找别人卖玫瑰了。 张思景看着那枝玫瑰，他伸出手拨了一下花瓣，花蕊里藏着一颗糖果，包装纸也是红的，所以并不算特别明显，而且这会儿光线暗了。 白婕从远处走过来，“等久了？女洗手间人太多了。” 张思景站起身，“也没等多久。”他伸手把玫瑰递出去，“送你的。” 白婕看着那枝红玫瑰，“你这是在哪儿买的啊？刚刚还没有呢。” “刚从一个卖花的小孩儿那里买的。”张思景笑起来，“咱们去摩天轮，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白婕手里握着那枝红玫瑰，另一只手牵住张思景，“走。” 他们两个人相携向着摩天轮那里走。 正好已经开始排队了。 古朴和阎姬排的很靠前，他看着周围的情侣手里都有玫瑰花，他皱了一下眉头，“我怎么没看到卖玫瑰的？” 阎姬靠着他笑了笑，“你也想买吗？” “别人都有，你也得有。”古朴一本正经。 阎姬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不重要。” 排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男生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有些什么急事。他手里也拿着一枝玫瑰，他看着那枝新鲜的玫瑰，然后转手递给了前面的古朴。 古朴微微一愣。 那个男生说：“我女朋友没来，所以我卖了也没什么用了，送你们了。” “……啊，谢谢。”古朴只得接过来。 那个男生从队伍离开，似乎是有什么事，急着离开这儿。 古朴看着那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这算什么？天赐良机？” 阎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大概。” 古朴小声说：“虽然不是我买的，将就一下。”他把玫瑰递给阎姬。 阎姬接过来，挽着他的胳膊紧了紧。 很快就陆陆续续上了摩天轮，古朴和阎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等排队的人全部都上了摩天轮，摩天轮缓缓地动起来。 古朴看了一下手机时间，马上就要整点了，再一分钟左右就到了烟花秀的时间。 阎姬垂眸看着玫瑰，她伸出食指，拨开花蕊，“有颗糖诶。”她把糖果拿出来，然后剥开了红色的包装纸，“是巧克力呢。” 阎姬很偏好甜食，糖果更是如此。 阎姬把巧克力丢进嘴里，甜甜的味道扩散在唇齿间，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古朴看着她，也跟着弯起眉眼。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因她欢喜而欢喜。 “砰！” 摩天轮外面，炸开的烟花极为璀璨。 古朴转头忍不住看向窗外。 对于美好的事物，人们总是忍不住会惊艳于它的美丽。 烟花也是如此，让人没办法不因它而惊艳。 “西西，你快看。”古朴说，“烟花好漂亮啊。”他很少从古字号出来，对于世间美好事物所见也并不多。 过了几秒，古朴发觉并没有人回应他。 第184章 惊魂乐园（3） 古朴回过头，他的瞳孔猛然紧缩，“阎姬！” 阎姬的脸上极为痛苦，她紧紧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指节都已经泛起了白，“古……” “咳……”她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古朴立刻冲到她身边，“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这样？！”他搂着阎姬的肩膀，这会儿除了慌乱什么都办不到。 阎姬捂着嘴，可是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好难受……”她一张嘴就有血出来，身上的衣服有一大片血渍。 古朴抬起手，从背后给阎姬输送灵力，试着缓解她的痛苦。可是那些灵力输入进阎姬的体内，就像是进入了深不可测的汪洋，无济于事。 “怎么会这样……”古朴很慌，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阎姬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的五脏六腑都很难受。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她没办法看清楚古朴的脸，但是她知道古朴一定很担心她，“我……我没……” 她还没说出“事”这个字，就跌入了无边黑暗。 古朴一瞬间抱住她，“阎姬？！阎姬！” 阎姬的身体不似以往，她平时身体温度很温暖，这会儿却是冰凉的。 摩天轮不知不觉间停下来了，外面的烟花声盖住了其他声响。 古朴抱着阎姬，用了灵力，从摩天轮上下来。 可是当他落地之后，才发现，整个游乐场都乱了。 惊声尖叫此起彼伏，许多人在跑，有一处地方甚至着火了！ 一片乱象！ 就在半小时以前，这儿还是一片欢欣祥乐。 古朴看着周遭的一切，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阎姬被他抱在怀里，双眸紧闭着。 得赶紧离开这儿，他得先带阎姬回古字号！ 他抱着阎姬往外跑，可是没几步，他就看到一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地面上有一个女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或许已经死了。 那个男人满嘴的鲜血，眼神是狂乱的，整个人像是处在一种极度癫狂的状态。 古朴越过他去看地上的的那个女人，颈侧全都是血，一大片血肉模糊。 他是活活把那个女人咬死的！ 古朴咬了咬牙，那个男人向着他冲过来，古朴抬起手，淡蓝色的微光闪过，一下子把那个人击飞出很远的距离。 古朴抱紧了阎姬，开始一路向外狂奔。 一切都乱了套了！ 与此同时，游乐场的另一处，秋源舒站在小城堡的露台上，他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混乱情景。唇角的笑意止不住加深，“哇，真是好漂亮的风景。” 尹星池站在秋源舒的旁边，他脸上的表情是漠然，可是心里却止不住翻起波涛。他内心无法平静下来，可是为什么呢？ 这种人杀人的景象，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可是这会儿他心里却泛起异样的情绪，甚至是微微有一些恐惧在的。 真奇怪。 秋源舒把望远镜递给他，“你要不要看一看？” 尹星池摇摇头，“就算不用望远镜的看得很清楚了。” 远处燃起的火光，混乱的人群，惊恐的尖叫声，空气里飘散开的血腥味，无一不在说明这儿发生了什么样的人间惨象。 秋源舒单手撑着下巴，“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做过什么吗？” 这种情况当然不是第一次，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六芒星也组织过几起可以被称作是“恐怖事件”的袭击。 死伤人数不在少数。 尹星池抿了抿唇，“这种场面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秋源舒笑起来：“是啊。”他的语气带着浓厚的喜悦，“可是对这座城市而言，是第一次呢。” 尹星池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看着下方。他无法弄清楚秋源舒的脑袋里在想什么，科学家的脑袋和正常人总是不一样的，更何况秋源舒还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秋源舒抻了抻胳膊，“走，下去看看。”说完，他率先转身往楼梯口走。 尹星池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跟在秋源舒的身后。 —— 古朴用最快速度带着阎姬回了古字号。 进门的瞬间他就因为腿软一下子跪下来，摔下来的瞬间他还紧紧护住阎姬。然后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他把阎姬抱上二楼的房间里。 阎姬已然在昏迷的状态中。 他把阎姬放在自己的床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一片通明。他翻箱倒柜四处找能够救治阎姬的东西。 他嘴里说着：“你出来啊……出来帮帮我！帮帮我啊！” 古字号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又各种用途，他对此并不清楚，也不敢随意用在阎姬身上。 这会儿他心急如焚，却也有莫大的无力感。他很害怕，很恐惧，怕突然之间会失去了阎姬。他的眼睛通红，状态也是极为不好的。 “喵。” 碧眼的黑猫从门缝走进来，它看着古朴。 古朴无暇顾及它 古喵又叫了一声，古朴还是没有理它。 黑猫转身向着床上走去，轻轻一跃就上了床，然后它伸出爪子扒开阎姬领口的扣子。她脖子上还戴着那个银丝坠子。 古喵低下头，额头抵在那颗坠子上。 那颗看似普通的坠子却发出光来。 紧接着，整个屋子就被白光充斥着。 古朴也被一片白光笼罩住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出现在一个纯白的世界里，而他身边站着阎姬。 古朴一把拉住阎姬的手，“你没事？！” 阎姬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在游乐场吗？” “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吐了好多血。”古朴语气很慌乱，至今眼睛还通红着。 阎姬想了想：“我记得我吃了一颗巧克力，然后就很不舒服。感觉五脏六腑都很痛，很难受。再然后好像就晕过去了。” 古朴抱住她，紧紧抱住，只有这样他才能实实在在感觉到阎姬还在他身边。那种莫大的恐惧感至今还没有消散。 阎姬能感觉到古朴的身体都在发抖。 第185章 惊魂乐园（4） 阎姬皱起眉头，总觉得那里有一些不对劲。她现在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好像刚才那种巨大痛苦是她的错觉一般。 “古朴，我们现在在哪儿？”阎姬还算比较清醒。 古朴松开她一些，“这儿？”他环视四周，也只是一片白。 纯白的世界，他们是唯一有颜色的。 “我不知道……”古朴也开始发觉异样。 下一秒，在他们两个的正前方，平地出现了一栋楼。 那明显是古字号。 只不过这会儿古字号门前点亮的是两个红色的灯笼。 阎姬皱起眉头，警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古朴冷静下来了，“大概是梦里。” “什么？”阎姬不理解。 【确实是在梦里。】 突然间出现的声音，是从心底冒出来的。 阎姬浑身上下都戒备着。 【小殿下不必这么戒备，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阎姬握紧了古朴的手，“古朴，这个声音是？” “是古字号。”古朴对着她笑了笑，“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古字号……”阎姬想起来曾经有谁说过古字号是活的。 古朴看着古字号的门，“是因为我刚才召唤了你吗？” 【是的。】 “谢谢。”古朴打心底感谢，因为刚刚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已经是在极度崩溃的状态了。 【你们现在是在梦里，所以身体上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一旦从梦境脱离，你们就会恢复刚才的状态。】 阎姬蹙眉，“所以那种痛苦不是我的错觉。” 【你的身体出现了排异反应，神的躯体没办法与之相融。】 阎姬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那颗巧克力吗？” 一颗巧克力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反应？ 【那不是巧克力，而是其他的东西。】 古朴脑海里猛然闪过秋源舒的脸，“是不是那群人？” 【是。】 古朴深呼吸一下，压住自己的愤怒，“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阎姬很痛苦，一旦醒过来就要回归到那种痛苦中，我该怎么做才行？” 【换血。】 【趁着时间还来得及，换掉一部分她的血。这样血液里其他东西的含量变小，她也能自己吞噬掉，就不会像刚才那么痛苦。】 “不行！”阎姬立刻否掉，古字号里只有她和古朴两个人，如果要换血，除了古朴就没有其他人和她换了！那古朴岂不是也要受伤？！ 阎姬问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 古朴点头：“那就这么办，放我们回去。” 【古朴，在你回去之前，我有话和你说。】 古朴屏气凝神：“您说。” 【千城已经彻底乱了，从今天起一切都会是翻天覆地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问题绝不仅仅是这么微小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演变为十年前那样。】 【我只能提醒你，一切该如此，都取决于你。】 【好好想想。】 古朴还想要说话，可是下一刻就从纯白世界脱离出来。 他看着天花板，猛的从地上爬起来。 阎姬还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神色痛苦。 —— 魏止和钟斯南用最快速度回了酆都，径直去了东边的天子殿，连通报都没通报。 他们进殿的时候，古典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着茶水，阎君正在处理公务。 魏止说：“古典小姐，我们已经去过千城了。” 古典和阎君同时抬起眼看过来。 钟斯南开口：“您的感觉没有错，千城的确发生了一些事。” 古典放下茶杯，眉头皱紧了一些，“怎么回事？” 魏止将从古朴那里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添油加醋。 阎君的神色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魏止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这样的沉默，并不是好事。 阎君开了口：“阎姬怎么样？” “小殿下很好。”钟斯南答。 古典垂着眼睫，她两只手纠缠在一起，似乎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事。“那群人，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平行世界本就存在着，在错乱的时间线里，也许每秒都会有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居然在千城做实验。”阎君也觉得有些生气，“简直是不把人当人看。” 古典心思玲珑，能推测出：“他们或许并不相信千城的存在。”对于其他人而言，千城就是一个“虚构世界”，它存在的合理性会被一直怀疑。 魏止出声问：“那……现在怎么办？我看古朴少爷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古典一只手收紧，脑海里闪过古朴的脸。 阎君看向古典，问道：“你要插手吗？” 古典握着的手又松开来，“暂时不打算插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让古朴自己历练。 “但是古朴少爷看起来没有头绪。”钟斯南难得替古朴说话，“我觉得他需要有人帮助。” 阎君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样，你们两个还是跟在阎姬身边。如果事态有变化，你们可以当机立断，自行决策。” 古典补充道：“一切以古朴和阎姬的安全为先。” “我们明白了！”魏止和钟斯南同时应声。 等魏止和钟斯南离开。 阎君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古典身边，“很担心？” 古典轻笑了一下：“感觉到会有一些事发生，但是我也不可能预知到到底是什么事情。”她漆黑的眼眸变冷了一些，“在千城杀人，做实验，还真是……疯了。” 古典可以不在乎其他人，却不可能不在乎古朴。她对于千城可以用置身事外的态度，可古朴把那里视作是唯一的归处。她都不敢想古朴知道这一切事的时候会不会崩溃。 阎君抬手搭在她肩上，“不用担心，我对古朴有信心。” 古典抬起头，“你哪儿来的信心？” 阎君笑了笑：“阎姬也在啊，魏止和钟斯南也去了。那句话怎么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总归会想出解决办法的不是吗？” 古典叹了口气，“但愿。” 她只盼着古朴和阎姬莫要受伤才好，那两个孩子可从没吃过什么苦。 第186章 一次考验（1） 古朴为了给阎姬换血，耗费了大半心力。他也跟着虚弱下来，幸好魏止和钟斯南赶回来了。 所以魏止和钟斯南各自照顾一个人。 阎姬一连昏睡好几天，无论用什么外力都无法把她唤醒。 古朴只不过是当天晕过去了，第二天就好了，只不过身体较为虚弱一些，并不影响太多。 魏止坐在古朴的床边，古朴捧着一碗鱼片粥，还热着。魏止说：“古典小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我们过来。” 古朴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能猜到。” 魏止打量着古朴的表情，比起之前，感觉这段时间古朴似乎有长大了一些，整个人更为沉稳了，周身给人的感觉都沉淀下来了。也对，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情，对他的心理冲击一定不小。 他还记得前两天他和钟斯南赶回来，古朴晕倒在地板上，阎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面上都是血。 那一刻魏止都吓得不行了。 好在古朴的情况很稳定，阎姬的状态也好过来了，醒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魏止说：“千城外面都乱套了。” “嗯。”古朴点点头，比起刚才话语间提到古典时更为淡定。 圣诞节游乐场发生的事，不亚于一场恐怖袭击。 整个千城内人心惶惶，游乐场暴动的杀人者抓到一部分，也有一些逃跑了，不知道藏在城市的哪里。 有人说，千城里出现了“怪物”。 魏止没有看到那天游乐场的景象，但是通过电视新闻一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能够脑补一些。 一定很可怕。 死伤的数量不少。 魏止看着古朴的眼神多了些探究，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也无法窥探到他在想什么。“古朴少爷，您什么打算？” 古朴慢条斯理喝着鱼片粥，语气冷淡：“没有打算。” 阎姬受伤之前，他还有各种想法。 阎姬受伤之后，他的脑子就像是不会转动了。 他现在只盼着阎姬赶紧醒过来。 魏止蹙眉，“怎么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古朴的视线淡淡扫过魏止的脸，“如果你也经历一遍，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这话魏止倒是没办法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也不用太担心小殿下，钟斯南说小殿下的情况很稳定。只不过是出现了灵力枯竭的状态，所以需要睡眠来补充体力。” “嗯。”古朴把空碗递给魏止。 魏止接过碗，站起身，“你在多睡一会儿，小殿下醒了我会第一时间来告诉你的。” 古朴点点头，重新躺下来，他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梦境之中。给阎姬换血后的这两天，古朴几乎一直会梦到古字号。 古朴又站在那个纯白世界里，“你总是在梦里见我，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不是能够指点迷津的人，你的许多问题，我都无法解答。】 古朴抬手扶额，“那你为什么要见我？” 【你是古字号的老板不是吗？】 【虽然你现在还不足以承担这个身份的重量。】 古朴皱了下眉，道：“我自知尚有不足，的确是不配当古字号的老板。” 【也不用如此贬低自己。】 【我还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古朴放下手，“哈？寄予厚望？我吗？” 古朴反思了一下自己，然后说：“我在古字号这些年，你一定是能看得到的。我平时就那副懒散样子，一个人待在古字号，无所事事。古字号本来或许有很多生意，我也都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古字号的生意是全靠运气促成的。 但是这个奇怪的店总会吸引到某一些“有缘人”。 当他们推开古字号的门，风铃声响了，那这生意就算是开始了。 几乎是无法被控制的，充满了不确定性。 可是古朴接手之后，他时常把古字号的门锁上。亦或者发现了谁要进门，他就会先一步开门出去，把人拦在古字号的外面。 这些年来也曾接触过一些客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确切算下来，也就只有尹星池，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异数。 思及到此，古朴突然发问：“关于尹星池的事，我总能问？” “他为什么会到古字号来？”古朴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 尹星池为什么会来古字号一直是个谜。 时间久了，古朴也就渐渐忘记了去探知这个问题。 【他是古字号的客人，这一点从未变过。】 古朴说：“可是他没有向我许愿。” 【但是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听到这个回答，古朴一怔，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你不会是说……莉莉？” 古朴脸色瞬间就变了：“可是莉莉不是古字号的所有物！”他很不喜欢把人当成一件东西、一个物品这样来描述。 【他来古字号，是因缘际会。】 【但是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付出点代价不可避免。天平从不会倾斜到某一方，它始终是维持着持中对称。】 古朴的脸色可以说是极为难看了，“你是说，尹星池所遭受的一切，就是他的代价吗？” 不，不对。 古朴很快否决了这个，“不对，代价是由古字号来收取的。” 尹星池是个倒霉孩子，他现在受的苦难是因为秋源舒他们，而非是古字号所取的代价。那也就代表着，终有一天……尹星池要留下代价在古字号。 古朴从没有这么厌弃过古字号。 这家奇奇怪怪的店，里面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规矩。 古朴闭紧了眼睛，复又睁开来，“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早些时候在梦境里，他还会称呼对方为“您”。这会儿已经变成“你”了。 【这是一次考验。】 【一次不容错过的考验。】 【能不能成为古字号真正的老板，就看你怎么做了。】 “古字号……真正的……老板？”古朴复述了一遍那几个字，却觉得莫大的疑问又浮上心头。“可是我……”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已经从梦境里脱离出来了。 第187章 一次考验（2） 古朴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他并非千城的“造物主”，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神”，不可能掌控一切。 所以，他不过也只是这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也可能只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有人操控着这个世界，轻轻拨动棋盘上的棋子，就可以让世界一变再变。 古字号是一种超脱于常规意义上的存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神奇。以古朴现在的阅历和经验，完全参不破它。 所以那些云里雾里的话，看似掀开一部分真相，却又像是在真相之上多蒙了一层纱。 “这是一次考验。”古朴反复思索着。 确实。 这的确是一次考验。 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考验，是他从小长到大以来经历过最为艰难的考验。 古字号的意思表明了，只有通过这次考验，他才能成为古字号真正的老板。他现在一直没有得到古字号的认可。 古朴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把头发都揉乱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说自己要当古字号的老板时。姐姐的表情并不是欣喜的，反而是带着很深的担忧。 古家和古字号是密不可分的。 古典从中脱离，古朴陷身其中。 这也是某一种概念上的天平对称。 古朴并不讨厌古字号，这儿对他而言就是他的家，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可是……他现如今对古字号的感情有些复杂了。 这儿的一切都带着未知。 他不了解，他不清楚，就像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他会止不住惶恐。 古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头。 —— 阎姬昏睡了好几天，她是在某个深夜里醒过来的。 她睡了很久，但是身体比之前好很多，虽然还是有些许不适，并没有那种痛苦的感觉了。她赤着脚从床上下来，走路走着不稳。 她扶着墙壁，踉跄着步伐往古朴的房间走。 她推开古朴房间的门，室内一片黑暗。她没办法在黑暗中看清楚，只能摸索着墙壁，按着记忆里的样子往里走。 走着走着，膝盖碰到了床边。 阎姬多少安下心来，估计这个时间古朴在睡觉。 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往床铺的里侧摸索。 碰到了古朴的手，他的手是紧握着的。 阎姬的心突然间安定了下来，她长舒一口气：“呼……” 她静静坐在床边，她其实有些怕暗的，她不怎么喜欢一片漆黑的感觉。当然，古朴的黑色除外。古朴是很适合黑色的人，从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阎姬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阎姬？”古朴刚刚醒来，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嗯。”她刚应了声，下一秒就被人扯倒。 她枕在古朴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响。 “什么时候醒的？”古朴紧紧抱着她。 阎姬闭上眼睛，“刚刚。”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感觉有些提不上力气，其他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了。” 古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就好。” 阎姬吐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从没有那么恐惧过，恐怕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阎姬听着古朴的心跳声，是前所未有的安心。“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古朴沉默着，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对不起。” 阎姬睁开眼睛，即便是在黑暗里，她还是撑起身体看着古朴的脸，虽然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古朴的眼底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阎姬率先开了口：“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又想了好多事。不必对我感到抱歉，也不用对我怀有歉疚。古朴，你不曾亏欠我什么，那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的。” 阎姬和古朴在一起长久了，比之前了解他更多了一些。 古朴是一个会多想的人。 表面上看起来不显露，但是总会在心里压住许多心事。他会想很多很多，不停地给自己加注负累。他会反复去否定，充斥着自卑这种负面情绪。 这一切都深埋他心底最深处。 日益累计。 他的情绪崩溃，必定是在他真的压制不住的时候。 心脏的抽屉里装了太多负面情绪，那个抽屉总会满的，满到溢出来。 透过缝隙，在某个契机，倾泻而出。 每次透露出那么一点点，他就会尽快堵死那个抽屉。 把所有的阴霾都塞进去，不露端倪。 所以从表面上来看，他没什么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并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古朴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多数人都被他表面的假象欺骗了。 但是阎姬是个例外。 古朴于她而言，是不同的。 “如果你为我自责，我会更难过的。”阎姬出一只手，抚上古朴的面颊。 黑暗里，她看不清古朴的样子。 但是古朴能够在黑暗中清晰看到阎姬的样子。眼神是温柔又坚定的，就这么看着他。 古朴眨了一下眼睛，逼退了泪意，“阎姬。” “嗯，我在。”她应声，声音是温柔的。 “我爱你。”古朴笑起来。 阎姬一怔，耳朵发烫，她慌乱别开目光，手也从古朴的脸上撤开。“咳……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告诉你。”古朴笑着，他伸手把阎姬拉下来，然后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阎姬躺在他的身边，多少是有一些羞赧的。 古朴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你能在我身边真好。” 他还以为，这辈子就要一直一个人了呢。 “我说过的，我会陪着你的。”阎姬对于自己许下的承诺绝对不会食言。她认定了古朴，就不会再有别人。 古朴是她世界里唯一的与众不同。 她会因他欣喜而欣喜，因他难过而难过。 古朴搂紧了她，“谢谢，谢谢你在。”有了阎姬，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不会回归那些孤独的日子。 阎姬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古朴的后背，“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千万！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嗯。” 第188章 一次考验（3） 在古朴和阎姬养伤的这几天，外面的千城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不时的恐怖袭击，杀人者就如雨后春笋一般，永远都没办法清理干净。抓捕一批有一批，一切都是混乱无序的。 整座城市，人人自危。 也许下一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会突然间被人袭击，很可能会突然间丧命。 无形的恐惧笼罩在千城之上。 秋源舒对于现在的这个局面非常满意，他喜欢这样的混乱，也享受这样的混乱。他所制造出的血液感染病毒很容易侵蚀个体，使人丧失理智，变得易怒、暴力、嗜血。 安小狸就是如此。 安小狸是理智的野兽，锁着他的铁链牵在温知的手上。 而现如今千城里的这些“野兽”，可没有人能控制住。 毫无理智可言。 秋源舒的实验似乎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不该存在的。但是他乐在其中，他一边制造着混乱，一边还在继续他正常的实验计划，也就是想要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 虽然他在这个世界也并没有太多不适应，但是这儿终归不是他的世界。当作是实验场地还行，长久留在这里可不是他想要的。 秋源舒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继续鼓捣着实验。 尹星池靠在沙发上，他木然看着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报最近的事件。这些天来都是如此，一遍又一遍，其实是每天都更新的新闻，但是案件都差不多，拥有极大的相似性。 都是暴力事件，因此致人伤残，致人死亡。 尹星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漠然，看起来像是不会起任何波澜。 尹星池侧眸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乖乖吃饭的蒲洋。 蒲洋吃东西的时候很乖，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他很专注地在吃东西。觉察到他人视线，蒲洋抬起眸子。 那是一双澄澈的眼眸。 起码目前还算干净。 尹星池盯着他的眼睛，他在想，还要多久，蒲洋的这双眼睛也会变得阴鹜。“你知道秋让你做的那些事……”他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总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 他们做了什么又如何呢？ 能怎么样？ 尹星池其实想问蒲洋，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样的坏事、恶事！为人不齿！为人憎恶！世上的人看待他会如同在看一个异类！一个肮脏东西！死上千百万遍都不足泄恨！ 蒲洋眨动一下眼睛，“我知道的。” 即便尹星池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蒲洋回答了。 尹星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微妙波动，“你明知道……还做？” 蒲洋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把勺子放下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不觉得有错。” 尹星池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不觉得有错。”蒲洋对于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留恋，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是什么错事。根本上来讲，他并不在乎是对是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尹星池咬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蒲洋看着他，目光认真，“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 就算这座城市里的人都死光了，蒲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除了盛望，他不介意所有人死光。 蒲洋短暂的人生记忆里，是痛苦的，是黑色的，是永远暗不见光。 是一片荆棘沼泽。 他置身其中，永远无法脱身。 因为没有任何人救他。 第一次觉得还可以活下去，是因为安小狸。蒲洋真的很喜欢那个哥哥，虽然那个哥哥有时候眼神会很可怕。然后遇到了温知叔叔，温知叔叔是待他好的人，虽然他觉得叔叔是在透过他在看别人。 然后，是盛望。 盛望是蒲洋人生里唯一的温暖太阳。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死光了，他也不希望盛望死。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他统统不在乎。 无论那些人是生是死，他统统不在意。 所以当秋源舒指使他去做那些事的时候，蒲洋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他的概念里没有这种对错。也没有教导过他要怎么去辨别是非对错。 尹星池和蒲洋的眼睛对视着，他率先败下阵来，别开目光，“你这个……”他咬了咬牙，没说下去。 蒲洋端起碗勺去清洗。 尹星池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拥有易旻的记忆，有时候，他会止不住开始想，自己曾经是不是也是像蒲洋一样的呢？ 他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跟着秋源舒。但是从记忆初始，他似乎一直都和秋源舒在一起。 他和秋源舒从没有分开过。 自己的所作所为，虽说一部分是随心而举，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因为秋源舒。 他并不是为自己开脱，以前也不觉得这样如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秋源舒指挥蒲洋的行为，他总觉得看不下去。 尹星池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恍惚觉得自己满手鲜血。可是定睛一看，手上干干净净。 他的脑海里恍惚有一道人影。 短发的女生，似乎是个极为温柔的人。 “星池。” —— 晋茉坐在车的后座，驾驶座坐着晋净澈，副驾驶的位置是郁清澄。 郁清澄透过后视镜看到晋茉皱着的眉头，她回过头，把保温杯递给晋茉，“喝点水，看你嘴巴都干了。” 晋茉伸手把保温杯接过来，“谢谢妈妈。” 郁清澄理了理自己的假发，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出门时特地戴了一顶黑色的假发，掩盖住本来银白色的长发。 晋净澈把手机递给郁清澄，“给小朴打个电话。” 郁清澄打开通讯录，给古朴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来。 “喂？” 郁清澄看着窗外，“小朴，是我，我们再半小时左右就到古字号。” “你们进千城了？”古朴问。 “嗯。”郁清澄看着过分空荡的长街，隐隐约约觉察出一些不对劲。 古朴沉默了一瞬，说：“注意安全，避开不认识的人。” 第189章 一次考验（4） 郁清澄眉头微微一动，“好的。” 挂断了电话，郁清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街上偶尔路过的三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慌张的样子。 “澈。”她唤了一声。 晋净澈瞥向她，“怎么了？” “千城，有些不对劲啊。”郁清澄的直觉向来很准，更何况这也不全都是直觉，稍加留意都会发觉。 他们快十年没有回过千城了。 对于现在的千城并不了解。 晋茉也看向窗外，“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心里也有些不安。 晋净澈目视前方，接道：“等见到古朴，一切都会知道的。” —— 与此同时，古字号内，古朴和阎姬两个人直接坐在地上。茶几上摆着棋盘，黑白子交错，一如既往，还是在玩五子棋。 古朴单手撑着下巴，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魏止忍不住数次看向古朴，他怎么觉得古朴身体好了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的变化非常大，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古朴周身的氛围都松弛下来了。 前几日他还在紧绷着，就像下一秒会爆炸的炸药桶一样。 阎姬手里捏着一颗黑子，皱着眉头看着棋盘，总感觉自己没有生路啊。堵上不行，堵下也不行。她犹豫了许久，随便落下子。 古朴敲定白子，笑起来：“赢了。” 阎姬撇撇嘴：“输了。” 钟斯南坐在飘窗那边，他闭着眼睛假寐。 魏止则是坐在单人沙发上，他翘着腿，“古朴少爷、小殿下，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像是变了呢？呃……我也具体说不上来。不过，古朴少爷，你前两天可是很绷着的状态啊。” 古朴开始分拣黑白棋子，“不去想太多事，自然而然就看开了些。” 阎姬翘起唇角，满意地点点头。 魏止伸出食指挠了挠面颊，“那……秋源舒的那事？怎么办呢？” 古朴抻了抻胳膊，他看向魏止，却什么都没说。 魏止讨了个没趣，默默往后靠。 阎姬抬眸看了一眼古朴，复又垂下眼睫，“顺其自然。” 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古朴手里把玩两颗棋子，“等莉莉他们回来，就有新的机会。” 古朴虽然不多想，却也不是彻底不想。他现在很需要晋净澈。他得先搞清楚尹星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看看有没有治疗办法。 至于秋源舒…… 古朴思来想去，其实并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按照阎姬的想法，必然是直接杀了，铲草除根，不留后患。 古朴还没有下定这个决心，他还没有迈过那道坎。 阎姬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握起来。她自然是清楚古朴是个内心善良的人，不到绝处，他绝对做不出来杀人这件事，这对于古朴而言太难了。所以，她还是本着之前的想法，坏事她来做，恶人也由她来做。 她不会有负罪感，也不会自责。 杀安小狸时毫不手软，杀其他人又能如何？ 比起古朴，阎姬更为杀伐果断。 她把大方向的决定权都交给古朴，她只是一个辅助者，古朴的决定才是主要的，她不多加掺和。但是，她会在细微处矫正方向。 古朴和她说了和古字号对话的事，也就是“一次考验”。 阎姬心思玲珑，很快就能想出大概。 无论那群人来千城是阴差阳错，还是某些人有意为之。 能够确定的是，这是为古朴准备的。 这是一次针对古朴的考验。 只有度过这一次考验，古朴才能够成为古字号真正的主人。所以在这次考验结束之前，阎姬会一直在他旁边，作为一个辅助者的角色。 在他们几个人聊天的时候，古字号的门被人叩响。 古朴瞬间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跑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一家三口。 “郁姐姐，姐夫。”古朴笑起来。 郁清澄绽开笑容，眉目生花，“好久不见，小朴，” 晋净澈也翘起唇角，“好久不见。” 古朴侧开身子，“快进来。” 郁清澄进了古字号，略有些诧异，“哇，古字号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啊。”已经和她记忆里古字号的样子大相径庭了。 晋净澈解开脖子上的围巾，“装修挺好看的。” 阎姬走过来，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郁小姐，晋先生，你们好。” 郁清澄走上前，瞧了瞧阎姬的脸，“啊呀！小殿下都长这么大了啊。”她回头看了一眼晋净澈，“瞧瞧，以前的小娃娃现在都变大人了。” 她又看向阎姬，“不用那么客气，你和古朴一样称呼我们就是了。” 阎姬唤了一声：“郁姐姐。” 郁清澄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目光极为柔和。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古朴沏了一壶茶。 郁清澄摘了假发，一头银丝如瀑，见了她的容貌，就会让人有一种她是误入凡尘的仙子的感觉。那般出尘的容貌，好似谪仙。 阎姬记忆里只和他们见过一面，那也是多年之前了。完全记不清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确切来讲，这次才算是第一次见。 阎姬不由自主把郁清澄和古典放在一起比较。 这两个人也像是两个极端。 古典就像是化不开的墨，是浓重深沉，且又无比冰冷。 郁清澄像是一朵莲，静雅端庄，好似不染世间半分尘。 郁清澄察觉阎姬探究的目光，她抬起眼眸，浅色的眼睛里是盈盈的笑意，“怎么？对我很好奇？” 阎姬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郁清澄挑起自己的一缕发，雪白银发看起来很是突兀，但是放在她的身上却又使人觉得无比契合。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是远在云端上的人。“因为头发颜色太少见了。” 她整个人都是浅色的，雪白的肌肤，银白的头发，连瞳孔的颜色都较为浅。 晋茉坐在郁清澄身边，很是沉默。从进门开始她就没有出过声。 古朴开了口：“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古朴的脸上。 “关于秋源舒在千城用活人做实验这件事。” 第190章 精神感染（1） 古朴：“秋源舒的实验很不合常理，我也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去判断他。” 阎姬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心想：秋源舒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批。 “他在另一个世界是科学家，一直都在做实验。到了千城之后，他还在做实验。并且规模很大，现在千城整座城市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他所谓的进化人类，就是强制性用外力干预，开发人体潜能，尽可能一次性挖掘到底。使人们拥有不符合常理的异能，这个‘异能’是基于普通人类而开发出来的，并不等同于我们的灵力。” “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做了些别的。那天在游乐场……”古朴说了一下那天游乐场所发生的事。 郁清澄和晋净澈的脸色愈发严峻。 晋净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都没从电视上得到消息。” 古朴抿了抿唇角，“是我，我封住了消息。” 不然按照千城发生的这些事，必然会引起大规模的骚乱。现在新闻的传播范围仅限于千城内，古朴把我消息拦截了。 也只有千城内人心惶惶。 外面对此一无所知。 郁清澄蹙起秀眉，“可是你这么做，会有人发觉到的。”这样的消息却没有被传播出去，总有人会发现不对劲。一定会有人意识到，外界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瞒住消息固然是好的。 可是不代表千城内的居民只是被制作出来的玩偶。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会思考，拥有情绪。 古朴点了下头，“我没办法抹掉所有人的记忆。”游乐场事件是那样惨烈，关注到的人规模巨大，更何况至今为止千城内每日还有袭击事件发生。 古朴不可能抹掉每个人的记忆。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晋净澈思考了一下，“这件事先不说，你继续说尹星池。” 提及尹星池，晋茉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郁清澄留意到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关心孩子呢。她伸手拉住晋茉的一只手，握在掌心里。 “尹星池可能被精神感染了。”古朴说，“这是他们进化人类的异能之一，精神感染，能够影响一个人的记忆和情绪。” 古朴指了指脑袋，“现在尹星池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尹星池。” 阎姬接道：“上次我们见到了尹星池，他并没有被绑起来，更没有被囚禁。他完完全全认为自己是易旻，并且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与易旻一模一样。” 古朴看着晋净澈，“这是我想让你帮忙的地方。就算我们把尹星池带回来了，如果不知道怎么解决他的精神感染，那恐怕没办法让尹星池变回尹星池。” 晋净澈犹豫了一下，他瞥了晋茉。 晋茉满脸的忧色，眼角眉梢都是。 晋净澈说：“可以一试，我会尽我最大努力。”他不能打包票，只能尽力而为，毕竟事态发展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郁清澄瞥了一眼晋净澈的侧脸。 其实他们两个人本来可以不淌这趟浑水的，因为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大，而且这事本应该交给古朴自己来处理。 与其说是因为古朴的请求，不如说是为了晋茉。 郁清澄握紧了晋茉的手，她目光温柔看向晋茉，“别担心。” 晋茉近期状态一直不好，毕竟尹星池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明了。现阶段能确认尹星池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最好的了。晋茉一直在为尹星池提心吊胆。 郁清澄完全能够理解，毕竟是晋茉第一次谈恋爱，全心全意把真心捧着送出去，尹星池早就在晋茉的心尖上了。所以为了女儿，他们夫妻两个才决定重新回到千城。 古朴把从秋源舒那里拿到的纸质资料都给了晋净澈。晋净澈需要时间好好研究一下秋源舒的这个实验。 —— 张思景每天都很忙，几乎是连轴转。 千城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罪恶之城”，滋生暴力和各种袭击事件。 张思景坐在椅子上，一个头两个大，最近发生的恶性事件堪比千城十年的积累。眼瞧着十二月要过去了，今年马上就结束，结果反而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张思景揉了揉眉心，心里憋着一股子怒气怎么也抒发不出来，只能一个人生气，自我吞噬。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给白婕发了个消息。 彼时，白婕正在家里。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几乎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新闻播报。她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内容，然后回了一个“好的”。 白婕把工作辞了。 因为现阶段千城内并不安全，张思景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没事不要在城里走动。 因为现在千城发生的恶性袭击事件，有人推测城市内是不是有“邪教”之类的组织，对普通市民进行洗脑催眠才造成这种情况。 白婕看着茶几上的细口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玫瑰花。 还是游乐场那天的花，至今还没有枯败凋谢。 花蕊里嵌着一颗糖果。 白婕伸手把那颗糖拿下来，她放在掌心里，一直盯着看。 白婕是个聪明人，她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脑子很灵光。那天发生的事件，她凭直觉也知道是是秋源舒的手笔。 除此之外，他们进游乐场的时候，并没有人卖玫瑰花。卖玫瑰花的小孩儿…… 白婕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蒲洋。 之前蒲洋一直被温知养着，后来易旻照拂一些。如今温知和易旻都没了，也就只有秋源舒会接触那个孩子。 白婕伸手拿了个杯子，杯口还冒着白气。她拆开包装纸把里面的酒心巧克力丢进去。 热水很快融化了巧克力，水也变得浑浊起来。 白婕端起杯子，走到厨房里，把杯子里浑浊的液体倒入水槽。 这个糖果有问题。 白婕抿了抿唇，她知道秋源舒可以轻易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那玫瑰花一开始也是交给张思景的。秋源舒是要拖她下水？还是要害张思景？ 白婕两只手撑着流理台，她的眼神变得很冷。 第191章 精神感染（2） 白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真的不希望在卷进那些是非之中。 白婕转了个身，背靠着流理台。 秋源舒一次两次出现在她眼前不是偶然。 那家伙一直在暗处盯着她，就像是一条毒蛇，伺机而动。 白婕没什么地方可以躲避，而且也不是她想藏起来就能藏起来的。秋源舒能轻而易举找到她的藏身地。只有他想不想找她，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虽然知道秋源舒向来不把人当人看，但是自己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这种感觉可不好。 白婕抿了抿唇角，她不希望张思景被牵扯其中。如果张思景和她有关联，那想必秋源舒杀了张思景不过就是早晚的事。 她从厨房走回客厅，外面的光线已经暗了。客厅继续的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发出来的光。她走到油画架旁，伸手把上面罩着的白布扯下来。 那张画着全家福的油画，已经被细绘过了。 轮廓清晰，画中人物被画的很细腻，唯独没有画上眼睛。 白婕盯着那张画，良久，她伸出手。 指甲划在里面那个男人的脸上。 一下又一下。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极为失败的。 或许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 她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成这个样子的，人不人鬼不鬼。 这些时日，平安无事，她就真的误以为自己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是她误以为…… “睦月……”她又唤了一声许睦月的名字。她唯一的亲人，最后也没能守护住的人。如果她一开始拦住许睦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可惜……没有如果啊。 白婕笑起来，极为苍白又悲伤的样子，“哈哈……” 这阵子安稳日子，不过是她自欺欺人。 她这种人……这种肮脏的家伙，就应该死在黑暗里。 —— 秋源舒走在街上，街上已经空荡很多了。因为时不时的突然袭击，人人自危，不敢轻易上街。 一起是偶然，上百起就不是了。 秋源舒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步子轻快。 他打算把整个城市都转一圈，据他所知，这座城市的最高点是一个叫“落日塔”的地方。也就是千城的广播电视台，那是千城里最高的建筑物。 除此之外，他还标记了其他几个地方。 千城文化馆是其中之一，还有千城北的一栋商业大厦。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秋源舒最为在意的。 他最后的目的地是四中旧址。 那里才是他的终点。 秋源舒走进了一家咖啡厅，咖啡厅里也是寥寥几人。他走向柜台，“一杯卡布奇诺。” “好的，请稍等。” 秋源舒坐在单人桌那里，没多久他的咖啡就端上来了。 店里的电视响着，里面播着暮间天气预报。 “据气象台观测，近期有寒流进入千城，或有极端天气产生，如暴雪、冻雨，请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秋源舒端起咖啡杯，他微垂着眼睫。 极端天气情况。 秋源舒翘起唇角，这或许就是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他没喝完那杯咖啡，加快速度去了他本来要去查看的几个地点。 与此同时，尹星池和蒲洋还待在家里。 尹星池从睡梦中醒来，一身的冷汗。他在梦里像是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易旻，一个是尹星池。 不同的记忆重叠交错。 根本不受控制。 一会儿他是易旻，可以肆意杀人。 一会儿他是尹星池，在过普通的学校生活。 尹星池从床上下来，他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水喝了一大口。他的情绪这会儿稳定下来了。 他会止不住去怀疑自己究竟是谁？ 易旻？还是尹星池？ 自我怀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特别是当你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谁。 感觉就像是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浮沉，没有依靠，没有凭仗。也许下一秒就坚持不下去，会淹死在海面之下。 “你还好吗？” 尹星池侧头，蒲洋站在那里看着他。 蒲洋说：“你生病了吗？脸色好苍白。” 尹星池摇了摇头，“没有。”他盯着蒲洋瞧，“你会做梦吗？” “梦？”蒲洋疑惑。 尹星池回答：“奇怪的梦。” 蒲洋摇头否道：“我不做梦。” 尹星池一愣，“不做梦？” 蒲洋认真说道：“是的，我睡觉的时候一觉到天亮，不做梦的。” 尹星池微微蹙眉，人的潜意识有时候会从梦里体现，应该没有人会从来都不做梦。“你以前做梦吗？” “以前有过。”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做梦的呢？” 蒲洋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很诚实地回答：“从我和秋做实验的第一天。” 尹星池抿了抿唇，一切不完全的人体实验都会有副作用，或许蒲洋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不做梦。 蒲洋看着他，问他：“那你做了什么梦？”他的眼睛那般干净，只是单纯的好奇。 “没什么。”尹星池把冰箱门关上，他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以后？”蒲洋愣了愣，“我跟着秋啊。” 尹星池在沙发上坐下，他轻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看来是被彻底养歪了。” 蒲洋年纪还很小，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不够完全。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幸，如果能够有被人正确引导他，也许会走上一条正道。可惜他时运不佳，他最先碰到的人是安小狸。 最初是安小狸，然后是温知、易旻，现在是秋源舒。 这四个人无论是谁，都不是一个好人，更不会教这孩子什么“正确”的东西。 因为一直以来，他们都坚信，自己就是“正确”。 即便那与普世意义下定义的正确天差地别。 而现在，恐怕蒲洋也是如此。 即便没到那个程度，恐怕也要快了。 现在的蒲洋，既不会认为自己对，也不会认为错，他只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似被限制着，却又无法束缚的野兽。 或许有一天，蒲洋会成为连秋源舒都无法控制的人。 等到了那时候，会不会一切都太晚了？ 第192章 精神感染（3） 思及到此，尹星池笑了笑。 那又如何呢？ 尹星池的视线瞥向蒲洋，孩子的脸上尚且有些稚气，恐怕蒲洋自己对于这一切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他救不了蒲洋。 他连自己该怎么办都不知道，更别提去拯救蒲洋了。 尹星池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蒲洋没有洞察人心的本事，他也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尹星池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尹星池又笑又摇头。他心里只觉得大人可真奇怪啊。 尹星池没打算帮蒲洋矫正错误，他只能给一句忠告：“蒲洋，很多事还是要自己做决定，不要总听别人的。” 蒲洋似懂非懂，倒是乖巧地点点头。 话只能说到这个份上，至于蒲洋究竟理解不理解，明白不明白，那就不是尹星池能够帮忙的了。 —— 古朴和晋净澈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两个人把秋源舒的实验分析了个彻底。秋源舒的实验是绝顶疯狂的，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晋净澈读那些纸质材料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晋净澈本身是个医生，有一定的医学基础，能够更好理解秋源舒实验的一些方面。但是他能只能理解一部分，因为任谁都无法想象有人可以进行这么疯狂的实验。 先说所谓的“进化人类”。 其实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是在进化中的，所谓的进化，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有时候看似退化了，其实也是一种进化。因为进化是因为外部因素决定的，在大环境之下，生物都会趋利避害，适应环境，从而促使身体机能进行一些变化，然后长此以往，一代又一代，最后就会与前几代产生鲜明的对比变化。 按理说，生物的进化都是自然进行的。 然而，秋源舒在人为改造。 与其说这个计划是“进化人类”，不如说是“改造人类”。 自然进化和人为进化显然会得到不同的结果。 强制性去创造非自然产物，必然是违背世界规则的。 其次就是“精神感染”。 这是晋净澈最为关注的一部分，比起“进化人类”还要更加违背科学。 精神感染是用一个人的精神力去压制他人，从而单方面控制他人的精神反应。简单解释就是一种“洗脑”。 但是不是靠口头说服，而是靠精神力。 就像是天性使然一般，精神力不强大的、意志力不坚定的，很容易被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操控。只要站在那个特定的人身边，就会不自觉去相信他，追随他。把那个人说的话当成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理，甚至是神的旨意。 这完全是违背常理存在的！ 晋净澈和古朴两个人讨论完实验的详细内容，话题又绕回到尹星池身上。 古朴还记得尹星池能随手扔出火球这件事。这个明显不是“进化人类”拥有的异能。“白婕和我说，他们进化后的人类能拥有的异能是有限的，可是尹星池能够扔出火球，这……” 晋净澈说：“这点很容易解释。” “嗯？”古朴全神贯注听着晋净澈说。 晋净澈说：“实验样本的差异性。”他开始进行详细说明，“六芒星他们这些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从一开始就是与千城不同的‘人类’。所以同样的实验放在六芒星那几个人身上，再放在作为千城本地人的尹星池身上，很可能会产生不同的结果。而且我怀疑，秋源舒可能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古朴正色道：“确实，一开始千城里异样的人很少，现在这么大规模，他扩大了实验。” “因为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实验品，所以他开始大范围进行实验，试着挖掘不同的结果。”晋净澈能够断定，秋源舒是一个对于实验无比痴迷的人。 多数人都会懂得适可而止，但是现在看看千城的情况，秋源舒不仅没有适可而止，而且还大规模扩散。 只有更多的实验数据，才能对比出一个更加精确的结论。 而千城，这几乎是个半密闭的空间。 多数千城人并不会随便离开这儿，所以千城的人口数量浮动不大。有一些少数人流量的变化，都是邻近的城市和千城之间交互的人，无非就是来玩个几天，很快又离开。 包括到现在为止，千城发生了这么多的恐怖袭击，并没有大规模的人从千城转移。 这一切都是因为潜意识操控着他们。 不能够离开这里。 千城里不仅存在着普通人类，也存在着玩偶。所以为了防止玩偶和人类大规模混杂，千城的玩偶是不会离开这儿的。 这就像是某一种潜在的禁制。 即便他们可以离开，但是不会主动离开。 就比如童歌和盛西岚，他们从来都不会想着要离开千城。但是因为季鸿和古朴的要求，他们才选择离开这儿。 古朴问晋净澈：“那尹星池怎么办？” “他拥有异能这件事不重要，如果他能回归到尹星池的身份，即便是拥有了普通人没有的异能，他也能够很好的控制，不会伤人。” “对，现在要怎么把他变回尹星池？”古朴盯着晋净澈。 晋净澈说：“我不擅长科学实验，秋源舒改造后的人我也没办法把他改造回去。”这几乎就是不可逆的。 “但是我可以用灵力把尹星池的记忆放回去。” 古朴蹙眉，“我觉得他大概已经有了易旻的记忆。” “把那部分记忆抹掉，你可以做这件事。”晋净澈盯着古朴。 古朴一怔。 晋净澈说：“我记得以前古字号也做买卖记忆的生意。你完全可以把那部分记忆从尹星池的脑袋里抽出来，然后我帮他恢复尹星池的记忆。这点绝对是秋源舒那个科学家做不到的。” 因为这是依靠灵力，而不是科学。 不在一个范畴，更不是一个概念。 晋净澈完全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古朴豁然开朗，他笑起来可：“我明白了！谢谢你！” 第193章 精神感染（4） 晋净澈并没有说太多，他只不过是给古朴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该怎么办，还是要看古朴的打算。 晋净澈和古朴对话时，对他多加观察。观察久了，便会发现，古朴和古典并不相像。确切来讲，古家能养出古朴这样的小孩儿，确实挺稀奇的。 古裔肆那就不用说了，自然不是一个良善的人。是个痴心人，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妻子身上，对于外界的一切都可以装作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古典因为年少的经历，性格寡淡了一些，不太与人亲近，更不用说有那种慈悲心怀了。 与父亲和姐姐相比，古朴简直是过分乖巧善良了。 晋净澈和他们家的人都打过交道，所以他觉得古朴这样的性格挺稀奇的。如果是古典来解决千城的状况，大概率会不管不顾一次清洗，后续再慢慢填补空缺就是了。当机立断，斩草除根，是古典能做出来的。 而古朴，性格相较于古典更为优柔寡断。与其说是优柔寡断，不如说他从没有害人之心，所以不敢事事以“杀”来解决问题。 即便明知道这是最快、最便捷的方法。 进京车没觉得古朴的性格不好。 正相反，他觉得古朴这样再好不过了。 想起他们那个时候，各种身不由己，都是被逼成那种性格的。比起他们，孩子们应该更加轻松自由，就应该生活在和平时代，安然无恙。 晋净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古朴的发顶。他发自内心说了一句：“辛苦了。”晋净澈知道，千城所发生的这一切对于古朴而言，是生活的巨大冲击，绝不亚于陨石撞地球。这个孩子能撑到现在，即便做的并不够好，也足够了。 古朴一愣，随后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辛苦的。” 晋净澈笑看着古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古朴眨了眨眼睛，逼退眼底泛起的酸涩，“我做的……远远不够。”他几乎没做什么，千城一团糟，各种混乱情况至今为止他都无法解决。 晋净澈说：“你还有可成长的空间，如果你今年28岁，我肯定不会这么说了。”他站起身，晃了晃脖子，坐的久了感觉身上有些木了，“古朴，你做的很好，如果换做是其他和你同龄的人，绝对不会还能保持理智。”估计多半会疯掉。 古朴沉默了几秒，“谢谢。” 晋净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聊了这么久了，去休息。” “嗯。” 晋净澈从书房出去，他一出门就看到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的阎姬。 阎姬微微垂着眼睫，盯着自己的足尖。她的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听到有响动，她抬起头，看到了晋净澈。 “我们已经聊完了，你去找他。”晋净澈对她笑了笑，然后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阎姬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几分钟，古朴从书房里走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阎姬看向他，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古朴心底发笑，面上不显，“睡不着吗？” 阎姬依旧不吭声。 古朴只能伸手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埋头在她的颈侧。阎姬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冷香，很清浅的味道。他闷声说：“我没什么事，别担心我。” 阎姬抬起手，抚了抚他的后背，“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是还是会止不住去担心，这是不受她控制的。 “我没有胡思乱想。”古朴说。 阎姬挑了挑眉，笑了：“嗯。” 古朴觉得自己这会儿像是在跟她撒娇似的，虽然有些丢人，却也没什么不好。他知道阎姬为什么会等在这儿，他和晋净澈谈话的这段时间，估计阎姬一直都在外面等候着。 古朴对自己的认知以前不算清楚，确切来讲他在自我规避。但是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正视自己了，因为阎姬。 他这个人，看起来很无所谓，其实心里很敏感，会很多疑，也会自卑。做事的时候表现的很干脆利落，其实内心会反复纠结，无止境循环下去给自己增添负累。他总会不停地去想一些发生的和没发生的事。 他的确很喜欢胡思乱想。 有些过于小心翼翼，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阎姬看穿了他的内心。 虽然古朴不知道阎姬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阎姬或许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古朴抱着阎姬，安静地抱了几分钟，然后松开了一些，低头问她：“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吗？” 阎姬眨眨眼，干脆应下来，“好啊。”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对此，古朴和阎姬都没有太多的感觉。 古朴只觉得阎姬睡在他旁边能让他安心一些，不然总容易感觉到噩梦缠身。古朴和晋净澈两个人几乎就是彻夜长谈，这会儿距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古朴真的有些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阎姬枕在他胳膊上，他侧躺着把人搂在怀里，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睡觉。” 阎姬却没有什么困意。 她看着古朴的脸，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什么。 古朴对阎姬而言是特别的，是唯一的，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阎姬对于人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也许是天性使然，她继承了前代者的记忆，却不会继承前代者的感情。但是那些冗杂的记忆确实会对她产生一些影响。因为看过了太多生离死别，人性的诡异多变，她对世人无法共情。 无论是好的、坏的、欣喜的、悲伤的，可是这些于她而言都是无法切身体会的。 她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会俯视众生。 可是古朴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会因为古朴的喜怒哀乐而变化，她会因他欢喜而欢喜，因他难过而难过，这是一种奇妙到难以言喻的感觉。 阎姬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一个正常人的感情。 她往古朴怀里凑了凑，然后抬头吻了一下她的的下巴。 已然睡着的古朴没有察觉，只觉得下巴痒了一下。 第194章 未解之谜（1） 古朴房间里的窗帘是特制的，遮光性很好，即便外面已经天色大亮，他的房间内还是一片黑暗。对于其他人而言是浓重的黑，无法看清东西，对于古朴而言是最有安全感的黑色。 他睡得很沉，一觉睡了很久。 阎姬醒的时候，他还在睡。 阎姬翻了个身，她看到枕头上缩了一团黑色。她伸出手，摸了两下，极为柔软的毛发。那个黑团动了动，凑近阎姬一些，在她面颊蹭了蹭。 阎姬弯起眉眼。 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然后把古喵放置在古朴的枕边，这才从房间出去。 她回了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 等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在吃早餐了。 早餐是魏止做的，就是简单的吐司三明治，几乎不需要什么技巧，把各种食材放在一起夹好就行。 阎姬拉开椅子坐下来。 晋茉倒了一杯牛奶给她，阎姬对她笑了笑。她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郁清澄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簪子固定，她穿了一身青色的纺纱长裙，看起来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郁清澄单手撑着下巴，“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昨晚聊了什么，聊了那么久，回来就困得不行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倒头就睡，这会儿还没起来。” 阎姬咬了一口三明治，“应该是讨论救尹星池的事。” “尹星池啊，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呢。”之前晋茉带尹星池回过家，所以郁清澄见过他。对尹星池的印象还算不错，最重要的是宝贝女儿喜欢他。 不过，郁清澄也觉得尹星池过于倒霉了。 似乎从一开始，一切都与尹星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不过现在大家还无从知晓这一切为什么与尹星池有关。 郁清澄并不在乎尹星池的身份可不可疑。只要尹星池能够对晋茉好，不辜负晋茉的一片真心，她和晋净澈可以不在乎其他的事。 不过…… 郁清澄的目光在晋茉身上打了个转，又转向阎姬。 “阎姬，古朴有没有说过古字号的事？”郁清澄发问。 阎姬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您是指什么？” “比如古字号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做奇怪的预知梦？”郁清澄记得古字号好像会出现在人的梦里，那是一种不可以用常理解释的能力。 阎姬想了想，随后摇头。 晋茉却开了口：“之前，尹星池会经常做噩梦。他总能看到关于易旻的事，就像是他亲身经历的一样。” 郁清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里尽是沉思。 阎姬观察着郁清澄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郁清澄说：“尹星池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我也说不清楚。” 确实如郁清澄所说。 尹星池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他们至今也不知道这些真相是怎么一回事。 郁清澄垂眸看着桌子的纹理，陷入沉思。 吃过早饭，几个人也就散开了。 郁清澄回了房间，她走进去就发现晋净澈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坐在床边系衬衫扣子。晋净澈回头看了她一眼，“孩子们都醒了？” “刚吃了饭，就古朴还没醒，应该是还在睡着。你们两个一直聊到凌晨，有那么多话可以聊吗？”郁清澄在他旁边坐下来。 晋净澈说：“事实上，我们两个人说的不算多。如果再仔细研究一下秋源舒的实验内容，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很棘手？”郁清澄看着他。 晋净澈点了下头，“确切来讲，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有像秋源舒那样的想法。” 郁清澄心底一惊，转念一想，千城种种都是因为秋源舒，想必那个人是真的疯的彻底。 晋净澈把领口的扣子也都扣上，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好。然后又站起身，走到衣架边去拿自己的外套。 郁清澄见他此番动作，“你要出去？” “我去外面看一看，一直待在古字号里也不会有什么其他消息。”晋净澈把外套穿好，拉链一直拉到顶。“你就和孩子们一起待着，我很快回来。” 郁清澄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嘱咐什么。毕竟别人想伤到晋净澈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晋净澈俯身在郁清澄的额头亲了一下，“走了。” “嗯。” 晋净澈从楼上下来，径直往古字号外面走。 晋茉还想叫住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已经推门出去了。 阎姬窝在沙发的另一侧，她的头枕在沙发扶手上，两只眼睛盯着棚顶的灯。她转头看了一下魏止和钟斯南，“你们也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很快，魏止和钟斯南也从古字号出去了。 晋茉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微垂着眼睫，看起来像个安静的娃娃。 阎姬坐起身，展开两只手抱住晋茉的肩膀，“在想尹星池吗？” 晋茉点头，“嗯。” 自从尹星池出事之后，晋茉就不怎么开心，情绪一直很低，整个人都像是被阴云笼罩着一样。 阎姬下巴搭在晋茉的肩头，“我没办法安慰你什么。虽然所有人都和你说，让你别担心，但是这也不是你的控制的。” 她轻轻握住晋茉的手，很凉，“如果是古朴出事了，我的表现可能还不如你镇定。” 晋茉已经表现得很好了，除了在古朴面前失态过一次，她几乎任何时候都维持着冷静克制。不失言，不失语。 晋茉知道现在千城内的事态很乱，所以她尽可能不去给任何人添麻烦。就连提起尹星池，她都克制着不去过多言语。 很懂事，很乖。 阎姬握紧了她的手，用自己手上的温度去温暖她。“小茉莉，我相信尹星池会没事的。” 晋茉看着她，唇角终于有了弧度，“我也相信。” 阎姬松开了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转而摸了摸晋茉的发顶，说道：“我们小茉莉真的是天使一样的人啊。” 晋茉眨眨眼，“你对我评价太高了。” 阎姬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因为你真的很好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第195章 未解之谜（2） 阎姬不是一个话痨的人，但是对着心情低落的晋茉，她会说很多。因为晋茉最近的状态真的不太好，她每每看到晋茉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的伤心失落，也会于心不忍。 阎姬设身处地想过，如果古朴出了什么事，她大概率会把整个千城掀翻。 晋茉近期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了。 远比任何人要好，她就是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阎姬宁愿这会儿晋茉发发脾气，把心底的伤心难过吐露一些，远比憋在心里要好。 晋茉这一点和古朴有一些像，他们习惯性内敛，藏在心底，不露痕迹。不到极限绝对不会崩盘倾泻。 阎姬看着她，“心情好点了吗？” 晋茉点点头，小声应：“嗯。” 阎姬笑起来：“那就好。” 郁清澄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她看到了阎姬和晋茉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眉眼愈发柔和下来。 郁清澄没去打扰她们，她一直也觉得晋茉有些孤僻，没什么朋友。能够有个同龄的女孩儿一起陪伴是最好的，现在刚好有阎姬，她也能放心下来。 看到她们的时候，郁清澄会不自觉想起她年少时与古典相伴的日子。 郁清澄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回过头，就瞧见了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的古朴。 古朴俨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郁姐姐。” “醒了？”郁清澄笑问。 古朴揉了揉肚子，“饿醒的，我去厨房找点吃的。”他顺着楼梯往下走，直接向着厨房去。 厨房里并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他只好动手煮了碗泡面，也就几分钟，还算方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吃过泡面了，他一日三餐都格外健康。 古朴端着碗出来，在餐桌边坐下。 郁清澄也跟着从楼上下来，拉开了桌边的椅子，在古朴对面坐下来。“他出门了，打算去看看千城的情况。” 古朴点点头。 郁清澄问道：“古朴，千城发生这些事，和古字号有关系吗？” 古朴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抬眸看向郁清澄，“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从古字号得到什么信息，或者有没有预知梦？”郁清澄将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这次直接问了古朴。 古朴不是会撒谎的个性，没人问的时候，他可以隐瞒，有人问起，他就只会实话实说。“有。” 郁清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说了些什么？” “其实也没说太多，在梦里，那个声音告诉我，这是一次考验。”古朴搅了搅碗里的面，“考验通过，我才会成为古字号真正的老板。” 郁清澄想了想，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古朴放下筷子，“你知道些什么吗？” 郁清澄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那……”古朴的黑色眼眸里浮出疑惑之色。 郁清澄说：“古字号本身就是一个谜，没人能参透。这次千城发生的事，其中也有古字号参与的成分。它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 “为什么这么说？”古朴发问。 郁清澄轻笑道：“六芒星那群人是误入千城的，如你所说，四中旧址存在一个空间裂隙。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吗？十年来，千城相安无事，从未有其他平行世界的人出现在这儿。” 在经历了十年前的浩劫之后，千城早就重新被包裹起来了。 这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瓶，怎么会轻易出现了一个裂缝呢？ 古裔肆和古典看似都撒手放开了古朴，但是他们怎么可能会将古朴置身于一个不安全的危险环境中呢？ 他们将古字号和千城交托给古朴，那必然是确认过没有什么巨大危险，一切都可以由古朴自己来处理妥当。 起码这十年间都是这样相安无事。 这次却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就产生了巨大变化。 “这一次的事情变化，还有古字号同你说的那些话。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它放任那群人进来的。”郁清澄大胆猜测，“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即便那群人不是它放进来的，这件事之中，它绝对参与其中了。” 古朴想着郁清澄说的这些话。 郁清澄曲起食指，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古朴前的面碗，“先吃饭，面要坨了。” 因为静置了一阵子，面确实有了要凝固的样子。 “嗯。”古朴重新拿起了筷子，挑起一缕面送进嘴里。 —— 晋净澈开车从旧巷出来，他沿途观察着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他在百货超市的停车场把车停稳，然后下了车，径直走向百货超市的门口。 进了门，超市内的情景和外面倒是有些不同。 超市内的人比外面街上的倒是多了一些。 晋净澈推了一辆购物车，往里面走去。 他能听到有人嘀嘀咕咕小声讨论着。 …… “最近市里怎么这么不太平啊。” “谁知道呢，现在每天出个门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无差别袭击。” “那些人就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扑。” “不是有人说市里可能有什么邪教，专门给人洗脑，就让你去出门杀人呢。” “唉……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每天都不敢随便出门。” …… 就目前的各种情况来看，市内的居民大多是人心惶惶，生怕什么时候意外袭击就落在自己身上。即便是出来采购日常用品，也都是提心吊胆。 即便市内不太平，袭击事件频发，但是也不可能让普通市民的生活彻底停摆。人都是要生活的，每天也都需要出来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不是说今天用明天就可以不用的。 晋净澈推着购物车转身走向了果蔬区。 晋净澈挑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几乎每样都拿了一点。因为古字号位置比较偏僻，而且离百货超市也比较远，所以他打算一次多买一些。 他逛完了果蔬区之后，又去了生鲜区。 相比之下生鲜区人就少了，只有一两个人。 这两个人正在聊天。 “前两天街口那边死了个人。” 第196章 未解之谜（3） “死了人？” “是啊。” “咋回事啊？” “唉，这阵子城里天天都在死人。新闻都报不过来了。” “具体怎么一回事也没有人告诉咱们一声，每天都这样，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愁死人了。” “什么时候能把这群凶手都抓住啊。” …… 现在千城里就像是拥有大批量的杀人凶手逍遥在外。 没人知道谁是杀人者。 也许下一秒就会从你的背后突然扑出来一个人。 他看着水缸里游动的那些鱼，兀自出神。现如今的千城，与他生活的千城并不相同，或者可以说相差甚远。 他记忆里的千城是一个冰冷凉薄的城市，无法给予人半分温暖。住在千城里的那些人也是如此，一个个都像是背后拧着发条的木偶，固定的模式，固定的行程，一成不变。 那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这一整座城里不存在活人一般。 现如今，晋净澈却觉得这些人像是鲜活了起来。 如今的千城已经不是当年的千城了。 千城里的人也不是当初的那些。 晋净澈突然间想到秋源舒的实验内容。把那么疯狂且恶毒的实验投放在这些普通市民身上，真是让人无法容忍。 晋净澈挑了一条很不错的鲤鱼。 他从生鲜区离开，去款台结账。 从百货超市一出来，冷空气霎时扑面而来。晋净澈打开车的后备箱，把买好的东西全都放进去。然后开着车往回走。 与此同时，也出来查看情况的魏止和钟斯南可不像晋净澈那么随意。 魏止和钟斯南两个人分头行事，约定了到时候在旧巷巷口汇合。 钟斯南先去了四中旧址，他去确认了一下那栋楼现在是否是真的没有异常。从四中旧址出来后，他又去了旭阳街，也就是碎尸案发生的地点。 因为那里发生了命案，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搬走了。毕竟只要是个人都会抵触死过人的地方，一方面觉得晦气，一方面觉得要规避鬼神。 钟斯南进了204号，即便已经过了几个月，还能使人闻到隐隐约约的血液腥味。毕竟这里当时发生的事是惨不忍睹的。他一直进到最里面，阴暗且潮湿，混合着血液和潮湿的腥味，很难闻。这里无人管，自然也不会开窗通风。 钟斯南在这儿转了一圈，他抬头看着墙面那些已经变成黑色的血渍。 他转过身，离开了。 魏止去了一趟城东，城东发生的命案数量比较多了。他去了几起发生命案的地方，然后又拐到古朴和阎姬提及的秋源舒之前的落脚点。 古朴和阎姬在这儿和秋源舒还有尹星池碰上了，当时场面很混乱。 为了维持外界的稳定，所以阎姬用神力把这里的一切都复原了，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魏止穿门而入，室内还维持着本来的样子，关于实验的纸质材料古朴已经全都收走了。魏止走向里屋，也就是那个简陋的实验室。里面的东西有些凌乱，他看着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器械，皱了一下眉头。 秋源舒是怎么在千城搞到这些东西的？ 也难免魏止会产生这种疑惑，秋源舒他们一行人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们误入千城，身上应该是一穷二白。在千城可以说是无依无靠，可是看他们在千城的各种落脚处，还有所用的东西，他们哪儿来的钱？ 想不通的问题远不止一个。 魏止在这里查看了一番，随后离开。 不久后，魏止回到了旧巷的巷口，钟斯南早就等候在那里了。 钟斯南背靠着墙壁，微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止走到他身边，“诶。” 钟斯南抬起眼眸，“我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我也是。”魏止无奈地笑了笑，“反倒是疑惑又多增添了几个。” 钟斯南站直身子，“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古字号。 一进门，就看到了古朴。 古朴正在桌边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对面坐着的是晋净澈和郁清澄。 听到开门声，古朴视线转过来看向他们两个。 阎姬从里面走出来，“有什么消息吗？” 钟斯南答道：“市里的袭击事件还是每天都有，几乎是不受控的。地点也没有规律性，五袭击目标也没有指向性，一切都是随机的，无法追踪。” 钟斯南说完了，魏止开了口：“我去查看了之前的凶案现场，还有秋源舒的那个简陋实验室。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让我多了几个疑问。” 古朴眉头一动，“疑问？” 魏止点头，“对，我有几个疑问。” 阎姬：“说说看。” “六芒星的那些人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也就是说，他们在千城是没有依靠的，一穷二白。那么他们的落脚点都是怎么确定的？哪里来的钱呢？秋源舒的实验器械是从哪里采购的？他怎么能不声不响隐于人们的视线之外，在千城进行实验呢？”魏止一连抛出数个问句，“他们身上都有异能，但是曾经也说过，他们的异能只能基于普通人类的体质，一切都是在人体机能之上的再开发。那他们是怎么办到这些事的？” 这些问题，古朴也曾考虑过。 古朴说：“钱的问题，他们也许是抢夺了那些死者的财产。用致幻的异能，可以不动声色影响别人的记忆，所以他们能够办得到你所说的那些事。” 魏止思索了一下，认同了古朴所说的话。因为这个推理合乎逻辑。 钟斯南说：“我去了一趟城南的旭阳街204号。” 众人的视线投向钟斯南。 “命案开始是从那里，一开始的凶案现场都非常残暴，几乎是一种屠杀式的过程，充斥着大量的喷溅血液。但是现在千城发生的袭击命案却不是，虽然也是杀人，方式看起来暴力却含蓄了许久。”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聪敏伶俐的，他们当然明白钟斯南想要表达什么。 古朴轻抿了一下唇角。 阎姬的目光在古朴身上打了个转。 第197章 未解之谜（4） 阎姬说：“一开始犯下命案的是六芒星的人，他们并不是无差别攻击。每一次的凶案现场，死亡的方式，死者的尸体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而现在千城内的袭击杀人者，是完全盲目无法控制的。” 郁清澄抛出三个字：“失败品。” 晋净澈顺着郁清澄的话说下去：“现在千城造成袭击事件的这些人，是秋源舒的实验失败品。” 古朴心下了然。 作为一个科学家，沉迷于自己的实验计划。优质的实验品他会悉心照看，但是失败品不一样。他不计较失败品的死活，失败品就是可以直接当作垃圾废品处理掉的东西。 所以出现了失败品，他就放任自流。 也就是说，秋源舒在千城的实验计划，没有成功。 每天出现的袭击杀人者，就是证明他每一次的实验失败。 他不停地在千城寻找“实验小白鼠”。 成功的实验品，如六芒星的那几个人，虽然经历了“进化人类”和“精神感染”，但是可以极大的保存自己的理智，能够独立思考，并非完全盲目。 而现在的实验失败品，几乎已经丧失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思维能力。他们只是单纯的存有暴力本能，只会做一件事，就是去攻击，去杀戮。 “他究竟……想在千城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实验品呢？”阎姬皱起眉头，“如果按照他最开始的想法，六芒星的那几个人已经是他足够成功的实验品了。” 按理说，应该满足了，也应该止步于此。 古朴说了个名字：“尹星池。” 其他人几个人除了晋净澈以外，并没有人明白古朴的意思。 郁清澄皱眉问：“你在说什么？尹星池怎么了？” 晋净澈解释道：“古朴曾经说过，尹星池变成易旻之后，手中可以凭空出现火球。因为实验样本所产生的差异性，尹星池开发的异能和六芒星的不同。所以，秋源舒想要制作出比起之前还要再高级一些的‘进化人类’。大量的实验投入可以产生不同的实验数据，基于这些大规模的实验数据，秋源舒可以从中得到他最想要的结果。” “千城于秋源舒而言，是个完美的实验场地。”古朴向后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桌边，“他并不把千城的人当成人看，所以可以毫不顾忌。” 屋子里，格外沉默。 晋净澈看着古朴，“易旻在哪儿？我想见见他。” —— 白婕窝在房子里好多天没有出去过，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电视上还在播报每日新闻，内容一如既往。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点开了张思景的头像。 最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 消息发送成功之后，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个样子，和张思景在一起的话，难免只会拖累他，说不定还会让他因此丧命。倒不是说白婕内心怎么善良，她只不过是不愿意亏欠别人。 她自己已然是这个样子无法更改了，可是张思景却不该与她在地狱共沉沦的。她也没打算死抓着谁拉人下水。 从很久以前白婕就看得清自己的下场。 她知道，无论如何，秋源舒肯定会拖她下水。 她也掂得清楚自己的分量，和秋源舒对上，她其实没什么胜算。 秋源舒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她对他并不了解。 白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临死之前尽全力挣扎一下，争取能得到个“鱼死网破”的结果。 当然了，那也只是她希望的结果。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白婕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张思景”三个字。她抿了抿嘴唇，却没有抬手去拿手机。 任由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想解释。 也不想纠缠。 但是张思景肯定会想要一个原因的，毕竟这么突然“被分手”。 手机铃声停了，隔了几秒又响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遍，白婕终于忍不下去接起了电话。 “白婕，为什么要突然分手？” 这是张思景第一次叫她“白婕”，以往，张起灵总是叫她“白老师”。有些客气，又不会疏离，莫名让人觉得很亲昵。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极力克制，白姐还以为他会大声质问呢。 “白婕，为什么？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吗？”张思景的声音略微发颤。他自认为自己和白婕相处的这段时日很不错，两个人在一起也都很开心，可是突然间白婕就提出来要分手，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白婕抿了抿唇角，“张思景。”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放缓了，估计是全神贯注听她说话。 白婕看着客厅里那幅油画，画上男人被指甲划烂的脸。“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 “……不……不合适吗？”这个回答似乎不足以说服张思景，“是因为我一直在工作没时间陪你吗？” “一部分，不是全部。”白婕垂着眼睫，其实她听着张思景说话的声音，心里也会泛起疼，很轻微。 张思景似乎认清了现实：“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失望了。” 白婕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什么。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表现的。可不可以……不分手？”张思景是真的很喜欢白婕。他快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没有这么喜欢过谁。 第一次见到白婕的时候，他就无法自拔的沦陷了。 能和白姐在一起也像是做梦一样。 他以为他们两个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的。 白婕的喉咙上下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音：“其实也不是全部都因为你，也有我自身的原因。我觉得咱们两个确实不太合适，所以才提的分手。” 她怕张思景还要继续说什么，或许会动摇她的内心，所以就加快了语速：“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你的陪伴，是我人生里很重要的时光。我真的很感谢你……” “所以，我们就止于此。” “再见。” 说完，白婕就立刻挂断了电话，生怕下一秒自己会忍不住，也生怕下一秒张思景会说些什么。 第198章 泥菩萨过江（1） 白婕是个很理性的人，唯一能让她盲目的人是许睦月。她几乎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感情，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壳。 她唯一的弱点是许睦月。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都是许睦月。 她愿意为了自己这个唯一的亲人奉献一切，因为她内心对这仅剩的亲情有所贪恋。这是她在人世间所能感受到唯一的温度，自心底来。 在许睦月出事之前，她都是盲目的，纵容着，默许了一切。 当许睦月消失之后，白婕才觉得自己好像重新会呼吸了。 因为一呼一吸之间都是为了她自己。 那个无懈可击的壳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逐渐薄弱。 她自以为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因为她和封心锁爱没什么区别。和张思景最开始，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因为她不需要别人为她负责，也不需要去给别人负责。 即便如此，张思景的陪伴给了白婕极大的安慰。 在不知不觉间，张思景的确在白婕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白婕懂得及时止损，在张思景变得更重要之前，在张思景会受到伤害之前，这时候打住对谁都好。 白婕坐在沙发上，长久维持那一个姿势，就像是静止了一样。良久，她眨动一下眼睫，像是才回归了灵魂。 —— 光线极为灰暗的房间，古字号里这样的房间有若干个。待在房间里会让人感觉不到时间流逝，除了一片黑就还是黑。 易旻被绑在椅子上，他低垂着头。 古朴和晋净澈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 古朴指尖一动，桌面上亮了一缕火光，是一根蜡烛。这也是这个黑暗房间内唯一的光亮。 易旻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他已经没办法去计算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被动接受。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长时间待在黑暗空间，他对光线变得敏感了一些。 蜡烛上跳动的光映着古朴和晋净澈两个人的侧脸。 晋净澈是第一次见到易旻，确实是和尹星池一模一样的脸。完全挑剔不出差别的瑕疵，就像是复刻的一般。 但是也能明显分辨出易旻和尹星池两个人。 易旻身上透露出的残酷和冰冷是尹星池所没有的。 易旻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虽然眼眸里平静无波，只会让人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宛如野兽，安静蛰伏，待到合适的时机暴起反击，撕裂谁的喉咙。 晋净澈含笑看着他：“你这张脸，确实和尹星池一模一样呢。” 易旻漠然看着他，一声不吭。 晋净澈说：“我研究了一下秋源舒的实验，发现有许多有趣的地方。现在也就只有你能为我答疑解惑了。”他说话时慢条斯理，不急不缓。仿佛就是和普通人谈天说地一般自然。 古朴坐在一旁，只作一个旁听。 “你应该是秋源舒最初的实验品之一，你是自愿的吗？”晋净澈直视着易旻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易旻眼里那层冰像是龟裂开，可是下一刻又恢复如常，就像是一时之间的幻觉。 晋净澈是个十分敏锐的人，他当然捕捉到了易旻眼里那一刻的不对。他以前也做过心理医生，与人对话这种事，信手拈来。“他一直都寄希望于你身上，因为从目前六芒星的这几个实验品上来看，你在各方面都优于他们。” 这点是可以确认的。 晋净澈通过古朴对其他几个人的描述所作出的判断。其他几个人并不具备强大的精神感染异能，就现在而言，精神感染这种异能是一种危险的存在，而六芒星几个人之中，只有易旻具有强大精神感染的能力。 “我查看了秋源舒的实验资料，也知道了他为什么想要待在千城。” 闻言，易旻终于有了点反应，“为什么？” “因为实验，他发现了千城里有比你更好的实验品，而且不止一个。”晋净澈一直维持着笑容，他好像已经知道了易旻的弱点在哪里了。“古朴上次应该和你说过了，秋源舒把尹星池带走了。” “你们这群异世界来的人可能对千城的情况一直不了解。千城是一个很特别的世界，它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这座城市里的市民们，也不止是普通人类。或许你们在这儿这么久也有所察觉了，千城里的人有一些奇怪。” 晋净澈伸出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千城人分为两种，普通人类还有玩偶。秋源舒发现了，他的实验在千城，可以得到更好的结果。” “你应该也知道，他在追逐更为高级优质的‘进化人类’。用他的能力尽最大可能去对普通人进行干预改造。与其说是自然进化，不如说是人为改造。”晋净澈还补了一句自己的评价，“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他这种实验方式和揠苗助长没什么区别。” 前期可以得到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结果。 后期可能就不可控的往崩溃的状况前行。 多数情况下去进行人为干预，都不会有什么极好的结果。特别是这种显而易见违反自然规律的事。 “显而易见，现在的千城是个绝佳的实验场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实验小白鼠，他想要多少个就有多少个。还可以得到自己意料之外的良好结果，他怎么可能想离开这儿呢？”晋净澈一直都是笑着的，看起来温润无害。 古朴这会儿才开了口，语气也是稀松平常：“你应该是被他骗了。秋源舒那个家伙，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离开呢。”他笑了一下：“毕竟，错过这样天然的实验场地，会让人一辈子都放不下的。” 六芒星的实际领导人是秋源舒。 那么易旻的所作所为，大概率也是受秋源舒指使安排。 易旻在千城杀人说是为了回去，回到他们本来的世界。秋源舒没道理不知道其他几个人做了什么。 所以，或许一开始就是秋源舒提出来的方法呢？ 挑唆，就要挑最关键的点。 易旻想要回去。 秋源舒不想回去。 易旻相信秋源舒。 秋源舒欺骗了易旻。 第199章 泥菩萨过江（2） 晋净澈伸出食指，指尖刮了刮眉尾，“我对于秋源舒的实验真的非常感兴趣，他是怎么想到这么疯狂的实验的？几乎没有人敢摒弃一切奔着这么疯狂的方向进行下去。我看了他的实验计划，逻辑缜密，内容极其精细，堪称完美。是他自己想到的吗？” 易旻垂头盯着地面，房间内只有那一道烛光，就连地面上的影子都极其模糊。 古朴皱了下眉。 晋净澈也不急，他继续说：“我也是一个对这些研究很感兴趣的人。只有关实验的内容是我想要知道的，其他的我都没兴趣。实验里，这个‘精神感染’的概念十分奇特，你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一回事吗？” 易旻一言不发，始终保持着绝对沉默。 这一点古朴早就领教过了，易旻开口，要么是为了争取有利条件，要么就一个字都不说。他的嘴真的很硬，如果他不愿意，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古朴也不确定易旻究竟知道多少，他甚至怀疑易旻可能知道的不比他们多多少。因为秋源舒是一个极其阴险狡诈的人，完全可以把易旻蒙在鼓里，只要他想。 秋源舒，以自我为中心，他可以利用周围所有人，唯一的目的就是他的实验。为了那个疯狂的实验，他可以无所不用极其。 古朴对易旻不抱太大希望。 晋净澈见易旻一直沉默着，“我说的这些问题，那就请你想一想。如果你想说我会很乐意听的。”他转头看着古朴，“你不是说你还抓到了另一个秋源舒的实验品吗？” “嗯，许睦月，我带你去见她。”古朴站起身。 他一动，易旻也动了。 易旻猛的抬起头，盯着古朴，“她没事？！” 古朴歪了歪头，眼神冷漠扫过易旻的脸，“管好你自己。你现在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空关心别人？” “你把温知怎么样了？”这是这么久以来，易旻第一次问到温知。 古朴和易旻的眼睛对视，“你关心他的死活？” 易旻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 古朴说：“温知已经回不去了，我把他做成玩偶了。” “什么是……玩偶？”易旻问。 “提线木偶？”古朴思索了一下，“只不过他们背后的线别人看不到。” “死了吗？” 古朴回了四个字：“半死不活。” “我们也会那样吗？”易旻始终都盯着古朴的眼睛，“也会变成你嘴里说的那个玩偶？” 古朴轻笑，“你和玩偶有什么区别吗？你背后不也有看不见的线，源头就在秋源舒手里，不是吗？” 晋净澈瞥了一眼易旻，随后收回视线。 古朴说：“秋源舒站在金字塔顶端，他紧握着操控你的线。而你握着许睦月、温知的线。你们就是……”他抬手比了一下，“一级又一级的提线木偶，而且自视高级。” 他的语气冷了一些，“殊不知只是廉价的实验品，随时随地都可以被抛弃。一旦有了优于你的存在，你就没了价值。” 不得不说，古朴这番话说的很对，完全猜中了秋源舒这个人。 所以当古朴和晋净澈离开了那个房间，易旻置身黑暗的时候，心里翻起的是惊涛骇浪。 没有人比易旻在秋源舒身边的时间更长了。 秋源舒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的实验。 易旻以前的确不知道秋源舒的疯狂实验。 他以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实验品，因为秋源舒抹去了他那部分的记忆。 —— 科学实验本身确实是没有边际的，任何想法都可以投身落实。但是在人类社会中，科学实验也需要被人道主义和道德准则进行规范。 没有规矩束缚的话，一切就会变得更为疯狂。 任何有危险的实验都不能被投放于人类本身，用人类进行活体实验，很显然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秋源舒钻了个空子。 在实验只是个萌芽的时候，他就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去医院里，带走了一个刚死掉的少年。 用一个死人的话，就不能算是违背规矩了。 那个“死人”就是易旻，其实他那时候没完全死掉。因为生命体征极为衰微并且抢救的效果也不明显，被认为是必死的结局。 秋源舒把他的身份变成一个“死人”，然后给了他“易旻”这个名字。 在这段时间内，易旻是毫无记忆的。甚至包括之前的记忆也全都被青紫掉，不留一丝痕迹。 秋源舒刻意抹掉了他的记忆，让易旻完完全全成为他的所有物。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惶恐不安，除了选择依附别人，易旻别无可选。 而那个时候，易旻的周围只有秋源舒一个人。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易旻真正的记忆开端就是由此开始，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秋源舒。 他百分之百相信秋源舒，秋源舒从没有做过伤害过他的事，一直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从没有离开过他身边。 他们在一起相处了若干年，很多事，他都是按照秋源舒说的话去办的。 其实秋源舒并没有具体给他下达什么“任务”。他们不过是寻常的聊天，在聊天内容之中，秋源舒无意的提起一些指向性的东西。 秋源舒使易旻相信，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几乎可以媲美神的存在，也可以超越神。可以把别人踩在脚底下，肆意凌虐。 易旻从不觉得这有错。 他天命不凡。 他拥有常人所没有的异能。 各方面他都优于普通人。 所以，易旻就这么去做了。他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他都觉得是对的。 组建六芒星，也是秋源舒提出的念头。 “你应该拥有一批追随者，告诉他们世界的真正意义。” 易旻从不怀疑秋源舒说的话。 他觉得对。 他是超越一切的存在，那么他也有定义世界的能力。一切都应该以他为准，他才是世界的中心。 所以，有了六芒星的首领。 有了他的信徒。 有了他的追随者。 有了…… 第200章 泥菩萨过江（3） 易旻知道秋源舒在做实验，因为相伴的时间那么久，秋源舒不可能一直瞒着他。 只不过隐去了关于易旻的部分。 易旻知道实验，却不知道自己是实验品之一。 当然，即便以前不知道，可是也能够隐隐约约窥得一些关于自己的事。一直以来他们相处都相安无事，所以他也就装傻，秋源舒和他一样，两个人都没有挑明。 六芒星是秋源舒的实验品。 所以易旻一开始也把六芒星的其他人视作是实验品，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和自己同等的人。 易旻知道秋源舒在观察许睦月身上受到的精神感染。他也没有把许睦月当作是一个正常人来看待。 他把许睦月当作是精神感染的产物。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会有所变化。 人心是很难掌握操控的，人心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 许睦月在他心里扎根，不知不觉间，已经生根发芽，深埋与他心底了。 他没办法把许睦月当做一个实验品。 如果一个人，总是用那样痴迷深爱的视线看着你，诸多年都没有改变过，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呢？ 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变的。 易旻对于秋源舒的感情比较复杂，他们亦师亦友，也如同手足兄弟，是密不可分的亲人。起码易旻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 古朴所说的一切，完全与易旻所知不同。 易旻的认知里，他和秋源舒是一样的。 而古朴撕裂出一个血淋淋的缺口，告诉他真相。 秋源舒从未将他视作为一个人！ 易旻想要反驳，却没有底气反驳。 也是这个时候，易旻惊觉，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秋源舒。 一直以来，他所扮演的角色，不过是秋源舒手里的提线木偶罢了！一个随时随地可以被丢弃的物品罢了！ 可笑，可笑！ 可笑至极！ —— 从那个房间出来，古朴和晋净澈往楼下走。 晋净澈说：“他一定会说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了，可以找到无数佐证的蛛丝马迹。 古朴目光坦荡，“我说的是实话。”他没有编造莫须有的内容去诓骗易旻。他不是那种会有随口胡诌的理由威胁别人的人。他方才和易旻所说的一字一句，全都是实话。 晋净澈点了下头。在他看来，古朴身上一直都是纯粹的，不曾染上半分黑色。如果古朴真的有那种卑鄙想法，要在一开始，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而他偏偏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所以才会一再犹豫。 古朴继续说：“秋源舒的确从未将易旻当做什么重要的人。如果他真的认为易旻重要，一开始易旻失踪，他就会冲到古字号来救人，可是他没有。” 秋源舒一开始就知道古朴的事，自然也知道六芒星那几个人折在古朴手里。 “他觉得重要的，只是他的实验品。一个易旻没了，还可以做出来第二个。而且第二个比第一个易旻更好，他当然不会想要最初的那个。”古朴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秋源舒真的是完美践行了“优胜劣汰”这四个字。 而易旻作为那个“淘汰品”，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秋源舒会想要救易旻，但是在发现了尹星池之后，易旻就成为了一枚弃子。 易旻是生是死，根本无足轻重。 古朴的眼神黯了黯，他缓缓说：“秋源舒这个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看易旻的表现，显然与秋源舒的关系非比寻常。他完完全全信任着秋源舒，没想到却会被秋源舒无情地抛弃。 晋净澈顿了一下脚步，看向他：“等安全救回尹星池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秋源舒？” “他必须死。”古朴的语气极为平静。他和晋净澈的视线对上，他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只有坚定。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极为认真：“他必须死。” 秋源舒在千城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古朴不会宽恕这样的人，他也没资格去宽恕。 “待杀了秋源舒之后，我会把六芒星的几个人做成玩偶，永久封存。”古朴第一次下定决心去杀人。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犹豫不决。 这一次，他不会再改变了。 晋净澈笑起来，很是欣慰。他伸出手拍了拍古朴的肩头，说：“虽然和我预想的答案有一些出入，但是你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古朴明白晋净澈的意思，“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千城。”这句话看似可以轻易说出口，却有些千斤的重量。 晋净澈的眼里浮现出些欣赏。 古朴是没办法和古典放在一起类比的。 古朴是脆弱的，尚且稚嫩的，还没有长成的幼苗。他每一个想法都不完美，极力想要顾全大局，却总是错漏颇多。 如果要他长成和古典差不多的参天大树，那怕是会要了古朴的半条命。 于其他人而言，千城、千城里的人，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也只有古朴认为他们有存在的必要。 他执拗地抱着守护这里的想法。 晋净澈并不会嘲笑古朴的幼稚，这种纯粹的赤子之心没有什么不好的。 也许等若干年后，古朴回头去看，会觉得自己如今多么可笑。可是就在这个当下，他已经在尽其所能，倾其所有了。 这也是他们这群大人们所期望的。 即便经历了再多，成长了再多，古朴也不会失去本心。一直做一个善良的人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并不是全然盲目的善良。他得分清什么是是非，什么是轻重缓急。 古朴一直活在大人们的庇护之下，尤其是古典，把古朴保护的极好，几乎不让他触及一丝一毫那些黑暗中的东西。 所以当古典肯放手的时候，他们都很惊讶。 转念一想，也该如此。 如果长久以往都一直保护着古朴，古朴永远都不可能独自去面对一切。这世界可与他想象的天差地别。 只有让他自己去面对一切，去长大，变得坚定勇敢，却又不失本心。 那是他们所有人所期望的。 第201章 泥菩萨过江（4） 秋源舒和尹星池并肩走在一起。 这几天秋源舒都是一个人行动，没有带着蒲洋也没有带尹星池。所以今天要尹星池和他一起出来，尹星池还有一些惊讶。 “我们去哪儿？” 尹星池侧眸看向秋源舒。 秋源舒的肤色状态一直都是那样的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重病的人。正因为他的肤色极其苍白，才显得那双眼睛有些阴沉。 闻言，秋源舒笑了一下：“去见白婕啊。” 尹星池不经意蹙眉。 秋源舒说：“是白婕主动联系我的。”他心里也清楚，白婕不会自愿加入他的计划。白婕主动联系他，想要见面，那多半动机不纯，很可能会发生什么。所以秋源舒才要带着尹星池，以防万一。 尹星池也想到了，“你觉得她会对你动手？”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白婕可不是那种真的默不作声的人。”秋源舒看得很透。 白婕只是不爱说话，有许睦月在，她的软肋被人捏在手里，她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想反抗都得憋着，为了许睦月，只能把那些情绪死死压在心底不露端倪。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今时不同往日。 许睦月没了，白婕也就成了一个自由人。 她如果怀有不满，想要动手反击的可能是百分之一百。 这一点秋源舒从不怀疑。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她？”尹星池发问。 秋源舒脸上的笑意愈深，“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自由的。” 尹星池呼吸一窒。 白婕可能会生出那种妄想，秋源舒就是要亲手扼断她的妄想。 他要让白婕认清现实，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是本质不会有分毫相差。 她从一开始就选了路，这时候想回头，晚了。 来不及了。 秋源舒就是要让白婕认清楚这些。 他们一路走到了白婕小区的楼下，然后两个人进了门。 白婕的房门没有锁，有一道缝隙，像是为了等着他们一样。 秋源舒却没推门进去，而是客客气气抬手敲了敲门。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进”。 秋源舒伸手把门推开，屋子里没开灯，光线很暗。 白婕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她纤瘦的背影和乌黑的长发。 秋源舒大步走进来，唇角噙着笑意，“白婕，咱们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 白婕缓慢地转过身，外面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身上。看起来纤尘不染，有几分月下仙人的神韵。 白婕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透露着淡漠的冷。“也没有太久。” 秋源舒在沙发上坐下来，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他家一样，没有半分的不自在。“你约我见面，现在我人也来了，你该说说见我的目的了？” 尹星池站在沙发旁，并没有坐下。他处于戒备的状态，因为白婕很可能下一秒对秋源舒做什么。 秋源舒的视线扫过白婕的脸，转而打量起了白婕的房子，最后落在了客厅的那副画上面。因为屋子里的光线较暗，所以他一开始没有发现，现如今他看着那副不清晰的油画，眼里饶有兴味。 虽然那幅画不清晰，可是透过轮廓他也能猜出来画了什么。 秋源舒盯着那幅画，唇角弧度上扬。 “我今天叫你来……”白婕一只手背在身后，她缓慢向着秋源舒靠近，步伐却异常坚定。 秋源舒没听她说话，甚至也没有看向她。他说出了一个名字：“许睦月。” 白婕的脚步定住。 秋源舒笑着，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他缓缓转过头，盯着白婕的眼睛，“看来她对你也不算重要。” “如果你真的视她如你的生命一般，又怎么会在她面临危险的时候，打算抛弃她？” 仿佛是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 白婕僵在原地，背脊发凉。 秋源舒的表情始终维持着笑，“你就这么无情地抛弃了她。” “你！”白婕皱起眉头，眼里浮现出一层浓重的厌恶感。 “我说中了不是吗？你就是打算抛下她，一个人远走高飞，自由自在。”秋源舒歪了歪头，“她可真是可怜啊，要被唯一的亲人给抛下了。” “你闭嘴！” 秋源舒才不听白婕说的话：“你从一开始就没把她看的有多么重要，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她出事了，你也没有想要去争抢报仇，反而是一个人安安生生过着好日子。你很心安理得啊？” 他说的每一句都提及了许睦月。 一遍又一遍。 就是为了让白婕的内心遭受折磨，每提到一次，她的内心就会不自觉愧疚。 “这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有为她做过什么。现在还打算一走了之？”秋源舒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真当你走得了吗？” “从一开始你就选了自己的路，无论对错，绝无更改。” “现在想反悔，晚了。” 秋源舒站起身，他向着白婕一步一步走来。 白婕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水果刀。 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步的时候，秋源舒停下来，“想杀我吗？” 白婕身子一颤。 她止不住恐惧起来。 她和秋源舒的交集并不多，对他也从不了解。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个人很恐怖。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压的她喘不过气。 秋源舒捉住她背在身后的手腕，反向轻轻一拧，水果刀就掉在了地上。“啊，这么拙劣的杀人方法用在我身上也太不合适了？你就打算这么直接捅我一刀？” 白婕的脸色惨白一片，被掐住的手腕传来阵阵剧痛。 秋源舒往前挪动半步，他垂眸盯着白婕的眼睛，那般轻蔑又冰冷。 “你是六芒星的人，即便你死，也改变不了。” 说完那句话，他松开白婕的手，恢复到之前的神色，“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会救回许睦月，带你们一起回去。” 白婕低垂着头，“我们……还能回去了吗？” 秋源舒轻笑起来，“当然，谁会想要一直留在这个鬼地方呢？” “我们一定要回去的。” 第202章 计划进行中（1） 白婕整个人都精神恍惚，她不记得秋源舒和尹星池是怎么离开的。不记得客厅里的画是怎么被毁掉的……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手里握着水果刀，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那张油画已经被刀子划的四分五裂。 她再一次陷入了无助之中。 她一直都粘在那张蛛网上，从来都没有挣脱开。 从生来那一刻开始，面临的一切黑暗与苦难都会永远存在。 有什么透明的液体落在手背上，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点滴砸下来。 白婕，原来你从来都没有……自由过。 不过是一时的痴心妄想，不可能会成真的。 白婕松开水果刀，她倒在地板上，缓缓缩成一团。巨大的孤独感呼啸着扑过来，内心极为不安，恐惧与悲伤无止境地翻涌而上，抑制不住。 她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如山崩地裂一般，倾泻而出。 她咬着自己的手，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是下一秒，却嚎啕大哭。 声音凄厉。 也是这个时候，房门的那一道缝隙才真的闭合。 门外，秋源舒脸上挂着极其灿烂的笑容。 尹星池瞥了他一眼，透过楼道里那昏黄的光线窥得秋源舒的表情。 白婕的哭声他们两个都听到了。 “你在这儿等着，就是为了听她哭吗？”尹星池问道。 其实他们本该离开，但是出了门之后，秋源舒就一直靠在门口的墙上，静静等待着什么。 秋源舒往楼梯口走，“我攻克了一个难关。” 尹星池皱了一下眉尖，让白婕崩溃就是他所谓的难关。在他内心嘲讽的时候，耳边听得秋源舒的声音：“原来她也不能一直对精神感染免疫。” 尹星池的脚步一顿。 白婕是个极为冷静克制的人。 多数情况下她的理智从没有消失不见过。 她总是漠然旁观，一直保持着那个样子。 从未见过她有崩溃的时刻，也从没有见过她那样的情绪宣泄。 正常情况下，那并不存在。 秋源舒动了手脚。 秋源舒缓步下楼，他的心情很好，嘴里甚至哼着小调。 尹星池跟在他身后，“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秋源舒的语气很坦然，“我一直以为，她对精神感染可以完全免疫。现在来看，那不过是一时的。只要找到那个破溃点，然后用力击碎，也就没那么坚固，不可侵入。” 尹星池的脚步放慢，“你让我来，也是为了让我看清楚。我的破溃点是什么？”他的话语里没什么温度，有些木然。 走在他前头的秋源舒停下脚步，他转回身。 尹星池站在稍高一些的台阶上，秋源舒站在下方。 他们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秋源舒和尹星池的视线对上，“你可是我的首领啊，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的。” 这句话，不知听过多少遍。 以前从未怀疑过。 可是这次听到，却觉得很怪异。 他是秋源舒名义上的首领，可是秋源舒却是他实际上的主人。 尹星池看着秋源舒的脸，问了一句：“是吗？”声音很轻，轻的一出口这两个字就散了。 秋源舒点头，给予肯定回答：“是。” 尹星池走下来，和秋源舒站在同一级楼梯上。感觉像是不受控一般，说了一句话：“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 古朴在夜里见了易旻。 这次他们换了个房间见面。 比起之前那个漆黑一片的房间，现如今这个房间明亮了许多。 易旻还是被固定在椅子上，让他动弹不得。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古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这个时间点喝茶并不好，很容易睡不着觉的。不过，他估计今天和易旻聊过之后铁定是睡不着的。 易旻看着古朴，“秋的实验很简单，他想制造出更强大的人。” 古朴对此不做评价，“然后呢？”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做实验了。这是一个很久之前就有人提出的研究方向，但是没有人真的去研究这个。原因你也能猜到，这在人类社会中根本不合理。” “这是一个很难的研究方向。他以此为目标，十几年都一直在研究这个。”易旻从不过问秋源舒到底研究什么，他从不好奇，也不想知道。 他和秋源舒的相处一直相安无事，所以也不需要非得去搞清楚秋源舒做什么。 “他的目的是什么？”古朴对于那些废话不感兴趣，直奔中心。 易旻的眸子黯淡了许多，说话时也透露出一种疲乏，“之前，在我们那个世界。他和我说，是为了证明他的能力。他的研究是跨时代的伟大杰作，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世纪之光。” 他话锋一转，“但是自从来了千城，一切都不一样了。” “到了千城之后，他从没有跟我说过他的行动。我不知道他现在想干什么，但是大概率离不开他的实验。他就是想要一个结果，一个绝对完美的实验结果来证明他多么伟大、多么有才华。” 古朴抿了抿唇，对于一个痴迷实验的疯狂科学家是不能够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的。他摩挲着杯子的外沿，“你还记得，你来千城那天发生的事吗？” “记得一些。”易旻说，“我记得很清楚我在来到山城之前在做什么。可是进入千城那段记忆是很模糊的，我描述不清。” “那就挑你记得的说，从最开始。” 易旻开始回忆起来，“出事那天，我们做了一件大事。” —— 那天天气特别好，简直是个绝佳的好日子。 六芒星在那个世界犹如鬼怪一般存在着，让人畏惧又让人无比厌恶。他们是为人不齿，被人唾弃的存在。 因为从他们最开始的出现就伴随着无数恶性事件的发生。 大多是杀人事件。 进化后的人类有一些不稳定性，安小狸会是不是有狂症发作，无法自控，暴力几乎是融入他骨血的一种本能。 大多数事件的发生是由安小狸所引起的，因为他没办法自控，就像是只失智发疯的野兽。 第203章 计划进行中（2） 安小狸的狂症发作起来很难控制，而且其他人也没想过要去控制他。所以恶性事件频发，他们也不顾及会有什么后果。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世界都是可以踩在脚下的。 他们这些进化后的人类，才应该站在金字塔尖。本质上有了变化，是那群普通人类难以企及的。 他们开始进行规模性的破坏，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无节制，无止境。 因为进化后所产生的异能，所以普通人也没办法拿他们怎么样。他们几乎没有天敌，可以一直逍遥法外不受控制。 在这种持续发展的情况下，他们所做的事一次比一次更大。 因为他们觉得应该进行一场“淘汰”。 生存的法则就是“优胜劣汰”。 既然他们成为了更为优质的进化人类，那同样应该进化出一个符合他们生存发展需求的新世界。 他们在城市进行“清洗”。 出事那一天，是他们做的最大的一次，数量可观的炸药放在一栋楼里。爆炸的规模让方圆几里都笼罩在巨大蘑菇云之下。 滔天的黑烟，浓雾。 无穷无尽的哭喊声、凄厉的尖叫声…… 他们在一旁远观。 在某个大厦的天台上。 那个时候易旻觉得这一切堪称完美，通过这样的方式可以淘汰一大批劣质人类。 他们可以把秋源舒的实验推到人前，让普通人不得不接受。因为进化后的人类可以避开各种天灾人祸，甚至人人都可以拥有异能，一个新世界的出现指日可待。 但是在那场巨大规模的爆炸发生了没多久，突然之间那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就变了。 不知不觉，阴云密布。 紧接着就是闪电层雷，一道雷突然劈了下来。 那是人类没办法避开的速度。 再然后，世界仿佛陷入了某一种扭曲状态，身体也像是被无数双手撕扯着，那种感觉，就像是要把皮肉从骨骼之上撕拆下来。 易旻是站在天台最高处的那个人，也是那道雷最先接触到的人。 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度认为自己要死掉了。 那是个黑暗扭曲的空间，不见光亮。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往外渗血，从里到外就像是腐烂衰败一般，生命以不可控的速度流逝。 几乎无法以时间去衡量。 那个时候，易旻真真切切感觉到了死亡。 在那个黑暗扭曲的空间，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五感，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痛苦。 他睁眼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带着血的，以至于看东西的时候蒙上一层红。 他在那个黑暗的空间里碰到了一个人—— 尹星池。 他在那个时间片段有很多模糊的记忆，与其说是模糊的记忆，不如说是一种不真实。他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就像是雾化一般，那些白色的雾气纠缠交融，密不可分。 易旻所经受的痛苦得到了缓解。 —— 易旻抬眸看着古朴：“我从四中旧址出来的时候，意识混沌，身上伤的很重，我没和其他人在一起，自己找了个地方养伤。那段时间我和秋源舒也没有联系，等我身体好了之后才和他们再次会面。” “所以……换上尹星池的脸，不是你自愿的？”古朴问。 易旻摇头：“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正我已经换上了他的脸了。也没办法改变，我也无所谓。” 古朴问出自己另一个疑惑：“你们为什么认为，在千城大规模杀人能够回去？” 易旻抿了一下唇角，缓慢回答：“因为这是唯一的方法。” 古朴立刻绷紧了脸，“无稽之谈！” “我想了很多。”易旻的眼神放空，随意投放在某一处，“我甚至觉得我们来到千城……可能不是一个意外。就像是……早就被人精心准备好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出事的那天，秋源舒好像……对一切都并不意外。”易旻回想起在天台上的那个时候，秋源舒的表情，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发生。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破坏的成就感里，已经结束了，没有什么值得期待渴望的。可是秋源舒却在期待着…… 或许，秋源舒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那会儿易旻从没有怀疑过。 只当作这一切都是意外。 古朴沉思着，他的表情略有些严肃。很多问题，也许只有秋源舒自己知道答案。 易旻看着他：“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他不会祈求古朴放了他，他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我想见许睦月。”他的目光极为执着。 古朴抬眸扫了他一眼，“易旻，你有没有后悔过？” 易旻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后悔？我从没有后悔过。” 人生是没有第二次的。 没有回头路，只能一往无前。 没有后悔药，也没有个如果。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有什么用？ 古朴动了动唇，他看着易旻的眼神包含着厌恶感。在他看来，易旻是个执迷不悟的人。他站起身，“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语毕，他从这个房间离开。 古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一进门，就察觉到房间内多出来一个人。 阎姬坐在他的床边，显然是早就等候在这儿的。她抬起眼睛，血眸一片清明。 “在等我？”古朴向着她走过去。 阎姬轻微颔首，“嗯。” “怎么了？”古朴在她身边坐下来，柔声问。 阎姬伸手握住他的指尖，“马上就要去找秋源舒，我有一些不安。” 按照古朴和晋净澈商量出来的结果，他们会在这两天行动。因为耽搁太久会产生变数，他们制定的计划就是争取一击必杀，然后抓住尹星池。毕竟现在尹星池也是个极度危险的人，他可能完完全全认为自己是易旻了。 除此之外，还要提防着其他意外事件。因为秋源舒的实验品，很可能远不止零星几个。 他在千城的这些时日里，已经掌控了不少人，实验品绝对不在少数。 第204章 计划进行中（3） 阎姬的担忧是很有必要的，她不担心其他人，只担心古朴。内心里总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她有时候希望古朴能躲在人后，可是她也清楚，古朴不是会逃避的人。 阎姬的担忧还有一部分源自于她自己。 她怕自己会出现失误，万一没能保护好古朴。 阎姬有些丧气地垂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古朴在一起久了。她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像古朴一样止不住胡思乱想。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现在时时刻刻都觉得有隐忧。 确实是因为他们在一起久了，两个人逐渐同化了一部分。 或多或少都产生了一些改变。 古朴反手扣住阎姬的手，五指钻进她的指缝里，然后握紧。“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 阎姬没抬头。 古朴继续说：“我也在担心着很多事，我怕因为我一个决定的失误，对千城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但是，我已经思考太久了。” 因为他的犹豫不决，给秋源舒留了太多的时间了。 现在千城发生的一切，古朴都有责任，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阎姬完全能猜到古朴想要说的话，她从来不会试图修正古朴的想法。古朴只需要做他想做的，她会选择陪着他。在她这儿，没有是非对错之分，她只在乎古朴的想法。 阎姬对自己有合适的定位。 阎姬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古朴扯了扯唇角，“嗯。” 无论这一系列事件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古朴现在已经懒得搞清楚了。 他要做的，是彻底纠正错误。 制止秋源舒继续犯下罪行。 “比起这些，我还担心莉莉。”古朴的眼神黯了黯。 阎姬明白古朴的意思，“小茉莉她……真的很喜欢尹星池。” 如果尹星池出现什么意外…… 晋茉怎么办呢？ 这是古朴身上无形的负担之一。 晋净澈说他会尽力而为去救尹星池，可是未知的变数太多了，几乎没有人能够掌控所有。古朴没办法不去思考最坏的方向。 一直以来他也是如此，有了计划a就一定要有计划b，还需要一个备用的计划c。 这次只有一个计划，很直截了当，击杀秋源舒。 古朴真的犹豫了太久了。 周围所有人其实都在迁就他，如果他一直狠不下心，那么这种情况就会被无止境拉长，永远没有结果。 就像古字号说的，这是留给古朴的考验。 古朴近来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梦到古字号，他还挺希望再梦到的，这样还能给个机会让他质问一番。 不过，古字号这个存在本就不属于正常范畴。 它也不会耐着心思特地来指点古朴。 当然，古朴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他有一条捷径可走，就是去模仿古典。 古典就像是一张满分试卷，写满了完美答案。 只要古朴照着抄写下来，绝对不会出错，是得到古字号认可最快速便捷的方法。 可是他做不来。 他憧憬着姐姐，却从没有想过要成为她。 在某些事情上，古朴有着绝对的清醒理智，同样，在另外一些事上，他又无法这么清醒。 古朴就像是一棵树苗，还在茁壮长大的过程中。他所经历的每一个阴雨晴阳的日子都会使他有新的体验，每阵风吹过，他都会摇摆不定。 只有当他深深扎根地底的时候，他才能无惧风雨，坚定不移。 阎姬和古朴都没有再说话，他们紧握着的手也没有再分开过。 —— 尹星池坐在沙发上，他翘着腿，两只眼睛盯着电视，阴沉沉的。 作为易旻而存在，在易旻的记忆中，秋源舒与自己始终是并肩而立。他们是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他从来不会去主动怀疑什么。 而现在，不由尹星池控制，各种想法冒出来。 秋源舒始终都沉浸在进化人类的实验中，对于精神感染的成果极为执着。 尹星池想起那天见白婕的情景。 秋源舒让他陪同，是想要告诉他，背叛的下场吗？ 秋源舒可以轻而易举击溃白婕的防线。 那么……秋源舒也可以轻而易举击溃他。 尹星池的视线紧盯着电视，可是电视里播放的内容他并没有看进去。脑海里闪过各种碎片化的记忆。 短发的女孩儿，模糊的五官，只能瞧见一个轮廓。他会频繁想到那个女孩儿，却始终想不起来她的样子和名姓。 尹星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蒲洋从卧室里走出来，睡眼惺忪。 尹星池的视线转而投向蒲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蒲洋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似乎在短时间内加快了成长速度。 蒲洋进了厨房，自己找东西吃。他的日常就是如此简单，睡觉，吃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白的，无所事事。自从那一次秋源舒对蒲洋做过实验之后，秋源舒再也没有对蒲洋进行过其他实验。 似乎已经达到了让秋源舒再满意不过的程度。 尹星池也站起身，进了厨房。 蒲洋拿着水壶接水，准备烧水泡方便面。方便面的袋子已经被他拆开了。 尹星池从他手里拿过水壶，“煮面吃。” 蒲洋仰头看着他。 尹星池把锅冲洗了一下，然后接了水，等着水沸腾。他又拿了两袋方便面，拆开包装袋，放在一边。 蒲洋站在他旁边。 尹星池余光能看到蒲洋的头顶，他突然间发问：“你害怕吗？” 蒲洋愣了愣，然后抬头看着他，“害怕什么？” “我们这些人。”尹星池盯着锅盖下面的水。 “不怕。” 尹星池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可怜起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可能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是极其沉重，无法承担的。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呢？ 尹星池问自己。 他忽然间发觉，是因为他心里冒出一种后悔的情绪。 也许……不是在可怜这孩子。 是发自内心在可怜自己。 起码孩子是懵懂无知的，蒲洋不会清楚认知到周围的一切。 而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第205章 计划进行中（4） 尹星池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情绪代入到蒲洋身上。 是因为他清楚，等蒲洋长大后，也会有自我意识觉醒的那一天。等到那个时候，他也会如现在的自己一样，产生那种后悔的情绪。 尹星池看着锅里的水逐渐冒出气泡。 他轻笑了一下，嘲讽他自己居然也会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难道想当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吗？居然去关心其他人…… 疯了！ 尹星池总觉得自己不像是自己。 他就像是被一分为二的两个人，各自的情绪都会不自觉在某个时刻涌上来。一个是作为易旻，就像那个时候对秋源舒说“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那是易旻会说的话，从不怀疑，从不犹豫，会坚定和秋源舒站在同一处。 可是当他不自觉开始泛起同情心，开始怀疑秋源舒，开始反思自己的时候，他是谁呢？ 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尹星池。 尹星池的喉咙上下动了动，胸腔里泛起一阵一阵的不舒服。“蒲洋，帮我拿瓶冰水。” 蒲洋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尹星池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冽的温度刺激着牙齿，被他灌进去，连带着胃部都跟着一片冰凉，可是这样反而脑袋清醒了一些。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了。 尹星池把方便面放进去，然后再一一拆开调料包加进去，他拿着筷子时不时搅动两下。 蒲洋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尹星池回过神，“再一分钟就好了。” 蒲洋揉了揉自己肚子，“嗯。” 尹星池把火关掉，让蒲洋拿了个碗，给他挑了一碗面，又拿了另一个碗盛给自己。两个人各自抱着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面。 这期间都没有什么语言交流。 尹星池时不时会疑惑自己究竟是谁，可是脑海里清晰记忆指向他是易旻，但是那些碎片化的记忆，还有那个短发女孩儿唤他“星池”。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吃过饭之后，蒲洋又回了自己的卧室待着。 尹星池躺靠在沙发上，屋子里的光线始终都是暗的，周围的窗户都被遮挡住了。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光线照亮这个客厅的一部分。他像是包裹在一些化不开的浓雾中，呼吸间都使人疲倦乏力。 他在沙发待了许久，然后站起身，走向秋源舒的卧室。他直接推门进去，没有敲门。 秋源舒没有抬头，显然是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对于自己做的事绝对专注，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外界。 尹星池走到秋源舒旁边，并没有立刻打扰。视线触及到秋源舒正在写的东西，他的眉尖拢起来。 秋源舒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他抻了抻胳膊，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身边多了个人一样，他侧眸，“有事？” 尹星池看着那张纸，“你打算……做什么？” 事已至此，秋源舒并没有打算再藏着掖着太多。而且很多事还需要尹星池来帮忙呢。 秋源舒笑起来，他拿起那张纸，“这就是我们回去的方法。” 秋源舒说：“过两天就是气象专家预测会发生极端天气的时候，那是我们回去的最佳时机。” “为什么是最佳时机。” “千城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这点不需要我多加赘述。这里的天气一直很单一，长达三个季节都没有区别，雨天特别多，冬季时候只会下几场雪，温度骤降。但是很快温度又会恢复回去，然后就是接连不断长达十个月的雨季。极端天气情况，千城十年都没怎么发生过，今年一年内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的时间和我们来到这儿的时间有短暂的时差，但是我推断异常的雷电天气是一个因素。第二次的时间是半个月的炎热时期，那是千城史上最热的时期。我猜想，那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所引起的变化。” “可以把千城看成是一个恒定的实验室，一个密闭的玻璃罐，它里面的全部都是固定值，没有差异性可探讨。但是因为我们来了，就像蝴蝶效应一般，悄无声息产生了一些连锁反应。” 秋源舒晃了晃那张纸，“在千城十年内都没有发生过的极端天气，马上就要发生第三次了。这是最佳的时机，我要从这儿离开。” 秋源舒觉得千城是个不错的实验室，不代表他会愿意留在这儿。研究够了就可以了，他也不想停留的太久。这毕竟不是他本来的世界，不会让人产生出归属感。 尹星池动了动唇，他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向秋源舒的双眼，“极端天气情况，就会出现空间裂隙吗？” “也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秋源舒当然有把这一点囊括在内进行思考，“所以我要完美复刻同样的环境条件。” 尹星池几乎是一点就通，“你是说……” 秋源舒打算把出事那一天的一切全都复刻。 “当然了，空间裂隙也存在不稳定性，我也不清楚它会出现在哪里。所以我在千城的四个方向都做了准备。”秋源舒是准备同时复刻四个。 他把千城分成四等分，同样的事在同一时间在四个地点发生，空间裂隙出现的概率就提高了不少。 尹星池却捕捉到了关键点，“你怎么知道……空间裂隙一定会出现？” 房间里一瞬间变得沉默下来，空气似乎都有一些焦灼。 其实尹星池也有大胆的猜想，只不过他从来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因为太过于离谱，不切实际。但是，离谱归离谱，不代表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秋源舒看着他：“因为已经成功了一次，不是吗？” 尹星池的瞳孔一缩。 他听到秋源舒的声音：“我们从那个世界，来到了这里。” 果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上天开的玩笑。 可是那并不是意外。 从一开始，就被精心计算筹划过，然后再一步步进行下去，从而有了现如今这样的结果。 一切的一切，秋源舒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第206章 极端天气（1） 尹星池的语气不善：“是你干的。”这是个绝对的肯定句。 秋源舒倒也大大方方承认了，这也没什么可隐藏的。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他把手里那张纸放下，“从那个世界到千城来，确实是我干的。”他顿了顿，“也不对，应该说，是我们干的。” 尹星池一怔。 秋源舒继续道：“你对那天应该记忆很深，应该不会忘掉。明明那天六芒星所有人都参与了，不能全算在我一个人的头上。” 秋源舒难得这么坦率，他说的都是实话，“就是因为那天的大爆炸，所以我们才来到了这儿。” “什么……意思？”尹星池不懂，他觉得有一些混乱。这是可以人为操控的吗？ 秋源舒站起身，“你这么执着于真相吗？” 尹星池犹豫着，他皱着眉头。 秋源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发生的事都不重要了，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我们一定要回去。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回去的，不会食言。你就好好养精蓄锐，反正计划已经在进行中了，很快就会实现。” 尹星池感觉背离爬上来一股寒意，像是要从四肢百骸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秋源舒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弄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就是这样随心所欲毫无顾忌。 没人能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无论是谁。 都不行。 —— 古朴安排了易旻和许睦月见面，他从易旻那里知道了这么多，没道理拒绝易旻的要求。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现在根本不可能从古字号逃脱。 许睦月一直在沉睡中，这会儿醒了也是茫然的。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天夜里，完全不清楚现在已经过了许久。 易旻还被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许睦月蹲在他身前，哭了。 古朴抬手扶额，对于这种场景他真的提不起兴趣。 阎姬倒是坐在古朴旁边，饶有兴味看着这一出郎情妾意。她看到许睦月的时候，会想到白婕。白婕可是为了这个妹妹，耗尽心神。可是许睦月的眼睛只会追逐着易旻，那种眼神……好像她的全世界只有易旻一个人一样，那般痴迷其中无法自拔。 六芒星从一开始就是不该有的存在。 他们接二连三都是被诓骗，被感染，并非出自自愿加入的。 罪魁祸首应该算是秋源舒，易旻是他的帮凶。 易旻之下的那些人…… 虽然也许并非自愿，可是已发生的事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因为他们而丧命的人，不可能被这么轻易的忘却。 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没有那种做了坏事又不用受到处罚的事，那完全不存在，绝对不合理。 世界的正常秩序如此。 不然没办法维持一个世界的合理运转。 他们这几个人，都因为精神感染产生不同程度上的变化。他们表现出来的自己，或许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们清醒了，会怎么样？ 阎姬不由得产生这样的想法。 许睦月的视线黏着在易旻身上，她就像是易旻最虔诚的信徒。全心全意追随着易旻，眼里心里都容不下其他人。 阎姬的唇角翘起了一丝弧度，许睦月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还是精神感染的作用？等她清醒了，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古朴伸手勾住阎姬的小指。他看阎姬一直盯着那两个人，实在不觉得那两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阎姬转过头看向他，挑了一下眉毛。 古朴轻轻拢住她的手，把她的注意力拽到自己身上来。“有什么好看的？”他小声说。 阎姬笑起来，眉目柔和下来，“你比较好看。” 古朴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阎姬的皮肤格外白皙细腻，握起来很是轻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他很喜欢这样握着阎姬的手，让他更有一些实际感。 他们并没有很多话要说，就这么安安静静牵着手坐在一起就足够了。 阎姬往他身边凑了凑，“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古朴说的是实话，他脑袋空空的确什么都没想，也许是最近想的太多了，这会儿什么都没想。 阎姬余光瞥了一下易旻和许睦月，“那就好。”她不想古朴沉浸在过多的思绪里。 易旻似乎也在留意着他们两个。 许睦月哭过之后，就只是和易旻小声说着话。易旻只是时不时回应几个简短的字句，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许睦月伸手去扯束缚着易旻的绳子。 易旻看着她纤细的手腕，“不用那么做。” 许睦月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的眼睛一片通红。她不知道最近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一睁眼就是现在的情况了。她很止不住自责，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帮到易旻。 易旻注视着她通红的眼睛，柔和下眉眼，“又要哭？” 许睦月眨了一下眼睫，摇头：“不哭。” 易旻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们能一起相处的时间不多，易旻心里清楚，他还活着的时间都不算多了。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数进行中。 古朴现在的注意力都在秋源舒身上，不代表古朴就会放过他们。等和秋源舒有了一个结果之后，就会轮到他们。 易旻对于自己的生死并没有那么在乎。 他不是那种怕死的人，虽然也会基于本能产生一丝恐惧感，但是他并不会惧怕死亡。 人生来就是要死的。 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从诞生初始就注定着灭亡。 所以易旻很早就有了死的觉悟，一直都是这样清楚知道的。但是……他很难想象许睦月死亡时候的样子。 他从不希望看到许睦月的生命戛然而止。 他希望这枝玫瑰永远盛开，最艳丽夺目的样子。 也许他真的爱许睦月。 所以才会有这种不知名的情绪，皆因她而起。拥有这些情绪也没什么不好的，让他活的更像一个人。 易旻很想抬手摸一摸许睦月的面颊，无奈于他身体受限，根本办不到。 第207章 极端天气（2） 许睦月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脸紧贴着易旻的脸。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易旻身体不能动，许睦月只能躬着后背。 易旻浮躁的心安定下来，许睦月身上有清浅的玫瑰香。他闭上眼睛，所有的纷扰似乎都从他身边抽离。 许睦月抱紧了他，她对于现状一无所知，只能凭本能感觉到危险。他们的情况很不安全，但是她又什么都做不了。 古朴真的不想再看他们两个人这种亲昵的样子了。他站起身，“你们暂时就住在这个房间。” 易旻睁开眼睛，他看向古朴。 古朴说：“别想着逃跑，那不可能。你身上的桎梏我可以帮你解开，你知道怎么做，对？” 如果易旻有想要逃走的苗头和行动，古朴会当机立断。 易旻“嗯”了一声。 古朴指尖打了个响指，易旻身上那些束缚的链绳消失了，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古朴牵着阎姬从这个房间离开，留给他们两个人。 易旻试着动了动身体，因为长时间被绑着，有一些酸痛感。易旻伸手抱住许睦月，“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许睦月现在的姿势是坐在易旻腿上的。她搂紧了易旻的脖子不撒手，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慰藉。 易旻伸手抚了抚他的的后背，他能感觉到许睦月的不安。方才古朴和阎姬在这里，他不方便说什么，现在要把一切告诉许睦月了。 “你听我说……” 易旻将事情告诉了许睦月。 说这些话耗费了一些时间。 许睦月瞪大了眼睛，俨然是被易旻所说的这些震惊了。“实验？” 易旻抿了抿唇，事已至此，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对，实验。” 秋源舒那些疯狂又恶心的实验，从没有停止过。 许睦月的脸色发白，“所以……” 易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了一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许睦月问。 古朴和秋源舒之间的一战避无可避。 无非是发生的早晚之差。 易旻不觉得古朴一定会赢，也不觉得秋源舒一定会输。 这一切都是尚未可知的结局。 但是无论最后的胜者是古朴亦或是秋源舒，易旻似乎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古朴自然是不会容忍易旻的所作所为。 至于秋源舒……如果他赢了，他身边已经有了尹星池那个更好的实验品，自己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一定会被丢弃掉的。 易旻的眼神变得冷下来。 “易旻？”许睦月见他迟迟没有开口，唤了他一声。 易旻回过神，眼神变回正常，他扯了扯唇角：“你会没事的。” 许睦月似懂非懂，“你在说什么啊？” 一会儿说时间不多了，一会儿又说她会没事的。她是真的不太理解易旻想说的，太过于跳脱了。 易旻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听不懂也无所谓。”他把人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许睦月脑袋晕乎乎的，也无暇去细想易旻的话。 —— 当夜里第一声雷降下来的时候，也就预示着这个冬天步入尾声了。 夜里突然下起了冻雨，室外的温度是前所未有的低，如果有人这时候出来，多半会被冻死。噼里啪啦的雨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打在窗户玻璃上，每一处都留下了雨水的痕迹。 尹星池站在窗边，他拉开窗帘的缝隙，只露出一只眼睛去观察外面的景象。 这奇怪的天气也就只有千城会有。 本来一年三个季节都是雨天就已经够奇怪了，现在冬天还多了冻雨。一年四个季节都是雨天，也只有千城会这样了。这样的冻雨下一整天，明天整座城市恐怕都要覆盖上一层冰。 尹星池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了穿着睡衣的蒲洋。 蒲洋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玩偶，似乎是半夜刚醒，眼神迷蒙。只有这会儿，他才有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怎么了？”尹星池问。他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刚刚的雷声太大了。 蒲洋的嘴唇上下翕动，声音很小：“……怕……”即便平日里表现得再怎么不符合年纪，可是归根结底也还是个小孩子。 尹星池拉上窗帘，“要我陪你吗？”他往蒲洋身边走。 蒲洋点了一下头，伸手抓着尹星池的袖子。 尹星池只好陪着他去了卧室。 这个房子本来就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主卧是秋源舒在住，房间内就是一个混乱的实验室，很难想象是别人用来住的地方。蒲洋住在次卧，看起来比秋源舒的房间整洁了许多，也格外空旷。 这段时间，尹星池都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蒲洋的房间是一张双人床，但是大小不像是常规的双人床。尹星池躺上去的时候，甚至感觉脚是悬空的。他长手长脚，这床的长短明显不合适。 蒲洋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缩成一个球。 尹星池盖着另一床被，他也只能蜷起自己的腿，缩在被子底下。这会儿看起来床上就像是有一大一小口两个球。 尹星池只能看到蒲洋黑乎乎的发顶，因为蒲洋把头都缩在被子里了，只露出一点头顶。“以前打雷你也怕吗？” “怕。”蒲洋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尹星池叹了口气，“那你以前都是怎么办的？” “藏起来。”蒲洋以前也害怕打雷，现在也是。以前会把自己藏起来，藏在衣柜里，黑乎乎一片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就像是躲在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遗忘角落。 尹星池又问：“那怎么今天突然叫我？” 蒲洋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眼睛盯着尹星池瞧，“因为你……” 好像说不出是什么理由选择尹星池。 尹星池拉了拉被子，把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为什么找我不找他？” 这个“他”指的是秋源舒。 蒲洋眨了一下眼睫，回答：“不找他，只找你。” 秋源舒根本不在他的选项里。 尹星池不想和小孩儿掰扯这些，他伸手乱揉一通蒲洋的头发，“睡觉睡觉，应该不会有雷声了。” 第208章 极端天气（3） 方才已经有几阵雷声过去了，就算雷电再密集，也不可能会这么频繁。估计不会还有雷声了。 蒲洋听话的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平缓。 尹星池睁着眼睛发起呆。 他每一次和蒲洋交流，内心总会忍不住去可怜这个孩子。明明才这么小的年纪，却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秋源舒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中了，极端天气说来就来，时间这么紧迫。 等再过一些时间…… 蒲洋一定会卷入其中，没办法脱身。那个时候，他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尹星池看着蒲洋，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他只能大概看到蒲洋的轮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明明应该在爸妈怀里撒娇，应该天真无邪不知世事。 蒲洋是截然相反的样子。 他是天真的，却又是残忍的。 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一些什么，因为他现如今的思维方式还不能够理解什么是是非对错之分。 尹星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要救他吗？ 怎么救？ 能救吗？ 尹星池的手背覆在眼睛上，他闭着眼睛，没多久也睡着了。 梦里，混乱的光影不停层叠交错。 “星池。” 短发的女孩儿就在他的左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星池。”她会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都被赋予了与众不同的意义。 他很喜欢听那个短发女孩儿叫这个名字。 好像听到的一刹那就会内心安定下来。 梦里的画面陡然一转，一片漆黑又混沌的世界，有谁站在他面前。 扭曲的世界里，他和那个人静默注视着。 周围的一切都是扭曲混沌的，那个人的脸像是缭绕上一层白雾，看人只能窥得一个朦胧模糊的轮廓。 他试着动了动手，想要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许是梦境也知道他的内心所想，白雾散去，他看到了一张脸，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是谁啊？ —— 天才蒙蒙亮不久，秋源舒裹着大衣就上了街。他寻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高处位置，然后就在那里等着。 极端天气下愿意出门的人少得可怜，但是为了工作上班赚钱养家，迫不得已的上班族也不少。 秋源舒看着街上那三三两两的行人踪迹，翘起唇角，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确认时间。每隔个几分钟，他就会忍不住看一眼。 等到时针与分针重合的整点。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来！ 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风雪呼啸着，因为爆炸而起的黑烟几乎占据了半边天。 而且远不止一处！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让这本就灰蒙的天更是涂上了一层阴沉的颜色。 秋源舒的脸上绽开笑意，“哈。”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阴沉的颜色就是他所期待的。 与此同时，古字号那里也听到了爆炸声。 古朴拉开古字号的门跑出来，他仰头看着天空，那黑色的烟雾从远处扩散开，整片天空的颜色都变得无比沉重。 其他人也跟着古朴出来了。 郁清澄面色不太好，她和晋净澈对视了一眼，这么浩大的声势，是想直接把千城摧毁掉吗？ “现在……立刻，我要去杀了他！”古朴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开始往外跑。 晋净澈抿了一下唇角，简短说：“按照原计划分开行动。清澄你和晋茉待在古字号不要乱走动。” 郁清澄拉着晋茉的手，“嗯。” 阎姬的移动速度比其他人快，她很快就追上古朴。她一边跟着古朴，一边观察着周围。这么大的爆炸声可见爆炸发生的规模一定很大，估计会有很大的伤亡。 秋源舒并不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为了服从于他的实验。实验才是他的唯一目的，那他能通过这种规模性的杀人方式中获得什么？ 阎姬隐隐约约想到什么，却又没办法在脑海里捉到那一点。感觉就差一点，她就能够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会儿也容不得她细想，现在是极端天气情况，周遭的环境温度很低。除此之外，爆炸事故造成的浓烟也在急剧扩散，很容易造成呼吸困难的情况，严重可能会引起窒息。 阎姬伸手一把抓住古朴的手腕，“你现在是要往哪里去？！” 古朴试着挣脱了一下，“我……” 他脑袋一热就冲出来了，其实没有明确的方向。 阎姬拽住他，她观察着周围，“他不会在事故现场，那里烟雾浓度太大，根本无法看清楚。他应该会离事故现场有一定的距离，还要确保他能够掌控到全部情况。” 阎姬这会儿格外理智清醒，比古朴还要镇定几分。 古朴看到这样的情景短暂丧失理智是可以理解的，估计没有人会不激动。 阎姬不过是置身事外的态度，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在乎的只有古朴，她对其他人的漠然态度能让她在此刻保持清醒。 阎姬试着放出一些灵力，小范围去捕捉异常气息。 她也不敢像上次那样大范围覆盖全城，对身体的伤害有点大，会虚弱很久。而且接下来要是和秋源舒碰面还有可能会发生些什么，她需要保存实力。 秋源舒一定不会离这儿太远。 终于！ 阎姬猛的转头，“在那边！” “轰！” 就在阎姬话声刚落的同时，因为爆炸而被损毁摇摇欲坠的小楼塌了一部分。 他们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事故现场还有不少人！ 因为烧伤而撕心裂肺喊着，拼了命地往外爬！ 古朴的浑身血液一瞬间都冷下来了。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古朴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声音尽可能保持镇定，“阎姬，你去救人。”他没办法控制现场救下这么多人，阎姬不一样，阎姬有那个能力。 “古朴……”阎姬凝视着他。 古朴说：“我去找秋源舒，你去救人。” “一切都以救人为先！” 古朴把阎姬抓着她的手扯下来，“告诉其他人先救人。” 紧接着，古朴一个人往秋源舒的那个方向跑过去。 第209章 极端天气（4） 阎姬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咬了咬牙，转回身。她抬起两只手，用灵力包裹住整个快要坍塌的建筑物。她也没办法呼风唤雨让这会儿突然天降骤雨浇灭这灼人的火光。 如果她不救的话，这群人真的都得死在这儿！ 阎姬皱紧了眉头。 古朴正往秋源舒的方向飞速奔跑，周围的人群很混乱，又去救灾的人，也有从事发地逃跑的人。两相交汇，一片混乱。 古朴穿越过人群，他因为没穿外套，身上的温度很低，可是一点都不觉得冷。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一种极度绷着的状态，随时随地都会崩断的一根弦。 他仰起头，视线穿越人群，终于发现了秋源舒。 秋源舒站在高处，俯视着周遭。他看着慌张的人群，唇角还噙着笑意。他的视线在那群人身上掠过，然后定格。 人群里有那么一抹黑色。 那么与众不同的黑色。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两个人的视线还是碰上了。 秋源舒微微眯起眼睛。 古朴一定是想要制止他的，不过……来不及了。 秋源舒转开视线看着天边，除了那深沉的黑色浓雾，天空也像是翻卷起了什么。就像是汹涌海面下有什么庞大的怪物就要露出真容。 秋源舒往后退了一步，他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出来。 看来他的计划没有任何偏差。 上一次成功也不是侥幸。 秋源舒是个科学家，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他现在也不是全然相信科学。因为现阶段的“科学”范畴有诸多限制，还达不到全面覆盖。 他在科学之中又参考了一些不太可能的东西。 秋源舒动了一下眼眸，他去寻找古朴的身影。他看着那抹黑穿梭在人群里，快速向着他的方向移动。 “来不及了啊……”秋源舒口中发出一声叹息，可是看表情可没有半分惋惜。 紧接着，下一秒。 巨大的雷鸣声！ 振聋发聩！ 就像是天空炸开了一般，巨大的雷鸣声！ 秋源舒没有抬手捂耳朵，他仰头看着天幕。紧接着，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起来了。 记忆似乎与眼前的现实开始重合了。 天空像是被撕裂开了一般，不同深度的暗色，其中混合着各种光芒。 仿佛千城这个玻璃罐子。 破裂开了！ 天空那些光，在黑色的浓雾衬托下，像是玻璃碎片一般，层层叠叠。 阎姬抬头看着天空，瞳孔猛然一缩。她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天空像是实体化的，变成一块一块的玻璃，它不会掉下来，却还在天上。 魏止和钟斯南两个人的反应一样，都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天空会破碎吗？ 晋净澈是唯一一个还算冷静的人，不过他心底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情景，十年前的种种还历历在目，他永生永世都难以忘记。 千城的浩劫…… 十年前这般。 十年后…… 还要这般吗？ 古朴看着碎片化的天空，往昔的记忆呼啸着涌入脑海里。破裂开的天空，瑰丽的荼靡，……鼻息之间浓郁到化不开的鲜血腥气…… 古朴突然觉得冷，四肢百骸都泛起冷意。 他的眼睛微微泛红，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要嵌入掌心那般。疼痛感让他尚且清醒。 古朴很清楚，自己正在暴走的边缘。 他就快要压抑不住内心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恨意！ 从没有这样憎恨过！ 古朴不喜欢杀戮，不喜欢血腥，更不喜欢尸体。他厌恶着一切暴力行为，憧憬和平安稳。十年前，千城浩劫，他与至亲分离。 而今时今刻，他眼前所见，仿佛就是那场浩劫的复刻。 没有那些糜丽恶心的荼靡，却还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鲜血腥气。 古朴的眼前，是窜天的火光，哀嚎的人们，摇摇欲坠的建筑。地面上还有不少人体残肢，因为爆炸而受伤的人…… 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般。 古朴往后退了两步猛的转身，全力向着秋源舒的方向奔跑。 这个魔鬼！ 秋源舒知道古朴会找上来，他倒是无所谓，动都没动，就在原地等着古朴。因为他也很想和古朴聊一聊，这些事总要有个人来做见证嘛。 如果没有人欣赏，他也会觉得有些遗憾。 古朴一路从楼梯跑上来，他一把拉开门。冷风一下子扑到脸上，脸上的皮肤都冷的泛疼。 “秋源舒！”他大喊了一声秋源舒的名字。 对方只是转了下头，眼神很无所谓，语气也是如此，“啊，你来了。” 古朴往前走，他手下聚力，淡蓝色的光就在他的指间。 秋源舒整个人都转过来，好整以暇看着古朴，“你的脸色可真难看啊。” 上次见面是古朴的表情比现在好的多。 古朴抬手，蓝色的微光带着凛冽的寒风扑向秋源舒的脸。 秋源舒灵巧地翻了个身，躲开了。他其实不太擅长这种。他嘴里还说着：“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你究竟是不是人类？” 古朴已经到了秋源舒眼前，拳头上聚集着灵力，一拳能够把人五脏六腑震碎的那种。他是真的想让秋源舒死。 秋源舒虽然没办法反击，但是好在还算敏捷，他快速躲闪着。他心里也清楚，他没办法持续太久，时间只要拖长就会对他很不利。他向后翻身，抬脚踢开古朴胳膊，然后站稳：“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吗？” 古朴的拳头又直逼秋源舒的面门，“不重要了。”以前他可能会有兴趣想要把这一切全都搞清楚，怎么样的前因后果，怎么样的逻辑关系。而现在，他只想杀了秋源舒！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这么直接的杀人冲动！ 他建造了一座大厦，一块砖一块瓦都是小心翼翼垒起来的。他尽可能去把以前这些砖瓦上的瑕疵痕迹填补平整，不留痕迹。眼瞧着大厦即将封顶，现在有人伸手推了一把。 轰！ 大厦轰然倒塌了。 古朴尽心尽力去重建的千城，刹那间就变成了十年前的惨相！ 第210章 一片乱象（1） 古朴厌恶着十年前的一切！ 他讨厌看到尸体和鲜血，死亡就像是一张无法挣脱的网，虽然留有空隙，却让你挣脱不了。 给你喘息的余地，却不给你活下去的机会。 死亡就像是如影随形一般。 千城的每个人都要痛苦的死去。 那对十年前的古朴而言，是莫大的恐惧感。 而现在眼前所见，和十年前的浩劫，没差多少！ 他精心维系，小心建造的千城，一夜之间大厦崩塌！ 他已经没有兴趣知道秋源舒的具体目的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把满心的恨意和愤怒发泄出来！ 古朴已经处于暴走的状态了。 秋源舒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与之前不同，现如今古朴那双漆黑眼眸，犹如嗜血的野兽一般，那里面的愤怒一直翻涌不停。 秋源舒暗自心惊，表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古朴的每一算都是冲着秋源舒的头来的，他这次是真的下了死手，不给秋源舒反击的余地。他不想耗费太长的时间，秋源舒多活一会儿，千城就会遭受更多的损害。 秋源舒当然不会允许自己死在这儿。 他的实验眼瞅着进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了，也就差个临门一脚就能得到结果。他不会让自己停在这儿。 即便是古朴也不行。 秋源舒抬起脚，直接向着古朴的腹部踹过来，这一脚也是用了十成力气的。 古朴往后退开，躲过了他这一脚。 秋源舒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绷紧的五官看起来和往日宛如两个人。 秋源舒抿了抿唇，“我一直都很想来千城看看。” 古朴的身子停顿了一瞬，随后又扑上来。秋源舒很可能是在拖延时间，寻找脱身的机会！他不会给秋源舒这个机会的！ “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我不能再给你机会了。”古朴的语气温度降到零度以下。 秋源舒也不再一味躲闪，他脚下生风，时不时也会抬腿踢向古朴。他虽然不擅长打架这回事，可是改造后的身体并不像外表表露出那样虚弱。他旋身，避开古朴的正面攻击，刚好绕到古朴身后，抬脚踢向古朴的膝关节。 古朴一条腿瞬间弯下去，身影不稳的刹那。 秋源舒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来，冲着古朴的后颈就要刺下去！ 古朴就地一滚，躲开了。 秋源舒单手握着匕首，他站在那里，看着古朴，张“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吗？我本打算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你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我何必要耽误这会儿功夫听你说些废话？”古朴甩了甩手，“有这会儿功夫，我直接杀了你就是了。” 秋源舒握紧了匕首，他笑起来：“你居然会这么想，真让人意外，我可不说假话。” 古朴的背脊笔直，他就像是一张满弦的弓，已经处于最佳状态了。下一秒就可以作为一根离弦的箭冲出去。 秋源舒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吗，我不想和你打架。” “我也没打算和你打架，可你看起来也不会乖乖站在那里被我杀死。”古朴的双眼像是古井寒潭，一片冰冷，不起波澜。 秋源舒歪了歪头，似笑非笑，“你看起来，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啊。” “不然呢？”古朴的眼神变了，他看秋源舒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我从未这么想杀一个人。” “我无法容忍你呼吸的一分一秒。” “你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异变的肿瘤。” “我必须把你从千城清理掉，你会妨碍这里的正常发展。” 古朴满眼的厌恶。 秋源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内容，他笑出声：“古朴，你还真的是一直在过家家啊。” “这座城市这么多人，都是你的木偶人？” “这座本就不该存在的城市，难道不应该被抹去痕迹吗？”秋源舒凝视着古朴的脸，“我只不过是扮演了一下‘清道夫’的角色。” “让本就不该存在的东西消失，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秋源舒所说的每个字都刺激着古朴的神经。 “呵！”古朴冷笑起来，“你以为你是上帝？” 秋源舒没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和古朴的视线对上，反问：“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存在即合理这句话你没听过吗？”古朴也反问他。 秋源舒笑起来：“那是因为你对所有的一切一无所知。让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存在着，就如同蝴蝶效应一般会引起很多不可预测的后果。如果平行世界是一片清澈水源，每一个世界都作为其中的一滴水而存在着，可你偏偏往这之中滴了一点墨……” “水就会变得浑浊。”秋源舒的语气陡然一变。 古朴明确知道，秋源舒和六芒星的其他人不一样。不仅如此，秋源舒可能还携带着巨大秘密。秋源舒说的那些话放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他本来就知道着什么。 古朴微微眯起眼睛，透露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秋源舒看了一眼天空，时间流逝，天空的碎片化愈发严重了，看起来很快就要席卷整个千城的上空。他看着古朴，“其实我从十年前开始，就一直想要到这儿看看。” 古朴听到“十年前”这三个字，瞳孔狠狠一缩。 十年前千城那场浩劫缘由是因为古朴的父亲古裔肆，古裔肆是作为逃犯躲在千城的，千城也是古裔肆为了保护自己一家人而建造出来的。 这是一座绝佳的象牙塔。 关于那件事已经告终了。 不会再有任何后续，当初那些人早就有了各自的结局，虽然古朴对此不甚了解，但是他知道结果。 千城也是在十年前被毁掉的。 “你不是千城人。”这一点古朴很笃定，他能够确认秋源舒不是千城人。这个千城是他一手重建起来的，他了解这儿的一切。 秋源舒挑了一下眉头，“我也没说过我是千城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儿，所以我才想要回到我本来的世界。” 第211章 一片乱象（2） 古朴没有发问，他知道秋源舒会继续说下去。 秋源舒：“我爸是个天体物理学家，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在研究这个宇宙，不仅仅局限于太阳系。所以我家有很多观察天体星系的设备。” “十年前，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了很神奇的东西。” “我甚至一度以为那是我的一个梦。” 秋源舒的表情似乎是在回想过去，“天空变成了镜面，倒映着不同于我所处世界的景象。到处是盛开的花朵，看起来极其艳丽，是我从未真实见过的景象。” “那个世界像是悬空的，只有天空衔接着，是完全翻转的镜面影像。” “我一直都忘不了，我想，那可能是我的幻觉。” “可是我又觉得那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后来我了解到有一个概念，叫平行世界。”秋源舒看着古朴，“我想，那大概是某个时间内世界间的壁垒变得薄弱，所以我得以窥得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秋源舒不是一个完全的科学信徒。 他的想法随性而来，随心而起。 他可能有毫无理由的念头冒出来，他要做的就是去论证这个是否为真。 一直都是如此。 十年前偶然窥得的那个绮丽梦境是他用了十年去追逐的。 古朴心里涌动着不同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难以说明。他明白了秋源舒为什么会说“蝴蝶效应”。 蝴蝶扇动翅膀，引起远方的一场龙卷风。 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从来没有毫无缘由。 一切都是从千城开始的，所以结束的终点也是这儿。 “我并没有用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平行世界，这是我的偶然发现。”秋源舒笑着，那是他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我一直在做的都是‘进化人类’的实验。把平凡普通的人升级变成更优质的人类。”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实验主要是靠开发人的大脑。然后我就有了一个非常偶然的意外发现。” “是什么维系着一个世界呢？” “世界是怎么存在的呢？” “它由什么构成呢？” “由什么支撑呢？” 秋源舒一连抛出四个疑问，然后说：“我之前是不相信有灵魂这东西的。但是我现在相信，因为一个世界的存在，本来就是意识上的共识，是众多灵魂引起的共鸣所建造而起的。” 这话说的有点云里雾里，很难让人立刻明白究竟是怎么一种逻辑关系。 但是古朴明白了。 因为他在重建千城的过程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千城的存在必须要有这群人，只有城市里拥有了这群普通人，千城才能修复完整。众多灵魂聚集在的一方天地，因为他们意识上所产生的共同认知，让一个不存在也能变成存在。 也就是说…… 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是因为有了相信它存在的人！ 这个不存在的事物才变得具体！ 才拥有了形状！ 才有了实际！ 就是这样的一种逻辑关系，从无到有之间是因为有了人的存在。 古朴看着秋源舒的眼神变了变。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够拥有这样的认知，已经不能只用天才来形容秋源舒了。 天才也不能像秋源舒一样！ 秋源舒说：“我之前一直都在做进化人类的实验，可是在我本来的那个世界，实验品却一直都有局限性。我始终相信人与自然有一种奇妙的关系，也许是因为磁场亦或者其他，可是他们却始终无法有共鸣。所以我想要换个实验试一试。” “我开始想，世界这个范围会不会饱和？它能够容纳多少人？如果一部分人消失，会不会对世界产生影响呢？”秋源舒似乎每分每秒都能提出无数个疑问。 “当意识消失，世界会不会因此产生变化呢？” 大规模杀掉一些人，灵魂脱离肉体，意识消散，世界因此产生裂痕。 古朴咬着牙从嘴里吐露了一个字：“会。” 显而易见，秋源舒的实验成功了。 如果把这看作是一张四脚桌子，意识是桌腿，世界则是上面偌大的桌面。 当桌腿断掉，桌面就会不由自主开始倾斜。 当四条桌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桌面也不能安然无恙。 “所以你打算……再做一次相同的实验。”古朴盯着秋源舒。 秋源舒还是那副样子，笑着，“我的运气向来不错。”所以，他认为自己也还会得到自己所期望的结果。 古朴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重石，让他呼吸困难，胸腔内心脏也因此每跳动一次泛起痛苦。 “我没想到平行世界是真实存在的。”秋源舒的语气还有一些惊讶，“当我到千城的第一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 天差地别。 秋源舒不觉得害怕，他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他以为十年前那个绮丽的梦是自己的幻觉。而现在一切都向他证实，这都是确切存在的。 平行世界存在。 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只不过是人类肉眼无法看得见。 人与自然也的确拥有微妙的联系。 进化后的高级人类的确可以掌控自然元素为自己所用。 似乎秋源舒每一个看似无法企及的梦都变成了现实。他一步一步走上来，把所有不可能变成可能。把所有障碍踩在脚下，得到他最想要的那个结果。 古朴深呼吸了一下，可是胸口的不适还是无法消散，“你的目的达成了，千城也就没有用了。” 进化人类的实验秋源舒在这儿做了，应该也有了想要的结果。 以为是梦境的平行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完成了心心念念的所愿。 秋源舒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 风吹乱了他们两个人的头发。 秋源舒苍白的脸，他看起来像是一张会随时被风吹远的纸张。也许下一秒，风大一些，他就随风而去了。 古朴额前的头发被吹乱，视线范围内也包括被风吹的乱舞的黑色发丝。他说：“真是个疯子。” 第212章 一片乱象（3） 秋源舒仍然笑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古朴的评价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其实我还想做一个实验的。但是……总要留有一些遗憾才行。” 古朴嗤笑一声：“你想对我做实验？” “你知道？”秋源舒惊讶地挑眉。 古朴没有回应他，而是另起话头，“你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只不过是一知半解。千城里除了人类，还有一种类似于人类的东西——玩偶。” 秋源舒想到千城里那些人身上缭绕不散的黑色。 古朴身上什么颜色都没有。 “你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千城的确是个不该存在的城市。这儿是人为建造而来的一方世界，确实不是自然而生的。” 这产生了一个相似类比。 秋源舒强行人为改造人类。 古朴强行要存续这个世界。 好像这个时候，古朴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古裔肆和古典都未曾说出的话。“这些人也不是自愿存在于千城的。” 是因为他想要重建一个小时候记忆里的家。 所以才要重建千城。 千城早就在十年前就被毁灭了。 古朴轻笑起来，心脏像是扎了一根刺在里面，不深不浅，却让人忽略不掉。“可是这儿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啊。”他看向秋源舒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 秋源舒蹙眉，“哈？” “你是一个局外人，不属于这儿。这儿的一切，无论合理不合理，应该不应该，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古朴的背脊笔直，“这里由我做主。” “这算是领地意识？”秋源舒似笑非笑，他并不在意古朴所说的那些话。 古朴前所未有的冷静，“换句话来说，你的实验品属于你，千城属于我。你动了我的东西，我没道理不去计较，不是吗？” 他想通了很多很多事。 但是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秋源舒。 其他事可以稍后再说。 秋源舒握紧了匕首，他用余光扫视了一眼天空。一片破碎景象之中，有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 今天秋源舒所制造的爆炸，伤亡人数庞大绝对足以撼动千城这个小世界。 他的目的就是这样。 秋源舒心里估算着时间，“但是这么来看，你这个做主的人能力实在是不怎么样。”他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从最开始你察觉到异样的时候，就应该即刻动手的。你犹豫什么呢？” “因为你犹豫，所以有了再一再二再三。” “这么来看，千城也并没有你口头说的那么重要？” “你口口声声都是千城，这个世界，这些人，说的好像是你身负重任是天选之子一样。但是我也没看到你有做出什么努力不是吗？” 秋源舒话中带刺，直插古朴的心口。 古朴承认，秋源舒说的这些都对。在今天之前，他的确一直在做无用功。 口口声声说着，却没有落在实处。 他的确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废物。 但是，那也是在此刻之前。 “我承认，你说的对。”古朴耸耸肩，他身上好像卸下了无形的重担，让他得以减负，“我这个人喜欢瞻前顾后，所以会犹豫很多。下定决心的事，下一秒也会因为反复的疑问而驳回。” 古朴看得到自己身上一切的缺点。 他对自己的认知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从不是一个完人，我的缺点太多，瑕疵太多，做事的错漏之处也太多太多。”古朴的目光是无畏无惧的，那么坦然，“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矫正这个错误。” 古朴从不畏惧面对自己的缺点。 突然一阵寒风起，古朴动了。 他像是一只敏捷的豹子一瞬间冲出去，向着秋源舒。 秋源舒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他立刻动身躲避。他忙着逃开，无暇顾及其他，可是手腕被古朴的腿狠狠一踢。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来。 秋源舒的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格外清晰。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再拖延一分钟就可以了！ 秋源舒只能去躲避，他还手的机会不存在。 古朴完全不在乎防守，他铁了心要弄死秋源舒。灵力包裹着的拳头可以一下子能打碎墙壁。他不擅长打架，动作并不流畅，只能莽撞地攻击。 秋源舒的心里在计算着时间，古朴攻击太过于凶猛了，他躲开的地方，墙壁上已经碎开一条巨大缝隙。 秋源舒的计算不会出现偏差，他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 就在他快要因为力竭被古朴击中的时候。 铺天盖地的冰凌一瞬间落下来。 古朴只能后退躲开这些冰凌，冰凌的硬度超乎寻常，深深插入地面。如果接触到了，看样子可以一瞬间洞穿人体！ 秋源舒也往后退了一步，松了一口气。 冰凌接二连三，密密麻麻，就像是没有穷尽一般。 古朴的视线范围内看到的都是冰凌，因为太过于密集让他没办法去追寻秋源舒的身影。 这些冰凌是怎么一回事？！ 古朴翻身躲开又一批冰凌的攻击，他一转头，看到了一边站着的少年。 看起来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年纪，还很小的少年。 那个少年抬手，落下，冰凌就会凭空出现。 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才会有这些冰凌！ 古朴的动作快的让人捕捉不到他的影子，除此之外，冰凌也以同样的速度出现。 脚下的地面已经有了一大层的冰屑，那是冰凌破碎飞溅积累起来的细屑。 古朴现在的状态处于最佳，他浑身上下的灵力都调动起来，动作快到用肉眼无法捕捉。 蒲洋看不到他在哪儿，操控着冰凌的手一顿，“咦？”他正疑惑古朴去哪儿了。 下一刻自己的身后就贴上了一个无声的影子，带着寒冷气息。 蒲洋几乎是一瞬间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出于本能。 古朴刚伸手想要控制住蒲洋。 蒲洋仗着身子小，动作灵便，很快就与古朴拉开距离。 古朴盯着他，“你是谁？” “蒲洋，我叫蒲洋。”蒲洋开口回答，语气平淡，毫无波动。 这是蒲洋与古朴的第一次见面。 第213章 一片乱象（4） 古朴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子，蒲洋能够操控冰凌，但是那不是灵力。古朴没有在蒲洋身上感受到任何灵力的浮动。 秋源舒对这个孩子做了实验。 古朴很快就得出这个结论。 “秋源舒呢？”古朴看了一眼门口，秋源舒早就在刚才的过程中跑掉了。 蒲洋摇头：“我不知道。” 古朴咬紧了后槽牙，秋源舒这个垃圾居然让个孩子来拖住他！ 古朴闭了闭眼睛，再抬眼时，那双眼一片漆黑，“你听他的话？” 蒲洋点头。 “他是个疯子，脑袋不正常，在做一些坏事。”古朴这个位置还能看到远处的火光和混乱的人群。“这一片乱象都是拜他所赐。” 他转过视线，“你也是帮凶之一。” 蒲洋的眼神一片澄澈，他像是完全没有在听古朴说的话。也许是听了，没在乎罢了。 “他用你来拖延时间，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工具人，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轻易杀人。”古朴顿了顿，“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不能让任何人阻拦我。” 古朴的时间不多了。 天空的破裂越来越严重，燃起的大火至今还没有熄灭，重伤的人还有那么多。 “你不拦我，我不杀你。” 蒲洋看着古朴，就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表明了不会让古朴这么轻易离开。 古朴心底叹了一口气，“蒲洋，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古朴不知道这个小孩儿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蒲洋已经不能算作是一个人类了。 古朴向前迈了一步。 蒲洋站在那里不动。 唯有风动。 冰凌乍起，从四面八方而来，目的都是古朴。 那么多的冰凌落下去，估计人会被扎成筛子。 古朴的身影很快被冰凌所覆盖，他周身被冰凌挡的严严实实。 连蒲洋也不能确认。 蒲洋并没有看到血，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查看情况。 可是下一秒。 冰凌全都被震开，古朴浑身上下都是淡蓝色的微光，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蒲洋因为气浪一下子被震倒在地上，手背都破了。他疑惑地看着古朴，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知道古朴是怎么躲开那么多的冰凌的。 古朴抬起手，“你帮他杀人了。” 蒲洋眨了一下眼睫，“嗯……” 古朴张开手掌，掌心也出现了一样的冰凌，不过通体是淡蓝色的。 蒲洋瞳孔一缩，他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 “噗嗤！” 淡蓝色的冰凌从他的背后刺入，没入心脏。 蒲洋的后背和胸口都涌出血来，可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 好奇怪啊…… 蒲洋倒在地上，他的眼睛睁大，还能看到那些像玻璃碎裂成一块一块的天空。 古朴走到蒲洋身边，他垂着眼眸，俯视着蒲洋，“对不起。” 有雪花落下来，恰好落在蒲洋的眼睫上。他的眼睛还睁着，可是呼吸已经停了。 古朴提起脚步，他飞快地离开，去追着秋源舒的的身影。 —— 阎姬用灵力支撑着快要倒塌的建筑，给那些人争取到更多的时间。等人撤离的差不多，她收回灵力，霎时间建筑倾塌。 巨大的声响…… 阎姬往后退了两步，她拨开人群，去追寻古朴。 她奔跑的过程中还碰到了魏止和钟斯南。 他们两个也在救人，因为灾事严重，死伤的人数不可估计。这么大规模的爆炸，波及范围很广！加上今天是千城十年难得一遇的极端天气情况！即便救了人现在也无处可以安置他们！ 还在持续降低的气温给人们的身体造成侵害。 “先救人！”阎姬对着他俩喊了一声。 魏止点头，他把伤者放在安全位置，然后又去找下一个伤者。 钟斯南试着用灵力去扑火，可奇怪的是这些火根本没有要熄灭的样子！ 无论是正常的灭火流程，还是像钟斯南这样用灵力灭火，都没有用！ 很诡异！ 钟斯南反复试了几次无果，只能和魏止一样冲进火场救人。 千城现在处于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 阎姬一路过来，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千城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她不敢想古朴看到这些作何感想。 千城是古朴最为珍视的…… 古字号说这是一次对古朴的考验，可是阎姬觉得这像是对于古朴的折磨。 阎姬没有空胡思乱想，古朴一个人去找秋源舒了，而且也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古朴会不会出事！ 阎姬不由得加快速度。 她得尽快找到古朴！ 阎姬跑到某个拐角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皱了一下眉尖，看着眼前这个犹如鬼影一般的人，语气有些不确定：“白婕？” 这和她以往所见的白婕并不相同。 白婕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眼里极为空洞，像是一望无际的深渊，唯有黑灰，没有光亮。她身上穿的极为单薄，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那么细弱。 阎姬察觉到白婕的不对劲，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又唤了一次：“白婕！” 白婕看着她，眼里尽是虚无。她没有说话，可是却猛的向着阎姬扑过来。 阎姬的实力不弱，她能随便一下就掀开白婕。但是她不想伤人，白婕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她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白婕的状态就像是行尸走肉，仿佛没有意识，攻击阎姬也只是出于她的某一种本能。 阎姬很快想起了之前千城发生的那些袭击事件，那些杀人者也是这般！ 秋源舒做了什么？！ 阎姬一把拉住白婕的手腕，她稍稍用些力气就能让白婕动弹不得。她的音量大了许多：“白婕！你清醒点！” 可是白婕对此根本毫无反应，她仿佛听不见阎姬的声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两只眼睛也依然是空洞无神的状态。 她张开嘴想要去咬阎姬。 阎姬见此，她猛的一甩手，白婕因为惯性摔在地上。 可白婕就像是丧失了痛觉一般，她从地上爬起来，又再度扑向阎姬。 仿佛只有暴虐攻击的这一种本能，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第214章 空间裂隙（1） 阎姬很轻易就制止住白婕的动作，她扣着白婕的脖子，眼神逐渐冷下来。 白婕的眼神是那般空洞，一片荒芜之境，寸草不生。 阎姬的喉咙上下动了动，她抬起手。 “别动！” 突然有一道男声。 阎姬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一身尘土的男人，他脸上还有着斑驳的灰迹，应该是刚从火场过来。 阎姬还维持着掐着白婕脖子的动作。 “放开她！”张思景盯着那个年轻的女人。 阎姬没有松手，“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思景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明白，他整个人也处于一种混乱之中。城市里所有的警察都出动了，消防员，志愿者…… 意外突然发生。 或许不是意外。 整座城市都蔓延着一种极度异常的气氛。 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了一般。 张思景顾不了那么多，他要做的只是救人。可是伤者太多了，根本救不过来！火势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下来！极端天气又是同时发生的！ 那熊熊烈火越烧越烈，火势在持续蔓延！ 整座城市看起来都无处可逃！ 张思景是在第一时间给白婕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很怕白婕出什么事，所以在他负责的的那部分救援行动差不多的时候，他来寻找白婕。 他刚过来，就看到了这幅景象。 阎姬没空在这儿掰扯这些，“我放开她，但是她现在很危险，你最好能够确认你能控制住她！”她松开白婕的同时，一把将白婕推出去！ 张思景接住白婕，可是白婕很快就挣扎起来，力气很大。 阎姬扫了一眼张思景，“你最好看住她！天亮之前都不要离开她！” 张思景什么都不知道，也来不及问。 那个漂亮的女人很快跑远。 张思景只能紧紧抱住白婕，“白婕，你怎么了？” 而此时此刻的白婕根本不可能回答。 阎姬能感觉到古朴灵力的波动，她顺着灵力的流向去追寻。与此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其他不同寻常的气息。 从天空破碎的那一刻开始，千城的气场就变化了。 像是成了混沌之地。 阎姬没办法用言语描述那样的感觉。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破裂的状态还在蔓延，即将覆盖整座千城。 她的视线落在天空的某一点。 那个地方与周围有些不同。 似乎是…… 漩涡的中心！ 阎姬惊声：“糟了！” 那个地方就是空间裂隙！ 虽然不知道秋源舒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可是那个地方绝对是空间裂隙出现的位置！因为那种给人的混沌感和在四中旧址的时候如出一辙！ 空间裂隙存在巨大的不稳定性，谁不知道靠近那个地方会发生什么！万一那真的是个类似于黑洞的漩涡，靠的太近说不定会被吸进去！ 空间裂隙连通的两个空间可不保准！ 对面也不一定是秋源舒他来的那个空间！ 阎姬很担心古朴头脑一热就追着秋源舒进去！ 空间裂隙很可能是单向的，如果只能进不能出，那就完蛋了！ 她得尽快去找到古朴！ 如果秋源舒真的打算逃走那就让他逃走好了！ 空间裂隙出现的地点和上一次一样。 还是在四中旧址。 秋源舒提前有所设想，因为四中旧址这个地方很可能是千城这个世界的薄弱点。上一次由这儿产生空间裂隙，再次出现的概率大了很多。 秋源舒一路跑过来，冷风吹的脸生疼。 地面上覆盖了一层冰雪，而那栋教学楼前面站了一个人。 秋源舒走进来，“我们快走。” 尹星池转过头看向他，“你怎么……这么狼狈？” 秋源舒看起来就像是被谁追赶着跑来的，风尘仆仆，头发也很凌乱，与往日的形象天差地别。秋源舒看了他一眼，“不重要，我们进去。空间裂隙就在这栋楼里面，穿过空间裂隙，我们就能回去了。” “你能肯定吗？”尹星池皱了一下眉尖，他发问：“你怎么知道空间裂隙另一边就是我们的世界？” 秋源舒动了动唇，他说：“相信我，不会有错的。” 尹星池皱着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他心里止不住有些不安。从今天一开始，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惶恐不安。 这一切都是秋源舒提前准备好的。 秋源舒提前逛过千城的几个最高点，特殊的建筑物，做了标记。 爆炸的地点都是在这几个显着地点的周围。 这里的人群更为密集，所以爆炸一发生，很多人都没有逃跑的机会。这是实验成功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大规模的死亡。 覆盖面积几乎可以达到千城的三分之一。 这个规模足够颠覆千城的支撑。 秋源舒最开始的观察点也是故意设置在那里的，目的是为了看一看古朴的反应。秋源舒至今对古朴还有莫大的兴趣，因为古朴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实验品”，虽然秋源舒已经没机会对古朴进行实验了，但是这份兴趣并没有消退。 他也很好奇古朴看到千城如此混乱的场面时，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他就是在那里特地等着古朴的。只不过稍稍有一些偏差，古朴是个不稳定因素。 秋源舒对古朴的了解太少了，他能摸清古朴的一些心里情况，却不了解古朴究竟是什么。所以当古朴发动攻击的时候，秋源舒很是被动。几乎是用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逃脱的。 他虽然无法提前预知到一切，但是也给自己的安全做了双重保险。 第二层保险就是——蒲洋。 秋源舒特地安排了蒲洋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 最初的计划中，蒲洋是会杀了那里的所有人的。为了确保实验的成功，千城里这些人的死亡是无可避免的。蒲洋会动用他控冰的能力，去杀人。 秋源舒制造的爆炸规模确实很大，但是他也担忧数量上会不会达不到那个理想数值。所以安排了蒲洋，去尽情收割余下活着的人的生命。 给这个实验加了双保险，确保成功的概率提升一半以上。 第215章 空间裂隙（2） 除此之外，还有白婕。 秋源舒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白婕，他也从没想过要带白婕离开这儿。 白婕想要脱离六芒星，从那个时候就是与秋源舒背道而驰的。秋源舒怎么会容忍白婕继续活着呢？ 既然选择了背叛，那不如直接让白婕在这乱象之中陨灭。 秋源舒之前将白婕视为特别的实验品，因为白婕拥有对精神感染免疫的能力。那是很神奇的东西，秋源舒为此对白婕也很关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秋源舒攻克了白婕这个难关。 白婕也不是永远对精神感染免疫的，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找到那个破溃点。当白婕被精神感染波及，她就不是那个“特别的”了。 秋源舒自然也不会对一个失败品有所垂怜。 对于秋源舒而言，失败的实验品就是垃圾，应该被处理掉。 他看着白婕丧失自主意识，看着白婕变成行尸走肉。 秋源舒那一刻心里很有成就感。 他的实验，一直都在成功。 无论是哪一项实验，虽然经历颇多，最后也都是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样。 他放弃了蒲洋，也舍弃了白婕。 四中旧址这个终点，他只留下了一个人和他一起离开，那就是——尹星池。 与其说是尹星池，不如说是易旻。 易旻的意义对秋源舒是不一样的，那是他的实验品1号，是其他所有人都不能比拟的。 即便现在眼前这个实验品是复刻的。 但是那也是易旻，升级版的易旻。 秋源舒向易旻许下过承诺，他不会让易旻死在这儿的。带走尹星池版本的易旻，也可以看作是他没有食言。 秋源舒迈动脚步，“走。” 秋源舒走在前头，雪地上留下一排脚印。 尹星池看着教学楼的门，不知怎的，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泛疼。他皱着眉头跟着秋源舒的脚步。 向前走了两步，头疼的感觉似乎强烈了一些，但并不是不能忍的程度。 秋源舒一步步走向教学楼的大门，抬手推开。 教学楼内的空间看起来很暗，无法让人看清楚里面的真实情况。 秋源舒回了一下头，“快点。” 尹星池跟上去，他的眼前似乎浮现起很多他前所未见的画面。 那些声音不知道是来源于谁。 …… “这拆了一半就不拆了，就剩一栋楼了啊。” “就是咱们上课的那栋，其他的应该都拆没了。” “进去看看。” …… “我十点就得回去啊，现在马上就九点了。” “哎呀，还早着呢，上去逛一圈而已。” …… “你这会儿又不怕了？” “我怎么会害怕呢？” “谁不知道李锵锵是胆小鬼呀。” …… 李锵锵是谁啊？ 尹星池却想不起来那是谁的脸。 画面里有五个人……他的视角也是其中之一。 好奇怪…… 好像有什么被忘记了。 “一二三四五……”尹星池喃喃自语。 秋源舒催促道：“你在干什么？快点！”他不知道蒲洋能拖延多久，因为古朴的实力很难说。不知道古朴会不会追过来，他得快点才行，可是尹星池一直磨磨蹭蹭的。 秋源舒回头看向尹星池，却发现尹星池的面色很不对劲。 尹星池的那双眼睛也很不对。 一片混乱，似乎处于什么崩溃的情绪之中。 秋源舒眼神一凛，“易旻！” 尹星池眨动一下眼睛，那双混乱的眼睛恢复了一些平静，可是却又不同于以往。 那不是……属于易旻的眼神。 尹星池的脚步定在那里，猎猎寒风吹着他的脸。 秋源舒唤了一声：“易旻！” 尹星池一动不动。 秋源舒又叫了一声，这次语气稍稍有了变化：“易旻？” 有一些不确定。 尹星池看着他，盯着他，“我不是易旻。” 一锤定音。 这一句话，像是某一种程度上宣判了秋源舒的失败。 秋源舒的表情有些惊讶，他动了动喉咙，“你居然摆脱了精神感染。” 精神感染是秋源舒的实验成果里最为优异的一条。 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失败过。 受到精神感染的人，都没办法自己挣脱。 人类的意识就像是一座冰山，海平面之上只露出了三分之一，海平面之下留有三分之二。精神感染就是在海平面之下那部分的潜意识进行的。 因为那是潜移默化的，隐秘的，几乎不会被人自我察觉。 就算觉得有哪些不对劲，很快也会用合理化的说辞自己去填补那个bug。 至今为止，没有人摆脱过精神感染。 所以秋源舒才会忍不住惊讶， 尹星池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我该不该感谢你，逃跑也想着要带着我。” 秋源舒蹙眉，“千城马上就要消失了，和我走才是最好的结果。”他没有选择放弃尹星池。因为尹星池是这所有的实验品里，他最喜欢的那个。 尹星池并没有想起全部，他的记忆被篡改了，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那么多，他只不过记起了最重要的那部分。“对你而言是好结果，对我而言不一定。” 他的眼里一片清明，“我作为易旻一直没有来过这儿，还是因为今天到了这儿，才让我想起来我是谁。” 想到自己作为易旻的时候那些事，尹星池觉得有些反胃。 这是秋源舒没有料到的，“你不跟我走？” “当然不。”尹星池的视线直直盯着他，“你想要的是易旻，而我是尹星池，我和你本来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秋源舒咬了咬牙，“随你便。”他回过头，要往教学楼里走。 可是下一秒，一个火球就落在秋源舒的脚边。飞溅的火花还灼穿了他的一点鞋面。 秋源舒倒退几步，一下子松开了教学楼的大门。 尹星池的指尖跳动着火光，“我唯一该感谢你的一点就是，我现在不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了。” 被实验所改造后的身体，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尹星池了。现在的他，拥有了能够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的能力。 这大概是他唯一可以感谢秋源舒的一点。 第216章 空间裂隙（3） 尹星池的眼里充斥着厌恶感。 与古朴的厌恶眼神如出一辙。 仿佛秋源舒是怎么样肮脏发臭的垃圾一般。 秋源舒的眼神冷下来：“你想怎么做？杀了我？”他冷笑一声，“你敢吗？” 作为易旻，别人是生是死根本无足轻重。因为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漠视别人的生命。 作为尹星池呢？ 尹星池敢吗？ 尹星池不敢。 尹星池从小到大所经受的教育，都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不生恶念，不做恶事，更不会去伤害别人。所以即便他无比憎恶着秋源舒，却也不会有杀掉秋源舒的想法。 那是长年累月的影响，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够摒弃的。 他不可能那么轻描淡写地去剥夺别人的生命。 尹星池承认了：“我不敢。”他盯着秋源舒，眼底澄澈，“我会把你交给古朴他们处置。” 秋源舒望着尹星池的眼睛，像是要从眼里径直望进心底去。“我承认你是我目前最好的作品，到你也并没有达到那个让人无法企及的程度。” “我没那么想过。”尹星池与秋源舒之间有语言鸿沟，他们两个的沟通不会那么流畅。 尹星池的指尖微微一动，那扇门前便窜燃起了一片火光。 炙热的温度近在咫尺，就好像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焚烧殆尽。 秋源舒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你还真是……” 尹星池还没听清秋源舒说什么，下一秒，秋源舒就瞬移到尹星池的面前。动作快的让尹星池无法看清，犹如鬼魅一般。 秋源舒的一只手攥着什么直奔着尹星池的颈侧动脉。 尹星池往后退避。 可是秋源舒的另一只手一下子抓住尹星池的手腕。 对于此时的情况，尹星池猝不及防。 尹星池的瞳孔猛的一缩。 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待注射器里的液体全都推进皮肤之后。 秋源舒松开了尹星池。 尹星池捂着脖颈跌在地上，“你……” 一瞬间，尹星池脸上血色全无，惨白一片。 秋源舒俯视着尹星池，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你不会当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秋源舒这个人戒备心很强的。 即便是他喜欢的实验品，他也不会放下戒心。 尹星池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了。全身上下的每根血管都在泛疼，叫嚣着快要爆裂开一般。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青筋毕露。 秋源舒的眼神那般不屑，“实验虽然是不可逆的，但是我也准备了相应的血清，为了以防万一。” 尹星池抬起眼睛。 此时此刻，他眼里一片通红，看起来像是一直濒死的困兽。 秋源舒笑起来，“不过只是个下等的实验品，还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和我一较高低？想抓我？你还真是天真啊。” 秋源舒早就推演了无数次，每一种可能他都做过设想。无论是最为顺利的，还是最为不顺利的。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秋源舒弯下腰，他伸手拍了拍尹星池的脸，“反正时间还来得及，不如让我观察一下血清的反应，你还是第一个注射血清的实验品。” 制作血清是在对蒲洋的实验成功之后进行的。 秋源舒的实验都是那么不切实际又格外疯狂。全世界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搞得清楚他究竟在做什么。 进化人类是一个证明，证明他是多么伟大，多么有成就。 平行世界这件事只能算是运气，这一点秋源舒承认。完全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人与自然之间的微妙联系，是他相信的。但是在原本的世界里始终没有进一步的成功证明。当来到千城之后，因为实验品的差异性，他的实验几乎是以一种飞速取得成功。 同时，秋源舒也有警惕。 因为实验样本的差异性，他无法保证这群精神感染的千城实验品会不会有免疫情况。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蒲洋身上的实验取得成功之后，秋源舒用最快的速度制造了血清。因为时间紧，他所制造的血清数量很小。毕竟是有针对性的，主要是针对尹星池和蒲洋。 为的就是防止这两个人突然有暴动的情况，而他无法控制。 没想到会先用在了尹星池身上。 尹星池的脸色逐渐变得扭曲，喉咙间发出阵阵隐忍的怒吼声。 这和尹星池进行实验时候的感觉并不相同。那会儿虽然也是痛苦的，却没有这次剧烈。 一阵一阵的痛感，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要从最深处逐渐爆炸。 血液极度躁动不安。 秋源舒嘴里说着：“血液的最初样本是从安小狸身上提取的。他是我的血液实验1号品，他的天性占据一部分原因。他很容易暴怒，喜欢暴力和血腥的事物。似乎是因为童年生活太过于悲惨了，所以性格扭曲不能矫正。成为血液感染者之后，他就更容易控制不住情绪，伤人杀人也成了常有的事。他还很享受，每次都弄得一片狼藉。” “我不是很喜欢安小狸那种方式，太恶心了。”秋源舒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把从他血液里提取出来的感染源先后注入了蒲洋和你的身体里。” “蒲洋简直是个天生的容器，无论我在他身上做什么实验，他都能够消化掉。什么异常状况都没有，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实验品了。” 尹星池的表情变得狰狞，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嘴里，紧紧咬着。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怕下一秒会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太痛了！ 痛到无法呼吸！ 秋源舒还在继续说：“我之所以选择带走你，是因为我真的把你看做易旻。” “易旻可是我唯一的一号实验品，总归是有所偏爱的。” “我从来不会伤害易旻，易旻也始终会站在我这一边。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秋源舒的语气有些惋惜，“你之前不也做的很好吗？” 第217章 空间裂隙（4） 秋源舒看着地上痛苦的尹星池，“我也是真心想要带你走的。如果你要是一直可以作为易旻活着，那就好了。” 偏偏啊。 事不如人愿。 秋源舒往后退了一步，“看来血清的效果不怎么样。”他扬起一个璀璨的笑脸，语气轻快，“你可能会死掉哦。” 尹星池瞪着眼睛，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肺部几乎已经没有空气进入了。血液还在灼热发烫，几乎是沸腾着。他的脸色是不正常的红，并且快要变成窒息的紫红色。 秋源舒扫了他一眼，“那么……永别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迈向教学楼的那扇门。 那些燃起的火还没灭掉，因为不是自然燃烧的火，所以不容易轻易熄灭。 秋源舒想了想，咬咬牙，决定直接冲过火墙。虽然可能会受一点伤，但也不是不能承受的。 正当秋源舒做好准备工作的时候。 古朴赶到了！ “秋源舒！”古朴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秋源舒脸色骤变，古朴出现在这儿那就表明了蒲洋失败了。糟了！和古朴对上，秋源舒是没有胜算的！ 古朴抬手，一下子寒风乍起，地面的冰雪一起扑向秋源舒。 秋源舒虽然自己也进行了进化人类的实验，可是他的水平也就停留在和易旻一样的状态。他是拥有一些异能，身体素质较常人有一定优势，可是和古朴这种“怪物”比较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冰雪凛冽，一瞬间就扑过来， 像是张大巨口的怪兽，想要将人吞之入腹！ 秋源舒的瞬移只能用在近一些的地方，不能用在远距离转移。他用尽全力瞬移，躲开了冰雪的中心，但是身上也受了些擦伤。脸侧被冰划出一道血痕来。 在他那格外苍白的皮肤之上显得极为突兀。 古朴已经到了眼前，“你跑不了了！” 秋源舒摸到口袋里的血清，他给尹星池注射了一管，现在手里还有两管。 想要杀古朴不太可能。 他也没办法和古朴太近距离，一旦近战弊端就会展现出来。可是如果不能近距离接触，他就没办法把血清注入古朴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血清对古朴会不会有用，但是这是目前他唯一能用的方法。 秋源舒想到了能控制局面的方法。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式的方法。 他看着古朴靠近，不仅不躲避，而且还顺势上前。 古朴直接扣住了他的脖子，手掌用力。 呼吸瞬间被剥夺，秋源舒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 窒息感会渐渐使人意识模糊。 他的时间不多！ 秋源舒和古朴之间的距离很近，秋源舒用尽力气抬手，注射器的针尖一下子穿透古朴轻薄的衣服，扎进心口。 秋源舒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 他凭借肌肉记忆把注射器推到底。 古朴松开了秋源舒。 秋源舒腿软，一下子摔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窒息感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因为你的意识最开始格外清醒，你能够感觉到肺部因为窒息的不适，脑袋也跟着发涨。 窒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使人处于死亡的恐惧中。 古朴捂着受伤的地方。 秋源舒咧嘴笑起来，“你们杀不了我。”他的状态有些疯癫。估计是一波又一波的意料之外情况让他愤怒。 秋源舒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说：“等死你！” 古朴感觉心脏很疼，一下又一下。 “你做了什么？！”古朴的脸色变得青白。 秋源舒笑着，状似疯癫，“我的实验血清。”他抬手指了一下地上的尹星池，“看看他，一会儿你或许也会变成那样。” 尹星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还是痛苦狰狞的表情。 古朴身上的力气在快速流逝，他的灵力甚至无法聚集。 那些实验药剂对古朴而言是危险的。 古朴不是人类！ “咳……”古朴抬手蹭了一下嘴角，腥红的颜色。 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变得疼痛起来。 很可怕。 是前所未有的疼痛感。 即便如此，古朴还是伸手去抓秋源舒。 秋源舒晃晃悠悠站起身，他身上也很无力。他抬起脚，踹向古朴，一下子把古朴踹倒。 “从来没人能管我。” “谁也不能阻止我要做的事。” 秋源舒对于成为神什么的不感兴趣，他只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只有我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秋源舒是极度偏执的人。 他抬起脚，这次踩在古朴的脸上。古朴那时充斥着厌恶感的眼神他记忆犹新。 秋源舒俯视着古朴，犹如俯视蝼蚁，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是他，古朴才是那个案板上的鱼肉。“你不是很厉害？爬起来啊？” 秋源舒这会儿是不冷静的，他整个人都是癫狂状。已经忘记了还要抓紧时间从空间裂隙离开这件事。 此时此刻，他只想尽情折磨古朴。 古朴浑身都没有力气，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秋源舒，“你这个疯子！” 秋源舒又抬起脚，这次踢向古朴的腹部。 身体表面受到的伤害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古朴内里承受的疼痛感是千百倍的。 古朴躬起身子，蜷缩成虾子一般，背脊绷成一道弧度。 “你为什么一定要妨碍我呢？” “那些人死了又怎么样？不过是一群毫无意义的东西。” “只要我实验成功，我会立刻离开的。本来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矛盾冲突不是吗？” “是你非要阻挠我。” “如果你可以视而不见，那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相处的。” 秋源舒把所有罪责都推向古朴，好像他做的事一点错误都没有，全都是别人的错误。 古朴从牙缝间蹦出几个字：“你该死！” 下一秒，古朴发出一道闷哼。 秋源舒的脚踩在古朴的手上，他还左右碾了碾，“你还真能忍啊。” “让我以为你一点痛觉都没有呢。” 秋源舒的眼神变得很可怕，是诡异扭曲的。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无数怪物都要倾泻而出。 古朴咬紧了牙，“你这种疯子，就该下阿鼻地狱！” 第218章 混乱时间点（1） 秋源舒对古朴的咒骂充耳不闻，他不在意。反正无论古朴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古朴马上就要死了。 秋源舒收回脚，说了一句：“你就等死。”语落，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往教学楼里走。 古朴看着他冲刺穿过火墙。 至于另一边是什么情况，古朴一无所知，火光挡住了他的视线。 古朴倒在地上，呼吸都在衰竭。胸腔里的五脏六腑似乎处于一种失衡的状态，那种痛苦是无法言喻的。 古朴攥紧了胸口的衣服，窒息感让他难受。 眼睛也因此充血变得通红，他的余光看到了另一边的尹星池。 尹星池已经倒在那里很久了，也许是死了…… 古朴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咳出来的血沫在白雪上显得格外清晰。 好疼…… 要死了吗？ 居然是……这样死掉的…… 古朴视线变得模糊，意识逐渐消散。 他听到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喊声：“古朴！” 阎姬…… 古朴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了，他只能看到一道极其模糊的人影奔向他。 下一秒，他就堕入无边黑暗中。 —— 与此同时，酆都天子殿内，古典的脸色骤然一变。 阎君觉察到，“怎么了？” 古典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喃喃道：“小朴……”古典极为不安，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小朴出事了！” 阎君也跟着变了脸色。 古典抓着阎君的一只手，“我现在就要回千城！” 阎君没问古典为什么，他点点头。尽快吩咐了几句给东殿的判官，随后就带着古典从天子殿离开。 他们两个人出现在千城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就是那般惨烈。 天空呈破碎状，光线不明。城市里到处都是燃起的火光，燃烧过后的气味和血腥味都弥漫在空气里。 鼻息间都能清楚嗅到。 古典的身子一颤，阎君立刻伸手扶住她。 古典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怎么会这样？我居然一无所知……” 古典是古字号的上一任老板，也与千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至今为止，古典也自认为与千城和古字号仍有联系，能够感知到千城的动向。 可是现在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她都没有感知到。 好在古典情绪回拢很快，“得快点找到小朴，他一定是出事了，我能感觉到。” 阎君攥紧了她的手，“嗯。” 阎君尽快联系魏止和钟斯南，他扩散出去的灵力应该很快就会有回音。 古典抬眸看着破裂开的天空，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玻璃瓶一般，碎裂成千万块。在那犹如玻璃碎片的天空中，她看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 就像是漩涡的中心点。 古典说：“你看那里。”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 阎君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微微眯起眼睛，“应该就是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瞬移去了那个方向。 一片皑皑白雪，只有零星的脚印。 即便离得远了一些，也能听到一道哭泣的女声。 阎君一听到哭声，整个人身体绷紧，“阎姬！” 雪地里，阎姬抱着古朴，她整个人都慌乱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古朴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冷，她好害怕。 阎姬听到声音，抬起头，泪眼模糊根本看不清来人，但是她还能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哥！你快救救他！” 古典快速跑过来，她看到阎姬怀里的人时，瞳孔狠狠一缩。“怎么会这样？”她还在竭力控制自己。 阎姬摇头，“古朴要死了，快救救他！” 古典跪在雪地上，她伸手握住古朴的手腕，脉搏很浅，体温越来越冷，已经低于常人正常的温度了。 古典的身体是在发抖的。 她也是怕的，这么久没与古朴见过面，现在一见面却是这样的情景！ 古朴的确快要死了！ 古典把灵力输送进古朴的身体里，却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响。 古典抬头看了一眼阎君，“灵力没有用。” 阎君蹲下来，他摸了一下古朴的颈侧，几乎已经没有心跳了。他也试着把自己的灵力输送进古朴的身体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古典闭了一下眼睛，定了定神。她不能乱，要想办法。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我得带古朴回古字号去。” 古字号里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古字号就等同于一个安全屋，先带古朴回去是最好的！ 古典从阎姬怀里把古朴接过来，她抱紧古朴，地面上浮现光阵，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阎君伸手把阎姬拉起来，“先别忙着哭，会有办法的。” 阎姬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是秋源舒干的，那个人跑了。” 阎君看了一眼教学楼前的火墙，他的眼神黯了黯。“先回古字号。” 阎姬点头，她走时不忘带着尹星池的尸体。 等阎姬也离开了。 四中旧址就只剩下了阎君一个人。 他盯着面前的这栋建筑物，似乎在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息，是一种混沌不明的感觉。 阎君往后退了一步，那块奇异的天空碎片就在这栋建筑物上方。千城是个奇怪的地方，在这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显得稀奇。 阎君思索了一下，想了一个能暂时让千城的乱象停止的方法。 他两只手结了一个比较复杂的印。 红色的灵力自地面席卷而起，扩散到千城的四面八方。 很快就达到了全覆盖的效果。 阎君打算暂停千城的时间。 因为现状太过于混乱，且没有办法理顺，只能在这个时候选择暂停。 这是目前为止最佳的方法。 很快，火苗也静置了，街上的人也静置了，倒塌了一半的建筑物悬停了。 一切都变成了停滞的状态。 就像是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等做完这件事，阎君才回了古字号。他到达古字号门前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回来的晋净澈。 两个人都是对着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当作是打招呼了。然后拉开了古字号的大门一起走进去。 第219章 混乱时间点（2） 古字号里面的场景多少是有些混乱的。 阎君环视一周，没有看到古典的身影。 古朴和尹星池两个人都被放置在沙发上，阎姬握着古朴的手，古朴的呼吸几乎微不可察。 晋茉则是蹲在尹星池旁边，尹星池身上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显然是已经死了。晋茉安静流着泪，没有大吵大闹，所有情绪都被她压抑住。 郁清澄看着晋茉如此，心里也忍不住跟着孩子一起难过。 晋净澈走上前，轻轻握住郁清澄的手。他大概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郁清澄也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哽咽：“那孩子……” 晋净澈用力握紧了郁清澄的手，“我知道了。”晋净澈的视线从尹星池身上扫过，又落在古朴身上。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 变数太多了。 完全让人猝不及防。 没多久，古典从二楼栏杆上探出身子，“把古朴和那个人一起带上来。” 魏止和钟斯南两个人一人扶一个。 一群人也都跟着上了楼。 二楼的走廊看起来是无限延长的，没有穷尽之处。 古典推开了其中某一扇门，她顺手开了灯。“把他们放进去。” 房间内格外空旷，除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空空如也，什么装饰品都没有。 古朴和尹星池被并排放在床上。 “你们都出去。”古典站在门口，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把门关上。 古典拿了一根安魂香，这东西在她离开古字号之后就被封起来了，安魂香点燃之后容易堕梦。 而古字号，经常会在梦中出现。 古典现在已经不是古字号的老板了，安魂香对她而言可能也没什么用处了。她现在应该也没办法和古字号对话。 不过…… 古典点燃了安魂香，走到了床边，垂眸看着古朴。她伸出手，摸了摸古朴的脸，一片冰凉。那张脸与她相似极了。 古朴的生命体征虽然很微弱，但是还在。 现在是命悬一线的时候。 古朴现在是古字号的老板，应该可以在梦里见到古字号的。 只要见到了古字号，一切都会有办法逆转的。 安魂香在室内扩散开来，袅袅浅浅的味道。 —— 古朴感觉自己在浮沉的水面上。 他睁开眼睛，入眼是水天一色的湛蓝。 古朴坐起来，他发现自己的确是在水面上，而且身上并没有被水浸湿。他甚至可以在水面上站起来。 古朴环视四周，天空和水面似乎是浑然一体的。 除了他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还活着？】 听起来像是一个青年的声音，略微低沉却不压抑。 “谁？”古朴一惊，四处去找声音来源。 【呵呵。】 很快古朴又反应过来，那声音根本就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从心里听到的。 古朴这会儿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他追着秋源舒去了四中旧址，然后……他已经掐住了秋源舒的脖子，但是秋源舒趁着那个时机把什么东西注入进了他的身体里。 紧跟着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濒死的感觉。 “这是哪儿？”古朴看着这一片清澈的蓝，忍不住问。 【你的意识海。】 古朴愣了愣，难怪他在这一片蓝之中如此安心。 古朴定了定神，他知道时机难得，还是尽快把想问的问了。“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既然这样了，那你就问。】 那个声音有了变化，感觉像是年岁增长，听起来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尹星池是怎么一回事？” 古朴对这个问题困惑了许久。 尹星池究竟为什么会被卷入其中？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古字号？ 一切的最初是因为尹星池推开了古字号的门。 【是我选择了他。】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古朴蹙眉。他总有一种被人操控着的感觉，似乎自己也是这场局里的提线木偶之一。 【不，我当然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 古朴抿唇：“空间裂隙就是那个机会。” 千城在重建中，古朴能力有限，所以现在的千城还没有完全成型，有很多漏洞可钻。他是想自己慢慢修补完全的，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在这件事里，我只提供了尹星池。空间裂隙可不是我能随意控制的，那的确是偶发事件。】 “是你让尹星池来古字号的，因为古字号的规矩，所以我被卷入其中。”古朴的确感觉自己是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推开古字号的门，那个人就自然而然会成为古字号的客人。 满足愿望，拿取代价，是古字号运转的唯一规矩。 古朴作为古字号的老板，也自然而然要遵循这唯一的一条规矩。当尹星池在那天夜里推开了古字号的门，古朴就身不由己了。 “你只是为了让我入局。”古朴的眼神黯了黯，“可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处？就像你说的，这是一次对我的考验，可是如你所见，我失败了。而且失败的很彻底，甚至把命都搭进去。” 古朴周身有些低气压。 他知道自己很无能，一直也想去证明点什么，结果到最后要死了也还是一事无成。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怎么办？】 古朴眨了一下眼睫，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你……不妨试一试这个如果。】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 古朴周边的蓝色开始变化。 他明明站在原地，可一切都像是在疯狂倒退，他甚至看不清那些飞速掠过去的画面究竟是什么。 就像是放了十倍速的走马灯。 古朴盯着那些倒退的画面，思绪纷乱。 当他还没有理清楚的时候，画面突然停了。他被卷入了一片蓝色。 当古朴站稳的时候，他惊觉自己站在千城的街上。他垂眸看了一眼脚下，踩在地面上，有实感。 十字路口还亮着红灯，他站在人行道的一边。 是千城难得的大晴天，空气里也有些灼热。这让古朴一下子就明确了现在的时间点。 第220章 混乱时间点（3） 古朴记得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 因为是千城历史上难得的炎热天气，夏南笙决定在千城北的雨幕广场开演唱会！ 古朴立刻迈动脚步，他还能回想起这时候发生的一切。只不过尚且不知道夏南笙有没有出事！如果他能赶得及的话，应该能够阻止后续发生的事。 他没有去找夏南笙，而是先去找沈之舟。 当时沈之舟绑架夏南笙的时候，古朴并没有在意这件事。那时候他还没有嗅到这件事里面的不同寻常，直到最后惨案发生，他才发觉到不对劲。 古朴去了dc区，也就是沈之舟的那栋别墅。 古朴抬眼看了一下天空，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刚才还是白天，怎么转瞬间就变成了暮色。他从从十字路口再到dc区的这栋别墅，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无论如何时间流逝都不该这么快！ 古朴抿了一下唇角，他迈动脚步，站定在别墅门口。他刚打算伸手敲门，却发现门并没有关。 古朴蹙了一下眉尖，他轻轻推开门。 室内好像并没有人，空空如也。因为天气炎热，窗户还开着，加上这下子门也开了，穿堂风而起，吹动了窗帘发出飒飒的声响。 古朴迈步进去。 他环视四周，一道人影都没有看到。犹豫了一下，他去了沈之舟的书房。他以前也来过这儿一次，在查看现场的时候。沈之舟的书房给古朴的印象也很深，那个房间内几乎都是关于夏南笙的东西。 沈之舟是夏南笙重度中毒的粉丝。 对于夏南笙疯狂的占有欲早就超过了偶像和粉丝之间的界定。他甚至把夏南笙看作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与自己密不可分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谁也不知道一个病态的心理究竟是怎么样养成的。 但是当沈之舟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的病态心理状态已经完全不可逆了，达到了一种极端。 古朴一进书房，脚步一顿。 有些……不一样。 这个房间很正常，一眼看过去再普通不过了。没有那些贴在墙上的海报，也没有各种夏南笙的照片…… 这儿……和夏南笙一点关系都没有。 古朴的眼神很认真，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也不知道古字号所说的那个“如果”是何种模样。 在古朴发呆的这三两秒，屋内的光线变得渐暗。 古朴回过神，他三两步走到窗边。 外面已经黑天了，路灯也亮起来了。 古朴略微思索了一下，难道这儿的时间是以倍速进行的吗？他刚到这儿的时候的确是青天白日，没多久就是暮色降临，现在已经是入夜的光景。 时间似乎以一种不均衡的速度时快时慢进行。 古朴转动脚步，他回身的瞬间，眼神变了。 即便室内的光线很暗，并不影响古朴视物。 方才还干干净净的房间，这会儿变了样子。他刚才还惊讶于这个房间内没有任何关于夏南笙的东西，可是现在那些又出现了。 墙上，桌上，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到处都能看到夏南笙的海报和照片。 古朴的心提起来，他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转身藏在窗帘之后，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响动。 脚步声略有些沉重，经过了书房的门口。 再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古朴从窗帘后出来，他打开门，然后放轻脚步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的门没有锁，因为现在沈之舟和夏南笙都在里面。 古朴透过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夏南笙应该是处于昏迷状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之舟跪在床边，盯着夏南笙的脸瞧。他的眼神格外沉迷，就像是看到了怎样的稀世珍宝。似乎眨眼都会成为一种浪费。 沈之舟的确是个重度中毒患者。 古朴听见沈之舟的说话声：“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真的是太好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古朴皱紧眉头，沈之舟精神不正常，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他的行为都是在犯罪。 沈之舟那副样子，就像是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他的神明身边。如果他的眼神不是那么阴暗痴迷就好了。 古朴抬手一下子把门推开，冲进去，他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室内的画面就变化了。 两具尸体。 夏南笙和沈之舟都倒在血泊里。 夏南笙身上穿的淡绿色裙子被鲜血染红。 地面上的血液还在蔓延，直到染红了古朴的脚下。 触目所及，除了红色，还是红色。 呼吸间都带着血液的腥锈气味。 古朴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就是抑制不住地干呕。古朴扶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空洞。 什么都没来得及。 这一切根本……改变不了。 就在古朴发呆的时候，周围的画面又变了。似乎是某间公寓，一个年轻人发了疯的在砸的钢琴，一下又一下，似乎这样也不足以抒发他内心的情绪。 古朴与这个画面格格不入。 他似乎身处这个画面里，又似乎在这之外。 他都快要分不清这是真还是假。 好像在看一场格外漫长又无厘头的灰暗色调电影。 眼前的一切都是混乱的。 一会儿是陈淮生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和和睦睦吃饭，一会儿是陈淮生发疯一般在杀人。 像是一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开始藏不住自己的獠牙和利爪。 陈淮生的眼睛里泛着兴奋的光。 那远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那一刻是真的很高兴。 古朴是这场电影的唯一观众，他旁观着陈淮生的一切。 要沉沦的人，是抓不住的。 古朴觉得自己救不了陈淮生，陈淮生一直都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在某个瞬间，堤坝被冲垮，所有的一切都汹涌奔腾从最深处倾泻而出。 是真的疯了。 原来人类失控时是这么疯狂的状态。 古朴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似乎这一切也无法触动他了。 看得多了，厌倦了，疲惫了，麻木了。 甚至……已然是无能为力了。 第221章 混乱时间点（4） 时间线在不停的跳跃，无法停止。 古朴看着各式各样的人以各种方式死去。有的人何其无辜……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变得麻木，已经无法与那些人共情，他无法体会到那些人的悲喜。 古朴觉得自己现在变得很冷血。 能够漠视这样的悲惨人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知道眼前所见的种种惨剧什么时候会停止，也不知道这混乱的时间点什么时候会恢复正常。 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看着这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边的一切开始变得白茫茫，似乎蔓延出渐变色，令人舒服的蓝裹住他。 古朴的意识回拢，他动了动眼睛。 又回到了一片纯蓝之境。 古朴的嘴唇动了动，上下张合：“你想让我看这些？这就是你说的如果？” 【不全是。】 【你没发现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古朴一怔。 【你总是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似乎所有计划都戛然而止，一旦超乎你的预期，你就停滞不前，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而存在。】 【这是你期望的吗？】 古朴沉默下来。 它说的很对。 一针见血。 扎进古朴的心窝里。 【你了解你自己吗？】 古朴眸底掠起波澜，“……不了解。” 古朴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并不清晰，他只能辨别其中的二分之一，而另外的二分之一，也许是他的视而不见。 他身上有很多毛病，他自己心里清楚，却一直也没有改正。 【你说‘不了解’，就证明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古朴想起来他和秋源舒的对话。 也正是那时候和秋源舒的对话，让古朴看清楚了自己。 古朴轻轻笑了一下，“我的确清楚。” “我总是在犹豫，犹豫，再一再二不停的犹豫。永远没办法当机立断做出一个决定就践行到底。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在怕什么。现在看来，我那些莫须有的担忧一直都没有必要。” “我想要维系千城的存在，可是我能力有限，所以我把这个计划延长了。” “六芒星是变数之一，他们出现的时候我就应该狠下心来，斩草除根。可是那时候我不敢，我从没想过要去杀人。对我而言，我没办法那么做，所以给了他们机会。” “因为我的犹豫，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千城成了秋源舒绝佳的实验场所，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毫无顾忌。我想要一个尽可能保住千城又能抓到秋源舒的方法，所以我又开始反复斟酌，时间又开始顺延。” “其实身边的人也有提点我，但是他们没有强行改变我的想法，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自己。因为现在千城……算是因我而在。” 所有人都给了古朴莫大的宽容 古朴虽然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却也的确没有什么实际天分。他的前段人生几乎都是无曲无折，一片顺遂。 千城短短半年之内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古朴从未遇见过的，非常棘手。 他的处理方式非常烂。 但凡他能狠下心来，一切都不至于此。 古朴深呼吸了一下：“我觉得我不适合当古字号的老板。” 【为什么这么想？】 古朴自嘲地笑笑：“我以前年少无知，觉得当古字号老板很轻松。日子大把，可以随意挥霍。那是我想的太过于天真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古字号和千城是密不可分的。古字号是千城的基点，千城的一切都围绕着古字号。因为这种关系，古字号才需要客人，而这些客人，得是千城人。” “古字号的生意……说白了就是人性的买卖。”虽然古朴至今为止经手的生意就那么三两桩。“人性的复杂程度不是我能参透的。” 人是非常复杂的矛盾共同体。 因为他们短暂的生命不过是须臾百年。 在无限恒长的时间里，百年不过是一个眨眼，转瞬即逝。因为太过于短暂了，所以人心是会变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各种欲望都是忽然而起，又倏忽而逝。 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古字号以人心的欲望作为供养。 “当古字号的老板，不说要眼界多么开阔，起码也得大彻大悟一番，看得透千城这群人。而我……”古朴摇头轻笑起来，“我是个愚人，向来不算灵光，看不透，也看不懂。”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想。” 古朴以前从没觉得当古字号的老板是种负累。 在古朴说完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你现在不也算是大彻大悟了吗？】 古朴摇头：“我这点所得，应该够不到那个标准。” 古朴觉得自己心里轻松了许多，长久以来，他貌似给自己加了太多的枷锁。“其实我那时候和秋源舒对话，我就已经想通了不少。” 【想通了什么？】 古朴缓缓说道：“我不打算重建千城了。” “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想法，千城那些人就像是我的提线木偶一般。我也一直活在我自己的理想国里，可是这样自我欺骗是永远看不到真实的。我不可能一直沉浸在过去，妄想着建造一个像我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千城。” 秋源舒有些话是对的。 千城的确是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古朴给自己戴上无形的枷锁，也同样牵扯着千城的无数人。 他内心有负罪感。 若非因为他的想法，那群人也不会经受这些无妄之灾。 【你倒是想好了，这次不再改变想法了吗？】 古朴想通之后倍感轻松，“我也不想当古字号的老板了。我想当个普通人，就这么平平淡淡普普通通过完一生。” 那些所念所想都不重要了。 唯有他是自由的。 他不想再束缚其中了。 他过于沉溺于过去的生活，一直想要恢复童年时记忆里的那段美好时光。所以才会生出这种执念，成了夙愿。 现在，也是时候放下了。 蝴蝶效应既然最初是因为那只蝴蝶而起，那么从源头掐灭，应该就不会有后续的一切了。 第222章 生命倒计时（1） 【你是觉得，这样就可以结束一切？】 古朴点了下头：“是。” 【但是事实是不可逆转的。我们现在处于你的意识海里，外面的时间还在继续流逝，并不会因此就停下来。】 时间洪流只有一个单行方向，不可能让它中途停下。 古朴沉默下来。 【你的身体也受到了损害，你现在命悬一线，很危险。】 古朴还能想到那个时候的痛苦，从四肢百骸蔓延而起。“我会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古朴真的觉得和古字号对话很累，那个声音看似说了很多很多，可是归纳起来，也不过寥寥。 “我一直都不懂，让我入局，看我经历这些，图什么？”古朴摇了摇头，他实在是不理解。所经历的种种，如今看来，都像是无法翻越的磨难。 如果这是一场考试，他从第一道题就开始错了。 一错到底。 一个得分点都没有。 【让你成为古字号真正的老板。】 【这是唯一目的。】 古朴眨了一下眼睫，眼底荡开一层波澜，“是我太不自量力了。我也本以为，自己可以的。” 事实证明他不可以。 【如果你一路顺遂下去，你永远不可能成为配得上这个位置的人。】 古朴想到了古典，又想到了古裔肆。 “所有古字号的老板都要经历这种……被撕扯着的人生吗？” 【你是想问古裔肆和古典。】 【我可以告诉你，你所经历的这些，与他们经历的相比，微不足道。】 古朴往后退了一步，他从来不去问父亲和姐姐所经历的那些过往。因为那都是刻满伤痕无法抚平的，只能留在时间里去淡化。 永远都不会消失。 古朴深呼吸了一下，“这算什么？古字号的诅咒吗？” 【你也知道，古字号靠什么供养。】 【人心的欲望。】 【如果作为古字号老板的你都看不透人心，那怎么把古字号经营下去呢？】 “所以要一遍一遍，看着人间惨象。”古朴眼前不停回闪那些人死去时的狰狞面孔。 有人脸上带着惊悚恐怖，有人脸上只有诧异……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内心的确逐渐变得麻木。那绝非是古朴所期望的。 古朴从不厌憎这个世界。 纵然世界本来的面容并非他幻想中的那般平和。 他也没有厌弃那些千城里的人。 他只是…… 累了。 “这一切看起来都毫无意义。”古朴的音量大了一些，“重复着死亡，把生命的一切归结为零。那些人……即便是被创造出来的，可是当他们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赋予了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明明是一个生命，却以没有意义的方式死掉。” “难道真的把他们当作是提线木偶？剪断了线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我永远都……永远都无法视而不见。” 说着说着，古朴难免激动起来了。 【这是你与古字号前两任老板最大的不同。】 古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还有一颗人心。】 古朴是个混血，古裔肆本身算是一个人类，扶桑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他们两个人结合生下了古典和古朴。 十年前古典命陨，为了挽救古典，只能把古典也制作成另一种玩偶。 而古朴，介于两者之间。 没人能说清楚古朴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 人类？ 不完全是。 玩偶？ 也不全是。 古朴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胸口，他还能够感觉到胸腔内心脏的跳动，这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你想让我扔掉这颗人心？”他的眼神变得冷了一些，显然是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绝对不会被他接受的。 【正相反，我想让你留好这颗人心。】 【如果你和古裔肆还有古典都变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那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只是为了让我与古字号老板这个位置相匹配吗？” 古朴拧起眉头。 就像是一个死胡同，他一头扎进去，却只能撞向墙壁，没有活路。 【千城的一切都是模式化的，是固定的，恒定的。似乎……无论过多久，千城这个世界都不会有分毫差别。你在这儿活了这么久，应该也看得到。】 的确。 这也是为什么古朴要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千城。 他习惯了那些固定模式。 【我要你从这些固定化的模式中脱离出来。】 古朴动了动嘴唇，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你不喜欢我重建千城。” 【那样的地方为什么要重新再建一个？】 【不止是我，古裔肆和古典他们那些人，应该也不希望。只不过因为是你提出来的要求，他们不会拒绝你的任何想法。】 古朴内心像是被根刺狠狠扎了一下。 他自认为自己不任性，也没有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也没有给人增添太多的麻烦。 可从一开始就错了不是吗？ 古裔肆和古典欲言又止……最后谁也没有拦他。 而是把一切选择权都交到他手上。 由他做决定。 古朴的脸色变得苍白下来，“我……我……”眼神里面的寒冰融化开，这会儿显得有些慌乱。 【你没想过。】 古朴咬着嘴唇，有轻微的疼痛感。 【从来都没有想过。】 【因为他们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所有黑暗的、负面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都没有真正在古朴的眼前展现过。那些所有应该属于灰暗世界的东西，都被藏在角落里，遮挡的严严实实，不让古朴窥得分毫。 古朴的确是个幸福小孩儿。 似乎所有人都在竭尽所能宠爱着他。 古朴眼底发热，他眨了眨眼。内心里是慌乱的，就像是在大海上无凭无靠，伸出手去什么都抓不到。 古朴攥紧了自己的衣服，“我……”他想说点什么，辩解也好，埋怨也好，自责也好，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就像是语言能力丧失，没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不过……这样也好。】 【你才是这里唯一的变数。】 第223章 生命倒计时（2） 古朴的眼里皆是茫然，“什么叫……唯一的变数？” 【我要你在这个恒定世界里找到另一条不一样的路。】 【绝对不能和他们走过的路相同。】 古朴很容易就明白了这句话里面的“他们”指的是谁，这个“他们”指代的是古裔肆和古典。 “你一直都是以上帝视角存在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因为我办不到。】 【我只拥有旁观者的身份。】 【选择权从来都不在我这儿，最开始得到选择权的人是古裔肆，然后是古典，现在是你。】 【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处置方式也有一些不一样。】 【古裔肆选择保留，让这儿成为一个绝对的安全地带。哪怕是在一群犹如木偶的人群里生活，他也想要这样。】 【古典选择舍弃，她认为这个世界已经丧失了真实意义。那些人的存在本就是虚构的，所以她让千城淡化消失，融入到真实的世界中里。】 【现在轮到你了。】 【你要怎么做？】 古朴大脑一片空白，他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想才是正确答案。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的你正躺在床上，你的生命正在倒计时中。】 【怎么处置这个世界，由你决定。】 古朴陷入了莫大的困惑之中，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这个偌大迷宫里寻找出一个正确道路。 就在他发呆发愣的时候，世界变成一片白光。 —— 古典一直等候在床边，她感觉得到，古朴的呼吸时强时弱。她很怕那细微的呼吸会突然断掉。古典垂着头，握着古朴的手。 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着，古朴不会有事。 古朴的指尖动了动。 古典立刻抬起头，“小朴？” 苍白脸色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姐……我好疼……” 古朴意识回来的一瞬间，身上剧烈的疼痛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好疼……” 虽然身上还是很痛苦的，但是已经没有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了。 古典握紧了古朴的手，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进古朴的身体。 这次终于有了些起色。 灵力游走在四肢百骸，将不属于血液里的东西推挤开。 古朴皱着眉头，脸色猛的一变，“噗！” 他伏在床边，吐了好大一口乌血，唇齿间都是血液的腥味。 血腥味扩散在空气里，和安魂香那轻袅的气味混合，反而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香味。 古朴又吐了两三口血，颜色逐渐浅了。他也觉得自己身体舒服了许多，疼痛感有所缓解。他用另一只手抓住古典的手腕，“我已经没事了，不难受了。” 古典停下了输送灵力的动作。 “做梦了吗？”她问。 古朴微微一怔，点了下头，“做梦了。” “梦里的事记得清楚吗？” “记得清楚。” 古典伸手擦了擦古朴唇角的血液痕迹，“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古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我应该早些留意到千城的异样。”古典大概也能推测出，“我和千城还有古字号之间的联系变弱了，应该是古字号故意为之。如果不是它插手，我不会一无所知。” 明显是古字号掺和在里面，还想要古典也不插手，刻意屏蔽了古典与这儿的联系。能够弱化联系的能力，除了古字号，没有别的可能了。 古朴和古典的视线对线。 两个人也有几年没见过了，古典的容貌已然定格了，无论再过多少年她的容貌都不会变化分毫。 古朴比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长大了不少。毕竟少年的成长速度是飞快的，那个时期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变个样子。 古朴也不过才十八九的年纪，可是比起正常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成熟了不少。 古典看着古朴那双眼睛，古朴的眼睛一直是又黑又亮的，就像是黑曜石一般，是会发光的。她以前觉得那双眼睛特别美好，就像是最珍贵的宝石。因为那个时候，她的眼睛早就已经没了光亮。 而今…… 古朴的那双眼睛，似乎光芒也淡去了许多。 古典心底泛起微微的刺痛感。 她以前想，让古朴一直都能幸福生活下去。本来一切都是这样发展的，后来古朴主动提起来想重建千城。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拒绝古朴的理由，也就由着他了。 现在来看，这真的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抬起手，抚上古朴的面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古朴感受着脸上那只手的温度，他蹭了蹭古典的掌心，唤了一声：“姐姐。” 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古朴撑起身子，他拉着古典的手，“你也辛苦了。”古朴看着她，眼底澄澈，“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很难过。”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古朴说：“因为我以前太小了，所以什么都不懂，那个时候姐姐一定很辛苦。”他甚至都不敢细想古典是怎么熬过那些苦难的日子，全靠她一个人。 古典伸手揉了揉古朴的头，指尖下就是他柔软的发丝，“我那个时候不是一个人，因为我还有你啊。只要我想着你，就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痛苦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古朴问道，“你明知道千城……没有存在的必要。” 古典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眉眼皆是柔色，“对我而言，千城存在与否不重要。对你而言，千城很重要，不是吗？我不能以我自己为中心，枉顾你的意愿。你是大孩子了，自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应该事事都被人指使着要做什么。” 古朴的眼睫颤了颤，他垂下眼，“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现在才发现，一直都是我自我感觉良好。在出事以前，真的以为自己多么厉害了。现在看看，也不过就是蜉蝣一般的末等角色。” 他以前从没有想过这些，一切都是从千城出事之后才开始反思的。 第224章 生命倒计时（3） 古朴说了许多的心里话，一直也没办法同别人说的话，在古典面前没有隐藏的必要，“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随随便便把日子混过去了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凑合过。”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出事之后，我开始止不住胡思乱想。我时常在心里拿我自己和你比较。”古朴看了古典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很复杂的情绪，“我比不上你。” “我总是在想，如果是姐姐会怎么处理这些事呢？一定是很干脆利落，当机立断。而我总是犹犹豫豫，反反复复，停滞不前。我知道这都是我的坏毛病，可我一直也戒不掉。我好像胆子太小了，什么都不敢。” “进一步不敢，退一步也不敢。” 古朴靠着床头，他的脸色是苍白的，那双眼眸虽然黯淡了，却仍有微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并非疲惫不堪，而是十分平静。“我看到……看到那些尸体，看到那些人以各种惨烈的方式死去。我真的觉得很痛苦。” “我发现我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古朴红了眼眶，“我是说我要重建千城，可我根本……保护不了他们。” “无论他们的存在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而我，我可以算是一个‘始作俑者’，我无能为力……”古朴的语气终于变了些。 古典听着他说的这些话。 她知道古朴在把自己的心剖白一番。 古朴的声音发颤：“季鸿……病逝了。我让童歌和盛西岚也离开了这儿，他们都自由了。可是这么看来，只有我被囚禁起来了。我还困在这座城里，我的心也困在这儿。” 古朴是个很善良的人。 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什么苦痛，他的人生前半程都是一帆风顺，风平浪静。 他的思维方式和为人处世和古典是截然不同的。 古典从一开始就是在绝境挣扎着爬出来的。而她现在正眼睁睁看着古朴在沉溺于沼泽中。古朴远不如古典意志坚定，他没有经历过太多，之前还是一张一片空白的纸，现在却像是泼墨一般，染上斑驳。 古典能够理解古朴一切的心理活动。 她知道古朴表达出的这些，也明白古朴心里表达不出来的那些。 千城发生的事是混乱的。 六芒星的出现。 杀人者的暴动。 季鸿的病逝。 童歌和盛西岚的离开。 桩桩件件，看似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可是累积起来就成了压垮古朴的稻草。 古朴大多数时间都感觉自己无能为力。 古典一直等着古朴说完，然后才开了口：“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古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手背上湿漉漉的。他还故作坚强，笑说：“这场考试，我一分都没有得到，做的一点都不好啊。”他吸了吸鼻子，“我只想逃避。我想着不要做古字号的老板了，也不重建千城了。就这么停下来，让一切都结束。”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那样做。”古典说。 古朴沉默了一瞬，他别开视线，“你们总是这样，无止境地包容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觉得我做错了。因为觉得亏欠我吗？”说着，他又要忍不住眼泪了。 家里所有人都宠爱着他，因为觉得对他亏欠，都是怀着愧疚对待他的。 古典摇了摇头，“我没那么想过。你是我的弟弟啊，我只想让你快快乐乐的。你不需要非要做什么，你喜欢就去做，不喜欢就不做。你一直都是自由的，绝对不会被困在这座城里。” 古朴曲起腿，他双手抱着腿，下巴放在膝盖上。“我有时候真希望你能发发脾气，骂我也好。你总是这么无条件包容我，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永远都长不大。” 古典哑然失笑：“我并不是无条件包容你。之前，千城有异，我觉察到一些。我也想着，这是一个机会，能让你自己去面对。所以我一直没有露面，我以为只是小问题，是我自己判断失误了。” 当然了，这其中少不了古字号的参与。 不然古典不会有这种失误，差点古朴就要死掉了。 古典的目光幽深，她看着古朴，“你也长大了。” 古朴又用手蹭了一下眼睛，“长大了吗？我还是个会个姐姐哭鼻子的小孩儿。” 古典笑着：“没人说你不可以哭，情绪就是时好时坏的，没人能够一直维持着单一的情绪状态，没有任何波动。你心里憋了太多事，能够抒发出来也好。”她停顿了一下，“而且，你真的长大了不少。” “那是你对我带有滤镜，如果我不是你弟弟，你肯定不会这么觉得。”古朴说。 “确实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但是整体来看，你确实有所成长。我不是在说一些漂亮话来应付你，而是真的这么认为。你从没让我失望过。”古典的目光极为认真，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诚恳。 古典的话，就像是给了古朴一颗定心丸。 所有纷乱的情绪都被整理好，重新放进心底的抽屉里。 古典没有忘记正事，“你在梦里，顾子涵都和你说了什么？” 古朴回答道：“他说，要我在这个恒定世界里找到另一条不一样的路，绝对不能和他们走过的路相同。还说……” “说什么？” “我是唯一的变数。”古朴对此也不怎么理解。 古典抿了一下唇角。 古朴观察着古典的表情，“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古典回过神，她心里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突然想到了一些旧事，也不知道与这次所发生的这些事有没有关联。” “旧事？” “嗯。”古典轻微颔首，“是十年前的事，那场浩劫……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一直也没有人详细告诉过你。你也只不过是知道了一个大概而已。我在想，这或许其中是有所关联的。”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古朴看着古典，等待着她说下去。 第225章 生命倒计时（4） 古典说：“关于父母亲的事，你知道的。” 古朴点头：“我知道，他们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平行世界一直存在着，世界之外仍有世界。 他们现在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千城作为一个嵌入体依靠着真实世界。 这个真实世界我们姑且成为a世界。 a世界是镜面一样存在着的，一面是正常的人类世界，一面就是死后灵魂流向的酆都。 古裔肆和扶桑来自于另外一个平行世界，也就是b世界，那个世界有个叫绛国的地方，他们从那里来。 古裔肆出身于绛国的京城府，京城氏是以制作人偶闻名，家族出身的都是人偶师。古裔肆因为违背族规擅自制造出“魔偶”，是不被允许的存在，所以被家族除名，被迫逃出那个世界。 他撕裂了平行世界之间的界限，用尽所有创造了一个小世界——千城。 因为千城是被他创造出来的，所以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追杀古裔肆的人从绛国来到千城，十年前就是如此引发了千城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 这些古朴都是知道的。 古典点了点头，“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 古朴认真听着。 “绛国那个世界里，也像咱们这个世界一样，存在着神。只不过年代久远，已经消亡了。虽然神明陨灭了，但是他也不是全然消失了。他还留有一些灵魂在世上。”古典轻叹了一声，“古字号就是那位神的化身之一。” 这些话听起来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古朴虽然略有惊诧，但是并没有打断古典的话。 古典说：“事情比较复杂，绛国的先祖杀了这位神和他的爱人。他的残念是为了复仇，除此之外……他还想复活他的爱人。不过复活他爱人这件事最终失败了，他也一道消散。” “我以为，他消失之后，古字号也会一道消失的。”古典现在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但是古字号并没有变化。” “它依然独立存在着。” “这让我觉得……那位……或许并没有彻底消亡。” 古朴皱着眉头耐心听着，“那位神，还在古字号里？” “你能听到的那个声音，大概是他。也许十年前消散的，只是他的一部分。”古典轻笑了一下，眉目淡然，“毕竟是神，应该没办法真的消失于天地间，或许只会换成另一种方式存在。” “你认识他？”古朴问道。 “他叫古月，他的那位爱人名叫神绛，是他制造出来的魔偶，也就是最初的……禁忌人偶。” 古朴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古裔肆当初也制造出了魔偶，也就是他们的母亲——扶桑。 一切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你怀疑……？”古朴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古典点了下头，“我怀疑这会不会是十年前的复刻。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毕竟空间裂隙这种事不是能被人随心所欲掌控的，大概率也是一个偶然。” 古朴拧着眉头道：“他说我是唯一的变数，他觉得我能做什么？我有什么是值得他这么精心设计的？” “不知道。”古典答的干脆，“谁也没办法参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古朴眨动一下眼睫，他听着古典那些坚定的话语，觉得心脏也被熨贴上暖意。古朴转过头，他看着床的另一边，尹星池躺在那里。 古朴的眼神暗下来，“他……死了吗？”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尹星池已经躺在那里没有反应，他忙着和秋源舒对峙，也没有空隙去查看尹星池的状况。 古典说：“他死了。” 这是能够确认的事实。 尹星池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心脏停止跳动，脉搏消失，体温逐渐变凉。 “有办法救他的？”古朴看向古典，眼神带着些许祈求。 “有。”古典给予肯定的回答，“但是……你也应该知道的，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古朴吐露了两个字：“玩偶。” “嗯，只有这个办法了。这样做的话，尹星池就不再是人类了。你觉得怎么样？”古典征求他的意见。 这已经是最后仅存的方法了。 不可能平白无故把一个已经消逝的生命体恢复原状。 他们能够做的是把尹星池转化，从一个人类变成一个玩偶。这样能够保存尹星池的记忆和身体，同样，他也不再是人类了，不会有正常的衰老速度。在他身上，时间会以极为缓慢的方式进行下去。 古朴犹豫了：“这件事……应该要先问莉莉。” 古典明白他的意思，“我会去和莉莉说。” “嗯。”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你。”古典目光灼灼看着他，“你的身体并没有好。” 古朴想到了古字号所说的“生命倒计时”。 确实如此，虽然缓解了那种铺天盖地的痛苦感，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到本来的状态。生命力还在流逝中，只不过速度不是特别快，他还能够承受得住。 “难受吗？”古典轻声问他。 古朴摇摇头，“没有那么难受了。” 古典沉默了三两秒，“你梦里和那个声音对话的时候，没有谈到你身体的事吗？” 古朴张了张嘴：“没有。” 古典深深看了他一眼，“算了，先不说这些。我让澈过来看看你的状况，还要去和莉莉谈一下尹星池的事。” “嗯。”古朴点了点头，他问了一句：“阎姬呢？” “你那副样子，差点让她哭死过去。那孩子也害怕极了，这会儿正和她哥哥在一起。”古典站起身，“我去叫她过来看看你。” 古朴也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身体尚且虚软无力，他伸手扶着墙壁勉强站稳，“我还是先回我的房间去。” 古典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说：“她很喜欢你呢。” “我知道。”古朴弯了弯眉眼，“我也很喜欢她。” 古典的眼睫眨了一下，“她很难过，你记得哄哄她。” “嗯。” 第226章 重见天日（1） 古朴被古典搀扶着，脚下无力，每一步都很虚软。走廊里没有人，很是安静。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千城那副样子，每个人心里都不能安然。 古典把古朴扶回房间，把他安置在床上，随后就出去了。 没过多久，阎姬过来了。 古朴倚靠着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血色。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仍旧是清亮的，看到阎姬的刹那，他眼里又蹦出更亮的光，“西西。” 阎姬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古朴的脖子。 古朴感觉自己颈侧有些湿热。 阎姬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古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吓坏你了。” 阎姬小声哭着，眼泪像是刹不住闸一样。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哭成这幅惨样，但是是真的隐忍不住。天知道她有多么害怕！ 她宁愿那一刻死去的是她自己！ 而不是古朴！ 古朴的声音格外轻柔，“别哭了，好不好？已经哭过了，再哭下去对身体不好。” “我没事的，我没死。” “别害怕。” “我会陪着你的。” ……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得柔声说着话，安抚着阎姬不安的情绪。 期间晋净澈推门进来过一次，觉得这场景自己进来不合时宜，又退了出去。 古朴感觉自己肩膀的衣料湿了大半，可见阎姬哭出来多少眼泪。 良久，阎姬抱着古朴的手才微微卸下了力气。也只是松开了一点，她稍稍拉开了些距离。本就是血红色的眼睛，这会儿更红了，充斥着哭过的红血丝。她看着古朴的脸，就连眼神都格外小心翼翼。 “你差点就死了。”阎姬因为哭过，嗓音沙哑。 她眼里的恐惧是不加掩饰的。 她真的在害怕。 她很害怕失去古朴。 “我……我看到你倒下去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跳都停了。我从来没那么害怕过……”她攥紧了古朴的衣服，整个人还沉浸在莫大的恐惧不安之中。她很难从这种情绪里抽离，距离现在也不过是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古朴低下头，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眼睛自然而然对上。 阎姬眼里的害怕，他看的真真切切。 阎姬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她也从来没有真的恐惧过。她生来是酆都的西殿阎王，是神的宿命。她从没有失去过什么，她的一切都近乎是完美的。 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对人有感情，是古朴。 古朴是她这人生中唯一的不同。 阎姬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到这样的地步。她也不知道古朴会在她心里这么重要。 感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像是“润物细无声”，不知不觉间，就在心底扎根。那些彼此相伴的日子让他们变得更加密不可分。 阎姬从没想过会失去古朴。 她坚定的认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 可是她遗漏了“意外”这种东西。 这是作为神的她也无法提前预知的。 “我没有死。”古朴是含笑的模样，他的目光极为温和，像是春日的暖阳裹挟着三里清风。“不要害怕。” 阎姬说：“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感觉我像是疯了一样。”她从没有这样失态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在沉入感情之后，就像是无法自抑一般。 古朴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把人摁在自己的怀里。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我知道的，我知道。” —— 古典站在窗边，声音很平缓：“这是我能想到的办法，你们怎么考虑？” 晋茉坐在床边，郁清澄揽着她的肩膀。 晋茉的脸色极为苍白，她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着，没什么比心爱的人被宣判死亡更加令人心痛的了。她抬起头，看向古典那双漆黑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就这么做。”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方法了。 古典目光闪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郁清澄。 郁清澄浅色的眼眸看着她，轻微点了一下头。 古典心里叹了口气，“好，就这样。” 郁清澄也有自己的考量在其中。 古典看了她们母女俩一眼，然后从房间里出去。 晋净澈背靠着墙壁立在走廊里，他和阎君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古典一出来，他们两个人就停止了对话。古典向着晋净澈点头示意。 晋净澈也微微颔首，“古朴和阎姬在一起，我过会儿再去看看他。” “嗯。”古典应声，“你进去。” 晋净澈进了房间。 走廊里只留下了古典和阎君两个人。 阎君伸出手，把人搂在怀里，“你还好吗？” 古典被他抱着，呼吸间都是淡淡的冷香，“起初是有一点慌，但是现在没事了，因为我心里有底了。” “嗯？” “古字号说，古朴是唯一的变数。”古典从他怀里抬起头，“那也就预示着，它不会轻易让古朴死掉的。” 她继续说下去：“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目的，但是古朴不会有事的。古字号刻意隐藏了千城的情况，让我与千城之间失去联系，就是怕我插手。因为我肯定不会放任古朴不管。特别是他遇上生命危险的时候，我没办法视若无睹。” 阎君：“它在提防你。” “也许是古月。”古典抬手揉了揉眉心，“无所谓了，只要古朴没事就行。” “古朴身体怎么样了？”阎君问道。 古典答：“已经缓解痛苦了，但是并没有恢复。很奇怪……”她摇了摇头，“先解决尹星池的事。” 阎君垂眸看着她，“那个死了的年轻人？” “对。”古典眉眼挂着些愁色，“那个年轻人……就是莉莉的恋人。” 阎君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净折腾孩子们。” “莉莉哭的厉害，清澄在陪着她。”古典想到刚才的郁清澄。郁清澄把晋茉看作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真心实意对晋茉好，看到晋茉那副样子……她的心里一定也很痛苦。 毕竟为人父母，总是免不得要为子女心伤费神。 第227章 重见天日（2） 古典能体谅他们的心情，事实发展今天这样，都是无可奈何，不是他们能够提前预知的。 阎君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眉间，“别太担心。” 古典点点头，“那咱们两个先去解决尹星池的事。” “好。” —— 千城的时间处于一个停滞的状态，自然也不会有昼夜轮换。外面的天空呈支离破碎的样子，每一块的光线都不同，看到的也不同。 一直待在古字号里，这种很暗的环境让人也没办法搞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 古朴睡了很沉的一觉，也没有做梦。 他醒过来的时候，阎姬就睡在他身边，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即便是在睡梦中，阎姬的表情也是不安的。 古朴没发出声音，也没有乱动。他静默注视着阎姬的眉眼，即便室内光线很暗，但是并不妨碍他能够看得清楚。 他的眼神有些贪婪，似乎想要将阎姬的眉眼深深刻进自己的心里。 阎姬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起来，嘴里还喃喃说些什么。 古朴靠近了一些，听到她在一遍一遍唤自己的名字，他心里泛起轻微的疼痛。他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古朴没事，古朴不会死的。” 在阎姬的认知里，古朴一直都是比较弱的。 这一点古朴也承认。 自己和阎姬不在一个实力层面上。 加上这次发生的事，估计阎姬会更紧张古朴的安全状况。会很怕古朴突然之间死掉什么的…… 古朴又开始想事情。 他总会忍不住想很多事。 事实上，现阶段也容不得他什么都不想。 他开始整合信息。 古朴把古典所说的那些事，和千城、六芒星甚至古字号都联系在一起。 尽可能去拼凑一个比较合理的事态发展逻辑。 首先，因为前因，古字号是绛国的神古月的残念化身。 古字号的存在是没办法用常理解释的，因为它本就不合理。它是活的，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也能够掌控着千城这个世界的动向。 异常天气和六芒星掉入空间裂隙这个是场意外事件。 偶然发生的。 空间裂隙是偶发事件，但是古字号也是知道的。 六芒星那几个人进到千城，古字号视若无睹，甚至打算利用这个机会，作为对古朴的考验。 现在一切都归到这儿。 一场考验。 针对古朴的考验。 它说古朴是唯一的变数。 目的也是为了让古朴成为古字号的老板。 可是古朴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算是对的。 起初他认为，古典是那张满分答卷，他可以完全抄一遍以获得最后的结果。 可是现在证明不是了。 古字号希望他能够做出另一种回答。 也就是说……没有标准答案，全靠他自己发挥。 这是困扰古朴的致命问题。 他怎么发挥？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杀了六芒星那几个人？现在除了秋源舒下落不明，其他人其实已经在被他牢牢掌控中了。 古朴想不出切入点在哪儿。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六芒星那几个人的脸。 安小狸最开始就死了，所以他被踢出局。 温知被制作成了玩偶，不会再变回去了。 易旻和许睦月两个人现在被关在古字号里，也没能力逃跑。 白婕……白婕的下落暂且不知道。 秋源舒进了四中旧址那栋教学楼，他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了吗？ 还有……还有…… 古朴“唰”的一下子睁开眼睛。 蒲洋！ 蒲洋应该还在那里。 蒲洋是千城人，他一开始并不在六芒星这群人里面，是秋源舒后来的实验品。 古朴转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阎姬，他思索了一两秒。然后凑过去亲了亲阎姬的嘴角。 睡着的人略感不适，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过来。 古朴就又亲了亲她。 数次“骚扰”终于让阎姬睁开了眼睛。 阎姬的眼里初初是迷茫的，后来逐渐变得清明。她嗓音低哑：“干什么？” 古朴说：“我想出去一趟。”他知道，如果自己单独行动的话，阎姬会很生气的。昨天已经让阎姬那么难过了，不能再让她因为担心自己而生气了。 “去哪里？” “去查看尸体。”古朴实话实说，“你一定不想我一个人去，所以咱们一起去。” “嗯。”阎姬坐起身，“我和你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她掀开被子，手顿了一下，“和嫂子他们说了吗？” “正要去说，所以先把你叫醒了。”古朴还躺在那里，眉目温柔。 阎姬站起身，“你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不舒服吗？” 古朴也撑着胳膊坐起来，“没有不舒服。” “别逞强，如果难受就说出来，会有办法解决的。”阎姬侧眸看他，语气变得强硬了些。 古朴弯起唇角，“我不撒谎的。” 阎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凑上前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古朴一时愣住，“诶？” “你刚才不是亲了我那么多次吗？我亲你一次你反应这么大？”阎姬歪了歪头，她耳朵红着。 古朴笑起来，“我是觉得惊喜。” 阎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收拾一下，我去找哥哥嫂嫂，告诉他们一声。” “好。” 阎姬出去后，古朴才开始慢吞吞地换衣服。他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景象仍旧是那副黑红暗铯。 时间已经停止了。 维持这种情况也是很劳费心力的。 古朴嘴里溢出一声叹息，他伸手把烟灰色的衬衫扣子扣上。随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旧处于一种不太正常的状态。 经过一夜，他身上那种痛苦的感觉已经消散了许多，只不过……血液里总觉得仍有侵入的东西存在着。 秋源舒毕竟在他身体里注入了东西，没办法从每一滴血液里把侵入的东西排出。 古朴理了理衣服，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是比起昨天那个样子已经好了不少。整理好自己之后，他才从房间出去。 第228章 重见天日（3） 阎姬已经重新换了身衣服，等在门外了。她走上前挽住古朴的胳膊，“已经和他们说了，让我们自己注意安全。” 古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魏止立刻走过来，“你们要出去吗？” 阎姬点点头，“对。” “我俩和你们一起去。”魏止提议道。 钟斯南默不作声，却也立在魏止身边表明了态度。 古朴没有婉拒，而是应下了：“也好。” 他们四个人从古字号出来。 外面仍旧是冷的。 古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仍觉得冷风在从缝隙往里钻。“昨天出事的时候，你有碰上白婕吗？”他对于白婕的下落还有一些疑惑。 还未等阎姬作答，魏止率先发声，“昨天？距离你出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天了。” 古朴脚步一瞬间顿住，语气很是惊诧：“三天？”他看向阎姬。 阎姬点了下头，“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天了。” 因为时间停滞，没有昼夜轮转，加上古朴这两天意识混混沌沌，梦境与现实折叠交替，他的确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他还以为自己受伤出事不过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古朴的唇角不自觉下抿，脚步也加快了些，“那我们快些走。” 阎姬仍不忘回答古朴方才的问题，“那天我见到了白婕。不过她的状况不太对，像是失去了意识，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只会攻击别人。我把她交给了一个警察，应该是白婕认识的人。然后我就去找你了，白婕具体怎么样，我并不清楚。” “你还记得你在哪儿见到的她吗？大概位置。”古朴追问。 “记得的。” “那一会儿过去看一下。” 古朴的目标明确，他第一个要去查看蒲洋的状况。其实古朴自己也不确定能在蒲洋身上发掘出什么有用的内容，只不过直觉上觉得应该去查看一下。 一路走过来，千城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静止的画作。就连窜燃的火光也停止不动，宛如一副色泽鲜艳的油画。 他们很快到了那个天台。 地面上还有许多冰凌碎屑，蒲洋就躺在冰屑之中。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流血。 古朴拍了拍阎姬的手背，示意她放开自己。 阎姬松开了他的胳膊。 古朴走上前，半蹲下身子，低头去查看蒲洋的情况。他以灵力为媒介制造的冰凌在一瞬间洞穿了蒲洋的心脏。其实他并没有要杀蒲洋，灵力所做的冰凌会一瞬间包裹住蒲洋的心脏，强制性冻结，让他变成一种“死亡”的状态。 阎姬扫了一眼蒲洋，“他……没死？” 阎姬的实力远在古朴之上，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其中的蹊跷。 古朴摇了摇头，“没死，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动手杀人。” 阎姬了解古朴的性格，知道他内心纯善，做不出杀人这种事。 古朴伸手覆上蒲洋的心口处，淡蓝色的微光似乎从蒲洋的身体里剥离出来，被吸入进古朴的手掌中。 阎姬伸手抵在古朴的肩上。 古朴感觉到一道暖流汇入进自己的心脏，他抬头看了阎姬一眼，笑了笑：“我没事。” 阎姬输送了一些灵力进古朴的身体，确认了古朴还算正常，就停下了。她看着地上躺着的蒲洋，“他怎么办？” “带回古字号。”古朴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不过最后也还是站稳了。他看向身后的魏止和钟斯南二人，“还要麻烦你们了，带着他。” 魏止点头，“小事。”他上前一步，单手就把蒲洋给提起来了，然后把人放在自己肩膀上扛起来，毫不费力。 古朴说：“接下来，去找白婕。” 阎姬还记得与白婕相遇的位置，按照记忆指引，他们找到了白婕。 彼时，白婕被张思景抱在怀里，两个人躲在楼的角落里。白婕咬着张思景的胳膊，能看到张思景胳膊上流出来的血，由此可见白婕用了多大的力气。 因为时间是静止的，白婕和张思景也就定格在了这个时候。 阎姬开口说：“看样子，白婕受到了精神感染，和之前千城里的杀人者没什么区别，丧失意识了，只有攻击的本能。” “将白婕也带回去。”古朴说。 阎姬瞥了一眼钟斯南。 钟斯南试着把白婕从张思景怀里拽出来，但是显然办不到。最后也只能他把两个人都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再见到那样的人间惨象，古朴仍是于心不忍的。 仿佛行走在无间炼狱里。 触目所及都是“悲惨”二字不足以形容的。 古朴拒绝了阎姬扶着他的动作，而是牵着阎姬的手，他握的很紧。 两个人也都是沉默着的。 魏止和钟斯南也算是会看眼色，他们离古朴和阎姬稍远一些，拉开距离。让他们能够有独处的空间。 打破沉默的人是阎姬。 “你在想什么？” 古朴侧眸视线撞入阎姬的眼眸，那双血色的眼眸此时此刻是极为温柔的，像是一片恒温的红海，没有什么波涛巨浪，涟漪也不曾泛起。 是平静的，也是担忧着的。 “……嗯，很多。你突然间问我，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古朴实话实说，“把他们带回去，是为了更好的研究秋源舒的实验，找到应对那些被感染者的方法。我是希望能够让他们恢复原样的。” “嗯。” 古朴继续说：“蒲洋是千城人，他被感染之后很奇怪。他可以操控冰雪，但是他的身体没有灵力。我觉得他可能拥有抗体之类的东西应对感染。至于白婕，我并没有想要救她的打算。她曾经对精神感染免疫，现在却也被精神感染操控，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系，秋源舒的实验可能取得了大跨步的飞跃。” “这很危险。”古朴的眼底涌上忧色，“我最想知道的，其实是秋源舒的下落。他真的回到了自己本来的世界吗？” 在千城这样为非作歹，肆意杀人，却这么轻易地就走了…… 第229章 重见天日（4） 古朴多少是觉得不甘心的，他仍旧认为，是非对错都要理清，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秋源舒如此作恶，没道理什么报应都没有就安然无恙的离开了。 古朴宁愿秋源舒在空间裂隙被撕裂。 可是这也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古朴不希望秋源舒可以那么轻易地就走掉，可是他也无能为力，因为事已至此了。 所有的一切混乱看起来都要结束了。 可是一切都像是覆盖上一层迷雾，让人看的并不清楚真切。 古朴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看似他已经能够知道全部的面貌，而实际上却没能得见真容分毫。 他有再多的疑问，也只有古字号能解。 而古字号，向来不会那么轻易给人解惑答疑。 古朴眨了眨眼睫，话锋一转，“你和姐夫的灵力是一样的？他居然可能停止千城的时间，真不可思议。” 阎姬说：“哥哥比我厉害一些，虽然我们同根同源，但是因为我晚出生许多年，差距不可避免。” 这样看来，古朴与阎姬之间的相似性很多。 古朴轻轻咳嗽了几声，他看着支离破碎的天空，“要是有能让时间倒流的方法就好了。” “时间是不可逆的。”阎姬垂下眼睫。 时间是滚滚洪流只会向前，不会向后。 因为千城是一个虚构存在，所以阎君才能用能力在短时间内让这儿处于停止的状态。这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除非这个世界的主人选择毁灭。 现在这儿的主人是古朴。 古朴那会儿的确有想要让千城消失的打算。 可是他于心不忍。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把这儿的人都当成游戏npc，当成是提线木偶。特别是今天出了一趟门……所看到的一切。 他始终认为这群人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他没资格去赋予，也没资格去剥夺。 古朴从来都没有把自己视作是“神”，他和这群人处于同一个位置，不分高低。 他有一颗平常心，一颗人心，一颗良心。 所以他不可能去轻描淡写决定他人的生死，也不能轻而易举去判决千城的消亡。 古朴轻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时间是不可逆的。” 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重量，风一吹就散。 他们回到古字号的时候，店内还是那么寂静。 阎姬将古朴扶到沙发上坐下来，“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定很难受。” 古朴毕竟还算是一个人，仍旧需要吃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没吃什么，却也没有很大的饥饿感。“还好。” 阎姬挽起袖子，“我去给你煮碗面吃。” “好。”古朴弯起眉眼，笑着应声。 他靠在沙发上，脑袋晕乎乎的。似乎是因为外面天气太冷，他又吹了冷风所以才头昏脑涨。古朴拿了一个靠枕放在头下，然后闭上眼睛。 —— 古朴置身于一片白茫之中。 他知道自己在梦境里。 他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便顺着声音的源头疾步快走。 没多久，眼前的白茫散去。 视线变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玻璃房子，看起来应该是“玻璃”，四面都是透明的，而他现在身处顶层。屋子里的布置都格外机械化，科幻风，都是单调的白色，视觉上让人略有不适。 窗户边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望远镜，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是高级货。 古朴左右看了看。 窗户外面的天色渐晚，似乎快要入夜了。 古朴转动脚步，向着卧室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了才没两步，卧室的房门就打开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古朴表情一变。 秋源舒！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是看起来又很不同。 乱蓬蓬的头发，五官看起来比较稚嫩，似乎还很年轻。鼻梁上卡着一副无框眼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起来和这个环境非常相配。 冷淡风。 古朴伸手去抓秋源舒的手腕，却抓了个空。他的手直接穿过秋源舒的身体，呈半透明状。 古朴皱了下眉头。 秋源舒走到客厅里，他随便摁了一下空旷的茶几。茶几突然翻起一个升降的位置，把食物递上来。 还是热气腾腾额的。 秋源舒拿着叉子，吃着速食产品。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墙壁翻转，电视投影就出现了。画面里在播报新闻，但是应该是因为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一句话根本听不清几个字。 当然了，秋源舒也不是想要看电视。 他可能只是为了让房子里有点声音。 古朴以前就是这样，他一个人在古字号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开着电视。目的不是为了找什么好看下饭的节目，而是为了让这个极度安静的环境能够有一点声响，求个心安。 秋源舒低头吃着饭。 这个年纪的秋源舒看起来也就不过十七八岁，还很稚嫩的眉眼。 古朴立在一边，静默注视着秋源舒。 他想，这大概是秋源舒的记忆。 秋源舒很快吃完了，东西也没有收，而是又摁了一下茶几，升降台把这些残余都带走了。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这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秋源舒走到望远镜后面，低头看了看，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他再度走回卧室。 古朴跟在他身后一道进了卧室。 卧室和客厅那种玻璃状有些不同，看起来还是一个比较正常的房间。 秋源舒伸手摁了一下墙上的开关，这个看起来正常的房间就也变成了那种玻璃化。 原来这只不过是电子投屏。 那些玻璃都是透明的电子屏幕，能够随意更改置换画面。 “叮！” 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道机械声，“您有新的留言。” “留言内容如下：小舒，今天实验室比较忙，我就不回去了，你自己记得吃饭。” 古朴看着秋源舒脸上毫无表情，翻身上床，把被子直接拉起来，连脑袋都一起盖住。 屋子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连秋源舒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仿佛是一片绝对的死境，没有活人生活。 第230章 银丝坠子（1） 时间过了一阵子，床上的秋源舒一动未动。 古朴只是待在旁边看着，也兀自觉得无趣。 又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动了动，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秋源舒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拿起眼镜戴上，赤着脚下床开门走出去。 古朴只能跟在他身后。 秋源舒又走向客厅窗边的望远镜。 古朴留意了一下时间，客厅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现在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他依稀记得最开始外面天还是刚要入夜的样子。 估计这儿的时间也不能按正常的流逝速度进行。 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就连星星也看不到几颗。 突然有一道流光闪过。 古朴和秋源舒是一样的动作，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一道流星飞快掠过夜空，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秋源舒立刻低头贴着望远镜，看着窗外的夜空。 流星消失之后，天空就像是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紧接着…… 古朴看到了如秋源舒描述那般的场景。他脑袋里响起秋源舒说的话：天空变成了镜面，倒映着不同于我所处世界的景象。到处是盛开的花朵，看起来极其艳丽，是我从未真实见过的景象。那个世界像是悬空的，只有天空衔接着，是完全翻转的镜面影像。 此时此刻，天空确实如同镜面一般，倒映着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景象。 古朴对于天空里展现的景象很是熟悉。 是千城。 十年前的千城。 盛开的荼靡蔓延在整座城市，缠绕着尸骨，整座城市看起来都像是红色的。分不清是花、是火、还是血。 秋源舒抬起头，往后退了一步，和望远镜拉开距离。他似乎很不可思议，把眼镜摘了又戴上，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脸上全然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那是什么……” 古朴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天空中的镜像画面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消失了。 又变回一片深沉的黑。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古朴抿了抿嘴唇，他明白，从这一刻开始，秋源舒心底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秋源舒的求知欲很可怕，可能做科学研究太过于痴迷终究会变得疯魔。他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很不切实际，可是因为亲眼见过了，内心仍旧渴望去亲自触及。 这个念头在此夜扎根于他的心底。 虽然不会被一直想起，却也不会被忘记。 在未来某个机缘巧合的时候，秋源舒又会再度翻起这个念头。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白茫，视线也不甚清晰。 “古朴？” “古朴。” 有人唤他的名字。 古朴的眼睫颤了颤，随后缓慢睁开。阎姬的脸近在咫尺，她正低头看着他，柔声问：“睡着了？” 古朴“嗯”了一声，坐起身。 阎姬把面碗放在茶几上，筷子递给古朴，“先吃点东西。”一碗素面，看起来清汤寡水，让人提不起什么食欲。 本来古朴也没什么食欲，但是这面是阎姬亲手做的，自然是不能和普通的面放在一起比较的。他接过筷子，挑了一缕吹了吹。味道也很寡淡，勉勉强强，还不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古朴很快把面吃完了，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阎姬收拾了碗筷。 古朴依然在沙发上坐着，突然听到了楼上有些响动。古朴站起身，他走到楼梯口。 阎姬也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不知道，上去看看。”古朴向着阎姬伸出了一只手。 阎姬把手递过去。 两个人上了楼，楼上有些嘈杂，应该是几个人都在说话。 古朴走到了尹星池的房门前，推门进去。 一群人都在这儿。 晋茉坐在床边，拉着尹星池的一只手。 古典说：“应该再过不久就能醒过来了。” 郁清澄看着晋茉，“莉莉，你也不用担心，这两天你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尹星池没什么事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晋净澈和阎君两个人还在讨论尹星池的身体。 所以一时之间，屋子里有些嘈杂。 古朴曲起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几个人的视线一同看过来。 古朴问道：“尹星池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古朴答道，“估摸着再过一夜差不多就会醒了。不过……得看他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了，毕竟自己现在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后续的事就交给莉莉。”古朴看了一眼晋茉。 这阵子，晋茉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脸颊也凹陷下去了，本来巴掌大的小脸，现在看起来一张脸上只有两颗大眼睛，还没什么神。 “莉莉，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的状态也很不好。尹星池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古朴总觉得自己像个骗子，这种安抚晋茉情绪的话好像说过一遍又一遍了。“如果尹星池醒过来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心里也会很难受的。” 郁清澄担忧地看着晋茉，欲言又止。 古朴看了一下他们几个人，“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就让莉莉留在这儿陪着。” “嗯。”晋净澈点了下头，他走到郁清澄身边，握住郁清澄的指尖。 郁清澄缓了缓说：“我们先出去了。” 于是乎，几个人就撤出尹星池的房间，只留下晋茉一个人陪着。 晋净澈见古朴的面色有所缓和，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古朴如实作答：“没有那么痛苦，但是感觉我自己处在一种慢性中毒的状况中。能感觉到血液里有不属于我的成分，有些不舒服，但是没有到隐忍不了的地步。”他目光坦然，并没有太过于紧张。 这话听在古典、阎君、阎姬三个人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古典是心疼他的，总觉得古朴遭此劫难，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她的错误预判导致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阎君只觉得古朴长大了许多，记忆里的小少年还是个只会同姐姐哭鼻子撒娇的小孩儿。现在已经成长为这副模样了。 阎姬心头蔓延上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情绪。 第231章 银丝坠子（2） 几个人心思各异。 古朴都能猜到些，他也不想大家太关注他的身体情况。他脸上含着笑，看向晋净澈，“姐夫，你和郁姐姐先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也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了，现在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好好休息休息。” 晋净澈点点头，他和郁清澄回了自己的放假。 剩下的就是古家姐弟和酆都的两位殿下了。 阎君看着古朴，“有话说？” 古朴点点头。 几个人就一起去了古朴的房间里。 打开了灯，室内一片明亮，不再是那种阴沉沉的光线了。 阎君和古典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古朴和阎姬坐在床边。 古朴开了口：“我今天去把蒲洋和白婕带回来了。蒲洋是千城人，秋源舒在他身上做了实验，虽然他没有灵力，但是却可以操控冰雪。如果我们能搞清楚蒲洋身上的情况，就可以解决千城内其他被感染的患者。” 古典点了点头。 古朴继续道：“尹星池的事，差不多就到这里为止了。他只能作为玩偶活下去了，具体怎么样，就看莉莉怎么和他沟通了。” 阎姬侧眸看了他一眼，古朴这时候很认真。 “现在千城的情况就是这样，时间虽然停止了，但是也没办法复原，差不多就解除时间停止。”古朴说道。 阎君发声：“你想好怎么办了？” 如果时间解除停止的状态，千城就会恢复到一片混乱的情况中去。 “我不可能让时间倒流，所以也就没必要停止时间进行了。”古朴叹了口气，“也许现在选择销毁千城是最佳方法，它应该消失而非存在。但是……我做不来。” 即便他动过那样的念头，却还是办不到的。 古朴笑了一下：“就让它继续独自生长下去。即便没有别人的干预，我觉得千城也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种一棵树只需要在土壤里埋下一颗种子。 不必特地要求这颗种子的发展方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过多的人为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作为古字号的老板。 古裔肆选择保留千城，人为干预，是因为想为家人建造一个安全地带。 古典选择舍弃千城，是因为她看遍了这些人性可怖，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而古朴，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选择保留，却不打算干预。 他相信人们会在废墟之上重新站起来，不一定要依靠着别人的力量。因为这群人也并非真的是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要被他人牵扯着绳线。 古朴会把城市里的感染者都清除，保持最原本的状态，然后让时间继续。他不会再继续重建千城，去填补它与记忆里的不同之处。 就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 古朴也打算好从中抽身。 执念似乎也淡然了，不再那么耿耿于怀。 他想等千城的事了解了，就和阎姬一道回酆都去。 这儿已经不需要他了。 “等现状缓解，城市里的感染者都恢复正常，就可以算作结束了。余下的都靠他们自己，我不会再插手了。”古朴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他们是作为人而存在的，绝非是一些附属品。我也不会再继续重建千城了，就任其发展。” 他决定了要放手。 不再死死抓着千城。 古典和阎君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古典看向古朴：“小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古朴对于古字号和千城有很深的执念，这点古典很清楚。因为这里承载了童年时候许多美好的记忆，古朴也在小时候见证了千城的破灭消失。所以他一直耿耿于怀，心心念念。 古朴虽然个性很好，一直也很乖，但是在重建千城这件事上格外执拗。 好像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想法一样。 那个时候古典觉得古朴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挺好的，所以她支持古朴。因为就算古朴捅了什么篓子，她也会在后面帮忙兜底。 但是事情的发展是所有人都没能预料到的。 “任其自我生长，我就不会再管了。”古朴目光诚恳。 阎君点了点头，看着古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赏。当初千城已经不存在了，作为嵌入体，仅有的一小部分也顺势融入真实世界，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后来古朴又要重建千城，那会儿阎君也略有担心。 现在事已至此，就这样。 这事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阎君扫了一眼阎姬和古朴还握着的手，“你们两个……是怎么一回事？” 阎姬直截了当：“我们在一起了。” 古朴看到阎君的眼神变了变，“我和阎姬两个人在谈恋爱。”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听当事人亲口说又是一回事。 阎君抬手捏了捏眉心。 古典笑起来：“亲上加亲也挺好的。” 古朴的眼睫颤了颤，“可是我的身体情况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他这样的“慢性中毒”，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古典说：“放心，不会有事的。”她的语气很是笃定，给了古朴很大的信心。 古典看向阎姬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看到了阎姬脖子上戴着的坠子。“那个……是古朴送你的吗？” 阎姬摸了摸坠子，“是。” 古朴也点点头：“是我的坠子，我送给她了。” “这是我母亲的镯子，很久之前，被我一不小心摔碎了。摔成了两半，一半破损的不太严重，就被我补了补重新做了镯子。另一半因为碎裂太多，我就打磨成了这个坠子给小朴戴着。”古典弯起眉眼，“现在是你的了。” 阎姬似懂非懂，“很珍贵吗？” 阎君点点头，“很珍贵，你要好好戴着。” 又简单聊了几句，古典和阎君就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古朴和阎姬两个人。 阎姬低头摆弄着脖子上的玉坠子，“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说送就送啊。” “它是很珍贵。”古朴凑近她一些，“但是没你珍贵。” 阎姬侧头看着他，“你才是最珍贵的。”阎姬不敢想象没有古朴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于她而言，古朴的存在才是最为珍贵的。 第232章 银丝坠子（3） 从房间出来的古典和阎君两个人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古典眼里略有深思。 阎君问：“在想那个坠子？” “嗯。”古典应声，其实她还有一些事没有告诉过古朴。扶桑留给她的镯子的确是被摔碎了，也的确是一分为二。但是……神绛的一部分残留在镯子里面。当初古月和绛国的种种，都是为了复活神绛。古典自己戴着的那镯子也已经丧失了本身的意义。 今天看到阎姬脖子上戴着的银丝坠子，她才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 也许从一开始古字号选中古朴，就是因为古朴拥有那枚坠子。 那其中可能还寄托着神绛的一部分。 虽然古典一直坚信古月和神绛已经湮灭于时间了。但是……这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一定。 她不再是古字号的老板之后，与古字号的联系逐渐淡化。她一度以为是因为古月的湮灭，古字号也恢复平常。 但是古字号并没有消失，它似乎不会因为外物有任何影响。 古典揉了揉眉心，“罢了，想这些也无用。反正古朴不会有事，我就放心了。其他事就算再怎么细究也无法改变。” 古字号的决定是没办法违逆的。 “放宽心，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阎君的语气比较轻描淡写。 古典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天，古朴出事，我在四中旧址停留了一会儿。”阎君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那个叫秋源舒的，应该是死了。” “嗯？”古典蹙眉。 阎君说：“我虽然不知道空间裂隙究竟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那样异常的磁场状态，活人进去应该会被彻底撕裂，灵魂和肉体分体。据钟斯南上次所说，拥有实体的人进入会很痛苦。哪怕是他，作为灵魂形态进去也受了那么重的伤。更何况是秋源舒……他不过就是个人。” 阎君其实很容易就将事情的全貌推测出了个大概。 古朴和阎姬他们对于千城之前的旧事知之甚少。 可是古典和阎君却是当初的参与者。 阎君的视线和古典的视线对上，他语气略有些无奈，“这一次的事，多半也是因为古月作祟。” 古典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也不知道是该叫他古月，还是该叫他古字号。” 古典和阎君两个人心思通透，没有明说，心里却和明镜一般。 古月十年前因为复活神绛失败，湮灭于世间。其实他就不该存在，却因为夙愿难成，执念颇深，残念留驻于人世。 他想要报仇，想要复活神绛。 那会儿神绛唯一的残存留在那个镯子里。 镯子碎裂，大部分在古典手上戴着。所以古典被迫入局，古月想要借古典的身体来复活神绛。事情失败，他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选择湮灭。 因为那时候看到了古月的灭亡。 所以古典和阎君一直坚信古月是真的死了。 但是，古字号也是古月的一部分，这一点不可抹去，让人没办法忽视。 古字号是活着的，它算是古月的一部分，也不全是古月的意识。 就像是由本体衍生出的另一种灵魂。 超越了世间一切的存在，让人没办法定义古字号究竟是个什么。 古朴成了古字号的老板，与古字号之间的联系自然会转移到古朴的身上。这也是古典一开始忽视掉的，她误以为是因为古月消亡才会淡化联系。 实则不然，是转移到了古朴的身上。 整个千城都是以古字号为基点存在的，千城的唯一中心就是古字号。 所以古字号有能力操控千城的一切，在古典与千城的联系上做一点手脚，抹去古朴遇险的这一部分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古典一开始没有意识到事情发展会到如此地步。 她那会儿认为，只是几个非人存在，古朴应该能够很容易就解决的。 没想到会是这样。 古典抬起手，揉了揉右侧的太阳穴，“如果是为了神绛，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应该不会是为了复活她。”阎君两只手向后撑着床，身体后仰，“上次已经彻底宣告失败了。” 古典的脑袋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会有想不通的地方。因为这一次所发生的事，与十年之前略有不同。 空间裂隙这完全是一个意外。 即便是神也不可能掌控一切，因为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可能另一个世界也存在另一个世界的神。 比如古月和阎君、阎姬。 古月是属于绛国的。 阎君和阎姬是属于酆都的。 当初打破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那是因为古裔肆不要命了。才在微小的夹缝处创立了一个千城得以存活。 而在只拥有人类的世界，打破世界之间的壁垒那是更加不可能的。他们并不拥有超越自然的能力。即便秋源舒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也是因为运气好。歪打正着打开了一次空间裂隙。 空间裂隙这样的存在，出现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 秋源舒的确成功了一次。 第二次一定不会成功。 环境的巨大差异性，时间的巨大差异性，完全没有对本参照物。 千城本就是异数的异数，秋源舒想要掌控这儿，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古字号也不过是借着这一次千载难逢的契机，想要推一把古朴。 古典心底叹了口气：“让古朴自己想，我想再多也没用。” 阎君轻笑了一下，“孩子大了，要自己的事自己做才对。” —— 古朴又开始做梦。 他最近做梦的频率直线上升，几乎一入睡就会进入到梦境之中。 并不受他控制。 他知道，这是因为古字号。 古朴在梦里能看到许许多多的事，无论是关于千城的，还是关于六芒星的那几个人的。说实话，在了解之前，他不知道六芒星那几个人会拥有那样的过去。 在他作为旁观者看着别人的人生时，古朴的内心仍然会有所触动。他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自然会因为那些人的经历而难过。 第233章 银丝坠子（4） 古朴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安小狸。 他是最早碰见安小狸的，对于那个人的印象也只有小树林里疯狂的攻击。 他并不了解安小狸，也没想过要去了解一个杀人暴徒在想什么。 安小狸的人生是很荒诞的，充斥着无止境的黑暗。似乎就像是一场黑白默片，他的台词都很少。在遇见温知之前，安小狸不怎么爱说话。 从小开始就生活在暴力的环境中。 家暴。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对于他总是带着无比的憎恶。似乎没有任何人把他当作是一个活人来看。 父母的关系紧张，家庭关系早就岌岌可危，可是两个人却不离婚。一直在抵死纠缠，想要拖着对方相互折磨到死。 安小狸小时候是个很沉默寡言的孩子，他身上有很多伤，可能是父亲打的，也可能是母亲打的。可能是因为他被欺负不反抗，暴力又逐渐蔓延，校园暴力也在他身上。 各种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他也不反抗。 好像就准备这样死掉。 也许是真的会触底反弹，当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绝境，他被压迫到没有空闲，就不得不奋起反抗， 他比所有人打的都要凶，几乎就是不要命的架势。那种你碰我一下，我要杀你全家的感觉。 很疯。 古朴在旁观的时候，认为安小狸的精神已经彻底不正常了。 安小狸沉浸在暴力之中，似乎他身边每一个人都有逃脱不掉的责任。他是个彻头彻尾不要命的疯子。 打人让他肾上腺素狂飙，让他兴奋，让他愉悦至极。 他身上总是有伤，反复出入医院。 也就是其中某一次断掉肋骨的时候，他碰到了温知。 温知的人生和安小狸是截然相反的。 如果说安小狸的人生是那么黑暗，温知的前半程人生，简直是一片光明坦途。 温知很优秀。 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大学霸，成绩优异，对学医有着很大的兴趣。 他很享受作为医生这个身份而存在，仿佛赋予了他很多不同的意义，他很喜欢去帮助别人，这也是自我价值的一种体现。 温知在医院遇到了安小狸。 他们两个人对彼此的吸引看起来是无法理解的。 可是，就像磁铁的南北极，光明与黑暗总要纠缠交织在一起。 总是沉浸在黑暗里的人会忍不住想要触及一缕光线。 总是置身在光明里的人会忍不住好奇那些黑暗影子。 温知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他几乎无微不至照顾着安小狸。他用自己的温柔去包容安小狸一切的尖锐硬刺。 所以安小狸这只发疯的野兽，才会愿意把锁链的尽头交给温知。 古朴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情感，但是他知道，那两个人对于彼此都是十分重要的。如果不是因为血液感染和精神感染。也许温知可以自己说服安小狸回归正途，不会看着安小狸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眼前的画面骤然一变。 一对年纪还很小的女孩儿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她们的五官并不怎么相似，却让人觉得神情总有那么一丝相同。 这是个畸形的家庭。 会让人觉得窒息。 这个家里，男人的角色至高无上，他像是金字塔尖的王。两个女人蛰伏在他脚下，拼命去谄媚讨好。 两个女孩儿则是憎恶着彼此。 时间久了，便变得麻木不仁。 这个五口之家格外畸形，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家庭关系，同时拥有两位母亲的角色。 除此之外，男人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从一开始歇斯底里到最后变得空洞麻木。 孩子们也深受影响。 古朴一直看着这些，他无能为力。觉得那两个女孩子十分可怜。但是那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会被改变。 后来那个家支离破碎，只剩下了白婕和许睦月两个人。明明是同样的年纪，白婕比许睦月年长不过几个月而已。 白婕看似冷心冷情，但是她内心还是渴望着圆满的家庭。她几乎把所有感情都寄托在许睦月身上了，许睦月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对许睦月有求必应，只要是为了许睦月，她什么都愿意。 就这么执着于抓住仅有的一丝血缘关系。 白婕才把自己变成那副鬼样子的。 和白婕相比，许睦月显得还算正常。除去因为精神感染对易旻的百依百顺，她看待这个世界都很漠然。她甚至并没有多在乎白婕这个姐姐，也没有多在乎她自己。大概就是身若浮萍，随处漂泊。 她的人生索然无味。 或许是因为精神感染，追逐着易旻，反而让许睦月看起来更加鲜活起来了。 对许睦月而言，易旻是她唯一的神。 她唯一的真理。 唯一崇拜的对象。 唯一的爱情寄托。 她盲目崇拜爱慕着易旻，像是一团正在剧烈燃烧的火焰，就快要把她自己燃烧殆尽了。但是她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和其他人相比。 易旻的记忆开端就不一样。 他的记忆初始就围绕着秋源舒，百分之九十，都是与秋源舒相关。毕竟他是秋源舒的实验品，对此，古朴并不意外。 但是也能够看到易旻一些细微的变化。 实验品又怎么样？ 他虽然不算是一个完全的人类，但至少他以前是一个人。 他依然拥有着正常的人类感情。 所以当许睦月以那种自我牺牲甘于奉献的姿态，把她那不顾生死奋力燃烧自我的爱意捧到易旻面前。 他忍得住？ 忍不住。 忍得了？ 忍不了。 没有人会坐在火堆旁却感受不到热度。 更何况那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久数年。 易旻对许睦月动心了。 他也有过自我挣扎，把许睦月视作一件可利用的物品，却又狠不下心。 他的许多自我折磨都纠缠于秋源舒和许睦月两个人。关于秋源舒，他不想与之为伍，却又没办法拒绝秋源舒的要求。关于许睦月，他不愿意承认感情，也不愿意狠心舍弃了她。 就这样反反复复。 这样看来，他们这群人，都是内心扭曲畸形的可怜人。 第234章 真相是假（1） 虽然了解了关于那六个人的事，古朴是可怜他们的。但是他并没有想要宽恕他们。 他们的悲惨故事，并不代表他们可以伤害别人。 那些死者都是何其可怜又无辜，死前又是怎么样的苦苦挣扎。 古朴看完那些，百感交集。 梦境里的世界一变再变，最后回归一片淡蓝色。 古朴立在水天之间，兀自发问：“你到底是打算和我说些什么？关于你的那些事，姐姐同我讲了。” 【她告诉你了什么？】 “虽然不是全部内容，但是我已经知道了我应该知道的。”古朴当然知道古典所说的肯定会留有余地。不会把所有事都跟他说，但是古典隐去了那一部分，也就证明那部分并不会影响到他。 古朴说：“上次千城浩劫，为的是复活神绛。这一次，你说目的是为了让我成为古字号真正的老板，不止如此？虽然我不知道你真正想要做什么，但是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得对。】 古朴抿了抿唇角，“我不太喜欢打哑谜，这么迂回婉转，猜来猜去永远也没办法让人摸到底。不如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想让我怎么，你大可以直接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 古朴一怔，随即皱起眉头来，“你立于众人之外，操控着一切，却说你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未免有些可笑了。 【我不知道。】 古朴心里窜上来一股无名火，他在心里已经暗骂了数句不止。 【你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是。】 “是。”古朴大大方方承认了，“我会先清理好城市里那些受到感染的人。千城会尽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然后我就会抽身而出，不再参与其中。让它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我不会再人为干预了。” 【自生自灭？】 古朴“嗯”了一声，“本来事物的存在就是按照自然法则发展下去的。要么会进化，要么被淘汰，并不需要我这样的人去刻意干预。” 【你倒是放手放的挺快。】 “不然呢？”古朴反问，心里的情绪不得纾解，语气也就更差了一些，“这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不该如此的。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办法。顺其自然就是最为合理的。” 【六芒星那些人，你如何处置？】 【看了那些记忆，你可怜他们，打算放了他们吗？】 “我并不会宽恕他们。”古朴眼神里尽是认真，“也轮不到我来替死者说什么宽恕不宽恕。我会把他们制作成玩偶，一并封存。杀人这事我的确做不出来，即便做再多的心里建设，我也下不了手。” 【做成玩偶，与杀了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古朴沉默不语，过了几秒，他开口：“秋源舒，他真的回去了吗？” 他眼见着秋源舒进入了四中旧址，但是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并不清楚。 【他回不去了。】 古朴同同学一缩，“什么意思？” 【空间裂隙并非是靠人力可以操纵的。他们来时，确实是机缘巧合，那种概率是万中无一的。他不可能运气那么好，次次都碰上这种机会。】 “那他……？” 【四中旧址第一次成为空间裂隙，周围的空间早就变得混沌。秋源舒以千城人的灵魂为代价，强行打破空间的壁垒，这已经是超乎常理的了。四中旧址再一次卷入空间的夹缝中，那里的异常磁场和扭曲状态足以撕裂秋源舒的身体。】 【你还记得他们说过，四中旧址里面有一副透明的躯壳。】 “记得的。”古朴对于这些事记得很清楚。 【上一次千城的空间较为稳定，他们单方向进入，第一个掉进来的是易旻，因为空间裂隙的不稳定性造成他的灵肉分离，身体也受了重伤。这一次，秋源舒会被彻底撕裂。】 这几乎就是判了秋源舒的死刑。 古朴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他死了？” 【一定会死。】 如此一来，古朴就也没必要去追着秋源舒了。 古朴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这算什么？天道好轮回？” 【你说算就算。】 古朴心里的怒火并没有消失，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说：“不说他们了，还是说说你我。” “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继续作为古字号的老板而存在，就足够了。】 “古字号还需要老板吗？”古朴笑了，眼里浮现讥讽之色，“你本事通天，想做什么不行？何必要给古字号特地找个老板？” 【总是需要一个沟通的媒介。】 这么说来，古字号的老板不过就是一个工具人。 古朴点了下头，“好，我继续当古字号的老板。可是这次的考验，我并没有通过，不是吗？我什么都没能做成。” 【我没说过，你失败了。】 古朴霎时间愣住，“我……没失败？” 【你以为你没有阻止秋源舒对千城做的那些事就是失败？那算什么失败，那也不是我这次考验想要的结果。】 “那你想要什么？” 【让你认清现实，迅速成长。】 【经过这件事，你的眼睛应该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了。】 古字号的目的并非是得到一个20版本的古典。如果那样的话，也不会轮到古朴当古字号的老板。 古朴抿了抿唇，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他喃喃自语：“你有一颗人心。” 他反应过来了，“因为我有一颗人心。” 【想到了啊，挺聪明的。】 古朴好像能把一些事联系起来了。 “你想让我通过这次考验，看到人与人的不同。人性的可怖，他们虽然都有着人的皮囊，可心……确实是不同的。”古朴缓慢说道，“那些杀人者与被杀者，都是无比凄惨的人。他们的人生像是一场悲剧，而我则是这场表演的唯一观众。” “你就是要让我看到那些悲惨。” “看我会不会……丢掉我的人心？”古朴的声音略微发颤。 第235章 真相是假（2） 古朴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他现阶段只能想到这儿。 古典已经不是人类了，她早就没了人心。但是古朴不一样，他虽然是个混血，可本质上应该还算是人类。 “你想让我留着这颗心？” “为什么？”可是古朴想不明白，“就是因为我还有一颗心在。我优柔寡断，总是很多疑，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这难道不是缺点吗？” 任谁也无法想透。 【你说的没错。】 【这都是你的缺点。】 【正因为这样，才选择了你。】 古朴百思不得其解，“你……”他欲言又止，觉得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觉得真相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按照你的想法来答。】 “按照我的想法，古字号的老板应该像我姐姐那样。所以你需要的是把我变成另一个古典，那再合适不过了。”古朴的思路很清晰，“干脆利落，从不优柔寡断。冷静睿智，能够准确判断出最佳方法。更重要的是，可以无视外界的干扰。不会因为一些细微的声响就改变自己本来的想法。” “如果古字号真的需要一个老板，那一定是这样的才对。” “这种种磨难也应该是让我看透人性的丑陋面貌，从而能够漠视一切。不会因为我的内心而反复斟酌推敲。” “我一开始就是这样以为的。”古朴直言不讳，“我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 不然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就为了让他保持原样？ 他缺点多到数不清，哪里能够担当大任？ 【恐怕不止是你，现在在古字号里的那几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你所说的这些，逻辑上无可挑剔。多数人都会把真相想成这样。可是很遗憾，这个真相是假象。】 古朴总觉得这样的对话根本没有意义，说来说去也没有透露出重点。仿佛是一个闭合的环形，无论他试着从哪一处作为奔跑，都没办法从中逃脱。 古朴觉得累了，干脆盘腿坐下来。 “你说了那么多话，我都觉得像是废话。”古朴的语气也差了不少，他真的在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上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他能明确两点。 第一点，秋源舒死了。 第二点，千城不会有事。 这两点对古朴而言足够了，他的隐忧不过就是这两点。 【确实是废话。】 古朴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他的脸色难看极了，“你次次叫我入梦，说来说去却又像是打太极，总是没有重点。我都已经累了，这么纠缠下去，不止是一天两天，恐怕一年两年也不会有结果。” 他垮着脸：“你就当我求求你了，咱们干脆利落直接点。你想让我怎么做？你说就是了。”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 古朴想，如果古字号能够作为实体出现，他现在可能会冲上去抓着人家的领子顺势再给一拳。 他真的觉得心累了。 古朴伸手揉了揉眉心，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我想让你作为人，重新为千城选择一条路。】 【无论是古裔肆，还是古典，他们所做的确实如我希望的一般，我很满意他们两个。】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做这些多余的事呢？” 【因为我想让另一个人满意。】 古朴挑眉，“谁？” 【神绛。】 古朴沉默下来。 这些名字对他而言过于陌生，不过是在不久前才刚刚听到的。 【古裔肆留存千城是为了扶桑。我也一样，我为了神绛。我想要一片净土，不同于绛国的地方。但是显然，我所求与神绛所求并不相同。】 古朴的喉咙上下动了动。 【你有一颗人心，多了些人情味，喜怒哀乐由心而起。你会比古裔肆和古典做的更好。】 古朴的嘴紧抿成一条直线。 “我要回去了。”古朴从地上站起来，他不愿在梦境里再多待一秒钟。 —— 古朴睁眼醒过来时，室内光线很暗。阎姬就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缓，还没有醒。 古朴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阎姬。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面庞。 思绪万千，无从说起。 他觉得古字号，噢，不，古月。 古月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甚至和秋源舒不分上下的那种。秋源舒对实验疯狂沉迷，古月显然对神绛中毒颇深。 古典明明说过神绛已经死了，复活也复活失败了。 就这么继续纠缠着，想要创造一个净土世界给死去的人…… 疯了不是？ 如果不给别人造成影响，那无所谓，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偏偏是千城，偏偏闹成这个样子。一堆莫名其妙出现的烂摊子！ 真相！真相！真相！ 拼拼凑凑也没凑出个大概来！ 反而拼出个假象！ 古朴真的觉得自己年纪轻轻要脑溢血了，被气的。他一度怀疑古月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正常的，啊，大概率是不正常的。 古朴内心有无数句吐槽，只能自己在心里说。 古朴又翻了个身，仰头正躺着，他盯着天花板。 古裔肆和古典的性格比较像，古朴与他们略有不同。正因为他有这点不同，所以他才会做出和古裔肆以及古典不同的选择。 在a与b之间，古朴有第三个选择。 古朴大概能明白梦里古字号说的那些话。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愿意那样做。总觉得自己不过是棋局里一颗微不足道的字，被人掌控在手里。在局面上，看似他可以肆意发挥，其实还是被人牢牢掌控着。 这种感觉，令人不爽。 古朴抬起一只手，手背搭在额头上。 秋源舒已死，尹星池无事。 这算是挺好的结果了。 至于古朴自己…… 古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觉之前那种不适的感觉在一夜之后似乎又淡化了不少。好像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想来，应该也是古字号动的手脚。 古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了。还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呢？！ 虽然很不愿意，但是为了摆脱现状，古朴还是得尽量按照古字号所希望的去做。 第236章 真相是假（3） 天刚蒙蒙亮时，晋茉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的面颊。她一下子就醒过来，正好撞进一双温柔的眸子里。 晋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的嘴唇张合：“星池……？”语气充满了不确定的，极为颤抖。 对方冲她笑了一下，“是我。” 晋茉霎时间就红了眼眶，直接扑上去抱住尹星池的脖子。情绪在一瞬间崩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几乎不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一直以来她都极力压抑着自己。 可是当看到尹星池的那一刻，她忍不住了。 不停地在心底累积的情绪终于装不下了，急需要宣泄出来才行。 晋茉哭的很是伤心难过，感觉像是心都碎了。 尹星池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后背，他的眼睛也红着。他抱着晋茉，也没有说话，因为一出声必然就是哽咽。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最近发生的一切。 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可又不仅仅是梦。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能够体会晋茉会有多么惶恐不安。 他都明白的。 两个人抱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有晋茉的哭声。 良久，晋茉哭累了，才松开了尹星池。她的眼睛都哭肿了，“你……你死了……” 尹星池伸出手，用手指抹去晋茉的泪，“我知道。”他并没有失去记忆，正相反，所有事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无论是作为尹星池的，还是作为易旻的。 他还清楚记得濒死时的感觉，那么窒息痛苦。也记得跌入死亡之中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晋茉看着他，眼里还有泪光，“我……我替你做了决定。”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我同意了让他们把你做成玩偶。”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是她擅自做的决定，也许这并不会是尹星池所期望的。 晋茉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对不起，但是我……我没别的办法，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尹星池的手摩挲着她的面庞，他微微笑着：“不必向我道歉，如果是我也会选择这样做。” 他们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尹星池问了一句：“千城里……我爸妈……他们……还活着吗？” 晋茉点点头：“他们没事。”这点她早早就确认过了。 尹星池长舒一口气，心里也不再那么沉重。对他而言重要的人无非就三个，他爸妈和晋茉。只要他们三个没事，那就无所谓了。至于他自己……尹星池抬起手，覆在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 还是有心跳的。 晋茉动了动唇：“现在……我们一样了。” 尹星池微微一愣，恍然，“我不会比你先衰老了是吗？” 晋茉摇头，“不会，我们现在是一样的。” 不完全的人类。 尹星池笑了笑，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这样也挺好的，算是……因祸得福？” 晋茉抬手揉了揉眼睛，小声说：“这算什么福气……” 尹星池拉开晋茉的手，仔细端量着晋茉的脸。晋茉消瘦了许多许多，感觉面颊都凹陷下去了。他有些不忍心见晋茉这个模样。 尹星池把人摁在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抵着晋茉的发顶，“不要难过。”他看到晋茉那个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晋茉吸了吸鼻子，她眨眨眼，“我不难过，我就是……高兴。是喜极而泣，你回来了。” 对于正在热恋中的情侣来说，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是最为致命的。 那一刻晋茉想跟着尹星池一道死去。 尹星池垂着眼睫，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晋茉抓紧尹星池的衣角，“不会了，一定不会了。” —— 古朴的身体状态变好，尹星池也重新苏醒过来，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尹星池的身体还需要静养，所以由晋茉照顾。 白天，阎君、晋净澈带着钟斯南和魏止去城市里修复一些被破坏严重的地方。 死去的人是不会死而复生的，那违背正常的自然法则。 他们只能填补一些环境上的缺口。 古朴亲自见了一下六芒星的几个人，地点就在古字号的某一间房间里。 当然，不止是古朴一个人，还有阎姬陪着。 六芒星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人，易旻、许睦月还有白婕。 白婕神志不清，也只能暂时搁置在一旁。 古朴看着易旻和许睦月两个人，“秋源舒死了。” 易旻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许睦月则是很震惊。 易旻抬起眼眸看着古朴，目光沉沉。 古朴开口说道：“千城一片混乱，都是因他而起。因果报应，他想回去，却回不去，死在了空间裂隙里。” 许睦月的面色惨白，她一直认为秋源舒是非常厉害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古朴盯着易旻，没有去看许睦月，“你们所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我没资格替死去的人饶恕你们。” 易旻挺直了背脊，“我知道。” 古朴在宣判他们的死刑。 阎姬开口：“一直以来，你们都是秋源舒的实验品，都是受他操控。虽然你们自己意识不到，但是你们都受到了秋源舒的精神感染，你们算作是从犯。即便秋源舒死了，也没办法抹去你们所做的事。” 把千城当成一个狩猎场。 当成是一个游戏。 可以肆意虐杀。 “你们至今可能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奇怪之处。”阎姬歪了歪头，语速平缓，“因为你们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对的。秋源舒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而受到了精神感染的你们，也自然而然会继承他的意志。” 秋源舒绝对的偏执，一意孤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科学家。 六芒星的其他五个人，不过是可怜的实验品，被人操控着的提线木偶罢了。 这么一想，确实很可怜。 可是这种可怜，不足以抵消他们的可恨之处。 毕竟他们几个在千城内犯下的种种罪行，罄竹难书，人神共愤，是绝对的不可饶恕。 第237章 真相是假（4） 易旻的眼里没什么情绪，“我不需要你们一遍一遍提醒我，我只是个实验品。” 一直以来都把自己视作人类，而现在却要听面前的人一遍一遍提醒，你只不过是个实验品。虽然易旻早就有所预料，但是他从没有挑明过，也一直相信自己是个人类。 这种情绪是很复杂的。 就好像你一直坚信的真理被打破。 如果之前高高在上的易旻知道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个样子，可能会选择先一步杀了秋源舒。 但是没有这个如果。 阎姬并不会可怜他们，因为她无法与其他人共情。这群人可能很可怜也很可悲，但是不足以与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相互抵消。 古朴因为在梦中看到了六芒星那几个人的种种，所以心里多少有一些复杂。 这其中，易旻可能是最可悲的那一个。 甚至连名字都不是属于他自己的。 “易旻”这个名字只不过是秋源舒实验品的代号。证明他是完完全全属于秋源舒的实验品。 许睦月的身体发颤，她脸上很是惶恐。她抓住了易旻的一只手，“易旻……他们在说什么？” 易旻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不用怕，没事的。” 他一句话就让许睦月定下心神。 古朴垂着眼眸看着脚下，“我觉得我作为唯一知道一切真相的人，有必要告诉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易旻看过来，他抿了一下嘴唇，“你说。” 这或许他唯一知道真相的机会。 古朴抬起眼睛，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直直看向易旻，“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世界的存在是因为有人的存在，人类的灵魂作为世界的支撑。这是一个前提，秋源舒也知道这个，虽然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不得而知。” “秋源舒一开始的确是在做进化人类的实验，他选中了你们五个做他的实验品。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实验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了。因为已经到了某种意义上的终点，没办法再进一步优化升级。所以他打算做别的尝试。” “你也知道，秋源舒是个思维跳脱的疯子，他究竟想怎么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古朴轻笑了一下，语气略带讥讽，“他利用你们异能的便捷，在你们的世界肆意破坏、杀人，因为造成了大规模的伤亡，导致死者不计其数。” “这也让你们的世界出现了裂隙。”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的存在，所以你们不小心掉进了空间裂隙，来到了千城。”古朴看向易旻，“空间裂隙是极其不稳定的存在，那是个混沌扭曲的空间，那里的磁场和压力都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空间裂隙里受重伤。” “我们曾经有人去过四中旧址四楼那个空间裂隙，他说那里有一副透明发光的人体躯壳。”古朴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那应该就是你最先掉入空间裂隙，承受了巨大的空间压力，造成的灵肉分离。那个躯壳应该就是你的一部分灵魂，虽然你自己感觉不到。” 易旻挺直的背垮下来，他靠着椅背。 古朴继续说下去：“从一开始，秋源舒就计划好了的。他打算在千城继续进行进化人类的实验。” “因为实验样本的差异性，他发现实验结果有了明显的不同。你们实验后所产生的异能还是基于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类，你们的异能并没有太过于离谱，只不过是扩大了未开发的潜力。” “但是千城的人和你们不同，他们并非是完全的人类，进化人类的实验改变了他们的身体，使他们甚至能够拥有掌控自然元素的能力。对于一个沉浸于科学实验的疯子科学家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成功。”古朴的语气变得夸张，多少是有些阴阳怪气起来了。 “秋源舒才不想离开这儿，起码实验取得具体成果之前，他不愿意离开这儿。” 易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浑身上下都紧绷着。 难怪。 他一次次提起要离开这儿，秋源舒总是一拖再拖，用各种理由搪塞，数次向他保证一定会离开这儿。 秋源舒有着自己的计划。 并且并不会因为任何其他原因而动摇。 古朴翘着腿，“从你们刚到这儿的时候，就已经是废棋了。他走之前想带走的人是尹星池。” 易旻心中绷着的那道弦，断了。 他垂着眼睫，眸底的情绪不明，别人也看不见。 距离他最近的许睦月，整个人又处于惶恐的状态里。她看着易旻的侧脸，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易旻扯了扯唇角，他抬起眼睛直视着古朴，“这就是全部了？” “如我所说，空间裂隙是非常不稳定的存在，根本没办法人为掌控。秋源舒第一次开启空间裂隙能到这儿，运气的成分占的居多。这一次，他没成功，所以死在了空间裂隙里……恐怕不止是灵肉分离。” 古朴眼里尽是冷漠，“许是……形神俱灭。” “哈。”易旻笑了一声，“他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死掉。” “他对自己很自信。”古朴轻笑，“毕竟他一直都在成功。” 一直那么顺风顺水，一路顺遂，所以秋源舒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失败的可能。 秋源舒不会想到古朴和尹星池还能活。 因为那会儿尹星池已死，古朴也离死不远。 秋源舒唯一的意料之外，可能就是千城这个世界是不同的，这儿还有古字号的存在。 秋源舒以为自己是布局者，一切以他为先，受他操控。可是他也不过就是这局中棋子之一，因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古字号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才是真的凌驾于众人之上。 古朴站起身，“这就是所有的一切了，我已经如实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古朴和易旻的视线对上。 易旻看了一眼许睦月，“我明白了。” 许睦月眼里泛着泪光，她心里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阎姬扫了一眼那两个人，手腕被古朴拉着，从房间离开了。 第238章 什么是真（1） 从房间出来，阎姬已经能够预知到那两个人会怎么样。 骄傲如易旻，当然不会被动等着别人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会自杀。那么，在他死之前，应该会动手杀了许睦月。 古朴的本意是想将一切告诉易旻之后，当做了结，然后把易旻和许睦月做成玩偶。毕竟他做不出杀人这件事。 但是……当他和易旻的视线对上的时候，他明白了易旻要做什么。对此，古朴不打算阻拦。 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错。 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起码自己能决定死。 “白婕受精神感染很严重，还有必要救吗？”阎姬问。 古朴沉默了一瞬，“蒲洋身上提取出血清了吗？” “有些进展了。”阎姬说，“对了，蒲洋……怎么办？” 古朴脚步一顿，其实这两天他也有和晋净澈聊过。蒲洋还是个孩子，身体被进行实验强制改造，虽然让他迅速成长起来，能力超凡，但是同样也损害了他的身体。 蒲洋的生命在迅速流逝。 而且是不可逆的。 古朴抿了抿唇，“他马上就要死了。” 阎姬瞥了古朴一眼，“要告诉他吗？” 古朴叹了口气，“要，我去说。”他松开了阎姬的手腕，“你回房间。” 古朴转身去了蒲洋所在的那一间房。 蒲洋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立在窗边。他这个房间光线充足，能够清楚看到外面的情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蒲洋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古朴进来后带上了门，“你好。” 蒲洋也回了一句：“你好。” 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还处于互杀的状态里。 古朴看着这个小孩儿，“秋源舒……死了。” “我听那个医生说了。”蒲洋口中说的医生就是指晋净澈。 古朴点了一下头：“我有问题想问你，可以问吗？” “你想问实验的事吗？我是自愿的。”这些话，晋净澈也早就问过蒲洋了。 “为什么？”古朴蹙眉。 蒲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想变得厉害一点，不被人欺负，被打可以还手。” 古朴看到蒲洋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才是真的难受起来了。对于六芒星的那些人，他能够漠然，对于蒲洋却不行。 蒲洋还是孩子啊。 他那么小。 人生可以说还没开始，就要迎来结束。 “后悔吗？”古朴问他。 蒲洋摇头：“不后悔。” 古朴沉默不语。 蒲洋又说了一句：“因为世界上不存在后悔药这个东西，所以后悔也没用。” 无论要做什么，下定决心那一刻就不要后悔。 不然只会永无止境陷入悔意。 古朴觉得这个小孩儿太早熟了，甚至思想上比他这个成年人还要老成。古朴伸手蹭了一下眼尾，“你……你杀人了。” “我知道。”蒲洋很清醒，甚至比六芒星那几个人还要冷静清醒。 古朴深呼吸了一下，他看着蒲洋的目光很复杂，“你的身体情况，医生和你讲过吗？” “我能猜到，他没有明说。” “秋源舒在你身上进行的实验，很可怕。实验对你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虽然让你变得很厉害，却也在加速你的死亡，你的时间不多了。”古朴觉得自己对一个孩子这么说很残忍，但是他不得不说。 而且也没办法把蒲洋只当作是一个小孩儿。 他聪明睿智，冷静沉稳。 可以把蒲洋视作是一个大人了。 蒲洋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但是也没有变化太多。毕竟自己猜测和亲耳听到还是略有不同的。蒲洋很快整理好情绪，也只是冷静地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古朴没办法再多说什么，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他深深看了一眼蒲洋，从房间退出去。 —— 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切都按部就班。 晋净澈提炼出可用的血清，尽快投入使用，把千城里的感染者清理掉。 其他人把千城的大规模损毁修复的差不多了。 在所有感染者都被治疗好之后，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古朴他们都上了街。 准确的说，现在只剩下修补天空这件事了。 城市里的黑红火光已经消失了，看起来就是一座寂静的城市。废墟也已经恢复成原本建筑的模样。 古朴抬头仰望着天空。 千城的天空支离破碎，犹如片片玻璃，参差不齐。 阎姬立在他身侧，她也同样仰着头。 其他几个人也各自散开在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等时间一到，他们一起向天空伸出手，把所有的灵力倾注在掌心，面向天空。 他们灵力的颜色各不相同，涌入破碎的天幕之中，填补那些空挡。把本来离位的天空碎片拉回来，重新拼凑在一起。 这是一件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的事。 让人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构一般。 古朴看着自己淡蓝色的灵力与阎姬红色的灵力交融在一起。 在这沉默的时间里，古朴回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 很荒诞，充斥着各种离奇和不可思议。 直到现在古朴仍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感觉一切都是虚假的，可能他自己也是虚构存在的。 什么是真呢？ 古朴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阎姬。 好像在这一切虚构存在里，只有阎姬是唯一的真实。 察觉到他的热切目光，阎姬转首看过来，扬起唇向他笑了笑。 霎时间，古朴的内心安定下来。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无所谓了， 他只想和阎姬在一起度过余下的日子，至于其他的，不重要的。在看过那种无法言喻的悲惨及人性可怖之后，古朴对千城似乎也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了。 就任由它去自我生长。 好的坏的，都顺其自然。 天幕的破碎之处被逐步填补上，天空的光线也渐渐变得正常了。直到最后一块天空碎片贴合上它的缺口之处，其他人都撤下了灵力。 只有红色的灵力在城市里蔓延。 被暂停已久的时间重新轮转起来，一切都由此迎来了新的开始。 千城也进入了到了崭新的一页。 第239章 什么是真（2） 冬天结束，春季又来，气温回转的很快，仿佛隆冬只是一场错觉。 古朴翻了个身，动了动胳膊，只觉得胳膊有些发麻。 阎姬枕在他的胳膊上，还睡得正熟。被子被她踹掉了，肩膀都露在外面。 古朴睁开眼睛，用另一只手伸手拉了拉她的被子，把人盖严实了。虽然这两个月气温回暖，可是乍暖还寒，有可能会感冒的。 千城重启，事情告一段落。 古典和阎君带着钟斯南和魏止一道回了酆都。 晋净澈和郁清澄在千城买了个房子，暂时居住在这边。因为晋茉和尹星池最近在讨论结婚的事，但是目前还没有定下来。 至于其他人…… 蒲洋已死，他的身体受损情况很严重，是无法挽回的。但也同样因为实验，他对痛觉并不敏感，所以死去的时候并不痛苦。 古朴想，如果蒲洋真的能够再入轮回的话，下辈子就做个幸福的孩子。 至于白婕和张思景。 他们两个人最后怎么办，还是古朴和阎姬两个人商榷之后才定下来的。 白婕其实并不无辜，让她赔命也是理所应当。但是…… 阎姬做了个决定，取走了白婕所有的记忆，给她新的身份让她在千城留下来。现在的白婕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切都从头开始。 张思景依然是张思景，还是在原本的位置，做原本的工作。 至于他们会不会再遇见，那就看他们自己了。 古朴和阎姬也回归了平静生活。 对于他们两个人交往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反对。 阎姬在古字号住下来，两个人也从各自的房间搬到一起住了。 古朴小心翼翼把胳膊收回来，然后试着动了动，略有些酸麻。他看着睡得正熟的阎姬，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面颊。 睡梦中的阎姬受到干扰，眉头皱了皱，抬起手随意挥了挥。 古朴弯起唇角，又再度亲过去，从面颊亲到唇上。 阎姬迷迷糊糊睁开眼，推搡着他的胸口，小声说：“别闹我，我困。” 古朴伸手理了理她的长发，“睡睡，不闹你。”毕竟他昨晚“闹”的有些过了。 阎姬翻了个身，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很快又睡着了。 房门有细微的响动，随后黑猫跳上床，在古朴的颈侧蹭了蹭。 古朴伸出另一只手揉了几下古喵，“你也困了？” 古喵又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在枕头上盘成一团，紧靠着古朴。 古朴笑笑：“那我也再多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很快入眠。 但是……又进了梦境之中。 蓝色的世界，水天一线。 古朴立在水面上，他对此最熟悉不过了。前阵子他在意识海里和古字号聊天的那些情景还历历在目。只不过从上一次他说自己想要回去之后，就再没梦见过了。 可是今天怎么又梦见了？ 【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只要您不打扰，我好得很。”古朴皮笑肉不笑回道。 【看来是我打扰到你了。】 古朴保持微笑，不言而喻。随后他问道：“您有什么事吗？”可以看得出他心情不错，起码还用上了尊称“您”，挺礼貌的。 【想告诉你，你做的很好。】 古朴错愕了一瞬，“为了夸奖我？” 【算是。】 “那谢谢了。”古朴两只手背在身后，背脊笔直。 【你与古裔肆还有古典都不同，我很满意你。】 古朴不语。 【你未来会很幸福。】 “……我知道。”古朴扬起笑脸，“我现在就很幸福，我爱的人也爱着我，她现在就躺在我身边，我触手可及。未来很久之后，我们也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的眼里像是揉碎了星辰撒进去，很亮。 【我为你高兴。】 “谢谢。”古朴嘴上道谢，内心吐槽。特地叫他到梦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输出这波废话有什么用，浪费时间？ 【很快，你会变得更幸福的。】 古朴皱了下眉尖，听到古字号这么说，他并不觉得欣喜，反而有点担忧，“你……暗示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不是在说反话，字面意思，会发生好事。】 “是吗？”古朴语气充满了不相信。 【不相信的话，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那你能提前透露给我会发生什么吗？透露一点点线索也行，我自己猜。” 【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古朴撇撇嘴：“说话说一半最气人，那你还不如不说。” 【让你期待好事发生嘛。】 古朴耸耸肩，“可是由你来告诉我只会让我觉得马上要倒霉喽。” 【是真的，有好事发生。】 —— 古朴又和以往一样，过上了“家庭煮夫”的生活。把厨房里做好的菜端上桌，看着桌上这些菜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古朴把筷子递给阎姬，“尝尝这个怎么样。” 他做的糖醋排骨，松仁玉米，青瓜虾仁，还有一个凉拌三丝。 阎姬拿着筷子夹了排骨，咬了一口，给予十分的肯定：“好吃。” 古朴心满意足地笑了。 古字号里，又是他们两人一猫的生活。 古喵盘踞在空着的椅子上，缩成一团，永远都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古朴问阎姬。 千城重启之后，他们两个都没怎么出去过。这两个月都窝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把一个“宅”字贯彻到底。 可是总是不出去也不太好，还是得出去走走转转才合适。加上最近千城重回春季，外面万物复苏覆上一层新绿，也挺适合出去逛逛的。 阎姬舔了舔嘴上的酱汁，“约会吗？” 古朴点头，“嗯。” 情侣正常的恋爱进程他俩都没怎么经历过，感觉一切都像是坐上火箭一样迅速，更不用说他俩现在的相处状态不像甜蜜小情侣，反而像是已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了。 这可不行。 古朴还是想按部就班把还经历的都经历一遍的。 他都想好了，怎么约会、怎么求婚、订婚、结婚…… 第240章 什么是真（3） 阎姬对于现状没什么不适应的，对约会也没什么想法。她单手撑着下巴，略微思索了一下，“唔……你安排。” 古朴点头：“行，那就交给我。” 阎姬低头吃饭，她垂首的时候，脖子上的银丝坠子从领口滑出来。 古朴甚至开始构思他们两个结婚的对戒要设计成什么样子。总觉得，好像是他对结婚这件事更为热衷一些。 与他相比，阎姬没有表露出半分这方面的想法。 阎姬吃完早饭，撂下筷子，又重新坐到沙发上去。那只黑猫也跟着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阎姬拿着电视遥控器找了个电影。 古朴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一切都如此稀松平常。 等他整理好厨房之后，再坐到沙发上和他们一起看电影。 古朴拿着手机，看了一下千城评分还不错的餐厅，然后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他脑袋里在规划着约会的安排。 肯定要去看电影的。 要一起去吃饭。 要买一束花。 要有小礼物。 …… 诸如此类，必不可少。 当然，这也是古朴单方面的仪式感，阎姬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在经历了之前的事之后，阎姬处于一个倦怠期。前阵子大家都提心吊胆，她也受了不少刺激，心脏要爆炸的感觉都经历了几次。现在安然下来，她觉得很疲惫，需要休息。 所以花大量的时间用来待着。 其实什么也没做，但是有古朴陪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很好。 阎姬干脆在古朴的腿上躺下来，她侧躺着，面对着电视。头发都散在古朴的的膝盖上。 古朴只得放下手机，小心翼翼理顺她的头发。“最近是不是很无聊？”如果这样闲散的日子一天两天还好，但是到现在为止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了，可能也会觉得很无聊。 毕竟每天都无所事事。 阎姬转身平躺着，看着古朴的脸。 古朴微微垂着头，他的眼睛犹如黑曜石一般，很是特别的好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阎姬的模样。 阎姬缓慢眨动一下眼睫，说了一句：“这才几天？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无聊。” 古朴弯起唇角，刚要说话，听她又说：“我和你还要好多年了，我要是现在就无聊了，以后怎么办？” 古朴的心一下子被触动到，温暖的感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古朴的眼神极其温柔地盯着她看，却一字未说。 阎姬和他对视着，“怎么？干嘛盯着我发呆。” “因为你好看啊。”古朴突然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带着些缱绻缠绵的情意。“我一辈子都看不腻。” 阎姬挑眉道：“那是，我天生丽质，貌美如花，一般人哪有我这么好看。” 她故意这么说，但是不会让人感到夸张。 古朴脸上的笑意更深，眼角眉梢都是笑，顺着她的话继续说：“是啊，你最好看。” 阎姬瞧了瞧他，抿唇笑起来。 一见她笑，古朴就有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之感。 以前总觉得这些词是难以触及的，离现实生活远之又远。现在，好像因为阎姬的存在，那些美好都是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他好像能够理解古裔肆对扶桑的执念了。 也能理解古典愿意跟随阎君去酆都。 只要是那个人，那个心里认定的人，其他一切都不会是阻碍。 古朴突然提起一个疑问：“西西，如果我那个时候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他还记得他模糊的记忆里，是阎姬冲过来的身影。然后他昏迷了，并不知道阎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其他人描述，阎姬哭的撕心裂肺。 阎姬愣了愣，随即变了脸色，人也坐起来。她皱眉盯着古朴瞧，“古朴！你有病！好端端你提这个干什么？！” 难得的恶劣脾气。 古朴陪笑：“我就是问问，没有那个如果。” 阎姬面无表情盯着他，盯的古朴心里有些发毛。他已经打算好说些话哄哄阎姬，却听她说：“如果你那个时候真的死了，我会和你一起死。” 语气很平静。 在陈述事实。 阎姬一直注视着古朴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坚定，“我从没想过我会失去你。” “也许是我很天真。”她耸耸肩，“我就是固执地认为，相爱的人就要永远在一起。” 她的想法很坚定。 从未有动摇的时候。 就向她对古朴承诺，说自己会永远陪着他。她也从没有放弃过这个想法。 认定的人就要一直一直陪伴彼此走下去。 无论是什么样的恶劣环境，亦或者是艰难险阻，都不足以改变她的想法。 总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最特别的那个。 于阎姬而言，是古朴。 他们相识已久，从年少时，到成年后。 见过彼此最初的模样，也见过彼此成长后的样子。 也许以前阎姬对古朴并不了解，但是现在，她了解古朴一切的优缺点。她敢保证，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古朴了。 阎姬突然凑近古朴一些，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彼此的目光都没有躲闪，都看着对方。 阎姬说：“我永远都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 “我向你保证。”古朴回答。 又对视了几秒，阎姬的脸色终于不再紧绷着，放松了一些。她往后退回来，却突然被人一把扣住的腰。 古朴吻上她的嘴唇。 阎姬没有挣扎，先是错愕，很快平静下来。 良久良久。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纠缠。 阎姬的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眼尾也微微泛红，大概是因为缺氧所致。 古朴捧着她的脸，又吻了吻她的眉心，格外虔诚。“我爱你。” “我也是。” 也不用说太多什么华丽的词藻来表明内心所想。因为本质上也不过就是那寥寥三个字就足以概括。 有些事确实是没办法提前预料的。 如果和一年前的古朴说，他未来会爱上阎姬，那他大概会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切实际。 但是今时今日，他只觉得，能爱上阎姬，阎姬也爱着他，真是太好了。 第240章 什么是真（3） 阎姬对于现状没什么不适应的，对约会也没什么想法。她单手撑着下巴，略微思索了一下，“唔……你安排。” 古朴点头：“行，那就交给我。” 阎姬低头吃饭，她垂首的时候，脖子上的银丝坠子从领口滑出来。 古朴甚至开始构思他们两个结婚的对戒要设计成什么样子。总觉得，好像是他对结婚这件事更为热衷一些。 与他相比，阎姬没有表露出半分这方面的想法。 阎姬吃完早饭，撂下筷子，又重新坐到沙发上去。那只黑猫也跟着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阎姬拿着电视遥控器找了个电影。 古朴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一切都如此稀松平常。 等他整理好厨房之后，再坐到沙发上和他们一起看电影。 古朴拿着手机，看了一下千城评分还不错的餐厅，然后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他脑袋里在规划着约会的安排。 肯定要去看电影的。 要一起去吃饭。 要买一束花。 要有小礼物。 …… 诸如此类，必不可少。 当然，这也是古朴单方面的仪式感，阎姬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在经历了之前的事之后，阎姬处于一个倦怠期。前阵子大家都提心吊胆，她也受了不少刺激，心脏要爆炸的感觉都经历了几次。现在安然下来，她觉得很疲惫，需要休息。 所以花大量的时间用来待着。 其实什么也没做，但是有古朴陪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很好。 阎姬干脆在古朴的腿上躺下来，她侧躺着，面对着电视。头发都散在古朴的的膝盖上。 古朴只得放下手机，小心翼翼理顺她的头发。“最近是不是很无聊？”如果这样闲散的日子一天两天还好，但是到现在为止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了，可能也会觉得很无聊。 毕竟每天都无所事事。 阎姬转身平躺着，看着古朴的脸。 古朴微微垂着头，他的眼睛犹如黑曜石一般，很是特别的好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阎姬的模样。 阎姬缓慢眨动一下眼睫，说了一句：“这才几天？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无聊。” 古朴弯起唇角，刚要说话，听她又说：“我和你还要好多年了，我要是现在就无聊了，以后怎么办？” 古朴的心一下子被触动到，温暖的感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古朴的眼神极其温柔地盯着她看，却一字未说。 阎姬和他对视着，“怎么？干嘛盯着我发呆。” “因为你好看啊。”古朴突然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带着些缱绻缠绵的情意。“我一辈子都看不腻。” 阎姬挑眉道：“那是，我天生丽质，貌美如花，一般人哪有我这么好看。” 她故意这么说，但是不会让人感到夸张。 古朴脸上的笑意更深，眼角眉梢都是笑，顺着她的话继续说：“是啊，你最好看。” 阎姬瞧了瞧他，抿唇笑起来。 一见她笑，古朴就有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之感。 以前总觉得这些词是难以触及的，离现实生活远之又远。现在，好像因为阎姬的存在，那些美好都是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他好像能够理解古裔肆对扶桑的执念了。 也能理解古典愿意跟随阎君去酆都。 只要是那个人，那个心里认定的人，其他一切都不会是阻碍。 古朴突然提起一个疑问：“西西，如果我那个时候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他还记得他模糊的记忆里，是阎姬冲过来的身影。然后他昏迷了，并不知道阎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其他人描述，阎姬哭的撕心裂肺。 阎姬愣了愣，随即变了脸色，人也坐起来。她皱眉盯着古朴瞧，“古朴！你有病！好端端你提这个干什么？！” 难得的恶劣脾气。 古朴陪笑：“我就是问问，没有那个如果。” 阎姬面无表情盯着他，盯的古朴心里有些发毛。他已经打算好说些话哄哄阎姬，却听她说：“如果你那个时候真的死了，我会和你一起死。” 语气很平静。 在陈述事实。 阎姬一直注视着古朴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坚定，“我从没想过我会失去你。” “也许是我很天真。”她耸耸肩，“我就是固执地认为，相爱的人就要永远在一起。” 她的想法很坚定。 从未有动摇的时候。 就向她对古朴承诺，说自己会永远陪着他。她也从没有放弃过这个想法。 认定的人就要一直一直陪伴彼此走下去。 无论是什么样的恶劣环境，亦或者是艰难险阻，都不足以改变她的想法。 总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最特别的那个。 于阎姬而言，是古朴。 他们相识已久，从年少时，到成年后。 见过彼此最初的模样，也见过彼此成长后的样子。 也许以前阎姬对古朴并不了解，但是现在，她了解古朴一切的优缺点。她敢保证，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古朴了。 阎姬突然凑近古朴一些，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彼此的目光都没有躲闪，都看着对方。 阎姬说：“我永远都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 “我向你保证。”古朴回答。 又对视了几秒，阎姬的脸色终于不再紧绷着，放松了一些。她往后退回来，却突然被人一把扣住的腰。 古朴吻上她的嘴唇。 阎姬没有挣扎，先是错愕，很快平静下来。 良久良久。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纠缠。 阎姬的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眼尾也微微泛红，大概是因为缺氧所致。 古朴捧着她的脸，又吻了吻她的眉心，格外虔诚。“我爱你。” “我也是。” 也不用说太多什么华丽的词藻来表明内心所想。因为本质上也不过就是那寥寥三个字就足以概括。 有些事确实是没办法提前预料的。 如果和一年前的古朴说，他未来会爱上阎姬，那他大概会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切实际。 但是今时今日，他只觉得，能爱上阎姬，阎姬也爱着他，真是太好了。 第241章 什么是真（4） 千城重启之后，古朴和阎姬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仔细看过，一直窝在古字号里。 所以趁着天气好，古朴和阎姬一起出了门。 春暖花开，气温回升，冬天的厚衣服也脱下来了。 阎姬挽着古朴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在街上，她左瞧瞧，右看看，其实也看不太出来有什么变化。和以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的。 但是在古朴的视角下，千城变了很多。 首先，就是天空。 千城的天空常年都是一层灰蒙，像是阳光永远无法穿透云层。 但是现在，是白云蓝天。 古朴抬头，眯起眼睛，蓝天白云的景象确实很好看。他现在的心境比起之前变了许多许多。 阎姬突然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古朴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 阎姬说：“想喝奶茶。” “我去买。”古朴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古朴拿着两杯奶茶回来。 阎姬咬着奶茶吸管，“去看什么电影？” 古朴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喜剧，轻松一点，咱们这会儿就过去。” 阎姬跟着古朴一起进了电影院取票，没多久就进场了。他们刚坐下不久，影厅内关了灯，大屏幕亮了起来。 这个电影拍的水平一般，虽然是喜剧，也都是烂梗俗梗老套堆积。几乎你看到前一个点就知道后一个会是什么。 不过虽然这么老套，博人一笑还是可行的。 他们两个人出来也是真的为了放松心情，所以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电影。 影片从开始到结束，场内的观众都挺配合，该笑的地方一个都没落下。 从影院出来的时候，阎姬整个人都放松多了。 古朴牵着她的手，“好看吗？” “挺有意思的。”阎姬弯着眉眼。 按照古朴制定的约会流程，看电影的下一项就是去吃饭。 这个时间点也正是吃饭的时间，附近的餐厅人也挺多的，好在古朴提前预订了桌位。 他们去了一家西餐厅。 装修风格感觉都很高级，很有氛围，还有钢琴乐。 古朴替阎姬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来自己才坐过去。 阎姬单手撑着下巴，环视一周，看得出，古朴是精心准备的。虽然她说是对此无所谓，但是古朴精心准备了，她也的确是开心的。 “在想什么？”古朴问她。 阎姬眼里都是笑意，“想……想你。” 古朴再问：“我就坐在你面前，想我做什么？” 阎姬嘟起嘴，略有些撒娇的意味：“因为喜欢你啊。”他们在一起也有半年的时间了，说这些情话倒也不会不好意思。阎姬并不含蓄，她很乐意直白地和古朴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毕竟每个人都是独立思考的个体，不可能要求对方事事猜中你心意。 这就需要口头表达，尽可能多说一些，多表达一些。 这样对彼此的感情维系都好。 虽然她也不是很懂怎么维系感情发展，但是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总是没错的。 古朴虽然也听了很多次，可是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让他晃神了一下。耳朵也微微泛起了红，他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把菜单递给阎姬，“看看吃什么。” 阎姬点了两个，就把菜单放到一边。 点完单之后，古朴站起身，“我去一趟卫生间。” 阎姬点点头。 古朴离开了座位，就剩下阎姬一个人。 她看着玻璃外面，街上的人挺多的，人来人往。眼前的画面，和之前千城的惨相形成强烈对比，恍如隔世。 阎姬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之前发生的事。 毕竟记忆太深刻了。 所发生的种种里面，古朴差点死掉，是她最为恐惧害怕的时候。 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她还时常会夜半惊醒。有时候古朴睡得沉，她一定要去探一探古朴还有没有呼吸，是不是还活着。 阎姬很清楚这样神经紧绷很没必要，但是她也无法控住。 那种恐惧感至今也没有消弭。 有时候她醒过来，也会一不小心把古朴吵醒，她就装作没事一样随意糊弄过去。她以前从不知道，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这么重要。 阎姬拥有很长久的记忆，来自于酆都的前代者们。她不会继承他们的情感，所以只是作为麻木的旁观者去看。 那些记忆里其实有很多，是充满了情感冲突的时候，或许也是很剧烈的情感爆发。毕竟酆都年代久远，所见所闻绝不止几年而已。但是她一直都不懂，不懂为何会因他人而哭，因他人而痛，因他人而恐。 好像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从不属于她一样。 一直都是这样的。 至今为止，她其实也无法与他人共情。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情感密不可分的人是古朴。 古朴于她而言是最为特别的。 她的情绪起落都是因为古朴，她会担忧不止，会伤心难过，会悲痛欲绝。 都是因为他。 喜怒哀乐悲惊恐，她都经历了一遍。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经历。 如果没有古朴，她可能永远都是一个麻木冷漠的神。 阎姬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出现在她眼前。 她顺着玫瑰看过去，看到了举着玫瑰的那个人。 白皙精致的脸，俊秀的眉目，犹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正看着她，眼里满含着爱意与笑意。 “送你的，喜欢吗？” 阎姬点头，“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她伸手接过那束玫瑰花，指尖拨弄了一下。复又抬起头看向古朴，“更喜欢你。” 古朴一愣，随即笑起来，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 阎姬却伸手一拉他的领子把人拽下来，抬头就吻上去。 古朴先是错愕，随后是放任沉沦。 他们无视周围的环境。 阎姬松开他的时候，古朴的领口都被她撤乱了。阎姬说：“就当做是收到这束玫瑰花的回礼。” 古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下次我再送你更好的礼物，你会不会也给我更好的回礼？” 阎姬装傻充愣，语气敷衍：“噢……看你表现。” “那我好好表现。” 第241章 什么是真（4） 千城重启之后，古朴和阎姬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仔细看过，一直窝在古字号里。 所以趁着天气好，古朴和阎姬一起出了门。 春暖花开，气温回升，冬天的厚衣服也脱下来了。 阎姬挽着古朴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在街上，她左瞧瞧，右看看，其实也看不太出来有什么变化。和以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的。 但是在古朴的视角下，千城变了很多。 首先，就是天空。 千城的天空常年都是一层灰蒙，像是阳光永远无法穿透云层。 但是现在，是白云蓝天。 古朴抬头，眯起眼睛，蓝天白云的景象确实很好看。他现在的心境比起之前变了许多许多。 阎姬突然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古朴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 阎姬说：“想喝奶茶。” “我去买。”古朴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古朴拿着两杯奶茶回来。 阎姬咬着奶茶吸管，“去看什么电影？” 古朴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喜剧，轻松一点，咱们这会儿就过去。” 阎姬跟着古朴一起进了电影院取票，没多久就进场了。他们刚坐下不久，影厅内关了灯，大屏幕亮了起来。 这个电影拍的水平一般，虽然是喜剧，也都是烂梗俗梗老套堆积。几乎你看到前一个点就知道后一个会是什么。 不过虽然这么老套，博人一笑还是可行的。 他们两个人出来也是真的为了放松心情，所以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电影。 影片从开始到结束，场内的观众都挺配合，该笑的地方一个都没落下。 从影院出来的时候，阎姬整个人都放松多了。 古朴牵着她的手，“好看吗？” “挺有意思的。”阎姬弯着眉眼。 按照古朴制定的约会流程，看电影的下一项就是去吃饭。 这个时间点也正是吃饭的时间，附近的餐厅人也挺多的，好在古朴提前预订了桌位。 他们去了一家西餐厅。 装修风格感觉都很高级，很有氛围，还有钢琴乐。 古朴替阎姬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来自己才坐过去。 阎姬单手撑着下巴，环视一周，看得出，古朴是精心准备的。虽然她说是对此无所谓，但是古朴精心准备了，她也的确是开心的。 “在想什么？”古朴问她。 阎姬眼里都是笑意，“想……想你。” 古朴再问：“我就坐在你面前，想我做什么？” 阎姬嘟起嘴，略有些撒娇的意味：“因为喜欢你啊。”他们在一起也有半年的时间了，说这些情话倒也不会不好意思。阎姬并不含蓄，她很乐意直白地和古朴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毕竟每个人都是独立思考的个体，不可能要求对方事事猜中你心意。 这就需要口头表达，尽可能多说一些，多表达一些。 这样对彼此的感情维系都好。 虽然她也不是很懂怎么维系感情发展，但是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总是没错的。 古朴虽然也听了很多次，可是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让他晃神了一下。耳朵也微微泛起了红，他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把菜单递给阎姬，“看看吃什么。” 阎姬点了两个，就把菜单放到一边。 点完单之后，古朴站起身，“我去一趟卫生间。” 阎姬点点头。 古朴离开了座位，就剩下阎姬一个人。 她看着玻璃外面，街上的人挺多的，人来人往。眼前的画面，和之前千城的惨相形成强烈对比，恍如隔世。 阎姬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之前发生的事。 毕竟记忆太深刻了。 所发生的种种里面，古朴差点死掉，是她最为恐惧害怕的时候。 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她还时常会夜半惊醒。有时候古朴睡得沉，她一定要去探一探古朴还有没有呼吸，是不是还活着。 阎姬很清楚这样神经紧绷很没必要，但是她也无法控住。 那种恐惧感至今也没有消弭。 有时候她醒过来，也会一不小心把古朴吵醒，她就装作没事一样随意糊弄过去。她以前从不知道，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这么重要。 阎姬拥有很长久的记忆，来自于酆都的前代者们。她不会继承他们的情感，所以只是作为麻木的旁观者去看。 那些记忆里其实有很多，是充满了情感冲突的时候，或许也是很剧烈的情感爆发。毕竟酆都年代久远，所见所闻绝不止几年而已。但是她一直都不懂，不懂为何会因他人而哭，因他人而痛，因他人而恐。 好像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从不属于她一样。 一直都是这样的。 至今为止，她其实也无法与他人共情。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情感密不可分的人是古朴。 古朴于她而言是最为特别的。 她的情绪起落都是因为古朴，她会担忧不止，会伤心难过，会悲痛欲绝。 都是因为他。 喜怒哀乐悲惊恐，她都经历了一遍。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经历。 如果没有古朴，她可能永远都是一个麻木冷漠的神。 阎姬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出现在她眼前。 她顺着玫瑰看过去，看到了举着玫瑰的那个人。 白皙精致的脸，俊秀的眉目，犹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正看着她，眼里满含着爱意与笑意。 “送你的，喜欢吗？” 阎姬点头，“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她伸手接过那束玫瑰花，指尖拨弄了一下。复又抬起头看向古朴，“更喜欢你。” 古朴一愣，随即笑起来，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 阎姬却伸手一拉他的领子把人拽下来，抬头就吻上去。 古朴先是错愕，随后是放任沉沦。 他们无视周围的环境。 阎姬松开他的时候，古朴的领口都被她撤乱了。阎姬说：“就当做是收到这束玫瑰花的回礼。” 古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下次我再送你更好的礼物，你会不会也给我更好的回礼？” 阎姬装傻充愣，语气敷衍：“噢……看你表现。” “那我好好表现。” 第242章 今时与往日（1） 晋茉和尹星池的婚事一直在商讨中。 其实两个人的年纪也不大，婚事现在提起真的有些早了。 起码晋净澈和郁清澄是不希望女儿这么早嫁人的。 但是晋茉和尹星池两个人想要安定下来。 今天两家人约了餐厅打算一起见个面，谈谈孩子们的婚事怎么安排。 郁清澄又戴上了假发，毕竟她的银色头发太过于惹眼，不合时宜。她穿着一身浅色旗袍，旗袍上绣着金色的花，看起来端庄典雅。 晋净澈也是一身西装，看起来格外正式。 他们和晋茉一起进了餐厅的包间，尹家父母已经到了。 尹星池的爸爸叫尹恪，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中年人。尹星池的妈妈叫潘宁意，是个事业女性，很是直爽干练的模样。 两对父母先是打了招呼，然后落座。 晋茉和尹星池挨在一起坐，两个人都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坐姿笔直。 尹恪先开了口：“孩子们结婚的事，你们二位是怎么想呢？” 晋净澈说：“我们对星池很满意，孩子们结婚也是我们期望的，我们很支持。” 郁清澄浅笑着，眉目温婉，“星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把我女儿交给他，我们也放心。” 潘宁意笑起来：“亲家母真是过誉了。那……咱们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儿，我和孩子他爸看了一下，其实下个月就有一个日子挺不错的。” 下个月？ 晋净澈和郁清澄对视了一眼。 这未免太快了？ 他们两个看向晋茉，郁清澄问：“莉莉，你觉得呢？” 晋茉思索了一下，“时间会不会太赶了？” 潘宁意说：“哎呀，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会很赶。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制备妥当的。我生意上就有做婚礼策划的合作伙伴，一个多月完全来得及的，只要你们愿意。” 晋茉看了看尹星池。 尹星池也看着她，把选择权完全交给晋茉。 晋茉点了下头，“好啊。”已经决定要和尹星池共度余生了，没什么可犹豫的。 尹星池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时间定下来，剩下的就好说了。 两家人这次见面非常和谐，双方都很满意。 在千城重启的时候，时间已经被改动过了。所以现在尹星池已经不是大学生的身份了，而是毕业一年了。 晋茉也是如此。 所以尹家父母并不会觉得他们这会儿结婚过早。 吃饭中途，晋茉去了一趟洗手间。她眼尖瞥到窗边的一桌，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古朴、西西，好巧啊。” 阎姬抬眼，眸子霎时一亮，“莉莉！”语气充满了惊喜。 古朴问：“你怎么在这儿？”他看了看晋茉身后，“尹星池没跟你一起？” 晋茉回答道：“今天两家人约了一起见面，他们在包间里呢。我出来上个洗手间，一转头就看到了你们两个，可真巧。” “有一个多月没见了。”阎姬的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 晋茉点点头，“对啊，一个多月没见了。”她一直陪着尹星池，尹星池身体恢复花费了好一段时间。古朴和阎姬也一直没从古字号出来过，所以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见过面。 “结婚的事定下来了？”古朴问。 “差不多。”晋茉有些不好意思，“星池的妈妈说下个月就有个好日子，大概……下个月就会办婚礼。” 阎姬惊讶：“这么快？” 古朴倒是没那么惊讶，“尹星池很着急把你娶回家啊。” 晋茉笑着点头，“大概是。” 其实他们这些人对于结婚典礼这种东西并不是很在意，毕竟生命被拉长之后，时间会变得极为久远。未来许多许多年也都会一起度过，这种陪伴不是一个结婚典礼就能够衡量的。 他们并不是很需要婚礼这种东西。 但是尹星池是个人类，他的思维方式还是沉浸在人类社会的模式中。应该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只有结了婚才算是认定对方是彼此的伴侣，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 晋茉也是为了尹星池，让他安心。 结婚也不会特别麻烦，一切从简，而且由尹星池的妈妈亲自准备，她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 古朴端详着晋茉的脸，感慨一番：“在我眼里你还是我身后那个萝卜丁一样的小娃娃呢。一晃之间，你都要结婚了啊。” 晋茉笑出声：“也就只有你一直当我是那个小娃娃。” 他们也相处了很长的时间，是彼此的亲人。 古朴拍了拍晋茉的肩膀，“回去，你是不是出来太久了？双方父母都在，你不应该缺席太久的。” “嗯。” “结婚请柬记得送到古字号。”古朴扬起笑脸。 晋茉重重点头：“好的，保证送到。” 古朴目送晋茉的身影离开，然后转过头看向阎姬。他斟酌着问：“婚礼……你怎么看？” “啊？”阎姬眨眨眼，“你说小茉莉的婚礼吗？我没什么想法，不过去参加人家的婚礼，要准备礼物的。我送小茉莉什么才好呢。” 古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并不是想说晋茉的婚礼，而是想说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他也是一个传统的人类好。 还是要举办一个婚礼的。 古朴暗自思索着，一个人计划着。 阎姬当然不知道古朴在想什么，这会儿她真的在认真思考要去参加婚礼送什么东西作为新婚礼物才合适。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婚礼呢。 还是略微有一些期待的。 婚礼上新娘都要穿白婚纱，但是阎姬记得古典和阎君成婚的时候是穿的红色礼服。 毕竟在酆都，红色才是最好看的颜色。 阎姬一直都很喜欢红色，就像是她的瞳孔颜色一样。想着想着，思绪跑偏了一些，阎姬倒是突然想到，要是自己穿婚纱会是什么样？ 也会像古典那时候一样吗？ 真的很美。 阎姬瞥了一眼古朴，压下自己的心思，不再胡思乱想了。“古朴，我们回家。” 出来也很久了，为该回去了。 古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走。” 第242章 今时与往日（1） 晋茉和尹星池的婚事一直在商讨中。 其实两个人的年纪也不大，婚事现在提起真的有些早了。 起码晋净澈和郁清澄是不希望女儿这么早嫁人的。 但是晋茉和尹星池两个人想要安定下来。 今天两家人约了餐厅打算一起见个面，谈谈孩子们的婚事怎么安排。 郁清澄又戴上了假发，毕竟她的银色头发太过于惹眼，不合时宜。她穿着一身浅色旗袍，旗袍上绣着金色的花，看起来端庄典雅。 晋净澈也是一身西装，看起来格外正式。 他们和晋茉一起进了餐厅的包间，尹家父母已经到了。 尹星池的爸爸叫尹恪，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中年人。尹星池的妈妈叫潘宁意，是个事业女性，很是直爽干练的模样。 两对父母先是打了招呼，然后落座。 晋茉和尹星池挨在一起坐，两个人都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坐姿笔直。 尹恪先开了口：“孩子们结婚的事，你们二位是怎么想呢？” 晋净澈说：“我们对星池很满意，孩子们结婚也是我们期望的，我们很支持。” 郁清澄浅笑着，眉目温婉，“星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把我女儿交给他，我们也放心。” 潘宁意笑起来：“亲家母真是过誉了。那……咱们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儿，我和孩子他爸看了一下，其实下个月就有一个日子挺不错的。” 下个月？ 晋净澈和郁清澄对视了一眼。 这未免太快了？ 他们两个看向晋茉，郁清澄问：“莉莉，你觉得呢？” 晋茉思索了一下，“时间会不会太赶了？” 潘宁意说：“哎呀，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会很赶。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制备妥当的。我生意上就有做婚礼策划的合作伙伴，一个多月完全来得及的，只要你们愿意。” 晋茉看了看尹星池。 尹星池也看着她，把选择权完全交给晋茉。 晋茉点了下头，“好啊。”已经决定要和尹星池共度余生了，没什么可犹豫的。 尹星池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时间定下来，剩下的就好说了。 两家人这次见面非常和谐，双方都很满意。 在千城重启的时候，时间已经被改动过了。所以现在尹星池已经不是大学生的身份了，而是毕业一年了。 晋茉也是如此。 所以尹家父母并不会觉得他们这会儿结婚过早。 吃饭中途，晋茉去了一趟洗手间。她眼尖瞥到窗边的一桌，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古朴、西西，好巧啊。” 阎姬抬眼，眸子霎时一亮，“莉莉！”语气充满了惊喜。 古朴问：“你怎么在这儿？”他看了看晋茉身后，“尹星池没跟你一起？” 晋茉回答道：“今天两家人约了一起见面，他们在包间里呢。我出来上个洗手间，一转头就看到了你们两个，可真巧。” “有一个多月没见了。”阎姬的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 晋茉点点头，“对啊，一个多月没见了。”她一直陪着尹星池，尹星池身体恢复花费了好一段时间。古朴和阎姬也一直没从古字号出来过，所以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见过面。 “结婚的事定下来了？”古朴问。 “差不多。”晋茉有些不好意思，“星池的妈妈说下个月就有个好日子，大概……下个月就会办婚礼。” 阎姬惊讶：“这么快？” 古朴倒是没那么惊讶，“尹星池很着急把你娶回家啊。” 晋茉笑着点头，“大概是。” 其实他们这些人对于结婚典礼这种东西并不是很在意，毕竟生命被拉长之后，时间会变得极为久远。未来许多许多年也都会一起度过，这种陪伴不是一个结婚典礼就能够衡量的。 他们并不是很需要婚礼这种东西。 但是尹星池是个人类，他的思维方式还是沉浸在人类社会的模式中。应该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只有结了婚才算是认定对方是彼此的伴侣，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 晋茉也是为了尹星池，让他安心。 结婚也不会特别麻烦，一切从简，而且由尹星池的妈妈亲自准备，她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 古朴端详着晋茉的脸，感慨一番：“在我眼里你还是我身后那个萝卜丁一样的小娃娃呢。一晃之间，你都要结婚了啊。” 晋茉笑出声：“也就只有你一直当我是那个小娃娃。” 他们也相处了很长的时间，是彼此的亲人。 古朴拍了拍晋茉的肩膀，“回去，你是不是出来太久了？双方父母都在，你不应该缺席太久的。” “嗯。” “结婚请柬记得送到古字号。”古朴扬起笑脸。 晋茉重重点头：“好的，保证送到。” 古朴目送晋茉的身影离开，然后转过头看向阎姬。他斟酌着问：“婚礼……你怎么看？” “啊？”阎姬眨眨眼，“你说小茉莉的婚礼吗？我没什么想法，不过去参加人家的婚礼，要准备礼物的。我送小茉莉什么才好呢。” 古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并不是想说晋茉的婚礼，而是想说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他也是一个传统的人类好。 还是要举办一个婚礼的。 古朴暗自思索着，一个人计划着。 阎姬当然不知道古朴在想什么，这会儿她真的在认真思考要去参加婚礼送什么东西作为新婚礼物才合适。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婚礼呢。 还是略微有一些期待的。 婚礼上新娘都要穿白婚纱，但是阎姬记得古典和阎君成婚的时候是穿的红色礼服。 毕竟在酆都，红色才是最好看的颜色。 阎姬一直都很喜欢红色，就像是她的瞳孔颜色一样。想着想着，思绪跑偏了一些，阎姬倒是突然想到，要是自己穿婚纱会是什么样？ 也会像古典那时候一样吗？ 真的很美。 阎姬瞥了一眼古朴，压下自己的心思，不再胡思乱想了。“古朴，我们回家。” 出来也很久了，为该回去了。 古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走。” 第243章 今时与往日（2） 古字号里，灯火通明。一楼的飘窗，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小方桌上摆着棋盘。 阎姬穿着睡衣，腿上盖了一条毯子，她皱着眉头盯着棋盘。为什么在下五子棋这件事上，她就没有天分呢？ 古朴也穿着睡衣，上衣领口的扣子没系，锁骨都露出来，一片白皙。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还在想？” 阎姬眉头紧了紧，“别烦我！” 古朴不再继续催她，忍不住翘起唇角。他很喜欢看阎姬陷入困境的时候，她每次下五子棋都很认真，是真的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 但是往往她越是深思熟虑，输得越快。 古朴垂眸扫视了一眼棋盘，唔……快赢了。 阎姬捏着黑子，手指悬停在一个位置。 “你确定？”古朴问。 阎姬手一僵，挪动了一个位置。 “你真的决定了吗？”古朴又问。 阎姬抬眸瞪他一眼，把黑子放下来，“就在这儿了！” 古朴拿了一颗白子轻飘飘放下来。 白子已经四颗相连，两端也无阻挡，明显是赢了。 阎姬：“……”毁灭，就现在。 古朴笑着，“还玩吗？” “不玩了。”阎姬白他一眼，烦了。披着毯子往楼上走。进了房间，整个人直接钻进被子里。 古朴把客厅的灯关了，随后才上了楼。 屋子里黑漆漆的，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他看到被子下的一坨隆起。他掀开被子躺进去，翻了个身，把人抱在怀里，“生气了？” 阎姬背靠着他，也不回头，也不吭声。觉得自己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有点没必要，但是又真的有点生气。 古朴凑近些，贴着她的耳边，“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阎姬撇撇嘴：“你错什么？你不过就是赢了我几十次而已。” 古朴憋笑。 阎姬想了想，“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啊？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不会。”古朴回答的很干脆，“公主当然有资格莫名其妙发脾气。” “……什么公主啊？”阎姬心情好转了许多。 “你啊。” 阎姬反驳：“我才不是公主，我是王，是神。” “嗯。”古朴把人抱紧了点。 阎姬转了个身，她没办法在黑暗里看清楚古朴，只能看到他的轮廓。“我最近脾气很怪诶。” “我不觉得。”古朴靠近她，两个人鼻尖靠着鼻尖。“谈恋爱嘛，总会想让对方多宠着自己一些，我不觉得你脾气怪。” 阎姬“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 古朴一下子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如果是以前，我说一句，你怕是要和我顶撞一百句。你不是还给我起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称呼嘛。”阎姬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们没在一起之前，那会儿两个人每天打嘴架，都是不服输。古朴哪里肯哄着她，她说一句古朴势必要回十一句。 古朴脑海里闪过自己以前对阎姬的称呼。 什么……小屁孩，死小孩儿，死丫头，死孩子，臭丫头…… 诸如此类。 古朴脸色有些尴尬，给自己积极找补：“我……我那是……”好，磕磕巴巴也找补不出来什么。干脆立正挨打，主动认错，“我以前嘴太欠了，我不长脑子，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阎姬一直压抑着唇角上扬的冲动，“哦？”她拖长了声音。 “我才是死小孩儿，小屁孩。我那会儿脑袋空空，说话根本不经思考，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阎姬最后还是压不住嘴角上翘，“我也没生气。”她靠在古朴怀里，能闻到一种淡淡的茶香味。 “我就是突然间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啊。”阎姬伸出手指，在古朴衣服上画着圈，“以前的咱们两个人是那个样子的，现在的咱们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对比起来，很神奇啊。” 那会儿他们两个人任谁也不会想到自己会爱上对方？ 好像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么对比着来看，真的很神奇。 在经历了一年的时间之后，他们与那个时候截然不同。 古朴说：“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啊。”他的下巴抵着阎姬的发顶，“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包括生死。我那个时候，在摩天轮上，看到你吐血倒下去。我感觉自己像是心脏骤停了。” 阎姬画着圈的手停下来，转而抱住他的腰，“我看到你倒在雪地里的时候，也是那种感觉。” “我有很多孤独的日子。”古朴闭上眼睛，“但是后来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不觉得孤独了。以前觉得一个人也好，一个人自由自在，一个人也可以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是后来才发现，那是因为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只能是一遍一遍的自我催眠着，让我自己适应。” “后来你回来了，你陪着我，我觉得……不孤独了。”古朴说着，“我情绪崩溃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也许这样说会有点夸张，我觉得……” “是你拯救了我。” 好像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因为没有光，就说服自己喜欢黑暗。 一直不停地告诉自己，黑暗里也没什么不好的，绝对安排。 后来，有一束光照进来。 原来……有光的地方是另一种样子的。 你也并非那么心甘情愿地享受黑暗与孤独。 只是因为并没有光照进来而已。 阎姬说：“你没有拯救我。” 古朴“嗯”了一声，他什么都没有做，自然谈不上拯救阎姬。 阎姬继续说：“但是你给了我很多特别的感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是因为你才体会到了喜怒哀乐悲惊恐，这种人类情感，在以前，我都感觉不到。甚至包括现在，我也没办法去切身体会别人的情感。” “你是那个唯一，是那个例外。” “我的情绪会跟随你的情绪变化，你难过时，我也很难过，你开心时，我也很开心。” “你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得上你。” “你是我的唯一。” 第243章 今时与往日（2） 古字号里，灯火通明。一楼的飘窗，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小方桌上摆着棋盘。 阎姬穿着睡衣，腿上盖了一条毯子，她皱着眉头盯着棋盘。为什么在下五子棋这件事上，她就没有天分呢？ 古朴也穿着睡衣，上衣领口的扣子没系，锁骨都露出来，一片白皙。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还在想？” 阎姬眉头紧了紧，“别烦我！” 古朴不再继续催她，忍不住翘起唇角。他很喜欢看阎姬陷入困境的时候，她每次下五子棋都很认真，是真的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 但是往往她越是深思熟虑，输得越快。 古朴垂眸扫视了一眼棋盘，唔……快赢了。 阎姬捏着黑子，手指悬停在一个位置。 “你确定？”古朴问。 阎姬手一僵，挪动了一个位置。 “你真的决定了吗？”古朴又问。 阎姬抬眸瞪他一眼，把黑子放下来，“就在这儿了！” 古朴拿了一颗白子轻飘飘放下来。 白子已经四颗相连，两端也无阻挡，明显是赢了。 阎姬：“……”毁灭，就现在。 古朴笑着，“还玩吗？” “不玩了。”阎姬白他一眼，烦了。披着毯子往楼上走。进了房间，整个人直接钻进被子里。 古朴把客厅的灯关了，随后才上了楼。 屋子里黑漆漆的，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他看到被子下的一坨隆起。他掀开被子躺进去，翻了个身，把人抱在怀里，“生气了？” 阎姬背靠着他，也不回头，也不吭声。觉得自己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有点没必要，但是又真的有点生气。 古朴凑近些，贴着她的耳边，“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阎姬撇撇嘴：“你错什么？你不过就是赢了我几十次而已。” 古朴憋笑。 阎姬想了想，“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啊？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不会。”古朴回答的很干脆，“公主当然有资格莫名其妙发脾气。” “……什么公主啊？”阎姬心情好转了许多。 “你啊。” 阎姬反驳：“我才不是公主，我是王，是神。” “嗯。”古朴把人抱紧了点。 阎姬转了个身，她没办法在黑暗里看清楚古朴，只能看到他的轮廓。“我最近脾气很怪诶。” “我不觉得。”古朴靠近她，两个人鼻尖靠着鼻尖。“谈恋爱嘛，总会想让对方多宠着自己一些，我不觉得你脾气怪。” 阎姬“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 古朴一下子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如果是以前，我说一句，你怕是要和我顶撞一百句。你不是还给我起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称呼嘛。”阎姬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们没在一起之前，那会儿两个人每天打嘴架，都是不服输。古朴哪里肯哄着她，她说一句古朴势必要回十一句。 古朴脑海里闪过自己以前对阎姬的称呼。 什么……小屁孩，死小孩儿，死丫头，死孩子，臭丫头…… 诸如此类。 古朴脸色有些尴尬，给自己积极找补：“我……我那是……”好，磕磕巴巴也找补不出来什么。干脆立正挨打，主动认错，“我以前嘴太欠了，我不长脑子，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阎姬一直压抑着唇角上扬的冲动，“哦？”她拖长了声音。 “我才是死小孩儿，小屁孩。我那会儿脑袋空空，说话根本不经思考，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阎姬最后还是压不住嘴角上翘，“我也没生气。”她靠在古朴怀里，能闻到一种淡淡的茶香味。 “我就是突然间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啊。”阎姬伸出手指，在古朴衣服上画着圈，“以前的咱们两个人是那个样子的，现在的咱们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对比起来，很神奇啊。” 那会儿他们两个人任谁也不会想到自己会爱上对方？ 好像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么对比着来看，真的很神奇。 在经历了一年的时间之后，他们与那个时候截然不同。 古朴说：“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啊。”他的下巴抵着阎姬的发顶，“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包括生死。我那个时候，在摩天轮上，看到你吐血倒下去。我感觉自己像是心脏骤停了。” 阎姬画着圈的手停下来，转而抱住他的腰，“我看到你倒在雪地里的时候，也是那种感觉。” “我有很多孤独的日子。”古朴闭上眼睛，“但是后来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不觉得孤独了。以前觉得一个人也好，一个人自由自在，一个人也可以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是后来才发现，那是因为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只能是一遍一遍的自我催眠着，让我自己适应。” “后来你回来了，你陪着我，我觉得……不孤独了。”古朴说着，“我情绪崩溃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也许这样说会有点夸张，我觉得……” “是你拯救了我。” 好像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因为没有光，就说服自己喜欢黑暗。 一直不停地告诉自己，黑暗里也没什么不好的，绝对安排。 后来，有一束光照进来。 原来……有光的地方是另一种样子的。 你也并非那么心甘情愿地享受黑暗与孤独。 只是因为并没有光照进来而已。 阎姬说：“你没有拯救我。” 古朴“嗯”了一声，他什么都没有做，自然谈不上拯救阎姬。 阎姬继续说：“但是你给了我很多特别的感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是因为你才体会到了喜怒哀乐悲惊恐，这种人类情感，在以前，我都感觉不到。甚至包括现在，我也没办法去切身体会别人的情感。” “你是那个唯一，是那个例外。” “我的情绪会跟随你的情绪变化，你难过时，我也很难过，你开心时，我也很开心。” “你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得上你。” “你是我的唯一。” 第244章 今时与往日（3） 阎姬这番话并非是夸张，一直以来只有她自己内心才清楚，她也从未宣之于口。今天，好像很适合剖白心迹。 古朴说的是心里话，她说的也是。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古朴，因为他的与众不同。是这世间千千万万无数人都无法与之相比的。 只有古朴。 她认定的唯一。 虽然她看不见古朴此刻的样子，但是她觉得古朴一定是笑着的，因为她也在笑着。 ——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半月也不过就是眨眼间。 晋茉和尹星池的婚礼规模并不大，是潘宁意订的酒店，婚礼所有的费用都由尹家承担，是潘宁意和尹恪主动要求的。 古朴带着阎姬到婚礼现场。 是室外婚礼，在酒店后面的花园里，布置的很温馨。 有一面花墙，正中间挂着晋茉和尹星池的婚纱照。晋茉笑的很开心，尹星池则是侧眸注视着晋茉，满眼深情。 是看得出的相爱。 古朴今天穿了一身正装，头发也打理了一番，把额头露出来，一下子就显得成熟稳重多了。 阎姬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今天脸上化了妆，她牵着古朴的手，“尹家的亲戚也不多啊。”一眼看去也没多少人。 婚礼现场并没有很多人，规模本就不大。晋茉和尹星池也不希望举办的多么盛大。 古朴带着阎姬去和晋净澈还有郁清澄打招呼。 郁清澄平日里都穿浅色，今天特地穿了颜色重一点的绯红色。她的头发盘在脑后，极为端庄优雅。 “郁姐姐、姐夫。”古朴打了个招呼。 阎姬也是和古朴的称呼一样。 郁清澄笑了笑，“阎姬，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莉莉？” “要。”阎姬眼睛一亮。 郁清澄带着阎姬去看晋茉。 晋净澈和古朴找了个地方坐下。 晋净澈说：“你姐他们好像一会儿也来。” “是吗？”古朴愣了愣。 晋净澈看了他一眼，“他们在酆都，也确实不太方便联系。要是能随时随地打个电话倒还好，可是这是两个世界，没那么容易联系。” 古朴笑笑：“是啊。” 晋净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身体挺好的，没有什么事。”起初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又什么事都没有，这也多亏了古字号。除了它应该没有人能办到了，虽然这是有目的的，但是古朴还是心存感激。 古朴换了个话题：“莉莉都结婚了，我还是有点恍惚。我印象里她一直都是个小孩儿。”古朴虚虚抬了一下手，“大概就这么高，很小只。” “她当初来古字号的时候，还那么小。” 晋净澈柔和着眉眼：“是啊，还那么小。眨眼之间啊，小姑娘长大了，要嫁人了。我也有些不适应。” 他们的时间被拉长，岁月留下的痕迹很慢。时间好像没办法那么清楚的感知到。只是晃眼之间，那个曾经那么那么小的女孩儿，就要嫁人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晋净澈也有些舍不得。 虽然他不是晋茉的亲生父亲，但是也相处了好些年。他也在极力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尽可能给予晋茉应得的父爱。 晋净澈是真的有些舍不得。 “我还是觉得莉莉太小了，我其实想她晚几年再结婚的。”晋净澈叹了口气。 “那你们为什么同意了？”古朴问。 晋净澈瞥了他一眼，摇头道：“莉莉自己做的选择，我们也只能尊重她啊。” 古朴笑起来：“这只是个结婚典礼而已，莉莉还是我们的莉莉，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尹星池。放心，尹星池人不错，不会亏待莉莉的。” “嗯。” 古朴的话宽慰了晋净澈一些。 古朴继续说：“要是那小子敢对咱们莉莉不好，我这个当舅舅的第一个不放过他，把他门牙打掉。” 晋净澈没忍住笑了，“倒也不至于。” 另一边，房间内，晋茉坐在梳妆台前。 阎姬的手搭在晋茉的肩膀上，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像，“哇，我们小茉莉好漂亮啊。” 今天的晋茉真的可以说是盛装，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也精心盘起。晋茉的大眼睛晶晶亮亮的，她笑起来：“没有那么夸张。” 阎姬往前凑了凑，“超好看的。” 郁清澄替晋茉戴上耳坠，轻轻拍了拍晋茉的肩膀，“紧张吗？” 晋茉点了下头：“有一点。” 阎姬往后退了一步，“不要紧张，没什么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种紧张感也不是能够轻易克服的。 晋茉深呼吸了一下，“前两天我还没觉得怎么样，今天就就是控制不住紧张。” 阎姬笑意盈盈看着她：“等你看到尹星池，说不定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晋茉不好意思的红了面颊。 阎姬揶揄道：“都结婚啦，这会儿我提他名字你还害羞？以前我提他也没见你这个反应。” 晋茉小声说：“今天不一样嘛。” “是是是，以后他就是你老公了。” 晋茉的脸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时间差不多了，新娘准备。” 阎姬和郁清澄就不方便再留在这里了。两个人回到了花园里，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阎姬坐在古朴身边，小声说：“今天小茉莉超级超级漂亮。” “是吗？”声音是从古朴身边发出来了。 阎姬看过去，就瞧见古典的脸，“诶？嫂子？”她探头往那边再看一眼，阎君也在，“你们也来了？” “当然，莉莉可是我的外甥女。”古典轻笑。 按照辈分上来讲，确实是这样。 古典和郁清澄平辈，晋茉是郁清澄的女儿，自然就是古典的外甥女了。虽然晋茉从来不管古朴叫“舅舅”，可是辈分上古朴也确实是舅舅。 按这么算的话…… 阎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岂不是要变成晋茉的“舅妈”？ 古朴拉了拉阎姬的尾指，“要开始了。” 婚礼司仪拿着麦克风，“有请新郎入场。” 紧接着就是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尹星池，整个人都格外精神抖擞，看起来状态非常不错。 第244章 今时与往日（3） 阎姬这番话并非是夸张，一直以来只有她自己内心才清楚，她也从未宣之于口。今天，好像很适合剖白心迹。 古朴说的是心里话，她说的也是。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古朴，因为他的与众不同。是这世间千千万万无数人都无法与之相比的。 只有古朴。 她认定的唯一。 虽然她看不见古朴此刻的样子，但是她觉得古朴一定是笑着的，因为她也在笑着。 ——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半月也不过就是眨眼间。 晋茉和尹星池的婚礼规模并不大，是潘宁意订的酒店，婚礼所有的费用都由尹家承担，是潘宁意和尹恪主动要求的。 古朴带着阎姬到婚礼现场。 是室外婚礼，在酒店后面的花园里，布置的很温馨。 有一面花墙，正中间挂着晋茉和尹星池的婚纱照。晋茉笑的很开心，尹星池则是侧眸注视着晋茉，满眼深情。 是看得出的相爱。 古朴今天穿了一身正装，头发也打理了一番，把额头露出来，一下子就显得成熟稳重多了。 阎姬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今天脸上化了妆，她牵着古朴的手，“尹家的亲戚也不多啊。”一眼看去也没多少人。 婚礼现场并没有很多人，规模本就不大。晋茉和尹星池也不希望举办的多么盛大。 古朴带着阎姬去和晋净澈还有郁清澄打招呼。 郁清澄平日里都穿浅色，今天特地穿了颜色重一点的绯红色。她的头发盘在脑后，极为端庄优雅。 “郁姐姐、姐夫。”古朴打了个招呼。 阎姬也是和古朴的称呼一样。 郁清澄笑了笑，“阎姬，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莉莉？” “要。”阎姬眼睛一亮。 郁清澄带着阎姬去看晋茉。 晋净澈和古朴找了个地方坐下。 晋净澈说：“你姐他们好像一会儿也来。” “是吗？”古朴愣了愣。 晋净澈看了他一眼，“他们在酆都，也确实不太方便联系。要是能随时随地打个电话倒还好，可是这是两个世界，没那么容易联系。” 古朴笑笑：“是啊。” 晋净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身体挺好的，没有什么事。”起初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又什么事都没有，这也多亏了古字号。除了它应该没有人能办到了，虽然这是有目的的，但是古朴还是心存感激。 古朴换了个话题：“莉莉都结婚了，我还是有点恍惚。我印象里她一直都是个小孩儿。”古朴虚虚抬了一下手，“大概就这么高，很小只。” “她当初来古字号的时候，还那么小。” 晋净澈柔和着眉眼：“是啊，还那么小。眨眼之间啊，小姑娘长大了，要嫁人了。我也有些不适应。” 他们的时间被拉长，岁月留下的痕迹很慢。时间好像没办法那么清楚的感知到。只是晃眼之间，那个曾经那么那么小的女孩儿，就要嫁人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晋净澈也有些舍不得。 虽然他不是晋茉的亲生父亲，但是也相处了好些年。他也在极力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尽可能给予晋茉应得的父爱。 晋净澈是真的有些舍不得。 “我还是觉得莉莉太小了，我其实想她晚几年再结婚的。”晋净澈叹了口气。 “那你们为什么同意了？”古朴问。 晋净澈瞥了他一眼，摇头道：“莉莉自己做的选择，我们也只能尊重她啊。” 古朴笑起来：“这只是个结婚典礼而已，莉莉还是我们的莉莉，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尹星池。放心，尹星池人不错，不会亏待莉莉的。” “嗯。” 古朴的话宽慰了晋净澈一些。 古朴继续说：“要是那小子敢对咱们莉莉不好，我这个当舅舅的第一个不放过他，把他门牙打掉。” 晋净澈没忍住笑了，“倒也不至于。” 另一边，房间内，晋茉坐在梳妆台前。 阎姬的手搭在晋茉的肩膀上，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像，“哇，我们小茉莉好漂亮啊。” 今天的晋茉真的可以说是盛装，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也精心盘起。晋茉的大眼睛晶晶亮亮的，她笑起来：“没有那么夸张。” 阎姬往前凑了凑，“超好看的。” 郁清澄替晋茉戴上耳坠，轻轻拍了拍晋茉的肩膀，“紧张吗？” 晋茉点了下头：“有一点。” 阎姬往后退了一步，“不要紧张，没什么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种紧张感也不是能够轻易克服的。 晋茉深呼吸了一下，“前两天我还没觉得怎么样，今天就就是控制不住紧张。” 阎姬笑意盈盈看着她：“等你看到尹星池，说不定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晋茉不好意思的红了面颊。 阎姬揶揄道：“都结婚啦，这会儿我提他名字你还害羞？以前我提他也没见你这个反应。” 晋茉小声说：“今天不一样嘛。” “是是是，以后他就是你老公了。” 晋茉的脸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时间差不多了，新娘准备。” 阎姬和郁清澄就不方便再留在这里了。两个人回到了花园里，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阎姬坐在古朴身边，小声说：“今天小茉莉超级超级漂亮。” “是吗？”声音是从古朴身边发出来了。 阎姬看过去，就瞧见古典的脸，“诶？嫂子？”她探头往那边再看一眼，阎君也在，“你们也来了？” “当然，莉莉可是我的外甥女。”古典轻笑。 按照辈分上来讲，确实是这样。 古典和郁清澄平辈，晋茉是郁清澄的女儿，自然就是古典的外甥女了。虽然晋茉从来不管古朴叫“舅舅”，可是辈分上古朴也确实是舅舅。 按这么算的话…… 阎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岂不是要变成晋茉的“舅妈”？ 古朴拉了拉阎姬的尾指，“要开始了。” 婚礼司仪拿着麦克风，“有请新郎入场。” 紧接着就是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尹星池，整个人都格外精神抖擞，看起来状态非常不错。 第245章 今时与往日（4） 司仪完全是按照婚礼流程进行的，很快就到了“请新娘入场！”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花门下，已经立着一道倩影了。 两个花童在晋茉身前，提着小篮子，每一步都撒下些花朵。 晋茉挽着晋净澈的胳膊，一步一步走过来。 台上的尹星池视线一直没有从晋茉身上离开过，好像他的眼睛里只容得下晋茉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新娘父亲将新娘交到新郎手上。 然后进行宣誓。 交换戒指。 彼此亲吻。 在此之前，古朴和阎姬只参加过古典和阎君的婚礼。 古典和阎君的婚礼当然不是按照正常规格来的，没有参考性。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参加一场普通婚礼。 阎姬看着晋茉的身影，晋茉和尹星池对视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在发光。 好奇妙啊。 她侧眸看了一眼古朴，思索着，难道她平时看古朴也是那种热烈的目光吗？ “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司仪的声音拉回了阎姬的思绪。 尹星池俯下头，无比虔诚吻着他的爱人。 晋茉缓缓闭上眼睛。 整个婚礼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都是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古朴余光看了一眼拍手的阎姬，“喜欢吗？” “什么？”阎姬没反应过来。 “婚礼啊。” “很好啊。”阎姬的视线还一直在晋茉他们两个人身上，“我送了小茉莉一对镯子，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一定很喜欢。”古朴笑笑。 接下来就到了新娘扔捧花的环节。 阎姬转过头看着古朴，“小茉莉今天真的很开……” “啊！” 有几道惊诧的声音。 阎姬看着掉在自己怀里的捧花，愣了愣。 刚才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她下意识用一只手抱住。 新娘的捧花就在她手上。 阎姬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从捧花上移动到古朴脸上。 古朴看着完全懵掉的阎姬，忍不住发笑：“收到了祝福呢。” “什么祝福？” “收到了捧花的人，就会是下一个结婚的人。”古朴笑眯眯看着她。 阎姬：“！” 哈？！ 哈？！！！！ 哈？！！！！！！ 阎姬表示本人很懵。 有一些不认识的人甚至也赠予了她几句祝福。 阎姬只觉得这束捧花像个烫手山芋，顺势塞进古朴怀里，“你拿着。” 古朴拿着捧花，笑说：“我拿着和你拿着有什么区别？” 阎姬：“……”好，没区别。 另一边的古典和阎君完全把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古典拉了拉阎君的袖子，小声说：“我估计咱们家小孩儿的婚礼也要安排一下了。” 阎君撇撇嘴：“阎姬还小。” 古典一拧阎君腰上的软肉，“亲上加亲嘛。” 阎君：“……”他反对也没什么用？ 随后就是从婚礼现场移动到酒店的餐厅，安排了很丰盛的酒席。 古朴和阎姬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作为家里人安排了一桌，和新郎新娘的双方父母坐在一起。 因为尹家的亲戚也在，尹恪和潘宁意也要来回走动。 所以这边桌上就剩了六个人，古朴、阎姬、古典、阎君、郁清澄和晋净澈。 古典和郁清澄挨着坐，两个人说着话。 “莉莉今年结婚了，说不定过两年你就当外婆了。”古典笑着说。 这话倒是让郁清澄愣了愣，随后她小声问：“莉莉和尹星池能有孩子吗？” 他们两个都不算是人类了。 古典说：“不确定，玩偶的体质很奇怪的。你看我妈不也生了我和古朴嘛。这都是机缘巧合，很难预测的。” 郁清澄的目光追随着晋茉，她看着晋茉和尹星池站在一起，“我以前想着让她当个普通的小姑娘，过一辈子，平平凡凡的。” 古典握住郁清澄的手，“莉莉还是莉莉，还是你女儿，永远都不会变的。” 郁清澄笑了笑，“是啊，永远都不会变的。只不过孩子真的大了，我有点……感慨。” 古朴倒是竖着耳朵听古典和郁清澄在说什么，阎姬的注意力则是完全在吃上面。这家酒店的菜色都很不错，是精心安排的。 阎姬忙着低头吃饭。 古朴一边听着她们说话，一边给阎姬夹菜。 阎君的视线在古朴身上打了个转，然后一回头和晋净澈的视线对上。 两个人都若有所感，对着彼此笑了下，皆是无奈。 一个刚刚才嫁了女儿。 一个妹妹也要跟人跑了。 唉…… 留不住啊，留不住。 女大不中留。 席上敬酒很快就敬过来了。 尹星池端着酒杯先敬了晋净澈和郁清澄，“这杯敬爸妈。” 晋净澈端起酒杯，点了下头，然后一饮而尽。 郁清澄只是简单的抿了一口示意。 随后尹星池又敬了一杯酒给古朴，“这杯敬……” 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合适了。 古朴笑眯眯看着他，说了三个字：“叫舅舅。” 阎姬在一边憋笑。 尹星池把酒杯递过来，“敬小舅舅。” 古朴满意地点了点头，“真乖。”他喝了尹星池敬的酒。 晋茉倒是敬了一杯给阎姬，“那我就敬小舅妈一杯。” 忽然间就涨了个辈分。 阎姬感觉到桌上的数到视线，硬着头皮接下了酒杯，小声和晋茉：“瞎叫什么呢。” “才不是瞎叫，早晚的事。”晋茉扬起笑脸。 阎姬把酒喝了。 婚礼一直都很热闹，毕竟是喜事，虽然晋茉和尹星池的婚礼规模不算大，但是热闹的程度也不低。 不乏有一些人是刻意刁难尹星池的，当然也算不得太为难他，顶多是多灌他些酒。一来二去尹星池整个人喝的都上头了，脚步踉跄，走路也不稳当。 阎姬贴近古朴耳边，“婚礼习俗都要这样吗？” “差不多。”古朴瞟了一眼。 “那他岂不是会头疼？” “肯定会，宿醉很难受的。”古朴还继续往阎姬盘子里夹菜。 阎姬说：“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要这样？” 古朴的手一顿，筷子夹着的菜落到盘子外面。他侧眸看了一眼还毫无察觉自己说了什么的阎姬，“我可以不喝。” 第245章 今时与往日（4） 司仪完全是按照婚礼流程进行的，很快就到了“请新娘入场！”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花门下，已经立着一道倩影了。 两个花童在晋茉身前，提着小篮子，每一步都撒下些花朵。 晋茉挽着晋净澈的胳膊，一步一步走过来。 台上的尹星池视线一直没有从晋茉身上离开过，好像他的眼睛里只容得下晋茉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新娘父亲将新娘交到新郎手上。 然后进行宣誓。 交换戒指。 彼此亲吻。 在此之前，古朴和阎姬只参加过古典和阎君的婚礼。 古典和阎君的婚礼当然不是按照正常规格来的，没有参考性。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参加一场普通婚礼。 阎姬看着晋茉的身影，晋茉和尹星池对视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在发光。 好奇妙啊。 她侧眸看了一眼古朴，思索着，难道她平时看古朴也是那种热烈的目光吗？ “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司仪的声音拉回了阎姬的思绪。 尹星池俯下头，无比虔诚吻着他的爱人。 晋茉缓缓闭上眼睛。 整个婚礼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都是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古朴余光看了一眼拍手的阎姬，“喜欢吗？” “什么？”阎姬没反应过来。 “婚礼啊。” “很好啊。”阎姬的视线还一直在晋茉他们两个人身上，“我送了小茉莉一对镯子，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一定很喜欢。”古朴笑笑。 接下来就到了新娘扔捧花的环节。 阎姬转过头看着古朴，“小茉莉今天真的很开……” “啊！” 有几道惊诧的声音。 阎姬看着掉在自己怀里的捧花，愣了愣。 刚才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她下意识用一只手抱住。 新娘的捧花就在她手上。 阎姬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从捧花上移动到古朴脸上。 古朴看着完全懵掉的阎姬，忍不住发笑：“收到了祝福呢。” “什么祝福？” “收到了捧花的人，就会是下一个结婚的人。”古朴笑眯眯看着她。 阎姬：“！” 哈？！ 哈？！！！！ 哈？！！！！！！ 阎姬表示本人很懵。 有一些不认识的人甚至也赠予了她几句祝福。 阎姬只觉得这束捧花像个烫手山芋，顺势塞进古朴怀里，“你拿着。” 古朴拿着捧花，笑说：“我拿着和你拿着有什么区别？” 阎姬：“……”好，没区别。 另一边的古典和阎君完全把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古典拉了拉阎君的袖子，小声说：“我估计咱们家小孩儿的婚礼也要安排一下了。” 阎君撇撇嘴：“阎姬还小。” 古典一拧阎君腰上的软肉，“亲上加亲嘛。” 阎君：“……”他反对也没什么用？ 随后就是从婚礼现场移动到酒店的餐厅，安排了很丰盛的酒席。 古朴和阎姬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作为家里人安排了一桌，和新郎新娘的双方父母坐在一起。 因为尹家的亲戚也在，尹恪和潘宁意也要来回走动。 所以这边桌上就剩了六个人，古朴、阎姬、古典、阎君、郁清澄和晋净澈。 古典和郁清澄挨着坐，两个人说着话。 “莉莉今年结婚了，说不定过两年你就当外婆了。”古典笑着说。 这话倒是让郁清澄愣了愣，随后她小声问：“莉莉和尹星池能有孩子吗？” 他们两个都不算是人类了。 古典说：“不确定，玩偶的体质很奇怪的。你看我妈不也生了我和古朴嘛。这都是机缘巧合，很难预测的。” 郁清澄的目光追随着晋茉，她看着晋茉和尹星池站在一起，“我以前想着让她当个普通的小姑娘，过一辈子，平平凡凡的。” 古典握住郁清澄的手，“莉莉还是莉莉，还是你女儿，永远都不会变的。” 郁清澄笑了笑，“是啊，永远都不会变的。只不过孩子真的大了，我有点……感慨。” 古朴倒是竖着耳朵听古典和郁清澄在说什么，阎姬的注意力则是完全在吃上面。这家酒店的菜色都很不错，是精心安排的。 阎姬忙着低头吃饭。 古朴一边听着她们说话，一边给阎姬夹菜。 阎君的视线在古朴身上打了个转，然后一回头和晋净澈的视线对上。 两个人都若有所感，对着彼此笑了下，皆是无奈。 一个刚刚才嫁了女儿。 一个妹妹也要跟人跑了。 唉…… 留不住啊，留不住。 女大不中留。 席上敬酒很快就敬过来了。 尹星池端着酒杯先敬了晋净澈和郁清澄，“这杯敬爸妈。” 晋净澈端起酒杯，点了下头，然后一饮而尽。 郁清澄只是简单的抿了一口示意。 随后尹星池又敬了一杯酒给古朴，“这杯敬……” 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合适了。 古朴笑眯眯看着他，说了三个字：“叫舅舅。” 阎姬在一边憋笑。 尹星池把酒杯递过来，“敬小舅舅。” 古朴满意地点了点头，“真乖。”他喝了尹星池敬的酒。 晋茉倒是敬了一杯给阎姬，“那我就敬小舅妈一杯。” 忽然间就涨了个辈分。 阎姬感觉到桌上的数到视线，硬着头皮接下了酒杯，小声和晋茉：“瞎叫什么呢。” “才不是瞎叫，早晚的事。”晋茉扬起笑脸。 阎姬把酒喝了。 婚礼一直都很热闹，毕竟是喜事，虽然晋茉和尹星池的婚礼规模不算大，但是热闹的程度也不低。 不乏有一些人是刻意刁难尹星池的，当然也算不得太为难他，顶多是多灌他些酒。一来二去尹星池整个人喝的都上头了，脚步踉跄，走路也不稳当。 阎姬贴近古朴耳边，“婚礼习俗都要这样吗？” “差不多。”古朴瞟了一眼。 “那他岂不是会头疼？” “肯定会，宿醉很难受的。”古朴还继续往阎姬盘子里夹菜。 阎姬说：“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要这样？” 古朴的手一顿，筷子夹着的菜落到盘子外面。他侧眸看了一眼还毫无察觉自己说了什么的阎姬，“我可以不喝。” 第246章 我们的未来（1） 阎姬好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了，整个人一僵，面色有一些窘迫。 古朴瞥见了，唇角的笑意深了深。 婚宴进行到最后，已经没多少人了。 古典和郁清澄还有晋茉在一起说着话。 古朴和尹星池在一边聊天，尹星池今天喝了不少，整个人的脸都是红着的，不过倒还算清醒，说话还有些逻辑。 阎君和阎姬坐在一处。 阎君转头看了眼身边矮他不少的阎姬，伸出手揉了揉阎姬的发顶。 阎姬抬头看过来：“干嘛？” 阎君：“很久没见你了。” 他们近一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阎君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妹妹的。以前在酆都的时候，东西两殿不过才那么短的距离，想见就见。 现如今却是分隔到两个世界了。 想要见一面也不容易。 “古朴对你好吗？”阎君问道。 阎姬奇奇怪怪看了他一眼，“好啊，任谁都看得出来。” 阎君沉默下来。 阎姬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怎么了？哥。” 阎君心底叹气：“酆都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喜欢留在这儿，就留在这儿。酆都那边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他也希望阎姬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是在酆都……显然是不可能的。 在酆都时，阎姬依然是酆都的西殿阎王，有许多繁重的公务要处理。 但是在这儿……她不是。 在千城的日子的确比在酆都的时候舒心多了，这点阎君有所体会。 阎姬的长睫扇动了一下，“你会很辛苦。”本来酆都就是双王并行，现如今她擅自离职，所有的职责都加在阎君一个人身上了。 “还好。” “会不会显得我太任性了？”阎姬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阎君笑起来，满眼宠溺，“不会。” 阎姬盯着他瞧，伸手抱住阎君的胳膊，乖乖巧巧：“谢谢哥哥。” 其实一直以来，阎姬也都是活在无尽的宠爱之中。起码作为她哥哥的阎君，已经尽可能给了她所有。 阎君和阎姬正说着话呢，他脸上还是笑着的，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眼瞧着阎姬突然间面色一白，整个人身子软下去。 “阎姬！” 阎姬倒下去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坠子闪动了一下。 古朴飞速冲过来，语气焦急：“怎么回事？！” 阎君怀里抱着阎姬，而阎姬整个人现在都陷入昏迷之中，面色略微苍白。“我不知道，说话之间她突然就倒下去了。” 其他人也一起围过来。 古典面色沉重，阎姬作为酆都的神，体质一直不错，而且她身上也没有什么伤，怎么会突然晕倒呢？这太不合理了。 “这样，先到楼上房间休息一下。”晋茉提议。因为他们现在身处酒店，找一个房间还是很方便的。 很快，他们把阎姬带到了酒店的房间内。 晋净澈作为医生，给阎姬检查一下情况。他的手触碰阎姬的手腕，把微弱的灵力送进阎姬身体里探查情况。 古朴几乎是屏着呼吸，整颗心都悬着。那次游乐园之行，阎姬吐血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两只垂着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 他一开口，声音更是不用说了，颤抖地不行：“她……她怎么样了？” 阎君和古典也如古朴一般，两个人都在紧绷的状态。 所有人都清楚，阎姬体质很好，不会突然间晕倒。这显然是一个异常的状况。 晋净澈皱着眉头，表情很复杂。他看了一下那边的古家姐弟和阎君，又垂眸看了一眼床上的阎姬，再次用灵力探知了一下阎姬的身体状况。 这下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郁清澄都跟着紧张起来了，“你说话啊。” 古朴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晋净澈松开阎姬的手腕，表情复杂，“她……她怀孕了。” 好似平地一声惊雷。 屋内所有人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都极为复杂！ 古典和阎君更是维持不了往日的淡定表情，皆是震惊！ 古朴则是两眼发懵。 晋茉和尹星池对视了一眼，略有些不明所以。 郁清澄也皱了皱眉。 显然，这个房间内并没有人是高兴的。 因为…… 目前这个状况非常诡异！ “等等。”古朴举了一下手，“你说什么？”他很是不确定，问了一遍。 晋净澈说：“她怀孕了。” “你再说一遍？”阎君抬高了音量。 晋净澈抿了抿唇，又再次重复：“阎姬怀孕了。”他这次特地在“怀孕”两个字上面咬了重音。 古朴定了定神，“她身体有没有别的异样？会不会有什么损害身体的情况？” 晋净澈满眼复杂：“我现在只能确认她怀孕了，其他的都很难说。” 因为阎姬怀孕这件事根本就！ 不！ 合！ 理！ 这也是为什么在场这些人并没有高兴反而都表情复杂的原因。 阎姬和阎君同为酆都的阎王，他们并非肉体凡胎，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而是从天子殿内的星罗盘里孕育而来的。 他们根本不会自然繁育后代。 每一代的阎王都是在前任者消逝之后，由星罗盘孕育出来的。 阎姬怎么可能怀孕呢？ 除此之外，古朴也并非是一个正常人类，按理说他繁育后代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五十。 而阎姬则是零。 这也太奇怪了？ 总而言之，现状已经成为了这样。 古朴问：“她现在有没有事？” 晋净澈摇了摇头，“一切正常，应该没什么事。”他看了一眼阎姬，经过这一会儿的时间，阎姬的面色已经有所好转，“应该过会儿会自己醒过来的。” 古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走到床边，攥着阎姬的手，眸里满是忧色。他也知道这件事很异常。 古典和阎君两个人脸上尽是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我们先出去，让阎姬安静休息一会儿。”其他几个人都从房间里退出去，把这儿留给古朴和阎姬。 第246章 我们的未来（1） 阎姬好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了，整个人一僵，面色有一些窘迫。 古朴瞥见了，唇角的笑意深了深。 婚宴进行到最后，已经没多少人了。 古典和郁清澄还有晋茉在一起说着话。 古朴和尹星池在一边聊天，尹星池今天喝了不少，整个人的脸都是红着的，不过倒还算清醒，说话还有些逻辑。 阎君和阎姬坐在一处。 阎君转头看了眼身边矮他不少的阎姬，伸出手揉了揉阎姬的发顶。 阎姬抬头看过来：“干嘛？” 阎君：“很久没见你了。” 他们近一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阎君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妹妹的。以前在酆都的时候，东西两殿不过才那么短的距离，想见就见。 现如今却是分隔到两个世界了。 想要见一面也不容易。 “古朴对你好吗？”阎君问道。 阎姬奇奇怪怪看了他一眼，“好啊，任谁都看得出来。” 阎君沉默下来。 阎姬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怎么了？哥。” 阎君心底叹气：“酆都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喜欢留在这儿，就留在这儿。酆都那边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他也希望阎姬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是在酆都……显然是不可能的。 在酆都时，阎姬依然是酆都的西殿阎王，有许多繁重的公务要处理。 但是在这儿……她不是。 在千城的日子的确比在酆都的时候舒心多了，这点阎君有所体会。 阎姬的长睫扇动了一下，“你会很辛苦。”本来酆都就是双王并行，现如今她擅自离职，所有的职责都加在阎君一个人身上了。 “还好。” “会不会显得我太任性了？”阎姬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阎君笑起来，满眼宠溺，“不会。” 阎姬盯着他瞧，伸手抱住阎君的胳膊，乖乖巧巧：“谢谢哥哥。” 其实一直以来，阎姬也都是活在无尽的宠爱之中。起码作为她哥哥的阎君，已经尽可能给了她所有。 阎君和阎姬正说着话呢，他脸上还是笑着的，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眼瞧着阎姬突然间面色一白，整个人身子软下去。 “阎姬！” 阎姬倒下去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坠子闪动了一下。 古朴飞速冲过来，语气焦急：“怎么回事？！” 阎君怀里抱着阎姬，而阎姬整个人现在都陷入昏迷之中，面色略微苍白。“我不知道，说话之间她突然就倒下去了。” 其他人也一起围过来。 古典面色沉重，阎姬作为酆都的神，体质一直不错，而且她身上也没有什么伤，怎么会突然晕倒呢？这太不合理了。 “这样，先到楼上房间休息一下。”晋茉提议。因为他们现在身处酒店，找一个房间还是很方便的。 很快，他们把阎姬带到了酒店的房间内。 晋净澈作为医生，给阎姬检查一下情况。他的手触碰阎姬的手腕，把微弱的灵力送进阎姬身体里探查情况。 古朴几乎是屏着呼吸，整颗心都悬着。那次游乐园之行，阎姬吐血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两只垂着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 他一开口，声音更是不用说了，颤抖地不行：“她……她怎么样了？” 阎君和古典也如古朴一般，两个人都在紧绷的状态。 所有人都清楚，阎姬体质很好，不会突然间晕倒。这显然是一个异常的状况。 晋净澈皱着眉头，表情很复杂。他看了一下那边的古家姐弟和阎君，又垂眸看了一眼床上的阎姬，再次用灵力探知了一下阎姬的身体状况。 这下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郁清澄都跟着紧张起来了，“你说话啊。” 古朴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晋净澈松开阎姬的手腕，表情复杂，“她……她怀孕了。” 好似平地一声惊雷。 屋内所有人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都极为复杂！ 古典和阎君更是维持不了往日的淡定表情，皆是震惊！ 古朴则是两眼发懵。 晋茉和尹星池对视了一眼，略有些不明所以。 郁清澄也皱了皱眉。 显然，这个房间内并没有人是高兴的。 因为…… 目前这个状况非常诡异！ “等等。”古朴举了一下手，“你说什么？”他很是不确定，问了一遍。 晋净澈说：“她怀孕了。” “你再说一遍？”阎君抬高了音量。 晋净澈抿了抿唇，又再次重复：“阎姬怀孕了。”他这次特地在“怀孕”两个字上面咬了重音。 古朴定了定神，“她身体有没有别的异样？会不会有什么损害身体的情况？” 晋净澈满眼复杂：“我现在只能确认她怀孕了，其他的都很难说。” 因为阎姬怀孕这件事根本就！ 不！ 合！ 理！ 这也是为什么在场这些人并没有高兴反而都表情复杂的原因。 阎姬和阎君同为酆都的阎王，他们并非肉体凡胎，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而是从天子殿内的星罗盘里孕育而来的。 他们根本不会自然繁育后代。 每一代的阎王都是在前任者消逝之后，由星罗盘孕育出来的。 阎姬怎么可能怀孕呢？ 除此之外，古朴也并非是一个正常人类，按理说他繁育后代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五十。 而阎姬则是零。 这也太奇怪了？ 总而言之，现状已经成为了这样。 古朴问：“她现在有没有事？” 晋净澈摇了摇头，“一切正常，应该没什么事。”他看了一眼阎姬，经过这一会儿的时间，阎姬的面色已经有所好转，“应该过会儿会自己醒过来的。” 古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走到床边，攥着阎姬的手，眸里满是忧色。他也知道这件事很异常。 古典和阎君两个人脸上尽是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我们先出去，让阎姬安静休息一会儿。”其他几个人都从房间里退出去，把这儿留给古朴和阎姬。 第247章 我们的未来（2） 古朴坐在床边，他的视线一刻都未从阎姬的脸上移开过。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阎姬醒过来的时候，他该如何和阎姬说呢？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手抚了抚阎姬的脸，“你不要有事啊。” 古朴叹了口气。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阎姬平缓的呼吸声。 古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视线落在阎姬锁骨间的坠子上。 那个坠子里面像是有水流动，一直都是如此。但是古朴觉得……它好像……在发光？ 虽然很微弱。 古朴盯着那颗坠子，脑海里蓦地闪过古字号的声音。 …… ——很快，你会变得更幸福的。 ——我不是在说反话，字面意思，会发生好事。 …… ——不相信的话，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是真的，有好事发生。 …… 该不会……它所说的好事，就是这个？ 古朴突然间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走，准备去找古典问一问。他拉开门，发现走廊里，古典、阎君、郁清澄和晋净澈四个人都在，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晋茉和尹星池则是先行一步。 “怎么了？”古典看古朴面色有异，问道，“阎姬醒了吗？” “不是她，不是。”古朴摇了摇头，把古字号与他说的那些话一一交代清楚，末了也补上了：“我送给阎姬的那个坠子，会发光。” 古典一怔。 他们四个人十年前都是经历过古月事件的人，对于古月的事很清楚。 所以，结合目前的种种，推出一个最为可能的真相也比较简单。 郁清澄斟酌着开口：“或许……是古月。” “他没死透吗？”晋净澈蹙眉。 古典说：“他毕竟是神，古字号也是他的衍生，不会真正消亡的。” “那个坠子，和古典你的镯子，本来是一体的。也就是说，里面或许残存着神绛的一部分。”阎君大概已经明白了，“阎姬怀的……不会是神绛？”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很诡异。 所有人都沉默着。 古朴率先打破沉默，“我要带阎姬先回古字号一趟。你们先不要回去，我要问个清楚。” 古典皱了一下眉头，“你……” 古朴目光坚定，他说：“我可以的。” 阎君开了口：“你去。” 古朴回了酒店房间，他抱着阎姬，运用了灵力从酒店回到古字号。 古字号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古朴把阎姬抱回房间里，在床上安置妥当。然后找出了古典之前拿来的安魂香，点燃了一根。 随着袅袅的安魂香气扩散，古朴很快坠入了梦境之中。 但是……眼前却并非是以往的淡蓝色之境。 他坐在一叶小舟，浮在水上，水面上铺满了一层花瓣。这个梦境里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冠繁茂，上面开着浅色的花儿。 水面上的那些花瓣就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古朴在小舟上站起来，“你之前和我说的好事，不会就是这个？！” 【是。】 古朴咬牙：“阎姬的身体是属于她自己的，不是一个容器！你想复活神绛，用这种方法，未免太恶心了些？！” 【你认为她怀的是神绛？】 “难道不是吗？！阎姬是谁不用我告诉你了？！她根本就不可能怀孕！”古朴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 古字号在之前的事情里，再一再二利用他，怎么操控他，他都无所谓，他可以甘心受着！ 可是阎姬不行！ 【她怀的不是神绛。】 【神绛已经湮灭于时间了，不会回来了。这一点，你姐姐他们都清楚。】 【你作为古字号的老板，虽然资质平平，但是前阵子确实过于折磨你了。所以我才想着，给你一些回馈礼。】 【你和阎姬两个人不都想做一回人吗？】 【我只不过是，让你们真的体验一回做人的感觉。】 【你不用如此激动，阎姬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她依然是她。】 古朴渐渐冷静下来了，“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 “那个孩子……” 【这只是一个礼物，如果你们不想要，可以扔掉。】 古朴心口一窒。 什么礼物？！ 这也算是礼物？！ 这么轻描淡写把一个生命说明是一个礼物！ 阎姬现在可是真的怀了一个新生命啊！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古朴面色一变再变，“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 再次得到了保证之后，古朴的心稍稍宽了一些。“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了，我不需要你的礼物。” 古朴抿了抿唇。 【她要醒了，送你回去。】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礼物是独一无二的，只有这一个。】 古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身影就从小舟上面消失了。 那棵参天大树上，从茂密的树冠里走出来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它站在粗壮的树枝上舔着爪子。 【因为只有这一个机会。】 【所以……没有下一次了。】 古朴看着床上的阎姬，阎姬睫毛颤了颤，真的醒过来了。 “这是……哪里？”她的意识还有一些恍惚，她只记得自己突然之间天旋地转，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古朴拉住她的手，目光热切，语气很是惊喜：“你醒了！” “我怎么了？”阎姬皱了下眉尖，问道。 古朴犹豫了一下，如实告诉她：“你怀孕了。” 阎姬的表情和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古朴一样。 完全如出一辙的两眼发懵。 阎姬：“哈？！”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古朴说：“对不起。” “你突然道什么歉？” “是因为我！”古朴抢断阎姬的话，“这和恶作剧没什么区别，是古字号……” “它说……想送我一个礼物。” 古朴垂下头，不敢去看阎姬的表情。 阎姬还是懵了几分钟，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伸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后代，这是很早就清楚的。 现在的感觉还很不真实。 她身体里有一个小生命？ 一个新的生命？ 她和古朴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第247章 我们的未来（2） 古朴坐在床边，他的视线一刻都未从阎姬的脸上移开过。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阎姬醒过来的时候，他该如何和阎姬说呢？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手抚了抚阎姬的脸，“你不要有事啊。” 古朴叹了口气。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阎姬平缓的呼吸声。 古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视线落在阎姬锁骨间的坠子上。 那个坠子里面像是有水流动，一直都是如此。但是古朴觉得……它好像……在发光？ 虽然很微弱。 古朴盯着那颗坠子，脑海里蓦地闪过古字号的声音。 …… ——很快，你会变得更幸福的。 ——我不是在说反话，字面意思，会发生好事。 …… ——不相信的话，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是真的，有好事发生。 …… 该不会……它所说的好事，就是这个？ 古朴突然间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走，准备去找古典问一问。他拉开门，发现走廊里，古典、阎君、郁清澄和晋净澈四个人都在，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晋茉和尹星池则是先行一步。 “怎么了？”古典看古朴面色有异，问道，“阎姬醒了吗？” “不是她，不是。”古朴摇了摇头，把古字号与他说的那些话一一交代清楚，末了也补上了：“我送给阎姬的那个坠子，会发光。” 古典一怔。 他们四个人十年前都是经历过古月事件的人，对于古月的事很清楚。 所以，结合目前的种种，推出一个最为可能的真相也比较简单。 郁清澄斟酌着开口：“或许……是古月。” “他没死透吗？”晋净澈蹙眉。 古典说：“他毕竟是神，古字号也是他的衍生，不会真正消亡的。” “那个坠子，和古典你的镯子，本来是一体的。也就是说，里面或许残存着神绛的一部分。”阎君大概已经明白了，“阎姬怀的……不会是神绛？”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很诡异。 所有人都沉默着。 古朴率先打破沉默，“我要带阎姬先回古字号一趟。你们先不要回去，我要问个清楚。” 古典皱了一下眉头，“你……” 古朴目光坚定，他说：“我可以的。” 阎君开了口：“你去。” 古朴回了酒店房间，他抱着阎姬，运用了灵力从酒店回到古字号。 古字号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古朴把阎姬抱回房间里，在床上安置妥当。然后找出了古典之前拿来的安魂香，点燃了一根。 随着袅袅的安魂香气扩散，古朴很快坠入了梦境之中。 但是……眼前却并非是以往的淡蓝色之境。 他坐在一叶小舟，浮在水上，水面上铺满了一层花瓣。这个梦境里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冠繁茂，上面开着浅色的花儿。 水面上的那些花瓣就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古朴在小舟上站起来，“你之前和我说的好事，不会就是这个？！” 【是。】 古朴咬牙：“阎姬的身体是属于她自己的，不是一个容器！你想复活神绛，用这种方法，未免太恶心了些？！” 【你认为她怀的是神绛？】 “难道不是吗？！阎姬是谁不用我告诉你了？！她根本就不可能怀孕！”古朴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 古字号在之前的事情里，再一再二利用他，怎么操控他，他都无所谓，他可以甘心受着！ 可是阎姬不行！ 【她怀的不是神绛。】 【神绛已经湮灭于时间了，不会回来了。这一点，你姐姐他们都清楚。】 【你作为古字号的老板，虽然资质平平，但是前阵子确实过于折磨你了。所以我才想着，给你一些回馈礼。】 【你和阎姬两个人不都想做一回人吗？】 【我只不过是，让你们真的体验一回做人的感觉。】 【你不用如此激动，阎姬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她依然是她。】 古朴渐渐冷静下来了，“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 “那个孩子……” 【这只是一个礼物，如果你们不想要，可以扔掉。】 古朴心口一窒。 什么礼物？！ 这也算是礼物？！ 这么轻描淡写把一个生命说明是一个礼物！ 阎姬现在可是真的怀了一个新生命啊！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古朴面色一变再变，“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 再次得到了保证之后，古朴的心稍稍宽了一些。“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了，我不需要你的礼物。” 古朴抿了抿唇。 【她要醒了，送你回去。】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礼物是独一无二的，只有这一个。】 古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身影就从小舟上面消失了。 那棵参天大树上，从茂密的树冠里走出来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它站在粗壮的树枝上舔着爪子。 【因为只有这一个机会。】 【所以……没有下一次了。】 古朴看着床上的阎姬，阎姬睫毛颤了颤，真的醒过来了。 “这是……哪里？”她的意识还有一些恍惚，她只记得自己突然之间天旋地转，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古朴拉住她的手，目光热切，语气很是惊喜：“你醒了！” “我怎么了？”阎姬皱了下眉尖，问道。 古朴犹豫了一下，如实告诉她：“你怀孕了。” 阎姬的表情和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古朴一样。 完全如出一辙的两眼发懵。 阎姬：“哈？！”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古朴说：“对不起。” “你突然道什么歉？” “是因为我！”古朴抢断阎姬的话，“这和恶作剧没什么区别，是古字号……” “它说……想送我一个礼物。” 古朴垂下头，不敢去看阎姬的表情。 阎姬还是懵了几分钟，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伸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后代，这是很早就清楚的。 现在的感觉还很不真实。 她身体里有一个小生命？ 一个新的生命？ 她和古朴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第248章 我们的未来（3） 阎姬整个人的思绪还是比较混乱的。她还没理清楚，就听到古朴说：“我们不能确定……这个孩子……如果不想要的话，趁着现在还早……” 古朴的手攥紧了被子，屋子里光线很暗，现在也就是床头的小夜灯发着光。他垂着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晰。 阎姬猛地抬起头，“古朴，你说什么？” 古朴维持着那个姿势，“我们……”他咬了咬牙，内心里很是挣扎，他抬起头。 阎姬看到了古朴红着的眼睛。 “你知道，这是一个异常的情况。没办法保证后续的一切。留下的话……你的身体也很难……”这是一个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情况，也是一个完全不该发生的事情。 古朴从没想过自己会和阎姬有个孩子。这是从一开始他们都清楚知道的，他们不会有孩子。 他们的生命被拉长，未来的许多日子只需要彼此相伴就已经足够完美了。 并不一定需要一个爱的结晶来证明他们的相爱。 古朴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 一时之间，唯有沉默。 良久。 阎姬坐起身，她背靠着床头，“古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古朴脸色变了变，他试着劝说阎姬，“我们不能保证……” 阎姬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古朴的指尖。“我明白。” 因为这是一个异常状况， 没人能够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能保证阎姬的身体是否能负荷，不能保证孩子能不能顺利诞生，不能保证这个孩子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存在…… 诸如此类。 “你说这是古字号送的礼物。”阎姬语气平缓，“那只会有这一个。” 古朴抿了一下唇角，点了一下头：“……嗯。” “我想留下他。”阎姬注视着古朴红着的眼睛，她笑了笑，“这个礼物蛮好的。” 是她不敢想象的。 古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只是看着阎姬，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很多极为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楚都是些什么。 阎姬拉着他的手到自己的腹部，“你要当爸爸了，高兴点。” 古朴看着自己被阎姬拉着的手，“你知道……我不想让你受苦，特别是因为我而受苦。” 阎姬的手指和古朴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紧握着古朴的手。她脸上带着笑容：“这不是受苦，我觉得很好。以前之所以没想过会有孩子，是因为不可能。现在能有个孩子，也不错。一想到有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小家伙，追着我叫妈妈，我心里挺高兴的。” 古朴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愿意说太过于直白的话。 其实，他们都不能确定阎姬肚子里怀的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存在。 万一……产生了一个怪物呢？ 本来就是两个非人存在的结合，而结合之后生下来的，又会是什么呢？ 根本无从考证，因为没有前例。 古裔肆和扶桑之所以能够生下孩子，极大可能是因为古裔肆还是人类。 古典和阎君就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现在到了古朴和阎姬……又有了新的变化。 古朴抬眸，阎姬的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她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所以……古朴的身体不再紧绷着，“我会尽快联系爸爸妈妈，让他们回来。你……你的身体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 阎姬知道，古朴是同意了她的想法。 她笑起来，伸手把古朴拉过来。然后抬手抱住古朴，拍了拍他的背，“未来……我们也是一家三口了啊。” 好像那个未来并不遥远，就在眼前似的。 古朴“嗯”了一声，他轻轻拥住阎姬。 因为阎姬怀孕这件事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比较混乱。事情发生三天之后，古字号里终于聚齐了古家的人。 就连一直见不到面的古裔肆和扶桑也回来了。 古裔肆检查了一下阎姬的身体情况。 阎姬坐在沙发上，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古裔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的余光在阎姬脚下的黑猫上打了个转，“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阎姬不会有任何问题。” “真的吗？”古朴看着他。 古裔肆点头：“就当作是一件平常事对待，没什么问题的。”有了古裔肆的话，这才让所有人安下心来。 “这段时间要精心照料着，毕竟怀孕是件很辛苦的事。”古裔肆伸手拍了拍古朴的肩膀，嘱咐道。 古朴乖乖点头。 古裔肆又看向古典和阎君，“她没什么事，不用过度紧张。我和扶桑会留在这儿帮忙照顾的。” 因为阎君没办法一直留在这儿，酆都不可一日无君。古典自然也是要同阎君一起回去的。再得到了古裔肆的保证之后，阎君和古典也宽了宽心。 “那就麻烦您了。”阎君客气道。 扶桑说了句：“阎姬是我儿媳妇，应该的。”虽然在回来之前，这个亲上加亲是他们没想到的，但是看古朴和阎姬之间的相处，他们是彼此相爱的。 亲上加亲也没什么不好。 再得到长辈们的再三保证，阎君和古典一起离开了古字号。 等他们走后，古裔肆也准备到楼上书房，他刚踏上楼梯，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又提起了阎姬脚下的那只黑猫。 到了书房里，古裔肆把门反锁。 黑猫挣脱他的手，一跃到桌面上。 古裔肆回过头，背靠着门板，“你果然没死，古月祭司。” 黑猫立在桌面上，一扫以往慵懒的模样，碧色的猫眼格外有神。“看来你有所预料？” 古裔肆点了下头，“因为古字号从未消失过，所以我知道你在。” “果然，年纪大点都是比小辈们更聪明些。”黑猫舔了舔爪子。 古裔肆不想追究以往的事，那些前尘往事都归于十年前了，追究起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他问了一个问题：“你会伤害我的孩子们吗？” “不会。”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虽然古裔肆不知道古月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只要是在不伤害他家人的前提下，那都无所谓。 第248章 我们的未来（3） 阎姬整个人的思绪还是比较混乱的。她还没理清楚，就听到古朴说：“我们不能确定……这个孩子……如果不想要的话，趁着现在还早……” 古朴的手攥紧了被子，屋子里光线很暗，现在也就是床头的小夜灯发着光。他垂着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晰。 阎姬猛地抬起头，“古朴，你说什么？” 古朴维持着那个姿势，“我们……”他咬了咬牙，内心里很是挣扎，他抬起头。 阎姬看到了古朴红着的眼睛。 “你知道，这是一个异常的情况。没办法保证后续的一切。留下的话……你的身体也很难……”这是一个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情况，也是一个完全不该发生的事情。 古朴从没想过自己会和阎姬有个孩子。这是从一开始他们都清楚知道的，他们不会有孩子。 他们的生命被拉长，未来的许多日子只需要彼此相伴就已经足够完美了。 并不一定需要一个爱的结晶来证明他们的相爱。 古朴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 一时之间，唯有沉默。 良久。 阎姬坐起身，她背靠着床头，“古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古朴脸色变了变，他试着劝说阎姬，“我们不能保证……” 阎姬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古朴的指尖。“我明白。” 因为这是一个异常状况， 没人能够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能保证阎姬的身体是否能负荷，不能保证孩子能不能顺利诞生，不能保证这个孩子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存在…… 诸如此类。 “你说这是古字号送的礼物。”阎姬语气平缓，“那只会有这一个。” 古朴抿了一下唇角，点了一下头：“……嗯。” “我想留下他。”阎姬注视着古朴红着的眼睛，她笑了笑，“这个礼物蛮好的。” 是她不敢想象的。 古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只是看着阎姬，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很多极为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楚都是些什么。 阎姬拉着他的手到自己的腹部，“你要当爸爸了，高兴点。” 古朴看着自己被阎姬拉着的手，“你知道……我不想让你受苦，特别是因为我而受苦。” 阎姬的手指和古朴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紧握着古朴的手。她脸上带着笑容：“这不是受苦，我觉得很好。以前之所以没想过会有孩子，是因为不可能。现在能有个孩子，也不错。一想到有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小家伙，追着我叫妈妈，我心里挺高兴的。” 古朴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愿意说太过于直白的话。 其实，他们都不能确定阎姬肚子里怀的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存在。 万一……产生了一个怪物呢？ 本来就是两个非人存在的结合，而结合之后生下来的，又会是什么呢？ 根本无从考证，因为没有前例。 古裔肆和扶桑之所以能够生下孩子，极大可能是因为古裔肆还是人类。 古典和阎君就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现在到了古朴和阎姬……又有了新的变化。 古朴抬眸，阎姬的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她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所以……古朴的身体不再紧绷着，“我会尽快联系爸爸妈妈，让他们回来。你……你的身体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 阎姬知道，古朴是同意了她的想法。 她笑起来，伸手把古朴拉过来。然后抬手抱住古朴，拍了拍他的背，“未来……我们也是一家三口了啊。” 好像那个未来并不遥远，就在眼前似的。 古朴“嗯”了一声，他轻轻拥住阎姬。 因为阎姬怀孕这件事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比较混乱。事情发生三天之后，古字号里终于聚齐了古家的人。 就连一直见不到面的古裔肆和扶桑也回来了。 古裔肆检查了一下阎姬的身体情况。 阎姬坐在沙发上，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古裔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的余光在阎姬脚下的黑猫上打了个转，“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阎姬不会有任何问题。” “真的吗？”古朴看着他。 古裔肆点头：“就当作是一件平常事对待，没什么问题的。”有了古裔肆的话，这才让所有人安下心来。 “这段时间要精心照料着，毕竟怀孕是件很辛苦的事。”古裔肆伸手拍了拍古朴的肩膀，嘱咐道。 古朴乖乖点头。 古裔肆又看向古典和阎君，“她没什么事，不用过度紧张。我和扶桑会留在这儿帮忙照顾的。” 因为阎君没办法一直留在这儿，酆都不可一日无君。古典自然也是要同阎君一起回去的。再得到了古裔肆的保证之后，阎君和古典也宽了宽心。 “那就麻烦您了。”阎君客气道。 扶桑说了句：“阎姬是我儿媳妇，应该的。”虽然在回来之前，这个亲上加亲是他们没想到的，但是看古朴和阎姬之间的相处，他们是彼此相爱的。 亲上加亲也没什么不好。 再得到长辈们的再三保证，阎君和古典一起离开了古字号。 等他们走后，古裔肆也准备到楼上书房，他刚踏上楼梯，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又提起了阎姬脚下的那只黑猫。 到了书房里，古裔肆把门反锁。 黑猫挣脱他的手，一跃到桌面上。 古裔肆回过头，背靠着门板，“你果然没死，古月祭司。” 黑猫立在桌面上，一扫以往慵懒的模样，碧色的猫眼格外有神。“看来你有所预料？” 古裔肆点了下头，“因为古字号从未消失过，所以我知道你在。” “果然，年纪大点都是比小辈们更聪明些。”黑猫舔了舔爪子。 古裔肆不想追究以往的事，那些前尘往事都归于十年前了，追究起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他问了一个问题：“你会伤害我的孩子们吗？” “不会。”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虽然古裔肆不知道古月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只要是在不伤害他家人的前提下，那都无所谓。 第249章 我们的未来（4）【全文完】 古裔肆看着那只黑猫，“你是什么时候寄生在这只猫里面的？”问完之后，他猛地回过神，“从一开始就是你？” 以前古字号的那只黑猫就是古月的化身，所以当古月陨灭之后，那只猫自然而然也消失了。起码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阎君在宠物店看到了这只猫，觉得神似，买回来送给古朴了。 现在想想，或许……一直都是同一只猫。 黑猫的脑袋上下动了动。 古裔肆叹了口气，略有些嘲讽地笑了笑：“现在看来，你一直都运筹帷幄，我们一家人……不过就是你掌心里的棋子。”一切都是由古裔肆那时候开始的，没想到会波及到他的孩子们。 “古朴是个好孩子，我不会伤害他的。”黑猫的碧眼里尽是漠然，“我也不会伤害阎姬。” 古裔肆隐隐约约猜到了，却也没办法反抗。想来，阎姬怀的那个孩子……可能真的是…… 古裔肆默然片刻，“我会装作不知道，保守这个秘密。” “再好不过。” —— 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阎姬的日常都被人精心照料着，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除了嗜睡这一项。她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太大的的变化，除了肚子大了点。 怀孕四个月开始显怀，身体却不见臃肿。 洗过澡之后，她对着镜子撩起上衣。看到镜子里面这样的自己还是会有很奇异的感受。虽然这段时间她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一点变大，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消失。 古朴走过来，说道：“头发还没擦干，小心感冒。” “我体质很好的。”阎姬把衣服放下来。 古朴把人摁在梳妆台前坐下，拿着毛巾替她擦着还湿漉漉的头发。 为了让阎姬住的更舒适一点，房间的布置也重新更换了，已经没有以前他一个人住的痕迹了。 古朴垂着眼，细心擦拭着阎姬的头发。 初时还不适应，但是时间过了四个月，他也接受了阎姬怀孕这件事。比起他，阎姬接受的倒是更为自然。毕竟这四个月来，她才是切身体会到身体变化的那个人。一个新生命孕育在她的身体里，没人会比她更清楚感知到。 阎姬的体质的确很好，她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但是，同样也有奇怪的地方。 “古朴，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叫什么名字啊？”阎姬透过镜子看向他。 古朴的手没停，反问她：“你呢？你想过吗？” 阎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叫什么好，所以我问你啊。” 古朴放下毛巾，“我也没想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阎姬的身体上。 “那你可以好好想想了。”阎姬笑起来。 怀孕之后，她整个人都更为柔和了。好像真的一夕之间变了很多，磨平了棱角，收敛了锋芒。 “现在想会不会太早了，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古朴伸手去拿吹风机。 阎姬的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她说：“是女孩儿啊。” “你怎么知道？”古朴有些疑惑，阎姬的语气怎么这么笃定。 “我梦到了。”阎姬手肘搭在桌面，两只手捧着脸，“我在梦里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儿。” 阎姬最近才开始做那个梦。 在一叶小舟上，周围都是水，水面之上有一棵巨大的树。 树上开着浅色的花儿。 那个小女孩儿就坐在树下，会冲着她笑。 可是每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又不记得那个小女孩儿长什么样子。 她想，那大概是某种预示。 预示着，她会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 古朴见她笑的一脸温柔，也忍不住翘起唇角。他拿过吹风机，试了试温度，替她吹着头发。 —— 冬去春来，眨眼间就是一个轮转。 次年春天的时候，阎姬生下了一个女儿。生产过程也比较顺利，没受什么苦。阎姬整个孕期加上生产都顺利的不真实，就像是有什么庇佑着一样。 他们的孩子的确是继承了爸妈的优良传统，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 阎姬抱着孩子靠在床边，她身体没什么力气，抱不了多久。“你要抱一抱吗？”她抬眸看向古朴，柔声问他。 古朴有些发愣，走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家伙。刚出生的婴儿很小，抱在怀里像是没什么重量。 扶桑喜欢的不得了：“长得和小朴还有阎姬好像啊。” 古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睡得正熟呢。她长得真的很像他和阎姬。眉眼和他如出一辙，鼻子嘴巴和阎姬一样。 古裔肆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然后问古朴：“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古韵。” 几个月前，阎姬曾问过他想没想孩子的名字，他那时候才开始思考要叫什么名字才合适。 扶桑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好名字呢。” 古裔肆和扶桑从房间里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古朴抱着小婴儿，他俯下头吻了吻阎姬的额头，“辛苦你了。” 阎姬笑了笑，她曲起手指，蹭了蹭小婴儿的面颊。她轻声说：“呐，古朴，我们有家了。” 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开篇截然不同。 却又有着绝大部分的相似。 但是未来不一样了。 “我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了。”阎姬注视着古朴的眼睛。 未来，是三个人。 古朴眼底发热，心里蔓延的那种情绪大概是感动。他知道阎姬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为了像寻常人一样，给他一个家。 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也从未觉得一个人会怎么样。 后来有了阎姬在身边，他觉得足够了。 现在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他已经得到了超过想象中的那部分。 “阎姬。”古朴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阎姬弯着眉眼，“嗯？” “我们未来一定会很幸福的。”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阎姬的眼睫扇动一下，她笑：“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的未来啊。 一定会平安顺遂，幸福美满的。 【全文完】 第249章 我们的未来（4）【全文完】 古裔肆看着那只黑猫，“你是什么时候寄生在这只猫里面的？”问完之后，他猛地回过神，“从一开始就是你？” 以前古字号的那只黑猫就是古月的化身，所以当古月陨灭之后，那只猫自然而然也消失了。起码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阎君在宠物店看到了这只猫，觉得神似，买回来送给古朴了。 现在想想，或许……一直都是同一只猫。 黑猫的脑袋上下动了动。 古裔肆叹了口气，略有些嘲讽地笑了笑：“现在看来，你一直都运筹帷幄，我们一家人……不过就是你掌心里的棋子。”一切都是由古裔肆那时候开始的，没想到会波及到他的孩子们。 “古朴是个好孩子，我不会伤害他的。”黑猫的碧眼里尽是漠然，“我也不会伤害阎姬。” 古裔肆隐隐约约猜到了，却也没办法反抗。想来，阎姬怀的那个孩子……可能真的是…… 古裔肆默然片刻，“我会装作不知道，保守这个秘密。” “再好不过。” —— 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阎姬的日常都被人精心照料着，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除了嗜睡这一项。她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太大的的变化，除了肚子大了点。 怀孕四个月开始显怀，身体却不见臃肿。 洗过澡之后，她对着镜子撩起上衣。看到镜子里面这样的自己还是会有很奇异的感受。虽然这段时间她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一点变大，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消失。 古朴走过来，说道：“头发还没擦干，小心感冒。” “我体质很好的。”阎姬把衣服放下来。 古朴把人摁在梳妆台前坐下，拿着毛巾替她擦着还湿漉漉的头发。 为了让阎姬住的更舒适一点，房间的布置也重新更换了，已经没有以前他一个人住的痕迹了。 古朴垂着眼，细心擦拭着阎姬的头发。 初时还不适应，但是时间过了四个月，他也接受了阎姬怀孕这件事。比起他，阎姬接受的倒是更为自然。毕竟这四个月来，她才是切身体会到身体变化的那个人。一个新生命孕育在她的身体里，没人会比她更清楚感知到。 阎姬的体质的确很好，她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但是，同样也有奇怪的地方。 “古朴，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叫什么名字啊？”阎姬透过镜子看向他。 古朴的手没停，反问她：“你呢？你想过吗？” 阎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叫什么好，所以我问你啊。” 古朴放下毛巾，“我也没想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阎姬的身体上。 “那你可以好好想想了。”阎姬笑起来。 怀孕之后，她整个人都更为柔和了。好像真的一夕之间变了很多，磨平了棱角，收敛了锋芒。 “现在想会不会太早了，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古朴伸手去拿吹风机。 阎姬的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她说：“是女孩儿啊。” “你怎么知道？”古朴有些疑惑，阎姬的语气怎么这么笃定。 “我梦到了。”阎姬手肘搭在桌面，两只手捧着脸，“我在梦里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儿。” 阎姬最近才开始做那个梦。 在一叶小舟上，周围都是水，水面之上有一棵巨大的树。 树上开着浅色的花儿。 那个小女孩儿就坐在树下，会冲着她笑。 可是每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又不记得那个小女孩儿长什么样子。 她想，那大概是某种预示。 预示着，她会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 古朴见她笑的一脸温柔，也忍不住翘起唇角。他拿过吹风机，试了试温度，替她吹着头发。 —— 冬去春来，眨眼间就是一个轮转。 次年春天的时候，阎姬生下了一个女儿。生产过程也比较顺利，没受什么苦。阎姬整个孕期加上生产都顺利的不真实，就像是有什么庇佑着一样。 他们的孩子的确是继承了爸妈的优良传统，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 阎姬抱着孩子靠在床边，她身体没什么力气，抱不了多久。“你要抱一抱吗？”她抬眸看向古朴，柔声问他。 古朴有些发愣，走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家伙。刚出生的婴儿很小，抱在怀里像是没什么重量。 扶桑喜欢的不得了：“长得和小朴还有阎姬好像啊。” 古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睡得正熟呢。她长得真的很像他和阎姬。眉眼和他如出一辙，鼻子嘴巴和阎姬一样。 古裔肆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然后问古朴：“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古韵。” 几个月前，阎姬曾问过他想没想孩子的名字，他那时候才开始思考要叫什么名字才合适。 扶桑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好名字呢。” 古裔肆和扶桑从房间里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古朴抱着小婴儿，他俯下头吻了吻阎姬的额头，“辛苦你了。” 阎姬笑了笑，她曲起手指，蹭了蹭小婴儿的面颊。她轻声说：“呐，古朴，我们有家了。” 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开篇截然不同。 却又有着绝大部分的相似。 但是未来不一样了。 “我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了。”阎姬注视着古朴的眼睛。 未来，是三个人。 古朴眼底发热，心里蔓延的那种情绪大概是感动。他知道阎姬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为了像寻常人一样，给他一个家。 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也从未觉得一个人会怎么样。 后来有了阎姬在身边，他觉得足够了。 现在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他已经得到了超过想象中的那部分。 “阎姬。”古朴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阎姬弯着眉眼，“嗯？” “我们未来一定会很幸福的。”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阎姬的眼睫扇动一下，她笑：“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的未来啊。 一定会平安顺遂，幸福美满的。 【全文完】 第250章 番外：黑猫 我认识第一个古家人是古裔肆，第二个是古典，然后是古朴。古朴和他的父亲还有姐姐都不一样，他还拥有着一颗人心，这是我选中他的理由。 古朴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很多疑，总会瞻前顾后，纠结于自己做的对不对，应不应该这么做。总是在犹豫，总是在改变想法。 说实话，他不如他姐姐。 但是我并不想要另外一个古典。 空间裂隙的出现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但是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时机。我本来打算在未来几年才对古朴进行考验，现在提前了。 千城的乱象对我而言不算什么，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那些不小心钻进来的虫子，我也可以随便碾死，但是我没有那样做，我放任不管。 这些都是古朴应该去面对的，就像他的父亲和姐姐曾经面对过的那些一样。 我希望看到他的不同之处。 如我所预想的那样，古朴始终是保持着自我。虽然看到了那么多人的死亡，他依然仁慈不愿意去动手杀人。 我期望的就是那样。 无论经过什么，古朴都是善良的。 他的那种善良，是别人所没有的。如果是古裔肆或者古典，已经不会在杀人这件事上面犹豫分毫。 古朴放走了童歌和盛西岚，按照正常的规则，童歌和盛西岚作为被制作出来的人偶，他们应该生于千城死于千城。 而古朴放走了他们。 正因为古朴善良，我的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古朴的善良是我能够掌控的。 我想要的东西其实一直都未曾变过，一直都是神绛。但是我知道……神绛已经湮灭了。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要一同湮灭于世间。 但是…… 还是有转机的。 在古朴身上。 我化身黑猫重回古字号的时候，发觉到古朴身上还有神绛的气息，虽然极为轻微。 我后来才知道，是神绛留下的镯子，那时候被古典摔碎了，一部分在古典身上，一部分在古朴身上，也就是那个坠子。 我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彼此相爱在我的计划之外，却又给了我一条新的生机。 阎姬不是人类，她是神，她的身体在这个世界里是最为强大健康的。 所以…… 在她受伤的时候，我作为“古字号”出现了，并且把那个坠子里属于神绛的气息送进她的身体里。 这是我认为最好的选择，作为诞下神绛的容器，没有比阎姬更合适的了。 一个新的生命存在会让他们惶恐不安，但是古朴是个善良的人，他不会忍心“杀”掉这个我赠予他们的礼物，毕竟那是一个生命。而阎姬因为爱着古朴，必然不可能会愿意放弃这个独一无二的礼物——他们爱的结晶。 古裔肆能看穿我的目的，我并不惊讶。毕竟他活的比其他人久，对我也了解更多。我答应了不会伤害他的家人，他就不会暴露这个秘密。 这样很好，是我想要的。 阎姬经历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古朴给她取名叫古韵。 是个很精致漂亮的孩子，未来也一定会成长的很好。她身上属于神绛的气息很稀少，我知道，我的计划并没有真的成功。 她不是神绛。 她的存在，大概……只是我长久以来的一丝执念。 第250章 番外：黑猫 我认识第一个古家人是古裔肆，第二个是古典，然后是古朴。古朴和他的父亲还有姐姐都不一样，他还拥有着一颗人心，这是我选中他的理由。 古朴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很多疑，总会瞻前顾后，纠结于自己做的对不对，应不应该这么做。总是在犹豫，总是在改变想法。 说实话，他不如他姐姐。 但是我并不想要另外一个古典。 空间裂隙的出现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但是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时机。我本来打算在未来几年才对古朴进行考验，现在提前了。 千城的乱象对我而言不算什么，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那些不小心钻进来的虫子，我也可以随便碾死，但是我没有那样做，我放任不管。 这些都是古朴应该去面对的，就像他的父亲和姐姐曾经面对过的那些一样。 我希望看到他的不同之处。 如我所预想的那样，古朴始终是保持着自我。虽然看到了那么多人的死亡，他依然仁慈不愿意去动手杀人。 我期望的就是那样。 无论经过什么，古朴都是善良的。 他的那种善良，是别人所没有的。如果是古裔肆或者古典，已经不会在杀人这件事上面犹豫分毫。 古朴放走了童歌和盛西岚，按照正常的规则，童歌和盛西岚作为被制作出来的人偶，他们应该生于千城死于千城。 而古朴放走了他们。 正因为古朴善良，我的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古朴的善良是我能够掌控的。 我想要的东西其实一直都未曾变过，一直都是神绛。但是我知道……神绛已经湮灭了。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要一同湮灭于世间。 但是…… 还是有转机的。 在古朴身上。 我化身黑猫重回古字号的时候，发觉到古朴身上还有神绛的气息，虽然极为轻微。 我后来才知道，是神绛留下的镯子，那时候被古典摔碎了，一部分在古典身上，一部分在古朴身上，也就是那个坠子。 我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古朴和阎姬两个人彼此相爱在我的计划之外，却又给了我一条新的生机。 阎姬不是人类，她是神，她的身体在这个世界里是最为强大健康的。 所以…… 在她受伤的时候，我作为“古字号”出现了，并且把那个坠子里属于神绛的气息送进她的身体里。 这是我认为最好的选择，作为诞下神绛的容器，没有比阎姬更合适的了。 一个新的生命存在会让他们惶恐不安，但是古朴是个善良的人，他不会忍心“杀”掉这个我赠予他们的礼物，毕竟那是一个生命。而阎姬因为爱着古朴，必然不可能会愿意放弃这个独一无二的礼物——他们爱的结晶。 古裔肆能看穿我的目的，我并不惊讶。毕竟他活的比其他人久，对我也了解更多。我答应了不会伤害他的家人，他就不会暴露这个秘密。 这样很好，是我想要的。 阎姬经历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古朴给她取名叫古韵。 是个很精致漂亮的孩子，未来也一定会成长的很好。她身上属于神绛的气息很稀少，我知道，我的计划并没有真的成功。 她不是神绛。 她的存在，大概……只是我长久以来的一丝执念。 锦未央《古字号2》 《古字号2》这本的内容有些不尽如人意，其实我的设定已经重复在文中解释了几遍，但是总觉得最后写出来的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好。 如果对于古月和神绛那部分感兴趣的，可以去阅读古字号第一部，那本写的比较详尽。这一部算是那一部的衍生，有一些联系在其中。 其实最后兜兜转转古朴和阎姬还是处在一个“被利用”的情况下，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这样也很好，他们自己觉得足够幸福。在这个故事里，他们两个就是从孩子心性渐渐长大，却又没有真的那么成熟。 古朴的自白比较多，他的人生其实相当顺遂，在这次的事件发生之前都没有经历过什么艰难困苦。他只不过是处于一个比较孤独的状态，还一边自欺欺人认为自己并不孤独。 阎姬是孤独的另一种展开，她是生来就知道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拥有过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却没有办法与其他人共情。所以当与古朴产生共鸣的时候，是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感受，她会坚定的去抓住那份不同。 这也是一直以来阎姬坚定地站在古朴身边的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半圆遇上另一个半圆，没有人会比他们更适合彼此去凑成一个圆。 《古字号2》是在2021年8月1号发布的，现在是2022年1月9号，历时差不多五个月，正文也五十万字了。 至此，这本书画上句号了。 感谢看过这个故事的人，虽然尚有不足，我会继续努力的。 ——锦未央 202219 锦未央《古字号2》 《古字号2》这本的内容有些不尽如人意，其实我的设定已经重复在文中解释了几遍，但是总觉得最后写出来的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好。 如果对于古月和神绛那部分感兴趣的，可以去阅读古字号第一部，那本写的比较详尽。这一部算是那一部的衍生，有一些联系在其中。 其实最后兜兜转转古朴和阎姬还是处在一个“被利用”的情况下，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这样也很好，他们自己觉得足够幸福。在这个故事里，他们两个就是从孩子心性渐渐长大，却又没有真的那么成熟。 古朴的自白比较多，他的人生其实相当顺遂，在这次的事件发生之前都没有经历过什么艰难困苦。他只不过是处于一个比较孤独的状态，还一边自欺欺人认为自己并不孤独。 阎姬是孤独的另一种展开，她是生来就知道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拥有过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却没有办法与其他人共情。所以当与古朴产生共鸣的时候，是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感受，她会坚定的去抓住那份不同。 这也是一直以来阎姬坚定地站在古朴身边的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半圆遇上另一个半圆，没有人会比他们更适合彼此去凑成一个圆。 《古字号2》是在2021年8月1号发布的，现在是2022年1月9号，历时差不多五个月，正文也五十万字了。 至此，这本书画上句号了。 感谢看过这个故事的人，虽然尚有不足，我会继续努力的。 ——锦未央 202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