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 第1章 夺门前夜 景泰八年,正月十五。 天空飘着小雪,紫禁城银装素裹,宫门内外异常肃穆。 昨天皇爷大病初愈,处理半天奏疏,看上去精神不错。 却不想连夜宣了太医进宫,今早乾清宫宫门紧闭,据传身体状况堪忧。 宫里宫外,一片愁云惨淡。 此时,朱祁钰躺在龙床上,好似要断气了一样。 大太监王诚亲自侍候喂药,眼中含泪。 心里暗恼:昨天皇爷身体刚见起色,太医艾崇高又进献银药。夜里皇爷与李妃欢愉,忽然就不行了…… 皇爷,您不能为了绵延皇嗣,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我是谁?” “这是哪?” “我在干什么?” 他尽量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黄色帷幔。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喂自己汤药。 老子没病吃什么药! “滚!”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 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这声音好似不是自己的? 到底怎么回事? “皇爷,您醒了?”王诚心花怒放。 皇爷?叫我? 别玩我了,我就一个资深历史爱好者,兼历史区老喷子,正在和网友对喷,怎么就穿越了呢? 好像还是朱祁钰? 那个丢了皇位、被太监勒死、谥号戾王的倒霉蛋景泰帝? 朱祁钰仍感觉是恶作剧。 但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属于朱祁钰的记忆。 一桩桩一件件都那么熟悉。 仿佛是他亲身经历的一般。 王诚紧张地盯着朱祁钰,不敢异动,生怕惊扰皇上。 “王诚?” 过了良久,朱祁钰歪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太监。 “是奴婢,是奴婢呀,老天爷保佑啊,您终于没事了,可喜可贺啊。”王诚喜极而泣。 他是郕王府老人。 是朱祁钰的心腹。 但除了忠心外,其他的一无是处。 权术不行,当不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朱祁钰只能重用兴安,让他掌印。 甚至让他提督东厂,也树立不起来权威,把东厂搞得一团糟,烂泥扶不上墙。 而兴安是碟中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典型。 他当掌印太监,就导致了司礼监,遍地都是二五仔,陈鼎、阮简等人,都背叛了朱祁钰。 锦衣卫也是这样。 继位之初,他任命郕王府出身的毕旺,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结果却成为锦衣卫最大的笑话。 现在厂卫都被渗透成筛子,根本不受他掌控。 更可怕的是,朱祁镇复辟后,群臣几乎没有反对,直接山呼万岁,把他景泰帝扫进历史垃圾堆,顺便盖棺定论,给他上“戾”的谥号,以来邀宠新皇。 等于说宫中朝堂,全都抛弃了朱祁钰。 能把傀儡皇帝演绎得淋漓尽致的,他也是天下独一份了。 朱祁钰从床上爬起来,由王诚扶着走到殿门口。 看见彩灯随风摇曳,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皇爷,今儿正月十五。” “哪年的正月十五?” 朱祁钰情绪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 他身子骨实在太差了,都病入膏肓了还放飞自我,简直是找死。 不过,也不能怪他。 当皇帝的没有儿子,是最大的硬伤。 效忠于他的近侍朝臣,都没有安全感,随时准备投入朱祁镇的怀抱。 甚至,他本人也疑神疑鬼的,连夜做噩梦,认为抢走了哥哥朱祁镇的皇位,上天在惩罚他,才让他断子绝孙。 “景泰八年啊……” 景泰八年,正月十五! 坏了! 明天就是夺门之变! 熟知历史的朱祁钰脸色惨白,刚穿越就要嘎? 他抓住王诚的胳膊,轻声问:“伺候朕的人都可靠吗?” 王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都可靠,都深受您的恩惠,死也不敢忘记。” “真可靠?” 朱祁钰目光闪烁:“那曹吉祥为何背叛朕?” “怎么可能?” 王诚满脸懵。 曹吉祥是王振门人,朱祁钰继位后,被成敬举荐,引为心腹,成为司设监太监。 虽然曹吉祥曾经是朱祁镇的人。 但其人会打仗,办事也算忠诚勤勉,为什么会背叛呢? “皇上恕罪,奴婢这就去拿下曹吉祥。”王诚惶恐跪在地上不断叩首。 “慢着,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朱祁钰脸色阴沉。 曹吉祥是个太监而已,翻不起风浪。 主要是石亨,他带着边军精锐回京述职。 如果拿下曹吉祥,必然打草惊蛇。 鬼知道局面会烂成什么样子。 他也失去了先知的优势。 现在朱祁钰处境尴尬之极。 京营掌握在于谦手里,文官集团不会掺和皇位之争。 厂卫也不听命于他。 王诚、毕旺都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一个把东厂搞垮了,一个把锦衣卫玩崩了,现在朱祁镇复辟在即,他手头上却没有可用之人。 宫里还有孙太后那个老妖婆,被朱祁镇倚为犄角。 可以说遍地荆棘,寸步难行。 “宣朱骥觐见,秘密觐见。” 朱祁钰叹了口气,思索良久才道:“再给朕弄一碗热粥,让舒良全程盯着,不许过任何人的手,送到朕的寝殿来,以后一切吃食,都按这个流程做。” 他谁也不信。 他今年才三十岁,正值壮年,为何身体每况愈下? 一碗一碗药吃进去,身体越来越差? 偏偏昨天身体刚好转,艾崇高就进献淫药?李惜儿也来献媚? 要说没鬼,打死朱祁钰也不信。 这宫里处处都是杀机! “遵旨!” 王诚出宫传旨。 朱骥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于谦的女婿。 于谦这个人,按照后世眼光,一眼望穿。 但原主看了八年,愣是没看透,还处处防备他,却对朱祁镇那个活炸弹视而不见,也是绝了。 没过多久,舒良端着热粥进来,看着朱祁钰无比憔悴的面容,便泪如雨下。 “哭什么哭,朕还没死呢!” 朱祁钰没让他喂,接过碗问他:“全程你都盯着了?” 舒良是惜薪司出身的杂役太监,受朱祁钰提拔,一直忠心耿耿。 他没受过朱祁镇的恩惠,朱祁镇复辟,他必然没好下场,所以舒良是可以相信的。 “回皇爷,奴婢全程盯着,没经过任何人的手。” 舒良跪在地上:“奴婢也亲自尝过了,绝无问题。” 朱祁钰点点头,拿着汤匙喝了几口。 胃里暖和了一些,他这病主要是心病,还有宫里人的暗害,才越来越重。 毕竟后宫被孙太后经营多年,遍地都是她的心腹,对他动手实在太容易了。 喝了粥,朱祁钰慢慢溜达几步。 肚子里有了食,身体也舒服了一些。 忽然看见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似乎想偷溜出去。 “你在干什么?” 那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奴,奴婢吃坏了肚子,想去解手。” “嗯?” 朱祁钰现在谁都怀疑,何况在御前伺候的宫女太监,不该毛手毛脚的。 这个家伙往门外探头探脑半天了。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奴婢叫徐安……” 徐安? 朱祁钰瞳孔一缩。 朱祁镇夺门成功后。 为邀宠新皇,勒死朕的,就是你! 他目光一寒,厉喝道:“大胆徐安,还敢骗朕!” “奴婢不敢,奴婢真是吃坏了肚子,心急想去解手,真的……”徐安叩头如捣蒜。 你要是不叫徐安,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舒良兜头给他两个耳光,冷哼:“你出去是给谁通风报信?谁派你来的?谁是你的同党?还不从实招来?” 徐安哆哆嗦嗦不肯说。 “拖出去,杖毙!” 朱祁钰脸色铁青,夺门之变在即,他没工夫在个小太监身上浪费时间。 “王诚、舒良,你们的差事是怎么当的!在朕身边伺候的人,居然有别人的眼线!朕要你们有何用!” “奴婢该死!”舒良不敢多言,匍匐在地上。 寝殿里所有宫人全都跪下求饶。 朱祁钰冷冷扫过每个人。 朝堂、司礼监、锦衣卫不受操控,也就罢了。 连身边人都三心二意! 都怪朕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太仁慈了! “该死该死,没等到你死,朕就先死了!” 朱祁钰厉声喝道:“打一千杖,再让他死!少一杖,朕就把你们统统杖毙!” “皇爷,切勿动气,您身子骨最重要!” “都是奴婢的不是,您要打要骂,都对奴婢来,万勿动怒呀,皇爷!” 舒良声泪俱下,一边说一边打自己耳光。 “就知道哭哭哭,哭有个屁用!” 舒良赶紧收了眼泪,趴伏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纹丝不动。 朱祁钰舒了口气,没工夫跟他计较,寒声道:“舒良,你给朕盯牢了!” “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寝殿半步!” “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凡是抗旨的人,一律杖毙,诛其三族!” “奴婢遵旨!” 舒良有些恍惚,坐在御案上的皇帝,他有点不认识了。 以前朱祁钰就是太软弱。 想要的东西不敢伸手,唯唯诺诺。 装圣君,装仁德之君。 金刀案不敢杀朱祁镇; 换太子畏畏缩缩; 想生儿子又不敢大张旗鼓,求银药找娼寄…… 最终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本质就是太懦弱,太废太怂! 如今他来了,他就要改一改大明的风气,恢复太祖、太宗的霸气! 是你们,逼朕做一个暴君的! 第2章 你们逼朕做暴君! 锦衣卫指挥使朱骥,是于谦的女婿。 但锦衣卫在他手上每况愈下,完全不复太宗朝的风采。 进乾清宫时。 他看见一个后背、屁股被完全打烂的人。 仍奄奄一息的活着。 木杖每砸一下,鲜血迸溅。 伴随着一道麻木而又凄惨的叫声。 那叫声让他莫名恐惧。 今上登基八年,称得上是明君,为人宽宏大量。 这太监犯了什么事,居然被打成这样? 一路来到西暖阁,舒良传旨:“传皇上口谕,宣朱骥觐见。” 朱骥觐见,跪在地上。 朱祁钰倚在软垫上,幽幽地盯着他,良久才寒声道:“朱骥,你要随同造反吗?” “啊?” 朱骥吓了一跳,以头点地:“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不敢……” 他不敢说出造反两个字。 “忠心耿耿?那石亨造反,你为何不报!” 朱祁钰声音陡厉。 石亨?造反? 朱骥整个人都懵了,石亨是你依仗的边关重将,怎么可能造反?造谁的反?为什么? 王诚也懵了:皇爷刚说曹吉祥造反,怎么石亨也要造反?皇爷哪对不起他们了?怎么都要造反? “恩?”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森然的眸光让他头皮发麻。 “微臣不知。”朱骥硬着头皮回答。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 “朕要你这锦衣卫有何用!” “拖出去,杖毙!” 朱祁钰暴怒。 “陛下饶命啊!饶命啊陛下!” 朱骥想到了门口那个太监。 他那麻木而又凄厉的叫声,不断在耳边回荡,心中恐惧至极。 被两个太监架着往外拖,他泪涕俱下,不断哭喊着求饶。 真吓得魂飞魄散。 浑身软塌塌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慢着,让他滚过来。” 两个太监停止往外拖,朱骥如听仙音,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拖回来的。 作为世袭千户,于谦的女婿,锦衣卫指挥使,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谢,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他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两股之间流出液体,狼狈至极。 “好了。” 朱祁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问你,朕可以信你吗?” “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朱骥惊魂甫定,脑袋狠狠磕在地板上。 看吧,世人畏威而不怀德。 朕对宫里宫外仁至义尽,厂卫群臣皆以为朕软弱可欺! 一场下马威而已,朱骥就被吓尿裤子,跪在朕的脚下! 以前的朕就毁在太仁慈上面了! 是你们,逼朕做暴君的! 朱祁钰满意地点头:“锦衣卫里听命于你的,有多少人?朕要听实话。” “不足二百人,但都可为陛下效死!”朱骥难以启齿。 锦衣卫登记在册几万人,朱骥堂堂锦衣卫一把手,居然才能命令二百人,亏你说得出口! “传朕口谕,朕身体痊愈,于正月十七入真武庙还愿,锦衣卫随行。”朱祁钰找个借口,把锦衣卫调入宫中。 “臣朱骥接旨!” 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把朱骥扶起来: “朱爱卿。” “皇贵妃与璚英一见如故。” “便请朱爱卿把令堂和璚英接入宫中,与皇贵妃欢聚几日。” “如何?” 朱骥脸色微变,皇上这是拿他家眷当人质啊! “你要驳斥皇贵妃的面子?” 见他不应,朱祁钰脸色阴沉。 朱骥浑身打个哆嗦,急忙跪在地上:“微臣不敢,臣代家妻谢皇贵妃娘娘隆恩!” 璚英不止是朱骥的妻子,还是于谦的女儿。 于谦有且只有一个死穴,就是他的女儿,璚英。 掌握了璚英,就掌握了于谦,因为于谦是个女儿奴。 于谦啊于谦,这一世看你怎么选? 朱祁钰对朱骥的反应很满意,扶他起来:“还望朱爱卿转告于少保,朕要调遣京营,入京平叛。” 堂堂皇帝,调遣京营,还需要经过大臣的同意,这个皇帝当的太憋屈。 “微臣一定转告岳父。”朱骥不敢有一点抗拒。 不知为何。 他对这位看了八年的皇帝。 莫名其妙的产生了陌生感。 还有一丝不愿意提及的恐惧。 “王诚。” “送朱爱卿回家。” “顺便接璚英入宫与皇贵妃相见,决不可耽误。” 朱祁钰谨防朱骥反水。 只要他有危险,就拿朱骥全家陪葬。 “奴婢遵旨!” 看着王诚带着朱骥出殿。 朱祁钰却没有丝毫放松,宫里遍地都是孙太后的眼线,他这边再瞒,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凭借二百锦衣卫,根本抵挡不住一千多如狼似虎的边军。 等等! 他似乎忽略了宫中二十六卫! 从太祖皇帝开始,太宗、宣宗二帝不断加强宫中禁卫,宫中守卫森严,层层设防。 朱祁镇是怎么穿过层层守卫的紫禁城,闯进乾清宫的? 门达! 对,是他! 怎么把这个王八蛋给忘了! 朱祁钰一拍脑门,不动声色问舒良:“今天是哪个卫守卫大内?” 舒良报上来一堆卫所名字。 “金吾左卫的指挥使是门达?” “金吾左卫前指挥使年前刚病逝,暂由锦衣卫指挥佥事门达代任。您身体不适,便没禀告您。”舒良如实回答。 果然,东华门的门就是门达打开的! 是他把朱祁镇放进皇宫的! 那么二十六卫,又有多少是门达的同党?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宫中多少太监愿为你效死命?” 舒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爷,奴婢不敢结党营私……” “朕问你,你便说实话!” 朱祁钰目光一寒。 “不超过二十人。”舒良乖乖回答。 “能不能秘密把门达抓过来,不要惊动禁卫。朕要密审门达!” “能!” 虽然不知道皇爷为什么笃定门达叛变了,但只要皇爷让他做的事情,哪怕死了,他也一定要做到! “天擦黑就动手,记住,千万不能透露一点风声出去,尤其仁寿宫那位。” 按照历史,夺门之变发生在正月十六的晚上。 朱祁钰必须利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做好准备。 想完全瞒住孙太后是不可能的,起码要把二十六卫里的内鬼都揪出来。 用二十六卫拖住石亨的边军,让京营有足够时间入京。 只要于谦率领京营入京平叛,朱祁镇就翻不起风浪了。 但也要做好,于谦对圣旨视而不见的准备。 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击退石亨。 那样的话,二十六卫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他必须掌握二十六卫的人心。 “朕先眯一会,记住朕的每一句话。” “还有。” “无论谁求见,无须禀告,朕一律不见。” 折腾许久了,朱祁钰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奴婢死也不会忘!” 舒良给他铺被子,伺候朱祁钰安枕。 待朱祁钰睡下,他让宫里所有使唤太监宫女跪在门口,他则跪在朱祁钰床下。 第3章 暴杀门达 夜色擦黑,宫门落钥。 倒恭桶的太监推着车进入乾清宫。 宫门关闭后,从粪车里拖出一个麻袋。 “给他冲干净,万一熏着皇爷,谁也担不起责任!” 舒良用凉水往麻袋上倒。 “啊!” 门达被淋醒了。 发现自己被捆个结实,痛呼道:“谁敢算计本官!” “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居然敢抓老子!” 一边叫一边挣扎。 哗啦! 舒良兜头一桶凉水浇下去,幽幽道:“门佥事,那你说说杂家是谁呀?” 瞬间,门达如遭雷击。 这太监的声音,怎么像是司礼监舒良? “皇爷要见你。” “你这一身臭味熏着圣上,可就是杂家的罪过了。” “来人,把他剥了。” “晾一个时辰再面圣。” “哟,对了……” “把他的臭嘴堵上,别吵着皇爷休息。” 打开麻袋,门达看见舒良,整个人都傻了。 事泄了!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前几日,曹吉祥挑拨他,劝他拥立太上皇登基,好做从龙之臣,他考虑再三,答应下来。 却不想被皇上知道了…… “门佥事嗓门高身体好,咱们让他尝尝‘挂蜡’的滋味!” 太监扒了他衣服。 继续往他身上浇凉水。 天空飘着小雪,气温零下,十分寒冷。 门达冻得浑身哆嗦。 想跟舒良求饶,偏偏嘴巴被堵住了。 他像条蜈蚣一样在地上蠕动。 浑身湿漉漉的,冷风一吹,冻得血液凝固。 时间长了,就失去感觉了。 他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被薄雪覆盖的尸体。 全身上下都被打烂了,像一团肉泥似的滩在地上。 却没人给他收尸。 门达似乎想到了自己的结局,悲从中来,嗷嗷痛哭。 足足一个时辰。 冻僵的门达像死狗一样被拖入西暖阁。 睡了一觉的朱祁钰精神不错,又喝了点热粥,身体明显好转。 看着被冻僵的门达,朱祁钰撇嘴冷笑:“门达啊门达,朕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背叛朕?” 门达嘴巴被冻僵了,说不出话来,急得他拼命摇头。 “让朕猜一猜。” “是因为景泰五年,朕骂你‘无廉耻,自求官’?” “然后就对朕耿耿于怀?” “还是因为朕夺了你刑狱之职?” “才在心里深恨于朕的?” 朱祁钰来回溜达,语气轻松。 门达终于有了反应,从地上爬起来,趴伏在地哭诉道:“微臣不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微臣不敢对陛下有任何怀恨之意。” “必然有人挑拨臣与陛下的关系啊!” “求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嘭! 朱祁钰直接一脚踹翻他: “放屁!” “你的刀都快架到朕的脖子上了!” “当朕当傻子吗!” “舒良,掌嘴!” 没等门达狡辩。 舒良狠狠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把门达扇个趔趄。 “还敢躲?” “背叛了皇爷就该被千刀万剐!” “扇你耳光都是便宜你了!” 舒良让粗使太监按住门达,左右开弓,玩命扇他。 扇了十几个耳光。 朱祁钰摆摆手,看着脸颊高高肿起的门达:“卫所里,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历史上夺门之变能如此顺利。 第一内鬼是曹吉祥,第二就是门达。 他打开了宫门,让朱祁镇带着边军闯入内宫。 “微臣忠心可鉴,请陛下切莫冤枉微臣,微臣不服……”门达脸被抽歪了,说话直漏风,断断续续的。 他很清楚,承认的后果是什么。 到了这一步,只能死扛下去。 “呵呵。” “你对我哥哥倒是忠心可鉴啊!” “对朕,却心怀怨怼?” “好啊好啊,我哥哥的大忠臣!” 朱祁钰眸光愈寒:“舒良,去弄些冰来。” “往他身上蹭,蹭到结出冰碴的时候,再用铁刷子刷掉冰碴,反复做,把他的皮给朕扒下来!” “朕要看看,这层人皮下面,是人呢,还是禽兽呢?” 这刑罚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门达仰头看着朱祁钰,心里愈发恐惧。 皇帝变了! 真的变了! 不,不是皇帝变了,是皇帝一直在装! 在扮猪吃老虎! 这场病也是装出来的,就等着南宫那位上钩呢! 门达悲从中来,怎么就一时糊涂,听信了曹吉祥的鬼话!完了,一切都完了! “奴婢遵旨。”舒良朝他诡笑。 “传朕旨意,捉拿门达家眷,凡与门达相关者,一律缉拿,朕要诛其九族!” 轰的一声,门达脑袋炸开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 门达被捂上了嘴,拖了出去。 “皇爷,奴婢看差不多了,门达要招了。”舒良低声道。 “不急。” 没动刑就招,太便宜他了。 朱祁钰也心急,倘若门达给他假名单怎么办? 必须让他精神崩溃,才能吐真言。 “王诚回来没?”朱祁钰问。 “回来了,朱夫人被安排在皇贵妃寝宫,王公公的干儿子小钱子亲自看着,断出不了差错。” 璚英在手,看于谦就不就范吧。 门达被拖进来。 浑身都是冻伤。 肚子上一块皮被撕掉了,鲜血被冻在皮肤上,殷红一片。 “招,招了……” 门达挣扎着跪下,嘴里含糊不清:“陛下,能不能放过臣的家人?” “再上刑!” 朱祁钰讨厌讨价还价的人。 “我说!不要折磨我了……” 门达流下悔恨的泪水。 皇上根本不是软弱,而是在扮猪吃老虎! 为了引诱南宫那位上钩,你足足装了八年啊,皇上! 你若早就杀伐果断,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啊! 当朱祁钰看到名单,登时暴跳如雷! 二十六卫,居然被买通了八个指挥使! “这群叛徒!” 朱祁钰咬牙切齿:“舒良,能不能拿下他们?” 舒良没把握。 朱祁钰刚要说话,有仁寿宫太监传旨。 “传圣母皇太后口谕,哀家关心皇帝陛下病体,免了晨昏定省,陛下好好将养身体便是。” 朱祁钰眉毛一挑。 老妖婆这是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派贴身太监徐宾试探来了。 “臣谢太后恩旨。” 朱祁钰叫不出母后来,也不想自称儿臣。 “奴婢见陛下身体康健,想来用不了几日便能临朝了,祝贺陛下了。” 徐宾笑起来不阴不阳的。 他伺候孙太后半辈子,是太后最贴心的人。 “那个被拖下去的是谁呀?杂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徐宾注意到门达了。 朱祁钰脸色铁青,他知道事露了! 肯定有人给老妖婆通风报信。 徐宾不是来试探的,而是敲打他来了! “太祖皇帝的大诰中三令五申,后宫、太监不得干政!” “朕做事,何曾让你等家奴指手画脚!” “舒良!” “掌嘴!” 朱祁钰龙袍一甩,端坐在龙椅上。 第4章 朕这个皇帝当得憋屈! “遵旨!” 舒良也豁出去了。 扬手一个耳光甩在徐宾的脸上。 徐宾被打懵了,完全没想到朱祁钰会拿他开刀! 关键舒良还真敢打! “你,你,你……”徐宾捂着脸指着舒良。 舒良反手又一个耳光甩过去:“哟呵,你还敢躲?皇爷的圣旨你敢不遵?” 他是皇爷的忠狗,皇爷让他去死,他会毫不犹豫去死,何况打一条老狗。 徐宾死死盯着舒良,却不敢发作。 他也确定了,皇帝是闻到猫腻儿了。 徐安是他干孙子。 每天按时给他传信四次,皇帝说什么、做什么、见过什么人,太后都一清二楚。 最近一次徐安没来,徐宾隐隐感觉不妙。 而御膳房的杜清传来消息,皇帝今天的吃食,都是舒良亲自做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圣母担心计划有变,派他来试探皇帝。 “陛下!” 徐宾脸被打肿了,说话不太清楚: “云南进贡上来一只鹦鹉,羽毛鲜艳,灵活透亮,吴太后看了就特别喜欢,每天都去仁寿宫逗弄它玩,颇得吴太后欢心。” 老妖婆拿母亲威胁朕? 朱祁钰眸光森然。 母亲纵有千般不是,但对儿子的疼爱是真的,在宫外的岁月一直都是母亲照顾他、保护他、爱他。 孙太后拿母亲做人质,就是让朱祁钰投鼠忌器! 简直该死! “舒良,朕让你停了吗?”朱祁钰哼了一声。 啪! 舒良高高扬起手,狠狠一个耳光抽下去。 徐宾哎哟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毒蛇般恶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心里不知道在诅咒谁。 “陛下……” 他还想威胁朱祁钰。 朱祁钰却挥手:“拖出去打,别碍着朕的眼!” “打死也就打死了!” “当奴才的管不好狗嘴,打死也活该!” “朕亲自向太后禀明便是。” “太后总不济因为一介家奴,就怪罪朕吧?” 闻言徐宾打了个哆嗦。 偷瞟了皇帝一眼。 莫名发现,皇帝的变化太大了,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以前的皇帝怯怯懦懦,做事带着一股小家子气,连宫里的奴才都瞧不起他。 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面容憔悴的皇帝。 却冷厉狠辣! 以前的软弱都是装出来的吗? 那这次病重,也是装的? 他莫名担忧太上皇,若真是圈套,太上皇该怎么脱身啊! 啪! 啪! 啪! 粗使太监力气极大,几下就打得徐宾嘴角流血。 他咬紧牙关,绝不求饶,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圣母自然会来救他,他担心太上皇啊。 果然。 “皇爷。” “伺候太后娘娘的连公公来禀告,说太后娘娘身体不舒服。” “请皇爷过去。” 朱祁钰瞳孔微缩。 母亲肯定被老妖婆控制了。 迫不得已才派太监连仲求救。 不然以母亲和老妖婆针尖对麦芒的关系,怎么会去仁寿宫看什么鹦鹉? 提起母亲吴氏,他也头疼。 从登基开始,母亲便在宫里兴风作浪,四处得罪人,再加上他行事鬼祟,为人懦弱,宫里宫外都笑话他们母子。 实在因为他太无能。 不但不帮母亲出气,反而因此和母亲愈发疏远。 甚至还嫌弃她的出身,更不愿意提及在宫外长大的往事,把母爱都就饭吃了。 曾几何时,他还幻想过自己是孙太后的儿子该多好。 多少次,他不惜自降身价跪舔孙太后,换来的依旧是嘲笑和抛弃。 他越想和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朱祁镇比,就越自卑。 越自卑,越变得懦弱。 久而久之,忧思成疾,最终把皇位拱手让人…… “宣连仲进来吧。” 连仲慌慌张张,说话说不清楚。 大意是放徐宾回去。 他是在宫外伺候的老人,是陈符的干儿子,陈符死后,便由连仲贴身伺候。 老妖婆想用母亲换徐宾? 徐宾在她心里真那么重要?难道…… 朱祁钰眯着眼睛,想来是孙太后不方便经常造访南宫,就让徐宾充当联络人。 看着朱祁镇长大的徐宾,必然是朱祁镇信任的人。 就在今天,孙太后先察觉到局势不对。 就派徐宾试探。 再派徐宾出宫报信。 通知朱祁镇,让他改变计划,或者提前发动兵变! 照这么看,朕夺回了一丝先机。 “王诚、舒良,派人把名单上的八个指挥使全部拿下。” “必须控制禁卫。” “嗯……把门达带上。” “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若干得好,朕免他死罪。” “反抗者,就地格杀!” “速度要快!” 当务之急。 不是去救母亲,而是用徐宾稳住孙太后。 用最快的速度,拿回禁卫的指挥权。 掌握了禁卫,就掌握了宫内! 他就真夺回了一丝先机。 而门达能背叛他朱祁钰。 也能背叛朱祁镇。 不用担心。 现在的关键是他和老妖婆抢时间! 老妖婆见连仲没回去,必然还有后招,母亲的安危是个问题。 一旦狗急跳墙,派人闯宫。 夺门之变肯定提前上演。 届时他拿什么抵挡上千边军? 必须稳住老妖婆! 他得亲自去仁寿宫。 不管仁寿宫是什么龙潭虎穴,他都必须得闯一闯。 “摆驾仁寿宫。” 他让王勤随驾,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兴安也随驾而来。 掌印太监直宿宫内,朱祁钰不能理事后,兴安非常繁忙,朱祁钰见他一面都难。 但今晚出奇的出现在朱祁钰身边。 “大珰来了?” “陛下切莫嘲笑奴婢。”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被尊称为兴大珰。 “大珰说笑了。” “外面都笑话朕这个皇帝,还不如太监呢。” “呵呵。” 朱祁钰自嘲的坐上御辇。 他身子骨弱,冷风一吹,浑身不爽利。 靠一股精神头硬撑着。 噗通! 兴安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奴婢受陛下重恩,奴婢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呵,这个二五仔,装的还挺像。 要不是他,对着石亨做了一个“十”的手势。 石亨敢反? 朱祁镇敢觊觎皇位? 现在装小白兔了? “起来吧。” 兴安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起来。 他不明白,朱祁钰眼看就不行了。 怎么突然又好了? 好像性格也变了? “呵呵。” “瞧,朕教训个家奴,却还得亲自去赔罪。” “太祖爷的大诰,传到现在,拿来当擦屁股纸都嫌硬,谁还记得里面写了什么?” “大珰,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憋不憋屈?” 坐在御辇上,朱祁钰冷幽幽地盯着兴安:“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当这个皇帝?” 第5章 皇帝,该吃药了 噗通一声! 兴安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您是天潢贵胄,奴婢是残废之人,今天有的一切,都是您的恩典,不敢奢望更多!” “求陛下看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份上,饶了奴婢!” “奴婢愿意请辞,去给先帝爷守墓,终老一生!” “哈哈哈,朕就跟大珰开个玩笑。”朱祁钰朗声大笑。 兴安汗如雨下,浑身瘫软,趴在地上起不来。 这话可不是开玩笑啊。 只要传出去一句,他就小命不保。 那些文官对太监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看他贵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位高权重。 一旦他产生了对皇权的藐视之心,他就离死期不远了。 猛地。 他怔住了,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告诉他,你是天子家奴,朕能给你权力,也能要你狗命! 他趴在地上仰视着朱祁钰,什么时候他变得这般厉害了? “王勤,快点把大珰扶起来。” “朕跟大珰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怎么把大珰吓成这样?” “莫非……” “心里有鬼?” 噗通! 刚被扶起来的兴安,又趴在了地上。 他双腿发软,无力支撑,直接趴在地上。 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何曾如此狼狈过。 “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 兴安表忠心的话没说完,朱祁钰便挥了挥手:“好了,皇太后等急了,又该派人来催了。” 御辇出行,独留兴安一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进入仁寿宫,朱祁钰下辇步行。 他没直接来仁寿宫,而是绕皇城走了一圈,故意让宫人看见,他这个皇帝健康得很。 这样做,还有两层目的。 一来是告诉宫人,他朱祁钰活着呢,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 二来稳住老妖婆,给王诚、舒良捉拿叛逆拖延时间。 至于有多少效果,听天由命罢了。 进入大殿。 朱祁钰看见孙太后端坐,而母亲如坐针毡。 从朱祁钰入殿,她多次使眼色给他,但都被孙太后收入眼下,孙太后不动声色。 “臣拜见皇太后。” 为了区分孙太后和吴太后,前者被称为圣母,后者为太后。 圣母,你也配? 他也叫不出口。 朱祁钰语气生硬,跪在地上。 孙太后端详着朱祁钰,确实变了,但那又如何,这皇位是谁的,就该还给谁,你窃据八年,已经够久的了,该回到原有的轨道上了。 她余光瞥了眼吴太后,目光阴冷:哼,还有这个讨厌的女人,更不配坐在仁寿宫殿上,一介罪女,攀龙附凤,偷生皇子,罪大恶极,如今却骑在她的头上,耀武扬威,更是该死! “皇帝病好了?那这天下就安稳了。” 孙太后说话敷衍,也没让朱祁钰起来。 这是给他下马威呢。 敢打哀家的人? 皇帝也要付出代价。 “臣向皇太后请罪,太监徐宾干涉朝政,臣惩罚了他,请皇太后赎罪!” 朱祁钰语气不卑不亢。 但在孙太后耳朵里,就像是一个耍倔脾气的孙猴子,终究逃不出五指山的。 “罚了便罚了吧,皇帝惩罚一个奴婢,需要谢什么罪。” 孙太后淡笑:“皇帝气也出了,就让他回来吧。” 她招手让徐宾过来。 徐宾仗着有人撑腰,推开粗使太监,大摇大摆走进大殿。 然后,他直挺挺的停在朱祁钰面前! 朱祁钰是跪着的! 堂堂大明皇帝,居然跪在太监的面前! 这不是下马威! 老妖婆这是让他威严尽丧,变回那个让她随意拿捏的懦弱皇帝! 老子这个皇帝当得不如狗! 朱祁钰双目通红。 为了母亲,他忍了。 “臣谢皇太后宽厚,母亲叨扰皇太后多时,臣有些私密话想和母亲说,还请皇太后恩准。” 朱祁钰叩首。 徐宾坦然受之,嘴角露出得意之色。 殿中太监宫女都习惯了。 哪次皇帝不乖乖给圣母赔罪道歉,若不赔罪才是怪事。 呵呵,皇帝这对母子都是笑话。 “是啊,臣妾叨扰圣母多时了……” 吴太后战战兢兢回答。 她后知后觉,根本没在乎皇帝给太监叩首的一幕。 朱祁钰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惧怕孙太后了? 她又有什么小辫子被抓住了? “妹妹,这仁寿宫冷清,便在这里陪哀家几天,解解闷儿。” 话音方落,宫中女官之首聂尚宫走到吴太后身侧,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吴太后委屈地看了眼儿子,不情不愿坐下。 “兴安,皇帝病好了,把奏疏都给皇帝送去,后日开早朝,是要用的。” 这是要累死皇帝啊! 瞎子都能看出来,皇帝面容憔悴,大病初愈的模样。 但这还不够。 “哀家熬了参汤,刚要给皇帝送去,正好,便在这喝了吧……” 咣当! 吴太后手里的汤婆子掉在了地上。 圣母要毒杀皇帝! 皇帝没有亲儿子,太子是太上皇的儿子朱见深。 如果皇帝死了,太子继位,他会追究自己的亲奶奶杀死叔叔吗? 噗通一声,吴太后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臣妾正好口渴,能,能不能把参汤赏赐给臣妾?” 朱祁钰也傻了。 万一参汤有毒,他小命玩完。 别以为没有这种可能性。 历史上朱祁钰是怎么死的? 被太监勒死的。 他得了一场小病,南宫复辟后,直接勒死他,后世谁给他翻案? 他没有儿子啊! 后世继位之君,全是朱祁镇的儿孙,会给他翻案? 不会的! 关键宫内完全被孙太后掌握。 她毒杀皇帝后,送回乾清宫,就说皇帝暴毙身亡,再把知情人统统灭口。 谁会查? 朱祁钰浑身冷汗,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第一次,他和死神如此近。 “参汤而已,妹妹想喝,喝多少都有。” 孙太后云淡风轻:“这是哀家亲手给皇帝熬的,是哀家这个嫡母对儿子的一番心意,妹妹就别抢了。” 聂尚宫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而来。 走到朱祁钰身旁,她微微侧身,不敢受朱祁钰跪礼。 “皇帝,喝了吧,对你的病有帮助。”孙太后表情意味深长。 第6章 拖出去,杖毙! 喝,还是不喝? 朱祁钰不敢赌。 刚穿越就被一碗汤送走了,实在太窝囊了。 “陛下,快点喝呀,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徐宾怪笑地看着朱祁钰。 你变了又如何,照样逃不出圣母的五指山! “我替他喝!呜呜!” 吴太后连滚带爬的过来,她再蠢也知道汤有问题。 如果儿子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宾却身体一横,隔住吴太后和朱祁钰,居高临下地俯视吴太后,阴冷道:“圣母的懿旨,你敢不遵?” 这是太监能说的话? 吴太后再怎么说,那也是太后,皇帝的亲妈,是你个太监可以呵斥的?谁给你的狗胆? “大胆!” 朱祁钰抓住机会,把矛头指向徐宾:“皇太后的话是懿旨,太后的话就不是懿旨了吗?” “来人,拖出去掌嘴!” 朱祁钰心下松了口气。 幸好徐宾够蠢,给他不喝参汤找到借口。 王勤对朱祁钰忠心耿耿。 皇帝说什么,他便干什么。 直接抓人。 但敢动的却只有王勤自己,其他人哪敢在圣母面前撒野? 太监们都清楚,得罪了皇帝最多被贬斥,但得罪了圣母却要死,在这宫里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圣母。 “皇帝好大的威风啊。” 孙太后冷笑:“这是仁寿宫,还轮不到皇帝在这耍威风。” “臣不敢,徐宾无礼,对太后不敬,臣内心不忿,才出言训斥的。” “太祖大诰有明言:太监者,家奴尔。” 朱祁钰搬出太祖皇帝:“王勤,等着朕亲自动手吗?” 他不在乎宫人的态度。 面子是自己找回来的,而不是别人施舍的。 他朱祁钰,要把以前丢掉的东西,一点点找回来! 该是他的,他要! 不是他的,他也要! 他是皇帝! 是太祖、太宗的子孙! “圣母救命啊。”徐宾哭诉。 “太祖之后,你见哪个皇帝用大诰治国啊?” 孙太后不置可否:“罢了,便依皇帝吧。” “把徐宾拖出去掌嘴。” “瞧瞧你火气这么旺,正好参汤降火。” “快把参汤喝了吧,降降火,别这么暴躁。” “这参汤也是哀家的一番心意。” “为了个太监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咯噔! 朱祁钰心里一跳。 还是躲不过啊! 而圣母开口,太监们才敢对徐宾用刑。 但徐宾和他擦肩而过,却朝他诡笑一下。 坏了,中计了! 朱祁钰猛然明白,徐宾和老妖婆唱双簧,骗他生气,正好顺理成章逼他喝下参汤。 吗的,王诚、舒良怎么还没来? 再不来老子就要死在这了! “圣母,臣妾……” 吴太后话没说完。 便有婢女端着托盘走过来:“太后娘娘,这是圣母给您准备的……” 噗通! 吴太后软软的倒在地上,圣母是要把我们娘俩一起送走啊! “皇帝,喝了吧。”孙太后想拐孩子的人贩子。 笑容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滴答! 冷汗砸在地板上,朱祁钰心里万分着急。 真想砸了这碗参汤。 但他不能。 不砸,他和孙太后还没撕破脸皮,起码他还是皇帝,宫人不敢造次。 可如果砸了,万一汤里有毒。 孙太后直接让人往他嘴里灌,他怎么抵抗? 就他这副烂身体,连宫女都打不过,砸了参汤绝对死路一条。 “儿啊,娘,娘先喝……” 吴太后端着碗的手疯狂颤抖,乳白色汤汁飘洒出来,她闭上眼睛,决然灌进去。 她是在为儿子争取时间,哪怕一秒钟。 她也要死在儿子前面。 喝完把瓷碗一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今天丑态百出,就算不死,她这太后在后宫也再也树立不起来权威了。 “皇帝!” 孙太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朱祁钰。 朱祁钰浑身都在抖。 他不甘心! 堂堂皇帝,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 这还是大明吗? 妇寺不得干政的大明吗? 太祖、太宗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你们苦心造诣建设的大明! 聂尚宫把托盘递近了一点。 汤碗距离他嘴角就有一厘米,香味扑鼻,但喝完之后,能不能活着就难说了。 “陛下,快用吧。”聂尚宫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朱祁钰胸腔快被怒火撑爆了。 这碗汤他不喝,老妖婆是不会放过他的! 砸了它! 他脑海里蹦出这个念头。 反正都死,拼一把死了那也叫轰轰烈烈,起码死得不窝囊! 他满脸戾气,朕的谥号不是戾王嘛,那朕便暴戾给你看,老妖婆,死吧! “圣母,不好了!” 却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宫中禁卫把仁寿宫包围了!” “什么?” 孙太后霍然而起,无法保持淡定。 是王诚! 终于来了! 朱祁钰内心狂喜,不用死了! 这次给朕翻盘的机会,其他人就永远都没机会了! 他眸光森然如剑。 双手撑地想站起来,但跪了半个时辰,双腿麻木,像截肢了一样不听使唤。 王勤赶紧扶起他。 今晚洋相百出,处处受制,冷汗把罩在外面的龙袍都浸透了。 但朕,却站起来了! “皇太后勿惊,是朕的人。” 朱祁钰站着和孙太后说话。 “大胆!没有圣母口谕,陛下岂能自己站起来?”聂尚宫冷喝。 啪! 朱祁钰直接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朕做事,需要你等奴婢指手画脚?你也配?” 聂尚宫万没想到,刚才怕成那副熊样子的皇帝,居然敢打她? 可这还没完。 “王勤,把她拖出去,剥了她的衣服,打发到浣衣局去!”朱祁钰大怒。 你区区奴婢,先逼迫太后,又喂朕毒汤,再呵斥于朕,怎么?你是大明皇帝?朕是家奴? 天下的规矩,就是被你这样的烂货给搞坏了! 有禁卫撑腰,王勤拖着聂尚宫便往外走。 聂尚宫却不声不响,不求饶,也不呼救,就任由王勤拖着走。 “皇帝!” 孙太后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沉喝道:“哀家的人,哀家自会调教,用不着皇帝越俎代庖。” 她说话明显语气重了许多。 不再是方才那般雍容、漫不经心、胜券在握的神态语气。 “皇太后!” “妇寺不得干政!” “这天下是朕的!” “是姓朱的!” 朱祁钰毫不示弱地盯着孙太后,一字一顿道:“王勤,拖出去,杖毙!” 第7章 掰开他的狗嘴,灌进去! “你敢!” 孙太后同样冷冷地盯着朱祁钰。 朱祁钰也盯着她,针锋相对。 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去办!” 有禁卫撑腰,他根本不怕老妖婆。 他目光瞥了眼那碗参汤。 这汤不是你亲手熬的吗?给朕补身子的吗? 那朕就敬谢不敏! 一报还一报! 把参汤喂你喝! 看看你喝了之后,是身体大补,还是去了地下面见先帝!看你怎么跟先帝解释吧! 王勤却被仁寿宫的宫人挡住。 仁寿宫人多势众,王勤寡不敌众。 他的心腹太监,都被王诚、舒良带走了。 剩下的这些都是在乾清宫伺候的,都是皇帝的身边人,却对他这个皇帝没有什么忠心可言,也是笑话。 “去调禁卫入宫!” 朱祁钰不信邪了,今天就借机除掉这个老妖婆! 看她死了,后宫里的宫女太监谁还敢兴风作浪?还不乖乖投靠他这个皇帝? 王勤派人去调禁卫。 孙太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端坐回去,一言不发。 结果,等了半天,小太监回来禀告说禁卫不敢入仁寿宫半步! 朱祁钰紧绷着脸,眸中射出两道寒光! 心中怒极。 太祖设禁卫,是拱卫中宫,效忠于他这个皇帝的! 结果倒好,他们对皇帝的命令视而不见。 这还是王诚、舒良拿下叛逆,统率禁卫的情况下。 换做以前,恐怕收到皇帝命令,还得吐一口吐沫吧! 都是叛逆! “皇帝,别闹了。”孙太后淡淡道。 一句别闹了,就像是母亲呵斥顽皮的儿子一样,把朱祁钰营造的声势,全都打没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朱祁钰嫡母。 嫡母呵斥儿子,天经地义。 而朱祁钰张牙舞爪的架势,就变成了小孩子跟母亲吵闹,谁会当真呢? 好高明的手段! 朱祁钰很清楚,没有禁卫撑腰,他这个皇帝就是摆设,偏偏禁卫不敢踏进仁寿宫半步,遑论对老妖婆动手了。 多好的机会,白白放过。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倏地一笑。 “皇太后所言甚是。” “你我母子之间,不分里外。” “是臣冲动了,给皇太后请罪。” 朱祁钰虽是请罪,却没跪下,也没半点请罪的模样,反而笑眯眯道: “这碗参汤是皇太后的心血,不喝就太浪费了。” “便请徐公公代朕用了吧。” 孙太后脸色一僵。 徐宾脸色狂变。 “好,皇儿做得好……” 吴太后得意便忘形,刚要乐出声,便被朱祁钰冷冰冰瞅了一眼,顿时悻悻闭上嘴巴。 母亲太小家子气,不懂宫斗,更不懂朝政。 说多便错多。 别忘了,这宫里说了算的终究是孙太后。 大殿恢复平静,气氛凝固。 “王勤,请徐公公用了吧。”朱祁钰重复一遍。 徐宾浑身哆嗦,终于体会到了方才皇帝的苦。 汤里有毒! 确认了。 孙太后真要毒死他! 为朱祁镇夺门提供方便? 毒妇! 该千刀万剐的毒妇! 朕堂堂大明皇帝,却要死于宫闱妇人之手!何其悲哀! 朱祁钰心中怒急。 王勤端起参汤,递到徐宾的嘴边。 徐宾试图反抗,但身体被两个粗使太监按着,动弹不得,眼神拼命得向圣母求饶。 “皇帝。” 孙太后无奈地闭上眼,语气不变:“一碗参汤而已,不喝便不喝吧。” “那怎么行呢?这是皇太后对臣的一番心意,臣岂能浪费?” 你杀朕! 朕暂时杀不了你,便先杀你的贴身太监!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王勤,听不到朕的圣旨吗?” “掰开他的狗嘴!” “灌进去!” “不许流出来一滴,那都是圣母皇太后的一番心血!” “不能浪费!” 朱祁钰目光阴冷。 “皇帝!” 孙太后站起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厉:“这是哀家的仁寿宫,轮不到你在这撒野!” “灌。” 朱祁钰冷笑。 你想毒死朕的时候,就没想过,这江山都是朕的,你不也照样撒野? 王勤只听朱祁钰的。 掰开徐宾的嘴巴,塞进去一个卷筒。 谨防徐宾不喝,王勤先打他肚子几拳,然后把参汤顺着卷筒倒进他的嘴巴里。 徐宾想吐,王勤按住他喉头,硬逼着他喝进去。 徐宾嘴里传出杀猪般的叫声,当参汤入肚后,便剧烈咳嗽起来,他玩命似的抠喉咙,使劲呕吐,已经吐不出来了。 “你个死太监,居然敢在仁寿宫撒野!” “来人!” “拖出去杖毙!” 孙太后发疯了。 她不止要为徐宾出头。 还要掩盖她拿参汤毒杀皇帝的丑事。 一旦传出去,朝臣是不会放过她的。 朱祁镇土木堡被俘后,她太后的地位毫不动摇。 那是因为她的法统。 只要是宣宗皇帝的儿子登基,她就是嫡母。 可如果她毒杀皇帝,那就是自毁长城了。 大明虽以孝治天下,但嫡母不慈,那也会饱受诟病。 “朕看谁敢动!” 朱祁钰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朕要亲眼看着,徐宾毒发身亡! 看看你这圣母皇太后,该怎么给天下百官一个交代。 仁寿宫宫人面面相觑。 若以前,他们直接拿人,根本不鸟皇帝。 可今天的皇帝,给他们巨大的压迫感。 再加上外面还有禁卫包围。 万一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所有宫婢都要被殉葬。 孙太后气得跳脚。 朱祁钰则紧紧盯着徐宾。 快死啊,你死了,朕就能拿住老妖婆的把柄,一下把她打入深渊。 朕要把她千刀万剐! 盼着他死的,不止朱祁钰一个,吴太后、王勤等都盼着徐宾快点死。 徐宾面如死灰。 他太清楚圣母的手段了。 圣母只要做了,就会做绝。 他是必死无疑了。 噗! 却在这时,一串又臭又难闻的响屁,传遍整个仁寿殿。 “该死,熏着皇爷!” 王勤窝心一脚踹在徐宾的胸口上。 而徐宾面容扭曲,仿佛玩命憋却又没憋住的感觉,然后整个仁寿殿就被恶心人至极的臭味覆盖了。 不是毒药? 朱祁钰瞪大眼睛。 孙太后眼中也射出一抹不可思议。 猛地,她犀利的眸光看向了聂尚宫! 大胆奴婢,居然敢背叛哀家! 第8章 仁寿宫前,凌迟处死! 朱祁钰也是懵的。 聂尚宫是怎么进宫的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入宫时,聂尚宫便在宫里做尚宫了。 她为什么会帮自己? 不合乎常理啊。 等等! 不对! 朕身体虚弱,太医开了许多大补良药。 大补之后,又大泄…… 小命呜呼不说,还找不到马脚。 就算文武百官想查,也查不到孙太后的头上! 做的润物细无声! 比一碗鹤顶红直接灌下去,更加高明! 再看徐宾喷射的场面,足足一刻钟了,还没停下。 别说朕了,换做正常人也得死。 好阴毒的手段啊! 可看孙太后的模样,压根就没考虑过毒杀朕之后怎样吧,因为无论朱祁镇还是朱见深登基,都不会管朕这个无后皇帝! “皇帝,哀家累了,要休息了。” 孙太后下了逐客令,声音发寒。 显然是保护聂尚宫,阻止朱祁钰发威,对聂尚宫下手。她也明白了,聂尚宫这般做是为她好。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聂尚宫一眼。 走到母亲身旁,让她站在自己身侧。 “臣便不打扰皇太后歇息,祝皇太后福寿安康!” 他用聂尚宫的狗命,换母亲离开仁寿宫。 孙太后算默许了。 “近来宫里屡屡失窃,夜深宫幽,臣担心皇太后安全,特派禁卫拱卫仁寿宫,万望皇太后见谅!” 没错,朱祁钰要封宫。 历史上朱祁镇入宫,是秉承皇太后懿旨,方才名正言顺。 封锁仁寿宫,只要朱祁镇得不到太后懿旨,他凭什么入宫政变?凭他瓦剌留学经历吗? 若懿旨已经出宫,那也没事。 禁卫在手,石亨闯宫那就是造反,禁卫和锦衣卫拖住边军,京营就能入京平叛。 只要朕不死,朕就是皇帝! 谁也改不了。 而朱祁镇敢夺门,那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真在宫里打起来,朕就把皇太后、皇太子请到阵前,看你朱祁镇怎么选! 朱祁钰弯起嘴角。 吴太后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缩头缩脑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很清楚,自己又给儿子添麻烦了。 从入宫后便是这样,她总给儿子找麻烦,儿子也厌恶她这个生母,母子间的关系并不好。 “母后,回宫去吧。” 吴太后张了张嘴,错愕地盯着朱祁钰,眼睛顿时红了:“你,你叫我什么?” 朱祁钰知道,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唤她母亲了,母子间和陌生人差不多。 “你,你再唤我一声。”吴太后泪崩了。 这些年,她在后宫里张牙舞爪,未尝不是想吸引儿子的注意。 只有她惹麻烦的时候,才能见到儿子,虽然儿子对她冷言冷语,瞧不上她,但那也足够了。 “母亲。” 朱祁钰真想抽前身一个耳光,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你因为自己懦弱,便想认贼作母。 抛弃自己的身生母亲,简直不是东西! 虽然这个母亲势利、功利、小气、爱显摆、爱惹麻烦、毫无政治眼光眼光、手腕……小毛病非常多,但终究是爱他的,这就足够了。 他长大了,这个家应该由他的脊梁扛起来。 正如大明江山,就应该扛在他这个皇帝的肩膀上! “回宫吧,儿子还有些事要处理,便不送您回宫了。”朱祁钰柔声道。 “呜呜呜!” 吴太后泪如雨下,用手帕捂着脸,不断点头:“儿啊,娘都听你的,听你的,不用送娘,呜呜呜!” “连仲,伺候太后回宫。” 朱祁钰眼角滑过一滴泪水。 从吴太后愿意替他去死那一瞬,他便心底认下这个母亲,无论她有多少小毛病,但疼爱他是真心实意的,这辈子他也要爱她,保护她。 “奴婢遵旨。” 连仲心花怒放,太后娘娘和皇爷终于和解了,干爹泉下有知一定也会开心的。 朱祁钰端坐御辇之上,俯视着入宫的禁卫。 数百禁卫跪在他的面前。 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禁卫对他的命令,选择性听命。若石亨带边军闯宫,他们会不会直接卖了他这个皇帝,原地倒戈? “叛徒呢?” 朱祁钰没让禁卫起来。 “回皇爷,杀了三个,活捉了五个,奴婢马上押过来!”舒良跪地禀报。 朱祁钰眸中戾气滋生:“押过来,当着禁卫的面,凌迟处死!” 禁卫不是对朕三心二意吗! 那朕就让你们看看朕的手腕! “皇爷……” 舒良想劝,杀人总该审问过再杀,才名正言顺。 皇爷不经审问,便擅自杀害指挥使,又采用凌迟这般极端的死法,后日早朝恐怕会被群臣弹劾,民间也会传验皇帝暴戾,严重打击声望。 “哼!” 朱祁钰冷哼一声。 他明白舒良的担心,太祖动不动就剥皮揎草,杀的满朝贪官惶惶不可终日,文武百官敢说他暴戾吗? 太宗视天下臣民为猪狗,有人敢说他暴戾吗? 就是先帝宣宗皇帝,杀了亲叔叔汉王一脉,不照样得个仁名? 朕若手掌天下大权,谁敢说朕暴戾? 说了又如何! 刀子在朕手上,朕看是刀子锋利,还是嘴巴锋利? “杀!” 这八个指挥使当中,难免有冤枉之辈。 但夺门在即,朱祁钰必须树立起威信,让禁卫听从他的命令,才能抵挡朱祁镇、石亨闯宫。 他让禁卫都看着,背叛他这个皇帝的下场! 凌迟处死! 满门抄斩! 凄厉的惨叫声传入仁寿宫。 “他疯了吗?在哀家的宫门口杀,杀人?”孙太后莫名哆嗦。 她真被吓到了。 杀鸡儆猴? 皇帝究竟要干什么? 哀家是他的嫡母,难道他也要把哀家……凌迟? 孙太后又哆嗦一下,狠狠把手里的汤婆子砸在地上,用愤怒遮掩恐惧:“反了反了!皇帝如此暴戾,传出去我朱家以何颜面面对天下人?” 哗啦! 无数珍贵的瓷器被砸碎。 但那惨叫声连绵不绝。 快把她弄崩溃了。 别说是一国太后,就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军汉,也都吓得闭上眼睛,那惨叫声萦绕于耳,回去也要做噩梦。 至于朱祁钰,御辇返回乾清宫了。 “不要停,皇爷口谕,挨三千刀再死!” “哼,便宜死他们了!” “你们也都给杂家听清了!” “这就是背叛皇爷的下场!” “本人凌迟!” “全家满门抄斩!” “记住了,这大明的天,是皇爷!” “你们效忠的主子,也是皇爷!” “若有人三心二意,不消皇爷动手。” “杂家便送他去见阎王爷!” 舒良大摆威风。 八年了! 从皇爷登基,他进入司礼监,足足八年了,却一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这一次,终于支棱起来了! 终于体会到威风八面的感觉了! 这样的太监,当起来才过瘾! 第9章 如果夺门之变提前上演会怎么样? “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闹了一通后的孙太后,忽然阴冷地看向聂尚宫,直接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你个贱婢!敢背着哀家私自做主?” 聂尚宫仍面无表情,生生受了一个耳光。 “奴婢是为圣母着想。”她声音机械,毫无感情。 “为哀家着想?哀家的儿子登基为帝,岂会为了那个废人,查到自己母亲头上?” 孙太后反手又一个耳光甩过去。 要不是看在她服侍自己多年的份上,早拖出去杖毙了。 聂尚宫生生受着,一动不动。 “哼!” 外面的凌迟惨叫声仍在继续,孙太后变得十分暴躁:“来人啊,拖出去掌嘴一百!让她长长记性!” 若你真有救那废人之心,哀家早杀了你! 但违背哀家意愿,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奴婢谢圣母宽宥。”聂尚宫恭恭敬敬行礼。 然后任由两个宫人带出去,受了一百个耳光。 有个行刑宫人打得不用力,她却处罚那个宫人,换个人处刑,每一巴掌都打到实处,非常响亮。 她全程一声不吭。 仿佛打的不是她一般。 受完了刑,她返回殿中跪下,向孙太后请罪。 孙太后平复内心,看了眼聂尚宫,心里微微后悔。刚才真被那个废人气到了,才惩罚聂尚宫的,真是昏了头了。 也怪那个废人在仁寿宫前搞凌迟。 搞得她心态崩塌。 聂尚宫也算好意,换做平时,最多骂两句,不至于打她。 “消息送出去了?”她语气松软。 “回圣母,已经送到公主府了,太上皇那边应该收到了。”聂尚宫叩首道。 朱祁钰千算万算,算漏了朱祁镇的嫡亲姐姐,常德公主! 驸马都尉薛桓,其父是阳武侯薛禄,京中勋贵。 薛桓很会钻营,为得到朱祁钰信任,数次在公开场合侮辱朱祁镇。 谁能想到,这是个反装忠! 自始至终他都是朱祁镇的人! 也怪朱祁钰没脑子,常德公主那是朱祁镇的亲姐姐,生母是孙太后,怎么可能和他一条心呢? “起来吧。” 孙太后招手让她过来,看着她被打肿了的脸,柔声问:“还疼吗?” 聂尚宫摇了摇头。 她想伸手去摸一下聂尚宫的脸,但聂尚宫却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孙太后叹了口气:“你终究……算了,下去吧。” 聂尚宫行礼后快步走出大殿。 孙太后目光深邃:“皇帝在哀家这里大闹了一场,必然以为掌控了局势,殊不知……哼!” “就先让他开心一会吧,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哼,贱婢生的废人!” …… 皇帝暴杀禁卫指挥使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传遍皇宫。 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前朝。 “王勤,让张永去,把太子请来,朕听师傅说,太子近来顽劣,朕要亲自督导他功课。” 朱祁钰笑容恶寒:“唔,把他宫里那个姓万的宫女一并带来。” 太子,朕若把万贞儿临幸了你会怎样呢? “奴婢谨遵圣旨。” 王勤真被皇帝吓到了。 他们都是郕王府出身,对皇帝了如指掌。 可皇帝大病初愈后,性情大变,他们伺候着也得小心翼翼的,甚至,他们开始对皇帝产生恐惧了。 御辇返回乾清宫。 一路上他闭眼假寐,琢磨着禁卫。 门达供出来八个指挥使,但其他指挥使就一定没被朱祁镇收买吗? 他凌迟五个指挥使,固然以暴戾树立威信。 但也意味着,隐藏在禁卫中的叛徒,肯定铁了心支持朱祁镇,如果石亨率领边军入宫,他们会立刻打开宫门,把他朱祁钰拉下马。 “王诚,把禁卫轮值表拿来。” 进入西暖阁,朱祁钰坐下来,十分困倦。 但他内心十分不安。 历史上夺门之变如此顺利,除了门达、曹吉祥等奸细外,就没有被史料掩盖的人了吗? 还有孙太后的态度,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啊。 是多么有把握? 还是偃旗息鼓了? 或者做给朕看的? 关于夺门之变的历史太少了,史学家的猜测又不能映照现实,朱祁钰实在难以分辨。 等等! 如果朕真喝了参汤,那才是真的历史? 腹泻一整天,好人也拉废了,何况朕这副身体呢? 所以夺门之变是正月十六,原主身体彻底垮掉,根本不可能站起来抵挡朱祁镇夺门? 可如今,朕没喝参汤,夺门还会是正月十六吗? 莫名其妙的,朱祁钰心里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即便封宫,老妖婆恐怕也有传递消息的渠道。 那么,朱祁镇已经知道了宫里的变化。 会不会提前发动夺门呢? 朱祁钰脸色骤变! 坏了! 他机械记忆夺门之变的日子,却忘记了他改变了历史,夺门之变极有可能提前上演! 他所做的准备是应对正月十六。 万一……如果今晚夺门的话…… 他没有一点胜算! 咕噜! 朱祁钰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皇爷。” 就在这时,王诚把轮值表递上来。 朱祁钰快速搜寻有利的信息,但这些人名都十分陌生,并没有在史料中出现过,导致他无从下手。 该怎么应对呢? 如果今晚夺门,他该怎么活下来呢? 朱祁钰心急如焚。 等等,锁钥! 夺门之变的关键,就是锁钥! 石亨率军入宫后,徐有贞全力收集各门锁钥。 落锁后,把所有宫门锁钥扔进水里。 一方面谨防内外夹攻。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断边军后路,逼他们一条道跑到黑。 “传旨,收集禁中各卫所有锁钥!” “不上交者以叛乱罪斩!” “漏交、少交者,斩!” “无须报朕!立斩不赦!” “王诚,你率领禁卫亲自去办,每一把锁钥都要收集回来!” “一把都不能少!” “再传旨!” “宫中各宫紧闭宫门,宫人无诏不得走动!” “抗旨者斩!” “无须奏报,立斩不赦!” “传朕旨意,宣禁卫指挥使、代指挥使入宫觐见。” 如果夺门之变今晚上演。 能够保护他的只有禁卫了。 他必须完全掌控禁卫。 第10章 太子,万贞儿不错,留下侍寝吧 朱祁钰想更换禁卫轮值,打乱朱祁镇夺门计划。 目前他对卫所两眼一抹黑。 还须询问指挥使,才能做决定。 他喝了碗参汤,来回踱步,心里平静不下来。 这时,太子朱见深入宫拜见。 朱祁钰眸光一寒。 他想过拿朱见深挡枪,但朱祁镇儿子很多,死了一个他也不会多心疼。 再者,朱见深是个难得的好皇帝,登基后也便他沉冤昭雪,算尽了叔侄之情。 毕竟这八年,自己怎么对待朱见深的,他心里清楚。 朱见深以德报怨,已是难得。 “太子来了。” “儿臣拜见陛下。” 朱见深垂着头,看不清脸。 他有口吃,说话不利索。 一个宫女也跟他一起跪下,想来就是让朱见深痴情一生的万贵妃。 “抬起头来。”朱祁钰端详着这位宠冠六宫的美人。 朱见深却哆嗦一下。 宫女战战兢兢抬起头,皮肤白皙,面容姣好。 谈不上多美,属于耐看的小家碧玉,只是人长开了,身材有致,给少年人无限遐想。 但真别说,越看越有味道。 孙太后选人的眼光是不差的,难怪比朱见深大了十七岁,还能勾走他的魂儿。 “多大了?”朱祁钰又问。 朱见深又哆嗦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奴婢二十有七。”万贞儿说话颤抖。 她自幼进宫,心里清楚皇帝问她年龄,是看上她了。 她非常清楚,这是一个天降馅饼的好机会。 只要抓住了,就能一步登天。 可…… 她偷瞄了眼小主子,他……说的那些话能当真吗? 她十分纠结,低头不语。 “身材不错。” 朱祁钰轻笑:“太子,朕想留你这宫女侍寝,你觉得如何啊?” 朱见深浑身都在哆嗦。 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怕的。 “儿,儿臣……”他口吃毛病很严重。 朱祁钰却打断他:“太子,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啊。” 朱见深又哆嗦一下。 他今年才十岁,朱祁镇准备夺门,他是不知情的,毕竟谁和一个十岁的孩子商量谋朝篡位的事情呢? 朱见深看了眼万贞儿,咬牙道:“儿臣想请陛下将她赐给儿臣!儿臣愿以妻礼聘之!” 万贞儿瞪圆了眼睛,万没想到一向谨慎的朱见深,居然为了她敢说出这番话! 她太清楚朱见深在宫里多么无助、多么困难了。 却能为她说出这番话。 足见用情之深。 “呵呵。” “太子。” “你知不知道,这后宫的女人,都是朕的!” “你却对朕的女人产生了私情?” 朱祁钰声音森寒。 “儿臣不敢,只是她……”朱见深着急解释。 “不必解释。” “朕不怪你。” “你是太子。” “朕死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何况区区一个女人?” “别说是还未侍寝的宫女。” “哪怕是朕的皇后,朕的妃子,你想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 嘭!嘭!嘭! 朱见深拼命扣头,汗如雨下:“儿臣不是禽兽,儿臣岂敢玷污叔母?请陛下莫怪儿臣,儿臣,儿臣今年才十岁啊!” 万贞儿也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身体抖成一团。 她清楚,如果朱见深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无法活着走出大殿了。 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朱祁钰目光阴冷。 你不敢,但你父亲会做的! 做完之后,再把她们统统殉葬。 史书上一个字都不会落下,真是好手段啊。 “罢了,你退下吧,她留下。”朱祁钰坐了回去,漫不经心道。 朱见深撅着屁股,身体抽搐几下。 王勤小碎步过来,让宫女伺候万贞儿沐浴更衣,等着伺候皇爷。 “陛下!” “儿臣愿请辞太子之位!” “只求陛下将她赐给儿臣为妻!” 朱见深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在威胁朕?”朱祁钰声音一寒。 “儿臣不敢,只是儿臣深爱她!”朱见深身体颤抖,声音颤抖,唯独语气坚定。 八年了,朱见深第一次敢忤逆朱祁钰。 看来真是抓住他七寸了。 “大胆!” “朱见深!” “你是太子!” “岂能因为一个女人,便不要太子之位!不要这大明江山!” 朱祁钰暴怒:“来人,把太子带到东暖阁去,面壁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他!” 朱见深万分绝望。 当他扬起头时,看向穿着龙袍的叔父,他第一次流露出恨意,这份恨意以前未必没有,只是从未流露出来过。 他聪慧、隐忍、有手腕,躲过一劫又一劫,却因为一个女人,被朱祁钰捏住七寸。 目送朱见深被带走。 朱祁钰戳了戳眉角,太累了。 控制了朱见深,好歹能增添一丝胜算吧。 “皇爷,那宫女准备好了。”王勤贱兮兮的过来。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王勤打个哆嗦。 “蠢货,送去东暖阁,陪着太子。”朱祁钰冷冷道。 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功夫享用女人? 再说了,那女人是朱见深的七寸,现在就用了,岂不浪费了好棋? 在他没有儿子之前,朱见深的太子之位不能动摇。 他们斗法的日子,长着呢。 “指挥使都到了吗?” 朱祁钰让宫人上了茶点,有点饿了。 “在外面候着呢。”王勤回答。 “宣进来。” 朱祁钰风卷残云,吃掉一碟茶点。 宫中轮值十六卫,被拿下的八个指挥使,从下一级军官递补代指挥使。 十六个人进殿,齐齐跪下:“微臣拜见陛下!” 朱祁钰一一扫过。 可惜,叛徒脸上没写叛徒两个字。 朱祁钰挑挑手指,让他们起来,沉吟道:“朕要连夜换防宫门,你们有何意见?” 若朱祁镇闯宫,必然买通了指挥使。 历史上叛军走东华门入奉天殿。 如今门达被抓,朱祁镇应该走其他门。 就是说,还有指挥使是朱祁镇的人。 只有换防,才能打乱朱祁镇计划。 “微臣没意见。” 五个指挥使被凌迟。 所有人噤若寒蝉,谁敢有意见啊。 朱祁钰很满意,这才有牌面嘛,皇帝口含天宪,岂是你等家奴置喙的? “皇爷,不好了!” 却在这时。 小太监慌慌忙忙跑进来:“有军队在攻打东华门!禁卫要顶不住了!” 什么! 朱祁钰豁然起立,猛地看向门达。 门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跟臣没有关系,臣什么都不知道啊!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啊!” 开你吗拉个头恩! “拖出去!” “削成人棍,挂到东华门的门上!” “朕不让他死,朕让他亲眼看到,朕如何平叛!” 朱祁钰暴怒,猛地看向其他指挥使。 所有指挥使惊恐的垂下头。 “传朕旨意,禁卫退守左顺门、弘政门、宣志门!” 夺门开始了。 朱祁钰心里并不惊慌,反而冒出一丝期待。 他看向王勤:“王诚回来了吗?” “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王勤禀报。 朱祁钰颔首:“传旨,王诚不必回宫,去守徽音门、中左门!” “王勤,你亲自去,请皇太后去徽音门!” “朕稍后便到!” “再派太子去守会极门,舒良随行!” “传朕旨意!” “任何人不准后退一步!” “违令者斩!” 一串命令下达出去。 却听得禁卫指挥使们冷汗涔涔。 敢造反夺门的是谁,大家心中有数。 皇帝却拿圣母和太子挡刀子。 实在够狠的。 关键是不许后退一步,这是给圣母和太子下的旨意,若太子敢退,舒良可杀之。 让太上皇骨肉相残,实在太狠了。 “皇爷,您万金之躯,万不可涉险啊……” 王勤话音未落。 啪! 朱祁钰兜头一个耳光赏给他:“放屁!” “太宗在北京建都,就是要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朕乃大明皇帝!” “君权天授!” “乃当今天子!” “诸神佑之,上天庇之!” “退后一步,岂不丢了祖宗之脸!” “难道你让朕去学太上皇吗!” 朱祁钰暴怒。 太监、宫女、禁卫指挥使统统跪下。 “按朕旨意去办!” “朕亲自去会一会叛军!” 朱祁钰霸气上辇。 哥哥,咱们来一场王对王,看这真命天子是朕,还是你? 第11章 夺门开始,朕与皇太后半步不退 “放开哀家!” “王勤,你个该死的奴才!” “知道哀家是谁吗?” “哀家要把你大卸八块!” “放开!” 孙太后被王勤像狗一样,牵着走! 东华门被攻打的消息传进仁寿宫。 孙太后喜不自胜,朱祁镇入宫,那个废人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丢了八年的皇位,就终于回到正主的手上了。 结果,王勤率领太监突然闯宫,见人就打。 硬生生请孙太后移驾徽音门! 嘴说是请,其实是绑。 仁寿宫宫人阻挠,被王勤杀死了两个。 才把孙太后请出了宫。 “等诸事了结,奴婢以死谢罪。”王勤也豁出去了。 他生是朱祁钰的人,死是朱祁钰的鬼。 皇帝都要去前线了。 他保自己的狗命有什么用? 命都不要了,他还怕什么圣母? 反正杂家是没根的人,无家无业,死有何惧! 能和圣母死在一起,也是荣幸。 孙太后被怼够呛,恶狠狠瞪着王勤。 攻打宫门的是她儿子。 当母亲的却要守门。 那个废人何其心狠啊! “哀家倒要看看,皇帝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他就是这般孝顺嫡母的吗?” 孙太后气到爆炸。 王勤不敢接话,以皇爷最近行事,大朝会上恐怕要被喷死。 但那都是活下来之后的事情了。 “奴婢请皇太后上轿!” 王勤跪在地上,让孙太后踩着他的背上凤辇。 孙太后拖延时间,王勤给两个宫女使眼色,她俩拖着皇太后,踩着王勤的背上了凤辇。 “皇太后起轿!” 徐宾拖着不断喷射的病体,沿路留下好长一条恶臭的痕迹,趴在宫门口,想爬起来救主,却被禁卫的刀格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太后被“请”走。 凤辇驾临徽音门。 喊杀声越来越大,叛军已经攻破东华门,正在攻打徽音门。 孙太后撩开凤帘,看见朱祁钰身披锦袍,扶剑而立,威风凛凛。 “请皇太后下辇。”王勤该死的声音传来。 孙太后莫名身体发软。 那喊杀声、攻打宫门的声音近在咫尺。 她这辈子宫廷沉浮,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看过那里的风景,也曾跌入谷底见过人情冷暖,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战场,内心惊慌很正常。 “请皇太后下辇!” 王勤又催促。 “够了!不要聒噪了!” 孙太后心乱如麻。 为了今天,她足足等了八年。 八年来受了多少苦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她更担心自己的儿子,那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孩子。 在瓦剌受尽磨难,回国后被幽禁在南宫,从天堂跌入地狱。 每次见到他,她都发现,儿子又瘦了,她真的很心碎。 从那时起,她便暗中筹谋,掌控内宫权力,拉拢厂卫,让那个废人出尽洋相。 害死朱见济,让他绝后。 再给他安排土~娼~消磨他的意志,指使太医给他进献银药。 而且,她还指使御膳房的杜清,在他膳食里添入大补药,让他产生龙惊虎猛的错觉,其实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慢慢的,慢慢的,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为了儿子复辟。 她苦苦筹谋了八年! 也苦熬了八年! 今晚就要成功了! 但是。 她却站在她儿子的对立面上,儿子攻打宫门,她在守宫门! 何其讽刺啊! 孙太后走到朱祁钰面前,扬手一个耳光甩过去。 满腔怒火,却打个空! “你还敢躲?” 孙太后瞪大眼眸,死死盯着朱祁钰:“跪下!” “臣请皇太后圣安!” “哀家不安,跪下!”孙太后沉喝一声。 她是皇帝嫡母,皇帝又如何? 她大过于天! 但朱祁钰表情淡淡:“请皇太后息怒,臣有甲胄在身,不便请罪,等平定叛乱,臣必去仁寿宫请罪!皇太后怎么惩罚臣,臣都不敢有所怨言。” 宫人、禁卫都看着呢。 他不能忤逆嫡母。 但给她下跪?做梦吧! 这番请罪说辞,也很敷衍。 说罢,他站在孙太后的身后,朗声道:“门外的叛军听着!” “朕与圣母皇太后就在门后!” “叛军不退,朕与圣母皇太后便不退!” “宫门若破,朕与圣母皇太后先死!” “大明的君王,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孙太后脸色一变。 这不摆明了告诉叛军,皇帝和太后都在门后,想造反就快点攻破城门吧? 可是皇帝……却躲在她的身后? 要死她先死? 嘭! 攻城木桩狠狠撞在宫门上,灰尘、木屑簌簌而落,撞开一条缝隙。 孙太后吓了个激灵。 下意识后退一步。 而皇帝,也跟着退后一步。 “皇帝,往前来。”孙太后气坏了。 “皇太后,您是臣母,臣不敢逾越。”朱祁钰说得冠冕堂皇,十分无耻。 他口号喊的亮,却躲在孙太后的身后。 若真有倒霉的流矢,先射死的也是孙太后。 “你!你是皇帝,岂能如此?”孙太后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无耻的皇帝。 “请太后息怒,此乃礼也,子不能与母并驾齐驱。” “狡辩!”孙太后气炸了。 咻! 话音未落,一道流矢贴着她头皮飞出去,把她发髻打乱,只差一厘米,就戳穿她的额头。 她踉跄几下,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一片。 “他,他真要杀我?”孙太后惊恐万分,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他一定听到了那废人的喊话。 明知道自己的母亲,就站在宫门内。 却下令射箭射杀!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一点亲情都没有了吗? 朱祁钰也吓了一跳,那个没良心的哥哥,连亲母都不放过,会放过他这个异母弟? 他猛地看向禁卫指挥使:“你,守在这里!” “是!” 那指挥使战战兢兢,他叫陈明。 世袭燕山左卫指挥使,连刀剑都不会用,也压根没想过,有一天需要他拿起刀剑上战场。 不止是他,宫中禁卫都是世袭的。 很多都是托关系进来享福的,吃喝瓢赌样样精通,正经事啥也不会。等于说花钱买的编制,万万没想到有人敢造反攻打皇宫啊。 他受皇命,战战兢兢站在宫门口。 冷风一吹,胸甲居然被风吹了起来。 朱祁钰被惊住了。 大明初期造甲五花八门,但禁卫用的是清一色制式甲。 《兵录》中记载:制造甲时,一副约用熟铁四十五斤,加钢三四斤,开成叶一片,钻千余,每副表里矾纸共重二十余斤则可。最终制成的成品为24~25斤。(明斤等于596g) 怎么可能被风一吹,就飘起来呢? 这里面被抽走了多少水? 连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禁卫都烂成这副样子,何况京营呢?边军呢?卫所呢? 贪腐之严重简直不敢想象。 这还只是军中,朝廷呢?地方呢? 这就是所谓的大明盛世。 呵呵,可真敢吹啊! 朱祁钰眸中戾气滋生,但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这些禁卫虽然战战兢兢,索性没吓尿裤子,勉强还能站着。 他赶紧扶起孙太后,继续拿她当挡箭牌。 “皇太后安心,叛军没有火器。” “朕已经调京营入京平叛。” “叛军成不了气候的。” 孙太后表情诡异,她既希望朱祁镇夺门成功,又害怕他打进来,乱军之中,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嘭! 话音方落,火炮爆炸的声音传来。 朱祁钰脸色惊变:“叛军哪来的火炮?” 他第一念头是兵仗局、军器局被朱祁镇攻克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那么就是提督太监叛变了? 该死的! 肯定跟曹吉祥有关系! 百密一疏! 难怪老妖婆信心满满,原来是朱祁镇掌握了兵仗局,有了火器,就算收了锁钥又如何?用火炮照样轰开宫门! 再看禁卫,炮没打在自己身上,却都吓尿了裤子。 一个个摇摇欲坠,浑身哆嗦,连刀剑都拿不住。 估计等不到朱祁镇轰开宫门,马上要就地倒戈了。 该如何破局呢? 朱祁钰心急如焚。 第12章 把高阁老举高点,让叛军看到 火炮却不给朱祁钰思索的时间。 炮弹炸在宫门上,宫门被轰出一个人头大的窟窿。 已经有士卒从窟窿里探出脑袋。 多亏了禁卫在宫门口叠堆了几口大缸,尚能勉强抵挡。 噗! 一刀剁下,直接枭首。 溅的持刀人满脸是血,他面容不改,回身走到朱祁钰面前,跪在地上:“陛下请暂避,微臣愿意挡在这里!门在我在,门失我亡!” 他身材魁梧,作风英勇。 又是羽林前卫指挥使。 极容易换取他人的信任。 朱祁钰面露喜色,这八年皇帝没白当,还是有忠于朕的忠臣啊。 “朱爱卿请起。” 他刚要往前几步,扶起他,猛地一怔,想起轮值表上的资料。 他叫朱焕,乃羽林前卫指挥使。 祖父是朱让,伯祖父是朱谦,堂伯父是朱永! 世袭千户,根正苗红的勋贵! 按理说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但是,朱永有问题,他是朱祁镇的死忠! 如果朱祁钰不是穿越人士,就被这个王八蛋给骗了! 又是一个反装忠! 如果把兵权交给他,他分分钟反水,打开宫门迎接朱祁镇入奉先殿! 如果刚才他真往前走几步扶起他,他会不会趁机抓住朕呢?拿朕的命来邀宠新帝? 朱祁钰眸中戾气滋生:“朱爱卿好生勇猛!” “那就让朱爱卿打头阵,击溃叛军!” “战后自有封赏!” “朕与皇太后亲自督战,死战不退!” 朱焕愣了一下。 漆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跪下称是,但显然调门不高,不情不愿。 朱祁钰环顾左右,这些禁卫都是勋贵出身,都不值得信任。 他让王诚率领心腹太监把他团团围住,再次缩在孙太后的身后,口号很霸气,身体很诚实,怕死的熊样展露无遗。 “传朕旨意,用火器和叛军对攻!” 禁卫也配备火器的。 结果,一轮发射,三个炸膛,四个没响,只有一个发射成功还射中自己人。 朱祁钰深感绝望:“父皇,你可真能坑儿子啊!” 从先帝时,大明开始腐烂,到了现在已经烂到了骨头里。 禁卫不顶用。 只能指望京营了。 但土木堡之后,京营被于谦改组为十团营,就不再是皇帝直属了,而是被勋贵、文官集团和宦官都分一杯羹,偏偏他这个皇帝毛都没有。 至于京营能不能入京平叛,什么时候能入京平叛,都要看于谦愿不愿意了! 但京营并不是全部驻扎在城外的,有一部分负责城内卫戍。 召集起来,以最快速度入宫平叛,一个时辰就够了! 朱祁钰目光投向宫外,于谦会不会像北京保卫战那样,再次力挽狂澜? “传旨!” “收集宫中蜡烛、火油!” “点燃仁寿宫!” 朱祁钰担心于谦坐山观虎斗,所有点燃宫殿,让全城百姓都看到,皇宫失火。 逼京营入京平叛。 如果京营还按兵不动,干脆把整个皇宫都点燃了! 朕死了,看朱祁镇登基后,会不会放过你于谦! 孙太后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怒火喷射:“文华殿近在咫尺,为何点燃哀家的仁寿宫?” “闭嘴!” 朱祁钰眸光要杀人。 看看你的好儿子,武装造反,炮击宫门,学太宗靖难? 他也配! 孙太后悻悻闭嘴,不敢怼他,这个废人被逼入绝路了。狗急了还咬人,就先让他威风一时。 “陛下不可烧宫啊!” 一个身穿朝服的老人颤颤巍巍小跑而来,驱赶围着朱祁钰身边的宦官,跪下行礼。 “微臣高谷给圣母请安。” 朱祁钰瞳孔微缩,高谷。 叛军攻打东华门时,朱祁钰派人把轮值的内阁辅臣接入宫中。 不是他心善,而是为自己增添砝码。 恰逢今天高谷轮值。 就被太监接入宫里,正好听说朱祁钰要烧宫,立刻阻止,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 “叛军就在宫门外,阁老可有良策教我啊?”朱祁钰眸光森冷。 这个高谷。 还是朱祁镇的人! 景泰元年,力劝他迎回堡宗。 朱祁钰听之任之,傻傻的重用他八年。 结果换来了什么? 背叛! 夺门成功后,朱祁镇再临帝位,他立刻跪舔朱祁镇。 朱祁镇投桃报李,任命他为内阁首辅,位极人臣,在史书上流芳百世。 而他呢?谥号“戾”! 八年来他勤勤恳恳,如履薄冰,照看这大明的江山,换来的却是一个“戾”!没有一个人为朕上书求情! 哪怕是养一条狗! 朕死后起码也该摇摇尾巴叫两声。 你们连一条狗都不如! 很好,真好,都是朕好哥哥的人!都抛弃了朕! 该还的时候,到了! “徽音门旦夕可破,阁老可有良策教朕?”朱祁钰声音愈寒。 “这……”高谷目光闪烁。 朱祁钰冷笑:“这什么?” “让朕把皇位让出来?” “为高阁老铺一条上升天梯,好在新帝登基之后,当上你的首辅?” 高谷脸色急变,下拜高呼道:“臣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 呵呵! 连跪都免了吗? 朱祁钰看透了,这些文官真的连狗都不如! “好啊!” “那便请阁老为督师!” “守住徽音门,阻挡叛军!可否?” 这个老王八,想拖延时间,给新帝卖好! 那朕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 高谷后悔啊。 他不是什么治世能臣,也不会力挽狂澜,只是会钻营罢了。 让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拿什么挡住如狼似虎的叛军? “朱焕!” “你来背着高阁老!” “站在高处,督师禁卫!” 朱祁钰可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直接下达命令。 高谷差点吓晕过去。 这枪声、箭矢如此密集,还站在高处,让人背着,那不就是活靶子吗? 陛下心好毒啊! “陛下且慢……”高谷想解释。 但朱祁钰怒斥朱焕:“听不到朕的话吗?背起来!” 朱焕也憋屈啊。 他是太上皇的人,收到的指令是打开宫门。 结果今晚出现了变故,计划出现了偏差。 在徽音门前,他斩杀敌首,想骗取皇帝的信任,不想皇帝十分谨慎,压根就不信他。 导致他现在也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听从皇帝的命令,背起高谷。 高谷更憋屈。 他是官场随风草,最近皇帝病重,他开始倒向太上皇。 谁能想到,他成了阻击太上皇的急先锋。 他苦恼地看了眼宫门,若太上皇复辟,还能重用他吗? 又偷偷瞄了眼朱祁钰,若击败了太上皇,他还会重用我吗? 天上的风很凉。 不时还有弩箭飞速掠过。 “矮一点,哎呦喂,矮一点啊,你怎么这么笨呢?”高谷如骑驴一般骑在朱焕背上,他没有甲胄,躲避箭矢完全靠运气。 生死关头,脾气变得十分暴躁,不时抬手抽朱焕脑袋一下。 朱焕可不敢把高阁老丢出去。 如今文官势大,勋贵算个鸟啊。 看见高谷在风中凌乱。 孙太后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万一这个废人把她也推出去当活靶子…… 她打了个哆嗦。 “王勤,你怎么还在这儿?” 朱祁钰猛地看向王勤:“没听到朕的旨意吗?去烧了仁寿宫!” “奴婢遵旨。” 王勤打个哆嗦,惊叹于皇爷的手段,不敢怠慢,立刻领旨去办。 第13章 门在你在,门失你亡 “哎哟喂,你低一点!老夫的骨头哎呀!” 高谷哭爹喊娘:“天爷哟!” 堂堂内阁大学士,大明朝举足轻重的阁臣,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哭得像个傻子。 一颗弹丸破空而来,高谷急忙缩头,像老王八一样缩在朱焕兜鍪后面。 弹丸打在发髻上,官帽被打飞,发髻散开,头发被烧焦,原本整顺的头发瞬间如狗啃的一般。 “要没命了,要没命了,快放老夫下来啊!” 高谷嚎啕大哭。 就差那么一丁点,老命就没了。 什么士大夫风骨,什么忠君报国的鬼话,全都见鬼去吧,什么都没有小命重要! “阁老,陛下没下命令啊。”朱焕很为难。 “快放本阁下来,本阁亲自向陛下禀告!” 高谷大怒。 接着又有两道箭矢掠空而来,惊得他使劲拍朱焕的兜鍪,拍得朱焕脑袋嗡嗡直响:“快点放本阁下来!快点!本阁要处死你!处死你!快点放本阁下来!” 高谷像疯狗一样乱咬。 他发誓,宁愿告老还乡,也不当这狗屁督军了,这是玩命啊。 朱焕最倒霉,脑袋嗡嗡直响,还不敢得罪当朝阁老,无奈把他放下来。 高谷苟且偷生的熊样,朱祁钰尽收眼底。 这不算什么? 等满鞑进来,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也就大明优待文官,把文官捧上了天,到了鞑清,他们连狗都不如!还不一样舔鞑清二百多年? 哼! 这帮废物就是犯贱,就该老虎凳加皮鞭,不把他们当成人看! 高谷跌跌撞撞过来,收敛脸上的惊吓,神情肃穆,竟直接朝朱祁钰发火:“陛下是要逼死老臣不成?” 朱祁钰都被骂懵了,你犯错反而怪朕? 什么逻辑? “老臣入仕五十余载,辅佐五朝君王!”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陛下却视老臣如猪狗!” “老臣请辞,告老还乡!” “请陛下允准!” 高谷把破烂的官帽放在地上,愤然叩首,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怨怼。 朱祁钰还在懵逼中。 朕让你督战,你后退。 退了也就退了,却骂朕一通,然后愤然辞官? 什么鬼? 是朕太仁慈了吗? 太祖也是这般治国的? 太宗也被骂个狗血淋头? “大胆!” “高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在跟谁说话!” 朱祁钰怒吼:“朕是谁?是大明的皇帝!” “你是什么东西!” “岂敢如此跟朕说话?” “朕让你督战,击退叛军!” “你非但不能督战!” “节节败退不说!” “反而临阵脱逃!” “坏朕大事!” “事后推脱罪责,甚至把罪责推到朕的头上!” “简直狗胆包天!” “朕不杀之不足以平愤!” 铿锵一声。 宝剑出鞘。 朱祁钰愤然一剑,就地格杀。 孙太后瞪圆了眼睛,万不敢相信,朱祁钰敢杀高谷? 这个软弱无能的废人,是失心疯了吗? 高谷是谁? 那是五朝元老啊! 在朝堂上一呼百应。 虽不是首辅,却胜似首辅。 又是江浙党魁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影响力通天。 别说朱祁钰,就是朱祁镇复辟后,也得把这位老爷子供着,才能得到江浙文人的支持。 而景泰三年,朱祁钰为了换太子,他贿赂了陈循、高谷百金,其他阁臣五十金。才得到陈循、高谷等阁臣允准,立储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朱祁钰顺利更换太子。 可见高谷在朝中的恐怖影响力。 皇帝居然要杀他? 是冲昏了头脑,自毁前程? 锵! 刀刃挡住朱祁钰的剑,朱焕惊恐地跪在地上:“陛下,不能杀阁老啊!” 高谷整个人都吓傻了。 皇帝真要杀他! 剑锋距离他不超过十厘米,若没有朱焕挡着,他就去见先帝了…… “你敢挡朕?” 朱祁钰盯着朱焕,怒光四溢。 “微臣不敢!微臣……” 朱焕想解释,但朱祁钰不听。 他认为朱焕和高谷都是朱祁镇的人,肯定是想保下高谷,等杀了朕之后用高谷稳定朝堂,顺利过渡。 “你挡朕,那就替高谷死吧!” 朱祁钰一剑劈在朱焕身上。 朱焕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抽搐。 简直后死悔了。 为什么帮那个该死的高阁老呢? “来人,拖出去砍了,把脑袋扔宫门外面去!” 朱祁钰力气小,一剑没劈死。 若再劈一剑,显得很没有牌面。 朱焕痛呼,内心日狗,摇尾乞怜。 后悔的小作文能写一万字,可惜没时间了,咔嚓一刀,脑袋被人拎了起来,直接丢出了宫门外。 “还有谁敢违抗朕的命令?” 朱祁钰回眸,冷冷扫过所有指挥使。 所有指挥使统统跪下,冷汗涔涔:“臣愿为陛下效死命!” “高阁老!” 朱祁钰目光一闪,看向了高谷。 高谷浑身发软。 噗通一声! 堂堂文官魁首,江浙党挡魁,五朝元老,软软的跪在了地上! 跪下,就完了? 朱祁钰横剑于胸,鲜血从剑锋上滴落:“高阁老,朕命你为督师,岂可后退?到阵前去!门在你在,门失你亡!” 暴君! 桀纣隋炀式的暴君! 如此暴君不配为帝! 老臣乃社稷老臣,为社稷殚精竭虑,却让我跟泥腿子将军一样守门?成何体统? 高谷气炸了肺,却不敢不应。 再不应,天子剑可不长眼睛。 “老臣领旨。” 高谷咬牙走向阵前,神情悲凉。 朱祁钰知道,后日大朝会上,群臣必然不会放过朕!但那又如何,只要朕能活到后日,朕就把这天捅破!看谁能闹! 这时,仁寿宫方向火光通天。 大火着起来了! 用不了多久满城百姓都能看到,就看于谦如何抉择了! “陛下!不好了!会极门要守不住了!”小太监来禀告。 朱祁钰眸子一暗:“太子呢?” “太子殿下正在往奉天门方向退!” “谁让他退的?朕的圣旨让他半步不退!他为何要退?”朱祁钰很生气。 他怀疑太子的放水! 因为会极门和徽音门禁卫兵力一样,叛军才多少人?一千四百多人罢了! 为何徽音门没破?会极门先破了? 聪明的朱见深,一定知道攻打紫禁城的是谁,所以佯装大败,打开会极门,放亲生父亲进来。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万氏呢?” 朱祁钰想问王勤,但王勤去了仁寿宫放火。 “陛下,万氏已经被送入皇贵妃宫中暂避。”一个机灵的小太监赶紧回答。 万氏在手,朱见深能翻起什么风浪? 不如朕就临幸了她吧! 如今局势变得更加恶劣。 会极门丢了,退到奉天门。 若把禁卫都退到奉天门去,那么西华门方向完全空虚。 如果朱祁镇分兵,绕路攻打西华门,走归极门、武成门,照样打进了奉天殿。 或者从会极门而入,正面攻打奉天门、弘道门、宣政门。 朱祁镇的选择变多了。 不用强攻徽音门或会极门了。 朱见深走了一步好棋啊! 却给朕出了一个难题。 “告诉太子,在奉天门等朕!” 朱祁钰必须分兵,防守奉天殿几个门。 还能守多久,他心里也没数。 第14章 请皇太后站到高处,朕要和叛军谈判(三千字求追读) “儿臣向陛下请罪!” 朱见深有些失魂落魄,跪在地上请罪。 孙太后看着心疼,却不敢帮他说话。 “太子,朕的圣旨是如何说的?”朱祁钰冷冷问。 他留王诚、高谷守徽音门,銮驾返回奉天门。 “陛下让儿臣不退后一步!”朱见深啜泣道。 朱祁钰不吃这套:“你是怎么做的?” “败了……” “儿,儿臣,是叛军火器太厉害了,儿臣迫不得已才……” “叛军有佛朗机炮,几下就轰开了一个窟窿。” “我们真挡不住,所以才退下来。” “请,请陛下恕罪!” 朱祁钰盯着这个很会卖惨的小孩。 如果你真把他当成一个只有十岁的口吃孩子,那就被他骗惨了。 他内慧外拙,在宫里苟了八年,惯会扮弱卖惨,殊不知这货是大明皇帝中有数的卓越之君,权谋手段皇帝里派前列,绝对的聪明人。 “是挡不住,还是不想挡啊?” 此言一出,朱见深急忙叩头解释。 朱祁钰也懒得废话,猛地看向孙太后:“皇太后,告诉你的好孙儿,造反夺门的是谁啊?” 孙太后浑身一抖。 舒良拔刀相向,孙太后浑身发软。 她知道自己指望不上禁卫。 只要朱祁钰一天不死,朱祁镇一天不坐在那个位子上,那么大明皇帝就是朱祁钰! 谁碰皇帝,就是造反!造反是诛九族的重罪! 禁卫可以偷偷的私相授受,暗中投靠。 却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冲上去劈了皇帝。 因为禁卫一般出身勋贵,或城中大户人家,都是有家有业,记录在案的,真杀了皇帝,不管新君是谁,他都逃不了死劫。 这就是皇权。 朱祁钰最大的依仗。 “皇帝,哀家怎么知道攻打宫门的是谁?”孙太后佯装恼怒。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啊?” 朱祁钰阴阳怪气:“太子恐怕也心里清楚,不愿意说出口吧?” “好!” “你们不说。” “朕来替你们说出来!” 他挺拔而立,冒着清雪,扶着天子剑,充满威严: “攻打宫门,试图造反复辟的……” “就是朕的好哥哥!” “皇太后的亲生儿子!” “太子的亲生父亲!” “暂居南宫的太上皇朱祁镇!” 奉天门前一片哗然。 众人虽然心知肚明,却不想皇帝敢公然说出来。 这是做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啊。 朱祁钰冷冷看向朱见深: “太子,你是不是以为,朕死了,你或者你亲父就能登基为帝?是不是?” “朕告诉你!” “做梦!” “若朕死了!” “你当不成皇帝,也做不成太子!” “却要陪朕去阴间走一遭!” “朕去哪!都要带上你!你是朕的太子!在阳间是,去了阴间也是!” 朱祁钰声音阴寒至极。 噗通! 朱见深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疯了!皇帝疯了!” 孙太后指着朱祁钰:“张嘴闭嘴都是死,还要拉太子陪葬!皇帝疯了!” “来人啊!把皇帝请回乾清宫去,快去!” 却没人敢动。 禁卫被皇帝折磨怕了,先有五个指挥使被凌迟,门达指挥使被削成人棍挂在东华门上,阁老高谷差点被皇帝亲手所杀,指挥使朱焕因为阻拦皇帝杀人,也被砍了。 这皇帝哪有半点仁君的模样,简直是杀星转世。 关键禁卫是天子禁军,是拱卫皇帝的,不是拱卫太后的,大明没有后宫干政的先例! 谁敢听圣母皇太后的命令啊! 还对皇帝动手? 简直是疯了! 这是大明朝啊,侍卫抓皇帝?全家活得不耐烦了? 所以一个个都垂着头当没听见。 朱祁钰嗤笑:“皇太后,是不是想儿子了?” “来人!” “请皇太后站到高处上去!” “朕要和叛军谈判!” 朱祁钰嘴角戏谑:“舒良,把皇太后背起来!” “请皇太后为朕亲自督战!” “为禁卫鼓舞士气!” “此乃我大明皇族女眷之荣耀!” “臣贺皇太后!” 贺个屁啊! 孙太后差点吓晕过去。 高谷的下场她可看得清清楚楚啊。 好几次,箭矢都贴着脑瓜皮飞过去,弹丸把发髻都打散了。战场上弹丸、箭矢可不认识你是谁,统统照杀不误。 孙太后捂着脑袋装晕。 朱祁钰才不吃这套:“背起来!” 而朱见深缩着脑袋,一个屁也不敢放,反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祈祷皇帝看不见他。 他是被孙太后带大的,朱祁钰登基后,他这个太子非常尴尬,全靠孙太后~操~持才苟活下来。 现在看见皇祖母被架上宫墙。 他却装作没看见。 好圣孙啊。 “大胆奴才,你敢碰哀家?”孙太后大怒。 她怀疑朱祁钰在临死前,要把天掀开才罢休!反正和朱祁镇有关系的人,都得不到好!这就是他的报复! “皇太后,奴婢背您,总比被军汉背您强吧?” 舒良阴惨惨笑道:“那些军汉这辈子都没见过像您这么漂亮的美人,会发生点什么,不用奴婢赘述了吧?嘿嘿嘿!” “大胆奴才!胡说八道什么!” 孙太后气炸了肺了。 轻薄太后,那是大不敬! 连皇帝都要去跪祖庙,何况区区太监? 该杀!该杀! 但舒良压根不在乎,直接把孙太后扛在背上。 孙太后内心无比绝望。 她大概能体会到了,在仁寿宫里,她逼朱祁钰喝下参汤时的感受了。 但是,孙太后身体却很诚实。 拼命贴着舒良的背部,幸好舒良是太监,换做正常男人,谁受得了这个? “外面的叛军听着!” 朱祁钰让个嗓门高的太监喊话: “朱祁镇,朕知道是你!” “不要像个废物一样!不敢见人!” “给朕站出来!” “圣母皇太后要见你!” 炮火莫名停了一下。 但宫门摇摇欲坠。 若奉天殿丢了,就退守乾清宫,朱祁钰已经派人挖地沟、设置障碍,打算死守到底。 他可不敢和叛军正面硬刚。 因为石亨是将才,边军个个如狼似虎,敢攻打紫禁城的,那都是把命栓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估计一个照面,禁卫就会崩溃。 到时候投降的不知道有多少,他手中的皇权可就不管用了。 他是皇帝,对面的也是皇帝,甚至朱祁镇比他更根正苗红,更具法统。 所以必须苟住了,全力拖延时间。 等候京营入京平叛。 可叛军不理他,继续发炮。 “舒良!” 朱祁钰大怒:“把皇太后举高点!” 孙太后心里头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太子!你来喊!” 朱见深打了个哆嗦。 还是躲不过啊! “太,太上皇……” 啪! 朱祁钰走过去直接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没吃饭吗?大点声!让朱祁镇听到!” 朱见深近距离看到朱祁钰疯魔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寒颤。 皇帝真疯了! 他逼迫太后,胁迫太子,暴杀阁臣……真的疯了啊! “太上皇!” “不要打了!” “圣母要跟你谈判!” “不要打了!” 朱见深嘶吼,热泪流出。 在会极门前,他耍了小聪明,故意放叛军入宫。 他很清楚,叛军是谁。 虽然他和朱祁镇是亲父子,但朱祁镇兵败土木堡时,他才两岁,尚在襁褓之中,朱祁镇回来后,他也很少见到亲生父亲。 真论感情的话,他们父子没什么深厚感情。 但是。 当朱祁镇率军攻打宫门之时,他的心里萌生了野望。 他是太子啊。 若朱祁钰死了,顺位登基的人应该是他啊! 在那一刻,当皇帝的念头无比炽烈。 所以他放水了。 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皇帝疯了,他已经说出来了,只要他死,就让他朱见深陪着上路。 趴伏在舒良身上的孙太后,泪如雨下,呜咽着:“儿啊,你真这么狠心吗?” “舒良,再高一点!” 舒朗骑在一个彪膀大汉的肩膀上,孙太后的脑袋探出了城墙。 孙太后看见了。 在大炮之侧的是她的儿子。 他满脸胡茬,目光深邃,人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此刻,他也目光幽幽地看见了从宫墙里探出头来的母亲。 “朱祁钰,你好毒啊!” 朱祁镇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又攥紧! 又松开! 他没下令停止攻门。 但是,和他近在咫尺的石亨、徐有贞偷偷看他,不敢多嘴。 若他不顾一切,杀了母亲、害死了儿子,这些人还会效忠于他吗? 朱祁镇陷入纠结之中。 他等这个机会,足足等了八年! 皇位近在咫尺啊。 能停下吗? 站在一旁的石亨和徐有贞可不敢干涉天家事。 反而交代士卒,万不能伤害到皇太后。 那可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当朝太后啊! 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甭管什么泼天功劳,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太上皇!” “停止攻门!” “圣母皇太后要和你谈谈!” “皇儿求你了!” “不要打了!” “父皇啊!” “求求你不要打了!” “停下来啊!呜呜呜!” 朱见深玩命似的喊,嗓门调到最高。 他不喊不行啊。 攻门不停,朱祁钰就让他喊,还让他一声比一声高,否则,天子剑先送他上路。 声声含泪,字字泣血。 朱见深真情流露,他真后悔了,皇帝是真狠啊! …… 感谢【十方太乙救苦天尊】铁子的打赏!多写一千字送给你! 第15章 死太监!哀家誓要杀你! 朱祁镇儿子很多,在南宫闲来无事,每天都在造小人。 儿子女儿他都不缺,死一个两个他也不心疼。 但他要考虑政治影响。 如果因为夺门,害死了皇太后和太子,他还能顺利复辟吗? 登基后,朝臣会听他的话吗? 文官、勋贵、边将会认可他的正统性吗? 政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当皇帝也不是坐在龙椅上,就真当皇帝了的,里面涉及了方方面面的利益,最最重要的就是正统性。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 起事仓促,巧夺皇城演变成了炮击皇城,火烧皇宫,闹得实在太大了,若再害死皇太后和太子,他正统性会遭到巨大的质疑,如何登基为帝? 他不是太宗,也学不来太宗。 所以再硬打下去,对他没有好处。 至于朱祁钰打什么算盘,他心知肚明。 京营入京,需要时间。 朱祁钰在拖延时间。 当了十四年皇帝,当了一年俘虏,幽禁南宫近七年,辉煌过也落魄过,他看事情比任何人更透彻。 朱祁钰不就想拖延时间吗? 那便依你所愿! 他招手让石亨过来,低声交代几句。 石亨率领一半边军绕行归极门,走武英殿、慈宁宫,攻打安定门,从后面爆朱祁钰的菊椛。 紫禁城里,一草一木他都那么熟悉。 禁卫是个什么熊样子,他更清楚,都是二世祖,勋贵的三代、四代,都是养废了的猪。 连守门都不会守的废物! 拿什么跟边军硬碰硬? 至于京营? 朱祁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勋贵是他的铁杆。 京中勋贵之首张輗、张軏兄弟,那是他的死忠,乃至整个勋贵阶层都不会背叛他! 没有朕的旨意,谁能调得动京营? 于谦? 呵呵,你朱祁钰太高估文官的魄力了,那是一群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调动京营入京平叛吗? 而这个叛,还是朕! 他们敢吗? 别忘了,朕才是正统皇帝! 是先帝亲笔诏书,天地宗庙可鉴、朝臣跪迎、天下人认可的皇帝! 他们敢平朕? 谁敢? 哼,朱祁钰,你算个什么东西! 私生子! 呸! 贱人! 朱祁镇眸光森然,挥手命令边军停止攻门。 谈,便谈吧。 等朕抓住了你,咱们“兄弟”俩好好谈一谈! “停,停下了?” 太子朱见深嗓子喊哑了,发现叛军停止炮击宫门,激动得嚎啕大哭。 激动之下一哆嗦,情不自禁的流出了什么,尿了! 什么嘲笑,什么太子之尊,他都不在乎,他就想活着。 呜呜呜。 孙太后眼睛红红的,儿子长大了,知道用脑子思考问题了。 旋即猛地发现。 那死太监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登时暴怒:“该死的奴才!” “皇太后勿恼,奴婢是没根的人,早断了那方面念想。” 舒良颇有些嫌弃的拿开手。 啐! 对着那只手吐了口吐沫,愈发嫌弃:“奴婢这手宁愿放进恭桶里,也不愿意放在皇太后身上。” 皇爷讨厌的人,奴婢就讨厌,管你是谁! “你!” 孙太后从舒良背爬下来的时候,打一趔趄。 哀家是大明太后,太上皇的亲母!当今皇帝的嫡母!先帝的皇后! 你这太监敢轻薄于哀家? 哼! 被你这太监轻薄也就罢了! 竟还被嫌弃? 狗胆包天的混蛋! 哀家要把你大卸八块! “若非要留有用之身伺候皇爷,奴婢就剁了这爪子,太脏!” 舒良十分嫌弃的拿手蹭墙,手掌的皮都蹭掉了,却还觉得脏。 “闭嘴!” 孙太后怒不可遏。 被那废人羞辱也就罢了! 太监也敢羞辱于她! 简直反了天了! 好啊,等镇儿夺了这皇位,哀家便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把你们全家都剁了! 喂狗!喂猪!喂王八! 恼怒之余,她看见太子被禁卫押上了墙头。 “皇帝!你又要干什么!”孙太后怒吼。 “朕请太子替朕谈判,皇太后安心,虎毒尚不食子,太上皇不会伤害太子的。” 朱祁钰怪笑:朕就想看他们父子相残! 嘴说谈判,其实是拖延时间。 但是,他代入朱祁镇,站在朱祁镇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朱祁镇肯定希望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之所以答应谈判,无非是担心皇太后、太子死了产生的恶劣政治影响。 那么,如果朕是朱祁镇会怎么做呢? 他脑海里浮现出皇宫的地图…… 安定门! 爆他菊椛! 攻破安定门,可走谨身殿,反攻奉天殿。 也可以攻打乾清宫,堵死朱祁钰的退路。 朱祁钰可就反不了盘了! “舒良!” “请皇太后移驾安定门!” “朕记得,安定门前有一颗古柏树!” “舒良,朕赐你监军之职!” “你背起皇太后,站在古柏树上!” “督师禁卫!” “记住!多点火把,把安定门映照如白昼!” “用你的狗命护住皇太后,万不可让叛军伤害到皇太后一根头发!” “门在你在,门失你亡!” “绝不可退后半步!” 孙太后差点晕死过去。 又拿哀家阻拦叛军? 上一个这样做的是铁铉,他九族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朱祁钰! 哀家誓要诛了你! 把你碎尸万段!把你的妻妾女儿充当军寄,世世不得安生! “奴婢领旨!” 舒良叩首,慷慨道:“奴婢不退,皇太后不退,禁卫不退!” 孙太后想撞墙自杀! 却由不得她了,舒良熟练地把她背起来,手又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占了便宜却还在啐骂:“真他娘的臭!” “啊啊啊!哀家誓要杀你!杀了你!” 怒火在喉咙里翻涌,孙太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奴婢不过猪狗而已,皇太后万金之躯,莫要气坏了身子!”舒良语气平淡,却能气死个人。 正因为你下贱如猪狗,才快把皇太后气疯了。 忽然,她脸色直接绿了。 舒良居然使劲掐她! 她羞愤欲死! 这该死的太监,轻薄她也就罢了,居然玩……这种! 痛死哀家了! “嘿嘿,原来皇太后也跟那些宫女一样,嘿嘿嘿……”舒良怪笑着。 “哀家誓要杀你!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啊啊啊!” 孙太后爆炸了。 —————— 感谢【2020年10月28号】好兄弟,每天投票支持,感谢!求追读哈~ 第16章 朱祁镇,你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狗贼! 朱祁镇目光深邃。 和从城墙上探出头来的朱见深,隔空相望。 他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但父子相见,终究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但下一秒,他激动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朱祁镇!” 朱见深沙哑的嗓子用力嘶吼,直接喊亲爹的大名! 四周将士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祁镇,给孤站出来!” 朱见深满脸绝望。 他是太子啊,指名道姓骂自己的父亲,是为大不孝,单凭这一点群臣就能喷死他,他还有什么资格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但是,若不骂。 现在就得死。 一个太监拿着刀,站在他身旁。 太监说一句话,他跟着学一句。 一个字也不能错,错了就要挨刀。 他很清楚,这些话都是朱祁钰想说的,却借他的嘴巴说出来! 皇帝的心太毒了! “逆子!逆子!” 朱祁镇气得浑身哆嗦。 有道是家丑不得外扬,他抢夺弟弟的皇位,是利益之争,无可厚非。可亲儿子竟指名道姓骂他,岂不是说他朱祁镇连畜生都不如? “朱祁镇!” “你身为大明天子,土木堡之下,战败受辱却不自尽报国,为苟且偷生,向瓦剌俯首称臣,丧师辱国,是为不忠!” “你不顾群臣反对,强行出征,抛弃孤老于宫内,此为不孝!” “你为一己之私,枉顾国政,偏信王振,致使土木堡大败,三十万军民为你之无能陪葬。却依旧死性不改,屡屡扣门于边关,任由瓦剌狗鞑残害百姓,破坏关城,是为不仁!” “幽幽八载,你心怀怨怼与野心,阴谋篡位,试图复辟,火烧皇城,戕害太后太子,枉顾陛下之恩,此乃不义!” “陛下将你从瓦剌赎回,你恩将仇报,勾结败类,攻打宫城,此为不悌!” “朱祁镇!” “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混蛋!” “妄为大明天子!” “更不配当太上皇!” “孤虽是你亲子,自今日起,却与你势不两立!” “孤与你,恩断义绝!” 朱见深每喊出一句,都有太监复述一遍。 两边将士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朱祁镇气得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孽子!孽子啊!” 子不言父之过。 朱见深却骂他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混蛋!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也就罢了。 还是混蛋? 朕是皇帝啊! 被你如此叫骂,威严何在?威信何在? 朱见深……你是太子啊! 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骂你的生身父亲呢? 朱祁镇看向四周,发现边军将士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眼神,仿佛他在瓦剌大营里见过。 他最讨厌那段记忆,却怎么也忘不掉,在瓦剌大营里,瓦剌将士就这样好奇地看着他,充满了戏谑和嘲笑。 对,就是这种眼神。 朕永远也忘不掉当日的屈辱啊! 七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朕要杀了你! 杀了你! 朱祁镇指着朱见深,浑身发抖:“闭嘴!给朕闭嘴!” “朱祁镇!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狗贼!” 朱见深喊完。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都是太监叫喊声。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轰! 朱祁镇的脑袋仿佛炸开了:“狗,狗贼?” 哪怕战败被捕,在瓦剌大营里,也先尚且以礼相待!不曾如此羞辱他!岂敢骂朕是狗贼? 他幽居南宫,虽然吃穿上有短缺!却没人敢骂朕! 更何况骂朕是狗贼,不怕被诛九族吗? 朱见深,朕是狗贼,你是什么? 小狗贼吗? “大炮呢?给朕轰!让他闭嘴!杀杀杀!杀光他们!”朱祁镇戾气爆棚,疯了一样大吼大叫。 将士们面面相觑。 “听陛下的!开炮!” 站在朱祁镇旁边伺候的曹钦大喊。 曹钦是曹吉祥养子。 曹吉祥给大军提供方便,打开军器局的大门,给大军提供火炮、火枪、盔甲等军械。又清理大军通往东华门的障碍,阻止五军都督府出兵救援皇宫。 等于说,曹家赌上了一切。 曹钦真害怕太上皇打退堂鼓。 所以见朱见深大骂太上皇,他不嘲笑太上皇,却激动得想给朱见深磕一个,好太子啊,是你,坚定了太上皇攻门的决心。 轰! 火炮再响,奉天门摇摇欲坠。 “朱祁镇,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你猪狗不如!” 朱见深仍在叫骂。 “对着他轰!对着他轰!” 朱祁镇气疯了:“朕没有这样的儿子!大明也没有这样的太子!杀了他!” 炮口调转。 朱见深双股战战,又吓尿了。 之前的尿迹尚未干透,又沾染了新尿,裤裆全都湿透了。 “陛下饶命啊!” 朱见深冲朱祁钰哭诉。 朱祁钰冷笑。 这个狗贼果然不顾念父子之情。 “传旨,把仁智殿烧了!” 仁寿宫烧了小半个时辰了,火光通天,瞎子也看见了! 但京营毫无动静! 显然,被文官控制的五军都督府,是不想参与皇位之争喽? 果然都是朕大明的忠臣啊! 朕若活下来,必有重报! 好,朱祁镇不是想走仁智殿,攻打谨身殿,堵朕的后路吗? 那就把仁智殿烧了! 朕也堵他的后路! 虽然建造一座大殿,所耗甚巨,但生死攸关面前,他必须做出抉择。 尤其背后这座奉天殿,若真被朱祁镇占据,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后果不敢想象。 “遵旨!” 太监张永领旨而去。 “若仁智殿烧不成,便去烧慈宁宫(此宫嘉靖年间建造,剧情需要)!” 朱祁钰补了一句。 张永心里一暖,伏地道:“奴婢死也要烧了仁智殿!” “挑些忠勇之士,日后朕必有重赏!” 那个很机灵的太监和大嗓门的太监立刻报名。 朱祁钰知道他们,一个叫金忠,一个叫刘进喜。 烧宫,最多能延缓朱祁镇进攻的脚步。 却不能救他。 他目光眺望宫外,于少保,你真不顾朕的死活吗? 掺和进皇位之争,就有污清名?还是在你的心里,朕依旧名不正言不顺,不配你救呢? “来人,传璚英觐见!” 朱祁钰目光愈发冰冷。 朕死,也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 作者找的皇宫地图错误,宫名、门名有误,已经修改了,抱歉。 第17章 朱祁镇,看招(吃饭勿看,求追读!) “朱祁钰!你这般阴毒之人,也配姓朱!”朱祁镇咬牙切齿。 石彪来报。 安定门前,皇太后站在那里。 石亨不敢发炮,担心炮火伤到孙太后,所以派侄子禀告太上皇。 “轰!照轰不误!” 朱祁镇目光阴狠:“皇太后想必会体谅朕的苦衷的。” “臣遵旨!” 石彪飞奔而去。 然而。 石彪刚出归极门,眼前便火光通天! 仁智殿燃起了大火。 他心知不妙,叔父石亨正在攻打安定门,仁智殿着火,等于断了后路。 因为迟迟没有进入奉天殿,将士们本就心中惴惴。 再被大火断了后路,恐怕信心会动摇。 他不得不返回奉天门前。 “废物!” 朱祁镇对着石彪大发雷霆:“挑选几个死士,冲过去告诉石亨,打不开安定门,他就死在那里吧!” 石彪眸中闪过一丝戾气,没有我们父子相助,你朱祁镇拿什么攻打皇城,用脑袋吗? “去啊!滚!” 朱祁镇乱了方寸。 然后恶狠狠地看向了奉天门…… 啪! 却在这时。 一道诡异的球体,散发着无比恶臭,在天空中如流星般划过,巧而又巧的砸在了朱祁镇的脸上! 软乎乎的,碰到脸的时候变成了一张大饼,贴了他半张脸。 朱祁镇刚要说话,嘴巴是半张状态,正好就有一部分进了嘴里。 这是什么? 朱祁镇也懵了,天上怎么掉下来这东西? 好像……是臭的? “太上皇?” 石彪叫他一声,朱祁镇下意识回头,脸上的大饼居然滑落下来,下颌、胡须上弄得全都是。 下意识的,朱祁镇就要张嘴说话,上下颌一动,正好咀嚼一下,嘴里的一部分顺势吞咽进了肚子里。 石彪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珠子瞪得溜圆:这玩意好像有点熟悉?每天都要见! “是,是柿?”石彪忍俊不禁,想笑却不敢笑,硬憋着。 四周的将士也都傻眼了,皇帝不是洪福齐天吗?怎么会挨柿球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柿? 呕! 朱祁镇也意识到了,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就一阵狂呕。 结果他脸上的实在太多了。 一张开嘴,就有进了嘴的。 他一边吐,一边往里面进。 二者形成了一个循环。 本来脸上只有柿,等他吐了几下之后,脸上混合着柿和呕吐物,味道根本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石彪看在眼里,也觉得胃里涌动,张开嘴也跟着吐了起来,太恶心了。 “朱祁钰,朕与你势不两立!” 朱祁镇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光了,弄得脸上全是,光那股臭味就熏得他快要死了。 幸好太监刘永诚的干儿子刘聚,不嫌皇帝脏,用袖子给朱祁镇擦脸。 朱祁镇才好受了一点,虽然没有水不能立刻清洗,那也比那玩意呼在脸上好受。 但是! 天空中忽然出现很多“柿炮”! 看样子像是用手扔的! 专门往朱祁镇身上砸! 朱祁镇刚收拾干净,结果脸上又挨了一下! 这回是很大的一沱。 是暗黑色的,不知道积压了多久的存货,闻一口就能让人窒息。 却把朱祁镇整张脸呼满了。 头发上、胡须上,全都是柿!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 朱祁镇不知觉的吸了一下鼻子,很多暗黑色的东西被吸进了鼻腔。 登时,他晃荡了几下,噗通一声坐在了石砖上,眼前一片漆黑,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父皇…… “陛下,陛下!” 刘聚为了出头也豁出去了,用袖子抹了几下,却抹不干净。 他担心太上皇被闷死了。 直接上舌头! 腆! 过了好一会,当朱祁镇终于吸到新鲜空气了,慢慢睁开眼睛,却看见刘聚正在腆他的脸! 心里更加恶心,胃里一阵痉挛,直接一张嘴,吐刘聚一脸。 “朱祁钰,朕要诛了你!” “朕要诛了你九族!” “诛了你十族!” 朱祁镇肺腔都要撑爆了,由刘聚扶着,晃晃悠悠站起来。 曹钦看到这一幕,心里嫉妒,早知道他也冲上去帮朱祁镇清理该多好。 “火炮!全力轰!” 刘聚抹了一把脸,把怒火全都撒在奉天门上:“不怕死的站出来,爬过去!太上皇必有重赏!” 这下把朱祁镇真逼急了。 朱见深看见自己的亲父,差点被柿给溺死,整个人目瞪口呆。 陛下是疯了吗?居然如此羞辱皇帝! 那些都是太监的柿! 那些猪狗不如的太监拉出来的柿,再由禁卫丢出去,砸在父皇的脸上…… 不管怎么说,父皇也是皇帝啊! 皇帝的尊严放在哪? 若传出去,以后谁还服从皇权? 皇权失去了神秘感,皇帝还是皇帝吗? 陛下他究竟要干什么? 他再看朱祁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皇帝真疯了! 朱祁钰面色阴沉似水。 仁智殿也点燃了! 京营却还没来! 于谦,你可真是朕的股肱之臣啊! “回禀陛下,朱夫人带到!” 朱祁钰看见,一个中年少负牵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小姑娘,步履坚定,充满信心。 和她父亲真像啊,容貌像,举止像,神态更像,难怪于谦一反常态,重女轻男。 “朱于氏给陛下请安。” 璚英跪下行礼,不卑不亢。 即便火炮轰隆,宫墙摇摇欲坠,璚英脸上却没半分恐惧,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淡定。 可惜了。 长个男儿像,嘴角还有黑色的绒毛,像是胡子。若有几分颜色,进宫侍奉朕也不错。 朱祁钰失望地摇摇头,挥手让她们起来:“朕今天要死在这里,你们也会跟着陪葬,怕不怕?” “臣女不怕。”璚英坦然道。 “好!有乃父之风!” 朱祁钰又看向朱骥的母亲:“朱老夫人,你怕不怕?” 老太太打了个哆嗦,带着哭声说不怕,哆哆嗦嗦的。 “不必害怕。” “不过死而已!” “八年前,瓦剌攻打北京城!” “朕就站在城墙上,看着也先的大军。” “联营几百里,二十万精锐大军!” “那时的朕,就做好了玉石俱焚,和北京城、和大明一起赴死的决心。” “虽然过了八年,时过境迁。” “但朕依旧不怕!” “若叛军打破了宫门,朕第一个去死!” “死,有甚可怕的!” 朱祁钰扶剑而立,慷慨道:“你们,也不必怕!能和朕死在一起,是你们的荣耀!” 他环顾禁卫。 不少人缩了缩头,满脸恐惧之色。 很多太监也不敢看朱祁钰的眼神。 朱老夫人和她女儿都快吓晕过去了。 呵,懦夫尔。 “妾身愿与陛下赴死!” 唯有璚英慷慨道:“陛下有英雄气,乃天下共主,臣民服之,妾身能与陛下同死,必流芳千古!” 轰隆! 却在这时,宫墙被轰出一个缺口。 有死士爬了进来。 “皇爷,快撤吧,撤去乾清宫!”从仁寿宫放火返回来的王勤,跪在朱祁钰面前,抱住朱祁钰的腿。 一个半时辰了! 不管怎么算,于谦都该来了。 但他没来,说明他也放弃了朕! 就算再拖延半个时辰,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于谦的京营平叛,不管怎么拖延,都不过苟活几个时辰罢了,还不如轰轰烈烈去死。 朱祁钰踹开王勤,面容果决:“死则死矣,有甚可怕的!” “皇帝有皇帝的死法。” “太子!” “过来!” “朕先送你一步!” “随后,朕就去黄泉路上找你!你并不孤单!” “来吧!” 他冲朱见深招招手,让他过来。 ———— 写了一章【于谦】的,不符合这本书节奏,就不放在正文里了,放进本章说里,马上就上传,喜欢的去看看。 第18章 朕,回来了(三千字,求追读!) 朱见深都傻了。 你去死,为什么要带上我? 你说得慷慨激昂的,转头却要先送我上路?你是不是有病? 但,王勤却不分由说,抓住他拖过来。 朱祁钰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太子,八年来,若朕真要杀你,谁又能护得住你?” “今天杀你,不是因为你的亲生父亲朱祁镇。” “而是。” “你身为大明太子,未来的天子,当有君王死社稷之慷慨!” “不要学朱祁镇,像条狗一样对也先摇尾乞怜!为求活路,认瓦剌当爹娘!” “他是大明的皇帝!” “不是狗!” “我大明四代英主!” “没有懦夫!” “来吧,太子,不疼的,很快就好!” 朱祁钰拔出天子剑,剑尖对着朱见深。 朱见深坐在地上,不断往后蹭,满脸惊恐,泪如雨下:“陛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裤裆里一股热流,第三次尿裤子了。 “懦夫!” “像你父亲一样的懦夫!” “我大明皇族岂有此等懦夫!该杀!” 朱祁钰大怒。 你不是懦夫,你为什么不先捅死自己? 你就是在针对我! 朱见深手脚并用,拼命后退。 “陛下且慢……” 王勤似乎听到了马蹄声。 但朱祁钰已经不分由说,狠狠一剑戳下去。 “啊!”朱见深凄厉惨叫。 王勤却死死抱住朱祁钰,疾呼:“陛下,有马蹄声!马蹄声!” 但这一剑已经戳下去了。 朱见深惨叫着、哆嗦着,直接失禁了,大小便失禁了! 那惨叫声,仿佛被真戳死了。 结果朱祁钰低头一看,他这一剑戳向了太子的下面! 索性没伤到皮肉,剑尖扎在裤子上,把好好的裤子变成了条开当裤。 “哪来的马蹄声?”朱祁钰真不是故意的,这小子撤的太快,自作自受。 “是午门的动静!肯定是京营来了!” 王勤满脸激动,冲着禁卫大喊:“于少保已到!京营入宫了!诸位打起精神来,保护皇爷!” 他让太监们把朱祁钰围起来。 璚英眉毛一扬,眸中闪烁着骄傲。 却在这时,一队败军狼狈而来,走近了才看到是高谷,他披头散发,非常狼狈。 “陛下,徽音门丢了,王公公重伤……”高谷声音凄凉。 朱祁钰刚要大发雷霆。 轰隆一声,奉天门破! 如狼似虎的边军冲了进来,禁卫连抵挡都不敢抵挡,直接跪地投降,门前乱成一团。 “皇爷,快进殿!” 王勤护着朱祁钰,退入奉天殿。 朱祁镇浑身散发着臭气,红着眼睛,像一只嗜血的野兽,提着剑冲了进来:“朱祁钰!滚出来!” 他爆炸了! 先被太子叫骂,颜面扫地。 然后又被柿打脸,皇帝的尊严一丝不剩。 他现在不是皇帝,而是复仇的火焰! 焚天烧地的烈火! 烧死朱祁钰,打死朱见深那个忤逆不孝的王八蛋! 嘭的一声,奉天殿大门关闭。 朱见深却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因为慢了一步,被关在门口。 “逆子!逆子!” 朱祁镇看见他就怒火翻涌,提着剑冲了过去。 朱见深真日狗了。 当了八年皇帝当疯了的叔叔要杀他,被幽禁七年的亲生父亲也要杀他,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都针对我?我才十岁啊! 朱见深不敢跪下请罪,拔腿就跑。 “站住!逆子给朕站住!” 朱祁镇提剑去追。 却被石彪拉住:“太上皇,正事要紧!” 朱祁镇冷冷地瞅他一眼,石彪缩了缩脖子:“太上皇,于谦带兵杀进宫了,速战速决啊。” “于谦?” 朱祁镇眸中戾气爆棚:“好,先杀了朱祁钰,再宰了那个小兔崽子,朕没有这样的孽子!撞门!” “是!” 石彪组织士卒撞门。 他派人通知叔父,快点支援奉天殿。 这个时候,攻打徽音门的太监刘永诚也率军汇聚而来。 “参加太上皇!” 刘永诚虽是太监,却是名将,随太宗五征漠北,宣宗时平定汉王叛乱,屡破三卫,战功赫赫。 这样的人,朱祁钰继位后极为重视,命他节制京营。 可打死原主也想不到,这又是一个二五仔! 不但是他。 他的养子刘聚,都是朱祁镇的死忠。 “叫朕什么?”朱祁镇声音低沉。 “奴婢刘永诚,贺吾皇万岁!”刘永诚趴伏在地上。 朱祁镇嘴角翘起。 看着无比熟悉的奉天殿,八年了,他回来了! 那个偷窃皇位的家伙,很快就要受到世间最最最残酷的惩罚!朕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嘭! 奉天门被打破了! 朱祁镇眼中迸放出炽热的光芒。 回来了! 朕回来了! 八年后,朕终于回来了,再次君临天下! 他站在奉天殿大门口,望着大殿内。 一切都那么熟悉,哪怕是一块地砖,都给他熟悉感。 他回来了,他朱祁镇回来了! 八年来受了那么多的苦,都值了。 只是…… 有一只老鼠,让他心情极度恶劣的老鼠,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哪怕他已经败了,却还在用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朕! 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你已经败了,应该跪在朕的脚下,求朕原谅你? 不是吗? 当年朕就是那样对也先的…… 朱祁钰! 那些不和谐的场面在脑海中闪现,今天吃的亏比他在瓦剌吃一年的亏都多! 朱祁镇眸中戾气滋生,指着他:“朱祁钰!你还敢活着,太好了!” “朱祁镇,见到朕,为何不跪?” 坐在龙椅上的朱祁钰缓缓开口,他端坐于上,拄着天子剑,俯视着朱祁镇。 “你也配称朕!” 朱祁镇嘶吼:“私生子!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滚下来!” “呵呵。” “朱祁镇,用手戳戳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你配不配坐在这张龙椅之上?” “朕不提土木堡之败,也不提你认瓦剌为父母,更不提你叫门于宣大!这些统统不提!” “朕就问你!” “你是史官,该如何书写这段历史?” “我煌煌大明,重塑华夏衣冠,再造华夏,何其伟大!” “四代英主,皆是贤君,丰功伟绩,数不胜数!” “朕问你,你让史官如何写你?” “你有什么脸面入我朱氏宗庙?和太祖、太宗、仁宗、宣宗四帝并列?” “靠不要脸吗?” “靠叫门吗?” “靠当汉间吗?” “还是靠你武力复辟吗?” “哈哈哈哈!” 朱祁钰放声大笑,陡然戛然而止:“朕就问你,你有什么资格再坐在这张龙椅之上?” “回答朕!” “朱祁镇!” 朱祁镇浑身都在抖,他不想听朱祁钰说话了,一句话都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每一个字都在戳他的心。 甚至,连看他都不敢…… “你,去,把他抓下来!去!”朱祁镇指着石彪怒吼。 石彪应诺。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在丹陛上。 作为边将之子,他连进奉天殿的资格都没有。 踏在丹陛上,他距离龙椅越来越近,看着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却心中微震,朱祁钰满脸倨傲,神情中带着几许不屑。 他以前也见过天子,只是那时候的朱祁钰软弱可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浑身透发着小家子气。 怎么现在一看,他浑身充满了……英雄气! 对,就是英雄气! 那又如何,成王败寇,权力斗争只看输赢,其他的都没用。 但是。 朱祁钰忽然站起来,猛地挥剑。 石彪吓了一跳。 看朱祁钰风一吹都能吹倒的憔悴模样,他压根就没想过,朱祁钰敢挥剑劈他。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剑锋撕开了他的身体,他顺势一滚,从丹陛上滚下去,天子剑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天子的丹陛,岂是天子之外的人可以踏足的!” 朱祁钰拄着剑喘粗气,神情暴怒:“朱祁镇,你到底是想当皇帝,还是当傀儡啊?” “丹陛是什么?是皇权的象征!” “非帝王者,踏上者死!” “你让外臣踏上丹陛,难道你也让他去坐龙椅吗?当皇帝吗?” “朱祁镇,你这个废人!” “自己保不住皇位!” “现在你已经胜利了,作为胜利者却不敢亲自走上龙椅,把朕这个将亡之君赶下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你!” “朕必将你千刀万剐,诛你十族!” 朱祁钰剑指石彪:“你再往上走一步,朕看看!” 石彪莫名其妙的吞了口口水。 明明他身材高大,健壮勇猛,而朱祁钰弱不禁风,但心里竟真的有几分害怕。 缩在角落里的璚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眸中充满了震惊,太上皇明明占尽了上风,却被今上压得死死的! 不是都说今上软弱可欺吗? 可他那一剑劈出,哪有半分软弱的模样,分明充满了英雄气。 软弱可欺的是太上皇吧…… ———— 感谢我铁子【Jiee】的月票,大家不用给我投月票,月票是可以换达不溜的,大家懂的,给我收藏、追读就可以了!等我上架给我个订阅就知足了!感谢!三千字,求追读! 第19章 皇爷,奴婢不能伺候你了 朱祁镇脸色铁青。 和站在丹陛上的朱祁钰相比,他仿佛就是个小丑。 就如当年他坐在瓦剌大营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这个可怜虫。 杀了他! 不!杀了他太便宜了,把他的妃子都抓起来!让所有将士蹂躏死她们!若侥幸不死,就送去军寄营,桀桀! “曹钦,去把他的妃子都抓起来!” “遵旨!” 朱祁镇狞笑地看向了朱祁钰。 却迎来朱祁钰不屑之笑。 说实话,后宫也被原主搞得一团糟,原皇后汪氏因时常“语出惊人”,被他不喜,改立杭氏皇后,朱见济死后,杭氏在景泰七年也郁郁而终,后宫最大的皇贵妃唐氏,深得他宠爱。 但是,唐家不老实啊,唐氏的父亲唐兴,联合锦衣卫刘敬给他进献土昌入宫! 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朱祁钰也就忍了,偏偏是个土昌,小粉灯的那种! 他能穿越,也要感谢这位土昌娘娘,明知朱祁钰病重,还浓妆艳抹的勾引他,导致他病重垂死。 说土昌娘娘没问题,鬼都不信! 璚英来时,皇贵妃传信,她已经准备好了鸩酒,陛下亡、她便追随而去。 有妻追随,死有何惧! “陛下勿恼,老奴请郕王退位!”刘永诚站了出来。 他是太监,可上丹陛。 他管朱祁钰叫郕王,说明在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皇帝,就是朱祁镇。 可朱祁钰对他,仁至义尽啊! 命他提督京营,权力大的惊人,那是心腹太监才有的待遇。 他猫着腰,步伐坚定的踏上丹陛。 “刘永诚,朕待你不薄,你便如此回报朕的?”朱祁钰盯着提刀上来的刘永诚。 “郕王,你继位诏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代’字。” “七年前,陛下北狩归来,你公然耍赖,硬摘了‘代’字,去了‘暂且’二字,如今算来,你窃居帝位七年之久!” “如今正主回来了,你就该把皇位物归原主!” “不容抵赖!” “不容再鸠占鹊巢!” “郕王,你应该知足!陛下谦让八年,那是看在兄弟恩情之上,你该跪下谢恩才对!郕王!” 没错,土木堡大败后,朱祁钰硬被推上了帝位,继位诏书上全是漏洞,就是孙太后用来挟制他的,朝臣也都答应了。想来前朝后宫,都希望他暂代而已,他们心中的正朔永远是朱祁镇。 但在当时,你们问过朕没有,愿不愿意践临帝位? 没有! 土木堡大败,徐有贞提出南迁之议,朝堂议论纷纷,瓦剌兵围京城,人心思变,你们才硬把朕推上了帝位! 等朱祁镇当汉间归来,却要让朕把帝位还给他? 朕是什么? 代宗? 替代品?傀儡? 凭什么? 没有朕,还有大明吗? 没有朕,你们早就承欢于瓦剌膝下,成了亡国奴了! 这皇帝位,朕当得对得起列祖列宗! “放屁!” 朱祁钰提剑而立:“谢恩?他也配?” “狗太监,朕对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 “罢了!” “你想提着旧主的脑袋谄媚新主子,好,朕给你机会,看你如何逼朕退位!” 刘永诚是沙场将军,根本不把朱祁钰放在眼里。 还有两级台阶,刘永诚便挥刀斩向朱祁钰。 反正局面坏成这样了,杀了皇帝又如何? 朱祁钰挥剑抵挡,却被刘永诚一刀劈倒,这狗太监力量太大了,他狠狠摔倒在地上,天子剑掉落,眼神充满不甘。 刘永诚一脚踢开天子剑,伸手去抓朱祁钰的头发。 “滚开!”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龙椅后面窜出来,飞奔而来,用肩膀撞在刘永诚的肚子上,直接把刘永诚撞翻,滚落丹陛。 王勤的鼻子撞在护心镜上,鼻血长流,脸上却露出疯狂的笑容:“皇爷是天子!是你等阉狗配碰的吗?三姓家奴!呸!” “废物!” 朱祁镇对刘永诚很不满意,大手一挥:“放箭!给朕射杀他!” 咻!咻!咻! 凶悍的边军挽弓射箭,箭矢凌空。 朱祁钰瞳孔缩紧,要死了吗? 该死的于谦,朕该亲手先送璚英上路的,再送太子、皇太后上路,黄泉路上才不寂寞!但朕知道,舒良、王勤会帮朕做到的! 若再给朕一次机会,朕必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死则而已! 无甚可惧! 来吧! 但是,同样趴在地上的王勤却飞扑过来,用身体护住朱祁钰。 噗嗤! 箭矢戳入皮肉的声音,王勤张开嘴,喷出一道血箭。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龙椅! “皇爷,奴婢不能伺候你了……皇爷,活,活下去!”王勤呢喃着,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但眼眸圆瞪,无比坚定的护住朱祁钰。 箭矢如雨,全都扎进王勤的身体上。 他一动不动,死死护住朱祁钰。 即便人已经断气了,依旧不动、不倒,用最后的精神筑成一道墙,护住朱祁钰! 朱祁钰眼睛通红,眸中充满暴戾! 他一直认为王勤无用,一无是处,但在生死关头,他在用生命保护朕,甚至死了,也坚定不移的护着他,这叫无用? 再看王诚,在徽音门前亲冒箭矢,阻挡叛军,身中六箭,重伤垂死,无怨无悔。 张永,冒死去火烧仁智殿。 舒良,背着皇太后去守安定门,半步不退。 这些人真无用吗? 可有用的王骥是怎么对朕的? 有用的刘永诚是怎么对朕的? 石亨、曹吉祥又是怎样对朕的? 还有于谦、范广、陈循、高谷、徐有贞、李贤、朱永、张輗、张軏!这些当时名将、名臣、勋贵! 又是怎样对朕的? 他们都有用! 却唯独对朕无用! 朕这个皇帝当的真失败啊! 朱祁钰眼角含泪,如果他不是盲目相信史料,妄图用璚英来挟制于谦,把所有希望寄托于谦身上…… 也许,王勤不会死,王诚也不会生死不知。 朕嘴上说是暴君,其实还是心肠太软了! 是啊,心肠太软了! 对敌人太仁慈了! 不够疯!不够暴! “射死他!” 朱祁镇更怒,这个低贱的私生子,也配有奴婢替他死?凭什么! 第20章 受命于天!朕朱祁钰才是皇帝!(近四千字,求追读!) “陛下,不好了!” 曹钦急匆匆进殿:“大军打破了奉天门,往大殿里来了!快,杀了皇帝,您坐在上面!就大局已定了!” 朱祁镇顿时大惊,却也听到凌乱的马蹄声和厮杀声音。 “弓箭手后撤,全都冲上去,杀了他!” 石彪带头冲上丹陛,什么皇权、什么僭越,在这一刻都没用了,必须速战速决,杀了朱祁钰,才尘埃落定! 曹钦、刘聚全都冲在最上面! 造反是什么下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必须杀了朱祁钰,让朱祁镇坐在皇位上,就算京营进来了又如何?生米煮成了熟饭!何况皇位本来就是朱祁镇的!朱祁钰只是暂代! 数十个虎狼之士冲上了丹陛。 朱祁钰能杀一人,却杀不了数十人。 但皇帝岂能死得如此窝囊? 朱祁钰慢慢推开压住他的王勤,郑重的将他尸体放在地面上,他背后被扎成了刺猬,已经不能平放。 他捡起天子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但是,石彪兜头一剑劈下来,他被迫后退,脑袋磕在龙椅上,眼前发黑,却依旧瞪圆眼睛,充满不服气。 石彪一言不发,又一剑斩落。 朱祁钰自知必死,只是死得窝囊! 咻! “啊!” 石彪忽然惨叫一声,刀落在地上。 只见他手腕上插着一道箭矢,鲜血淋漓,握不住刀。 “救驾!” 一声爆吼,奉天殿门口出现一匹白马,跃然入殿,马上驮载着一个壮汉,手挽强弓,声音如雷。 挽弓射箭,三道箭矢脱弦而飞。 瞬间命中三个士卒的后心。 “救驾!谁敢挡我!” 壮汉骑术精湛,白马四蹄翻动,冲入奉天殿。而他稳稳坐在马上,三箭之后又三箭,箭箭要命。 冲到丹陛时,他随手把弓搭在马鞍上,抽出腰刀,一跃而下,借着冲力直接劈死一个士卒。 有一个士卒趁机砍他,他仿佛脑后长眼,身体轻轻一错,抽刀后劈,刀尖一挑,在他下颌上留下一个刀口,鲜血喷射,身体怔了一下便扑倒在地。 但士卒有几十个,想救皇帝还是鞭长莫及。 “死吧!” 石彪也是个狠人,知道朱祁钰不死,他全家遭殃。 所以凶厉地拔出扎在手腕上的箭矢,举着箭矢,朝朱祁钰就戳了下来。 若换成朱祁镇,估计早就跪下求饶了。 但朱祁钰同样凶悍,在石彪腰刀落地时,便捡起来砍石彪,刚好和石彪拿箭戳他同步,二人速度相当。 扑哧! 刀刃够长,先到一步,朱祁钰拿刀当剑用,一刀戳进了石彪的肚子。 “你,你?” 石彪傻傻地看着朱祁钰。 这个人是皇帝还是屠夫? 朱祁钰狠狠抽出刀刃,一刀劈在他脖子上,直接把他脑袋剁下来,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单手把石彪的脑袋举起来,大吼道:“造反者死!谁敢杀朕!” “啊?” 士卒们被如魔王一般的皇帝吓到了。 便在这时,那壮汉砍杀了七八个士卒,冲到朱祁钰面前,跪伏于地:“臣范广,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看着浴血的范广,朱祁钰倏地笑了,笑容有点癫狂。 赢了! 朕没死! 改变历史了,朕还是皇帝! 这天下终究是我朱祁钰的!哈哈哈哈! “爱卿平身!” 这两个字,朱祁钰说得极有气势,他往前一步,俯视着如小丑般的朱祁镇! “谢陛下!”范广如杀神般立于朱祁钰身侧。 “射箭,射箭……” 朱祁镇垂死挣扎。 八年啊! 足足准备了八年啊,却功亏一篑! 朕才是正统皇帝!是先帝钦命的太子! 朕才是天命所归的那个人啊! 那个下贱的私生子,怎么配啊! 他到底是不是先帝血脉,都说不清楚!他有什么资格做皇帝?皇位是属于朕的!朕才是正统皇帝!是受命于天的皇帝! 却见一个长须飘然、身材英武、精神抖擞的中年人跨步走进奉天殿。 身后跟着数百精锐,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对准了朱祁镇。 “臣于谦拜见太上皇!” 于谦和朱祁镇并不陌生,但准确的说,于谦是朱祁钰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跪在地上,拜伏于下:“请太上皇罢兵,以免生灵涂炭!” 朱祁镇看着他,不由的痴笑起来。 败了,败得彻底! 他痴笑个不停,像是疯了,仿佛这场战争和他毫无关系。 仿佛他是无辜的,今夜正在南宫睡觉时,徐有贞打断了他的睡眠,告诉他复辟的野望,然后背着他出了南宫,被石亨、刘永诚等乱臣贼子裹挟而来。 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是无辜的,是冤枉的! 而随着石彪的死,边军士气也泻了,又被重重围剿,每个人内心绝望,纷纷跪地投降。 这时,朝臣陈循、王文、萧镃、江渊、商辂等快速进入奉天殿,看着经过战火蹂躏的奉天殿,又看见朱祁镇,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微臣拜见陛下!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走进大殿,陈循等人看都没看朱祁镇一眼,径直给朱祁钰跪下。 朱祁钰一直站在丹陛之上,冷眼旁观。 好个于谦啊。 带兵入殿,先拜太上皇,再扫视殿内寻找璚英,却对朕视而不见! 怎么?莫非你的心里,也只有太上皇? 是不是也想把朕拉下去,扶太上皇登基,想混个二次从龙之功? 呵呵,来的也巧啊! “哈哈哈!” 骨碌! 朱祁钰把石彪的脑袋丢在地上,脑袋从丹陛上滚落,滚到了陈循脚下。 陈循等内阁大学士吓了一跳,皇帝怎么能如此暴戾?亲手砍下脑袋?这是夏桀商纣隋炀才做的事情啊! “诸位爱卿,是来送朕上路的吗?”朱祁钰叉着腰,一手拄着天子剑,满脸冷笑。 “陛下切莫乱说,臣对陛下忠心不二!”王文第一个站队。 陈循等人跟着附和。 “呵呵!” 朱祁钰目光越过朱祁镇,落在于谦身上:“于少保呢?” “臣不敢僭越!” 于谦声音冷硬,这是他一贯口吻,就这副臭脾气。 “好一个不敢僭越啊……” “那还等什么!” “这些叛军要杀朕,难道还留着他们过年吗!” “全部杀之!” “一个不留!” “悉数诛三族!” 朱祁钰眸中戾气爆棚,朕活下来了,就要搅个天翻地覆! “啊?”于谦一愣。 陈循等人大惊失色,立刻谏言:“陛下不可,士卒不过被裹挟而已,皆是无辜之人,陛下应该宽大为怀,心怀苍生,切不可杀戮过重啊,只诛首恶即可!” “首辅,你在教朕做事?” 朱祁钰语气幽幽:“于少保,动手!” 陈循神情一窒,皇帝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偷偷看了于谦一眼。 “陛下,请饶过这些无辜士卒,臣已经命人去捉拿石亨,请陛下息怒。”于谦伏地劝谏。 “杀!”朱祁钰冷冰冰吐出一个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若没有范广及时救驾,现在他的脑袋可能被朱祁镇制成了酒壶了吧?供人观赏了吧? 造反之人有半分无辜? 但是,京营上下却一动不动! 把皇帝的话当成耳旁风。 反而看向于谦。 “请陛下恕罪,士卒无辜……” 于谦话音方落。 朱祁钰一剑戳死一个士卒,鲜血溅了他一脸,目光却死死盯着于谦:“谋反大罪!是你一口一个无辜,就能免除的吗?要不你请示一下太上皇?或者逼朕亲自动手!” “臣不敢!” 于谦看向朱祁镇,朱祁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那还不杀!” 于谦咬了咬牙,还想再劝,但跟在他身边的陈逵使劲拽了他袖子,陈逵是京营的都督,算是于谦的心腹。 “动手!”于谦咬牙道。 京营将士动了,砍瓜切菜一般。 很快,奉天殿便被浓郁的血腥气笼罩。 朱祁钰却毫不在乎:“首恶别杀,朕还有些事要问,是不是啊刘公公!” 刘永诚还护在朱祁镇身边,听到这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让他们自杀!全都抓起来!朕要亲自审出他们的同党!”朱祁钰声音森寒。 京营将士还是经过于谦允许才动手。 朱祁钰看在眼里,隐而不发。 “首辅,宣百官觐见,京城里所有官员,不论品级,都要来!” “不来者,以谋反罪论处,没有例外!” “哪怕是要死了,只要还是官儿,抬着担架也得给朕抬来,死也要死在朕的眼前!” “一个时辰后,朕要在奉天门,召见文武百官!” 朱祁钰目光幽幽:“再打造一口上等棺椁,停放在奉天门前。” “陛下,这宫内如此混乱,还当暂避行宫,等局势安定,再做打算啊!”陈循劝谏道。 “首辅,朕不喜欢说两遍。” 这个陈循很滑头。 今晚浑水摸鱼的人很多,陈循想和稀泥了事。 但那不是朱祁钰的性格。 他要明明白白、公公正正的处理这件事! 那个罪魁祸首,必须付出代价! 还有那些帮凶,一个都别想跑! 别管你是冒头的,还是藏在水下的,朕会一个一个的把你们揪出来,千刀万剐! “老臣遵旨!”陈循去拟旨。 但宫里一团乱麻,连个传讯的人都没有。 “于少保,把将士撒出去,清理宫内,所有叛乱者,一律杀死,不必审讯。” “各宫形迹可疑者,先抓起来!” “再派人去抓石亨、曹吉祥、徐有贞,控制其全族,都带到奉天殿上来!” “一个时辰后,朕要看到他们!” “再传旨兵马司!” “全城戒严!” “无论是谁,一律不许出城!无朕旨意,不许开城门!” “命火丁即刻进宫灭火,不可波及民宅!伤及百姓!” “趁机作乱者,杀无赦!” “传旨舒良,朕命他为东厂提督太监,即刻去办!” 一连串圣旨出去。 这场夺门之变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朱祁钰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微臣遵旨。” 于谦心情沉重,皇帝经此一事,心情大变,杀心太重了,今晚参与叛乱的士卒超过千人,若都诛三族,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会遭受株连。 “把他拖上来,朕要跟他谈谈。”朱祁钰坐到了龙椅上,范广要下去,朱祁钰不许,他跪在朱祁钰脚边,这是他的荣耀。 他指着刘永诚。 刘永诚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想自尽,却夺下了刀,人被拖到了丹陛之下。 “刘公公,之前你叫朕什么?”朱祁钰嘴角戏谑。 刘永诚满脸颓废,却不敢回答。 “郕王。” “八年了,没人叫朕郕王,朕都忘记了,朕曾经是郕王啊。” “你真是一条忠狗!” “朕喂了八年也喂不熟的忠狗。” “好,你想做忠狗,朕给你这个机会!” “来人,把刘公公的皮剥了,给他披上狗皮,记住,别弄死他,朕要看看,他这条狗到底有多忠心。” 朱祁钰挥挥手,让人带下去。 “哈哈哈!” 刘永诚自知必死,猖狂大笑:“朱祁钰!你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窃居帝位!你是个小偷,早晚都要遭报应的!你儿子的死,就是你的报应……” 报应? 朱祁钰眸光森然,朱见济才五岁啊,就被害死了! 那是报应? 他猛地看向装傻的朱祁镇:“太上皇,你还要装多久啊?” —————— 回复【书友20201020095410204】朋友的问题,作者很理解追书的心情,作者碰到对口味的书也嫌更新少,但网站新书每天必须两章四千字,字数多了就走不完推荐的,只有上架了才能随便更新,感谢朋友追读,这章近四千字送给你,谢谢你喜欢~ 再次求追读!求追读! 第21章 这不行那不行,这皇帝当的有甚意思!(三千字求收藏!) 朱祁钰灵光一现:“请太上皇去观礼!” “陛下不可!” 萧镃站出来上奏:“太上皇虽退居南宫,却仍是天子,岂能观摩如此暴戾之事?请陛下收回成命,请太上皇移居南宫,不再参与朝政。” 朱祁钰皱眉,历史上萧镃被朱祁镇削籍为民。 不过,这个萧镃一身读书人的酸气,偏偏这个读书人,暗中投靠了宦官王诚,靠王诚举荐他才进入内阁。可进内阁后,却又不怎么听他朱祁钰的话,有点养不熟。 偏偏朱祁镇复辟后,他说了一句不可,结果被扫地出门了。 “那请萧阁老去观礼,如何?”朱祁钰盯着他。 萧镃一愣,登时大怒:“国君好仁,则必无敌于天下也。微臣劝陛下重修朱子,荡清胸中浊气,有道是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朱祁钰挥手打断他掉书袋:“罢了,就让太上皇亲自行刑吧。” “陛下……” “闭嘴!” 朱祁钰敲打他:“少师,别忘了你的出身!” 萧镃咬了咬牙,跪在地上,语气无比坚定:“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朝臣就是这样顶撞皇帝的? 你眼中有太上皇,却没有朕这个皇帝吗? “王少保,你说呢?”朱祁钰看向王文。 王文是他的死忠,应该站在他这边。 “这……” 王文面容冷酷,不怒自威,淡淡道: “回禀陛下,请太上皇行刑确实不太合适,太上皇并不会粘贴狗皮的技术,请太上皇观礼也于理不合,不如想个折中之策。请太上皇亲斩此二人,以表悔改之心。” 他指向刘聚和曹钦。 二人面如土色,朱祁镇更是瑟瑟发抖,满脸无辜。 “不可!” 萧镃和商辂同时反对。 “太师,你有何高见?”朱祁钰看向蠢蠢欲动的江渊。 江渊向来和内阁六人不和,凡是他们同意的,他都反对,无一例外,所以朱祁钰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臣也以为不可。”江渊犹豫一下,仍然道。 朱祁钰脸色一黑,沉声道:“朕同意的,你们都反对!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陛下息怒!” 三位位高权重的大学士跪伏,却毫无诚意。 “息怒息怒,息怒有什么用?” 朱祁钰提着天子剑走下了丹陛,声音愈发阴寒:“太上皇尊贵,见不得血;太上皇是天潢贵胄,不能杀人!朕不是,太上皇是宝,朕是草!他不能杀的人,朕来杀!” 朱祁钰做到刘聚面前,一剑劈在他胳膊上! 刘聚被绑着跪在地上,一剑没剁下来一条胳膊,但砍得很深,鲜血横流。 “你养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是一条背信弃义的狗!” 朱祁钰又一剑劈在那条胳膊上。 还没砍断。 再劈! 再劈! 鲜血溅了朱祁镇一脸,朱祁镇像个小姑娘一样大喊大叫,跑到萧镃身后,瑟瑟发抖。 真能装啊! 你拿火炮轰你母亲的时候,脸上怎么没半点恐惧之色? 你拿火炮轰你儿子的时候,怎么满脸癫狂? 你让士卒射杀朕这个皇帝的时候,怎么满脸得意? 装给谁看呢? 朱祁钰还不信邪了,砍不断刘聚一条胳膊! 刘聚惨叫。 “这点疼痛算什么!” “敢造反还怕疼?” “堵上他的狗嘴!” 朱祁钰让范广堵上他的嘴,继续劈砍。 “请陛下住手!难道陛下要当隋炀帝吗?”萧镃大声怒吼。 朕杀一个人就是隋炀帝了? 若朕不杀人,今晚能活下来吗? 朱祁钰停下来,提剑看向萧镃,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陛下还要杀臣吗?”萧镃脑子读书读坏了。 “闭嘴!” 王文怒目而视:“萧阁老是依附叛逆了吗?为何句句为叛逆说情?臣请陛下彻查萧镃,此人必参与造反!” 朱祁钰瞪了他一眼。 萧镃屡屡顶撞于朕,朕便杀他立威。 如今宫里乱糟糟一片,乱臣贼子脸上又没写着造反两个字,朕杀了他把水搅浑,趁机株连文官,挖出一批朱祁镇的人也好,中立派的也好,反正杀一批文官,他则趁机在朝堂上扩大势力。 而王文却也在告诉朱祁钰,造反军将已经伏诛,陛下大搞株连,以防刀刃伤己。 王文轻轻摇头,叛乱结束了,陛下应该按照老规则玩政治游戏,不能再“特立独行”了。 二人眼神交汇。 朱祁钰大恼:这皇帝当得真没意思! “罢了,朕是信得过萧卿的。” 朱祁钰轻吁口气,不再砍杀:“朕乃仁德之君,方才只是气不过。宣太医给他治伤,嗯,就艾崇高吧,他治伤手法最好,让他多带点药。” 刘聚上半身都是血,他那条胳膊的肉都被砍烂了,偏偏砍不下来。 血溅了曹钦一脸,搞得他直接崩溃,嚎啕痛哭,追悔莫及。 “这个狗东西喜欢玩~炮,把他挂在奉天门上,拿炮轰他!”朱祁钰指着曹钦。 萧镃目瞪口呆,你管这叫仁德之君? 刚想劝谏,王文却拉住他,皇帝刚经历叛乱,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你总为谋反之人辩解,是何居心? 萧镃悻悻闭嘴,越看这皇帝越不顺眼,再看朱祁镇,这才是他心目中皇帝该有的模样。皇帝,不就应该是个摆设嘛。 “范广,你去轰,别弄死他,朕还要用!” 朱祁钰把天子剑扔给范广:“朕赐你天子剑,如朕亲临!” 他在拉拢范广。 “末将领旨!”范广怡然自得。 他是边将出身,北京保卫战一战成名,百战百胜,乃是赫赫名将。只是出身不好,心直口快,不会做人,在京营里备受排挤,和石亨关系很差,历史上被冤杀,妻女被朱祁镇送给瓦剌降人玩弄。 他一骑白马救驾,给朱祁钰极好印象。原主太傻,信任文官、太监,排挤边将,结果显而易见,被玩死了。 范广拖着曹钦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这颗将星冉冉升起。 折腾了半宿,朱祁钰靠一股精神劲儿强撑着,此刻腹中饥饿,他却没让人上点心,皇宫乱糟糟一片,不排除被毒杀的可能性。 他坐在龙椅上假寐,思索该如何拿回自己的权力。 “皇爷!” 却在这时,一个头发烧焦了、衣不蔽体的太监跌跌撞撞进来,泪如雨下:“皇爷,刘进喜没了,被叛军抓住,丢进火海里了!跟奴婢一起去的,都没了!” 朱祁钰目光一阴。 张永带着金忠和刘进喜等七八个太监冒死去烧仁智殿,就回来他们两个。 “过来。” 朱祁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朕会为他们报仇的!” “张永,朕命你提督锦衣卫,可敢去?” “敢!”张永抹了把眼泪,眼中闪烁着阴狠之色。 “传朕旨意,擢封张永为锦衣卫佥事,提督锦衣卫!纠察邢狱!特察造反一案!” 此言一出,内阁三个大学士为之一惊。 “陛下!” 缩在角落里的朱骥战战兢兢道:“启奏陛下,锦衣卫和东厂各管一角,让太监提督锦衣卫,是为鱼目混珠,于礼不合,请陛下三思!” 朱祁钰目光一窒,文官怼朕!京营无视朕! 难道连你这天子家奴,也不听朕的旨意了吗? “来人!” 朱祁钰直接传旨:“朱骥提督锦衣卫,毫无作为,放纵谋反,不知不察,人品有缺,特开革锦衣卫,驱逐出京,永不录用!” 朱骥瞪大了眼睛! 皇帝免去他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也就罢了,居然还将他驱逐出京,永不录用,这是报复岳父? “陛下三思啊!” 江渊拜下:“朱指挥使勤勤恳恳,并无大过错,陛下还请收回成命,三思而行!” “朕教训自己的家奴,还用你来指手画脚?” 朱祁钰眸中戾气滋生:“太师,莫非锦衣卫是你江渊的家奴?” “微臣不敢!请陛下息雷霆之怒!” 江渊吓了一跳。 他和朱骥关系不错,又借着朱骥,搭上于谦这艘大船,才在内阁中飘摇不倒,调任工部,担任工部尚书,所以投桃报李。 “来人,拖下去,剥了衣服,让他连夜滚出京,去铁岭卫戍!” 朱骥瞪大了眼睛。 去铁岭卫戍,那不是流放吗? 我做错什么了? “奴婢遵旨!” 经此一事后的张永,眸中凶光闪烁,看见谁都像看到了叛逆。 对于谦更是深恨之,从叛军攻打东华门,足足过去了两个半时辰,距离仁寿宫着火,也过去了两个时辰,距离仁智殿起火,足足大半个时辰,京营才姗姗来迟! 而京营距离皇宫来回距离一个时辰,于谦为何来得如此之迟?又为什么和陈循、王文等朝臣一起来的? 二十万京营精锐,指挥使就十人,各级军官不计其数,为何只来了上千人?这是救驾呢?还是给皇爷送葬呢? 真是好算计啊,迟迟救驾,滔天的功劳,不管皇爷和太上皇谁活下来,他们就倒头支持谁,不承担风险,却收益最高,不愧是文官,算计得真精确。 “太师,可还求情?”朱祁钰冷冰冰盯着江渊。 “微臣不敢。” 江渊很怂,他在朝中没有党羽,不像陈循和王文。而且他还有把柄攥在朱祁钰手里,却依旧不听话。 朱祁钰冷哼一声:“棺椁怎么还没送来?太医也没来?都死了吗?” 王诚垂危,躺在奉天殿上。 却没有太医来诊治。 王勤死在丹陛之上,却没有棺椁来收殓。 朕这个皇帝,当的是真失败啊! “金忠,你来守着朕,朕要休息一会。”朱祁钰有点撑不住了,待会还有大朝会,等着他来应对,必须尽快恢复精力。 他又让张永去准备点吃的,醒来要吃。 ———— 感谢的朋友太多了,放在作家的话里,感谢大家!求收藏!求追读! 第22章 陛下为何如此暴戾?(近三千字!求收藏!) 皇宫里乱糟糟一片,京城却陷入诡异的沉寂,皇宫失火,五城兵马司恍若未见,衙门各部各司其职,高官门第紧闭,处于一片诡异之中。 而居住在皇城根下的百姓,听见了宫里厮杀声,看见了皇宫中的火光通天,下意识想到八年前的那场战争,顿时惶惶不安。 而街道上依旧静悄悄的,没听到马蹄声,也没听到平叛的厮杀声。 仿佛在这一刻,所有朝臣、勋贵、厂卫的眼睛都瞎了、耳朵都聋了,记忆也丢失了。 过了好久好久,才依稀听见马蹄声,宫里的厮杀声渐息,衙门口才出现了人,开始全街戒严,红铺的火丁入宫灭火,恢复了生机,方才那两个多时辰仿佛被偷走了一样。 百姓们家门紧闭,揣测着宫里有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却没人敢乱说什么。 直到天边出现了亮光,宫里才传来消息。 京城内各级官员,慢慢汇聚于午门之前,鱼贯进入皇宫,宫内仍乱糟糟一片,火光未灭,血色弥漫,文官们捂着口鼻,武将则满脸希冀,群臣心思各异,穿过午门。 奉天门上,吊着一个双手捆绑的人。 他哭爹喊娘,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动着,在他对面,范广正在调试火炮:“别乱动啊,真打中你老子可不负责啊!” 嘭! 火炮发射。 “啊啊啊!”那个被吊着的人惨叫个不停。 火炮打歪了,只打掉了他一只鞋。 他睁开眼睛,发现胳膊腿还都在,就断了几根脚指头,登时嚎啕大哭:“给我痛快!杀了我,求求你了……” 浑身哆嗦着,热流透过裤子,稀里哗啦落在雪地上。 “陛下说你好炮,便满足你的爱好,你该谢恩才是!”范广冷笑,再次调炮。 “别折磨我了,给我痛快!杀了我……” 嘭! 大炮又响。 曹钦呆了一下,以为这次又打空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半条腿没了,膝盖以下血呼啦一片,鲜血混着硝烟滴落在雪地上,连着脚都不见了。 他呆了半晌,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好炮者,恒被轰之。” 范广还拽了两句文,继续调炮,反正陛下命令,怎么玩都成,别玩死就行。 “住手!” 御史王竑跨步上前,沉声喝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将军在奉天门外如此暴杀,传扬出去,污了陛下贤名,将军能负担得起责任?哼,武人残暴,岂可连累天子!” 范广虽得皇帝青睐,却不敢得罪御史,这些都是疯狗。 尤其是王竑,敢在奉天殿打死马顺的疯子,事后皇帝非但没有降罪,还升了他的官,他因此扬名立万,流芳百世。 只能躬着身子说:“是陛下……” “闭嘴!陛下素有贤名,岂容你等武人污蔑?” 王竑爆喝一声:“把人放下来,传太医治伤,你随我去请罪!” 范广蠕了蠕唇,满心不爽,却不敢不应。 土木堡之后,勋贵式微,文人掌握军权,武人地位越来越低下,他范广又是边将出身,在京营都受排挤,何况在当朝大佬面前,哪敢造次。 他只能跟随在大佬身后,进入奉天殿拜见。 奉天殿一片狼藉,根本没人收拾,门口又停放着一口棺椁。 太监舒良从殿中走出来:“传陛下口谕,群臣不必入殿,立于大殿外即可,朕要在殿外训话!钦此!” 王竑皱眉,不满意皇帝的措辞。而且,何人的棺椁可以停灵于奉天殿门口?皇帝简直是胡闹! 他刚要说话,礼部尚书胡瀅冲他摇头。 王竑悻悻闭嘴,退出殿外。 半刻钟后,钟鼓齐鸣。 奉天殿门下,火把照明,有如白昼。 小宦官搬一把龙椅出来,朱祁钰身着冕袍,坐在龙椅上,众卿跪拜。 他俯视于下,黑压压都是人头。 还真有一个人躺在担架上,是礼部侍郎萨琦,人快不行了。 “可有人没来?”朱祁钰问。 “回皇爷,在京官员俱到,无人缺席,只有数人在治伤,稍后便到。”张永逐一清点过了。 朱祁钰颔首:“请太上皇出来吧。” “遵旨!” 当朱祁镇和龙椅擦肩而过时,倏地惨笑一声,慢慢走下了台,和大臣一样,站在那里。满脸傻笑,像是疯了。 “诸位,今夜睡得可还安稳?”朱祁钰端坐椅上,平静问话。 他说的每句话,都有太监传递,保证站在后面的官员能听到。 “朕睡得可不安稳啊!” “诸位府邸皆在皇城根下,只要不是聋子,就一定能听到宫里的厮杀声!” “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能看见宫里火光通天!” “朕也不兜圈子,就是有叛军造反!攻打皇城!朕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去见太祖、太宗了!” 朱祁钰不给大臣说车轱辘话的时间,面色凌然,陡然厉喝: “整整两个半时辰!” “为何无人进宫救驾?” “顾兴祖,给朕滚出来!” 朱祁钰声音低沉:“朕以你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你是干什么吃的?” 群臣震动,都知道皇帝半夜召集群臣是大发雷霆,却不想矛头直接对准勋贵。 “微臣无能,请容臣解释!” “宫城失火后,臣便召集兵丁,但兵丁下值各归各家,重新召集起来耗时甚长。” “而轮值的兵丁多为腹泻,今日饭菜不干净,吃坏了肚子,臣也五脏俱焚,却也无可奈何。” “请陛下治臣的罪,臣愿领罚。” 顾兴祖是开国名将顾成之孙,袭爵镇远侯。 也是一个二五仔! 还是铁杆的,不知为什么没之间参与兵变。 否则直接砍了多过瘾。 “无用时五城兵马司活蹦乱跳,有用时便上吐下泻?” “好借口啊!” “顾兴祖!” “你当朕是傻子吗?” “太祖为何设立五城兵马司?是保卫皇城,拱卫中宫!” “不是让你找借口的!” “来人,拖出去!” “凌迟!” 朱祁钰目光闪烁。 原主真是眼瞎了,用的全是二五仔,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是顾兴祖,城门守值的是孙镗,宫门守值是曹吉祥,被篡位真的一点都不冤枉。 顾兴祖脸色惊恐,求饶似的看向勋贵一方。 “陛下且慢,且听老臣一言。” 一个须发尽白,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出来。 朱祁钰自然知道他,成安侯郭晟,是硕果仅存的几个老将。 “陛下,顾侯却有不对,但确实事出有因,如今边关不稳,不如请陛下高抬贵手,让顾侯远赴边关,卫国戍边,以赎其罪。”郭晟说话时嘴角直哆嗦,他年纪太大了,能参与大朝会已是难得。 朱祁钰一言不发,幽幽地看着下面。 “请陛下收回成命!宽恕顾兴祖!” 恭顺侯吴瑾、靖远伯王骥、忻城伯赵荣、建城伯高远、丰城侯李勇、广平侯袁暄、高阳伯李文、抚宁伯朱永等在京勋贵全都站出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土木堡之后勋贵势力大损,却不是没有。 但如此团结,却是少见。 “舒良,拖下去!”朱祁钰直接下令。 “请陛下宽宥顾兴祖!”众人齐声道。 如此叛徒不杀掉,朕心何平? 舒良去抓人,李勇却用身体挡住。 跪在地上的张輗瞄了眼高高在上的皇帝,嘴角冷笑,败了又如何,勋贵还是勋贵,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而已,你朱祁钰又能如何? 朱祁钰眸光一阴,看向胡瀅等文官。 他们纷纷垂下头,饶有兴致地继续看戏。 “舒良,朕赐你天子剑,当场杀之!” 朱祁钰还不信邪了。 区区一个顾兴祖,还杀不掉? “万望陛下息怒!” 勋贵集体高喊,却用身体为顾兴祖挡住。 朱祁钰看明白了,不想让朕坐在这皇位上的,不是顾兴祖、孙镗寥寥数人啊,而是整个勋贵阶层? 呵呵! 朕实在不懂,朕给你们封爵,给你们荣华富贵,更不曾动过你们的利益,你们为什么偏偏和朕过不去呢?为什么? “朕来杀!” 朱祁钰跨步走下台阶:“范广,到朕身边来!” 他必须防备,万一有垂死挣扎的官员,冒死刺杀他,玩极限一换一,迎立朱祁镇为帝,他可就亏死了。 他刚走下两级台阶,远处传来一声低喝:“陛下岂可如此暴戾?” 却见高谷跟在皇太后和太子身后,声音如雷,愤怒非常。 —————— 感谢收藏的兄弟们,继续求收藏!求追读! 第23章 朕是傀儡皇帝!来,朕把皇位让给你!(近三千求收藏!求追读!) 高谷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朱祁钰持剑去杀顾兴祖的模样,和先前提剑杀他一模一样,这样的皇帝连桀纣都不如,他就是爱吃人肉的高洋! 孙太后身着冕服,面罩寒霜。 太子朱见深也换了新衣服,眸中刻骨的恨意,不知是天气冷,还是怎么的,他鼻子里呜噜呜噜的,像是鼻涕,刚流出来他就抽回去,流出来就抽回去。 万贞儿用绣帕帮他擦,擦干净又流出来,索性也不擦了,就不断抽着抽着,听着犯恶心。 “陛下!” 高谷声音炸响:“顾兴祖于社稷有大功,不过怠慢了些,便要被陛下处以极刑?岂不寒了功臣之心?” “的确,顾兴祖确实慢了些,按大明律发配充军即可,岂能越过大明律,陛下直接处死?” 高谷走上前,跪在地上,神情刚直,充满愤怒。 其实他不是为顾兴祖出头,而是自己报仇。 叛乱时,刀剑最大;如今叛乱已偃旗息鼓,就要遵守朝堂规则,你是皇帝又能如何? 陈循皱眉,皇帝和勋贵的矛盾,文官看热闹即可,你瞎搀和干什么? “呵呵。” 朱祁钰乐了,退入奉天殿时,这货跑了,还以为死在乱军之中了呢,原来和皇太后、太子搞在一起了,看来朕没看错他,他就是朱祁镇的人! “高阁老果然是一条好狗!” “腆了朕,腆了太上皇,现在又去腆勋贵了吗?” “真是三姓家奴啊!”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上一片哗然。 朱祁钰的每句话,都被原方不动传到最后一排。 所有官员都听到了。 高谷整张脸紫红得像个茄子,愤怒道:“臣直谏陛下,陛下却视臣如猪狗!微臣请辞!” 呵呵,你个官儿迷,肯放弃权力? “准!” 朱祁钰二话不说,直接答应。 “陛下,高太傅乃朝中栋梁,岂能因一时之气,就摒弃贤臣呢?这不是明君应该做的啊。” 礼部侍郎姚夔拱手道:“而且,高太傅告老,也需要走礼部的流程,请陛下挽留贤臣,方能政通人达,大明兴盛。” “臣也以为不妥。”太常寺少卿彭时支持。 户部右侍郎李贤也站出来声援。 朱祁钰看出来了,这些都是高谷的羽翼。 “朕说,准了!”朱祁钰又重复一遍。 姚夔很生气,径直跪下来,把笏板放在地上,官帽郑重的放在地上:“臣也请辞!” 彭时、李贤等人跟上,文官里数十人跪下请辞。 乱臣贼子! 都是乱臣贼子! 朱祁钰目光森然:“朕准了!都准了!” “皇帝!” 孙太后恢复了威严,前几个时辰的窘态全然不见,威严无比道:“皇帝摒弃贤臣,亲近小人,是要把江山都毁了吗?” 朱祁钰刚想骂她闭嘴,却生生堵在喉咙里。 老妖婆就是逼朕骂她,杀她,让他背上不孝的罪名,不能上当! “皇太后,太祖有命,妇寺不得干政!皇太后是要干政吗?”朱祁钰行了拜礼,才质问道。 孙太后气势一弱,却咬牙道:“哀家不曾干政,只是担忧祖宗江山而已。” “那便请皇太后回宫!” 孙太后不动。 朱祁钰却慢慢站起来,声音激昂:“皇太后不走?嗯?是要垂帘听政?学吕后!学武则天吗?” 孙太后脸色一变,求救似的看向高谷,又看向朱见深。 “舒良,扶皇太后回宫!” 朱祁钰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猛地看向高谷、姚夔:“说要辞官的,朕准了!” “我大明养士五十年,唯独不缺读书人!” “即日起,高谷、姚夔、彭时、李贤等人,一律革职,永不录用!” “传旨!诏告天下!” 轰! 整个广场上议论纷纷。 陈循、王文都傻了,皇帝开玩笑吧? 高谷、姚夔等人都是高官啊,不说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只说在民间文人中的影响力,都是无比巨大的。 皇帝革职了他们,在民间恐怕会骂声一片,难道皇帝是失心疯了吗? “请陛下息怒!” 陈循、王文带头跪下,朝臣全都跪下。 朱祁钰胸腔起伏,这就是皇帝! 被文官挟制的皇帝! “你们也都要请辞吗?” “好!” “朕一并准了!” 朱祁钰疯了,若真把朝臣都赶回家了,中枢立刻崩溃,全天下都要大乱,是他气糊涂了。 “陛下切莫说气话了。” 礼部尚书胡瀅站出来和稀泥:“高太傅也是好心劝陛下,顾兴祖确实有罪,有罪当罚,还请陛下原谅高太傅说话过激,请陛下开恩。” 他资格足够老,而且高明的很,三言两语,就把皇帝怒火重新转移回勋贵。 勋贵那边也都跪着看戏呢,却不想火烧了回来。 朱祁钰的敌人太多了,文官、勋贵、后宫,都和他作对,想一口气杀光,根本不现实。 那就一个个杀! “老尚书深得朕心,那便看在老尚书的面子上,让高阁老过来给朕磕头认错吧。” 高谷满脸愤懑,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我是清贵文人,读的是圣贤书,岂能像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呢?哪怕你是皇帝,那也不行!这是文人的风骨! 他再看朱祁镇,真是越看越顺眼。 啪! 朱祁钰把天子剑丢在地上:“朕也不难为你,不必跪朕。捡起来,劈了顾兴祖,朕便原谅你了。” 用文官砍勋贵,比他自己动手更划算。 “陛下……”商辂高声劝谏。 “闭嘴!” 朱祁钰不想听车轱辘废话,寒声道:“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别逼朕揭开你的老底儿啊高爱卿!” 高谷脸色一变,群臣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作为谨身殿大学士,那是文人的标杆,若成为皇帝的走狗,岂不被天下人嘲笑? “臣愿请辞!”高谷可拉不下老脸跪腆皇帝。 “好!有骨气!” 朱祁钰嘴角翘起:“高谷,朕问你,在徽音门前!朕给了你什么圣旨?你可听命?” 高谷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事出有因……” “放屁!” “两军阵前,退后一步就该斩首!” “呵呵,你们还不知道吧?叛军攻打徽音门,朕命高阁老为督师,命死守徽音门!门在他在,门失他亡!” “结果是什么?徽音门被叛军攻破,叛军两路夹击于朕!朕险象环生!差点死在叛军的剑下!” “再看看高阁老!” “可有半分损伤?” “他退了!” “没错,他没有守住徽音门!撤退到了奉天殿!” “朕怜惜他的才能,明明是死罪,朕却网开一面。” “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但他不珍惜!” “那就别怪朕依法办事了!” “来人!” “拖出去,砍了!” 王勤亲自动手。 他这个皇帝也够悲催的,只能号令三个人,还都是太监,其他人都不听命于他。 “陛下开恩……” 陈循领头跪下来,所有人都跟着跪下来。 在场的所有文官,包括王文,也跪下来求他开恩!是他皇帝开恩,还是文官开恩他这个皇帝啊? “开恩!开恩!” 朱祁钰怒极反笑:“哈哈哈,好,朕开恩!” “朕不但开恩!” “还要把皇位,让给高谷来坐!” “让给你姚夔来坐!” “让给你陈循来坐!” “朕算个什么皇帝?是你们的走狗吗?还是你们的傀儡?” “哈哈哈!” “大明立国不足百年,太祖皇帝筚路蓝缕,建立了大明朝!” “太宗开疆拓土,五征漠北,方有大明盛世!” “仁宗、宣宗二帝,守家富家,延续盛世!传到了朕的手上,朕才知道,这天下根本就不姓朱!姓高!姓陈!姓顾!姓郭!就是不姓朱!” “好!” “朕今日就开太庙!” “告诉列祖列宗!” “朕把皇位传给高谷!传给陈循!传给顾兴祖!传给你郭晟!” “我们老朱家,不配当皇帝!” 轰! 整个奉天广场都炸开了! 所有官员全都跪在地上,以头点地,纷纷请罪。 同时,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皇帝疯了! 哪有正常皇帝敢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是疯了! 唯独朱祁镇乐了,卑贱的私生子啊,根本不知道何为隐忍,皇帝自己骂自己,还有什么人会敬畏他?真是天助我也,朕复辟的机会来了! 但是! 朱祁钰却走下台阶,从地上捡起了天子剑,竟朝他走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朱祁镇惊恐后退。 “反正天下也不姓朱了,朕就送你上路!”朱祁钰眸光喷火。 天下姓不姓朱?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杀我啊? 朱祁镇惊恐四顾,救朕啊! —————— 感谢收藏的读者们,感谢【梦往神游】好兄弟的打赏,今天为你多写两千字,感谢!感谢【唔姆书库】、【书友201711142201415】的月票,感谢【20200610152425323】、【LoveHani】的建议!感谢大家!投票和评论的感谢放在作家话里! 第24章 把高谷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近三千求收藏!) “陛下不可!” 群臣还在震恐之中,王文第一个反应过来,膝行而来。 “不可不可,你要学舌鹦鹉吗?就会这一句话?滚开!” 朱祁钰憋屈炸了,皇权旁落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装可怜的朱祁镇! 就是你! 在土木堡大败瓦剌,导致京营崩盘,勋贵式微,北京保卫战之后,兵权落到了文官手里,文官失去勋贵制衡之后,发展成了野蛮生长的怪物,疯狂侵蚀皇权。 传到了朕手里,朕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傀儡! 朕是替代品,是宫里宫外无奈的选择!朕知道!八年前,瓦剌大举来攻,需要一个活靶子,才把朕推上皇位!是让朕去做宋钦宗的! 瓦剌被朕击退了,却无人承认朕的功劳!把功劳冠以于谦!冠以文臣!冠以名臣名将! 呵,满朝都是名臣名将,偏偏就朕这么一个昏君,真是有意思啊! 哈哈哈! 朕以妇无所出之名改立皇后,不可以;朕换太子,要给阁臣贿赂才行;朕提拔官员,要经过阁臣商讨;朕病了,就立刻有人跳出来拥立太上皇,夺门造反! 为什么? 不就因为朕是一个傀儡吗? 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样的傀儡! 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陛下,太上皇毕竟是皇帝,不能直接杀了啊!您不想他,也该想想自己啊,您也是皇帝,若杀了皇帝,以后谁还会敬畏皇权?陛下,您要把大明变成五代割据的乱世吗?求陛下三思啊!” 王文抱住朱祁钰,掏心挖肺劝他。 “好!朕不杀他!朕开太庙,请列祖列宗杀他!” 朱祁钰目光一转,幽幽看向群臣:“朕再请列祖列宗同意,把皇位传给陈循!老朱家人不配当天子,你陈循配!” “陛下切莫说诛心之言!臣,臣绝无僭越之心,臣没有啊!”陈循拼命磕头,嘭嘭之声,声声入耳,很快就磕出了血。 “登基吧,陈皇帝!” 你陈循为内阁首辅,又擅长结党营私,满朝文官有一半是陈党。 别忘了,这都是朕赐予你的! 是朕提拔你,纵容你,给你权力的! 高谷为难朕,你袖手旁观,朕不怪你; 朕要处罚高谷,姚夔等人跳出来为难朕,你不帮朕也就罢了,反而落井下石?把朕当软柿子,抢了皇权还不过瘾,还要再踩朕两脚是不是? 好啊,朕干脆把皇位传给你算了!你来当皇帝! “臣,臣……噗!” 陈循猛地张开嘴,喷出一道血箭,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文臣重名,如果皇帝这番话传出去,先不说皇帝疯不疯,他陈循肯定人设崩塌,被口诛笔伐。 太祖建立大明百年,重塑华夏衣冠,天下人心在明,岂能承认他这个陈皇帝? 就把这名头传出去,他分分钟会死! 天下读书人不会容他,朝臣、勋贵不会容他,边关将领更不会容他! 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呵,演技太差! 朱祁钰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陈循装死,这个老王八,惯会耍伎俩,都坐进屎坑里了,愣是没沾上,估计还会得个好名声,真是个老滑头。 “嘿,陈皇帝不想当,来,姚皇帝,你来当!”朱祁钰看向姚夔。 “臣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陛下怪臣,臣愿以死谢罪!” 姚夔直接朝柱子上撞去! 这种撞墙剧情,假的不能再假了。 起码需要两个人默契配合,再鼓动文人鼓吹,以直邀名。 可今天群臣都在震怖之中,他也没提前安排人配合,临时起意,所以脑袋狠狠撞在柱子上。 看着挺狠,声音挺响,愣是没出血,人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像是死了一样。 朱祁钰真想补一刀,这帮老滑头!都该杀! “高皇帝,你是不是也要一头撞死啊?朕告诉你,不用了,这招不灵了,剑给你,来吧!”朱祁钰把天子剑递给他。 高谷一阵气苦,皇帝就是在针对他。 陈循、姚夔装死你忍了,到了我这,怎么就玩真的? 拿剑抹脖子还能救过来? “舍不得?” “哈哈,看来高皇帝是真想当皇帝啊!” “看见了吧,这大明的阁臣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奸贼!” “他想当皇帝!” “哈哈哈!” “太宗皇帝真是瞎了眼啊!点了个奸贼当进士!” “太上皇更瞎!让这个奸贼入阁!给他宰辅之权!” “真该把太上皇的眼珠子抠出来!” “瞎了眼的,留着眼珠子有什么用!” 朱祁镇瞪大了眼睛,又跟我有关系?真日狗了。 高谷更是瑟瑟发抖,完了,彻底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但是人设崩塌、老命玩完,主要是九族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了。 还不如直接抹脖子,起码留个身后名呢。 他看着朱祁钰憔悴的面孔,心里无比后悔啊,这个皇帝变化太大了,仿佛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手法更加高明,胡搅蛮缠,破了文官的金身。 “高谷!” “朕要亲自把你的心挖出来!” “看看你的心为什么是黑的!” “太宗皇帝对你有知遇之恩!仁宗皇帝对你有提拔之恩!宣宗皇帝重用你,太上皇把你当股肱之臣!” “结果你是怎么对待大明的?” “怎么对朕的?” “居然想谋朝篡位!当皇帝?” “耸人听闻啊!真是耸人听闻!” “我大明建国百年,第一次听说内阁大学士想当皇帝的!简直丧心病狂!” “来人!” “把他的心挖出来!” “送到太庙上去,给太宗皇帝看看!看看他的黑心!” 朱祁钰爆吼。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用这种方法破局。 孙太后吞了口口水,这朱祁钰,怎么这般厉害? 其实从杨士奇操弄权柄之后,皇权就开始向文官集团倾斜,直到土木堡之战爆发后,勋贵死伤惨重,军权旁落,文官集团夺取军权后,一飞冲天,形成了现在文官集团这个畸形体制。 皇帝和文官,变成了平起平坐,俨然成了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皇权愈发式微。 皇帝根本没权力杀掉文官,尤其是阁臣,就算冠以谋反罪,也要征得整个文官集团的同意才行。 可是! 朱祁钰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杀了高谷! 还用如此暴烈的刑罚杀! 更可怕的是,没人反对! 整个奉天广场上静悄悄一片,陷入诡异的静默。 没人反对,没人阻止。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 太监金忠撕开高谷的前襟,尖刀插进去,狠狠一搅。 手法并不熟练,弄得高谷惨叫个不停。 两个人都按不住他,因为口出污言秽语,被堵住了嘴巴,但还是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凄厉的惨叫声在广场上回荡,进入所有官员的耳朵里,每个官员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文官,像杀猪仔儿一样,被杀了? 这是文官啊!这天下的真正主人啊!真被杀了? 所有人震惊之余,莫名其妙的对皇帝产生了一丝恐惧。 诡异的是,那些把“陛下不可”挂在嘴边的文臣们,竟没有一个为高谷说话,除了耳朵遭罪外,就如老僧坐定般跪着,仿佛真入定了,什么也听不到。 气氛愈发诡异,广场静悄悄一片,只剩下高谷的凄厉惨叫在回荡。 但是,真正战战兢兢、心不落底的是勋贵啊。 事情因顾兴祖而起,皇帝先杀了高谷,接下来要杀谁?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郭晟。 郭晟真想两眼一翻,直接去见父亲兴国公郭亮,他不想亲眼看着勋臣家族被满门抄斩。 可是他试了几下,都死不了!死,真的太难了! 近年来他都以长寿自夸,现在才发现,活岁数大不是什么好事。 他狠狠瞪了眼顾兴祖,谋事不密的废物,本侯不想死就只能委屈你了。 老爷子膝行几步,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顾兴祖救驾不利,其罪当诛!老臣愿代陛下斩他狗头!以警不法!” 此言一出,顾兴祖都懵了。 是你们推我出来的,还说要让我当勋贵的魁首,也是你们让我和太上皇暗中谋划,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冤枉啊! 他刚要说话,却没人给他说话的机会。 所有勋贵都冲朱祁钰磕头:“请陛下斩顾兴祖!”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要甩掉大麻烦一样。 顾兴祖整个人都傻了,刚要说话,却被人踢了一脚,摔个狗吃屎。 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的嘴脸,朱祁钰笑了。 看看,多不要脸!配当勋贵?当我大明的支柱? 呸! 朱祁钰目光幽幽。 就杀一个顾兴祖?便宜死你们了! 他看向了张輗、张軏兄弟,勋贵的魁首,朱祁镇最大的支持者,到你们了! —————— 本来作者今天是去县城考编的路上,背了三个月通用知识,有把握考上事业编! 但是,近两天好兄弟们疯狂支持这本书,作者一看,书要火啊,猝不及防啊,还考个屁编了,作者直接把准考证撕了,不考了,半路下车,打车返回家! 打开word就是干! 求收藏啊!求追读! 第25章 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剐了!(求收藏!) “郭皇帝。” 朱祁钰语气幽幽:“打算什么时候谋朝篡位啊?跟朕说说!” “是你父亲兴国公在世的时候?” “当时太宗皇帝强势,你家知道没机会,就暗中积蓄实力,等着太宗驾崩?” “果然好深的心机啊,熬过了仁宗、宣宗,终于让你等到了机会,对不对?现在欺朕凌弱,打算登基了?” “好啊!” “不知郭皇帝是打算当杨坚?还是当赵匡胤啊?” “是在奉天殿里登基?还是去太庙里登基啊?” “朕认为应该去太庙!” “让太宗皇帝好好看看你的嘴脸!” “郭晟!” “你对得起太宗皇帝对你家的知遇、恩赏、提拔之恩吗?” “就你郭家,也配配享太庙?” “乱臣贼子!” 朱祁钰压根不给郭晟解释的机会:“来人,给朕剖了郭晟!朕要看看,他的心里有没有老朱家!有没有大明!” 群臣哗然,高谷的心还没挖出来,人也没死。但惨叫声不断减弱,这种亲眼看着心脏被挖出来的感觉,就让人头皮发麻! “老臣冤枉啊!” 郭晟老泪纵横:“陛下可杀臣,却不可污蔑臣之忠心!” “臣郭家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靖难时,臣父兴国公镇守永平,死战不退!太宗皇帝看见臣父亲身上的伤疤,潸然泪下,赐爵国公,我郭家感激涕零,一刻不敢忘怀。” 说着,他颤颤巍巍的脱下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陛下,请看臣身上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大明留的血!这是臣为勋臣,应该为陛下、为大明做的,理所应当,绝无半分怨怼之心。” “陛下可杀臣,却不可污蔑臣之忠心!” “老臣冤枉啊!” 说完,他直接以头撞地,嘭嘭作响。 这老头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朱祁钰气恼,却不肯放过他:“冤枉?好啊,着东厂去搜成安侯府!” “谢陛下隆恩!” 老爷子绝对属泥鳅的,朱祁钰去搜查,反而给了他台阶下。 “好!成安侯真是坦荡,朕十分欣赏!” 朱祁钰倏地笑了:“那便请成安侯亲自行刑,以证清白!” “来人!” “呈刀来!” “由成安侯亲自剖了顾兴祖的心,呈给太宗皇帝!以正视听!” 郭晟瞪大了眼睛! 皇帝的心好毒啊! 让勋贵杀勋贵! 若他真杀了顾兴祖,以后还如何服众? 可太监已经把刀呈了过来,若不动手,被剖的就是他。 偷偷瞟了眼高谷,人奄奄一息,却还活着,金忠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他自己的心脏,就放在他眼前,给他看! 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偏偏高谷求生欲~强,愣是不死,就这样瞅着自己的心脏,饶是纵横沙场的老将郭晟看着也直打哆嗦。 “臣郭晟,谢陛下开恩!” 郭晟叩头后,慢慢拿起刀,看向了顾兴祖。 顾兴祖整个人都吓傻了,口不择言道:“陛下,陛下,臣检举……啊!” 话音未落,他胸口戳了一把刀子! 年近七旬的郭晟矫健如虎,一刀戳进顾兴祖的胸口,狠狠一搅,搅出一个血窟窿,然后手伸进去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干净利落的动作,惊呆了众人。 “顾兴祖要说什么?” 朱祁钰瞪着郭晟:“好啊!成安侯,杀人灭口啊!还说你心里没鬼?” “朕明白了!” “原来太上皇敢造反,是你郭晟在幕后主使啊!” “你不是要当杨坚,也不是要当赵匡胤,而是要当郭威啊!要把我老朱家杀光了啊!杀绝先帝子嗣啊!好毒的心思啊!” “郭晟!你告诉朕,先帝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如此阴狠!” 郭晟整个人都懵了,皇帝借题发挥,真是绝了。 而朱祁钰猛地看向朱祁镇,以剑指之:“太上皇!朕说的对不对?” 朱祁镇浑身一抖。 为什么到朕的时候就杀气腾腾、要杀朕的模样?为什么? “对,对……”朱祁镇懦懦回答。 “太上皇都承认了!” “郭晟!”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来人!” “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朕千刀万剐!” 朱祁钰喊了半天,却没人动。 他唯独能号令的三个太监,都各忙各的,实在腾不出人手啊。 至于禁卫、锦衣卫、东厂,全都置若罔闻。 “哈哈哈!” “还说朕不是傀儡皇帝!” “这天下根本就不姓朱!” “姓郭!” “来吧,郭皇帝,登基吧!” “朕把江山让给你!” “朕去太庙向列祖列宗自戕谢罪!朕告诉太宗皇帝,你钦封的勋臣,造了你子孙的反!” 朱祁钰必须杀了郭晟。 郭晟丢下刀,嘭嘭磕头,不断求饶。 他心如死灰,陛下这番诛心之言,如果他再不以谢死罪,可就真成了乱臣贼子了,高谷的下场历历在目,还不如他一死了之,保全家族。 “请陛下禁言!”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只见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人小跑着进来,身着蟒袍,浑身贵气。 他走近来,便朝皇帝怒喝:“我大明国祚延绵,哪来的乱臣贼子?” “请陛下将息雷霆之怒,臣愿为陛下查明造反之贼,绝不徇私。” “请陛下莫要责怪百官,更不能说出让皇帝的昏话。” “也请陛下高抬贵手,若郭侯真参与谋反,臣绝不徇私,倘若没有,也不该冤枉了忠臣才是。” “还请陛下三思!” 说完,跪在了地上。 襄王朱瞻墡! 朱祁钰气势一弱,这襄王是三让帝位的贤王,又是先帝的胞弟,是他的亲叔叔,无论是辈分还是威望,都比他高比他强。 他能跟群臣撒泼,却不能跟襄王耍横,因为他这个皇帝位,是人家襄王不要,才让给他的。 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他还得感激人家。 可是! 这个时间点,襄王为什么出现在京城?他不是应该在封地吗? 历史上朱祁镇复辟后因石亨谗言,还质问过襄王,可如今襄王为什么出现在宫中?又此时冒头,未免太巧了吧? “襄王所言甚是,皇帝是受了惊吓,说了昏话,诸君切莫放在心上,今日朝会便到这里吧。”孙太后趁机顺杆爬,她想救朱祁镇。 朱祁钰看了眼襄王,再看了眼孙太后! 顿时明白了。 感情是你请来,给朱祁镇法统正名的啊,把朕杀死了,你担心朱祁镇压不住场子,请襄王来镇场子,好一个狼狈为奸! “皇叔快快请起。” 朱祁钰收敛声势:“皇叔远道而来,却让皇叔看笑话了。” 郭晟是杀不成了,大鱼也钓不出来了。 不过…… “皇叔来的正好,造反一事无须再查,朕亲自和叛军对阵,自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是不是啊太上皇?” 朱祁钰目光幽幽,襄王来了,正好杀镇狗! 朱祁镇猛地打了个哆嗦,万分委屈道:“正好皇叔、群臣都在,便给朕做一个见证!” “今夜朕在南宫睡觉,睡得安稳之时,却被冷风吹醒,睁开眼睛才知道,朕被人背出了南宫。” “徐有贞告诉朕,皇帝命不久矣,要拥立朕为帝!” “朕当然不同意了,土木堡之变历历在目,朕每天都睡得不安稳……” 说到这里,朱祁镇满脸悲伤,哽咽道:“何况,朕与当今陛下是亲兄弟,朕做皇帝时,如何对他的,诸位尽知。” “朕的亲弟弟已然当上了皇帝,天家也有亲情。” “朕不想因帝位之争而坏了亲情,更不想面对那些因朕而死的那些人啊,朕每天夜里都遭遇良心的谴责,自我折磨,痛不欲生,哪有当皇帝的心啊!” “但徐有贞、石亨不听,逼朕造反,朕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如何?” “皇叔!诸卿!” “朕是什么性格,你们最清楚,做皇帝时,诸卿总说朕优柔寡断,朕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怎么会害亲兄弟呢?” “陛下!” 朱祁镇看向朱祁钰,泪如雨下:“你真的要让你的亲兄长给你跪下,然后亲手操刀,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吗?阿钰!我是你哥哥啊!” 泪水像泄闸的洪水般涌出,字字泣血,说的群臣潸然泪下。 太上皇在位时,针砭时弊,革除坏政,可以说贤,再看看今上,简直是杀星转世,众目睽睽之下剖了内阁大臣高谷,这不就是暴君吗? 而且,今上确实有前科,景泰元年时金刀案,就是今上策划,试图杀死太上皇。 这次很有可能旧事重提,借机除掉太上皇,坐稳帝位。 所以太上皇的话有几分可信度的。 只是陈循、姚夔装死,被抬走救治去了,文官中以王文为主,而王文是朱祁钰铁杆,自然不会帮朱祁镇说话,所以直接装作没听到。 —————— 真心的,作者就是一个小扑街,不配有打赏、月票,这些都要花钱的,给的小扑街瑟瑟发抖,真的,总害怕对不起大佬们的厚爱,给小扑街一个免费的收藏和追读就好了! 感谢【书友20200417105121082】、【?盛唐?】、【汉钟】、【梦往神游】、【书友201711142201415】、【书友20220330091530】几位大佬的打赏,小扑街不配。 感谢【小Uni】、【南山碑】、【胖子很无辜】、【原来这就是成长】、【书友20171114220141】、【书友20220330091530770】、【南山碑】、【皇龙惊世】、【汉钟】、【唔姆书库】大佬们的月票,小扑街瑟瑟发抖,真的不配,求求别给了! 求收藏!求追读! 第26章 襄王!闭嘴!你连朱高煦都不如!(三千字求收藏!) 看着戏精附体的朱祁镇,朱祁钰被气乐了。 关键文武百官相信啊,他们究竟相信这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呢?还是愿意支持一个好控制的皇帝呢? “太上皇啊太上皇。” “你可真能狡辩。” “若此事过去一年两年,当事人都死了,朕也信了你的鬼话!” “但偏偏这场造反就发生在数个时辰之前!” “当事人都还活着呢!” “把石亨押上来!” “让他和太上皇对质!” 朱祁钰冷笑。 “弟弟,你就真要对你亲哥哥赶尽杀绝吗?” 朱祁镇面容凄苦,肝肠寸断:“好,好,不用和石亨对质。” “你说什么哥哥都不辩解,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弟弟啊!” “哥哥活着碍你的眼,哥哥不活了,只要你好,哥哥付出什么都可以。” “弟弟!” 这番话说得催人泪下。 他往前走几步,慢慢的跪在了朱祁钰的面前。 做哥哥的,给弟弟跪下了! 你是皇帝,哥哥也是皇帝,皇帝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不能给其他人下跪!莫非是亡国之君? 朱祁钰满腔怒火,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来硬的,喊打喊杀;朱祁镇来软的,大打亲情牌。 效果极为显著,把过错撇得一干二净,还倒打一耙,让朱祁钰瞬间处于极为不利的位置上。 “皇帝!” 孙太后快步走过来,泪如雨下:“你们都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作为母亲,不能看见兄弟相残!” “你想杀哥哥,好,母亲成全你。” “母亲不让你动手,母亲替你杀!” “罪名母亲来背!” “日后到下面见到了先帝,母亲去向先帝解释,去向先帝请罪!” “刀呢!” “哀家来!” “替你杀兄!” 孙太后嚎啕大哭,整个场面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仿佛是仁慈的嫡母看不下去兄弟阋墙,她挺身而出,替儿杀兄的悲惨故事,赚了满堂泪,剧中的反派朱祁钰被恨得咬牙切齿,可事实真是这样吗?有人去听事实吗? 反正在文武百官眼中,朱祁钰已经罪大恶极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再看朱祁镇,那是真的王八看绿豆,越看越顺眼。 “皇嫂万万不可!” 襄王抢在朱祁钰说话之前,摆起了族中长辈的架子,不怒自威,训斥皇帝:“皇帝!你要干什么?欺母弑兄?这是皇帝应该做的吗?众目睽睽之下,逼母杀兄,天家的颜面不要了吗?” “太祖皇帝重塑华夏衣冠,以孝治国,你为天下君父,暴杀重臣,逼母杀兄,难道你要带头不仁不孝吗?” “皇帝,你想让儒学教统何从?让我大明江山何从?让天下臣民何从?” 襄王气势汹汹。 朱祁钰的胸腔都要炸开了。 襄王一番话,疯狂拱火,把他这个皇帝丢进火山里烧,恨不得烧个粉身碎骨。 看看,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皇帝,有什么资格赖在皇位上?再看看太上皇,乖巧懂事,又当过皇帝,爱民如子,四海皆服,多好的当皇帝人选。 再配合朱祁镇母子的精彩表演,把朱祁钰成功塑造成了逼母杀兄的超级暴君,简直是高洋在世! 至于什么夺门之变、什么攻打皇城,选择性忘掉。皇位就该属于朱祁镇的,朱祁钰就是个小偷!还是个残暴的小偷,偷钱又要杀人,人神共愤! 而朱祁钰势单力孤,没人帮他。文官想给他套上枷锁,继续当傀儡;勋贵对他恨之入骨,自然不会帮他说话。 他身姿挺拔,如傲骨寒松,就这般受着。 襄王环顾四周,高声道: “皇帝,孤三让帝位而不受,知道原因吗?” “就是因为孤深知,德不配位,坐不了皇帝。” “皇帝乃天下人君父,臣民表率,有德者居之,似陛下这般暴戾之君,只会让大明江山走向灭亡!” 襄王来势汹汹,狠狠戳朱祁钰脊梁骨。 而且,他称朱祁钰为皇帝,自称孤,这是逾举,若平时文官早把他喷死了,他王位都未必保得住。 但此刻,文官心里乐开了花,能治皇帝的人终于来了,天下又要回到正轨上去了,高谷虽然死了,皇帝必须为自己的过错负责,为高谷下罪己诏,给高谷一个身后名,让他流芳百世。 而这份罪己诏,就是捆绑朱祁钰的锁链,襄王就是锁头,这天下终究还是吾等文官的天下。 朱祁钰却抓住了漏洞,厉声道:“皇叔说朕德不配位,朕承认!” “朕为帝八年,不能率军横扫漠北,为三十万忠骨收殓尸身,三十万忠魂回不了家乡,是朕之错也!” “朕为帝八年,荆襄流民遍地,年年造反,屡次镇压无果,导致湖广膏腴之土变成不毛之地,是朕为政举措失败!” “朕为帝八年,一场小病,就使得众叛亲离,天下动荡,刀被架到脖子上,是朕德不配位!” “皇叔乃有德之人,朕想请问皇叔,有何教朕?” 襄王皱眉,皇帝在歪楼,这是诡辩之法。 刚要反驳,孙太后却拼命给他使眼色,若较起真儿来,天都亮了也办不成大事。如今朱祁钰势单力孤,正是做大事的好时机,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皇帝倒有诡辩之才。” 襄王冷笑:“孤是你亲叔叔,说的是天家亲情……” 他话没说完,就被朱祁钰打断:“皇叔,这是大朝会,不是叙论亲情之地!皇叔数落朕之罪无数条,骂朕是桀纣之君,出于敬爱皇叔,朕一言不发,但现在,朕也有一言请问皇叔?” “说!”襄王神情怡然。 “朕是天子,还是皇叔是天子?”朱祁钰冷幽幽地看着他,真给你脸了,忘了什么身份了! 襄王察觉不妙:“皇帝自是天子。” “那皇叔是什么?” 朱祁钰自问自答:“是藩王!” “藩王跑到大朝会上,管天子叫皇帝,自称孤!” “怎么?皇叔要当皇帝老子吗?” “句句骂朕是暴君!” “什么时候,藩王也能参政了?哪条律法写了?” “你是当腻了藩王,想当皇帝了是不是?还是想学汉王朱高煦,造朕这个侄子的反!” “还有!” “自太祖起,明文律法写的清清楚楚: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 “襄王!” “你拿的是谁的诏书!居然未经朕批,私自离开封地,潜藏入京!行迹鬼祟,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是当皇帝来了吗?” 句句杀人,字字诛心! 襄王脸色狂变,一阵气苦,暗骂自己嘴巴欠儿,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废立皇帝即可。 “朕以为,襄王是三辞皇帝位的贤王,乃宗室之长,朕之亲叔,是以处处忍让,以天子之尊称你为叔,低三下四,受尽屈辱。” “却不想贤王不过是你伪装出来的!实则窝藏私心,试图染指皇帝位!” “襄王果真心机阴沉啊,皇祖母被你蒙蔽,皇太后被你欺骗,连朕也视你为长辈,却不想你才是真的豺狼啊!” “天下人都被你骗了!你根本不是贤王,而是豺狼!” “你不该被封为襄王,而是该封你为狼王!” “汉王朱高煦,远不如你!” 襄王脸色大变,想要开口解释,关键朱祁钰太狠了,把他比作汉王朱高煦,他三辞帝位的美名就全毁了,朱祁钰是要破了他的金身啊!其心之毒,无人可及! “闭嘴!” “如此狼子野心之叔,也配朕叫你为叔?” “朕不想和豺狼说话!” 朱祁钰厉喝:“王文!你来告诉他!藩王无诏离开封地,是什么罪?” 王文人还跪着,只能拱手行礼:“回陛下,藩王无诏离开封地,轻则重责,重则贬为庶人。” 襄王脸色急变,方才威风凛凛的气势,荡然无存,像个小丑一样向孙太后求助。 “王太保,此乃天家私事,不可拿朝堂之法生搬硬套。”孙太后苦笑着帮襄王圆场,心里却发了疯。 多好的机会啊,戏都演到这个地步了,就差一哆嗦,你却中了朱祁钰的圈套,真是蠢材!不是你三辞帝位,而是你太蠢,当不了这个皇帝!废物! “哈哈哈!” “原来不止藩王参政。” “皇太后也不甘寂寞,在大朝会上和阁臣交锋,视朕这个皇帝于无物!视祖宗礼法于无物!视朕这大明于无物!” “王文!你博学多才,告诉朕,妇寺干政是什么罪?” 朱祁钰怪笑。 王文不是内阁首辅,本来轮不到他说话,但陈循装死去了,高谷被剖了心,他就是最大的了,自然能帮着朱祁钰说话。 “太祖明文诏书,妇寺干政,轻则打入冷宫,重则处死!”王文冷幽幽道。 孙太后却泰然自若,她是皇帝嫡母,子杀母,什么后果,朱祁钰不会不明白,吓唬人罢了。 “唉!” 朱祁钰一改常态,喟然长叹:“朕之嫡母仁慈,愿为朕杀兄,乃女中典范,起居郎,写上皇太后做的好事。” 孙太后终于变色了,皇帝是让她遗臭万年啊! “嫡母仁慈,兄长宽厚,叔父关心,朕生活在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里啊。” “朕身为天下人的君父,家人触犯律法只能徇私,全因朕的家人太爱朕了。” “什么祖宗之法,什么金条玉律,都不重要,还是朕的家人最重要。” “罢了,不罚了。” “朕累了,回宫了。” 朱祁钰垂头丧气,说完这些,又补一句:“起居郎,把朕今日所说所为,一字不落的写下来,朕的实录里,一个字都不能少!”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森然。 杀人诛心,不过如是! ———— 感谢【书友20210301106485896184】、【书友20200417105121082】大佬的打赏。 感谢【书友20170924134338237】、【书友160511154822586】、【书友20191119012808419】大佬的月票。 投推荐票的朋友实在太多了,小扑街感谢不过来了! 再求收藏!求追读! 第27章 把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剖了!(三千字求收藏!) 写进实录里,不止是逼死襄王和孙太后,还要反复鞭尸,遗臭万年。 关键皇帝真的要走。 勋贵可以看热闹,文官不行啊! 他们满嘴仁义道德,皇帝出了点错就被喷成狗,现在皇帝要背弃律法亲亲相隐,明知道是坑也得往里面跳啊。 “臣彭时启奏陛下!” 朱祁钰心中诧异,彭时是高谷的人,理应是朱祁镇的人啊?反水了?还是又玩反装忠那一套? “朕说,朕乏了,不想管了。”朱祁钰满脸困倦。 “陛下乃天下人之君父,不可因己私而徇法,请陛下重责襄王,请皇太后回后宫,不得干预朝政,方合日月之规,天地之法!” 彭时话音未落,无数文官跟着高呼。 王文暗恼,被彭时抢了个先,立刻跟进:“臣请陛下贯彻律法,为天下之先。虽天家自有真情在,但我大明以法治国,当以法为先,犯错必罚,烦请陛下忍痛罚之!” “臣请陛下罚之!” 文官高呼。 内心实在日狗,本想坐收渔利,结果被皇帝套进圈里,用文官来杀襄王。 不得不承认,皇帝实在太擅长钻空子了! 襄王绝对死于话多,非摆架子充长辈,结果被皇帝抓到了小辫子,傻眼了吧。看看高谷、看看顾兴祖,不难发现,皇帝非常擅长钻空子,抓小辫子,找个借口就喊打喊杀,再借力打力,玩绝了。 “罚?” 朱祁钰摇摇头:“朕嫡母慈之,为朕杀兄,岂可打入冷宫?” 孙太后脸色一变,彭时是这个意思?明明是让哀家回仁寿宫,而不是打入冷宫!皇帝又在曲解重臣语义! “你们好狠的心啊,要逼朕落下一个不孝的罪名啊!” “朕为天下人君父,岂能不孝?那不正应了狼王那番说辞,朕带头不孝,坏了祖宗礼法,便是残暴之君,不该为帝!” “狼王乃仁宗第五子,三辞帝位,极富贤名!” “又孝顺皇祖母,皇祖母临终前日夜念叨他,他却因纳妾错过丧期,皇祖母治丧期间,夜夜欢歌,生儿育女,为皇家开枝散叶,最是孝顺!” “又曾数次监国,有为政经验,荆襄乱成一团糟,长沙却稳如泰山,这都是狼王的功劳啊!” “又贤明远播,仅朕一年收到的讼状就多达上千件,什么强抢民女、侵占田地都不算什么,朕都‘不忍卒读’。甚至,狼王经常不曾禀报,擅出封地,巡视四方,这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啊。” “如此孝顺、贤名远播、为政宽厚的贤王,怎么能不当皇帝呢?” 朱祁钰向孙太后行礼:“臣奏请皇太后!” “臣为君暴戾,有隋炀、威宗(高洋)之行径,解北京之围、扶社稷于危难、靖边关之战乱、平夺门之叛乱,罪行罄竹难书。” “臣请皇太后自废为庶人,请孝顺、贤明、宽厚的狼王登基称帝!” “狼王也不必再学那朱高煦了,造反殃及天下苍生,又容易落个被烤死的下场,天家自有亲情,朕愿退位让贤,免伤和气!” “群臣以为如何?”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向群臣。 此言一出,襄王摇摇欲坠。 皇帝是要他的命啊! 大明建立至今,哪有皇帝自请废立的?向谁请?皇太后?她有什么资格废立皇帝?靠外戚?笑话!这是大明朝!不是大汉朝! 而皇帝按条查数他的优点,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优点吗?都是罪名!单一条拿出来,就够他喝一壶的! 更可怕的是,皇帝三句话不离开朱高煦,仁宗、宣宗二帝最恨的人就是朱高煦,朱高煦什么下场?瓦罐鸡,他作为仁宗皇帝亲子,若真学朱高煦,岂不数典忘祖! “请陛下收回成命!” 王文带头,文官叩首。 监察御史张纲神情刚厉,高声道:“陛下乃九天之子,天下人的君父,绝不可自请废立!我大明乃华夏正朔,自古便没有君王废贤让昏的道理!” “臣曾巡视长沙,长沙之民惨目忍睹,湖广之民生不如死,臣数次上表,皆被内阁压下。就因襄王声名远播,无人敢惹,便让当地百姓吃苦受罪!” 说着,他从袖兜里掏出奏疏,双手承奉:“臣请陛下阅览,此乃襄王数十罪状,件件可查,若错一件,请斩臣头!其中任何一件,换做百姓人家,被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臣请陛下明察!” 襄王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安排好的吧? 噗通一声! 他怔怔跪在了地上,完了,全完了! 之所以火速来京,就是被皇太后胁迫,他在封地上干的破事,被皇太后拿住把柄,逼他入京给朱祁镇站台。可当他风尘仆仆入宫时,才知道朱祁镇败了,皇太后又逼他,让他废立皇帝。 胆小如鼠的襄王是真不想答应,皇太后问他,若你家中庶子为继承王位暗害嫡子,你当如何? 自古嫡庶泾渭分明,朱祁钰以庶子入嫡脉,偏偏嫡子尚在,乱了礼法,像藩王、勋贵这等传世大族,天然和朱祁钰对立,这也是勋贵极力支持朱祁镇的原因,只要朱祁镇不死,他们就不会消停。 而且,皇太后告诉他,朱祁钰势单力孤,没兵权没人望,勋臣贵戚全都支持朱祁镇,文官根本不会掺和皇权斗争。当他看见朱祁钰剖了高谷,得罪了文官,又要杀郭晟,他就知道朱祁钰死定了。 谁能想到,朱祁钰以退为进,逼着文官为他站台,估计文官心里也在日狗,但最先死的肯定是他这个藩王啊! 完了,全完了! 襄王喃喃自语。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藩王染指皇权,是大忌。别看朱祁钰一无所有,他有大义,有名分,有皇权!他是活着的皇帝,不是病死垂危的皇帝!只要他还活着,健康的活着,哪怕一丝实权没有,也不是他这个藩王能废立的!甚至,任何人都废立不了他! 小太监把张纲的奏疏呈上来,朱祁钰扫了一眼,脸色直接变了。 啪! 他直接把奏疏甩在襄王的脸上! “看看!” “这就是我大明贤王做的好事!” “朕都羞于启齿!” “朕看见这些,都无地自容!” “来,你念出来,让文武百官听听,你这位贤王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襄王被奏疏打在脸上,却不敢动弹。 “捡起来!念!”朱祁钰暴怒。 “臣,臣可以解释……”襄王战战兢兢,他很清楚自己干过些什么,若都摆到朝堂上来说,被杀头都不为过。 “念!” 襄王打了个哆嗦,求助似的看向皇太后,孙太后低眉垂目,恍然未见,他心里恨极,被皇太后坑惨了。 他颤颤巍巍捡起奏疏,看了一眼就惊恐万分,王府里有内鬼! “你都有脸做,还怕说出来吗?念!” “正、正统六年,小妾沈氏在家里建造了一座小紫禁城,襄王常在城中嬉戏……” “正统九年,襄王世子朱祁镛因垂涎赵氏儿媳美色,儿媳罗氏不从,朱祁镛虐杀赵氏满门,后将罗氏女献给其父,生子朱祁钲。” “正统十二年,御史刘安弹劾襄王侵占田地,湖广大半良田挂在襄王府名下,襄王有言,湖广乃襄王府之湖广,非朝廷之湖广……刘安写好奏疏,入京禀告,路上却死在劫匪手里,奏疏不翼而飞……” “正统十四年,御史王广巡抚湖广,收襄王贿赂白银二十四万两……” “景泰三年,襄王无诏巡视江浙,与商人交往,得银无可记数,事后贿赂太监兴安,又巡视山东、河南数地,每过一地,地方官员必隆重接待,排场之大,如皇帝出巡……” 襄王读不下去了,汗如雨下,抖如筛糠,奏疏几次差点掉在了地上。 有内鬼!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记录在案! 他以为,宣宗皇帝去世后,朱祁镇九岁登基,主少国疑,皇帝对藩王的监视就会松懈,不会再像宣宗在时无孔不入。而且襄王府被他一遍又一遍清洗,自以为绝对安全,殊不知,监视藩王的不是皇帝,而是文官啊! “哈哈哈!” “这就是你们口中鼓吹的贤王!” “你们这些人天天告诉朕要做贤君,要做贤君,难道让朕做这样的君王吗?” 朱祁钰先喷文官,再骂襄王: “朕算明白了,为什么湖广流民屡镇不绝,为什么私盐贩子越来越多!为什么江浙的不法商户屡禁不止!原来问题都出在你的头上啊!我大明的贤王,原来一直都在挖大明朝的根子啊!” “朕一直认为你宽厚,三辞帝位,素有贤名,对你恭之又恭,敬之又敬!” “你在朕面前,摆架子充长辈,朕忍了!你训斥朕是无德暴君,朕不说话!你是贤王,是朕的亲叔叔,朕忍了!” “你要学宇文护,有废立之心,朕自认贤明不如你,不如退位让贤,让你来做皇帝!” “结果呢?” “你就拿这些烂事回报朕?” “用罄竹难书来回报朕对你的敬重吗!” “用这些羞于启齿的罪名,废立皇帝?” “可笑至极!天家的颜面都被你这样的败类给败光了!” “狼王,告诉朕!你做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仁宗皇帝的在天之灵!你对得起先帝对你的信任吗?你对得起朕对你的宽厚吗?” “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也配姓朱!” 怒不可遏的朱祁钰一脚踹在襄王胸口,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来人!” “把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拖下去!” “剖了!” “朕要拿着他的黑心,去祭祀太庙,看仁宗皇帝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杀了这个禽兽!” 第28章 赐姓彘,革除玉牒!赐他瓦罐鸡!(三千字求收藏!) “啊?” 襄王脸色煞白,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剖了? 像高谷那样,把心挖出来?放在他的眼前,再被文武百官观览? 他不寒而栗。 皇帝何其残暴啊,我是他的亲叔叔,他要把亲叔叔的心挖出来,开太庙给仁宗皇帝去看?让亲生父亲看儿子的心脏,何其毒辣啊! “请陛下将息雷霆之怒。” 萧镃竟为藩王求情:“陛下,襄王虽有罪,尚需调查,不能说杀便杀,而且剖心之刑过于暴戾,连累陛下英明,臣建议当先下入刑部大牢,调查清楚后,给天下一个公正的交代。” 襄王一听这话,满脸感激地看向萧镃。 不少文官帮襄王说话。 “臣以为不可!” 张纲高声道:“臣列之罪状,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稍加调查,便能一清二楚。尤其藩王交结内官,臣以为襄王有不臣之心!” “臣请陛下先除襄王之爵,全家押赴京城,再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共审,还湖广百姓一个公道!还朗朗乾坤一个公道!” 也有文官支持。 朱祁钰暗笑,襄王究竟哪里得罪张纲了,往死里咬他。 “大珰何在?”朱祁钰正犯愁处置不了兴安这个反骨仔呢,襄王将刀把子递给了他,不用好了都对不起襄王的狗命。 “奴,奴婢在。” 兴安瑟瑟发抖,他是朱祁镇的人,之前还被朱祁钰敲打过,心中惴惴不安。 “大珰自称奴婢,让朕的面子往哪搁啊?” 朱祁钰让兴安近前来,语气怪异:“朕问你,和襄王交往,意欲何为啊?” 兴安慌忙跪在地上:“陛下莫听人胡说,借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结交藩王啊,是污蔑,绝对是污蔑……” “狗东西!还敢狡辩!” 朱祁钰一脚踹在他胸口上,大怒道:“狗东西,御史大人能骗朕?天下文官都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报国,能骗朕?” “你个狗东西,事发了居然还敢矢口否认,来啊,把他扒光了挂在午门上!让他好好回忆回忆,记起来了再拖回来!” “啊?” 兴安满脸懵逼,陛下怎么不听解释?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有内相之称,对他而言死不可怕,被八光了挂在午门上,那可真是颜面扫地,以后如何服众? “陛下饶命,请听奴婢解释……” 朱祁钰不听。 兴安急得抱住朱祁钰的大腿,朱祁钰眼睛瞪起:“范广!” 范广掰开兴安的手,抓住他一条胳膊,腿呈弓步,坐在兴安的背上,将他牢牢锁住,大吼一声:“来人,按陛下的旨意办!” 他带来的京营士卒,都是他的铁杆,大步出列,才不管什么大珰不大珰的,粗暴的八了他衣服,干干净净,所有官员都看见了。很多官员对太监很好奇,这回开眼界了。 “不要,不要……啊!啊!” 兴安虽是安南人,却学的是汉人礼法。 他疯狂挣扎,试图遮挡,但是士卒残暴,他用手遮挡,士卒掰开他的手,好奇地看个不停,气得兴安大哭,士卒嫌他聒噪,扇他两个耳光,要不是范广喝止,指不定怎么玩兴安。 那里是太监最在意的地方,从来不轻易示人,他越想捂住,士卒反而踢他屁股,让他展示给众人看。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衣服被八掉,等于尊严被剥夺,他嚎啕大哭,真不如被砍了一刀更痛快。 兴安看出来了,以皇帝的脾气,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若不答应,指不定有多少折磨他的办法呢! “我,我承认!我收了贿赂了!”兴安绝望大喊。 襄王绝望的闭上眼睛,完了,彻底完了! 朱祁钰勾勾手指,让人把兴安拖回来。 兴安两条胳膊被士卒拽着,想挡也挡不住,所有官员都对他行注目礼。 他怆然惨笑,上一任掌印太监金英全身而退,那时的朱祁钰优柔寡断,如今的朱祁钰简直是杀星转世,杀人还要诛心。 “为何事而收贿赂啊?”朱祁钰目光闪烁。 兴安这货不能弄死,他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文武百官的黑料,那就慢慢折磨他,把他嘴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再送他上路。 小雪落在兴安的身上,兴安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看了眼朱祁钰,顿时明白,皇帝是想要襄王的命。 “襄王的罪状如纸片般送到中枢,奴婢收了襄王贿赂,便都压了下来,皇爷一件都看不到。而襄王每到一地,便让当地官员以大礼拜之,自称仁宗皇帝嫡子,排场之大奴婢不敢赘述!” 朱祁钰眼睛一亮,难怪原主喜欢用他,真是聪明人啊,知道朕想睡觉,就递上来枕头。 “狗东西!胆敢攀咬藩王?拖出去杖毙!”朱祁钰佯怒。 兴安挣脱开士卒拉扯,趴在雪地上,哀声道:“奴婢若有半句假话,愿被五雷轰顶!一切都有据可查!襄王给奴婢的每一笔贿赂,奴婢都记下来了!” 闻听此话,襄王五雷轰顶。 “那襄王进京,是谁给的通牒?”朱祁钰要先杀襄王,再杀孙太后,最后杀朱祁镇,一扫所有障碍。 兴安脸色急变,却不敢攀咬皇太后,朱祁镇不死,孙太后无忧,所以他不敢随意攀咬,担心日后被清算。 “是奴婢瞎了心,私造通牒!”兴安咬牙道。 朱祁钰眼神一阴,狗东西,还想护主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襄王,还有何话说?” 朱祁钰看向襄王,襄王整张脸惨白无比,他之前那些罪状可罚可不罚,唯独一点,却在狠戳朱祁钰的心窝子,就是他自称仁宗皇帝嫡子! 因为朱祁钰是庶子!这个小心眼的皇帝,心里恨透了嫡庶之分! 襄王扑在地上,泪如雨下:“陛下,饶命啊……” 之前的架子呢?你不是皇叔吗? 朱祁钰却狠狠一挥衣袖:“闭嘴!休要哭哭啼啼的做女人状,你乃朱家子孙,死有何惧!拖出去,剖了!” 襄王差点吓晕过去,剖的不是你,你当然不怕了! “陛下饶命啊!老臣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我是你的亲叔叔啊,不要杀我啊……”襄王泪如雨下。 “错了?” “一句知错,就能让湖广百万流民有家可归了?” “一句知错,就能让大明改了藩王的规矩?” “堂堂太祖后裔!太宗亲孙!怎能如此懦弱?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 “收起的眼泪,把衣服撩开!让尖刀插进去!又能如何?” “罢了!别哭了!” “朕网开一面,给你一个说临终遗言的机会!” 朱祁钰想让襄王把孙太后供出来,好一劳永逸! 金忠适时把高谷的心脏端过来,给襄王观摩,襄王看了一眼差点晕死过去。 襄王含泪看向孙太后,脑海中却闪过很多画面,那年她风华正茂,养在太子府里,和太孙出双入对,和他擦肩而过时的回眸一笑,他至今也忘不掉啊。 时光荏苒,三十多年岁月匆匆而过,他老了,但当年那个宠冠六宫的女人依旧妖艳,仿佛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当她求自己废立皇帝时,他明知道难如登天,但还是答应下来,就如正统皇帝兵败被俘,他全力支持她一样。他清楚,那不是什么变态感情,只是少年人的纯洁情感罢了。 他也不认为朱祁钰有什么翻身的希望,还能向新皇邀功,只可惜没料中结局…… “没有!” 襄王慢慢闭上了眼睛,自知必死无疑,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皇帝你好狠的心啊,虐杀亲叔叔,是要学建文吗?” “襄王,你太抬举自己了!” “宁阳侯何在?” 朱祁钰看向勋贵方向,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唱喏:“微臣在。” “宁阳侯管宗人府事。” “朕想革除襄王玉牒,可否?” 陈懋眼睛瞪大,皇帝是铁了心杀襄王啊,用了文官把襄王告倒了,再借用勋贵的刀来杀,真不知道襄王究竟怎么得罪皇帝了,非杀他不可! 顾兴祖被杀,郭晟身陷囹圄,陈懋现在只想自保,弱弱道:“陛下说可,便可。” “传旨!” “襄王乃豺狼也!其罪罄竹难书,难以启齿,与朕虽是亲族,本该亲亲相隐,但朕愿为天下树立典范,大义灭亲,破除沉疴积弊!” “自此,褫夺襄王封号,褫夺朱姓,褫夺瞻字!革除玉牒!” “着长沙卫缉拿彘墡全家!” 说罢,朱祁钰目光幽然:“来人,取瓮来,彘墡想学朱高煦,那朕便成全他!” 襄王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烤成瓦罐鸡,比剖了心还要狠毒! 皇帝这是逼他说出孙太后啊! “会昌伯,你来烤!” 朱祁钰点名会昌伯,他是孙太后的亲哥哥,孙继宗,也是朱祁镇的亲舅舅。 彘墡不是帮你家遮掩吗?就让你的家人烤死他,看他能撑住多久! 孙太后脸色煞白一片,皇帝好毒啊! 襄王看着好几个士卒把水缸搬来,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当初朱高煦被烤死的时候,他还觉得挺稀奇挺好玩的,谁知道二十几年后,就轮到了他!好像大明朝的叔侄天生就是冤家对头! “皇帝怎么能如此暴戾!孤是你亲叔,要杀孤,便给孤一个痛快!”襄王暴怒大喊大叫。 但金忠上去就给他一个耳光:“你一个庶人,也敢称孤?” 呸! 打了一个耳光还不解气,一口浓痰喷在他的脸上,低声喝骂道:“敢和皇爷作对,烤死你算便宜你了!” 堂堂亲王,三辞帝位的贤王,竟被一个太监羞辱。 问题是还在文武百官面前! 可文武谁敢说话? 文官把他打落神坛,还能救他?勋贵给他一刀,再由勋贵烤死他,谁会救他? “扣住!” 金忠按住彘墡,水缸嘭的一声就把他罩住了。 ———— 感谢【jghjhjgfd】、【终浅】、【genha0406】大佬的月票。 投推荐票的大佬们也非常感谢,就不一一感谢了,但小扑街铭记于心! 求收藏!求追读! 第29章 抠了眼珠子!陛下乃千古仁君! “会昌伯,还要让朕亲自请你吗?”朱祁钰越过人群,盯着缩在后面的孙继宗。 “臣领旨!” 孙继宗长相老实,实则心机深沉,朱祁钰怀疑和宫里暗通消息的,就是他。 太监把柴火都准备好了,由孙继宗亲自烤。 他一言不发,默默烤瓦罐鸡,真是个合格烧烤师傅。 火焰燃起,缸里温度升高,等待死亡的感觉比死了更恐怖,襄王有些后悔了。 广场上静悄悄一片。 更诡异的是,文官没有一个帮襄王说话的,高谷被杀时,文官沸反盈天,到了襄王这全都沉默。 缸里的襄王也沉默。 朱祁钰不管襄王为什么要帮孙太后?反正他必死无疑! 历史上,朱祁镇复辟,先废了他的皇后杭氏的皇后封号,又在两年后毁坏她的坟墓,尸体拖出墓穴,扔进山林里,给野兽当晚餐! 而帮朱祁镇做这事的,就是向新皇献媚的襄王! 你为什么心肠如此之毒?她都死了那么多年!褫夺封号也就罢了,让她无名无姓朕也忍了,为什么还要刨坟?刨了坟也行!但为什么要把她丢进山林里让野兽啃食?你为什么这般狠毒?她只是一个死了儿子的可怜女人! 襄王叔!朕在位时对你不薄!你便这般回报朕的!好,朕烤了你还不解气,朕让你的儿孙世代姓彘,永远为奴! “传旨,兴安收受贿赂,败坏门风,不宜再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贬去惜薪司……来人,把他拖去午门,挂起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兴安本来松了口气,但听到后一句话,眼睛瞪得溜圆,我帮你栽赃了襄王,你还要挂我?你就这么恨太后? 他很清楚,皇帝折磨他的原因,是他没有供出太后,皇帝想赶尽杀绝,所以才罚他。 “成安侯郭晟,对太宗皇帝不敬,收回铁券,贬为成安伯,入铁岭卫,无诏不得返京!” 朱祁钰对勋贵投桃报李,陈懋帮了他,他也网开一面。只说对太宗皇帝不敬,不提今晚发生的事情,是给他郭晟面子。 “老臣郭晟谢主隆恩!” 郭晟眼神无奈,勋贵又被皇帝削弱了,未来恐怕更要仰文官鼻息生存了。不过也算陛下仁慈,杀一个贬一个,点到为止,勋贵好歹保住了元气。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朱祁钰又给文官卖个好。 文武百官都跪麻了,大半夜的跪在雪地上半个多时辰,谁受得了?不过大家心中打鼓,皇帝又搞什么幺蛾子? 朱祁钰坐回龙椅上,反握剑柄,以剑拄地,朗声道:“诸君!” “看看朕的紫禁城,破败如斯!昨天天明时,还那般恢弘雄伟,仅仅几个时辰就成为一片废墟。”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总该给朕一个交代!” “来人,把石亨、徐有贞、曹吉祥押上来!” 朱祁镇打了个哆嗦,孙太后也抬起脸庞,皇帝真要杀兄?死了这么多人还过不去这个结? 士卒只押上来两个人,石亨和曹吉祥,徐有贞不见了。 朱祁钰皱眉:“于少保,徐有贞呢?” “启禀陛下,臣去捉拿时,左副都御史徐有贞已经逃离宫中,臣派人去其家,发现徐御史并未归家。”于谦淡淡道。 朱祁钰眼睛微眯,你糊弄朕呢?当朕是傻子? 徐有贞是你的门生!那时候他还叫徐珵!景泰元年,你向朕数次举荐他,被朕拒绝了!你真以为朕忘了?让你去抓他,他就刚好跑了?哼,好你个于谦啊!私放钦犯,诓骗于朕,好啊! “石亨!” 朱祁钰喝问:“朕问你!你的团营提督,是谁任命的?你的武清侯,是谁封的?你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 石亨垂着头不吭声。 “朕给你的!” “你不过边军一个区区偏将而已!” “是朕提拔你!给你机会!给你都督做!给你侯爵!给你荣华富贵!让你位极人臣!” “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带领边军,攻打皇宫!你的侄子,石彪把箭顶在朕的喉咙上!要不是朕命大,砍了他的狗头!现在你该站在朕的尸体上庆功吧?” “好啊!石亨!” “朕瞎了眼睛!重用你这般鹰视狼顾之贼!” “来人!” “挖了他的眼珠子,朕要踩碎它们!” 说罢,朱祁钰站起来,走下台阶。 本来石亨丧眉耷眼,听见朱祁钰的话,顿时活了过来,大声嘶吼:“陛下可杀臣,却不可辱臣!” 去你吗的! 朱祁钰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按住了,朕亲自抠!” “啊!” 石亨凄厉惨叫,声音惨烈至极,他一只眼睛亲眼看见另一只眼球被抠出来! 朱祁钰狠狠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踩碎了。 然后薅着他头发,两根手指头插进另只眼眶,狠狠一抠,把仅剩的眼球抠出来。 石亨惨叫声不绝于耳,眼眶中流出数道血痕。 跪在一旁的曹吉祥浑身颤抖,双股之间流出热流,被吓尿了。 啪! 朱祁钰把石亨的眼球甩在曹吉祥的脸上:“狗东西!你也敢叛朕?吃了!” 曹吉祥惊恐大叫。 他是上过战场的,却被残暴的一幕吓得惊叫连连。 “掰开他的狗嘴,喂进去。” 朱祁钰懒得看他,养不熟的狗! 群臣看呆了,方才抠掉石亨眼珠子的,是皇帝?然后喂给曹吉祥吃?这,这是纣王才做的事情啊! “陛下!” 商辂跪在地上:“石亨、曹吉祥造反,死有余辜,为何要行如此暴戾之法?陛下的名声重如泰山,岂可因私愤而污了仁君之名?” “好!朕名声重要,便请太常卿亲自动手,削掉此人四肢!”朱祁钰冷幽幽地看着他,内阁都是这般腐朽之人,只知道清谈,做道德文章,满嘴放屁,不知道做实事,大明早晚亡在这群废物手上! 商辂大怒,想反怼皇帝,却被王文拉住。 “暴君!暴君!” 石亨瞪着丢了双眼的眼眶,鲜血横流,不断嘶吼:“我真后悔,没有锤杀了你!朱祁钰!我誓杀你!” 此言一出,商辂脸色煞白一片!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石亨骂陛下昏君、暴君也就罢了,怎么敢直呼皇帝名讳?还要杀皇帝?我的天爷呀! 噗通! 商辂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我怎么为这样的人辩解? “哈哈哈!” “太常卿,看到没有,这就是你袒护之人!” “直呼朕的名字,发誓要杀了朕!” “这样的人你敢同情?” “来人!掰开他的狗嘴,拔下他的舌头!” 朱祁钰擦了擦手:“范广,你来亲自把石亨削成人棍,挂在京营大门上!让所有将士看清楚了,造反的下场!” “臣遵旨!” 范广心有余悸,却不为石亨鸣不平,他以前在石亨手下为官,因数次劝谏石亨而遭到厌弃、贬谪,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朱祁钰是越看范广越顺眼,武将就该心思纯粹,为君王所用。前世你范广妻女被朱祁镇、石亨送给瓦剌人玩死,这一世朕替你报仇! “传旨!” “石亨谋反,本人处以极刑!传令医官,不许他死,朕要让他亲耳听见,他的家人如何受尽折磨!” “其家眷,男者处以腐刑,送入浣衣局为奴,女者充入军寄营,传旨京营士卒,每日光顾一百次,不许她们死!” 朱祁钰猛地回眸看向文武百官:“诸卿,石亨骂朕是暴君!你们说,朕是暴君?还是仁君啊?” 群臣都傻眼了。 耳朵里充斥石亨的惨叫声,还有一只瓦罐鸡呢,正烤着呢,里面不止有惨叫,还传出了香味,陛下竟然问他们,自己是仁君,还是暴君? 这,还这用回答吗? “陛下乃千古仁君!” 王文带头拜下,文官稀稀拉拉跟着跪下,慢慢的,所有文官都跪下了。 勋贵这边郭晟、陈懋带头跪下,也都跪下了。 “陛下乃千古仁君!” 广场上一片高呼,弄得朱祁钰哈哈大笑:“还是诸卿懂朕!” “曹吉祥!说!叛乱的主使是谁啊?” 朱祁钰森然地看向了朱祁镇! ———— 感谢【路边的灯光】、【genha0406】、【书友160511154822586】、【我晴戏命师】、【书友160813143209186】、【书友20220625025604809】、【书友20221030202325928】、【书友20210317195547017】大佬们的月票!小扑街拜谢!求收藏! 第30章 不必审了,夷三族! 曹吉祥一颗眼珠子吞下去,魂飞魄散,屎尿横流。 石亨太惨了!他的家人更惨,日后的生活肯定生如不死,他蓦然发现,其实高谷、襄王挺好的,死了一了百了,总比饱受折磨还不死舒服吧? “朕换个问法,你在宫中为谁传递消息?” 曹吉祥瞪大眼睛,陛下是要同时清算太后和太上皇? “奴婢,奴婢为圣母传递消息!”曹吉祥出首,为求速死,他豁出去了。 轰的一声,本来静悄悄的广场瞬间炸锅了。 王竑大步跨出来,窝心一脚,把曹吉祥踹翻,跪地高声道:“陛下切莫听阉竖胡乱攀咬!圣母乃我大明太后,事关我天朝上国颜面,岂容有半分污点?” 好个王竑,朕登基之初,你在奉天殿上带头打杀了马顺,给朕一个下马威,时过八年,朕刚刚问话,你便出来打断,高谷的血还没流干呢,不长记性啊! “曹吉祥,继续说。”朱祁钰目光阴沉。 “从景泰三年起,仁寿宫便经常和南宫私通消息,密谋起事。奴婢负责宫中,石亨负责宫外,一点一点积蓄势力……直到最近陛下身体不适,我们才准备动手,原计划是正月十六的晚上,可不知为什么,宫里传来消息,让提前动手……” 曹吉祥复述一遍计划,他口中的朱祁镇就是个阴谋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番言论一出,群臣议论纷纷。 “哼。”王竑冷笑:“陛下不可听信谗言!” “启禀陛下,臣以为曹吉祥为求活命,孤注一掷,谁都敢攀咬,其话不可轻信。”太常寺少卿彭时站出来道。 文官的反扑来了。 朱祁钰面沉似水,和文官集团刚刚缓和的关系瞬间破裂。 “奴婢没有说谎!” 曹吉祥眼中闪烁着疯狂之色:“奴婢有证人可以证明!鸿胪卿杨善、太常寺寺卿许彬,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彭时瞳孔一缩,火烧到文官头上来了? 内阁大学士王文、商辂、萧镃、江渊等人纷纷色变,急喝道:“阉竖敢胡乱攀咬!” “奴婢没有胡说!奴婢有证据!” 曹吉祥从袖兜里拿出一块衣帛,上面用血书写着几个人的名字! 带血的衣带诏? 朝臣莫名其妙看了眼朱祁镇,朱祁镇愈发惶恐。 “污蔑!全是污蔑!”太常寺寺卿许彬炸了,老爷子从后面出来,扑倒在地上:“臣绝对没有写什么衣带诏!请陛下明鉴啊!” 高谷被剖了!襄王被烤了!石亨削成人棍! 他区区太常寺寺卿算个屁啊! 许彬膝行而来,嘭嘭叩头:“臣绝对没有参与叛乱!臣请陛下明察!” “呈上来。”朱祁钰乐了,还有意外收获? “陛下,鸿胪卿杨善晕过去了!”后面有官员禀报。 “拖过来。” 朱祁钰看着绢帛上的名单,写的太少了,就四个人,石亨、曹吉祥、徐有贞和杨善,怎么张輗、张軏兄弟就不签名呢?还有那么多推波助澜的文官们! 关键这个杨善,满朝文武都知道是朱祁镇的人,杀了也没意思。 “不必审了,浪费时间。拖下去,夷三族。”朱祁钰摆摆手。 一听夷三族,许彬双眼一番,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陛下不可如此武断,万一阉竖污蔑……”王竑性情刚直,直言不讳。 他是御史,喷皇帝是家常便饭。 只是,朱祁钰忍他很久了:“便让王御史亲自行刑,杨善家中男女婴儿,一概不留,杀!” “陛下!” 王竑跪下劝谏皇帝。 “闭嘴!王御史也参与谋逆了吗?还是你家中亲眷都活腻了?” 朱祁钰暴怒,指着群臣:“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谁再为叛逆辩解一句,一概以谋逆罪论处!诛九族!” 给你脸了! 王竑瞪圆眼睛,陛下是要在暴君的路上走到黑了吗?要抛弃天下百姓了吗? 但是,王文却带头跪下请罪。 王竑还要说话,被御史杨瑄拉住,王竑不爽地甩开他。 “王御史!”朱祁钰却不放过他,让你杀人,你就得杀人!否则你就滚出朝堂! 王竑死咬着后槽牙:“臣,领旨!” “许彬!” 朱祁钰又叫许彬的名字,却发现他晕倒了:“把他泼醒,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既然没做过,为什么会被吓晕呢?” 一瓢凉水泼在脑袋上,许彬打了个激灵,爬起来痛哭流涕,向皇帝请罪。 这个许彬,也是朱祁镇的人,曹吉祥没说谎,是他推荐的徐有贞。 问题是没证据,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 “臣愿代陛下查明许寺卿是否参与谋反。”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 朱祁钰踌躇,以文官的德性,肯定官官相护,到头来啥也查不出来,可一个许彬而已,先卖给文官一个面子,以后找机会再杀,浮出水面的都跑不了。 “曹吉祥,那你又如何和石亨联系的?”朱祁钰没答应,也没反对。 话刚传出去,后面就有一个官员晕死过去,旁边的官员汇报他才知道。 是鸿胪主簿,万祺! 历史上,他精通算命,装神弄鬼,算出朱祁镇天子气未绝,所以在其中串联,也是他彻底说动了石亨。 如今也是他,内外串联,游走于太监和京营之间。 “好个鸿胪寺,居然是造反的窝点!来人!把鸿胪寺一并官员,全部缉拿!着刑部尚书逐一排查,但凡有人参与造反,无论是谁,一律夷三族,任何人不得保释,不得求情,违者同罪!” 朱祁钰决定卖文官一个面子,还有大戏要开锣,需要文官捧场。 勋贵那边,朱祁钰目光看过去,陈懋、王骥等人纷纷垂下头,不敢看他。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石亨、曹吉祥、徐有贞、杨善等人阴谋造反!” 他慢慢走下了台阶,停在正中央,声音高昂:“那么,你们说石亨会是主使吗?他区区武官,能谋朝篡位?” “朕不信!你们会信吗?诸卿,你们会跪在一个石皇帝面前,高呼万岁吗?哈哈哈!他区区一条走狗,也配和太祖相提并论?朕就直说了,不可能!” “他永远也当不了皇帝,那为何要造反?就为了从龙之功?以朕对他的宠爱,混不上一个国公当当?” “曹吉祥一个太监,为什么要造反?徐有贞、杨善也想当皇帝过瘾?” “笑话!” 朱祁钰看向群臣:“诸卿,你们都是从万千举人中杀出来的佼佼者,没有傻的!” “难道真就看不出,这场叛乱的真正幕后主使是谁吗?” 朱祁钰停顿半晌,却无人应答,没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太上皇!” 朱祁钰陡然厉喝:“还真的用朕点你的名字吗?” 穷图匕现! 朱祁钰就是要杀朱祁镇! 朱祁镇眼泪簌簌而落,膝盖一软,又要跪下来,搞哥哥弟弟那一套。 “太上皇,没必要惺惺作态!” 朱祁钰冷笑:“你的表演,用过一次就没用了!都是太祖的子孙,这般哭哭啼啼给祖宗丢脸,好看吗?” “收起来吧,太上皇!” 但朱祁钰说没用,文武百官却齐齐跪下来,高呼道:“请陛下息怒,事情尚未查实,陛下不可乱说!” 王文顾不得什么礼仪,膝行而来,急促道:“陛下万万不可,天子岂能刀斧加身?陛下您刚烈非常,龙行虎步,自不用担心。但您的子孙呢?一旦兄弟阋墙,便是双龙相争,大明江山便有倾覆之危,还请陛下三思啊,陛下!” “哼,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谁说也没用! 朱祁钰必杀朱祁镇,不杀了他,他就永远坐不稳皇位! 无论背负多大的罪名,无论克服多大的阻力,他必杀朱祁镇,只有朱祁镇死了,他才是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皇帝! 杀了朱祁镇,勋贵才能收心,宦官才能忠心,他才能收其权,全力对付文官,夺回军权、皇权,他才能成为真正的皇帝,而不是现在这样窝窝囊囊的傀儡!至于产生多么恶劣的影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杀! ———— 今天太晚了,实在抱歉,六点开始写,写偏了两次,九点重写的,抱歉抱歉。 感谢【修权】大佬打赏五百币,拜谢。 感谢【愤怒的污妖王】、【折翼的枯枝烂叶】、【Player-Boy】、【书友20210301106497655642】、【我喜浮夸】、【尤里不可理】大佬的月票,拜谢! 第31章 开太庙,杀祁镇!(求收藏!求追读!) “诸卿!” “土木堡之败过去了八年,但死去的英魂应该被铭记!而不是遗忘!更不是粉饰太平!什么太上皇北狩!都是朝廷糊弄臣民的鬼话!” “诸卿都经历过北京保卫战,难道忘了?当时是什么情形?你们敢说,心里就没有骂过太上皇?” “他兵败!投降!叫门!” “朕都原谅了他!” “朕听王直、于谦之言,派杨善、赵荣去迎他回国!” “把他荣养在南宫!天下人骂朕苛待他!骂朕无情!可他在南宫纳了多少妃嫔?生了多少儿女?哪一个朕没封皇子?没封公主号?这叫苛待?这叫无情?” “再看朕,刚刚三十岁啊,已经有了白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勤勤勉勉,操碎了心。结果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天下人耻笑!难道朕连赵构都不如吗?” “却不想想!” “没有朕,还有大明朝吗?” “没有朕,太上皇就是宋徽宗!” “朕做了这么多,天下人可有感恩于朕?” “太上皇可有感恩于朕?” “有!真有!” “率领叛军,来杀朕!” “这就是他感恩朕的方式!感恩朕帮他保住大明朝!感恩朕把他救回来!感恩朕荣养他,让他生儿育女!” 朱祁钰暴怒。 “请陛下息怒!”文武百官叩首。 “陛下切莫妄自菲薄,天下人自是惦念陛下的好。”王文道。 “朕怎么息怒?换做是你们,你亲哥哥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朕劝你息怒,你就真放弃挣扎,任由你亲哥哥杀了你?放屁!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都给朕闭上嘴!” 朱祁钰冷笑,厉声爆喝: “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统一中华,何其伟业!汉武帝承四世之所余,开创我中华第一大盛世,何其宏伟!” “可你呢?先帝将最鼎盛的大明交到你的手里!” “不求你成始皇帝之功,也不求你成汉武帝之绩!” “只希望你安安稳稳做个太平皇帝,也就罢了!可你怎么做的?土木堡大败,尽丧我大明精锐!你要是有赵光义的本事,会驴车漂移,能逃离战场,也不至于耻辱至此!” “沦丧三十万军民,尚未成功逃离,反而被瓦剌胡酋抓住!抓住了又如何?你是大明皇帝!是太祖、太宗的子孙!大不了一死了之,为大明守节,何其壮烈!彪炳史书,如何会称赞你!” “可你呢?” “跪降!” “你做的连宋徽宗都不如!把老朱家的脸都丢光了!太祖何其英雄,驱逐外族再造华夏,古今第一帝!太宗何其英雄,五征漠北,胡人闻听名号便瑟瑟发抖,逃之夭夭!” “你呢?跪在了瓦剌帐下,当狗!” “我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想当狗!朕不想!朕要当人!拿刀杀胡的人!” “这还不算完!” “败了降了,都可以不追究,但你叫门于边关,纵容瓦剌大军长驱直入!” “你难道不知道?瓦剌人豺狼也,边关多少百姓遭了殃,军民看着家里被抢,妻女被蹂躏,却不能动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因为皇帝下了死命令!不许动!边关百姓、军民敬爱你是皇帝,愿意承受锥心之苦,可你就这样对待他们的吗?” “你难道不知道!就因此多少军民被打断了脊梁!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也因为你,我大明的脊梁也被打断了!”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当了十四年皇帝,瓦剌如何狼子野心,你心知肚明!”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求活!你贪生怕死!” “你想做宋徽宗!你想做刘禅、李煜!可以!朕允了!你自己去做!但你不能带着大明、带着天下臣民跟你一起跪下!求饶!” “朕不允!” “朕不怕死!大明不怕死!大明若亡,朕先第一个死!” “太上皇!瓦剌兵围北京城,你又做了什么?” “你站在城下,让北京城开门!脸呢?这曾经是你的大明!你是皇帝啊!怎么能让将士打开国都的城门,让胡虏长驱直入?蹂躏自己的儿女?你想做石敬瑭,大明不想!他也先也不是耶律德光!坐不了汉人的皇帝!” “朱祁镇!朕问你!你配当皇帝吗?配做天下人的君父吗?你配吗?” “不配!连人都不配!” “如今却妄图复辟,杀朕于奉天殿?简直可笑!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废物,岂配二次君临天下?” “天下人火眼金睛,岂容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无德无能的昏君、跪降胡虏的废物,再次君临天下?再做皇帝?” 朱祁钰猛地看向群臣:“诸卿!朕问你们,你们同意吗?” “臣绝不同意!”王文第一个带头,文官里稀稀拉拉应和。 “朱祁镇!回答朕!” 朱祁钰抽出天子剑,剑指朱祁镇:“跪下!” 朱祁镇吓得浑身一软,很没骨气的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弟弟……” “回答朕!”朱祁钰不吃这套。 朱祁镇打了个哆嗦,知道朱祁钰真要杀他,惊恐地吞了口口水,颤抖道:“朕,朕不配。” “你也配称朕?”朱祁钰怒目圆瞪。 “不,不配,我,我……呜呜呜!”朱祁镇嚎啕大哭,哭得情真意切,把可怜弱小扮演得淋漓尽致。 “你不但不配称朕!” “不配当皇帝!” “你连人都不配做!” “传旨!” “废人朱祁镇,你之罪,罄竹难书!” “七年前将你赎回来,朕饶了你之罪。可你却不思悔改,不思为天下臣民造福,不念朕之恩情!阴谋篡位,率众造反,罪恶盈天,其罪当斩!” “朕要开太庙,杀太上皇!” 朱祁钰天子剑一挥,群臣反应无比激烈。 朱祁镇哭得更凶了。 商辂、萧镃、江渊、王竑等人屁话说了一堆,朱祁钰毫不在意,只要一个人支持他杀朱祁镇,事就成了! 他看向于谦! 对于谦,他是既恨又爱,终于理解原主一直防备他的原因了。不过,他先处置了朱骥,敲打了于谦,又把璚英控制在手,想来于谦顾念亲情,总该支持他一次。 “请陛下息雷霆之怒!听臣一言!” 于谦面无表情,缓缓出班,大礼跪在地上:“太上皇乃先帝亲子,天命神授之人,纵万般不是,罚了便是。却从未听闻亲弟杀亲兄之事,何况天家?天家乃臣民典范,自太祖起便极重亲情,陛下此举祸及伦常,过于暴戾,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再请重罚太上皇,以安天下人心!” 反对?这个于谦到底是谁的人? 朱祁钰真疑惑了,瓦剌兵围北京时,于谦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无愧大明英雄。 但又劝谏朱祁钰迎回太上皇,之后又举荐了石亨等人。 所以原主那般防备他。 夺门之变时,他也以为于谦会神兵天降,救他于水火,可于谦迟迟不到,在万般绝望时,又出现救驾,仿佛是希望他死,又不希望他死。 大朝会上,朱祁钰如何发怒,他都不置一词,杀高谷、杀顾兴祖、杀襄王,他都保持沉默,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又私放徐有贞,和皇帝作对,在他要杀朱祁镇、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的时候,于谦又出来阻止他。 这个人,有病? 朱祁钰真懵了,不符合逻辑啊!可没有于谦支持,他调不动京营啊! 场面诡异的僵住了。 —————— 感谢【君扬怒眉杀天下】大佬打赏。 感谢【phillip9494】、【道九字符】、【东方极品账房】、【空心战】、【书友160813143209186】、【jghjhjgfd】、【书友20180127213336529】、【风唯我】、【书友20220607010704211】、【东木散人】、【青道】、【书友151110132332449】、【书友151205011932641】、【末日鬼眼】、【书友20190726223858684】、【小Uni】大佬们的月票! 感谢,感谢!求收藏! 第32章 于谦,该不该杀?(求收藏!求追读!) “于谦,你在逼朕杀你啊?” 朱祁钰喃喃自语,他本不想杀于谦,既然你帮朱祁镇说话,那就为他陪葬吧! 慢慢向上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中间,指着灵柩,高声道:“于谦!你知不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谁?太监王勤!他为救朕而亡!若没有他,朕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朕问你!” “京营大营到紫禁城,往返距离不超过一个时辰!仁寿宫起火至你赶来救驾,中间间隔两个半时辰,你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叛军攻打皇宫?偏不救驾?是想让朕对你感激涕零吗?还是居心叵测,想捞个二次从龙之功呢?” “于谦!你就是这般提督京营,拱卫京师的吗?枉费朕对你的信任!” 朱祁钰发难。 “臣有罪!” 于谦叩首:“昨天晚上,臣收到朱骥传来的消息,便星夜赶去大营,看见皇宫起火后,就率领兵马入城平叛。可是,京城城守孙镗封锁城门,不让臣进城,才耽误了救驾时间!” 朱祁钰瞳孔微缩,看向范广,范广跪下称是。 于谦也滑溜,全都推孙镗身上了,可如果孙镗不开城门,凭你带来的千人队能硬打进城?都是借口! “那朕若死了呢?”朱祁钰声音一沉。 “臣有罪,甘愿受罚!”于谦把官帽摘下来放在地上,面容清冷,仿佛对这污浊的世界充满了不屑。 尴尬了! 朱祁钰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却打在棉花上。 一句甘愿受罚,让朱祁钰无数问责之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这就是文官,不争不抢却是又争又抢。 文官们心里嘲笑皇帝,你能如何?你敢如何? 朱祁钰单手虚扶:“罢了,于爱卿乃社稷忠臣,于大明社稷有大功,此次救驾虽有瑕疵,却认错态度良好,朕便不再追究。但国有国法,就打二十大板,意思意思,让天下臣民知道朕回护之意,舒良,你去行刑吧。” 你想当忠臣,想当英雄,想流芳千古,好,朕成全你,就给朱祁镇陪葬吧! “奴婢遵旨。”舒良跪下谢恩。 打杖是有讲究的,可能一百杖也打不死,也可能二十杖就没气儿了,就让于少保尝尝奴婢的手法吧。 于谦脸色惊变!皇帝真要杀他! “请陛下听老臣一言!” 萧镃出列跪下:“于少保于社稷有大功,今夜又救驾有功,岁数也不轻了,请陛下看在往日的功劳上,宽恕他吧!” “少师是用往日的功劳胁迫朕吗?”朱祁钰不悦。 “微臣不敢,于少保的确劳苦功高,于社稷有功。但此次救驾确实有错,理应受罚。可若受了这二十杖,京营那边就没人看顾了,如此动乱关头,恐怕会出乱子呀,臣是为大明社稷着想,绝无私心,请陛下三思。” 萧镃这次会转弯了,这种走太监门路升入内阁的文官都脑子灵活,天子呆板他就装刚直,天子聪明他就能做实事,除了不忠哪里都不错。 “臣等认为萧少师此乃老成谋国之言!请陛下三思!”商辂和江渊支持。 王竑、杨瑄等御史也出来帮于谦说话,大部分文官跟着求情。 甚至勋贵那边也有人帮忙说话。 朱祁钰眉头越皱越深,历史上朱祁镇杀于谦时,为什么没人帮他求情?轮到朕了,就真杀不成?是张氏兄弟能控制住京营吗?文武百官欺辱朕没有兵权? “陛下!” 范广却跪了下来:“微臣用性命担保,救驾路上于少保没有半分耽搁,都是孙镗不许开城门,扯皮了许久,耽误了救驾时机,还请陛下原谅!” 朱祁钰的脸直接就黑了! 他现在能依仗的只有范广,狐假虎威靠的都是范广,可范广怎么会是于谦的人呢?这让他措手不及。 看着跪在地上那么多人,朱祁钰内心无比迫切,兵权!若兵权在手,老子管他沸反盈天,杀了便是!反对的全都杀了!夷三族!看谁敢反对!太祖随意杀功臣,把儒臣当猪狗,把士绅当肥羊,谁敢反他? 大明立国百年,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文官!勋贵更不缺,待朕将来亲征漠北,亲自带出来一批勋贵又有何难?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养好身体,夺回兵权,重整中枢,集皇权于一身,真正君临天下! “哈哈哈!” “诸爱卿平身吧,于少保乃从龙功臣,是朕的肱骨,天下人的楷模,朕怎么舍得罚他呢?再说了,救驾虽有瑕疵,终究是救驾,救驾就有大功,朕不但不罚,还要加封于少保为太子少傅。” “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错也该罚,于少保于社稷有大功,便不罚了……朱骥还没被押出宫吧?拖回来,打完二十大板再送走!” 朱祁钰嘴角勾起恶趣味笑容:“忘了告诉诸卿了,朕处罚了锦衣卫指挥使朱骥,很不巧,朱骥是于少傅的女婿,于少傅,朕这般处置,你不会有意见吗?” 于谦面皮抽动一下,跪在地上:“臣圣上隆恩!” “看看,不愧是我大明楷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此胸襟,诸卿都该学习!向于少傅学习!舒良,去行刑吧,就在这里行刑,让天下人警醒,这天下终究是姓朱的。” 朱祁钰盛赞,但脸上却没半分笑意,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瞟了文官一眼,若有刀,你们算个屁。 很快,朱骥就被拖回来了,他穿着单衣,锦衣卫的衣袍早被剥下去了,本该被逐出京师去铁岭的,结果又被拖回来,八掉衣服,当众撘屁股…… 至于他怎么想的,心里如何委屈,没人在乎。 啪啪啪! 木杖每落一下,打在朱骥身上,却仿佛在打于谦的脸! 舒良使了手段,杖击声音特别大,让百官听得清清楚楚,而行刑的位置,距离于谦很近,于谦能清楚看到朱骥脸上痛苦的表情。 自始至终于谦面无表情,仿佛一切和他无关,永远这张冰块脸。 舒良请示过朱祁钰,用不用打死,朱祁钰摇摇头,先忍着吧,没兵权做事就会被掣肘,朱骥只是小人物,慢慢炮制便好。 本来打算夺回京营中的一个团营,让范广当指挥使,可范广若真是于谦的人,反倒要好好考量范广的忠心了。 至于杀朱祁镇…… 他眼珠一转,走下台阶,范广随行,走到瓦罐鸡前。 火烧的很旺,里面传来襄王的惨叫声,水缸隔音效果很好,外面听起来声音不大,朱祁钰坐在龙椅上就什么也没听到。 可走近了,却听得无比清楚,声音凄厉刺耳,不时还能闻到肉香。负责烤肉的孙继宗,面无表情,皇帝靠近,他便跪下行礼,不说话也不搞刺杀,想找茬杀了他都做不到。 “彘墡,可能听见朕的声音?”朱祁钰高声问。 “给我痛快,给我个痛快吧……”襄王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烤熟而死的滋味,比坠入地狱还难受,若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死也不会保孙太后,这种死法太痛苦了!想当初朱高煦被烤死时,他还在宫里嘲笑了一番,不想他也会是这个结局! “那你告诉朕,夺门的主谋是谁?”朱祁钰再次剑指朱祁镇。 “我,我不知道啊……”襄王不想为了那一丝少年人幻想再受这罪了,问题是他没参与夺门叛乱啊,他只是无诏入京,试图废立来着,别的都不知道啊! “嗯?” 朱祁钰暗恼,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明白?看来襄王被烤傻了。 “我知道!是朱祁镇!是朱祁镇!给我个痛快吧!求你了!”襄王泪如雨下。 老朱家的叔叔真的跟火有缘,湘王朱柏被建文帝逼得自焚而死,汉王朱高煦被宣宗烤死,他也是皇帝的亲叔叔,也被烤成了瓦罐鸡! “诸卿!” “还有什么好说的!” “证据确凿!” “朕要开太庙,杀朱祁镇!谁敢拦朕!” 朱祁钰立刻发作,他担心群臣反对,提着天子剑朝朱祁镇而去,开太庙太过麻烦,其中变数太多,不如直接亲手杀了他,一劳永逸! ———— 这章写于谦,不知道能不能让大佬们满意,既爱且恨啊。 感谢【书友202212101023174472】、【庄周梦蝶丶大梦千秋】、【书友20181030223009234】、【刘家堡少堡主】、【黑哥小胖】、【书友20180216215022323】、【东方极品账房】、【我爱读书却记不住啊】、【书友20220607010704211】、【书友20220529220316825】、【书友160417185926169】、【哲alchemist】、【书友20210105203458811】、【紫莲啊】、【惊涛骇浪】大佬们的月票支持!拜谢! 第33章 朕杀不死朱祁镇,还戳不死你?(求收藏!) 朱祁钰提剑而去,范广如影随形,迅速靠近朱祁镇,群臣还未反应过来,朱祁钰直接一剑劈过去。 “啊!” 朱祁镇抬手去挡,剑锋撕开皮肉,鲜血淋漓。踉跄的摔倒,看着出血的手臂,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在瓦剌大营也没遭过这种罪,还娶了也先妹妹,生了儿子过着美美的小日子,回来在南宫也养的细皮嫩肉的,纳妃造小人不亦乐乎,何尝挨过刀子? 让你挡!让你躲! 朱祁钰怒极,再挥剑劈砍! “陛下不可!” 最靠近朱祁镇的江渊居然用身体护住朱祁镇,登时发出惨叫一声,他后背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倒在朱祁镇的身上,堂堂阁老居然痛得哭了声。 很快,宁阳侯陈懋抱住朱祁钰,勋臣、文官把朱祁镇团团围住,跪在地上,挡住朱祁钰再劈砍的路线,齐声高呼:“请陛下开恩!” 这一剑只伤到了皮肉,没砍掉一条胳膊,更没杀死他,原主这身体素质真烂,朱祁钰大恼,提剑如杀神般怒吼:“谁敢拦朕?” 他挥剑去斩陈懋,陈懋是勋贵中的顶梁柱,又是朱祁镇铁杆,误了朕的大事,该杀! “范广,拦住陛下!”于谦大吼。 范广下意识去抱朱祁钰,却被朱祁钰冷幽幽地瞥了一眼,登时打了个的哆嗦,立刻跪在地上请罪。 他是边将不假,却不是傻子,天下是老朱家的,不是于谦的,他傻了才听于谦的话!方才为于谦辩解,恐怕已经惹得陛下不快了,若再阻拦,恐怕陛下连他一块杀了。他脑子不好用,还是老老实实当纯臣的好。 “陛下,要杀就请先杀臣!” 就这当口,于谦快速走过来,跪在朱祁钰面前:“太上皇有罪,尚须查明,陛下大庭广众之下,冒杀太上皇,于威名有损,于贤名有害,请陛下听臣一言,先拘押太上皇,待查明真相后,再讨论如何罚。” 不是如何杀,而是罚!群臣都不想朱祁镇死!都希望朕的皇位坐不稳!朕坐不稳皇位,才能老老实实当文武百官的傀儡!好个文官,好个朝堂! “于谦,你真当朕不敢杀你?”朱祁钰怒极。 多好的机会啊!就差一点点,劈了两剑,若再补一剑,朱祁镇就死定了!一切尘埃落定,群臣又能如何?朕依旧是皇帝,最多名声有污,和皇位比起来,名声算什么? 该死的江渊!该死的陈懋!这两个王八蛋,关键时刻护了朱祁镇一命!朕必杀之! “陛下可杀臣,但臣不忍陛下背负骂名!陛下御极八年,勤勤恳恳,天下人看在眼里,乃贤明之君也,若因此事而影响身前身后名,臣不愿见之,也不忍见之,臣愿以死保全陛下名声,请陛下三思!” 于谦说完,居然闭上了眼睛,等待朱祁钰剑落。 朱祁钰死死攥着剑柄,于谦,你有大功于社稷,又护驾有功,便有不败金身了吗?就能数次违背朕的意愿了吗?还是当朕真的不敢杀你? “滚开!” 朱祁钰猛地回眸,看向陈懋,这个该死的老东西还抱着自己! 陈懋悻悻松手,赶紧跪在地上,他贸然抱住皇帝,是大不敬,无非仗着自己是勋臣,功高而已。 “死吧!” 朱祁钰猛地回身,狠狠一剑戳在陈懋的胸口! 陈懋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瞪圆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杀他? 他是宁阳侯啊,父亲是陈亨,乃太祖麾下名将,靖难功臣,有大功于社稷,死后被追封为泾国公。他本人更是社稷基石,屡征漠北,平定内乱,乃是朝中的定海神针! 皇帝怎么敢直接杀他?难道皇帝不要了天下社稷了吗? 他却思考不了那么多了,身体慢慢栽倒在地上。 朱祁钰怕他不死,剑锋狠狠一搅,鲜血狂涌,陈懋就傻傻地看着他,最后没了气息。 群臣震恐! 皇帝就这般杀了宁阳侯?无罪无过,说杀就杀?勋贵何安?边关何安?天下何安? 果然,勋贵炸了锅了。 纷纷质询,成国公朱仪神情悲壮:“陛下,宁阳侯犯了什么罪,您为何亲手杀了他?” 朱祁钰看向勋贵,心中怆然,太宗以勋贵为柱石,抗衡文官势力,让皇帝执掌兵权。可看看现在的勋贵,有半点皇帝刀把子的模样?居然敢伙同文官,质疑皇帝? “陛下,宁阳侯乃国之柱石,劳苦功高,府中尚有免死金牌,怎么可能说杀就杀?” 朱永高声道:“臣等不服!臣请陛下给宁阳侯一个说法!” 勋贵跟炸了窝一样,纷纷抗议,仗着法不责众,表示不服。估计看到之前朱祁钰向于谦低头,给了他们希望。 “谁不服?” 朱祁钰怒火填應:“朱仪你不服?朱永你也不服?还有你们!都不服?” “跟朕要说法?你们都瞎了吗?” “刚才陈懋干了什么?谁给他的狗胆,居然敢抱住朕?他要干什么?刺杀朕?” “你们要干什么?” “逼宫?” “太宗赐你们勋爵,不是让你们仗着功高盖主,就不服皇帝的!逼宫皇帝的!谁给你们的狗胆!朕是皇帝,能赐你等勋爵,也能剥除!不要逼朕!” “传旨!” “宁阳侯陈懋,土木堡时兵败逃亡,抛弃大军只身回国,朕不追究,却不想怀恨在心,大朝会上公然谋刺于朕!朕杀之!” “其罪形同谋反!不必再审!褫夺宁阳侯爵位,收回铁券,其父陈亨,移除太庙,不配享受香火!夷其三族!任何人不得求情!求情者同罪!” 说完,朱祁钰就盯着朱仪、朱永,你们这帮反骨仔,又能如何? 挡朕杀朱祁镇,全都该杀!该夷三族!诛九族! 朱仪气的浑身发抖。 陈懋其父泾国公陈亨,乃太祖时名将,靖难时功高,虽然早死,却获追封。但陈懋追随太宗靖难,身先士卒,屡出奇谋,得封伯爵,土木堡之后硕果仅存的老将之一,是勋贵中的中流砥柱,皇帝说杀就杀,还褫夺爵位,对勋贵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命,而是爵位啊,皇帝的心太毒了! “朱仪,你可服?”朱祁钰看着他,一帮不忠心的勋贵,留之何用? 若今日朕杀了朱祁镇,这些人一概坑杀,一个不留! 可惜,朱祁镇还活着,被你们护住了!好,今日朕杀不了朱祁镇,但朱祁镇也别想好过!朕必杀之!朕用朱祁镇钓鱼,谁冒头便杀谁,看朕的刀利,还是你们的心毒? 朱仪闷着头不说话,满腔怒火。 “臣,服。”朱永代替朱仪说话。 他很绝望,若皇帝再发疯,直接戳死他,生米煮成熟饭,造成既定事实,又能如何?所以该低头时就低头,图谋以后便是。 今天皇帝无非仗着剑在手,突其不备,只要下次做好了准备,不给皇帝发难的机会。借文官之手把皇帝装回笼子里,皇帝还不是个吉祥物?届时再迎立太上皇,报仇不晚。 “抚宁伯,朕问你了吗?” 这个朱永,又是朱祁镇的铁杆,于谦调动不了京营,问题就出在朱永身上。之前杀的朱焕,就是朱永的侄子,都不是好鸟,该诛九族! “臣也服。” 朱仪垂下头,将恨意埋在心里。 绝不能让皇帝拿回军权,皇帝靠一个范广,就狐假虎威到了这个地步,若拿回军权,岂不又一个太祖在世?谁不害怕? 不止是他,文武百官都在打这个算盘,石亨死了,京营空出很多位置,又是瓜分利益的饕餮盛宴,勋贵、文官都想多吃一点,都希望让皇帝吃不到,干眼馋,没有军权的皇帝就是吉祥物,很容易装回笼子里去,大不了给块骨头,让太监分点权也就够了。 朱祁钰慢慢看向江渊,江渊浑身打个冷颤。 朕看了你八年,没看透你啊江渊,你居然反装忠,是朱祁镇的人! ———— 感谢【梦欲】、【高有才】大佬打赏。 感谢【书友20190201221544260】、【最宁孟水】、【名字都不你们取完了】、【书友20210616232034339】、【书友20180416233208057】、【江山予卿】、【书友20210616232034339】、【我喜浮夸】、【帝君机子安】、【读者小樂】、【小霸王大都督】、【书友160511154822586】大佬们的月票支持,感谢! 第34章 朕赐你天子剑,可敢杀他?(三千字求收藏!) “江太师可真是一条忠心护主的好狗啊!” 朱祁钰冷笑:“你不是喜欢挡刀吗?来,站好了,范广,召集士卒过来,对着他砍!看他能挡几刀!” 江渊隐藏得太深了,在内阁里充当搅屎棍,是他的打手。朱祁钰一直把江渊当成自己人看待,因为景泰三年易储之争里,江渊投靠于他,才得以提拔,怎么就变成了朱祁镇的人了? “陛下……” 商辂刚要说话。 “闭嘴!难道你也要谋逆吗?” 朱祁钰怒火喷涌:“谁敢求情!求情者,视为谋逆,一律夷三族!” 商辂、王竑等人垂下头,他们对江渊没好印象,他是皇帝的走狗。皇帝信任江渊,把他放在内阁,引为援助,现在皇帝自断一臂,反而朝堂势力变弱,也是好事。 只是不能虐杀,文官丢不起这个脸! “陛下,臣不是为江渊求情!” 萧镃不得不又站出来:“江渊死有余辜,臣想劝谏陛下,国君行仁道方使国家平安,陛下盛怒之下杀人,臣等皆可理解,可后人阅读史书时,却会误以为陛下是暴君,影响陛下身后名,得不偿失,但请陛下三思。不如将江渊交由三法司会审,一方面全陛下之贤名,另一方面也让江渊死有余罪。” 瞧瞧,萧阁老变得会说话了嘛。 朱祁钰嘴角翘起:“罢了,便依少师所言,剁了吧。” 萧镃一愣,我啥时候说剁了? 范广却挥挥手,士卒走过来,不分由说,对着江渊劈砍!鲜血溅了萧镃一脸!萧镃愣了半晌,惨叫出声。 暴君!无德暴君! 萧镃内心嘶吼,满脸鲜血的滋味让他整个人崩溃,比劈了他一刀还要让人恐惧,那种滋味让他读了半辈子儒家经典、自认为涵养极佳的人瞬间破防了。 “朕向来从善如流,萧爱卿的进言朕很喜欢,爱卿,以后多多进言,朕悉数采纳。”朱祁钰大笑。 萧镃胸腔起伏,怒火填應,我什么时候劝谏你杀害大臣了?难道你要老夫当裴矩吗?高洋!你就是当代高洋!老夫的一世英名啊!被你这暴君毁了!毁了! “救朕啊!救朕啊!” 这时,朱祁钰才听见朱祁镇的惨呼,他手臂上鲜血淋漓,没人给止血,他痛得直哼哼,却没人理他。 朱祁钰差点乐出了声,你也有这个时候啊! “来人,传艾太医给太上皇瞧病。”朱祁钰的御用银医艾崇高,又派上用场了,给朱祁镇的伤口抹上银药会发生什么? 孙太后一听这个名字,脸色一黑,那个银医会治伤? “艾太医正在给曹钦治伤,奴婢派人去宣他。”舒良秒懂皇爷的心,有伤就该治疗嘛,最好用毒药,直接毒发身亡,看你们如何逢迎?谁还敢造反? “不,不用了,朕,不,我还能忍。”看舒良不怀好意的笑容,朱祁镇就知道完了,朱祁钰杀他之心不死,必然在药上做文章。 “皇帝,哀家宫里的宫女懂医术,为人体贴细心,哀家宣她来医治便可。”一直装死的孙太后终于说话了,襄王为她而死,她一言不发,朱祁镇稍有生命之危,你就忍不住了,真是好母亲啊。 朱祁钰还想发作,商辂却抢先一步道:“陛下,石亨、曹吉祥谋反,已然伏诛,京营急需稳定,还请陛下定夺。” 要开启瓜分利益的盛宴了,每次权力中空,低一级的文官弹冠相庆,主官犯罪,基本上都由他们递补上来。尤其是文官,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官位永远也不够用。 朱祁钰也在期待,他杀了这么多人,必须拿到兵权,才能谨防被清算。最重要的是,朱祁镇没死,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只有弄死朱祁镇,再生出儿子,皇位才算稳固。想做这些,兵权是重中之重。 他看了眼范广,方才他做的不错,可倚为心腹。 如丧考妣的勋贵此刻都竖起耳朵来,石亨、石彪一死,京营空出大量空位,填补进去好处不言而喻。 文官也瞄准了京营,商辂给于谦使眼色,于谦视而不见。 “陛下,石亨一死,党羽理应伏诛,空出五个团营指挥使之位,微臣建议……” 商辂要说一堆假大空的酸话,朱祁钰挥手打断:“天也不早了,直说,你们想推荐谁!” 商辂皱眉,对皇帝不守规矩很是不满,但萧镃的前车之鉴,他还是老老实实直说:“臣以为定襄伯伟岸有雄才……” “直接说名字!” 就事论事,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商辂尴尬道:“定襄伯郭登可掌中军都督府事,提督京营。” 朱祁钰眉头一皱,若原主听见文官举荐郭登顶替石亨,必然欣喜若狂。但却糊弄不了他,郭登确实和太上皇有仇,也极得原主喜爱,但这货极善谄媚上官,脚踏两条船,互不得罪,是个滑头。 “接着说,就说名字。”朱祁钰不置可否。 “广宁伯刘安、靖远伯王骥、右佥都御史李秉、四川参政程信,皆可为团营提督。” 除了李秉,都是朱祁镇的人!你想再来一次夺门之变?这个商辂为什么总举荐太上皇的人? 朱祁钰幽幽地瞥他一眼:“李秉可用,召回来吧,其他人再议。” “陛下,臣举荐的几人毫无私心,都是能征善战之将。”商辂不服气,细数郭登、王骥等人的功绩。 公平?看看你的分配,勋贵三个,文官三个,朕呢?朕担惊受怕,差点小命玩完,毛都没捞到?便宜死你们了! “再议。” “老臣愿毛遂自荐。”靖远伯王骥高声道。 历史上这货硬讹夺门之功,他自说自话,说儿子王祥参与夺门的路上因为人太多被挤断了腿,真是狗听了都摇头,最后朱祁镇无奈之下还是封了指挥佥事。这老东西七十多岁了,还在家里纵情生涩,也不怕累死,又是一根墙头草,朱祁钰不喜欢他。 “靖远伯劳苦功高,任一团营指挥使绰绰有余,但朕也要怜惜靖远伯七十高龄啊,靖远伯不必再为江山社稷担心了,安享晚年吧。郭登戍守大同,召回来于边关不利;刘安还需要镇抚南京,也不必召回。” 朱祁钰淡淡道:“今夜范广救驾有功,钦封为宁远伯,圣旨由内阁拟定颁发,便由他出任一支团营指挥使;南和伯方瑛到哪了?将其召回,出任一支团营指挥使;朕记得王越的文章,胸有韬略,便诏他回京,任一团营指挥使,剩下那个,你们定吧。”朱祁钰退让一步。 但是,群臣反应激烈,商辂作为内阁独苗,只能由他出头:“陛下,微臣举荐的五人,皆是朝中栋梁,范将军虽救驾有功,王越也是栋梁之材,但不如老将出马,如今京城动乱,正需要老将稳定人心,还请陛下三思。” “老臣愿为大明社稷,赴汤蹈火,死在任上,乃是吾辈之荣耀!臣愿为大明赴死,为社稷鞠躬尽瘁!”王骥话说得漂亮,其实是想给家族赚个前程,如今皇帝想要兵权,团营指挥使就成了重点争取对象,他可从中获利。 “靖远伯忧国忧民之心,朕心甚慰,那便请靖远伯再次出征,替换方瑛回朝,率领陈友、李震镇压苗乱即可。” 朱祁钰一脚把王骥踢出京城,这货就是不稳定因素,淡淡道:“好了,就这样安排吧,廷推阁臣吧。” “陛下!” 商辂眼睛瞪起:“京营事关京城安危,岂可如此武断?陛下说的几个人,俱无经验,又都不在京城,如今京城危如累卵,岂可等南和伯方瑛、王越、李秉等人入京再行整顿团营?陛下舍近求远,此乃社稷之危啊!” “范广在京城啊!”朱祁钰真正的目标是范广,能控制一支团营就够了,要太多兵权,他手头上没有足够信任的人,要了也是为别人做嫁衣。 商辂脸色微变,八年来,文武百官互相打破脑子、争权夺利,唯独在一件事上保持一致,就是用个笼子把皇帝装起来,当个吉祥物似的养着,现在皇帝伸出爪子去碰兵权,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范将军虽救驾有功,又跟陛下亲近,今晚禁卫损失惨重,伤亡很多,不如让范将军担任卫所指挥使,一来能护卫陛下,二来也能训练禁卫,为陛下安危负责。”商辂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朱祁钰眯着眼睛:“太常卿,郭登、刘安、李秉、程信这几个人哪个在京城?你来告诉朕?朕说的人,就太远,你说的人就很近吗?调郭登回朝,大同边关不要了?南京不守了?太常卿,朕说,定了!” “陛下……”商辂硬着头皮劝谏。 “商爱卿!”朱祁钰攥起拳头。 这时于谦却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执掌京营,应该有发言权。太常卿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定襄伯总督大同,距离京师较近,而陛下认可的南和伯则需要镇压苗乱,若苗乱波及太广,湖广则二次受灾,局面更难以收拾,此番平乱缺不得南和伯,而臣举荐右佥都御史韩雍,可为大同总督,整顿边防。“ “而在京师,范将军在臣麾下做事,臣对其非常了解,中直刚猛,而今禁卫衰微,正好以范将军之能力,整顿禁卫,拱卫中宫,乃天下百姓愿意看到的事情。反观靖远伯,乃太宗时老人,经验丰富,又擅长军务,把团营交给他,上下放心。” “还请陛下三思,臣等所思所想,皆为大明之好,绝非为个人私利,请陛下采纳。” 于谦这番话说完,便跪在地上。 但是! 朱祁钰明明坐在龙椅上,却仿佛是跪在地上,于谦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范广,朕赐你天子剑,可敢杀他!”朱祁钰寒光爆射。 ———— 感谢【暗之龙魂】、【雾里物理勿理物理】两个大佬500币打赏,感谢【常伴吾生】大佬打赏! 感谢【战刀剑】、【浓酒烈】、【失落的山楂树】、【持之以恒戒骄戒躁】大佬们的月票! 第35章 你要清名,朕给你!(求收藏!) 范广咬了咬牙,跪下接剑。 于谦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朱祁钰充满了不屑。 群臣沸反盈天,商辂率先跪下,高呼道:“我大明从不因言获罪,陛下岂能因言论而杀人?何况于少傅乃我朝社稷重臣,中流砥柱,岂能因一言而获罪?还请陛下看在于少傅往日的功劳上,网开一面,宽恕于少傅!” 文官高声齐呼,若一定杀于谦,文官会怎么样? “皇爷!”舒良满脸着急,京营在于谦手里啊,太上皇还活着,若他现在就拥立太上皇,陛下又该如何自处? 朱祁钰这口气哽在喉咙里,出不来!朕是天子?还是于谦是天子?朕是皇帝?还是文官是皇帝?这天下究竟是姓朱,还是姓儒? 宫门被攻破,朕处于危难之间,你们不来!朕被叛军的箭顶在喉咙上,你们姗姗来迟!朕要处置谋反逆臣,你们处处为其辩护!朕杀了几个人便骂朕暴戾!好,这些都朕都忍了,如今到了分配利益的时候了,朕只要一点点利益,任命范广一个团营指挥使,你们居然连这都不答应!吃苦受累的是朕,结果却什么都得不到!当朕是什么?玩物吗? 朕要杀人,你们就跪下求朕宽恕,到底是朕宽恕你们,还是你们宽恕朕啊!若朕多说一句话,是不是会被废立?变成戾王? “哈哈哈!” “于少傅此言有理啊!” “于少傅每一次说话,都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想当年,朕刚继位之时,于少傅告诉朕,天位已定,不复有他,劝朕奉迎太上皇回朝,若彼怀诈,吾有辞也!你要说的话呢?朕听你的!请太上皇回来!朕听你的,把他荣养在南宫!朕听你的,改建京营为十团营!” “朕都听了你的了!结果呢?太上皇率兵攻破奉先殿,差点要了朕的命!朕听你的,十团营调不出兵来勤王救驾!朕听你的,是不是要把皇位让给太上皇坐啊!” “朕问你,你的话呢?是帮着太上皇辩解吗?告诉朕,朕看错了,造反的不是太上皇,是石亨!石亨已经伏诛,这件事就过去吧!对,朕又听了!于谦,你告诉朕,朕敢不听吗?” “呵!现在你又让朕调郭登、刘安等人入京,朕不调,可以吗?于谦!你要做曹操不成?” “范广!杀了他!朕看谁敢阻拦,拦者死!”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好,你让朕做傀儡,朕偏不做,大不了朕去死! 范广持天子剑走下台阶,看着如青松般挺拔的于谦,眼中闪过不忍,但他是纯臣,必须执行皇帝之命。 商辂本不愿意出头,但作为内阁里的独苗,只能咬牙带头:“于少傅绝无逾举之迹,千仞无枝,对陛下忠心不二,求陛下开恩!” 群臣集体叩首开恩,如山呼海啸,御史王竑、杨瑄等人高呼求情。甚至连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礼部尚书胡瀅都发声为于谦求情。更可怕的是,连勋贵也站出来为于谦求情,仿佛一瞬间,朱祁钰众叛亲离,大好局面彻底崩坏。 舒良也心急如焚:“皇爷息怒啊,于少傅起码心怀大明,不至于带兵反叛。若真杀了于少傅,谁来执掌京营?若换个太上皇的人,后果不堪设想……皇爷,奴婢的狗命不值钱,您是先帝亲子,大明皇帝,不能用瓷器碰瓦罐啊皇爷。且再忍一时,等奴婢掌控了东厂,皇爷想杀谁,奴婢就为皇爷杀谁,绝不让皇爷再受委屈!” 朱祁钰目光阴冷至极,看看,这才是大明的顶梁柱,朕有没有无所谓,换了谁当皇帝也无所谓,大明唯独不能缺了于谦!朱祁钰攥上拳头又松开,吐出一口浊气,刚要借坡下驴。 但是,于谦却慢慢开口,古井无波:“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臣于谦对大明问心无愧,日月可鉴,臣有负先帝圣恩,先走一步,去向先帝请罪!” 说完,他用脖子去撞范广手里的剑,坦然去死。 朱祁钰脸色瞬变。 于谦自戕,一下子就把朱祁钰放在火上烤了!本来群臣给他搭好梯子,他借坡下驴,皆大欢喜。可于谦非要去死,等于把台阶撤了,让他悬空了。他乃皇帝,若这时自己打自己的脸,以后还有什么威望统治天下?倘若真让于谦撞死在天子剑下,天下人谁还服他朱祁钰? “于谦!”朱祁钰眼眸喷火,玩崩了!真玩崩了!于谦若真死了,天下人能喷死他!何况朱祁镇还活着呢,群臣完全可以奉迎太上皇为帝,废了他朱祁钰,别忘了,他有个致命弱点,没有儿子! 他和历史上朱祁镇的情况截然相反,朱祁镇打破宫门先弄死了他,然后名正言顺复辟登基,先帝只有两个儿子,朱祁钰死了,就剩朱祁镇一根独苗,不是他登基还能有谁?而且他子嗣丰沛,不用担心继承人的问题,又当过皇帝,群臣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可他朱祁钰不行啊!他身体不好,还没儿子;太上皇又活着,儿子那么多;他想挣脱牢笼当人,可太上皇愿意当傀儡,简直和群臣一拍即合,若于谦真死了,他目前所有优势倾覆。 “少傅啊!你怎可离朕而去呢?”朱祁钰崩溃大哭,从龙椅上踉跄下来,跑到于谦面前! 幸好,范广错开了剑锋,没伤到于谦,于谦还想再撞,却被冲下来的朱祁钰一把抱住,朱祁钰泪如雨下: “少傅啊!你不能吓唬朕啊!你难道忘了,朕那时还是郕王,瓦剌大军围困北京城,是朕与你挺身而出,救了这社稷;” “也是你,迎立朕,支持朕,朕与你君臣相宜,多年来配合默契,你怎么能因为朕一时之怒就想不开,难道你想陷朕于不义?” “少傅啊,看看你的白发,再看看朕的白发,我们两个人互相扶持多年,相偕同行,情深义重,朕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不能失去你啊!朕,朕……” 朱祁钰泣不成声,心里腻味。 皇帝的颜面全没了,堂堂皇帝像个娘们一样哭泣,向臣子低头道歉认错,当朕是曹芳吗?朕算什么皇帝,被天下臣民耻笑的皇帝!若太祖在世,肯定一巴掌打死朕,骂朕是废物! 朕明白了,你于谦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名声,生死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朕在你眼里也可有可无,世间一切在你眼中都是虚幻。你重视的只有自己的名声!自己的身前身后名,朕明白了! 见于谦无碍,所有人的心放进了肚子,也有人满脸遗憾,于谦神情略微波动:“陛下切莫失了人君之礼!”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环顾众人,朗声道:“少傅乃朕之肱骨,社稷之顶梁柱,朕得少傅辅佐,犹如太祖得中山王,太常卿,拟旨,于谦中刚正直,胸襟坦白,千仞无枝,国之栋梁,先有保卫北京之大功,又有救驾之泼天之功,赐爵钱塘伯,赐铁券、诰命,子孙世袭,与国同休。” 于谦猛地瞪大眼睛! 皇帝不是感谢他,而是报复他啊!他是文官啊,清流文官,从小读圣贤书,以读书人自傲,可皇帝偏偏要让他做勋贵,和那些他平素瞧不起的家伙站到一条战线上去,比杀了他都难受!而且,他背后是天下读书人,岂能背叛自己阶级?让他成为勋贵,彻底割裂和文官的关系!让勋贵和文官狗咬狗,他坐在中间受夹板气,皇帝这招太损了! ———— 小扑街开了粉丝值发言,大佬们千万别生气,因为这两天捣乱的特别多,小扑街被喷得破防。开了一个晚上,我又打开了,实在对不起支持我的读者。等上架后,小扑街为粉丝值额外多加更一章,感谢大家。 感谢【典军校尉夏侯渊】、【我大明少年】、【书友20210616232034339】、【梦欲】、【18010922626】、【糖二先生】大佬们的打赏。 感谢【未忘你的笑】、【人生路远】、【真爱蕾姆夕阳雪景】、【汪家大猫】、【封-CE】、【书友20210301104138862000】、【书友20200904072932999】、【书友20220403212821420】、【书友20210803093055197】、【书友20190713223435065】、【肖光俊】、【书友20230314151117479】、【书友20210706172211947】、【书友160924213825858】、【糖二先生】大佬们的月票! 第36章 封爵换兵权,朕要斩破这牢笼!(求收藏) “臣谢陛下厚待之恩,却请陛下收回成命,太祖有命,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臣虽有微末功劳,却是陛下信臣,百官愿听于臣,将士愿效命于臣,方有此功,微臣不敢居功,还请陛下封赏有功将士,臣拜谢陛下厚爱。” “北京保卫战,岂不是社稷之功?那时朕想给爱卿封爵,爱卿以德薄而不授,如今又添救驾之功,救朕于水火,难道不是社稷之功?少傅切莫推辞,朕意已决,太常卿拟旨颁发。” 朱祁钰不分由说,垂爱之心,溢于言表。但于谦冰块般的脸变成了苦瓜脸,你确定是谢我?再次拜辞,说文官不得封爵云云,朱祁钰懒得和他掰扯,淡淡道:“靖远伯,你也是从文官到勋贵,可有不适?你也帮着劝劝少傅吧,勋贵与国同休,何其荣耀!” 王骥跟吃了苍蝇一样,硬着头皮劝了于谦两句,他在勋贵里真挺尴尬的,不是英国公一脉,也不属于成国公一脉,文官、勋贵都不愿意带他玩,所以他处处蹭功劳,四处巴结。 “太常卿,拟旨,诏保定侯梁珤入朝,由梁珤、范广、李秉、王越四人为团营指挥使,拟定后颁发吧。”朱祁钰趁机揽权。 商辂却不敢接旨,朱祁钰也不在乎:“太常卿累了,王文,你来拟定。” 王文吞了口口水,他要敢答应,就自绝于文官,彻底成了皇帝走狗,被骂被黑他不在乎,他担心朱祁钰搞不过文官被弄死,他会被清算啊。他偷偷看了眼商辂,又看了眼于谦,若于谦点头,他也敢接旨啊。 陈循一走,高谷死了,王文非但没承担起文官顶梁柱的责任,反而把于谦推上台前,京中文官心中对王文很是失望。朱祁钰对他也失望,他这个铁杆文官,怕了。 “王文,聋了吗?拟旨!”朱祁钰沉喝。 王文咬了咬牙:“臣遵旨。” “陛下……”商辂见势不妙,立刻开口劝谏。 但朱祁钰却挥手打断:“太常卿再拟一道圣旨,擢封于少傅为钱塘伯,于卿有大功于社稷,群臣皆认可的,不必再分辩了。朕闻于冕在家闭门苦读,屡试不中,便让于冕入宫做朕的侍卫,以后哪里出了缺,就填补进去吧,以全朕与于卿之情义。” 于谦和商辂都傻眼,你确定这是情义?但他们都想到最坏的可能性,若皇帝不顾群臣反对硬封于谦为钱塘伯,圣旨一旦颁发,于谦怎么办?他难道向天下读书人挨个去解释?还是拒不接旨?皇帝不但要封他爵位,还要诏于冕入宫,这是把于谦硬按在勋贵这边!让他去咬文官,恶心死于谦! 当初于谦和石亨闹掰,就是石亨要举荐于冕当锦衣卫副千户,被于谦一顿臭骂赶出了府,他于家世代耕读传家,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怎么能和满身臭气的勋贵同伍?他儿子于冕宁愿一辈子不中,那也要当个清贵文人,而不是什么狗屁勋贵! 皇帝强加爵位给他,是想用爵位换兵权啊!倘若他于谦不同意皇帝掌团营,皇帝就恶心他,给他封爵,让他从清贵文人掉进屎坑里,成为了臭不可闻的勋贵,以后再想办法夺了他的爵位,贬为庶人,到了那时候,还会有读书人帮他说话吗? 没有了,不但没有,还会疯狂唾弃他!什么北京保卫战的民族英雄,什么勤王救驾的社稷功臣,都会被颠倒黑白,好的说成坏的,把他丑化成景泰第一佞臣,当代秦桧!被封爵为伯,还不如让于谦抹脖子去死! 他抬起头盯着朱祁钰,皇帝不喊打喊杀了,不耍小孩脾气了,开始玩政治游戏了,用封爵挟制他,逼他就范,逼他完成政治交易,顺皇帝的心意!偏偏皇帝一副拳拳之心,把虚伪狡诈扮演到了极致,这还是刚才那个满嘴杀杀杀戾气极重的皇帝吗? “王文,你来拟旨,敕封于卿伯爵,颁发天下。”朱祁钰冷笑,你于谦重名,宁死不辱,要留清白在人间,好,那朕就赐你名,看你敢不敢受! “遵旨!”王文咬牙应诺。 “陛下且慢,臣知保定侯乃社稷能臣,如今督建寿陵,未免大材小用,臣同意诏梁珤入朝。”无奈之下,商辂退让一步。 朱祁钰不动声色,梁珤算是中立派,但他和石亨关系匪浅,土木堡之后梁珤被罢爵,是朱祁钰把他送到石亨麾下戴罪立功的,景泰三年因功晋封为保定侯,可以说他是朱祁钰一手提拔起来的,但绝非朱祁钰的人,不然也不会去督建寿陵,远离是非之地。 商辂看似退一步,其实是想以权利拉拢梁珤,让梁珤投靠文官门下,等于说让朱祁钰的所有努力打水漂。就是说,谁提督团营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范广,范广已经亮明身份,就是朱祁钰的人。 朱祁钰和文官耗着,而不是拿剑逼着,因为诏命圣旨需要内阁通过,才能颁发出去,否则他朱祁钰的圣旨出不了京城。不然朱祁钰为什么耐着性子和他们掰扯,直接动刀子不就得了。 太宗时内阁是辅助工具,仁宗、宣宗时皇帝尚能命令内阁,土木堡之后,文官地位水涨船高,到了他朱祁钰这里,内阁已经坐在皇帝头上开始垂帘听政了,他就是被文官关进笼子里的猪,勋贵非但不帮他,反而帮着文官换另一头猪关进笼子里,还沾沾自喜,难怪式微,一群蠢货! 皇帝和文官都不说话,气氛僵硬。 “舒良,给朕熬一碗粥来。”折腾了一宿,朱祁钰实在太饿了,他身子又虚,亟需调养。 但也必须和文官耗着,让范广总督团营,他志在必得。没有团营在手,他毫无安全感,看谁都像叛逆。必须攥紧了兵权,整饬宫内、禁卫、锦衣卫,再重建东厂,重建缇骑,安全才有保证。 很快,粥端过来,朱祁钰旁若无人的吃,跪着的大臣也吞了吞口水,真饿了,折腾两个时辰了,又惊吓又跪着的,哪哪都疼。 终于有一个老臣晕厥过去,朱祁钰让人抬下去,由艾崇高诊治,很多老臣见晕过去不被责罚,纷纷装晕,朱祁钰当做没看到,反正艾崇高除了进献银药,也不会别的,把他们治得鸡飞狗跳更有意思。 “传旨御膳房,做一些酒菜上来,文武百官都饿了,朕的名声不好,但总不至于苛责群臣吧?”朱祁钰淡淡道。 很快,菜肴传上来,香味扑鼻,可皇帝没不让他们上桌动筷子。这些菜肴放在平时,他们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但饥肠辘辘的时候,嘴里口水横流,真想吃一口啊。 所有人都看着商辂,商辂被赶鸭子上架,叩拜道: “陛下,天已大亮,到了上值时间,各部各司公务繁杂,湖广流民遍地,苗乱频频,灾情如火,还请陛下以民生为先,切莫因与臣等气恼,而耽误了灾情,陛下乃天下人的君父,素有贤名,子民受苦犹如痛在己心,烦请陛下以灾民为重,以民生为重,陛下!” 朱祁钰冷笑,平时怎么没看见你们重视灾情?每逢灾情,你们大贪特贪,真正到灾民手上的钱粮又有多少?把朕的百姓当猪狗,用时剥削,不用时让人去死,哼,朕之大明的百姓生活太苦了!朕若执剑,必杀光贪腐!必杀光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狗屁君子! “太常卿拟旨吧,诏李秉、王越回朝,着范广、梁珤、李秉、王越为团营指挥使,省着耽误功夫,朕也乏了。”朱祁钰淡淡道。 商辂不吭声。 “商卿不是口口声声心怀天下吗?怎么还不拟旨?难道内阁的工作不忙了?还是湖广流民已经安置了?亦或苗乱平定了?灾情也都因为商卿张嘴一说就稳定了?怎么不说话了呢?” “怎么?你们就想让朕做贤君!自己却想做李绅?做阮佃夫?还是想做秦桧啊!” “你商辂想做秦桧!朕可不是赵构!” “来啊,把商辂拖下去,罢黜左春坊大学士、太常卿一职,驱逐出京,永不录用!王文,你来拟旨!” 朱祁钰猛地看向于谦:“于少傅,京营在你手里,朕任命的团营指挥使,可有问题?” 于谦脸色发苦,清名和封爵二选一,他是继续在天上飘着当神仙,还是坠入屎坑呢? 第37章 兵权到手,先拿谁开刀?(三千字求收藏!) “陛下之所命,甚好。”于谦咬牙道。 屈服了,他不想跳进屎坑里,儿子于冕也要走正经的科举之路,绝不当什么锦衣卫,太脏。 “让于冕进宫伴驾吧。”朱祁钰神情一松,拿到了,范广拿到了一支团营,他的安全就有了保证,梁珤、李秉、王越都是可拉拢的对象,起码不是朱祁镇的人,又都是他这皇帝钦定的,总该不至于立刻叛变。 于谦想拒绝,但朱祁钰却道:“于冕进禁卫历练一番也好,日后允文允武,朕自有重用。” 要说朱祁钰拿于冕当人质,想都不用想,女儿奴于谦,管璚英死活了吗?无非是利用于冕,缓和与于谦的关系,等范广离宫,他又没了兵权,想喊打喊杀都得靠自己了,于冕不就派上用场了嘛,多好的刀啊,把他玩废了,看于谦怎么当圣人! “遵旨。” 于谦咬牙答应:“还请陛下宽宥太常卿,他也是一心为国,绝非秦桧之流,还请陛下宽恕。” “罢了,商卿虽能力不佳,但忠心可靠,便去做辽东总督(嘉靖时称呼)吧,辽东巡抚刘广衡调任宣府,顶替李秉,于少傅,可否?“朱祁钰似笑非笑地看着于谦。 “臣谨遵圣喻。”于谦气苦,小辫子被捏得死死的。 这才是当皇帝的感觉,必须要攥紧了兵权,等范广完全控制了团营,就能拉拢梁珤、王越、李秉等人,等于掌握了大半京营,朕想杀谁不行? 商辂面容凄苦,却忍苦叩拜谢恩。 好好的阁臣,被贬为总督,去辽东吃苦受罪,但想想高谷、襄王,也该知足了。 “剩下一个团营,你们自行商议吧,到时候内阁通过,朕批红便是。”朱祁钰丢出一根骨头,让勋贵和文臣去撕咬。 争到了现在,勋贵可毛都没捞到,能不红眼争抢吗? “廷推吧。”朱祁钰打个饱嗝,发现下面的官员饥肠辘辘的跪着,他才摆摆手,让大家起来吧,至于吃桌上香喷喷的饭菜,想都别想。 内阁真是惨目忍睹,就剩下三个人了,装死的陈循、王文和被吓傻了的萧镃。高谷被剖了心,江渊被乱刀劈死,商辂被赶去辽东吃雪了,需要廷推递补进来。文官们跃跃欲试,入阁啊,那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唯独胡瀅事不关己闭目养神。 朱祁钰对流程不感兴趣,最后推出李贤、林聪、王翱、王直、岳正、何文渊数人,最后由皇帝裁定,实际上朱祁钰是没资格裁定的,内阁是文官的自留地,他负责当橡皮章就好了。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最后定下李贤、林聪、王直和岳正四人入阁,朱祁钰眼神一阴,林聪和王直都是朱祁镇的人,李贤更是把脚踏两条船玩到了极致,景泰时为博恩宠上正本十策,朱祁镇复辟后他又疯狂跪舔徐有贞,转眼成为了天顺重臣,真是大忠臣啊。 王直离开吏部,吏部尚书空缺,王翱嗷嗷待哺,李贤帮他进言,希望让王翱执掌吏部,但何文渊、王竑、彭时也都瞄准了吏部尚书的官职,各方据理力争,互相开喷,彻底私下伪装。 朱祁钰全程看戏,天过正午,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们居然没有一个关心灾民、关心叛乱的,漂亮话冠冕堂皇,却只为自己的利益打破狗脑子,他轻咳一声,把水搅浑:“既然诸卿争执不下,便诏白圭、叶盛入京。” “陛下不可!”刚入阁的王直等人直接拒绝,内阁是文官的自留地,不容皇帝插手,今晚被皇帝拿到兵权,已经让王直等人不满了,如果再任由皇帝的性子来,随意贬斥文官,诏文官入京,文官的颜面往哪搁? “朕乏了,先去休息了。”朱祁钰直接站起来,进入回宫,群臣直接傻眼了,皇帝没说散了大朝会,是散还是不散呢?如果不散的话,他们怎么吃饭、出恭?憋了一晚上了,这谁受得了? 朱祁钰累到撑不住了,还有一箩筐的事情等待处理,修缮皇宫、如何处置太上皇、安置孙太后,以及那些犯官,杀不杀,什么时候杀,不杀的话怎么处理,他们的家私又该由谁抄家,等等事情,千头万绪,朱祁钰实在撑不住了。 乾清宫宫门前的石砖都被挖开了,他乘坐御辇入宫,低声嘱咐舒良: “朕要休息,你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召集起来,侯在乾清宫门前,无朕旨意谁也不许离开!再去把京城所有医生都诏入宫里,速度要快,不从命者杀无赦,让范广借你几个士卒去办,要快,在文武百官出宫之前,必须都带进宫里来,动静闹大些也无妨。” 原主病重,被太医治疗,越调理越糟糕,说里面没问题鬼都不信。但他又不能只相信一个医生,让所有医生瞧过后,就知道谁忠谁奸了,他必须尽快健康起来。 “奴婢遵旨!”舒良领旨而去。 “范广,你执朕旨意,拿着内阁文书,立刻去整顿团营,记住,要快,挡你者立刻处理掉,不必怕杀人,天塌下来有朕给你担着,一定要快,不从心意者,直接杀,如果你有信得过的兄弟,立刻安插进去,让这支团营完全听命于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末将明白!”范广领旨而去。 下了御辇,却见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美滟不可方物的女人候在西暖阁门口,像一块望夫石,看见朱祁钰,想扑入他的怀里,跑了两步却又想起要有母仪天下之姿态,生生止住,脸上流出两道清泪:“陛下!” “你怎么来了?朕无碍,进屋说。”朱祁钰扶住她,今天她身着纹绣牡丹的盛装,却散着头发,未施粉黛,俏脸发白,袖口里的手攥着一把短刀,随时都准备了结自己,她就是唐贵妃,乳名云燕,是朱祁钰珍爱之人。 她攥住朱祁钰的胳膊,仿佛怕人丢了似的:“臣妾已经做了万全准备,随时追随陛下而去。” 朱祁钰融合两个人的记忆,等于完全是一个人。虽然心里对唐云燕亲近,身体上却又有几分陌生,他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进了屋子,呼出一口浊气:“朕乏了,要睡一会,你便在边上伴着朕吧。” “嗯。”唐贵妃轻轻点头,小脸上写满了雀跃:“臣妾给您铺被。” 很久了,夫君都被李惜儿那个妖精迷得五迷三道的,她已经很久见不到夫君了,如今他满脸憔悴,却和颜悦色的与她说话,已经让她十分窃喜。 这时金忠来报,李妃求见。 朱祁钰瞳孔微缩:“告诉她朕安枕了,贵妃在此伺候着。让她在门口候着吧,不许发出声音,影响到朕!” 哼,朕一肚子疑惑,都要等这个李惜儿解答呢,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唐贵妃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陛下最疼爱李妃,每次都叫她“牡丹花”,甚是爱之,今日怎么一反常态,让她候着?那位被娇宠惯了的美人,哪能受得了等待啊? 果然,朱祁钰刚躺下,眼睛尚未闭上,门外便传来呵斥的声音,只见一个长相妖滟,穿着曝露的女子硬闯进来,刚进来就哭哭啼啼的告金忠的刁状,语气造作,朱祁钰随意瞥了一眼,原主就这品味?妖滟贱货,登不了大雅之堂! 啪! 朱祁钰坐起来,直接一个耳光甩过去:“谁让你进来的?” “呀?”李惜儿被打蒙了,捂着脸惊诧地看着朱祁钰。 朱祁钰面容冷峻,面含杀气,吓得她一哆嗦,登时眼眶含泪,娇滴滴道:“陛下,人家想你想得心疼,您怎么这样对人家呢?刚见到人家,就发这么大火?人家哪里得罪你了,你个冤家!” 要是不知道你的底细,朕说不定真能高抬贵手,但能吗?你个土昌!老子看一眼就恶心! “心疼?金忠,把她的心挖出来,朕看看,她是怎么疼的?”朱祁钰爆喝。 “啊?”李惜儿吓坏了,关键金忠去拿刀子了,更吓得她浑身发软倒在地上,看着朱祁钰,仿佛不认识了,他爱自己恨不得捧在手心上,怎么忽然变化这么大? “还敢骗朕?你是谁派来的?朕知道一清二楚,派你来干什么,朕更明白!这些年,朕不过跟你逢场作戏罢了,你还真以为朕会怜惜你一个土昌吗?啊?” 朱祁钰不给她时间狡辩:“拖下去,跪在门口,让她自己好好想清楚,是她全家人的小命重要,还是她背后那个人更重要?” “陛下,您冤枉人家了,冤枉啊……”李惜儿哭着说冤枉,却被金忠直接拖下去,她还要哭嚎,却被金忠一个耳光扇在脸上:“闭上你的贱嘴!吵着皇爷,奴婢要你的狗命!” 李惜儿完全懵了,皇帝怎么变成了这样?连伺候他的小太监,也大变模样!敢对她动手!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 小扑街开始为上架存稿了,更新时间也稳定下来,早晨八点、下午六点,大佬们不用再等更了,撒花! 感谢【20221130184102309】、【去整点吃的】、【书友160331102118534860748396883】、【书友2021030110400656024】、【东方极品账房】、【吴凡少侠帅气】、【末日鬼眼】、【恶是脚边鹅卵石】大佬的月票支持! 第38章 撩开纱巾让朕瞧瞧(三千字求收藏!) 唐贵妃看着朱祁钰的侧脸,满脸讶异,方才那个耳光打得好霸气呀,他还说之前是逢场作戏,那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嫁给他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他霸气威武的模样。 时间点滴过去,朱祁钰睡得十分安稳,睁开眼睛时天色已黑。 “陛下醒了?”唐贵妃满脸欣喜,递过来一盏温水。 朱祁钰眼睛里俱是血丝,看了眼温水:“是你亲手煮的?没经过别人的手?” 唐贵妃不明白朱祁钰为何这样问,还是点了点头。 “嗯,以后朕的吃食一概不许经过其他人的手,记住了吗?”朱祁钰尽量让自己温柔,喝了口水问她:“朕说梦话了吗?没有便好。” 他担心自己露馅,毕竟他不是原主了,看了眼美艶的唐贵妃,莫名心中一动,有种看别人漂亮老婆莫名心动的感觉,他轻咳一声,收敛心思:“金忠,交代舒良的事办妥了吗?” “回禀皇爷,医生们都在宫门口候着呢。”金忠回答。 “宣进来吧。” 朱祁钰坐在软塌上,每个医生都被详细搜过身了,任何可能有伤害的东西一律不许带入宫,包括药匣子,都要放在阁外,不许带入西暖阁。 医生们鱼贯而入,先进来的是太医,快步进来跪在前面,京城的医生们则战战兢兢的,倒是有个戴着惟帽的医生很显眼,跪在最后面。 “你们挨个给朕瞧瞧,开个方子,写上自己的名字。”朱祁钰扫视一圈,缓缓开口:“徐院判,便从你开始吧。” 他指着徐彪,徐彪是正统十年进入太医院的,六年后升为院判,朱祁镇复辟后为太医院院使,他深得朱祁钰看重,每病必召他问诊,结果越治越糟,原主居然从未怀疑过他,这次要试探清楚。 徐彪低着头,面容微微抽搐。自他开始,依次由医生诊脉,诊脉过后被小太监带走开方子。 他们签名字要经过核对,谨防有人冒名顶替,或者作弊。小太监会记住他们的样貌、笔迹,还会二次核对。 坐着有些累,朱祁钰斜躺在软垫上,医生跪在地上诊脉,手指隔着丝帕,谨防宫外的医生手上抹毒,残害皇帝。 轮到那个戴着惟帽的医生,朱祁钰发现是个女医生,不由得多打量几眼,发现她身量高挑,虽然身着男装看不出身材如何,但手指头白皙,手背看着白净。 “抬起头来。”朱祁钰忽然说话。 惟帽医生莫名一抖,微微垂下头去,朱祁钰又开口:“撩开纱巾,让朕瞧瞧。” “啊?”惟帽女医生吃了一惊。 唐贵妃也微微吃惊,陛下这也太直接了,看这妆发就知道,人家是未出阁的女孩,你这般难免唐突,有失风度。 惟帽女医生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臣女自幼貌丑,不能见人,恐怕会吓到陛下,请陛下开恩。” 朱祁钰尴尬地咳嗽一声:“朕又非好色之徒,只是记下你的容貌容易辨别罢了,没别的意思。女医生请起,太医院急需女医官,女医生便留在太医院为朕的贵妃瞧病吧。” 惟帽女医生哆嗦一下,低声颤抖道:“民间多有病患,无钱问诊,臣女想……想在民间多做点贡献……” 她说话战战兢兢的,生怕惹得皇帝老爷不快,全家遭殃。这个时期,民间医生都不愿意做太医官,得亏昨晚皇宫大火,全城戒严,然后太监舒良强行把京城全部医生掳来,否则她恐怕永远也不会入宫给皇帝诊病。 “嗯,女医生愿为万民造福是好的,朕心甚慰,那便在太医院挂职,不必去坐值,宫里相诏入宫即可,平时便留在民间造福百姓吧,也全女医生之志向。”朱祁钰嘴角含笑。 惟帽女医生哆嗦一下,还想拒绝,太监金忠轻咳一声,她吓了一跳,赶紧应诺。 朱祁钰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朕的贵妃子嗣艰难,你们都是女子,彼此说话没有隔阂,朕便将贵妃的身体交给你,朕相信你能让贵妃怀孕。” 惟帽女医生不懂宫中诡谲,也不懂规矩,傻傻点头:“臣女这就给贵妃娘娘请脉。” “金忠,这女医官需要什么,你就给备齐什么,告诉太医院,谁敢给她下绊子,朕就要他九族的脑袋!” 朱祁钰冷冷扫过太医们,这些太医肚子里花花肠子多着呢,排挤个新人跟玩一样,这惟帽女医生就是只小白兔,进去容易被玩死。他必须要整顿太医院,里面包藏祸心的人太多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朱祁钰又问。 “臣女姓谈,名允贤。”惟帽女医生低声回复。(改了出生日期) 朱祁钰微微一怔,著名女医婆谈允贤,四大女神医,后世还拍了电视剧,居然是她。 “去给贵妃瞧瞧吧。”朱祁钰让她入内屋。 “皇爷,谈女医长相可人,是否留下侍寝?”金忠很懂陛下的心思。 朱祁钰微微一动:“先不急,朕先调理好身体。你安排人保护好谈允贤,不许让她出现任何差错,她经手的东西也要查,谨防下毒。” 金忠以为皇爷心疼女人,却不知道,皇帝不止贪她的身子,还垂涎她的医术,如此神医,是他性命的保障啊。不止保命、绵延子嗣,还能在她的调理之下长寿,谈允贤本人就活了96岁,如此佳女,与朕正是良配。 “前朝可推举完毕?”所有医生看完,朱祁钰问金忠。 “还没,于少傅让光禄寺准备了饭菜,百官在广场上用的饭菜,吃饱了肚子又吵起来了。这都几个时辰了,还争执不休,勋贵那头也跟着吵,奴婢估计今晚都吵不完。” 吵不完好啊,累死太上皇,累死老妖婆,再累死几个文武百官,乐子就大了。只是苦了下面,中枢停摆,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奏疏,民间救急如救火,多少人因为中枢拖沓而枉死,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会理会蚂蚁的感受吗? 王翱如愿当上了吏部尚书,薛瑄出任吏部左侍郎,又召叶盛回京城,顶替徐有贞的左副都御史,吕原改任通政司右参议,另一支团营指挥使由抚宁伯朱永出任。 六部尚书中兵部尚书于谦、礼部尚书胡瀅、工部尚书石璞、户部尚书张凤、刑部尚书俞士悦不变,王翱出任吏部尚书。 这个张凤是于谦的人,政绩一般却岿然不动,牢牢把持户部。为争权夺利,文官互相间咬得很凶,唯独于谦置身事外,如出尘神仙一般俯视世俗。 王翱是老反骨仔了,倒是让薛瑄出任左侍郎挺出乎意料的,朱祁钰以为是王竑能趁机上位呢,毕竟他没少出来咬皇帝,是条好狗,文官老爷总该赏根骨头吃。 “皇爷,医生们的方子都开完了,请您过目。”小太监呈上来。 朱祁钰先拿出徐彪开的方子,随机抽出几张,一一对照,登时眉头皱起:“去,把去年朕的医案调出来,朕要过目。” “奴婢遵旨。”小太监叫刘祥,是刘进喜的干儿子,昨晚全程护卫他,又忙前忙后的,做事勤恳,足以信任。 朱祁钰迅速翻阅药方,药方用楷体书写,没人敢写鬼书跟皇帝开玩笑,大家写的大同小异,只说是虚症,伤到了元气,调养即可,并无大碍。 可是,朱祁钰记得清楚,年前太医请脉,说朕病得很重,补药吃了一碗又一碗,偏偏不见好转。很快宫中就传出皇帝要不行了的消息,怎么朕穿越了,身子骨却好了?奇哉怪也! 很快,刘祥空手而归,说皇宫大火,档案不见了! 果然有问题!朱祁钰皱眉:“提督太监呢?太医院院使怎么也没来?” “提督太监韩玉死了,太医院院使张郦昨晚离京了。” 好快的速度啊,有人在帮太上皇善后! “去传聂尚宫和徐宾!”朱祁钰怀疑他们在毁灭证据,可是,有没有证据,对朕来说重要吗? “奴婢遵旨!”刘祥领命。 二百多张方子,写的清清楚楚,朕没有大病,之前恐怕也是小病,小病大治,一碗碗大补之药进去,愣是把身子补坏了,因为补得过猛才蠢蠢欲动,无法节制,最后崩了。 那么,太医院六局,都有问题! 太监有问题,医官有问题! “宣徐彪来见朕。”朱祁钰眼里阴光闪烁,这个徐彪问题最大! 他是名医,太医院院判,原主最信任他,逢病必诏他,他难道瞧不出朕只是小病?不可能!那就是心怀不轨了,究竟太上皇给了他什么好处,要给朕下药呢? “太医院院判徐彪拜见陛下!” 徐彪深得原主喜爱,在太医院,原主只信任两个太医,一个是他,另一个是艾崇高。 “徐太医,这是你开的方子?”朱祁钰不喜欢废话。 “是臣开的。”徐彪坦然。 朱祁钰盯着他,他立刻解释道:“您的身体经过臣的调理,已经好转,臣之前的医案便说是虚症,善加调理便可以痊愈,是以臣佐以补药,补其元气,返璞归真,如今陛下身体大好,说明臣之用药无措,臣贺陛下。” “照这么说,朕该感谢徐爱卿啊。”朱祁钰颔首:“常言道久病成医,朕看你额头冷汗涔涔,中气不足,想来也是虚症,金忠,去生药库取一根人参来,赐给徐太医!” “臣谢陛下隆恩!”徐彪松了口气。 但是,却有两个小太监按住徐彪,只见金忠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是正宗的辽东人参,金忠从中间掰开,然后让小太监掰开徐彪的嘴,直接把半截人参塞进了他的嘴里!再一拍他的嘴唇,把徐彪拍得直咳嗽。 “这是皇爷赐你的,一粒残渣都不许掉,掉了就是亵渎天恩,当满门抄斩!”金忠恶狠狠道。 徐彪瞪圆了眼睛,嘴巴被塞得满满的,想吐却不敢吐,还要强行闭上嘴巴,不让残渣掉下来,偏偏他还在咳嗽,憋得他满脸通红,肺腔不畅,只能拼命朝着朱祁钰发出呜呜的声音。 朱祁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徐爱卿,告诉朕,朕究竟是什么病?” 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咬出孙太后呢! ———— 更新时间早八晚六,定时更新! 感谢【会飞的鱼668】大佬打赏3000币,感谢。 感谢【火之快乐】、【典军校尉夏侯渊】、【说道说道】、【书友161017011735259】、【书友20180307093059420】、【书友2018030223009234】、【书友33021204931962】、【书友160727211898414】、【我在西非】、【书友2020047190259794】、【人参只有一次】【昂然89】、【书友20230314151117479】、【28号】、【奇幻之迹】、【木偶人523】、【书友20221011105740658】、【肖恩WANG】、【路边的灯光】、【岁月留殇】、【书友151205011932641】、【书友20190430184859400】大佬们的月票!你们太给力了! 第39章 三根人参下肚,该吐真言了(求收藏) 徐彪疯狂摇头,眼泪呛了出来,却又强行把嘴巴闭紧了,不让人参残渣掉出来,只能拼命吞咽,那种感觉让人绝望。 “看来徐爱卿不想说。”朱祁钰给金忠使个眼色。 金忠一拳打在徐彪的肚子上,徐彪张嘴要呕:“不许吐,想想你的全家,听说徐太医刚刚抱上了孙子,想想孩子,再忍一忍,也好好想一想皇爷问你的话。” 徐彪拼命吞咽,把人参吞进肚子里,然后使劲吞咽口水,把嘴里的人参残渣吞进肚子里去,嘴里干净了,才嚎啕大哭:“陛下啊,臣对您忠心耿耿,臣出的医案太医院都有归档,您可以去查啊,外面那么多医者,您可以召进来随便问,臣若有一丝错漏,任凭陛下处置,臣绝无怨言!可陛下不分由说,便如此待臣,臣不服啊!” 看看,多伶牙俐齿啊,当太医屈才了,应该去当言官啊,区区一个副五品的太医院院判,也敢跟朕辩驳!关键他还真的下药害朕!事发了,处处狡辩,真当朕是泥塑的不成? “陛下,唔……” 徐彪还要狡辩,金忠直接把另一半人参塞进他的嘴里!徐彪话说半截,生生止住了话头,只能奋力咀嚼吞咽,满脸都是不服气。 “再去备两根人参。” 朱祁钰叹了口气:“这都是辽东贡献上来的宝参,每一根价值十万两白银,朕都舍不得用,徐太医一口气用了三根,真是豪气啊,金忠,回头跟着徐太医回家取钱,朕也没想到,小小的医官,居然比朕出手还阔绰。” 正在咀嚼的徐彪下意识要吐,但想到金忠的话,只能把人参往肚子里咽,眼泪登时就流了出来,流着流着,居然有鲜血混着眼泪往下流,像是流鼻血了?补过头了! 可腿快的小太监,已经又取来两根人参了,看这架势,陛下要补死我啊! “陛下,臣家里哪有十万两啊?请陛下开恩,臣绝对没有暗害陛下啊,请陛下明察啊!”徐彪一边说,鼻血就止不住的流,他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再擦几下,弄得官袍袖口全是血,血却越流越多,他还有点晕血,眼前有点发黑。 朱祁钰不听他的屁话,你难受,不是应该的吗? 金忠让小太监按住他,又塞一根人参进他的嘴里! “不能吃了,不能吃了,再吃就完了……”徐彪满脸都是血,拼命拒绝,但又不敢吐,怕家人被折磨死,他是太医,祖籍、籍贯、家人情况都记录在案,根本跑不掉的。 “朕吃得,你就吃不得了?难道你比朕还尊贵?”朱祁钰目光闪烁:“记好了,他欠朕三十万两银子,缺一分钱,就让他还一分,他还不清,就让他儿子还,儿子还不完就让孙子还,子子孙孙,算上利息,必须一文不差的还给朕!朕的人参,都是百姓的血汗,用你的钱还,都脏了百姓的血汗!” “奴婢给您记下了,这就去徐太医家里要债!”金忠笑着说,但这笑容在徐彪眼里犹如恶魔之笑。 “接着喂。”朱祁钰倒要看看,大补药吃多了,会是什么下场? 徐彪混着血,往嘴里吞咽,他可以选择不吃,但金忠会把他掉出来的残渣,再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吃掉。 “还不说?你在等谁来救你吗?”朱祁钰拿不准,徐彪究竟有什么东西攥在孙太后的手里,若徐彪吐口了,他就能拿着徐彪的证词,扳倒孙太后。 “臣,没有,臣没有……” 徐彪嗓子特别干燥,像是火焰在嗓子里焚烧一样,说不出话来,他不止吐血,开始口腔溃疡,内腮被刮破,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甚至,眼眶也开始流血了。 “再喂!” 这时,刘祥引着聂尚宫和徐宾进来,行跪拜礼。徐宾一瘸一拐的,动作迟缓,脸上明显有惊恐之色,显然知道了昨晚的情况,对朱祁钰开始恐惧了。只是聂尚宫,依旧是一块冰。 “徐宾,认不认识他?”朱祁钰认为,毁了证据的人就是聂尚宫或者徐宾,因为在宫里如此神通广大,又让他死的,只有孙太后。谜底显而易见,缺的是证据,朱祁钰想藉此扳倒孙太后,就要拿到证据,让群臣拜服,可惜证据被毁掉了,那朕就毁了你们。 徐宾摇头,这个满脸血呼啦的家伙是谁啊? “你去给他擦擦血,说不定就认识了。” 当徐宾擦掉徐彪脸上的血时,蓦地吃了一惊:“陛下,他,他……” “认识了?”朱祁钰叹了口气:“他攀咬皇太后,说皇太后命他在朕的药中做手脚,你说朕信呢,还是不信呢?” 徐彪眼睛一瞪,但金忠又把半截人参塞进他的嘴巴里,让你话多! “绝对没有!圣母天性善良,奴婢可以用性命保证,绝不会和他同流合污!”徐宾脸色苍白的叩首。 “你的保证?拿你的贱命和朕比?你也配?拖下去,掌嘴!”朱祁钰冷笑。 徐宾一言不发,任由被拖下去,太上皇失败,圣母失势,他们在宫中的日子注定不好过。但并不担心,宫里终究是圣母的地盘,明枪易挡暗箭难防,陛下你又能挡住几次呢? “聂尚宫,你也来瞧瞧,这个人认识吗?”朱祁钰认识聂尚宫很多年了,却从未看透,她不争不抢,不图荣华富贵,也不怕羞辱冷遇,是个很奇怪的人。 “不认识。”聂尚宫声音冰冷。 “金忠,把人参给聂尚宫,让她来喂。”朱祁钰就想看看,徐彪会不会反水! 聂尚宫行礼后,从金忠手里接过来人参,冰冷开口:“按住了。” 然后狠狠将人参塞进徐彪的嘴巴里,徐彪嘴里不断出血,她便使劲捂住徐彪的嘴巴,鲜血反涌回嘴里,也有鲜血从她指缝中流出来,徐彪盯着她,眼神复杂。 “住手!”朱祁钰不许她玩死徐彪。 聂尚宫立刻松手,丝毫不怕徐彪把她咬出来,跪下行礼:“奴婢用性命保证,圣母不认识此人,污蔑圣母,离间天家血亲,奴婢请陛下赐死此人。” 徐彪满脸绝望,却打死也不说。 朱祁钰瞳孔一缩,徐彪还不招认? 徐彪是太医,不是死士,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还不肯把孙太后咬出来?究竟是什么秘密,让他愿意搭上自己的家族性命?也绝不吐口? “金忠,去派人把徐太医的家眷接入宫中,朕要奖励他们。”朱祁钰淡淡道,朕还不信邪了,打不开你这个突破口! “陛下饶命啊陛下!” 徐彪已经七窍开始流血,三根辽东人参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了。大补药能活人,也能杀人。 “徐爱卿,不是朕不饶你,而是你自己不饶了你自己啊……” 朱祁钰忽然想到了什么:“徐彪,朕记得你祖父叫徐复,太祖为吴王时就投奔太祖了,没错,朕想起来了,你父亲叫徐真,太宗时就在宫里任御医,你家祖上三代都是医户,都在太医院,你是哪年入宫伺候的呢,正统十年,没错,朕没记错!” “可你的纪录里,为什么关于你父亲的记载寥寥?你父亲去哪了?” “聂尚宫,告诉朕,徐真你还有印象吗?他是什么时候入宫,什么离宫的呢?去了哪?你记得吗?” 朱祁钰隐隐约约记得档案记载,因为原主特别重视徐彪,自然调查了徐彪的全部,可档案里关于他父亲徐真的记载寥寥,着重记载了他祖父徐复和他的事迹。 聂尚宫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面无表情:“陛下,太医徐真于永乐七年入宫,洪熙年间病逝。” “不对!不是洪熙!是宣德!是先帝的年号!朕记得!朕明白了!” 朱祁钰猛地想到了什么! ———— 定时更新时间,【早八晚六】,大佬们不用再等更了,小扑街发的是存稿~ 感谢【万事通】大佬1000币打赏,感谢【书友20190702111828086】、【书友20210922133947264】大佬的打赏,感谢! 感谢【书友20210301106518430488】、【不成仁啊】、【书友20220330091530770】、【gwyhxl1991】、【星璇`投】、【一叶子夜】、【书友20170615100031963】、【书友20221130184102309】、【160601104938086】、【冰雪残焰】、【孤梦道人】大佬们的月票,小扑街感谢! 第40章 朱祁镇究竟是不是皇太后亲子?(三千字求收藏!) 宣德二年! 朱祁钰想起来了,关于徐真的纪录中,这个徐真是宣德二年消失的,纪录上是死亡了! 而宣德二年,是朱祁镇出生的那年! 后世有关于朱祁镇不是孙太后亲子的传言,宣德年间,胡皇后因没有子嗣而饱受争议,宣德皇帝更疼爱孙太后,是以孙太后对后位虎视眈眈。恰逢宫女怀孕,孙太后将宫女接入宫中养胎,诞下男婴后,杀母留子,谎称她所生,藉此扳倒胡皇后,顺利荣登后位,母仪天下。 太医徐真,就是那年死的,也是那一年,徐彪进入秦王府做良医,正统十年被提拔进入太医院,然后一路飙升! 难怪徐彪绝不肯招供出孙太后,因为那件事不止涉及到他一家,一旦事发,倒霉的不止是他的小家,而是他徐家整个家族了!他宁愿牺牲己家,也不肯拉整个家族陪葬! 难怪徐彪敢给皇帝下毒,难怪孙太后并不担心徐彪反水,是因为徐家早就和朱祁镇捆绑了!朱祁镇生,他们就好,朱祁镇死,他们都得陪葬!所以无论朕怎么拉拢,他们都不会变成朕的心腹! 全明白了!朕多年苦心都喂了狗! 但还需要证据,让天下臣民相信,朱祁镇就是庶子! “徐彪,你藏得够深的啊!”朱祁钰目光一转,看向聂尚宫:“尚宫,宣德二年你在哪呢?” 聂尚宫垂下头,看不清她的脸色:“奴婢自幼便在宫中,承蒙张太皇太后不弃,在宫中做女官。” “朕问你,宣德二年,你在哪里?” “奴婢忘了,可能在宫中伺候张太皇太后吧。”聂尚宫答非所问。 “不!你不是忘了,而是不敢说!不肯说!” “宣德二年,你是在皇太后的宫里伺候!” “那一年,皇太后生了太上皇,诞下皇长子朱祁镇,没错吧?正因此,宣德三年,先帝以无子为由废了胡皇后,改立皇太后为皇后!自那之后,皇太后便是中宫皇后,而太上皇,就成了先帝嫡长子!对不对?” 朱祁钰眸中折射出兴奋之色:“但是!太上皇根本就不是皇太后亲子!而是她抱养来的!好一出狸猫换太子啊!你们拿先帝当傻子?拿文武百官当傻子?用庶子替代嫡子,你们哪来的胆子!” 后世史料对孙太后和朱祁镇的亲子关系抱有怀疑态度,而徐彪的父亲徐真,死得过于蹊跷,反复推敲之后,便可以得出结论:孙太后无子,为谋求中宫皇后之位,以宫女之子谎称亲子,杀母留子,朱祁镇就成了宣宗皇帝的嫡长子,也因此在宣德三年,宣宗皇帝以胡皇后无子为名,降格为妃,尔后孙太后坐居中宫,母仪天下。 如果证实朱祁镇不是孙太后亲子,那么朱祁镇就失去嫡子的身份了!变得和他一样,都是庶子,那么勋贵、文官又有什么理由废掉他,去迎立另外一个庶子呢? 那样的话,他和朱祁镇之间的巨大鸿沟就抹平了!甚至,他要比朱祁镇更加优秀,起码他没在土木堡之战丧权辱国! 朱祁镇那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嫡子身份,也会被摔入尘埃之中,因为你是婢女生的!是庶子!你不配做皇帝! “聂尚宫,回答朕!”朱祁钰猛地上前一步。 “陛下想多了,太上皇自然是皇太后亲子,绝对无假,宫中归档纪录得清清楚楚,宫里的老人、宫外的老臣也都能证明。何况当时张太皇太后健在,岂能发生此等鱼目混珠之事?还请陛下切勿多想,太上皇绝对是皇太后亲子。” 聂尚宫面皮忽然抽动一下:“奴婢想起来了,宣德二年,太医徐真调戏宫女,被先帝命力士勒死了,对外宣称病逝,刚才奴婢脑子懵了,所以忘记了。” “聂尚宫,你在逗朕?区区一个宫女而已,就算被太医调戏了,以先帝的性格,也不会直接勒死太医,先帝风流好玩,却非暴戾之君。”朱祁钰不信。 “如果调戏的是奴婢呢?”聂尚宫真的豁出去了,用一辈子清名去换取朱祁镇的正朔,朱祁镇究竟和她什么关系? 朱祁钰回宫二十二年,从未听过关于聂尚宫的风言风语,其他太监宫女搞对食,她从来不屑为之,可以说清誉极佳,她肯赌上自己的清誉,说明朱祁镇的正朔,比她的名誉更加重要! “聂尚宫是说,徐真调戏了你,所以先帝就勒死了他?” “是!”聂尚宫坦然承认。 朱祁钰猛地看向徐彪,徐彪已经血崩了,有眼儿的地方都在流血。这让他想起穿越之时的情景,就是补过头的结果!该死的徐彪、艾崇高,是你们害死了朕! “徐彪,朕给你一个救你九族的机会!可还珍惜?”朱祁钰一定要挖出这个秘密,事关皇位,只要破了朱祁镇嫡子身份,他还拿什么跟朕争? 但徐彪说话断断续续的:“臣,臣无罪……” “闭嘴!你无罪?朕只是小病,却给朕下大补药!你戕害于朕,狡辩时居然振振有词!还敢说没罪!好!朕便让你九族都陪你下地狱!让你们生不如死!” 朱祁钰满脸戾气:“刘祥,去调宣德一年至三年的归档,所有档案都要调过来!朕要查阅!快去!” “金忠,宣个太医进来,拖下去给他治病,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了,胆敢戕害皇帝,朕该赐他瓜蔓抄!” 然后猛地看向聂尚宫:“尚宫,朕知道你自幼成长于太皇太后膝下,洪熙年间为宫中女官之首。你在宫里颇有威望,处事公正,一心为公,为何处处和朕作对呢?朕自认做皇帝比太上皇强,对皇太后、太子也绝无怠慢之处,朕也不曾苛责宫人、祸害天下,尚宫为何偏偏针对于朕呢?” 聂尚宫垂首不语。 “尚宫方才说太医徐真调戏于你,先帝使力士勒死他。朕问你,宣德二年你多大岁数?年近三十了吧?宫里那么多宫女,他视若未见,偏偏调戏女官之首,他是活腻了?还是故意找死?尚宫,你为什么不惜搭上自己的清白,也要说谎?为什么?” “朕知道你不怕疼不怕罚,宫外也没有家人,看似无懈可击。但你把清名看得极重,若朕剥光了你的衣服,让你站在午门门前,你会怎么样呢?” 朱祁钰语气阴鸷:“尚宫,告诉朕,太上皇究竟是不是皇太后的亲儿子!” “太上皇是皇太后亲子,绝对不会错!”聂尚宫语气决绝。 “嘴巴够硬!来人,剥光了聂尚宫的衣服,让她在门前站着!她不是说徐真调戏她吗?现在门外跪着几百个医生,朕倒要看看,谁会调戏你!” 聂尚宫流出两行清泪,浑身颤抖,任由小太监把她拉下去。 朱祁钰见她如此决绝,更觉得里面不简单:“等一下,尚宫,你也算是看着朕长大的,朕与你没有解不开的仇怨,不如你就招了吧?” 聂尚宫不置一词。 朱祁钰仍不甘心:“你本家姓聂?哪里人氏?” “奴婢姓聂,家是哪里记不得了,自幼便被送入宫中了,承蒙张太皇太后恩荫,养在膝下,后被皇太后看重,入皇太后宫中伺候。”聂尚宫声音略有哽咽。 显然,朱祁钰打在她的七寸上,她什么都不怕,就想要一个清名。若被剥光了放在人群里站着,她只能一死了之了。 “皇太后十岁入宫,当时你在宫中?”朱祁钰又问。 “在。” “为何不出宫?”朱祁钰又问。 “奴婢宫外没有家人,也没有牵挂,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便留在宫中伺候。何况张太皇太后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自当尽心竭力。”聂尚宫答对如流。 “不曾找过太监对食?”朱祁钰目光闪烁。 “奴婢不敢祸乱宫闱,坏了宫里的规矩!”聂尚宫急声道。 “就是不曾找过了?”朱祁钰缓缓道:“宣个稳婆进宫,为聂尚宫查一查身体!” 那个诞下朱祁镇的宫女,很有可能是聂尚宫! 朱祁镇是先帝子嗣,朕也是先帝亲子,她出身太皇太后的宫中,应该一视同仁才对。而且,她无儿无女,不涉及到嫡庶传承家业,为人不贪钱财不贪名利,在宫中颇有好名声,却偏偏针对于朕,苦心造诣的帮着皇太后戕害于朕,对朱祁镇的正朔看得极重,实在太矛盾了。 “陛下,奴婢何德何能会被宣宗皇帝临幸?如何诞下太上皇?请陛下不要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一个粗使丫头,得蒙张太皇太后不弃,一路提拔,方有今天。陛下看奴婢厌烦,赐奴婢一条白绫、一杯清酒即可,奴婢绝无怨言,何必拿奴婢来玷污皇太后呢?” 聂尚宫叩首:“八年来,陛下总疑神疑鬼,认为有人戕害陛下,您以为皇太后不是您的生母,便处处防备,实则皇太后对陛下处处袒护,视如亲子。奴婢看在眼里,便知道陛下病了,陛下是疑心病,不杀光你心里所有怀疑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杀光了又如何,你梦里还会出现他们,这是心魔,陛下只要活着,就会看到他们!” “大胆贱婢,敢诅咒陛下!”金忠一个耳光扇在聂尚宫的脸上。 但聂尚宫不服气地瞪着朱祁钰:“陛下病了,无论奴婢如何说,陛下都不会信,只会信自己心中所想的。陛下晚上肯定睡不着觉吧,恐惧、害怕、暴戾,想杀光你看到的人!是不是?陛下病了!” “杀了你个贱婢!”金忠兜头又扇了几个耳光,就要动手杀人。 朱祁钰却拦住他,神情淡漠:“她在逼朕杀她!聂尚宫,你着急了,骂朕病了,激怒朕杀你。但朕不会的,朕是仁君,千古仁君!来人啊,把她剥光了,放在门口站着!金忠,你盯着她,不许她自杀!朕要把她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刘祥怎么还没回来?再去找个老太监,召来问话!”朱祁钰迫不及待查阅归档了,只要剥除朱祁镇嫡子的身份,他就不成气候了! ———— 感谢【特殊符号表情】大佬打赏500币。 感谢【无力感十足】、【魔神的泪】、【书友20210301106585672842】、【书友20230316220037238】、【来人!斩了这条一条毛毛虫】、【华哥爱48】、【书友20171008151459086】、【冥界の影王】大佬们月票,还有一位阅读那边的朋友,没有名字,你都投两次月票了,没法写出来感谢你,感谢你们! 第41章 往朱祁镇头上扣屎盆子!(近七千字求收藏!) 宫中的档案非常多,刘祥用车拉回来的,朱祁钰让小太监帮忙翻阅,重点查阅宣德二年、三年宫中死了的人。 查了很久,什么也查不到。 “刘祥,关于掌印太监金英的旧事,你知道多少?”朱祁钰记得,当年徐有贞等人力谏南迁,于谦等人反对,最后一锤定音的是金英,朱祁钰犹记得,他在金英面前,也战战兢兢的。 “奴婢进宫晚,只知道金大珰是宣德年间被重用的。”刘祥苦笑:“若成大监在,他可能知道。” 成敬这个人,朱祁钰实在看不透,他举荐了很多朱祁镇的铁杆,偏偏他出身郕王府,真不知道是奸是忠。奈何此人死了,只能凭借蛛丝马迹推敲他究竟是谁的人。 “宣德几年?”朱祁钰又问。 “好像是宣德七年,奴婢也记不清了,卷宗里肯定有,奴婢这就去查。”刘祥快速翻阅,立刻得到答案:“宣德七年,被宣宗皇帝提拔入司礼监。” “那之前呢?” “没有记载,但奴婢听宫人们说过,金大珰是皇太后举荐给宣宗皇帝的。”刘祥道。 朱祁钰拿过来卷宗,关于金英宣德七年之前的事情,记载寥寥,这是不可能的,每一个太监的升迁纪录都会记得明明白白,反倒说明关于金英的纪录,被人为删掉了。 “如果金英是皇太后的人,就解释通了。” 朱祁钰食指敲击着书本,喃喃自语:“金英,一个安南罪人,在宫里无依无靠,是怎么显迹的呢?皇太后为何看重他?当初土木堡大败后,朕监国时,凡事必问金英,南迁之议吵个不休,是他一锤定音;于谦迎立朕登基,最后也我经过了他的同意,甚至,朕的继位诏书,也出自他的手,那诏书漏洞百出,处处都是陷阱。这些都足以说明,他是皇太后的人。” “皇太后如此重用他,就说明他也参与了。金英、徐真,他们的同党还有谁呢?” “金英有亲儿子?派人去南京,诏福满和周全入京,朕要见他们!” 如果这两个人死在路上,恰恰说明金英有问题,他极有可能是参与了狸猫换太子,才就此被皇太后看重,所以被提拔。 但证据在哪呢?怎么让世人相信呢? 暖阁门口。 医生们跪着,有一个女人哧身而立,有人偷偷打量这个女人,心里咋舌,宫里的女人保养得真好啊,换做自家婆娘,这个年纪早就胖成猪了。 聂尚宫闭着眼睛,身体不断哆嗦,不是冻得,而是羞耻的。 她乃女官之首,打理后宫二十余年,她不贪不占,处事公平,在宫中名声极好。但是,她此刻这般站着,宫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尊严被剥夺得一丝都不剩了,以后让她如何服众? 金忠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皇爷说了,不许她自杀。 “聂尚宫,不如就说了吧,陛下给你个痛快,或者打发你去守灵,起码比这遭罪强啊。” 金忠笑眯眯道:“你瞧瞧,那个打扫的小太监,平时他见到你头都不敢抬,此刻却盯着你的身子看,多羞耻啊,你跟咱家不一样,咱家缺零件,是不全之人。你是皇太后跟前的红人,又是宫中女官之首,未来是要建院荣养起来的,怎么这般作践自己呢?” “皇爷心慈,不怪你诅咒之罪,咱们身为奴婢的,该懂得报恩才是啊。就算你现在不说,你能熬过多久?先让你在这乾清宫里站着,然后让你去午门口站着,再让你去宫外站着,多丢脸啊!连带着皇太后也面上无光啊!” “哟,稳婆来了?便在这里检查吧。”金忠诡笑。 聂尚宫猛地睁开眼睛,泪珠滑落,身体颤抖:“陛下仁慈,就该给奴婢一个痛快!何必如此折辱奴婢?” “看看,如此心怀怨怼之话,岂可说出口啊!聂尚宫!”金忠冷笑:“太医们,你们说陛下是否仁慈?” “陛下仁慈。”医生们怎敢不应诺,纷纷叩头。 “看看,医生们逐一诊脉,得见天颜,却感觉到陛下如慈父般温暖。聂尚宫,陛下为何独独责怪于你,难道还要咱家复述一遍你的大逆不道之言吗?奴婢可没那个胆子,若非陛下仁慈,就凭你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早就被五马分尸了!” 金英让稳婆去查,将聂尚宫最后一丝尊严踩在脚下。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这比杀了她更难受!她的身体不断颤抖,她快坚持不住了! 稳婆检查后,却向金忠摇了摇头,金忠皱眉:“再检查一遍!” “奴婢确定,她还是清白身子,未经人事。”稳婆详细检查之后,得出结论。 金忠立刻让人禀告给皇帝。 朱祁钰还真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找到了蛛丝马迹,宣德三年,当时的御马监太监全安因错被贬谪南京,路上自杀;也是宣德三年,永安宫一宫女坠井身亡;还是宣德三年,宫中御厨因偷盗食材被杖杀;又是宣德三年,宣宗皇帝赐名范安为范弘,宣德七年和金英一起入司礼监,正统朝极得太上皇喜爱,随军死在了土木堡之变。 老太监叫杨敬,永乐朝就在宫中伺候,被召入西暖阁问话。 他告诉朱祁钰,宣德元年时,永安宫住过人,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被封宫了,朱祁钰问他,谁住在永安宫中? “奴婢记不起来了,隐约记得好像姓聂……” “姓聂?” 朱祁钰立刻想到了聂尚宫,可这时金英进来说,聂尚宫还是清白身子,不可能生子,但宫中姓聂的人不多,原因此姓不够吉利,贵人们不喜欢。 “宣她进来。” 事情已经逐渐清晰了,宣德元年,那个聂姓宫女被临幸后受孕,被先帝安排在永安宫中,后来求子心切的孙太后将她接入自己宫内,美其名曰养胎,其实是夺其子嗣,藉此扳倒胡皇后,谋图后位。 聂尚宫睁开眼睛,抹了把眼泪,眸中闪烁着坚定,对金忠说:“奴婢这身贱皮子,不敢给天子看,怕脏了陛下的眼。” 她坦然穿上衣服,走入暖阁中,跪在地上。 “杨敬,你瞧瞧她,和那个永安宫中的宫女,可有相似?”朱祁钰要诈她。 “这……” 老太监很会察言观色,认真端详了聂尚宫一番,啧啧道:“像,奴婢当年在永安宫做打扫太监,看见过那位贵人,和这位有七八分像。” 聂尚宫嘴角弯起一抹不屑,她的清白都没了,还有什么能击垮她的呢? “杀母留子,何其残忍啊!更残忍的是,让那个孩子,管杀母凶手叫娘!聂尚宫,朕知道,那个宫女是你的亲人,你为皇太后卖命,也是在保护太上皇!” “但是!你以为这是在保护太上皇?你有没有站在太上皇的角度考虑问题!让他对着杀母仇人叫娘,待他知道后,打击该有多大?人,不能为了所谓的正朔,把良心都丢了!不认自己亲母,禽兽都不如!朕不允许太上皇做那样的人!” “聂尚宫,朕是在帮你,朕大可以模仿你的笔迹写下一篇乞罪录,然后赐你一杯鸩酒,难道天下人不信朕这皇帝的话?朕是在给你机会,给你一个能亲手为亲人报仇的机会!朕已经下圣旨,诏金英的亲子福满、养子周全入京了,还有范弘、全安的家人,他们一来,就真相大白了!只要你肯答应,朕一定帮你报仇!” 可聂尚宫不为所动,朱祁钰想让聂尚宫反水,像疯狗一样去咬孙太后,让她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奈何聂尚宫不为他所用啊。 “金忠,去找一个擅长模仿笔迹的太监来。” “陛下,奴婢擅长。”杨敬跪在地上爬过来,满脸讨好道:“奴婢擅长模仿笔迹,请把她的字迹给奴婢看一眼,奴婢便能写出来,纹丝不差。” 朱祁钰打量这老太监一眼,他有六七十岁了,行动不便,但着实有一手好字,模仿笔迹更是手到擒来,这个人不简单。 “杨敬,字写的不错。” “不敢担陛下夸奖,奴婢曾在太宗身边伺候笔墨,略懂而已,请陛下切勿笑话奴婢。”杨敬一手好字,让朱祁钰啧啧称奇。 “好,做的不错,杨敬,朕允你入司礼监。” 朱祁钰就要破了朱祁镇的金身,只要你不是嫡子,勋贵凭什么帮你?只要你不是嫡子,谁会为了你一个废帝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造反朕?只要你不是嫡子,你和朕的身份就是一样的!不比朕高贵,最多占了一个“长”字,但你所作所为,配得上“长”吗? 破了你的金身,朕之皇位就稳固了一半,只要生下儿子,再送你归西,皇位就彻底稳固了! “谢陛下隆恩!”杨敬人老心不老。 朱祁钰看向聂尚宫:“赐鸩酒。” “陛下,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太上皇就是皇太后所生!绝对假不了的!” 聂尚宫神色疯狂,声嘶力竭大吼:“陛下以鸩酒杀奴婢,以天下人为傻瓜!此乃昏君所为!陛下污皇太后、太上皇清名,却无异于往天家头上泼粪!陛下就是天家,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陛下岂配为君!奴婢坠入地狱,也要诅咒陛下!放开我,太上皇就是皇太后亲子,谁也做不得假!啊!” 她的嘴巴被塞住,却还奋力挣扎,牙齿把内腮咬破了,鲜血横流,却还在嘶吼,恨不得天下人都听到,反正外面跪着的医生们都听到了。 “不必鸩酒了,把她拖出去,让那些医生持刀,乱刀杀死!然后封口!”朱祁钰紧绷着脸:“徐宾还活着吗?拖进来,让他签字画押!” 聂尚宫的话还真提醒了朕,证据有什么用?朕是皇帝!找不到证据,就硬往朱祁镇头上扣屎盆子!假的又如何,不合理又怎么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朕就不要天家的颜面了,又如何!必须要把水搅浑,看看到时候勋贵怎么选?文官怎么选?天下臣民怎么选! 你们有什么理由去迎立一个婢女生的、人品有缺、对天下有愧的人复辟为帝?届时,就算你们想造反,又有几个人愿意跟随呢? 很快,整张脸被打破了的徐宾被拖回来,朱祁钰端坐软塌上。昨天他还能在朱祁钰面前耀武扬威的,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如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签字画押,然后拖出去,杖毙!” 朱祁钰懒得废话。 他要去前朝,向文武百官公布喜讯,朱祁镇不是嫡子,而是庶子! 至于徐宾情不情愿签字画押,他懒得管了,不情愿就先杀掉,用他的手就行了,人是死了还是活着都无所谓,反正都要死的,一刀杀之,真的便宜他了。 “告诉那些医生,先别擦手,再杀一个。” 这次剪除了孙太后最得力的两个奴婢,必然使她对宫里的控制力下降,攻守转换,用不了多久,宫里就是朱祁钰的天下了,也就彻底安全了。 刚出门,李惜儿扑过来,满脸泪痕,娇滴滴道:“陛下,您就再看我一眼吧,人家跪着膝盖痛,膝盖已经红了,不漂亮了……” 啪! 朱祁钰扬手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沉声道:“谁让你站起来的?滚出去跪着!” “啊?”李惜儿被打蒙了,呆呆地看着朱祁钰。 “聋了?听不到朕的话了?”朱祁钰眼神一阴。 等朕空出手来,再好好炮制你这个女人,然后环顾一周,医生们战战兢兢,他们听到了皇家秘密,亲手杀死了聂尚宫,还要杀徐宾,自然都知道什么后果。 “这些人,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宫!” 朱祁钰必须整顿太医院,像徐彪这种死间,鬼知道太医院里面还有没有?他日后每日需要服药,鬼知道谁会动手脚,所以太医院必须清洗一番,有嫌疑的斩草除根,不该留的驱逐出京,整个太医院必须大清洗。倒是可以把这些民间医生留在太医院,起码可靠些。 他坐上御辇,御辇往奉天殿而去,路上他派小太监出宫去调范广入宫。 广场上,群臣吵个不休,为了点蝇头小利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大打出手了。看看,这些道德君子,平素劝朕做圣人,他们却做俗人,便宜他们占,锅让朕来背,都是大明好读书人啊! 内阁重新洗牌,陈循、王文、萧镃、王直、林聪、李贤、岳正,看一眼就惹人生厌。 尤其是王直,当年迎回太上皇时最是积极,和杨善变卖家资去跪舔朱祁镇,现在居然恬不知耻的当朕的阁臣!还处处掣肘于朕,真是好笑。还有林聪,大忠似奸;李贤,脚踏两条船的墙头草,只有岳正算中立,但他是正统十三年探花,本不够资格入阁,够资格的叶盛遭到李贤竭力反对,所以他才被递补进来,人微言轻。 再看了眼吏部名单,朱祁镇火气蹭的一下窜上来了!王翱执掌吏部,薛瑄做吏部左侍郎,彭时、程信做吏部右侍郎。 吏部全是朱祁镇的人! 王翱就不说了,尤其这个程信,景泰二年上了一本“中兴固本十事”的奏疏,通篇都在为朱祁镇说话,逼朕捏着鼻子认下来,可以说荣养太上皇就是这货出的馊主意!此人尚在四川,却能左右朝中局势,推举其为吏部右侍郎,可见朝中朱祁镇势力有复起之势啊。 户部尚书张凤不变,崔恭任户部左侍郎,吕原任户部右侍郎。 这个崔恭也和朱祁镇眉来眼去的,他还能忍,但接替顾兴祖职务的是广宁伯刘安!看到这个名字,朱祁钰双目喷火,这个人就差在脑门上刻着“朱祁镇忠狗”五个字大字了,兵部没长眼睛吗?怎么通过的?让刘安管理城内防卫,是打算再来一场夺门之变吗? 更让朱祁钰恼火的是,顶替北京城城防使孙镗职务的是毛忠,这个毛忠和孙镗一样,都是归化的蒙古人,但他在景泰元年因通敌被贬谪福建,心里对朕怀恨在心,都督府居然推举这样的人管北京城防,真是一刻钟都不让朕消停啊! 王骥也得偿所愿,出任团营指挥使,不少勋贵递补了实缺,细看之下,好像都跟朱祁镇藕断丝连! 扫了一眼名单,朱祁钰就怒火翻涌,遏制不住。 百官行礼后,朱祁钰调整情绪,温和笑道:“太上皇的伤势如何?是否急需调养?” 朱祁镇打了个寒颤,他用了艾崇高的药之后,伤口的确不疼了,只是蠢蠢欲动,看谁都心头火热,百爪挠心。 “没,没事了。”朱祁镇吞了口口水,嘴巴有点发干,有点想扑上去…… “方才朕气急了,伤到太上皇了,还请太上皇勿怪。” 朱祁钰的道歉,让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皇帝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皇太后是否累了?” 孙太后打了个哆嗦,皇帝又要闹哪出?哀家在这里站了一天加半宿,腰酸腿疼,难道还不够? 文武百官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从造反夺门之后,皇帝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像是疯了…… 果然。 朱祁钰话锋一转:“诸卿,朕要告诉诸卿一个不幸的消息!” “方才,宫中女官向朕告发,状告皇太后!朕本不欲将天家丑事公之于众,有伤天家颜面!但此事事关重大,朕不得不慎之又慎,便请诸卿为朕解忧,传过去,给诸卿传阅,朕实在难以启齿。” 孙太后和太上皇对视一眼,感到不妙。 果然,看到供词孙太后差点晕厥过去,这是把屎盆子往她和太上皇头上扣啊!皇帝好毒的心思啊,他要破了太上皇的金身! 群臣一看供词,直接炸开了,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朱祁镇母子。尤其是勋贵,郭晟、朱仪、朱永等人竟有种一片真心喂了狗的错觉。 “聂氏呢?她为何要污蔑哀家?让她出来,哀家要亲自问问她!此乃不实之言,捏造污蔑,居心何在?”孙太后大怒。 朱祁镇也傻了,这……难道是真的? “皇太后勿恼,朕也是不信的,皇太后仁慈之名天下皆知,怎么会做出如此丧尽人伦的坏事呢?只是聂尚宫出身您的身边,又有您的贴身太监徐宾的供词作证,由不得朕不信啊!” 朱祁钰假仁假义道:“俞爱卿,你是刑部尚书,你来断断,究竟是聂尚宫捏造事实呢?还是此事为真!” 俞士悦脸色微变,这种事哪里是用理来说得清的? 只能硬着头皮,斟酌着说:“此事只有供词,缺乏证人,按理说……” 说到这里,他偷偷瞥了眼皇帝,见皇帝脸色不虞,便咬牙道:“断案讲证据,臣认为证词可为物证之一,只需证人在旁佐证,即可成案。” 孙太后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俞尚书,就凭一张子虚乌有的证词,就能把脏水泼到哀家的头上?俞尚书平素便这般断案吗?先帝在时,大司寇可有现在这般威风?” 俞士悦吓得缩了缩头,他向来不敢瞎掺和天家事,因为在朝中没有得力靠山,人微言轻,这也是朱祁钰点他名的原因,柿子找软的捏。 但新上任的王直却阴恻恻道:“大司寇断案全凭武断,如何胜任刑部尚书一职?” 王直一开口,林聪和王翱跟着开喷,他们都觊觎刑部尚书的位置。俞士悦上面没有靠山,把他挤兑走,再提拔上一个自己的人,把六部变成内阁的门下走狗,是内阁阁臣一直努力做的事情。 王直如得胜将军般洋洋得意,旋即向朱祁钰行礼:“陛下,此乃子虚乌有之言。朝中有很多老臣,宣德二年便入朝为官,陛下可随便找一人问之,当时皇太后确实怀孕,臣等皆可证明!” “臣等皆可证明!” 王翱、林聪先打头,萧镃、崔恭等人跟上,岳正、吕原、薛瑄等人硬着头皮跪下。 文官们都给皇帝跪下,大有逼宫之势。这架势看着眼熟,景泰三年换太子风波,就是这般架势,从那之后皇帝就老实了,乖乖进笼子里当猪,天下便是文官的天下了。 如今旧事重提,内阁换了新成员,新官第一把火,就烧向皇帝,王直是要树立文臣典范啊! “王太师,你告诉朕,你是怎么证明的?”朱祁钰阴恻恻问。 王直脸色一僵,他没想到皇帝会如此问,但他说了就是犯忌讳的,皇帝说话无所顾忌,但他做臣子的不能什么话都说啊! “天官,你是怎么证明的?”朱祁钰看向王翱。 “林阁老,你怎么这么愿意凑热闹!宣德二年你在哪?你是哪年的进士,你自己不知道吗?” “还有你们!都想冒犯皇太后吗?当朕死了吗?亵渎皇太后,是什么罪?来人,廷仗伺候!” 王直等人脸色一变,还是熟悉的配方啊! 但这句话却真犯了忌讳,你是怎么证明的?怎么能证明啊?难道你是先帝不成? “陛下请恕臣不敬之罪,但宫中女官诬告皇太后……” 王直话没说完,就被朱祁钰打断:“朕不恕,打!” 戍卫广场的禁卫不敢动。 但是,朱祁钰可不是几个时辰前的朱祁钰了,他有一支团营在手,又把于谦捧成了圣人,于谦岂会因为王直而和朕撕破脸呢?别忘了,内阁与六部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刚才王直还在挤兑俞士悦,要把刑部变成内阁的走狗,于谦这个时候帮他才有鬼呢。 正好,朕借机除了王直这个老反派!不杀他实在难以泄愤! “宋杰,耳朵聋了吗?”朱祁钰越过群臣,看向羽林左卫指挥使宋杰,他是仁宗皇帝的亲外甥,是朱祁钰的表舅。 “微臣领旨!” 宋杰在朱祁镇造反时,引军守奉天门,中规中矩,还算忠心。但因为他也是朱祁镇的表舅,所以朱祁钰并不十分信任他。 禁卫士卒架着王直拖下去,朱祁钰却摆摆手:“脱了裤子,就在这里打。” “陛下岂可辱臣?”王直大怒,我是读书人,可以去死,怎可受辱? “辱?朕是在救你,你亵渎皇太后,污了天家门楣,朕没诛你九族,已经看在你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了,王太师,你应该很清楚,朕对你的拳拳之心,是在救你啊!” 朱祁钰阴恻恻道:“杖刑太过残忍,王太师年龄大了,便剥了衣服吊起来,施鞭刑。” 王直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给皇帝下马威,皇帝却不讲武德直接要打死他啊! ———— 两章合一,不分开了。 介绍偏多,不是水,必须介绍的内容,不然突然冒出人物来太突兀了,就要开始小高潮了。 感谢【暮色寒蝉】、【云台禪伽】大佬打赏300币,感谢【书友20181127233012706】大佬打赏。 感谢【迟老板牛逼】、【火焰I】、【书友20191119012808419】、【现实里的童话】、【方禹宸】、【死于邱比特之手】、【折翼的枯枝烂叶】、【书友160601005034765】、【哲alchemist】大佬们的月票! 感谢投推荐票的大佬们,爱你们! 第42章 陛下乃纯孝之君(求收藏!) “陛下……”王直瞪着眼睛要骂人。 “把他嘴巴堵上,若再说出虎狼之词,朕是皇帝也救不了他了。诸卿,朕是为王太师好啊!” 朱祁钰恬不知耻地看向文武百官,所有人抽抽嘴角。 宋杰让人把王直衣服扒了,只留一件亵衣。啪的一声,鞭子留在他后背上一道血痕,王直闷哼一声,连气带怒带羞辱,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陛下,王太师晕倒了。”宋杰知道自己捅娄子了,堂堂内阁辅臣,被他给抽晕了,文人士子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他。 “让太医过来候着,继续抽!朕是为了王太师好啊,如果这般冒犯天颜的话传扬出去,王太师哪里还有立足之地?是不是啊,天官?” 朱祁钰冷笑,装晕的把戏还跟朕玩?晕了更好,直接抽死你!随即把矛头直指王翱,这个老反派,居然被推出来执掌吏部,是为朱祁镇选官用官吗?再架空朕?迎立朱祁镇?一群三心二意之徒! 王翱打了个哆嗦,陛下擅长钻空子,干脆不说话只请罪,肯定没错。只是内心不甘,以前的皇帝是笼子里的猪,文官打他骂他都得忍着,现在皇帝翅膀硬了,要反噬主人了……哼,必须夺走皇帝手里的刀把子! 啪! 鞭子又落下,王直刚要闷哼出声,却意识到自己在装晕,生生忍下来,不肯吭声。但宋杰的鞭子力道越来越大,一鞭接着一鞭,王直死死咬着牙,心里把宋杰祖宗十八代给骂翻了,你他娘的是真打本阁啊!最后一口气没上来,真被抽晕了! “陛下,太师好像真不行了。”宋杰胆子小,不敢真抽死了,但也算尽心尽力,十几鞭子下去,后背、屁股上血呼啦一片,够王直这老头喝一壶的。 但朱祁钰就是要抽死他,你们推出阁臣又如何!朕想打死就打死!这就是朕的权力! “太师经筵讲学时经常劝导朕,为人要重信重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太师也是一诺千金之人。朕以为,若朕不打够他三十鞭子,以正律法,想必他还会怪朕,不遵守诺言,有损王太师清名,朕不能让老太师怪朕啊。宋杰,接着打,诸卿要给朕证明,朕完全是为了王太师清誉着想,绝不是怪罪他亵渎皇太后!” 文武百官嘴角抽搐,就没见过如此无耻的皇帝! 啪! 宋杰狠狠一鞭子,把晕死过去的王直给打醒了,王直身体抽搐,嘴里哼哼,疼得受不了了,真的。 “陛下,太师身体受不了了,请陛下高抬贵手。不如将剩下的鞭子记下来,等太师身体养好后,再罚也不迟啊,想必天下臣民也会怜惜老太师劳苦功高,而不会怪罪的!” 林聪硬着头皮帮王直辩解,他是王直全力举荐入阁的,自然地帮着说话。他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直被打死了,那样靠山岂不倒了? 呵,朕犯了错就被天下臣民唾弃,王直犯了错天下臣民就能宽宥了?怎么?天下臣民就活在你们文官的嘴巴里? 朱祁钰冷笑:“太医,告诉林阁老,王太师身体如何?” “陛,陛下,这……”太医刚刚亲手杀了两个人,官袍还染着血,看见朱祁钰就发怵,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顺皇帝的心思。 “照实说!” “回禀陛下,王太师身体怕是经不住了。”太医叩首回答。 “诸卿,朕很两难啊,若打下去,老太师便有性命之忧,却成全了老太师之美名;可不打,老太师清名不保,朕恐怕要背上不孝的罪名啊,朕很难做啊!”朱祁钰目光幽幽,打人不是目的,方才他大杀特杀,屡次逼迫皇太后,必然背负不孝之名,他要借此洗刷,朕如此孝顺,岂能背负恶名? “陛下乃纯孝之君,天下人皆知!”林聪硬着头皮吹捧。 皇太后狂翻白眼!你管此等逆子叫纯孝?你不是读书读傻了,而是读坏了!心肠都坏了! “朕是纯孝之君吗?”朱祁钰嘴角弯起,高声问群臣。 林聪、王翱先跪下来,硬着头皮说违心话:“陛下之孝名,连乡野小儿都听说过!陛下乃纯孝之人!” “陛下乃纯孝之君!”文官只能跟着跪下称赞,说些违心之话。 朱祁钰还不满意,面带笑意地看着孙太后:“皇太后,您觉得呢?” 孙太后气得浑身哆嗦,居然被这个废人逼到这个份上!当初就该早毒死他,一了百了!就怪哀家一时心慈,想慢慢折磨他,结果被他翻了盘,现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哀家这个嫡母!还问哀家,孝不孝顺?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是怎么对哀家这个嫡母的!差点杀了哀家!你忘了? “陛下乃纯孝之君。”孙太后咬牙说道。 你要是纯孝之君,叛军攻门时会把嫡母顶在最前面?你要是纯孝之君,会动不动就要打杀嫡母?你要是纯孝之君,会扒出嫡母的丑事?让天下人耻笑!你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是纯孝之君,居然还逼着群臣、嫡母承认!朱祁钰!你还是人吗! “快给皇太后赐座,朕乃纯孝之君,岂有朕端坐而皇太后站立之礼?传出去,岂不污了朕的孝名?”朱祁钰接着恶心群臣:“诸卿,朕可有说错?” “陛下所言甚是,陛下就是纯孝之君!无可挑剔!”林聪强忍着恶心吹捧皇帝。 他是王直推荐入阁的,此番又不断帮王直说话,算是彻底烙印上王直的标记,也被皇帝嫉恨上了。不过他也不担心,皇帝最大的依仗,就是一支团营,只要把范广收入门下,皇帝就只能乖乖回笼子里当猪了,若他不愿意,就换一头猪好了,反正有现成的。 反正皇帝跳的越欢,死得越快。看看内阁的格局就知道了,新上来的都是太上皇的人,就是准备拉紧枷锁,把皇帝装回笼子里去。这就是皇帝得到兵权反噬的结果,别以为有一支团营,就能翻得了天!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而已! “罢了,朕既是纯孝之君,又是仁善之君,便将过错记在朕的头上吧!把王太师抬下去治伤,剩下的鞭子先记下来,骂名让朕来背吧。但王太师需要养伤,内阁尚需运转,便让叶盛暂代王太师职务吧。”朱祁钰趁机往内阁里掺沙子,叶盛和李贤不对付,又不是朱祁镇的人,完全可以拉拢,所以借机拉拢叶盛。 此言一出,内阁阁臣反应激烈,林聪带头反对,他们决不允许皇帝插手内阁事物,哪怕皇帝提出的意见完全正确,他们也坚决不采纳!这是权力归属的问题,不容置喙,谁敢伸手就杀了谁! “林阁老能保证内阁正常运转?能保证即可,朕只是瞎操心罢了。”朱祁钰没深究,笑着问道:“林阁老,你对聂尚宫状告皇太后一事,怎么看?” 林聪呼吸一窒,这个死亡问题居然降临到他头上了?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啊。”朱祁钰催促。 “臣,臣认为是污蔑!”林聪支支吾吾,却站在朱祁镇这边了。 “朕也以为是污蔑,天家乃世之楷模,怎么能诞生那种杀母留子的毒妇呢?” 朱祁钰寒声道:“但是,污蔑皇太后的是聂尚宫,乃宫中第一女官,又是皇太后贴身宫女,看完她的供词,连朕都怀疑了。对了,上面还有皇太后贴身太监徐宾的签字画押,连刑部尚书俞爱卿也认为,此事可能为真。” “唉,朕也实在没了主意了呀。” 俞士悦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是真的了?不过,他还是收获到很多文官充满恶意的眼神,堂堂大司寇,居然当皇帝的走狗,也配做文人?快点致仕回乡养老吧。 “这样吧,朕把此事交给林阁老去查,如何?” 林聪表情精彩,仿佛出恭时脚麻了掉入了屎坑里。查皇家的案子,又涉及皇太后和太上皇,不管查出什么来,他都没有好下场! 他才入阁啊,为了入阁他跪舔王直,站在朱祁镇这边,谁能想到刚刚入阁,就被皇帝一脚踢进屎坑里,就算爬出来,名声也彻底臭了,以后谁还服他? “林阁老有异议?”朱祁钰目光一阴。 “臣没有!臣领旨谢恩!”林聪跟吃苍蝇一样叩首。 “限期一日内,给朕查明白,还皇太后一个公道!” 林聪瞪大了眼睛,确定了,皇帝就是故意为难我!宣德年间的卷宗翻阅一天都翻不完,你居然让我一天内查明白?可能吗?摆明了你就是往太上皇头上扣屎盆子,还让文官来扣!偏偏我的恩主是王直,王直是太上皇死忠,你这是让我们狗咬狗啊!逼死我啊!好毒的皇帝啊! “陛下,一天时间太短了,请允臣一个月时间,一定还皇太后一个公道!” 朱祁钰脸色一沉,怒声道:“林聪!你想让屎盆子悬在皇太后头上一个月吗?天家的颜面要不要了?朕恩擢你入内阁,是让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用屎盆子熏着皇太后的!朕乃纯孝之君,岂容他人污蔑嫡母声名?林聪,朕问你,能不能做到?” 林聪求助似的看向王翱,王翱则看向于谦,快点说句话吧,陛下又要发疯了! ———— 小扑街要感谢大佬们,今天新书榜第六,历史分类新书榜第一,这本书真要火了,感谢支持小扑街的大佬们! 今天捣乱、喷我、骂我的特别多,作者就知道要火了,有读者劝我稳住心态,一个老朋友给了我很多这方面经验,现在作者心态非常稳,使坏的人不会得逞的!作者会努力把这本书写好、写长、写完,这本书可能是我这辈子成绩最好的一本书,也是我最重要的一本书。报告一下,作者有三章存稿啦,为上架攒稿~ 想恰投资的也可以去,应该亏不着。 感谢【蟹不肉啊】、【书友20180112224410758】3000币打赏、【phillip9494】1000币打赏、【云台禪伽】、【偑岚】、【书友20221114165006430】、【书友151220222250093】500币打赏、【雾里物理勿理物理】300币打赏、【书友141223135444603】、【鹿鸣叶静羌】、【书友20170616135742256】、【吾即华夏族】大佬们的打赏!感谢你们! 感谢【书友141223135444603】、【雨下书友】、【书友20220728123531882】、【书友20181223173220006】、【眷一生流水年华】、【书友20190904220835185】、【啊胖的1块蛋糕】、【萝萝子】、【鲲鹏直上三万里】、【书友20190726223858684】、【书友20210301106497655642】、【黄三石】、【八月没有水】、【书友20221108142656423】、【读小说是什么】、【封登小鬼】、【在武汉的湖北佬】、【小汪同学aaa】、【易之天使】、【流声风】、【flowwind】、【书友20230303150744300】、【原子武士】、【书友2019514165832978】、【书友20220512182841636】、【书友20210521091935937】、【书友20190527173401616】、【书友20221221133443883】、【书友20190220234238689】、【LLIXUEFeng】大佬们的月票支持! 感谢收藏!追读!投推荐票!评论的大佬们!感谢你们! 第43章 于少傅,天下可无朕,不可无君!(求收藏) 于谦眼露绝望,皇帝就不能消停一会吗?你先污皇太后与太上皇的名声,再用鞭刑抽王直,现在又逼着林聪去查明所谓的真相,就不能消停一会吗?这天下经不起折腾了,内阁经不起折腾了,你老老实实做你的皇帝,垂拱而治,不好吗?八年都过来了,就再忍一忍。 “陛下对皇太后之关心,臣等知之。”于谦迫于无奈站出来:“但此诬告之事事关重大,又过了这么多年,想查明非一日之功,还请陛下宽限几天,林聪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看着于谦,朱祁钰眼神阴鸷,幽幽道:“少傅的话,朕总是要听的,没有你哪有朕之大明啊!” 一听这话,于谦身体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功高盖主不是闹着玩的!他是纯臣,要做圣人,不想当曹操啊! “不过既然于少傅帮忙求情了,朕自然应允,便宽限几天吧。不过林阁老力有不逮,就请于少傅一起,齐心协力,调查此事,给皇太后一个交代!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朱祁钰阴恻恻道。 于谦直接傻眼,本想把林聪拉出屎坑,谁能想到,皇帝一句话,把他也踢进屎坑了。以后就算爬出来,也做不成纯臣了,别说当圣人了,恐怕比屁股坐到勋贵那边后果还要严重! “请陛下怜惜老臣,老臣主管兵部,已经力有不逮了,实在没有余力调查此事,臣相信林聪之能力,他必然有办法还皇太后一个公道!” 于谦退缩了! 大朝会开了近十个时辰,被抬下去的老臣就多达五十多名,于谦一直隔岸观火,冷眼旁观。只有当争议不断的事时,他才站出来一锤定音,与其说是内阁掌控朝堂,不如说他兵部尚书掌控朝堂。何况他有泼天之功护体,有资格地位超然。 但谁也没想到,一向以刚直著称的于谦居然第一次选择退缩!在皇权面前,选择后退一步!准确的讲,不是退避皇权,而是退避屎坑…… 皇太后和朱祁镇的脸色登时就黑了!哀家就真的臭不可闻吗? “于少傅不愿意就算了,少傅乃大明基石,天下可缺朕,却缺不了于少傅啊!你可是挽救大明江山的于少傅啊!”朱祁钰杀人诛心。 于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狠狠撞在地面上:“请陛下收回此言,天下可无臣,却不可无陛下!若无陛下提携,臣不过区区兵部侍郎,岂有崭露头角的机会?都是陛下成就于臣,方有小功,真正的大功乃是陛下啊!是陛下带领臣与众将士守住北京城,是陛下匡扶社稷,是陛下平定叛乱稳定人心,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劳啊!臣不过是陛下的马前卒,惟陛下之命马首是瞻!” 说完,嘭嘭嘭叩头不停!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于谦,朱祁钰心里舒畅了,脸上却露出怯懦之色:“少傅说的是,少傅说的是。” 于谦整张脸都黑了!嘭嘭嘭,磕头不停!他不敢停啊,皇帝的语气仿佛是曹芳在求司马昭!他是要做大明的诸葛亮,不是要做司马昭啊!皇帝这是要逼死他啊! “王御史,快把少傅扶起来吧,朕心里怕。”朱祁钰声音颤抖,神情惊恐,直接点名王竑。 你王竑不是大喷子吗?不是敢在奉天殿上打死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吗?不是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而闻名吗?怎么,于谦欺负朕,你就看着喽? “臣启奏陛下!” 王竑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气势,出班跪在中间:“太子少傅于谦欺君罔上,弹压君上,其罪难饶!臣请陛下除了他兵部尚书职衔,剥了他的官袍,令其致仕回乡!之所以不杀,乃是于谦有功于社稷,陛下宽大为怀,厚待功臣而已,否则便赐他午门斩首!” 王竑心里苦啊,盛名累他啊,奉天殿内打死马顺成就了,也坑苦了他。皇帝点他的名,就是让文官狗咬狗,当了半辈子官儿,才发现自己是条狗,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臣愿致仕归乡,请陛下开恩!”于谦眼泪流了出来,一旦今天这番话流传出去,他这个圣人是做不成了,回家里就自尽吧,也许还能留点清白在人间,想想后世戏剧会把他和王莽、曹操、司马昭并列,他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朱祁钰冷眼旁观,心里盘算,若把于谦踢出京城,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能否把京营攥在手里呢? “于少傅与朕之恩情,朕岂忍背弃?若无于少傅,岂有现在的朕?王御史你这番话说得太重了,朕说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岂容歪曲?”朱祁钰眼角含泪,戏精附体:“何况,若于少傅离京,谁可为朕掌京营?难道让朕亲自掌管吗?” 哗! 此言一出,群臣愕然! 皇帝穷图匕现,谋求的不是一两支团营,而是整个京营啊!皇帝难道要重现太祖、太宗时的局面吗?这个皇帝的野心太大了,是否应该换一头猪装进笼子里呢?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理京营啊?”王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文官跟着反对,勋贵居然也跟着反对。 按理说勋贵式微,应该巴不得皇帝直管京营,恢复永乐朝的盛况,结果他们也跟疯了似的反对,怎么?朕直管京营不行?换了朱祁镇就行了?一群蠢物! “诸卿,朕何时说自己要管了?你们看看朕的白发,案上的奏疏都批阅不过来,哪有时间操心京营啊?朕只是打个比方,如果于少傅离京,谁能帮朕管理好京营?比方而已!”朱祁钰识趣退缩,估计再往前一步,他们会直接拥立朱祁镇上位,把他朱祁钰乱刀杀死。 “快把于少傅扶起来,少傅啊,你看看这天下,真缺不了你啊。好了,不必辩解了,朕从无怀疑过你,诸卿也不曾怀疑你有司马昭之志!若你真废立于朕,还能迎立谁呢?太上皇吗?哈哈,说出来朕都不信,当初太上皇北狩,是你迎立了朕做皇帝啊!废立大事,岂能出尔反尔呢?是不是啊,于少傅?” 于谦满脸绝望,他有预感,再在这朝堂待下去,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又旧事重提,不但把他架火上烤,还把他硬推到朱祁镇的对面上,明确告诉他,若太上皇登基,第二个死的就是他,你自己掂量着办吧。顺便还让王竑喷他,让王翱出来咬他,割裂他和文臣的关系,逼着他做皇帝的走狗,皇帝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臣谢陛下隆恩!”于谦含泪谢恩,想感谢他八辈祖宗! 林聪等人微微失望,若能从于谦手里接管来京营权力,内阁就一飞冲天了,顺便把六部驯成听话的狗,就完美了。文官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只是之前皇帝状若疯魔,他们迫于无奈团结起来罢了,现在皇帝不疯了,他们就开始起内讧、争权夺利了。 “天官,你来协助林阁老如何?”朱祁钰目光看向王翱。 王翱打了个哆嗦,他也是朱祁镇死忠,拒绝吧,太上皇会怎么想?不拒绝的话,他也不想跳进屎坑里啊! “天官!”见王翱迟迟不说话,朱祁钰又追问他一句。 “臣才疏学浅,不懂断案。”王翱咬着牙道。 朱祁镇的脸更黑了!朕也臭不可闻是不是? “天官过谦了,才疏学浅怎么管得了吏部呢?朕听闻天官和林阁老相交莫逆,为什么不帮帮他呢?” 陛下你就挑坏吧!王翱黑着脸说:“臣向来以公为重,私交排在最末。并非不帮林阁老,而是臣才疏学浅,不如请大司寇协助吧。” 俞士悦的脸直接就黑了,你们不想沾上屎,我就喜欢了?硬踢我进去是不是?没靠山就活该被你们这样欺负? 他抬头看了眼皇帝,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文官狗咬狗,再看皇帝好似气色变好了,身体无碍了?咬了咬牙直接跪下:“陛下,臣举荐户部左侍郎崔恭协助林阁老,崔侍郎洞若观火,有查案之能,臣请陛下重用崔侍郎!” 崔恭整张脸都绿了,一向不掺和文官撕咬的俞士悦,居然当了皇帝的走狗,反过来咬他! “陛下,臣户部出身,并不懂查案,还请陛下另择人选。”崔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朱祁钰的脸色登时就黑了,厉声质问:“放肆!推三阻四的!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互相推诿的吗?一个个畏之如虎,怎么?此案是个粪坑不成!都不愿意为朕分忧?你们将皇太后置于何地?将太上皇置于何地!” 孙太后和朱祁镇的脸色黑了又黑,你说的是人话吗?就差指名道姓骂我们是粪坑了!有你这么嘴毒的皇帝吗?骂嫡母和亲兄是粪坑,那你是什么? “林聪!崔恭!你们两个负责此案,一日内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结果!否则,朕剥了你们俩的皮!”朱祁钰大怒。 林聪和崔恭面如死灰,不如现在就剥皮算了! 他们都和朱祁镇藕断丝连,现在皇帝以他们为刀,去斩朱祁镇,拿他们当猴耍!简直不为人子! ———— 小扑街努力存稿中,已有四章。 感谢【冲锋的萝卜】500币、【在娜娜】400币、【书友20230226093236802】200币、【火星人的孤独】、【书友141223135444603】、【千寻暮晨曦】、【席方】大佬们的打赏!感谢【现实里的童话】、【用户/u2601】两个阅读那边的大佬打赏588币!感谢大佬们! 感谢【书友20210427103915065】、【。。。】、【、kiwi】、【始皇*天下】、【Paper的奴仆】、【书友20200831111228396】、【书友20180513173324875】、【书友20210102084757959】、【书友20180510070309396】、【平淡无奇陈同学】、【mouzs】、【楊柳芋頭】、【书友160624165822108】、【冥王哲学家】、【书友161007093130246】、【黄三石】、【秋风萧瑟】、【戴见知】、【书友20230303094459978】、【书友160409074807403】、【书友20190614231501178】、【书友20210301105378062834】、【方禹宸】、【通辽汉国左丞相】、【书友20180522180743961】、【书友20221109123914239】、【天山上来的客】、【未忘你的笑】、【书友160304003918359】、【专门打飞机】、【机器人666】、【ooabo】、【终究无法无天】、【孤独过客1】、【书友160512095051978】、【南子文】、【归去来兮和这曲兮相见欢】、【席方】、【怀风姑娘】、【书友150509182216811】、【书友20230122102030918】、【绫取夜集】、【书友141028204552727】、【书友151208004959969】、【永远的斯莱特林】、【道道道】、【等风来m1】、【此境未昭融】、【ZZZZDE】、【书友20220212004426476】大佬们的月票支持! 感谢收藏、追读、投推荐票、评论的大佬们,感谢你们! 第44章 请陛下御驾去死! 俞士悦神色一喜,皇帝收到他的善意,帮他说话,送崔恭进屎坑,恶心死王翱。看来当皇帝的走狗,也比被文官排挤强啊,再看看王文,不也混得风生水起吗? “还不接旨?”朱祁钰就是要恶心他们,文官往内阁、户部塞屎,视朕如无物?那他就把这坨屎拿出来塞进朱祁镇的嘴里,恶心他去。 “臣等领旨!”林聪和崔恭声音虚弱。 这种屎坑,先不说一天能不能查清,只要进去就洗不干净了,他们的官途估计也就这样了。 “张尚书,崔侍郎要去查案,户部恐怕会周转不开,朕打算擢何文渊入户部,帮张尚书分担压力,张尚书意下如何?” 户部侍郎张凤是于谦的人,他的恩主被皇帝逼得快要自杀了,他可不敢和陛下抗衡。但是让何文渊入户部,就有点恶心人了。 这个何文渊,勉强算是他朱祁钰的人,因为在正统年间何文渊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被贬出京,朱祁钰登基后重用他。但其人政治水平太烂,又喜欢瞎跳,得意便忘形,自己把自己玩死了。要不是皇帝拼命拉拽着,恐怕早就被致仕,告老还乡了。 “陛下……” 张凤刚要说话,就听到林聪轻咳一声,林聪与何文渊不对付,他不想让何文渊这根搅屎棍进来。而且,何文渊是皇帝的人,文官自成体系,皇帝应该插手吗?跟他有什么关系?好好当猪得了! “看来张尚书没意见,就这样定了。”朱祁钰抢先开口。 “陛下!请听臣一言!”林聪立刻站出来。 但朱祁钰却瞪起了眼睛:“林阁老!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才不是说一天时间不够吗?怎么还有时间磨嘴皮子?是想熏死皇太后吗?还是让皇太后永远蒙受不白之冤?让太上皇管杀母凶手叫母亲吗?该死的!天家的颜面都让你这种人败坏了!滚去查!” 孙太后的脸黑如锅底,朱祁镇都想杀人!这哪里是指桑骂槐,简直就是戳朕脊梁骨骂朕啊! “林阁老!现在开始计时,十二个时辰拿不到朕想要的结果,朕就剖了你!还有你,崔恭!你也别杵这!滚去查!” 朱祁钰暴怒,这两个白眼狼,林聪屡屡进言,朕都采纳了;崔恭,走李贤的门路,和李贤站在一条战线上,忘了是谁屡屡提拔于你的!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早晚剐了你们! 林聪和崔恭同时打了个寒颤,纷纷看向于谦,但于谦哪里还敢说话了?此刻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林聪和崔恭意识到不妙了,奈何敢于直谏的王直被抽晕了,大喷子王竑也偃旗息鼓了,没人能帮他们了。 “既然张尚书没意见,就按朕说的办,何文渊入户部为左侍郎。”说完,朱祁钰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凤。 张凤则看向于谦,于谦恍若未见,张凤只能答应下来,让何文渊这根搅屎棍进来。不过也没什么,何文渊官声不好,善于钻营,利用的好也许能反噬其主。 “天官,吏部工作冗杂难做,你已古稀之年,必然精力不济。传旨,诏白圭入京,入吏部做右侍郎,分担天官的压力。天官意下如何啊?”朱祁钰又插手吏部。 这个吏部,他本想杀他个血流成河。 问题是王直装死,王翱这老滑头不上钩,所以朱祁钰准备来硬的,只要王翱反对,他就找个由头,收拾这老货。 王翱表情苦涩,看看,有了兵权的皇帝说话都不一样了,先拿阁臣开刀,又逼迫阁臣,转而就往户部掺沙子,现在又把手伸到了吏部来了,瞧瞧,这哪里有半点当皇帝的样子?做皇帝就老老实实进笼子里当猪,管什么天下?你会管吗!还是太上皇好,多乖多听话! 他不会当出头鸟的,便宜他喜欢占,锅让人别人背,所以他看向了于谦,于谦继续看鞋尖,他慢慢看向了张輗。我们帮你们安插了刘安和毛忠,轮到你们出力了。 张輗满脸绝望,他没想到皇帝先削了于谦的权,把他钉在司马懿、司马昭之间,迫使于谦只能充聋作哑,京营就成了摆设,皇帝反而有了实权。可惜皇帝太急了,鞭打阁臣王直,插手户部,又往吏部里掺沙子,这让已经打出狗脑子的文官,再次变成铁板一块,一致对外,皇帝会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陛下!臣有一谏言,烦请陛下听臣说完!”张輗神情坦然地站了出来,全然忘记了他参与了夺门。 终于有大鱼咬钩了! 朱祁钰心中大喜,夺门之变的最大主使就是张輗、张軏兄弟,英国公张辅的弟弟,也是勋贵的魁首之一,若能干掉这两个,就等于斩断朱祁镇一臂! “臣想说湖广苗乱,近年来贵州、湖广不稳,苗人屡次叛乱,镇压无果。陛下广有武德,泽布天下,臣请陛下御驾亲征,彻底平定湖广之乱,让湖广之民休养生息,让叛乱苗人闻天威而恐惧,只要陛下亲征,方能彻底平定湖广贵,还湖广贵安定,臣请陛下御驾亲征!” 张輗水平高啊!一脚就把皇帝踢出京城!这回天下不就恢复原有秩序了嘛! 朱祁钰的脸直接就黑了,苗乱有什么好平的?才几千人叛乱,方瑛、李震、陈友轻松镇压,让朕去平苗乱,那是逼朕去死啊!出了京城,谁认识朕这个皇帝?想做石亨的人有多是,文官还会暗戳戳发力,估计刚出城门,朕就被五马分尸了! 但是,之前朱祁钰把牛皮吹出去了,他挥剑劈人的时候,仿佛天降猛男,总把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上,自比太祖、太宗,把朱祁镇贬的连坨屎都不如。现在群臣请你御驾亲征,平定区区苗乱,你就退缩了?那你连朱祁镇都不如!朱祁镇起码还敢千里送人头呢!朱祁钰被架起来了。 张輗是用朱祁钰的话,套住朱祁钰,你想当猛男,你想当千古一帝,好啊,去御驾亲征!反正能不能活着回来,听天由命!反正皇帝有现成的,也不是没换过。 张輗的水平真的高啊!文官还想着怎么夺皇帝的权,张輗是直接送皇帝去死啊,太损了! 王翱神情激动,难怪张辅死了之后,勋贵仍然对英国公一脉马首是瞻,这个张輗肚子里有点东西啊!陛下不是以刚猛自居嘛,以疯魔自夸,处处贬低太上皇土木堡之败。好啊,那你御驾亲征,总跟自己人耍横算什么本事!让叛乱的苗人看看你的威风! “臣请陛下御驾亲征,让苗人闻陛下之威名而闻风丧胆!”王翱立刻跪下,请陛下出征! “不可!” 王文立刻反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子岂能轻易离京?再说了,苗乱才几千人叛乱,何须劳动天子亲征?王尚书,你想重演土木堡之变不成?诸君,难道你们还想让大明再一次陷入风雨之中吗?” 王翱却不理他,膝行几步,高声道:“陛下,臣完全出于公心!湖广苗乱不平,流民无法安置,贵州交通不利,管理不变,云南又远在边陲,一连串的问题,只有陛下英明神武方能解决。而且,陛下惩治彘墡,臣担心湖广诸王不服,恐有动荡,唯有陛下出马,方能威压诸王,荡清叛乱!” “臣等请陛下亲征湖广!弹压苗乱!”王骥带头,勋贵全都跟着高呼! 文武百官全都高呼请皇帝御驾去死……亲征! ———— 两件事:1:对听书的朋友说抱歉,没考虑周全,抱歉,以后感谢放在作家说里了,抱歉。 2:我一个读者朋友,因为我禁言了他,去某论坛找我。作者才知道我删帖禁言的时候很多好兄弟被误删了,这几天喷子太多了,我就删帖+禁言,我一边码字一边删帖,导致很多是误删的,在这里向大家说抱歉,小扑街已经把禁言都解开了,因为我也分不清谁是谁,直接全部解开了,再次说抱歉!感谢你们曾经看我的书,支持我的书! 第45章 拖下去,把天官凌迟! “放肆!” 王文厉吼:“如今天下承平,海晏河清,苗乱不过癣疥之疾,纤芥之患,何劳陛下亲征?诸卿!你们忘了土木堡之变了吗?忘了瓦剌兵围北京城了吗?难道你们要倾覆大明之天下?” “陛下!请陛下万勿听臣之良言,绝不可轻易离京!臣请陛下诛杀劝您出征之人!此乃祸乱天下之言,臣请陛下一概诛其九族!” 王文是在给朱祁钰递梯子,绝对不能出京,出京就是死路一条。 朱祁钰不知道吗?问题是牛吹出去了,如果怂了,岂不连堡宗都不如?好个张輗,开口就是毒计,送朕去死!朕还不得不接招!够狠够毒! 朱祁钰长叹一声:“天官所言甚是,天官为湖广贵百姓着想,朕心甚慰。” “诸卿!” “你之心意,朕已明了!太上皇北狩瓦剌,率领六十万大军出征!朕欲效仿之,征召六十万大军出征,京城百官及其家眷随行,征讨苗乱!一口气荡平湖广贵,平定叛乱,压服诸王,让湖广贵民众休养生息,复天下太平,诸卿意下如何啊?” 朱祁钰冷笑连连,好,你们不是让朕御驾去死嘛!那就一起去死!带着大明一起去死! 王翱脸色一变,征召六十万大军,皇帝是要重演土木堡之变吗?关键要带着百官及其家眷随行,这要一勺烩了啊!鬼知道到时候是他们弄死皇帝,还是皇帝弄死他们,万一搞不好,皇帝死了文官也死了,再现五代乱世可就热闹了。都怪张輗出的馊主意!让本天官下不来台! 群臣顿时哑火,陛下发疯,威力太大,谁也不愿意带着家眷去担惊受怕去,万一真回不来了,还不如在朝堂上当应声虫,所以纷纷低下头装死,仿佛刚才逼皇帝纳谏的不是他们似的。 见文武百官不吭声了,朱祁钰点名了:“天官,你意下如何啊?” “臣,臣认为征召六十万大军,过于兴师动众。而且,若征召如此大军,恐怕边关无军可守,臣担心瓦剌和鞑靼趁机袭扰我大明边境,边关百姓堪忧,所以臣建议,征召十万大军即可。”王翱硬着头皮说,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征召十万大军,就能平定湖广贵诸苗吗?天官是否错估了苗乱的实力?”朱祁钰讶异地看向群臣。 广场上静悄悄一片,文武百官仿佛是把脑袋扎进柴火垛的野寄,都在精神上支持王翱。 王翱被硬架起来了,没有退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国家可调动军队也就二十余万,若全部调走,边关空虚,京师空虚。而且,户部左支右绌,恐怕余粮也不足,难以支撑六十万大军出征,所以臣建议陛下征召十万大军即可。” 朱祁钰颔首:“天官乃新任吏部尚书,却操着户部的心,嘿!” “也罢,朕御驾亲征之事已决,那便传旨,朕应朝中重臣所请,欲效仿太上皇,亲率大军平定大明心腹大患,湖广贵诸苗。限期十日,调各路边军进京,实额六十万大军,不可缺少一人!户部,限期内准备六十万大军用度,朕要御驾亲征!” “再传旨边关诸将,告诉他们,边关不必守了,大明心腹大患乃湖广贵苗乱也!此乃吏部尚书王翱、阁臣李贤、勋贵张輗、张軏、王骥等京城文武百官的建议,朕听从之!瓦剌、鞑靼非心腹之患也,只要平定诸苗,大明便可马放南山、刀剑入库!内阁,拟旨!” 轰! 广场直接炸开了!皇帝不是自己去死,而是送大明去死啊!边关不要了,国都岂不成了瓦剌人马踏之地? 王翱整张脸都绿了,这番话不用传到边关去,只要传出宫门,太学里的学生就能喷死他!皇帝这哪是御驾送死啊,而是送他王翱去死啊! 噗通一声,王翱软软跪在地上,嘭嘭嘭磕头不止! “陛下误解臣的意思了,陛下!” 王翱高声辩解:“臣绝对没有放弃边关的意思,也从未说过苗乱乃大明心腹大患之言,更不敢说放弃边关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啊!陛下,臣只是建议陛下镇压苗乱,建议,不,只是应和张輗之谏言,臣只是觉得张輗之言有理,所以才谏言于陛下!” 王翱怕了,开始甩锅了,可甩得掉吗? 朱祁钰冷笑:“天官是觉得朕征召大军过多了?那就五十万,再传旨边关诸将,留个千八百人守一守,意思意思得了,反正苗乱平定了,瓦剌人、鞑靼人就自动消失了,此乃天官之谏言,京城文武百官之意思!朕无奈矣!” “太上皇征讨瓦剌时,动员十日出征,朕征讨苗乱,便动员五日,朕实在迫不及待了,困扰大明百年难题终于可破解了,朕欣慰矣!若平定苗乱,朕之功必高于太祖、太宗,为华夏千古第一君也!天官乃华夏四千年难遇之奇才也,中山王、开平王、英国公等功臣万一不可及也,朕得之,乃朕之荣幸!诸卿之荣幸!大明之荣幸!” 朱祁钰居然神情雀跃,来回踱步,跃跃欲试。 嘭嘭嘭! 王翱拼命扣头,额头磕破了,老泪纵横:“臣请陛下恕罪!臣只是应和张輗之言,未经大脑,臣知道错了!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请陛下稳坐中枢,切勿御驾亲征!臣等请罪!请陛下开恩饶过臣谏言不当之罪!” “嗯?” 朱祁钰讶异,语气怪异:“天官,此言又是何意啊?天官劝朕御驾亲征,朕从之;天官劝朕征召边军入京,朕听之;朕赞天官乃华夏四千年难遇之奇才,天官认之。怎么转眼之间,就请罪了呢?” “又不让朕御驾亲征了?不平定苗乱了?不压服诸王了?不怕湖广不稳了吗?啊!” 朱祁钰语气骤变,爆喝:“好啊!王翱!天下事全凭你一张嘴!堂堂吏部尚书,巧言令色,谗言媚主,朕用你治国?国将不国!居然恬不知耻以华夏四千年难遇奇才自居,脸呢?亏你说得出口!劝朕放弃边关城守,御驾亲征苗乱?朕看你就是瓦剌奸细!潜伏于朕周围,为瓦剌通风报信!” “什么苗乱乃腹心之患,当朕是司马衷吗!何不食肉糜?区区几千人叛乱,派一良将平定即可,却劝朕征召六十万大军,你是何心思?要重演土木堡之败吗?想让朕也被苗人抓去!南狩苗疆?哈哈,让朕也成为千古笑话?好歹毒的心思啊!” “来人!把这个祸国殃民、居心叵测的吏部尚书给朕拖下去,凌迟!就在这里,凌迟处死!” 朱祁钰暴怒:“还有你们!” “都瞎了眼吗?跟着此等祸国殃民之人劝谏朕亲征?来人!都拖出去,杖十!长长记性!说话前动动脑子!别拿朕当司马德宗!朕不是傻子!你们更不是刘裕!” “谁举荐的王翱?给朕滚出来!” 朱祁钰要一勺烩了,拿朕当软柿子,让朕御驾送死,好,朕就先送你们上路! 却没人应答,没人敢应答。 只剩下王翱的哀求声,心中悲戚,他可是堂堂吏部尚书,天官啊!若被皇帝随便打杀了,文官还有什么面子?还能把皇帝装进笼子里去了吗?但现在能让皇帝收回成命的只有于谦,于谦却已被皇帝收拾老实了,还敢蹚这浑水吗? 果然,于谦对王翱的求助恍若未见,他可没跪下请皇帝御驾亲征,他反而在想是不是回家就立刻自尽,了却余生,说不定能留清白在人间。否则,悬了…… “陛下!” 朝中的顶梁柱胡濙开口了,他慢慢走过来,跪在中间:“臣知陛下心中恼怒,但请听臣一言。” 朱祁钰瞳孔微缩,就知道有人会跳出来,却没想到是他! 胡濙是太宗朝的重臣,先帝托孤五大臣之一,也是硕果仅存的托孤大臣。他站出来说话,朱祁钰必须给他面子,别看他只是礼部尚书,一旦朱祁钰动了他,天下文官都会动摇,甚至民间文人士子也会对他这个皇帝不满,最关键的是,老爷子滑不留手,你找不到他的毛病。 “陛下以贤孝之名而闻天下,臣民皆服,四海靖平。王尚书行事激烈,虽略有冲动,却也一心为民,苗乱使得湖广贵百姓苦不堪言,王尚书心焦如焚,为之着急上火,又有英国公之弟张輗出奇谋,王尚书才头脑一热,劝陛下亲征,其实乃忧国忧民之言。” 胡濙颤颤巍巍道:“臣非救他,而是劝谏陛下。若陛下因言而罪,那么百官必然缄口不言,不敢劝谏于君上。臣非为王尚书辩解,而是陈说实情,我大明以言论豁达而闻名于世,御史方能巡抚各地,为民请愿,通查硕鼠,若陛下因言而罚王尚书,恐怕会断绝此道,使得民间害群之马侥幸脱逃,那才是国之大患。” 好你个胡濙,倒是会和稀泥!把朕的怒火往张輗身上引,用张輗的命换王翱的命,便宜死你了!王翱要死,张輗更要死! “老太师之言有理,那便改凌迟为剖心,宋杰,剖了王翱之心,朕要看看,他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祸国殃民!” 朱祁钰冷笑:“老太师切勿再劝,若朕不处置祸国殃民之人,朕之大明律法何在?剖了!” 王翱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 好消息,编辑老大通知,下周三上架,小扑街存稿中,上架爆发~ 第46章 朕都替英国公蒙羞! 胡濙皱眉,对皇帝行事极为不满,他已经宽容皇帝很多了,给皇帝一支团营,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他很清楚,皇帝想拿回兵权,恢复太宗朝的权威。但太心急了,团营还没整顿完毕,还没犹如臂使,刚会走就要跑,这样的皇帝是治理不了这个国家的。 先帝把国家重担放在他的肩上,他可以任由皇帝胡闹,可以任由龙椅上更换皇帝,但他不允许有人败坏这个国家! 他慢慢跪在地上:“陛下,臣乞骸骨。” 胡濙一说请辞,文武百官顿时哗然一片,胡濙历经五朝,是先帝钦命的托孤重臣,是朝堂中的定海神针!若皇帝把他逼走了,谁来给大明朝托底? 甚至,装死的于谦也为之动容,顾不得思考人生了,跨步上前,高声道:“陛下,老太师乃大明定海神针,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师在,大明便安稳,请陛下切勿答应!” 于谦一说话,文臣跟进,山呼海啸让陛下挽留胡濙。 朱祁钰慢慢攥紧拳头,胡濙走了,大明就要完?是你们文官要完了!好个官官相护啊!朕被百官送去御驾亲征时你不帮着朕说话,朕被文武百官胁迫时你也不帮朕,朕要罚王翱时候就跳出来,好啊胡太师,你就是这般报答太宗、仁宗、宣宗皇帝的知遇之恩的吗? 他看向王文,王文不敢应答;看向俞士悦,俞士悦缩在人群里,也不敢冒头;他看向何文渊,何文渊敢咬王骥、敢咬林聪,却不敢撕咬胡濙……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何用? “臣等请陛下挽留胡太师!”多达一百多名文官齐声高呼,振聋发聩。 朱祁钰双手都在抖,脸上却强挤出一抹笑容:“诸卿在干什么?朕什么时候同意了?在你们眼中,朕就是无能之君吗?老太师乃大明定海神针,朕能放他离开?何况老太师请辞也不是第一次了,朕哪次同意了?你们啊,低估了朕!把朕视为无能之君!该罚!每人多罚十杖!哈哈,让你们轻视于朕!” “哈哈哈,老太师,朕御极多年,你跟朕开几次玩笑了?朕不允你的辞呈,你和于少傅一样,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半日都离不得啊。快,去把老太师扶起来,他是父皇钦命的托孤重臣,父皇把朕、把江山托付给了他呀!朕叫他一声相父,都是应该的!” 胡濙本来听着还挺舒服的,可越听越不对劲,叫相父?是诸葛亮还是吕不韦啊?老爷子手一抖,就知道坏菜了! “既然老太师为王翱求情,那便罢了。反正朕也没什么颜面,被人当傻子糊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忽悠朕御驾亲征,下一次指不定就让朕把帽子借他戴戴了!效仿刘裕事?哈,朕这个司马德宗,说不定真就答应了……” “罢了,反正朝中有胡太师和于少傅两个千古忠臣,为朕保驾护航,总算没有性命之忧,朕就安安稳稳的做一代贤君。对了,诸卿都是饱学之士,熟读青史,能否告诉朕,汉献帝算是贤君吗?” 噗通! 胡濙刚站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两眼一翻居然晕了过去。 老滑头,又装晕! 朱祁钰赶紧让太医照看,广场上鸡飞狗跳,他好不容易营造的声势,被胡濙这一晕直接给破了,算救了王翱一条狗命! 胡濙被抬走,文官气势衰弱,瞧瞧,胡濙保驾护航的是大明吗?就是文官集团! “于少傅!朕问你,欲征调六十万大军,骗朕御驾亲征,置大明于水火之中,该当何罪啊?”朱祁钰可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王翱身体一抖,摸了摸心脏,这玩意终究要保不住了,皇帝的心好毒啊!剖了高谷,又要剖了我啊!当朝臣就没有好下场啊! “该杀!”于谦咬牙道:“出此计者乃张輗也!” 张輗的脸色唰的一下煞白,本来有王翱顶在前面,他暗戳戳的在后面捡便宜就好了,谁能想到,皇帝又钻空子,连削代打废了王翱,托孤重臣胡濙出来帮忙被皇帝吓晕过去了,结果于谦一脚把他踢出来了,他还能怎么样?难道当众造反?带着英国公一脉去死? “臣谏言不当,请陛下责罚!”张輗很聪明,用谏言来掩盖他的居心叵测。 “张輗,从实招来!还有谁你的同党啊?”朱祁钰懒得理他,什么不因言获罪,起码你得说人话,动不动送皇帝去死,那叫因言获罪?那叫谋反! “陛下,臣只是担心湖广而已……” “闭嘴!张輗!你还有脸跟朕辩解?脸呢?被狗舔了!劝朕放弃边关,征召六十万大军去平定苗乱?亏你说得出口!要不是看在故英国公在天之灵,朕亲手就把你剖了!看看你的心,究竟是向着大明,还是瓦剌!朕看你就是瓦剌人的奸细!说!这朝中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张軏!滚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兄长张輗私通瓦剌啊?” 朱祁钰要一勺烩了,张輗要杀,王翱也要杀!今天不杀个血流成河,文武百官就拿朱祁钰当猪糊弄!而且杀了王翱还不是目的,他必须把手伸进吏部,这个吏部尚书,必须安插他朱祁钰的人,未来才能选派出他朱祁钰的官员,否则他永远朝中无人,培植不起来势力,难道永远靠疯下去?不现实,早晚弄死自己。 张軏面如死灰,皇帝心狠啊,让勋贵家族狗咬狗,他如果不帮兄长说话,英国公府会怎么看他?他这一脉的勋贵也会离心离德。可一旦帮兄长说话,皇帝会不会连他也一起杀喽? 他求助似的看向于谦,于谦不理他,看向李贤,李贤也不理他,文官可不想再蹚浑水了,皇帝要疯就让他疯,尽情地杀勋贵,杀得越多皇帝权力越小,文官跟着捡便宜就好了。 “启禀陛下!我英国公府已经分房,张輗之事,微臣并不知晓。但请陛下听臣一言……” “张軏,你想为罪人辩解吗?朕不想听!来人,把刀给张軏,他乃英国公亲弟,乃国之勋贵,正该为国锄奸,由他来亲自操刀,诛杀张輗,此事便就此作罢,朕也不再追究英国公一脉。”朱祁钰目光闪烁,英国公一脉还不能除掉,否则勋贵只能投靠成国公,那样的话朕辛辛苦苦杀人,岂不都便宜了朱仪? 张軏脸色一变,皇帝要杀人诛心啊!用兄长的血,奠基他的路!勋贵最重传承,最看重族亲,他亲手杀兄,英国公门下的勋贵必然离心离德,要么他张軏去死,要么就只能投靠皇帝,当皇帝的走狗!皇帝这招好毒啊! 嘭嘭嘭! 张軏狠狠磕头,泪如雨下:“陛下,张輗纵有大罪,那也是臣之兄长,让弟杀兄,灭绝人伦啊陛下,臣,臣无法下手啊!” “英国公家中亲亲之情,让朕潸然泪下啊,朕也有兄长,也不忍下手啊。张軏你能有此亲情,朕为故河间王而欣慰,可惜了张忠,因残疾不能袭爵,朕听说庶子张懋胸无韬略,志大才疏,不如朕下一道圣旨,废了张懋,让你张軏袭英国公之爵位!” 张軏身体一晃,皇帝是不把他驯成走狗誓不罢休啊!他不杀兄,却逼他杀侄! 上一代英国公是他哥哥张辅,张辅的嫡长子张忠有残疾,长子的生母地位地下,不能袭爵,所以景泰元年由庶子张懋袭爵,可皇帝是要他弄死张懋,窃居英国公爵位!他名不正言不顺,依靠的只能是皇帝,到时候他就成了皇帝悬在勋贵头上的刀。 “陛下拳拳之心,臣心领之。但张懋乃臣之亲侄,不忍伤之,臣此生做一白丁已然足矣,烦请陛下收回成命!” “瞧瞧,这才是河间王的后人!群臣当习之!” 朱祁钰也不逼张軏,反而指着张輗大骂道:“再看看你!同样是河间王的儿子!却连狗都不如!朕都替河间王蒙羞!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劝朕御驾亲征,脑子灌屎了才能提出这个提议?河间王、英国公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勋贵中怎么混杂你这么个玩意儿!朕都怀疑你不是河间王的种!是瓦剌人的走狗!” “汉不汉、蒙不蒙的杂种!英国公若还活着,不用朕说话,早就打死你了!张軏舍不得杀你,王翱却不会容你!王翱,你来操刀!凌迟这个卖国贼,以证清白!来啊,把刀给他!凌迟!” 王翱眼前一黑,皇帝这是逼死他啊! 张輗软软的倒在地上,皇帝好像不是在骂他,好像在戳河间王和英国公的脊梁骨。 文官却都看热闹,不蹚浑水,反正死人又不会讲话,骂两句就骂两句,忍忍就过去了。只要皇帝拿文官发疯就好了,皇帝疯就疯,疯子皇帝都短寿。 ———— 从今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零点零一分,当天章节全发出去,不用等更了,感谢支持我的读者们。 第47章 朕要重建缇骑 王翱拿着刀,不断颤抖,这一刀下去,他的官途就没了,但不动手就洗不清自己,堂堂天官,百官之首,竟被逼着当屠夫!众目睽睽之下,凌迟勋贵!这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张輗被固定好了,他会看到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切下来,他后悔了,后悔参与夺门,后悔当出头鸟,后悔逼皇帝去死啊!什么都后悔了!更可怕的是,亲手凌迟他的,还是百官之首王翱,他会用刀吗? 王翱和他面面相觑,王翱在抖,张輗在惨叫,交相辉映。 张輗的惨叫笼罩整个广场,文武百官才意识到,高谷被剖心才多久啊,襄王被烤死才多久、江渊被乱刀劈死才多久啊!英国公张辅的亲弟、勋贵魁首之一张輗又被凌迟了,他们不禁脊背发凉,莫名看了眼对方,下一个会是谁呢? “李卿,举荐王翱之人,朕便不追究了,但王翱不适合做天官了!”朱祁钰看向李贤,淡淡道:“刽子手岂能高居百官之首?” 一听称自己是刽子手,王翱身体一晃,手一抖,张輗惨叫的声音更加凄厉,你下手时候能不能别抖! 王翱满心悲戚,完了,吏部尚书当不成了,他的官途也就这样了,王翱老泪纵横,低头看了眼受刑的张輗,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你害本官的!都被凌迟了还挑这挑那!老夫就抖,痛死你! “吏部尚书总不能空悬,便让老太师劳累一番,暂为吏部尚书,张凤转做礼部尚书,叶盛为户部尚书,再诏白圭、年富、耿九畴、轩輗、韩雍、朱英入朝!哪部有缺,便填补进去,诸卿意下如何?” 朱祁钰要整顿朝纲,必须诏能力强、不是朱祁镇的人入朝,培植自己的基本盘。原主虽然无权,但很清楚谁有能力,他诏入京的几人,都是一时俊杰,奈何朝堂上论资排辈,像王直、王翱、萧镃、江渊此等无用之人占据朝堂,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起黎民百姓,做不出半点功绩,更不能带领大明更上一个台阶,除了争权夺利、拉帮结派、贪污腐败啥也不会!都该杀之! 皇帝插手人事任命,这让朝臣十分不适,以前的景泰帝就是一个点头虫,内阁提出人选,他点头盖印就完事,票拟权也在兴安等司礼监太监手里,皇帝根本就没实权。 可现在皇帝得到一支团营,这还不知足,弑杀重臣也就罢了,居然插手吏权,这是皇帝该有的权力吗?皇帝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个橡皮章? “陛下,此举不合乎吏部升迁定制,如广东右参议朱英,景泰三年任职,职期十年,经考核方能升迁或调任。陛下若因爱而调入中枢,破坏升迁定制,日后朝中官员是否有样学样?谄媚君主就可以获得升迁了?何必苦苦等着考核?太祖设下升迁定制,就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磨砺官员品质,方能入主中枢,为君王守社稷,为黎民百姓谋福。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切勿以情感而乱升迁。”李贤硬着头皮辩解,他也担心自己是下一个啊。 “嗯,李爱卿此言甚是,是朕莽撞了。朱英不算,但浙江右布政使白圭、大同巡抚年富、左副都御史耿九畴、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轩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韩雍,总该资格够了?朕调其入京,参知政事,可有疑问?” 李贤啧了啧舌,皇帝的铁了心诏新人入京了,怕是内阁、六部都要有人离去,他暗戳戳地看了眼王翱和彭时,这俩货估计是第一个被皇帝拿来开刀的。 “白圭离任,浙江右布政使空悬,便调彭时去,白圭回京做吏部右侍郎,诸卿意下如何?” 吏部,是朱祁钰心心念念的,他必须把手伸进去,让胡濙担任吏部尚书,那是迫不得已之举,王翱被贬,中枢动荡,只有胡濙能担起职责,如定海神针。而薛瑄年纪大不中用了,程信是朱祁镇的人,其人本事一般,都不是白圭的对手。 他只需要把白圭拉拢住,把白圭变成他的人,吏部就到手了。白圭是能吏,允文允武,因朝中无人才屡屡得不到升迁,所以是好拉拢的对象。 “内阁,拟旨颁发。”朱祁钰假模假式问了一句意见,直接让拟旨,一锤定音。 彭时满脸苦涩,打破脑子争来的吏部右侍郎,屁股还没坐热,甚至旨意还没拟定,他就被踢去浙江了,要是没有王翱“珠玉在前”,他可能还会辩争两句,现在……算了,在这朝堂上站着的都没好下场! “臣彭时领旨!”彭时很识趣。 朱祁钰嘴角翘起:“进彭卿荣禄大夫,浙江左布政使。“ 彭时莫名一抖,这就是听话给的甜头吗?其实再看看皇帝,也没那么令人厌恶,起码赏罚分明。 “臣谢陛下!”彭时谢恩,文官的封赏算告一段落了,但是,朱祁钰要等这些人入京,想办法拉拢住这些人,才算初步掌控朝局,至于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起码这一步他赢了,文官集团向他妥协了! 但是! 再看看推举出来的城防名单,这哪是保卫中枢啊?而是发动第二次夺门之变啊!估计朕刚睡下,宫门又被夺了! “这个毛忠是谁举荐的?”朱祁钰冷冷扫视群臣。 还来?群臣莫名发抖,皇帝是发疯没完了? 不过,一听这话,文武百官居然莫名松了口气,都幽幽地看向了王翱。 王翱手一抖,张輗又发出一道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完了!下一个被剐的可能是我了! “王翱!你不知道毛忠是什么人吗?李实你来告诉他!景泰元年你是怎么跟朕禀报的?兵部是怎么审的?还用朕给你调档吗?哼!王翱你是装忘了,还是真忘了?毛忠是瓦剌奸细,朕网开一面,打发他福建看海!” “你居然要诏他入京,守备京城城防?你想等瓦剌人攻打北京城时,让他打开城门吗?王翱,你还敢说自己不是瓦剌奸细?好啊天官,原来你是张輗的同伙!居然还假装忠良?凌迟张輗?你动手的时候心不虚吗?来人,把王翱给朕拿下!以谋反罪论处!” “还有!毛忠是边将,如何交结京中重臣?他要干什么?传旨!捉拿毛忠全家,全家凌迟!再派人去福建把毛忠抓住!就地凌迟!” 朱祁钰喘了口气,目光凌厉地盯着所有人:“你们当中,还有谁私自结交边将?从实招来!” “大明律是怎么写的?朝中重臣结交边将,是谋反罪!都吃肚子去了吗?你们每个人,回家给朕抄一遍大明律,明天给朕呈上来!亲笔抄!明天没呈上来的,也不要当这个官儿了,致仕养老去!” 所有官员狂翻白眼,大明律多少字呢?用手抄十几天都抄不完,你就直说让我们致仕得了! “边将结交吏部尚书,双方互引为援,如此大事,锦衣卫为何不报?” 朱祁钰来回踱步,神情暴躁,喃喃自语:“诸卿,朕心不安,锦衣卫指挥使朱骥毫无作为,对边将结交尚书居然毫不知情,锦衣卫实在无用,不如就地解散,朕心不安啊!诸卿,朕打算重建缇骑,彻查边将和朝中重臣的关系!否则朕无法安寝!” 啊? 所有官员大吃一惊,原来皇帝在这里等着呢!他装模作样说什么朕心难安,真正目的居然是想重建缇骑! 这是万万不行的,当初皇帝初登基之时,信了文官忽悠,放弃了锦衣卫,又自己架空了东厂,不但甘愿当猪,还主动关上了笼子门,现在皇帝醒悟了,不但想撞破笼子,还想重建缇骑,想都别想!给猪一个九齿钉耙,岂不成猪八戒了? 绝对不行! 第48章 查!查查这些混子是怎么混进太医院的! 内阁中能说话的只有李贤了,他硬着头皮站出来,高声道:“陛下,毛忠一事可能是锦衣卫一时不察,陛下督促锦衣卫即可。缇骑已经闲置多年,何必再次组建?陛下想查毛忠谋反一案,可交给三法司处置,必然给天下臣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堂堂吏部尚书,居然和叛将勾结,你怎么知道刑部尚书没问题?你让贼去查贼,能查出个什么?李贤,你阻止朕重建缇骑,是不是也和边将交结啊?”朱祁钰死死盯着他。 他必须重建缇骑,而且,必须从土木堡遇难遗孤中擢选,这些人和朱祁镇是死仇,让他们为自己办事才能放心。至于锦衣卫、东厂,必须好好清理一番,才能重用,否则他一个人都不信。 李贤身体一哆嗦,瞥了眼还没死的张輗,登时脸色惨白,皇帝又要借机杀人? “请陛下息怒,臣绝无阻挡之心,只是重建缇骑事关重大,臣担心毛忠同党会销声匿迹,再次潜伏起来,不利于我们查找啊!而且,组建缇骑耗资甚大,户部恐怕入不敷出……” 朱祁钰打断李贤的话:“钱不用担心,从内帑出。朕也是昏了头了,缇骑乃天子家奴,何须跟朝臣商量?好了,这件事就定下来,内阁不必再管了,朕自有主张。” 李贤狂翻白眼,文官若不同意,你能组建得了缇骑?他偷偷看向于谦,于谦一言不发,文官们也都垂首不语,他就知道了,又要遂了皇帝的心意了。但重建缇骑,需要时间,他们也可以把手伸进去,到时候听谁的,也未可知。 “陛下,太祖时缇骑定数二百,您组建缇骑也当在二百之内。”李贤给皇帝上了个枷锁。 朱祁钰皱眉,二百人够干什么的?太祖时缇骑隶属于锦衣卫,人数自然不多。不过,好处也要先拿到手才是自己的,何必因为一个虚数和朝臣吵个不可开交,到时候朕就组建一支五百人、一千人的缇骑,你们又能如何? “可,卢忠为缇骑指挥使。”朱祁钰淡淡道。 卢忠是金刀案的主角,这金刀案,是景泰二年朱祁镇把御用金刀送给了太监阮浪,阮浪又送给了门下的王瑶,卢忠发现了王瑶的金刀,就向朱祁钰密报,说太上皇谋求复辟。原主兴大狱要借机除掉朱祁镇,结果在公堂之上,卢忠忽然反水,承认诬告阮浪,导致金刀案流产,除掉朱祁镇的最好时机也就此丧失。此案过后,朱祁钰让人砍掉了南宫所有树木,方便监视,令靖远伯王骥盯着朱祁镇,结果监视出个夺门之变。 而这金刀案里处处透发着蹊跷,一把御用的金刀为何连连转手?卢忠明明私告朱祁镇,为何在关键时刻反水?还有朱祁钰当时为什么会信任王骥呢? 这次,朱祁钰要启用卢忠,因为卢忠没有退路,能让他活命的只有他朱祁钰。这几年卢忠一直在装疯卖傻,但朱祁钰清楚,卢忠没疯,正好借机会搞清楚金刀案的原委。他隐隐怀疑,金刀案和易储风波、朱见济的死、以及夺门之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刘安也不必回京了,朕打算诏方瑛和项忠回朝,任中军都督府左右都督。” 李贤一听项忠,眼睛顿时亮起,项忠乃正统七年进士,曾经被瓦剌俘虏,徒步逃回来的,如今是广东副使。若让文官插手进都督府,可是一件妙事啊。 他顿时明白,皇帝主要是想诏方瑛入朝,为了抵挡勋贵的压力,分点甜头给文官。 “陛下,广宁伯在南京兢兢业业,为人谨慎,忠勇可靠,由他顶替顾兴祖,正是应该,这也是朝臣们一致推举的结果。”朱仪硬着头皮站出来,谏言道:“陛下诏南和伯回京自无不可,可南和伯正在平定苗乱,如何回京?不如就让刘安任左都督,南和伯任右都督,陛下您看如何?” 朱仪决不允许文官继续插手进五军都督府,虽然勋贵式微,五军都督府大不如前,文官虽掺和进来,却还没有当都督的先例,这个先例绝对不能破!不然勋贵势力会更弱!早晚沦为文官走狗。 “成国公此言差矣,苗乱区区数千人叛乱而已,交给李震、陈友即可平定,诏南和伯入京正是时候。而广宁伯忠勇可靠,正是镇抚南京的好人选,本阁认为陛下如此安排甚好,由南和伯任左都督,项忠任右都督,臣李贤支持陛下决定!”李贤立刻反驳。 朱仪差点气晕过去! 皇帝都出了多少昏招了,勋贵已经式微成了这个样子,杀人贬官不说,居然还让文官插手进入五军都督府,勋贵是皇权的延伸,你在斩断自己的触角啊陛下!昏君啊昏君! “李阁老此言甚是,便这般决定了。”朱祁钰松了口气。 等梁珤、方瑛入朝,勋贵这边他便有了可用之人,等叶盛、白圭、年富、韩雍等人入朝,文官这边也有可拉拢的人才了,他终于不再势单力孤,局面也会改善很多,起码不用动不动提着脑袋就装疯,接下来就是把屎盆子扣在朱祁镇的头上,他也就能彻底缓一口气儿了。 “好了,今天累了一天了,大家回去休息,明日大朝会取消,各部各司其职。内阁,出个修复宫殿的条子,你们和户部、工部商量即可,朕不再过问了,反正要尽快修葺,皇城变成这副样子,皇家威严何在?” “把太上皇送回南宫去,于少傅,朕把太上皇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要万万保护好太上皇!不要再让他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背出来了!” “参与夺门谋反者,一概按律论处,朝堂就不必参与了,朕交给东厂去办。” 朱祁钰要用谋反者的家私,筹建缇骑、扩大东厂势力,说罢看着于谦又道:“璚英和皇贵妃相谈甚欢,过几日再回去。金忠,你亲自送皇太后回宫。一应小事就不要再吵朕了,就由内阁和司礼监自行决定即可,奏疏送到乾清宫去。” 于谦抽抽嘴角,长叹一口气:“臣遵旨。” “于爱卿,明日让于冕入宫觐见。”朱祁钰笑眯眯叮嘱了一句,登上御辇,他歪头跟宋杰说:“把今晚有功之士名单的录下来,送到乾清宫,明日朕要亲自赏赐。再宣禁卫指挥使随朕去乾清宫,今晚便赏赐。” 禁卫是拱卫皇宫的重中之重,他不能只靠宋杰一个,何况宋杰和朱祁镇的关系,不由他不担心,必须快速培植心腹。 可惜了,王勤死了,不然可让他入司礼监,兴安一倒,司礼监权力真空,是个抓到手的好机会,奈何王诚受伤,舒良和张永各管一摊,分身乏术,还要多多培养自己的人啊,这内宫的太监都不值得信任,应该提拔一些粗使太监入宫,蠢笨些也无妨,重点是足够忠心。最好找个由头,把宫里的太监、宫女全都换一批。 朱祁钰思考着,第一关终于跨过去了,朝堂上撕开一个角,掌握了一支团营,舒良提督东厂,张永提督锦衣卫,再令卢忠组建缇骑,勉强算是安全了。剩下的就等时间慢慢发酵,他再拉拢朝臣,掌控团营,皇权就逐渐回到手里了,军权再徐徐图之,急不来啊。至于朱祁镇,不杀他朕心不安啊! 当务之急,是整顿内宫,杀了聂尚宫和徐宾,老妖婆对皇宫的掌控力必然下降,必须借此机会,控制好内宫。他戳戳额头,有些疲乏,却时不我待,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来人,去把兴安拖回来,朕要问他的话。”朱祁钰头疼啊,可用的心腹太少了,原主真给他留一个地狱开局,提着脑袋装疯卖傻的才破开一个角,想想都后怕。这种发疯偶尔一次还行,次次发疯,估计脑袋搬家的就是皇帝了。 御辇回到乾清宫,医生们还跪在宫门前,朱祁钰也腾不出手来整顿太医院,太医院也是个神坑,必须好好整顿。 摆在他面前的,真是千头万绪啊,什么都必须要做,还要快做,时间太少了。 “拜见陛下!”医生们跪了两个多时辰了,民间的医生根本受不了这个,累晕了好几个。 “平身。”朱祁钰皱眉问小太监:“怎么还让医生们跪着?不懂规矩!通知御膳房送参汤过来,给医生们取取暖。对了,药方核对得如何了?” “回皇爷,冯孝还在核对,奴婢去催一催。”小太监叫常盛,昨晚夺门中表现优异,被朱祁钰擢用。 朱祁钰进了西暖阁,唐贵妃和谈允贤相谈甚欢,见皇帝进来,赶紧行礼,朱祁钰坐在软垫上,微微松了口气:“女医官,朕的身体多久能痊愈?” “回陛下,您身体并无大碍,稍加调理,半月便可痊愈。”谈允贤认真说道。 “嗯,就请女医官在宫里先住下,为朕调理身体,一应用度常盛会安排好的。” 谈允贤脸色微变:“陛下,臣女……” “放心,朕身体好转,便放你出宫,家里那边也不必担心,朕会派人通知的。好了,退下。” 朱祁钰没时间废话,待谈允贤退下后,他嘱咐常盛:“常盛,朕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她开的方子,你要让十个医生查阅,查阅后签字,次次更换医生,并让其闭嘴,不许泄露出去一个字,违者斩!若有医生和其他九个不一致,立刻缉拿!送东厂去审问!若查实不妥,当诛九族!” “还有,药材必须只经过你的手,随机更换药材,御药房和生药库给朕盯紧了,每一副药取三份,一份存档,一份给查阅方子的太医喝掉,最后一份送到朕这里来,中间不要让太监、宫女试药,你亲自试即可。记住,全程你都要不错眼珠的盯着,朕给你特权,你觉得谁有问题,就立刻缉拿送东厂审问,不必问朕,也不必怕查错。人手不够,你去挑几个粗使太监,蠢笨些无妨,忠心即可。听明白了吗?” “奴婢领旨!”常盛跪在地上:“奴婢用性命担保,送来的药绝无问题!” “好!你亲自去给谈允贤安排住处,注意着她点,别让有心人害死她。”朱祁钰又叮嘱几句无关紧要之事,这时禁卫指挥使在宫门外候着。 常盛下去办事,朱祁钰让唐贵妃回宫,便召见禁卫指挥使。 见礼后,宋杰道:“陛下,此人乃守门第一功,逯杲,死守安定门,亲冒箭矢,身中数箭,半步不退,才守住安定门,当之无愧第一功。” “臣拜见陛下!”逯杲膝行两步,叩首道:“微臣不过区区锦衣卫副千户,是陛下提拔于臣,是陛下带领臣等抵挡叛军,叛军见陛下有如九龙御天,顿时魂飞魄散,臣不过微末之功,哪敢担宋指挥使大人的谬赞,陛下重待于臣,臣愿以死报答陛下提携之恩!” 等等! 朱祁钰都懵了,逯杲不是朱祁镇的人吗?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逯杲参与了夺门,他是门达和刘敬的心腹,又是曹吉祥举荐的,铁杆的朱祁镇死忠啊!怎么会帮他守门?还死战不退,守门第一功?太扯了,又来反装忠? 逯杲善于钻营,见皇帝神色就知道皇帝不记得他,立刻说道:“陛下,臣是门达副手,您目光如炬,戳破门达的伪装,提拔臣代管锦衣卫,臣方能立功,陛下身先士卒,鼓舞于臣,臣等方能守住宫门,皆赖陛下洪福。” 宋杰露出憨厚的笑容,就喜爱这种会说话的小子。 “赏!擢锦衣卫副千户逯杲为锦衣卫佥事,协助张永整顿锦衣卫。”朱祁钰还要观察,他总觉得逯杲这个人很诡异,明明是朱祁镇死忠,怎么跳他这边来了? “锦衣卫千户刘勤、百户杨瑛,死守徽音门,功劳卓着!” 这两个朱祁钰知道,杨瑛是张永的亲属,刘勤也是张永的人,自然要重用。封刘勤为锦衣卫佥事,杨瑛为锦衣卫镇抚使。 “今晚守门之人,无论兵将,全有恩赏!你们都是朕的功臣,朕都会重用!”朱祁钰大肆封赏禁卫,这些人都跟朱祁镇见了血了,暂时可用,但也要详细甄别,防止别有用心之人潜伏。 送走指挥使们,朱祁钰把宋杰留下,问他:“表叔,朕可以信你吗?”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宋杰跪在地上,神情忐忑。 “放心,朕不用你对付太上皇,不让你为难。”朱祁钰让太监上锦墩,让他坐下。 宋杰松了口气,谢恩后半边屁股坐在锦墩上。 “表叔,你跟朕说实话,禁卫中谁最可信?” 宋杰看了眼门口,神情举棋不定,其实他不想站队,他是皇亲,无论谁坐在那个位子上,他都稳如泰山。可如果说出来,就纳了投名状,就站在景泰皇帝这边了;可不说,依皇帝的性子,他能活着出暖阁门吗? “武骧右卫指挥使沈淮,乃故修武伯沈荣之子,平素对太上皇不满,今晚守门格外卖力,陛下方才赐下世券;襄城伯李瑾,现任旗手卫指挥使,其父李珍陨于土木堡,景泰元年袭爵,此人也忠于陛下;遂安伯陈韶,也是景泰元年袭爵,满腔心思想建功立业,一雪父耻,陛下可用之……” 宋杰推举的几个勋贵,都让朱祁钰眼前一亮,尤其是李瑾,此人谨慎有谋略,是做侍卫的绝佳人选。 “表叔,你是朕的人,朕信你。明日你带这几个人觐见,朕设下酒宴,一醉方休!”朱祁钰要好好考校一番,可用的话重点提拔,禁卫之中,必须全是自己人,才能睡得安稳。 又聊了两句,朱祁钰让太监送宋杰出去,他闭目养神,这个时候太监冯孝进门跪在地上:“皇爷,方子都查完了。” “有问题的几个?”朱祁钰闭着眼睛问。 冯孝小心翼翼道:“四十几个……”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睛,这是太医院还是狼窝啊?开方子有问题的居然有四十几个!就算朕没病,也早晚被太医害死!难怪皇帝短寿,被这群垃圾医生治病,长寿的才是怪物! “舒良到哪了?” “在宫外候着呢,舒公公担心东厂人冲撞了陛下,没敢进来。”冯孝是舒良的干儿子,自然帮他说话。 “宣进来!再把那些太医都宣进来!”朱祁钰要动刀子了! 大明沿袭元制,采取世医制,就是说父亲是医生,儿子也世袭做医生,不许转籍,医户代代传承。简单说,太医的儿子,哪怕是傻子,生下来也是太医。 太医们战战兢兢进来叩拜,朱祁钰则冷冷盯着他们,不许他们起来,半晌才冰冷开口:“吴通,出来!” “微臣在。”一个穿着院判官袍的太医膝行出来。 “吴通,朕的病是你先看的,然后朕再让徐彪瞧的。还有,皇后的病,也是你给看的。”朱祁钰眸中杀意爆棚,杭皇后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为之! 因为经过冯孝详细比对,吴通这次给他开的药方里,和之前开的药方,少了一味药!把之前的药方给谈允贤看,谈允贤却说,朱祁钰虚不受补,应以泄为主,慢补养正气,身体才会好转。但吴通的药方,补药中多加了剂量,反而破坏了药方的平衡,越吃身体越糟糕。 “是,臣无能,没救得了先皇后!”吴通叩首。 “是无能吗?如此糊弄朕还无能?来人,拖出去!剁了他的狗爪子!再拖进来问说话!” 朱祁钰暴怒,太医院里不止徐彪一个二五仔,这不又揪出来一个!太医院总共两个院判,全是叛徒!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院使,这太医院改叫催命院得了! “冤枉啊陛下,冤枉啊……”吴通刚哭丧两声,就被堵上嘴巴,拖下去没多久就听到一声惨叫,很快,没了双手的吴通被拖回了西暖阁,吓得跪在地上的太医满脸煞白。 “还冤枉吗?”朱祁钰盯着吴通。 吴通惨嚎个不停,看着没了手的手腕,他哭得更厉害了,根本听不到皇帝的话。 “装聋?好,拖下去,把他两只脚也剁下来!” 朱祁钰扫视跪在堂中的太医们,厉声喝问:“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带过来吗?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们是太医吗?” “郑禄,朕是什么病?你瞧出来了吗?你会看病吗?你爹就这样教你行医的吗?任浩,你连字儿都不会写,是怎么进的太医院?你一张药方寥寥数字,错了八个!你平时就这样治病的?” “还有你,卢志,你往哪里躲?朕记得,钱皇后的腿疾就是你治的,你信誓旦旦告诉朕是寒气入骨,治不好了,腿废了,对不对?是真治不好!还是你不会治!钱皇后残疾后,天下人骂朕苛待皇嫂!朕背负了数年骂名,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你的头上!你根本就不会治病!庸医!” “还有你们!你们是医生,还是混子?多少皇亲国戚、文武勋贵的命折在你们的手上了!真是耸人听闻啊,难以置信啊!朕若不亲眼看到,都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大明朝!你们到底是怎么混进太医院的?负责审核的是吃屎的吗?” “来人!把这些人的手,全都剁下来!”朱祁钰暴怒。 突击检查才发现,太医院的太医里,居然有十多个不会写字的,有不会开方的,还有瞎开药方的。偏偏这些人穿着官袍,人模狗样的穿梭于京城达官显贵的家里,给达官显贵瞧病,谁能知道,他们根本不会看病!全都是混子!谁被他们治疗谁都倒霉!都不如躺床上等死更痛快! “陛下饶命啊!”太医们都慌了,哭嚎一片。 “拖下去!交给北镇抚司严刑拷打,查查有没有命案,有的偿命,没的全族流放辽东!无诏不得回京!” “再给北镇抚司传旨,给朕严查,这些混子是怎么混进太医院的?再给礼部传旨,查!一查到底!查到谁都绝不姑息!让大理寺配合礼部调查!” ———— 六千字,两章合一。 小扑街剃光了头发,删除了助手、、某q、某信、某音等所有软件,拔了手机卡,闭关存稿,希望上架首日爆更,让大佬们看爽。可能这几天评论区不能及时回复了,打赏投月票的大佬也不能一一感谢了,大佬们勿怪,你们都是小扑街的金主爸爸啊! 第49章 剁成肉泥,蒸成包子,给皇太后送去! 太医们哭喊着被拖走了。 朱祁钰余怒未消:“吴通呢?拖回来!” 被推出去的太医,刚好看见吴通两只脚被铡断,那凄厉的惨叫声让他们不寒而栗,一个个吓得软倒在地上,屎尿齐流。 吴通被拖了回来,伤口被止了血,嘴里含着根人参吊命,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告诉朕,谁指使你害死皇后的?吴通,朕不杀你难解心头之恨!但你说实话,朕可以放过你的九族!否则,他们也会跟你一起去受罪!”朱祁钰一字一顿。 杭氏的死,是原主最大的痛,他的病根来源于杭氏的死,耿耿于怀。而且,对朱祁钰来说,他想从吴通嘴里挖出来,太医院里还有多少同党?这宫里又有多少同党? “臣,臣冤枉……”吴通断断续续喊冤。 徐彪也曾经喊冤,朱祁钰冷哼一声:“去拿下吴通全家,押进宫里来。他是太医,用药害朕,朕就也拿药毒死他的家人!把他给朕开的药方找出来,照方抓药,熬个几百锅,往他的家人嘴巴里灌,灌到死为止!” 吴通身体一哆嗦:“陛下岂可戕害无辜?” “无辜?” “你谋害皇后的时候,皇后不无辜吗?你谋害于朕的时候,朕不无辜吗?” “你连皇帝、皇后都敢谋害,朕把你九族处以极刑都不解恨!” “好,别让他死了,让他看着,他的家人是怎么死的!拖下去!” 也许之前还残存一丝希望,但闻听皇帝的圣旨,吴通直接崩溃了:“我说,我说……” “朕不听!舒良!去缉拿他全家!”朱祁钰怒不可遏。 他现在怀疑,仁宗、宣宗皇帝的死,都跟太医院有关系!这些庸医!这些废物!根本就不会治病!还不知道天下有多少达官显贵,被这些庸医给治死了呢!朕的大明,早晚毁在这些庸医手上! “臣说了,臣说了!”吴通拖着四肢爬过来,地毯上留下四行血迹,试图抱住朱祁钰。 朱祁钰却一脚把他踹翻:“说!” 吴通的躯干撞在椅子上,痛得他惨叫连连,断断续续道:“请陛下饶了臣的家人!” “还讨价还价?不说就算了,舒良,去办!”朱祁钰回到坐位上,余怒未消。 太医院一个人都不能留了,全都要查,查一遍之后,全都打发出去,去民间的惠民药局,为百姓谋福。不止太医院,太医院的下属部门也要清查,查清后全都打发出京。 太医院要重新征召医生,还要开设医科,经过考试才能进入太医院,还要定期审查,必须重新修订制度,太医院对生命健康的保证,绝不能有闪失。 “臣说!” 吴通泪如雨下,说出了七八个名字。 朱祁钰都惊呆了,总共太医院才多少人啊,查出来四十多个屁都不懂的混子,还有这么多别有用心之人? 难怪原主死得蹊跷,就算躲过了徐彪,躲过了艾崇高,还有吴通,还有那七八个人,有在生药库的,有在御药房的,遍布每个部门,连试药太监也有他的同党,真的是防不胜防啊! “皇后是怎么回事?”朱祁钰目光闪烁。 “怀献太子死后,皇后娘娘忧思难眠、缠绵病榻。” “臣给娘娘开了补药方子,偷偷加大了酸枣仁的剂量,皇后娘娘服药后,虽然能安枕却惊悸多梦,会被噩梦惊醒。” “隔了几天,臣又来请脉,这次臣给娘娘开的方子里有远志,臣却又偷偷减少了远志的剂量。” “导致皇后娘娘的惊悸时好时坏,好时就难以安枕,坏时能睡着却时常被噩梦惊醒。” “这样就是想睡而不敢睡,不敢睡又会加剧惊悸之症……” 吴通不敢说下去了,因为朱祁钰的眼睛已经血红一片! 铿锵一声拔出天子剑,狠狠一剑劈在吴通的腿上,怒吼:“皇后多么仁慈的人啊!你为何如此戕害她!如此折磨她!朕要把你剁成肉泥!” “啊!” 吴通的伤口本来不流血了,被朱祁钰接连劈了几剑,整条腿都血淋淋的,朱祁钰却如疯魔一样劈砍他:“说!谁指使你的!说!” “啊啊啊……” “不许叫!说话!”朱祁钰爆炸了! 他记得皇后死时的惨状,那根本就不是自然死亡!真是被折磨死的!就是被这个脏了心眼的太医给生生折磨死的!那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被一个太医给害死了!朕这个丈夫当得该有多无能啊! “舒良!去抓他的家人来!朕要把他九族剁成肉泥!”朱祁钰怒焰滔天。 内宫险恶,他清楚,皇后可能是被害死的,他也有猜测!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被这般折磨死的! 如果朕今天没把他们都强拘在乾清宫,鬼知道明天他们会给朕开什么药!就算朕阻止了夺门之变又如何,太医照样有办法弄死朕!折磨死朕!还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该死!这些人都该被诛九族! “陛下口含天宪,答应过我的……”吴通声音凄厉,却不会死,因为朱祁钰只砍他一条腿,不断挥剑,把他这条腿剁成肉泥,狠狠折磨他! “答应个屁!天宪也救不了你!说!谁指使你的!”朱祁钰挥剑劈下。 “说了又如何?陛下敢杀她吗?” 自知九族必死,吴通反倒不怕了,嘲讽地看着朱祁钰:“是圣母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交代臣的!陛下,臣告诉你了,你敢报复吗?” 朱祁钰满脸是血,喘着粗气停下了劈砍,死死盯着他:“有何不敢!拖下去!把他九族抓来,砍成肉泥!喂狗!” 啪,朱祁钰把剑丢在地上。 颓然坐在地毯上,气喘如牛,抹了把脸上的血:“冯孝,你说朕是皇帝吗?” “连一个将死之人都敢嘲笑于朕,他说得对,朕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敢报复吗?” “妻子被害死了,丈夫都不敢报仇,真他娘的窝囊啊!” “传朕旨意,吴通等八人,使毒药谋害于朕,诛其九族,剁成肉泥,蒸成包子,给皇太后送过去!” 冯孝脑门死死贴在地毯上,不敢吭声,等皇爷说完,才应声:“奴婢领旨。” “回来,再传旨,太医院所有太医移交北镇抚司,查,查查谁还有谋害之心,谁是庸医?发现者满门抄斩。余者打发去惠民药局,三年为期,以观后效。” 朱祁钰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总要给活着的人留点希望,不然他们去了惠民药局,照样祸害老百姓,老百姓求告无门,反而给了他们作威作福的机会,还不如现在直接宰了痛快。 朱祁钰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调整心态:“收拾收拾,对了,把艾崇高留下,朕有事要问他,去。” 坐回御座上,心态平复了,气大伤身,原主对皇后感情很深,被影响了。但亲手杀了吴通,他明显感觉到浑身轻松,原主的执念消失了,以后朱祁钰就是他,他就是唯一的朱祁钰。 他吐出一口浊气,整顿太医院、整顿内宫、整顿禁卫、锦衣卫、东厂,才能安全,任重而道远。 兴安被拖了进来,和他一起的还有曹吉祥,他居然还活着。 “谢陛,陛下隆恩!”兴安冻得发抖,在寒冷面前他也顾不得颜面了,缩在火炉旁瑟瑟发抖,拖他进来时给他件衣服遮丑,省着污了圣目。 “大珰,何苦来哉啊。” 兴安叩首:“奴婢已是白身,当不起大珰的称呼,还请陛下切莫羞辱奴婢。” “朕自问对你不错,司礼监由你掌印,位极人臣,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呵,不提也罢!兴安,朕问你几件事,若从实招来,朕给你个痛快,决不食言。” 兴安面皮一抖,就知道这几个问题回答了也是死路一条。可他是太监,没有亲人,能体体面面去死,总比受尽折磨再死好得多? “您问,奴婢知无不言。”兴安亲眼看见皇帝如何折磨朝臣,他这个阉竖,若再不识相,死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住在永安宫的聂姓宫女,去哪了?”朱祁钰问他。 兴安苦笑:“陛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聂姓宫女,那老太监为攀龙附凤,顺杆爬说出来的。太上皇,就是皇太后所生的,奴婢可以作证!” “不可能!” 朱祁钰不信,冷笑两声:“你丧尽尊严,也不肯咬出太上皇,可见你是他的忠狗,这等事朕问你也是白问,朕问你第二件事,司礼监里,有多少是太上皇的人?” “陛下,您只盯着太上皇,却被人钻了空子!” “您认为司礼监都是太上皇的人,错了,您御极八年,太上皇影响力又剩下多少?” “您认为的太上皇的人,其实都是内阁的人!” 兴安满脸悲戚:“奴婢临死前,想劝您两句,报答您信任之恩。” “您大杀四方,看似局势在握,其实是被当枪使了。” “您削了奴婢的权,谁来接替奴婢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呢?” “您削了勋贵的权,谁顶替勋贵的位置呢?” “您杀了高谷、江渊、王翱,又是谁顶替了他们的位置呢?” “您杀了襄王,又是谁顶替襄王的位置呢?” “臣权是皇权的延伸,是陛下您掌控天下的触角。” “您杀空了朝堂,产生的权力真空,便宜的却只是继任者!但损害的却是您的名声!” “陛下,您怎么确定,新上来的官员一定听您的话?难道不听话就还继续杀吗?” “您这次杀个措手不及,尚能杀上几人,可下次呢?内阁还会任由您胡闹下去吗?” “不能的,您杀了宁阳侯,便彻底把勋贵推到了内阁去;杀了襄王,又自绝于藩王。” “等内阁掌握了司礼监,文官彻底形成无孔不入的集团,皇权就真的衰微了,您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您想靠范广的一支团营翻天吗?不可能的,陛下!” “奴婢多年来与文官虚与委蛇,就是等待时机,您这一杀,却把大好的局面葬送了,您看似抓到了权力,其实是水中花镜中月。” “陛下,看似您的局面大好,可您若站在文官的角度再看全局,便会发现,他们的局面比您更好!您的胜算又剩下几何呢?” “奴婢言尽于此,请陛下给奴婢一个痛快。”兴安含泪叩首。 朱祁钰也在思考他的话,不愧当了十几年司礼监掌印太监,看待问题的确精准,他的确撕开一个角,但却给文官打开了一面墙,文官会借机掌控司礼监、削弱勋贵,甚至未来会控制边将,他在加速文官集团形成。 但是隐忍真的有用吗?历史上后世之君都在忍,可哪个不是笼子里的猪呢?他朱祁钰不想当猪,更不想溶于水,就必须改变,大杀特杀!不听话之人,全部杀光!要么他死,要么复太祖、太宗之治! “兴安,你也是内阁的人?是谁的狗啊?”朱祁钰很想知道。 兴安长叹一声:“奴婢谁的人也不是,所以奴婢会死,奴婢早就知道有这一天。” “奴婢被贬,司礼监掌印太监空悬,您没有得力太监担得起这个重担。” “司礼监大权就会落入内阁手里,内阁和司礼监合二为一,勋贵、边将迟早沦为内阁的走狗,藩王被您杀怕了,不会站在您这边的,用不了多久内阁就会发展成一个怪物。” “陛下,奴婢不敢说教于您,但想劝您一句,扶持勋贵,增强勋贵实力,把司礼监紧紧抓在手里。” “请您分清主次,先抓皇权,后抓军权。您安身立命之本是皇权呀,丢了皇权,就算抓住军权又如何?陛下!” 兴安言辞恳切。 朱祁钰却听不进去:“朕在,就是皇权!他们还有什么伎俩?说来听听。” 但兴安不肯说,脸上带着几分嘲讽。 朱祁钰明明撕破了一角,取得了胜利,局面大好。但在兴安眼里,仿佛预见到了朱祁钰注定失败。 “罢了,朕不问了,也不杀你,说说,谁会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陈鼎!”兴安不假思索。 朱祁钰瞳孔一缩,陈鼎可是朱祁镇的人,还说司礼监太监是内阁的人?可糊弄鬼去! 历史上,这个陈鼎和阮简,是朱祁镇登基后的司礼监哼哈二将,绝对的铁杆。 可反过来看,朱祁镇复辟的背后,是否也有文官集团的推手呢?也许陈鼎自始至终都是文官推到前台的太监呢?兴安认为是的,陈鼎会把司礼监的权力拱手让给内阁。 “最后问你一件事,就安排去休息,朕不杀你。”朱祁钰要掏空兴安肚子里最后一件秘密。 “奴婢已无牵挂,请陛下赐死奴婢。奴婢知道陛下心思,可这内宫里,波诡云谲,也许奴婢出了乾清宫,就会死,死得悄无声息。”兴安语气悲凉。 内宫啊,终究不在朕的掌控之中,朱祁钰眸光森然,旋即收敛:“朕问你,成敬究竟是谁的人?” 这个成敬,让他一直非常疑惑。 成敬乃进士出身,因意外掺和进汉王谋反一案中,被判处死,后来宣宗皇帝怜悯他,改为腐刑。受刑之后,被派到郕王府担任典簿,负责给朱祁钰讲学。朱祁钰登基后,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可以说极为信重。但他推荐了曹吉祥、程信等一系列朱祁镇的铁杆,这让朱祁钰疑惑不解。可他在景泰六年去世了,问无可问。 “成敬?”兴安讶异地瞥了眼曹吉祥,曹吉祥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成敬是锦衣卫,是宣宗皇帝的人!” 朱祁钰猛地攥紧拳头,先帝居然在他的府中安插眼线?还把这个眼线,交给了朱祁镇?这就是天家吗?权欲之下的天家! 难怪成敬不贪不占,原来心里有鬼啊!难怪成敬推荐了许多朱祁镇的人,原来他是皇帝埋在藩王身边的奸细啊!难怪朕如此信重,他还心心念念太上皇! 原来是这样啊!死间!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情,这下完全解释通了。 “朕身边,还有锦衣卫的暗线吗?” 朱祁钰饶有兴致地盯着兴安,真有点舍不得杀他,他肚子里的秘密太多了。若挖出来,把文官勋贵家里的腌臜事抖落出来,朝堂就热闹了。 兴安摇摇头:“不知道,成敬是在奴婢身边做事六年,奴婢留心观察才发现的。您想知道,只有去查阅锦衣卫的卷宗,但这种死间,都是口耳相传,卷宗里都没有的。” 那就只有朱祁镇才知道了,难怪朱祁镇被囚禁南宫,照样能知道京城操纵局势,照样能谋划复辟,靠的不止是勋贵支持,还有死间,这宫里还有多少没挖出来的死间呢?朕的身边呢? “最后一个问题,胡太师有什么弱点?”满朝文臣武将,朱祁钰最头疼的就是胡濙,滑不留手的老泥鳅。 “儿子。” 说完,兴安叩首:“请陛下赐鸩酒!” 朱祁钰满脸叹息,若兴安能为他效力就好了,局面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可惜了。 他挥了挥手,赐。 “谢陛下隆恩!奴婢来世报答您的恩情!”兴安饮下鸩酒,他不敢死在乾清宫里,小跑出了宫门,缩在长长的甬路边上,像是风雪中被冻死的路人,一点点僵硬。 朱祁钰戳戳眉角,淡淡道:“召杨敬来,仿他的字迹写一篇乞罪录,坐实太上皇的事,就拉出去葬了。” “宣李惜儿进来。”朱祁钰终于腾出手来,处置李惜儿和艾崇高。 …… “你让哀家住这里?”孙太后看着破败的长乐宫(永寿宫),怒不可遏:“让哀家住冷宫?” “回圣母的话,仁寿宫大火,一时半会修葺不好。” “东宫住着妃嫔,与您混住实在不成体统,只能请圣母息怒,暂时安置在长乐宫。” “因您入住,陛下改名长乐宫为永寿宫,祝您福寿万年!”金忠不阴不阳地说着。 “永寿永寿,他是咒哀家早点死!”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那个废人心思太毒了,烧了她的宫,让她住进冷宫里! “请圣母恕罪,皇爷还说了,若您住不惯永寿宫,也可改居长安宫(景仁宫)!” “滚!”孙太后暴怒。 先帝时,长安宫是胡皇后的居所,那个废人居然让哀家去见那个女人!哀家永远也不要再见到她!永远! 孙太后气汹汹走进永寿宫中,满腔怒火,走进一看,房门漏风,摆件空空,床褥也都是发霉的。和富丽堂皇的仁寿宫一比,这里连仁寿宫的厕所都不如! “聂氏呢?给哀家滚出来?” 孙太后喊了一通,才想起来聂尚宫死了:“该死的,背叛哀家,死得好!连你也背叛了哀家,当初你是怎么跟哀家承诺的,你忘了?贱人,贱人!” 骂着骂着,眼泪流了下来,聂氏已经没了。 “圣母,大怒伤身,您一定要冷静下来,太上皇还依仗着您呢。”贴身婢女叶尚仪跪在低声劝慰。 “是啊,皇儿还靠着哀家呢……若哀家倒了,岂不遂了那废人的心了?那个废人,居然离间哀家母子情谊,真是该杀!” “他倒是会钻空子,朝堂上装疯卖傻,杀了好多人,血流成河啊!” “但哀家不怕,为了皇儿,哀家什么都不怕!” “哈哈,他趁机杀了聂氏和徐宾,把屎盆子扣在哀家和皇儿的身上!以为内宫就是他的天下了吗?” “做梦!” “你去找吴通,给他加点药,看他还能折腾几天。”孙太后抹干了眼泪,神情凌厉。 “圣母,吴通被杀了。”叶尚仪低声道。 孙太后眼睛一瞪,惊呼道:“为什么?” “陛下的旨意说吴通等八人阴谋害皇帝,当诛九族。整个太医院,被抓出来四十几个人,其余人也被送到北镇抚司诏狱里了。” 孙太后身体一软,脸色发白:“好狠啊!整个太医院都送入诏狱了?那宫里人生病怎么办?” “陛下似乎要从京城名医中擢选,再招天下名医入太医院,奴婢听说陛下很看重一个民间女医,叫谈允贤,专门给他治病,就安置在宫内。”叶尚仪道。 “去摸摸底,能拉拢则拉拢,不能就动手。” 孙太后冷笑:“那个废人以为杀了聂氏和徐宾就能掌控内宫了,简直可笑,昨晚内乱纷纷,很多宫人失踪,你都安排好了吗?” “奴婢都安排好了,就算陛下把宫里人全都换掉,无论换谁,都有圣母的人。圣母多年在宫内广布恩泽,无不感恩于您,他们是不会背叛的。”叶尚仪道。 孙太后恢复雍容华贵,气定神闲:“做得好,宫内通往公主府的线?” “已经处理干净了,没人能查到公主府上去。”叶尚仪恭声道。 “还不够,那个废人疯了,万一去咬常德怎么办?哼,哀家的女儿被狗咬一口,哀家心疼!去请驸马都尉焦敬、巨鹿侯井滢照看着点薛桓。” “奴婢这就通知下去。”叶尚仪领旨。 “叶氏,你做事比聂氏得力,如今聂氏罹难,你便官升一品,担任尚宫。” “奴婢谢圣母恩典,至死不忘!”叶尚仪满脸激动。 “下去做事,新太医来了,总要赏赐些好处,哀家不是那个小家子气的人,去取些哀家的陪嫁,送过去,便说是哀家的一份心意,懂得自然懂。” 孙太后冷笑,换了太医又如何,太医是人,是人就贪图利益,抓住七寸,他还是会为哀家所用!皇帝,靠装疯卖傻,只能赢一时,你的好局面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不长久的。 “再把一代贤王襄王被烤杀的消息散播出去,哼,天下可不该有个疯子当皇帝!天下臣民不会答应,藩王更不会答应!”孙太后得意而笑,她住在冷宫里,照样能左右局势。 皇帝,这天下不是就杀几个人、换几个人,就是你的了,你太天真了! ———— 两章合,6700字。 有好兄弟说作者段落太长,影响阅读,作者改了,若还觉得长,告诉作者,作者再分段,感谢打赏、投月票的好兄弟们! 第50章 报复来了!内帑被盗! “陛下终于想起臣妾了,臣妾的膝盖都跪废了,呜呜呜,陛下从未如此罚过臣妾,臣妾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还请陛下恕罪,臣妾……” 李惜儿进殿,便哭个不停,哭得朱祁钰心烦,冷冷道:“跪下!” “啊?” 李惜儿人都傻了,还跪啊?跪了几个时辰了,双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怎么还跪啊?但西暖阁充斥着血腥味,又拖出去那么多人,她心里害怕,柔柔弱弱跪下,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艾崇高也被太监引进来,跪下行礼:“臣艾崇高拜见陛下。” 朱祁钰看着他,在郕王府时,艾崇高就屡次向他献药了,现在细想起来,老妖婆布局深远,正统年间就想要他的命。 自他登基后,每次身体好转,艾崇高准来献药,然后李惜儿来勾引原主,配合无间。而且,徐彪开的药,和艾崇高的相辅相成,让他的身子骨迅速败坏。 再结合吴通的证词,景泰二年的金刀案,其实就是夺门之变的前奏,若没有卢忠举报,那时候朱祁镇就复辟了。金刀案事发后,朱祁镇蛰伏起来,在易储风波中害死朱见济,景泰七年害死皇后,景泰八年便拉开夺门序幕,可谓智计之深远。 “艾太医来了,别拘束,像以前一样,你跟他们不一样,朕一日也缺不得你。”朱祁钰面带笑容。 艾崇高十分紧张,他亲眼看到太医院的太医都拉走了,吴通的惨状更让他瑟瑟发抖,他担心下一个是自己。而且,陛下对李妃的宠爱大不如前,心里愈发担忧,以头点地,不敢说话。 “起来,朕身体无忧,皆是卿之功劳,可有宝药进献?”朱祁钰直言不讳。 艾崇高一愣,偷瞄了眼李妃,赶紧从袖兜里拿出一个锦盒,进献上来:“这是臣最近配的宝药,效果极佳。” 舒良相劝,却被朱祁钰瞥了一眼,他赶紧把锦盒呈上来,朱祁钰没接,而是笑道:“艾太医,药效如何?你可用过?” “陛下要用的,药效自然是极佳的,而且不会伤身。”艾崇高贱笑,皇帝还是原来的皇帝,看来太医院院使之职,稳了。 “艾爱卿懂朕啊,就这一颗吗?”朱祁钰露出满意的笑容,艾崇高也笑了,男人间都懂的,立刻又献上两颗。 “不错,艾爱卿最懂朕,你给朕献药有十年了,朕用之甚好,朕要重赏艾爱卿啊。” 朱祁钰满意地点头:“舒良,这颗赐给艾爱卿服用,朕看看效果。” 噶? 艾崇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立刻跪在地上:“臣不敢在君前失仪!” “朕没兴趣看,宫中可养猪?把他送去猪圈里,让猪试试他的长短,记得找一头公猪,力量大的。”朱祁钰淡淡道。 “啊?” 艾崇高脸色急变,赶紧磕头请罪:“陛下,臣最近身体不适,不适合服药!” “嗯?刚才你口口声声说用过了,才给朕用的,怎么现在就说身体不适了呢?你在骗朕?”朱祁钰语气一变。 艾崇高吓得不断磕头:“臣,臣确实用过了,但刚用完不久,不宜第二次再用了。而且,此药极为珍贵,臣这贱躯岂配使用啊?” “呵呵!” “艾爱卿身体不适的时候不用?用过一次之后也不用了?” “可怎么到了朕这里,朕身体不适的时候,你屡次劝朕去用!” “朕用过一次之后,你却劝朕用第二次!第二次用完,劝朕用第三次!” “艾崇高!” “你在咒朕死吗?” 朱祁钰暴怒:“舒良,把这三颗药,都塞进他的嘴里!朕要看看,这药的药效,究竟如何!” “陛下,臣没有,没……唔!” 艾崇高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小太监按住,他奋力挣扎,被舒良扇了两个耳光,然后把药丸塞进他的嘴巴里,按住他的嘴,使劲摇他的脑袋,逼他吞咽下去。 “咳咳咳!” 艾崇高被放开后,拼命去抠嗓子眼,想把药抠出来,舒良却给他一脚,冷笑道:“皇爷赐你的药,你敢吐?” 艾崇高硬生生止住抠的动作,跪在地上:“臣,臣不敢君前失仪,臣知错!” “朕说了,朕不会看,舒良,去找公猪!”朱祁钰冷笑,还在诓朕!朕就是吃了这药,身体才会败坏!才没有子嗣的! “皇爷,宫里不养猪,找不到猪呀。”舒良怪笑,他很担心皇爷再服用这种药,见皇爷不再服用,他心里是高兴的。 “那就找一条狗,壮硕些,要公的。”朱祁钰淡淡道。 艾崇高整张脸都绿了,他不断给李惜儿使眼色,让她帮忙求情,李惜儿却垂着头,视而不见。 “找两条,朕担心一条不够艾爱卿享用。” “奴婢领旨。” 舒良走到艾崇高面前:“艾太医,随奴婢走,皇爷说了,试试药效。” 艾崇高脸色涨红,口干舌燥:“陛下,请赐臣一女,公,公狗实在有辱斯文。” 朱祁钰的脸却沉下来:“艾爱卿,你是垂涎朕的女人吗?” “啊?臣,臣不敢啊!”艾崇高懵了,叩首谢罪。 “不敢?这宫里的女人都是朕的,你却跟朕索要?哼!朕看你是活腻了!来人,把艾崇高妻女送到教坊司去,今晚就接客!” 朱祁钰冷冷道:“再把李谙、孙震宣来!” “啊?” 艾崇高满脸悲戚:“陛下,臣犯了什么罪?竟,竟要这般啊?还请陛下宽宥于臣!看在臣多年来为您辛苦炼药的份上,放过臣!” “炼药?你还有脸提!” 朱祁钰睨了他一眼:“你是什么心思,朕一清二楚,你炼的药是干什么的,朕更清楚!朕不说出来,是留你点颜面!再派人,把艾崇高子嗣阉了,送入教坊司做伶人!” 艾崇高瞪大了眼睛,双眸通红:“昏君!昏君!我要杀了你这个昏君!” “大胆!” 舒良用刀鞘狠狠抽他的嘴巴,把艾崇高脸打出了血,但他嘴里喃喃自语,还在不停咒骂朱祁钰。 “哼,等他完事,再去找条公狗,喂点药,和他一起圈起来。”朱祁钰一挥手,舒良就让人去办。 看见艾崇高的下场,李惜儿浑身都在抖,她忽然明白了皇帝之前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陛,陛下!”李惜儿颤抖出声:“臣妾对您都是真心的啊……” 朱祁钰戏谑地看着她,还真得感谢她:“嗯,李妃莫急,朕处置了艾崇高,并非杀鸡儆猴,莫要害怕。朕诏李谙来,是听说他歌声动听,所以让他给朕唱唱曲儿,放松放松心情,李妃莫急。” 李惜儿一听,微微松了口气,李谙和孙震是她的亲弟弟,她年幼时母亲带着她和李谙改嫁,又生下孙震,他们一家本来在江南做土昌,后来被人接到了京师,送入宫中侍奉陛下。 “李妃,是谁把你送入宫里来的?”朱祁钰喝了口参茶,闭目养神。 “陛下,臣妾记不清了。”李惜儿慢慢站起来,悄悄走到朱祁钰的身前,伸手要按他的头。 啪!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睛,扬手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谁让你过来的?舒良!瞎了?” “奴婢请罪!”舒良匍匐在地上。 “掌嘴十下!”朱祁钰余怒未消,若李惜儿手里有利器,他还有命在? “谢皇爷开恩!” 舒良使劲一个耳光扇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长长记性。 “贱婢!”朱祁钰盯着李惜儿:“拖出去,掌嘴一百!” 李惜儿都懵了,皇帝怎么碰都不让碰了,赶紧求情:“陛下不要打臣妾啊,真打的话,臣妾这张脸就完了,求陛下开恩啊陛下,臣妾……” “堵上她的嘴!” 朱祁钰懒得听,让人拖下去打。 他已经确定了,李惜儿就是朱祁镇送到宫里来的,送她入宫的刘敬也不干净,但唐兴呢?唐兴是唐贵妃的亲生父亲,他可以信任吗?朱祁钰必须搞清楚。 “陛下,锦衣卫千户李谙和孙震来了,要不要宣进来?”朱祁钰闭目养神,快要睡着的时候,舒良低声来报。 “不必了,朕要听他们姐弟唱歌,就在宫门前唱,没朕命令,不许停下。” 朱祁钰淡淡道:“东厂重建需要钱,你拿朕的条子去内帑支取。朕乏了,舒良,伺候朕安枕。” 累了一天,此刻靠在软垫上如一摊泥一样,浑身难受,真想睡个三天三夜啊。 很快,便安然入睡。但朱祁钰正睡香时,舒良叫醒了他:“皇爷,皇爷,出大事了,内府被盗了!” “什么?” 睡得正香的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睛,眼球密布血丝,声音沙哑:“你说什么?内府被盗了?是里库还是外十库?韩义呢?死哪去了?被盗走多少?抓住了没有?” 内府就是内帑,共有十库,而宫内还设有里库,最重要财物都放在里库内。 “外十库和里库都被盗了,奴婢去里库支取钱财,在里库门口看见韩义的尸体,近侍等几个太监也都死了,里库大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舒良满脸着急。 谁干的? 朱祁钰一骨碌起身,两眼通红:“那外十库呢?” “只有内承运库被盗,提督太监刘广、近侍、佥书太监等全都下落不明,可能也遭遇不幸了,其他九库尚在,奴婢派人清点过了,什么也没丢。”舒良回答。 完了! 内承运库里贮藏白银数十万两,是他的全部家底!里库里面的珍宝更是不计其数,全都没了! 朱祁钰眼前发黑,重建缇骑、重组东厂、重建锦衣卫、重建太医院、清洗内宫、拉拢禁卫,甚至拉拢朝臣、拉拢京营,全都需要钱! 这回钱没了! 蓦地想起兴安的话,是报复,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皇爷,您先别急,奴婢这就去查。”舒良去扶朱祁钰。 朱祁钰摆摆手:“叛乱之后,是否巡视过里库?” “巡视过,奴婢亲自巡视的,还叮嘱韩义,让他看好库房。可奴婢拿了您的条子再去支钱时,就看见韩义的尸体,里面空空如也。奴婢不敢怠慢,就派人去外十库探查,结果发现内承运库也被盗了!” 不是叛军,叛军没攻打里库!于谦率领的京营,也没胆子动里库,那是诛九族的重罪!会是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偷盗里库? 兴安说得对,朕以为抓到手的权力,其实是镜中花水中月,都是虚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没有钱,谁会为朕卖命呢? 朕靠装疯撕开一个角,自以为得计,结果上屋抽梯,朕被困在了屋中,上不去下不来,却给文官打开一面墙,加速文官集团形成,等内阁掌控了司礼监,再把勋贵、边将驯成狗,朕这皇帝若不乖乖进入笼子,再关上门,就会溶于水…… 朱祁钰不甘心啊,杀了这么多人,却为别人做嫁衣!不!朕不服气!朕不甘心! “让朕想想,想想……” “里库那么多东西,运出宫并不容易,传旨,着宋杰、沈淮、李瑾、陈韶立刻入宫,封锁宫门!任何人不许出入!” 朱祁钰目光闪烁:“舒良,你立刻组织太监,搜宫!任何一个宫殿,都不能放过,里库的东西一定还在宫内!” “这么短的时间一定运不出去!一应可疑的人,可直接缉拿或杀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里库的东西找回来!” 内承运库的银子肯定找不回来了,在宫外容易销赃,这伙贼人只偷钱,没敢偷甲字库里的军械,可见不想彻底撕破脸,只是给他这个皇帝点教训尝尝,逼他乖乖回笼子。 朱祁钰攥紧拳头,一定要把钱找回来! 正如兴安所说,内阁已经不受控制了,人事权不剩几分,若陈鼎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倾向于内阁,人事权就全都转移到内阁了,若财权也丢了,皇权就彻底就落入内阁手里了,没了皇权还是皇帝吗? 一支团营的军权能让他翻身吗?没钱啊,团营将士凭什么听你的? 一定要找回来! “奴婢领旨!” 可舒良刚出门,就和金忠迎面撞上,舒良训斥他:“匆匆忙忙干什么?影响皇爷休息!” “舒公公,出大事了,边关告急!李阁老在宫门外守着,他亲自把奏疏塞进宫门的,真出大事了!” 金忠边说边进来,跪在地上,把奏疏呈上来。 宫门落钥后,内阁应该按流程等宫门开锁,才能递奏疏进来,可见今晚的奏疏多么急切,李贤亲自来送,还是从宫门缝里塞进来的。 朱祁钰打开奏疏一看,眼前又是一黑! 瓦剌叩边,宣府总兵杨能奏报。 还有怀来总兵杨信的奏疏,声称瓦剌集结数万人马叩边宣府,宣府告急。 这两人是故颖国公杨洪的侄子,是可以相信的。因为正统十四年,朱祁镇叫门时,颖国公杨洪拒绝开关,遭到朱祁镇嫉恨。而杨能和杨信都是良将,是可以信任的。 只是奏疏时间竟是正月十三! 已经过去四天了,内阁知而不报,却在内帑被盗的紧要当口上递奏疏!偷盗里库的是谁?偷盗内承运库的又是谁?这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好啊好啊!” “朕的内帑被盗,正在追查的要紧时候,李贤早不报晚不报,偏偏这个当口,告诉朕宣府告急!” “那朕是该全城封锁全力追查内帑的银子呢?还是关心朕的天下呢?” “内阁真的厉害啊,给朕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军情大事,却被内阁拿来当做和皇帝斗法的工具!这就是朕的内阁!报复朕杀了高谷!报复朕杀了王翱!报复朕插手吏治啊!报复朕为什么不乖乖当猪啊!都在报复朕啊!” “朕哪里是皇帝啊?刚收回一丁点皇权,就遭到反噬!是不是朕再反抗,就溶于水啊?” “大逆不道之徒!都该杀!” 朱祁钰胸腔起伏,怒火翻涌。 追查内帑,还是以军情大事为重? 朱祁钰来回踱步,举棋不定,若继续追查内帑,会不会宣府、怀来被攻破,瓦剌大军出现在居庸关,进一步威胁北京呢? 可若不拿回内帑的钱,他拿什么养兵?拿什么重建缇骑?重建东厂、锦衣卫?拿什么拉拢朝臣?拿什么掌握兵权?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他娘的窝囊! 朱祁钰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若慌了神就真中圈套了。 “让舒良回来,宣李贤来见朕!”过了许久,朱祁钰颓然坐在椅子上,低声道。 军情如火,不能耽搁了,和军情相比,内帑被盗算个什么事啊。 若他在内帑上斤斤计较,也许瓦剌大军又要兵围北京城了,原来被这些人操纵的,不止是朕,还有瓦剌啊! 倘若瓦剌打破宣府,兵进居庸关,又会有多少黎民百姓遭殃,重建宣府、怀来等重镇又要花费多少啊?大明经不起折腾了,祖宗基业传到朕的手上,朕不能做亡国之君啊! 内帑丢了就丢了,钱再想办法,朕可以认输,但希望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宣府不能被打破,必须守住! “参见陛下!” 很快,李贤快步进来,行礼后道:“陛下,宣府告急。” “陈太傅拖着病体召集百官议事,此刻吵个不休,悬而不决。” “于少傅建议出动京营,让怀来总兵杨信移镇宣府,于少傅亲自带兵镇守怀来,死保居庸关;” “成国公欲挂帅亲征,北击瓦剌,解宣府之危……” 李贤语气极快,满脸着急的样子,但奏报是十三号发到京师的,十七号才报给朕,这是真着急吗? 陈循也不装死了?选在这个当口上,朕岂敢怪罪内阁首辅啊!这一手瓦剌叩边,玩得是真好啊!朕心服口服! “首辅劳苦功高,一心为国,朕错怪他了。” “值此危难关头,于少傅、成国公以国事为重,以天下为先,朕也错怪他们了。” 朱祁钰死咬后槽牙,满腔愤怒也无用,只能装作可怜状,看着李贤:“李阁老,你会怪朕吗?” “臣不敢怪罪陛下,昨夜陛下受惊,受了些刺激,臣等皆理解,何况陛下揪出瓦剌奸细,此乃陛下火眼金睛,洞若观火,否则宣府可能已被瓦剌人攻破了!” 李贤嘴上说不敢,行为举止却坦然接受了皇帝的道歉。 似乎还在嘲讽皇帝? 朱祁钰长叹口气,惨然而笑:“朕知道错了,昨晚内帑被盗,今早宣府告急,朕知道错怪群臣了,是朕狭隘了。” “陛下乃大明君父,岂可向群臣认错?” 李贤义正严词道:“请陛下收回此话,您所作所为,皆出于公心,为大明好,天下臣民都看在眼里。” “请陛下放宽心,宣府无碍,有于少傅、成国公等人,宣府无忧矣!” 就是说,勋贵向文官低头了? 内帑被盗,都有份啊! 朱祁钰满腔恨意,万事开头难啊! 不能着急,不能露出破绽,苟住了,装下去! 他调整情绪,脸上充斥无奈:“李爱卿,扶朕起来。开宫门,宣百官奉天殿议事,朕随后就到。” 李贤把朱祁钰扶起来,朱祁钰惨笑:“李爱卿,多亏了你们啊,十三号的军情,拖到了十七号报给朕,真给了朕一个惊喜啊。” “请陛下容禀,正月十三时您病重卧床,陈太傅不敢叨扰陛下,如今陛下身体痊愈,才把军情报与陛下,臣已经两夜没合眼了。”李贤跪下来辩解。 朱祁钰挥挥手:“朕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有感而发。” “快起来,李爱卿,你们都是国之柱石,朕有你们辅佐,江山才能长久,朕心知肚明的。” “好了,摆驾奉天殿。” 李贤垂着头,慢慢站起来,嘴角勾起。 出乾清宫时,李惜儿、李谙、孙震的歌声不断,三个人的嗓子已经唱哑了,皇帝没让他们停,谁也不许停! 也许皇帝只能跟几个伶人,抖抖威风了! 第51章 宣镇告急!朕不当亡国之君! 奉天殿简单收拾一番,战火的硝烟仍未散去,一片萧瑟。 进入奉天殿,百官行礼,朱祁钰挥挥手:“说正事,瓦剌多少人?为何会在冬天袭扰宣府?杨信还能守几天?赵辅在哪?大同的郭登能不能协防?” 在来的路上,朱祁钰反复阅读奏疏,却觉得很蹊跷,奏疏上有用信息寥寥,这不符合战报的格式,呈上来的可能是内阁誊抄版本。 奉天殿里静悄悄一片,没人回答。 朱祁钰脸色一黑,苦笑道:“大家畅所欲言,朕绝不因言获罪。” 打脸啊! 几个时辰前,他还拿因言获罪做文章,剐了张輗、王翱,这才多久啊,就被教做人了!把说出来的话,生生吞回去! “回陛下,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宣府牲畜冻死良多,草原上更难熬。” “大同马市传来的消息,漠北牧民这个冬天冻死无算,冻死的牲畜不计其数,无数牧民破产,冬天时就越过边防跑过来抢掠。” 于谦站出来道:“根据杨信战报,瓦剌大概出动五万余人南下打草谷。杨信、赵辅尚能坚守月余,大同镇最好不要动,谨防瓦剌转道大同。” 一听这个数字,文武百官震动。北京保卫战时,瓦剌步骑十三万,兵围北京城,这次打草谷居然出动五万大军,堪称土木堡之后出兵最多的一次。 纸面实力,宣府镇守兵十二万,真正可战之兵并不可知,肯定少很多。 毕竟从宣德年间,私役成风,卫所逃丁多达上百万,景泰元年郭登的报告显示,他接管大同镇时,卫所兵不过数百,战马一百多匹,和官方数字相差极多。 纸面实力和真实实力究竟差多少,谁也不敢说。 “陛下,自景泰元年两国罢兵之后,互遣和使,缔结和约,两国再无如此大规模征伐,微臣认为应该出使瓦剌,问责其大汗,为何破坏盟约,攻伐大明!”姚夔额头上裹着白巾,白巾透着血,神情激愤。 “可。” 朱祁钰深感屈辱,太祖、太宗时,漠北诸部被明军打得惶惶不可终日,若真敢南下打草谷,太祖、太宗指不定多高兴呢,奉天殿里肯定热情洋溢,将军们请战,文臣喝彩,仿佛一个个都不是敌人,而是爵位啊。 这才过了多少年啊,瓦剌南下,大明居然要无能的遣使责问,光说不练的谴责有个屁用啊! 弱者才动不动谴责,强者直接动刀子! “微臣欲亲率京营,支援宣镇,分兵屯守居庸、土木堡、怀来数地,以防不测。亲率大军堵住宣镇,不让瓦剌马踏中原!”于谦请战。 朱祁钰皱眉,若于谦走了,会不会再来一场夺门之变呢? “陛下,微臣请战!” 成国公朱仪跪在地上:“微臣祖父、父亲皆战死沙场,臣亦愿效仿祖先事,为陛下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抚宁伯朱永也站出来请战,勋贵纷纷请战。 但是,朱祁钰目光阴鸷,这些人是想打瓦剌,还是图谋京营兵权啊?想来二次夺门吗!狼子野心! “宣镇是要守的,出兵人选还需斟酌。”朱祁钰心乱如麻,瓦剌南下真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如姚夔所说,最近几年两国相安无事。北京保卫战之后,两国讲和,互开贸易,景泰四年也先登基称帝,景泰五年也先被刺身亡,瓦剌陷入内乱,大明北方压力骤减,历史上也没有瓦剌大规模南下纪录,所以朱祁钰很怀疑,这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于谦出京,他的安全失去保证;让成国公领兵出征,鬼知道他会不会先夺门拥立太上皇称帝,再出征? 不管怎么选,他都岌岌可危。 至于内帑被盗,和宣府告急相比,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除了息事宁人,把牙往肚子里咽,还能怎样? “陛下,军情如火,杨信、赵辅虽是良将,理论上讲能防守月余,可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还请陛下速速决断,出兵支援宣镇。”陈循进言。 朱祁钰心乱如麻,京营交给谁,他都不放心。若无支援,宣府恐怕真的抵挡不了多久,距离杨信求救,已经过去四天了,不能再拖了! 思索之间,朱永出班跪在正中间,高声道:“陛下文治武功,直追太祖、太宗,太宗五征漠北,打得鞑靼闻大明便丧胆,臣请陛下御驾亲征!血染漠北,让瓦剌人付出代价!” “臣等请陛下御驾亲征!”王骥、罗通跪下高呼,一些官员跟着跪下附和。 朱祁钰眸射杀机,让朕御驾去死?你们非害死朕才善罢甘休? “闭嘴!朱永,王骥,罗通,你们想让陛下重蹈土木堡不成?” 王文怒斥,回眸爆喝:“再提御驾亲征之事,一律处死!” “陛下说了不因言获罪,臣等畅所欲言,有何不可,狐假虎威!哼!”王骥不服气。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天子乎!”王文瞪着王骥。 两个人掐了起来。 “都给朕闭嘴!” 朱祁钰爆喝:“瓦剌叩边,你们不思如何退敌,却在朝堂之上瞎吵吵,伤及和气,你们两个罚俸一个月,以观后效。” 王骥却像得胜将军一样瞪着王文,看,皇帝不敢乱杀了!皇帝知道怕了! 朱祁钰非常憋屈,依着他的性子,直接剐了朱永、王骥和罗通才好。但他有言在先,不因言获罪,王骥才敢试探于他,这是内帑被盗,宣镇告急之后的试探,看看他听不听话?若他再不老实,就当亡国之君! “诸卿,朕昨晚狭隘了,认为诸位只有私心,没有公心,今日方知,诸位的为国为民之心,朕知错了。” 朱祁钰长长叹了口气:“朕也想御驾亲征啊,效仿太祖太宗之事,但朕无太祖筚路蓝缕创立大明之魄力,也无太宗封狼居胥之本事,亲临宣镇,只会让战将不安,士卒分心,所以朕不会效仿太上皇,亲征漠北的。” “诸卿,昨晚内帑被盗,贼人追查无果;今日听闻瓦剌叩边,朕心乱如麻,已经做不出正确决定了,便由内阁和兵部自决,朕听之任之即可。” 服软了! 朱祁钰说软话了! 皇帝终于向文武百官低头了! 陈循抖了抖衣袖,拜下道:“陛下真乃古之贤君也!臣等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高呼万岁,奉天殿内君贤臣恭,一片祥和。 只有朱祁钰高兴不起来,服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何夺回权力。 兴安说得对,文官会报复他的,当时他还不信,结果才几个时辰,报复就来了,釜底抽薪,上屋抽梯,让他退无可退,没有逼他下罪己诏,已经算很给他面子了! 朱祁钰坐在龙椅之上,俯视天下,却内心凄凉。兴安说,拿回司礼监,稳固皇权,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拿回司礼监,就一定拿回皇权了吗? 群臣吵个不停,出征人选迟迟定不下来,朱祁钰招金忠过来:“宋杰来了吗?” 金忠点点头。 “让宋杰封锁宫门,任何人不许出宫。”朱祁钰认为,里库的东西没运出宫,还在宫内,有希望找回来。 “奴婢遵旨。” 朱祁钰闭目养神,思索着应对策略,他不想当亡国之君,也不想当傀儡,总要想出个策略应对才行。 群臣终于讨论出结果来了,由王直、姚夔、朱仪、朱永率领十五万京营出征。 朱祁钰一看名单,差点气晕过去,你们直接拥立太上皇算了!用的都是太上皇的人!给他们十五万大军?直接给朕一条白绫算了! “少傅,你意下如何?”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向于谦。 “成国公、抚宁伯皆有名将之资,再辅以成山伯王琮、恭顺侯吴瑾、靖远伯王骥、忻城伯赵荣、建城伯高远、丰城侯李勇、广平侯袁暄等人,皆可称为良将。” “再由阁臣王直,礼部侍郎姚夔领衔,左都御史罗通、御史王竑、杨瑄,再从翰林院招一批进士辅佐,臣认为必能击退瓦剌。” 于谦行礼道:“陛下,宫里派出的人,便由您来决定。” 朱祁钰看向陈循,陈循也表示这是最后的名单。 “爱卿之言有理,只是瓦剌人勇猛善战,成国公虽有名将之资,但毕竟年龄稍小,又无成名之战,缺乏统领二十七万大军的经验。抚宁伯也是同理,朕还是认为以老将挂帅更为稳妥。” 朱祁钰斟酌着说,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好好说话。 陈循翻个白眼,最好的人选不是陈懋吗?被你杀了呀! “陛下所言甚是,适合挂帅的老将,现下都不在京中。臣认为让诸将各管一角,互不统率,互相协防。”陈循道。 “蛇无头不行,必须有统帅,方能击退瓦剌!” 朱祁钰摇了摇头:“少傅!八年前,你挽救大明于水火!如今瓦剌复来,朕以为当你挂帅出征!朕方能放心!” “而且,你乃兵部尚书,又有北京保卫战中统帅经验,朕以为你挂帅出征,方能使诸军威服,不敢藏私心。也必能旗开得胜,击退瓦剌。” 于谦微微一怔,皇帝真让他出征? 难道皇帝不知道,他领军出征会是什么后果?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声音高昂:“诸卿,瓦剌五万兵马来攻,大明再次陷入水火之中!” “此次宣镇之战,将是北京保卫战之后又一大战,名垂青史的大战!” “朕认为,出动的文臣勋贵远远不够!” “人数不够!规模不够!无法充分调动二十七万大军的战斗力!” “这般,挑出几个勋臣留守京畿,其他人全部出动!” “文臣也是,近几年进士仍在京中的,全都跟着去军中历练一番。” “朕决不允许瓦剌人马踏中原,蹂躏朕之大明百姓!” “于少傅!朕就将京营十五万士卒,京中勋臣、文臣,悉数交给你了!” 朱祁钰神情激昂。 于谦眼露无奈,皇帝又要蹦跶了。 他想让于谦把勋贵全都带走,留下权力真空,他想要剩下五万京营的兵权! 看来锁链还不够紧。 “陛下!” 陈循高声道:“成国公虽然年轻,却有追随其父征战的经历,况且还有诸多老将勋贵,都是能征善战之人,足够矣。” “而且,京畿才是重中之重。” “京营抽走十五万士卒,京畿空虚,正好需要于少傅此等定海神针留守京师,方能不给瓦剌人可乘之机。” “还请陛下切勿让于少傅挂帅出征。”陈循提出反驳意见。 朱祁钰长叹口气: “首辅说是便是,朕心乱如麻,做不得决定了。” “倘若再现土木堡之败,光凭五万京营,可保不住北京城,届时恐怕只有南迁一条路可走了。” “朕就去做宋高宗,卿能做谁,朕就不知道了。” “罢了,首辅定,朕听之便是,拟旨。” 朱祁钰声音低沉,以退为进,陈循的脸直接就绿了。 倘若真败了,他岂不成了秦桧?秦桧下场好像还好点,但王振的下场可就惨了。 陈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跪在地上高呼:“陛下切莫如此!于少傅乃兵家行家,您怎么看?” 他甩锅于谦,于谦苦笑:“由臣挂帅出征没有问题,请陛下决断!” 他是真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皇帝太疯了,留在朝堂上准没好下场。关键他也不想挂帅出征的,北京保卫战,他已经功高盖主,若再加上北击瓦剌之战,回来后恐怕更没好下场。 当臣子啊,难…… “就让于少傅出征,京中所有勋贵,全都随军出征!” 朱祁钰要把有异心的勋贵全都踢出京城,却没时间甄别,干脆全都踢出去,留出权力真空给范广,至于范广能掌控多少军权,就看他的本事了。 “文官名单由内阁拟定,朕的意思是多多派人出去,跟着于少傅,危险是没有的,还能为朝堂培养人才,何乐不为?” 朱祁钰淡淡道:“宫里太监由王诚领衔,具体名单由司礼监拟定。” 王诚受了伤需要静养,但如此当口,王诚不去他不放心,十五万大军的兵权啊,一旦途中返回,拥立太上皇,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遵旨!”陈循松了口气,其实皇帝让多派文官随行,等于送文官功劳,给他这个首辅面子。 瞧瞧,这样的皇帝才有点皇帝样子嘛,呵呵。 “于少傅领军出征,京中也需要有悍将留守,梁珤、方瑛、王越、李秉等人尚未归京,就先让范广代领兵权,统领五万京营,守卫京畿,诸卿意下如何?” 朱祁钰穷图匕现!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扩大范广手里的兵权。 “臣没有意见。” 陈循直接答应下来,把朱祁钰搞懵了,文官是最担心皇帝掌军权的,为什么没意见呢? 朱祁钰十分不解,难道是内帑丢了,文官认为朕没钱养兵?想看朕的笑话? 太诡异了! 不管怎么样,兵权扩大就是好事! 文官的报复确实犀利,但朕掌控了兵权,还不想杀谁便杀谁?看谁敢挡朕? 接下来详细讨论出兵细节,兵甲、棉衣、鞋袜等情况、户部支出等等问题,朱祁钰认真听认真学,做皇帝可以不会指挥打仗,但必须有战略眼光,要懂打仗才行。 大朝会开了两个时辰,朱祁钰累得精疲力尽。 乘坐御辇返回乾清宫,宋杰凑过来低语:“陛下,皇宫已经封锁,没人出入。” “朕不瞒你,里库和内承运库被盗了,朕认为里库里的珍宝还在宫内。” 宋杰闻言吃了一惊,刚要跪下请罪。 朱祁钰挥挥手:“跟你无关,是别有用心的人做的,待会你带人跟舒良走,搜宫!里库的宝贝一定还在宫内。” “臣遵旨!”宋杰满脸惊讶,能神不知鬼不觉偷盗里库、内承运库的人可不是简单人。 “宣沈淮、李瑾、陈韶来见朕。”朱祁钰总要给些赏赐,再看看这些人能不能用。 他还在想,能否借着搜宫,做一做文章呢?内宫一直不在掌握,这次说不定就是机会。 第52章 请圣母用包子! “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捏咱两个。” “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脱,捏的来同床上歇卧。” “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 李惜儿嘴角含血,声音沙哑至极,若不细听,都听不清她在唱戏。 这是时下流行的《锁南枝》,唱起来婉转动听,但从他们姐弟三人口中传出来,比拉锯声还难听。 “李妃娘娘,皇爷没让您停下,继续唱。”一个中年太监阴阳怪气地道。 “咬人的疯狗,滚开!” 李惜儿声音极致沙哑,一说话嘴里便咳血,冲那太监恶狠狠道:“往日~本宫得陛下宠爱时,你们连给本宫提鞋都不配,现在居然敢嘲笑本宫?等本宫重获陛下宠爱,看本宫怎么剥了你的皮!” 她自小在青楼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平时也就在朱祁钰面前装小可爱,也就朱祁钰信了,真让她骂人,她能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娘娘息怒,奴婢胆子小。” “奴婢知道您宫里的规矩,说错话就要掌嘴,有个宫女儿偷懒睡过头了,被您丢进湖里溺死了。” “您宫里是最难当差的,奴婢都清楚,奴婢可不敢得罪了您。”中年太监许感阴阳怪气地说道。 “知道你还敢苛责本宫?” 李惜儿怒瞪他,一边说话一边咳血:“不知死活的阉狗,落在本宫手里,本宫拔了你的毛!” 许感打了个哆嗦,却怪笑道:“这是皇爷说的,奴婢可不敢徇私,您还是继续唱,若皇爷看见,该连带着奴婢一起责怪了呢!” “你!”李惜儿死死瞪着他。 许感歪头看了眼孙震:“孙千户,唱呀,继续唱,皇爷没说停,你就不许停!” 孙震何曾受过这个苦,他是家里的小儿子,他长大时李惜儿已经发迹了,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唯独不会唱曲儿。 可偏偏皇帝让他唱曲儿,嗓子都唱废了,还不许停下,他都没搞清楚,皇帝姐夫那么宠爱姐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这时,孙震远远看到御辇来了,他激动得落泪,救星来了,终于不用再唱歌了。 “皇帝姐夫!”孙震看见御辇,站起来高呼,声音十分沙哑难听。 太监许感想拉住他,却被孙震一脚踹开,奔向御辇:“皇帝姐夫,那个该死的阉竖欺负我!你帮我杀了他!” 朱祁钰正眉头紧锁,思考如何破局,忽然冒出这么个玩意儿,声音跟鬼嚎似的,吓了朱祁钰一跳:“姐夫?” 管皇帝叫姐夫?真把自己当国舅了?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心里没数吗? “掌嘴!” 孙震懵了一下,以前他也这么叫皇帝的,皇帝还让他以后就这么叫! 可金忠用刀鞘狠狠抽他的嘴巴一下,孙震惨叫一声,下意识要躲,金忠却虎着脸:“皇爷的圣旨,你敢躲?” 孙震吓了一跳,眼泪涟涟:“姐夫……啊!” 金忠又狠狠一个刀鞘抽在他的嘴巴上:“你叫皇爷什么?再叫一遍,让奴婢听听?” 啪! 没等孙震开口,金忠反手刀鞘抽在他的脸上,牙齿被打落几颗,孙震捂着脸哭嚎:“不,不叫了,不叫了……” “哼,皇爷乃天下共主,是你个土昌之弟配叫姐夫的吗?闭上嘴!跪好了!” 金忠冷冷看向许感,呵斥道:“连几个人都看不住,废物!” 许感不断磕头请罪。 朱祁钰摆摆手:“起来,你跟朕是患难之交,你用生命保护过朕,朕铭记在心。” “皇爷提拔奴婢,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愿意为皇爷赴汤蹈火,奴婢贱躯,不敢劳皇爷牢记!”许感感动得流泪。 “掌他的嘴,你亲自执行。” 朱祁钰瞥了眼孙震:“你嘴里的阉竖,却救了朕的命。你家倒是处处承朕的恩惠,却吃里扒外!谋害于朕!掌嘴!不许停!” “奴婢遵旨!”许感大受感动,皇爷在帮太监说话。 听见朱祁钰的话,李惜儿浑身一抖,李谙则傻傻地看着皇帝,不明白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朕让你们停了吗?继续唱!”朱祁钰瞥了眼李惜儿,没工夫处理他们。 “陛下就真的厌弃臣妾了吗?”李惜儿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充满怨怼。 朱祁钰瞥了她一眼,金忠过去一个耳光甩过去:“皇爷的圣旨,还不遵循?” “你……” 啪! 李惜儿刚开口,金忠便一个耳光落下,李惜儿泫然欲泣,咬牙唱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朱祁钰毫不在意,问金忠:“诏刘敬入宫了吗?” “奴婢还未传旨。”金忠躬身道。 “宣,诏进宫里,和她对质,朕倒要看看,她是忠是奸。”朱祁钰故意提高声线。 估计不消片刻,他这番话就会传遍内宫。 他在用李惜儿钓鱼,看能钓出谁来。 进入乾清宫正殿,他要召见沈淮、李瑾、陈韶三人,好好考校一番。 …… 永寿宫里,端上来一屉包子。 孙太后皱眉,用绣帕捂住口鼻:“小厨房做的?哀家何时要吃这种东西了?端走,罚那厨子一个月俸禄!端走!” “是,是尚食局送来的。”叶尚宫低声道。 孙太后用绣帕垫着手,翻了翻包子:“是那个废人叫人送来的?” “是,圣母。” “哼,他也想不出别的花样来了,内帑被盗了,他还剩下多少本事?哀家听说了,今天早晨他向大臣们服软了,哀家早就说过,他是个废人,强硬不起来的!” 孙太后咯咯而笑,捏起一个包子,放在阳光下看呀看,仿佛在观摩一件艺术品。 “说,里面是什么馅儿的?猪肉的?狗肉的?” “恶心哀家?哈!” “哀家是苦出身,从小就吃过猪肉,这些年过惯了荣华富贵的生活,反倒有点怀念猪肉味道了。” “先帝在时最讨厌猪肉,嫌弃猪脏,想来那个废人就是用这肉,来恶心哀家的。” “就算他逼哀家吃下去,哀家也不会在乎的,猪肉而已,呵!” 孙太后满脸不屑:“废人就是废人,想出的办法也这么蠢笨,和他的老娘一样,都是蠢笨之人,如何斗得过哀家?哈哈!” 说着,她还真将包子放进嘴里。 “圣母不要!” 叶尚宫冲过去打掉包子,满脸惊恐道:“这,这包子好、好、好像是人輮的……” 嗒! 包子从孙太后的指尖掉在了地上,她脸色骤变,万分惊悚:“人,人輮?” “奴婢也是听说的,尚食局那边说,今早锦衣卫送过来的肉馅儿,御厨查看了,感觉不像是常用的肉类。而且奴婢听说陛下昨天大发雷霆,把吴通全家剁成肉馅……所,所以推测这肉,是人輮的!” 呕! 孙太后猛地弯腰呕吐,整张脸写满了惊恐:“他,他怎么能这样?把人輮包子送给哀家来吃?” “古往今来,有如此暴戾的皇帝吗?桀纣隋炀,高洋刘继兴,和他比起来,都无比善良,都是贤君明君!” “他怎能如此残忍?杀人剁馅,给他嫡母吃!” 孙太后越骂,吐得越凶。 想到方才她还拿着包子观赏,差点放进了嘴里,登时胃里沸腾,再也忍耐不住,稀里哗啦。 “他怎敢如此对待哀家!他怎敢啊!啊啊啊啊!” 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端走!端走!不要让哀家看见!” 看着那一盆肉包子,叶尚宫也不寒而栗。 发泄了很久,孙太后终于不骂了,她瘫软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一片,难受至极:“他,他还把包子送去哪了?” 叶尚宫不敢说。 “说!”孙太后怒吼。 “好像是送去南宫了……” 噗通! 孙太后一翻身,从床上掉下来,却顾不得疼痛:“快,快告诉皇儿,不能吃啊!不能吃啊!啊啊啊!那个废人好毒的心肠啊!啊啊啊!” …… 乾清宫中。 朱祁钰与李瑾三人畅谈,聊着聊着,腹中饥饿,他让尚食局准备了酒宴,赐宴给三人,足见恩重。 席间,金忠低声来报:“皇爷,宁远伯求见。” 朱祁钰一愣,宁远伯是他新封的范广,他自己都忘了,便道:“让他在偏厅候着,稍后朕召见他。” “奴婢遵旨。” 朱祁钰看着李瑾三人,十分满意,三人父兄都殁于土木堡,胸有立功之志,都对朱祁镇略有不满,这就很值得拉拢了。 赐宴后,李瑾三人告退,朱祁钰才宣范广进殿。 “参见陛下。”范广整张脸如苦瓜一般,闷闷不乐。 “平身。” 范广不肯起身,郁郁不言。 朱祁钰皱眉:“怎么了?” “臣愧对陛下厚爱,臣想请辞,奔赴边关!为国尽忠!”范广支支吾吾道。 朱祁钰瞳孔一缩:“为何?” 朕向群臣服软低头,才换来的五万京营兵权,你居然要请辞?你脑袋被驴踢了?对得起朕一番苦心吗? “臣有一言……” “别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朱祁钰火了。 范广却跟个受气包似的,低着头说:“臣的女儿被夫家休了,说臣借救驾之功媚君于上,乃是奸邪小人。臣的儿子年前定下的亲事,也被退了,所以臣,臣想离开京师……” “放屁!” “范广!你长没长脑子?他们要干什么,你不明白吗?居然要弃朕而去?” “你信不信,你前脚出北京城,后脚就会被弹劾去职,到时候别说你女儿被休了,你全家都得去辽东戍边,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朱祁钰被气到了。 难怪他任命范广掌管五万京营,陈循等人没有反对,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气的不是范广要走,而气他范广的立场非常不坚定! 这样的女婿,你留之何用?你掌握五万京营,找个由头杀了他,不行吗?好,你不敢,禀报于朕,朕为你出头!朕为你杀他全家!怕什么? 为何见硬就回?立场如此不坚定,儿女情长就给你捆缚住了,还能成什么大事? “滚回去!动脑子好好想想,该留还是走!”朱祁钰盛怒。 陈循等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对付不了范广,就拿范广家人开刀,逼范广就范,真损啊! 范广被朱祁钰骂懵了,他骤升高位,正是手足无措的时候,才被人钻了空子,此刻还没反应过来,支吾道:“臣,臣……” “你女儿的夫家是哪家啊?”朱祁钰没继续骂他,范广虽然脑子不好用,为人却是忠耿,又有救驾之功,总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姓刘,家是京中锦衣卫千户。” 范广委屈地说:“臣的大女儿通情达理、勤劳肯干,她幼时臣便极为疼爱她。” “十四岁出嫁给刘家,婆母强势,女儿受了些屈辱,回娘家哭诉几次,臣心里不太是滋味,但女儿在婆家哪有不受气的,臣便忍了。” “可这次他家实在过分,臣女儿没有过错,就被休了!臣实在受不了了……” 说着说着,铁汉流泪。 看范广的窝囊样,把朱祁钰气乐了:“宣逯杲来见朕。” 范广还在哭哭唧唧诉苦,朱祁钰摆摆手:“别哭了,像个娘们似的!朕为你出头!再给你女儿择一良配,必不辱没你宁远伯的爵位。” “啊?” 范广一愣。 “宁远伯,还不快谢恩!”金忠小声提醒他。 “臣,臣谢主隆恩!”范广叩拜,脑子却还是懵的,人家刘家没过错,皇帝要怎么出头? 很快,逯杲进来跪拜行礼。 “逯杲,你去,把那个刘什么……” 朱祁钰看向范广:“哦,锦衣卫千户刘元,找个由头,全家打入诏狱,酷刑弄死。” “臣领旨!”逯杲表情淡淡。 范广却看懵了,权势还能这般用吗?他吞了口口水。 “范广,还有别的事吗?”朱祁钰冷笑,文官集团也是黔驴技穷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朕的将军,哼,当朕的刀不利乎? “没,没了。”范广还在懵。 “那就整顿好京营,朕要这五万京营,完全攥在朕的手里,明白吗?”朱祁钰盯着他。 “臣明白!” 提及军务,范广仿佛换了一个人,浑身充满了自信。 “好!贵妃宫里寂寞,平素就让你夫人和你女儿进宫陪贵妃坐坐。” 朱祁钰笑道:“你儿子范昇也入团营,当个把总,大丈夫何患无妻,等有了相中的姑娘,朕为其赐婚。” “范广,可否?” “臣谢陛下隆恩,臣全家必结草衔环报之!”范广终于反应过来了,神情激动。 皇帝让他家人入宫坐坐,那是抬高他家人的身价,又许诺赐婚子女,是在抬高他范广儿女的地位,让亲家高看他家一眼。 逯杲看在眼里,满脸嫉妒。 “团营里,王诚为提督太监,现在王诚尚有要事,暂时由金忠、冯孝代替。” “襄城伯李瑾不错,朕调其入团营,你可放心去用。” “范广,朕就把五万京营全权交给你了!你可大刀阔斧的改革,但不可辜负朕的期望!”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着范广,他话里有话,所谓改革,就是把不听话的全都杀掉,换上听话的人。 “臣必不负陛下期望!”范广领旨谢恩。 朱祁钰微微颔首:“逯杲,把事情办得漂亮点,也有恩赏。” “臣不敢受陛下恩赐。”逯杲不动声色。 朱祁钰看不透他,究竟是善于钻营呢?还是反装忠呢? “对了,好好查查这个刘元,是谁的人?好了,去做事。” 他有点累了,昨晚半夜被叫醒,又开了两个多时辰的朝会,身疲力竭,去西暖阁的路上,他交代金忠和冯孝,如何监督范广,监督之下要给范广最大权限,方便他掌握京营,却又要把他叛乱的风险降到最低。 “对了,舒良传来消息了吗?” “回皇爷,还没有。” 金忠有些担忧:“皇爷,奴婢不在您身边伺候,奴婢担心您的安危。” “不必,朕的安全和京营息息相关,京营在握,朕便安全。” 朱祁钰很自信,别看文官糊上那一个角,但在宫中,他想杀谁便杀谁,谁敢害他? 回到西暖阁,他躺下睡一会。 结果,刚入睡没多久,许感匆匆忙忙进暖阁,被金忠呵斥,他低声说了几句,金忠脸色一变。 只能叫醒朱祁钰。 朱祁钰满脸不爽,不让朕睡觉了是? “皇爷,李妃死了。”金忠递过来一杯温水。 “嗯?” 朱祁钰立刻精神了,问他:“怎么死的?许感呢?宣他进来。” 许感猫着腰进来,跪在地上:“皇爷,奴婢不错眼珠的盯着,还是出事了,李妃忽然吐血了,就死了,医生说是中毒身亡。” 医生还在宫里圈着,救治还不及时? 杀人灭口啊! 朱祁钰在乾清宫里说的那番话起作用了!就是说,在乾清宫里伺候的宫人里,还有没挖出来的眼线!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杀人灭口呢? 李惜儿只是个土昌,提线木偶罢了,她身上应该没什么秘密,否则她早就用秘密换性命了,可她没有,把她两个弟弟抓来,她还是没说什么,可见她真不知道什么。 “除了你之外,谁还接触过她?”朱祁钰更担心的是,会不会也有人,也给他下毒? 在乾清宫里,能毒害嫔妃! 怎么不能在乾清宫里,毒杀皇帝呢? 是谁? 必须查清楚! “回皇爷,一刻钟之前,李妃饿晕了,奴婢就让尚食局准备了糕点,给她吃,结果,结果就……” “废物!” 这个许感也够心狠的,李惜儿唱了半宿,嗓子不断咳血,他居然给吃干巴巴的糕点,就是让李惜儿难受啊。 看来李惜儿在宫里人缘不好,不然许感不会这般折磨她,其实许感被孙震一脚踹开,朱祁钰就看出来了,这个许感跟李惜儿有仇。 “还杵在干什么?封锁尚食局,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朱祁钰目光闪烁,机会来了! ———— 预告:周三中午十二点上架,12:01更新章节,希望大家订阅! 第53章 太上皇沸腾的胃!(吃饭勿看) 南宫。 看着桌上的一盆包子,朱祁镇满脸愤懑:“给朕吃这个?端走端走!下贱人家吃的东西,给朕吃?那个人就这般折磨朕?不怕天下人笑话?” “陛下,这毕竟是那边的意思,若不吃……怕有不祥!”刘敬妃低声劝他。 刘敬妃是朱祁镇的宠妃,朱祁镇极为宠幸她。 朱祁镇眸中折射戾气:“他就是想杀朕!朕心知肚明!就差一点,他就劈死朕了,看看朕这胳膊!” “从小到大,朕何曾受过一丁点伤?哪怕北狩瓦剌,也先对朕也是恭恭敬敬的,他居然要杀朕!” “就差一点,剑锋就劈到了朕的胸口!弟杀兄!庶子杀嫡子!大逆不道!就该把他剐了!千刀万剐!” 朱祁镇气得直跳。 “噤声!” 刘敬妃捂住朱祁镇的嘴:“陛下,且忍一时之气。” 压低声音道:“他那般杀法,视群臣如猪狗,迟早遭到反噬。今早不也收到消息了吗,那位向群臣低头了,想来是受到了报复,他强硬不了几时了,咱们暂且再忍耐一时,以待天机。” “哼,他区区庶子,有何资格践祚帝位?不过捡了便宜而已……”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但情绪转好:“哼,他用猪肉恶心朕?以为皇帝不能吃猪肉?愚昧!太祖时连珍珠翡翠白玉汤都吃,何况猪肉?朕就吃给他看!” “陛下心胸豁达,必成大事。那位陛下和您相比较,便如石头面对宝玉,自惭形秽,咱们岂能用宝玉碰石头呢?” 刘敬妃巧笑嫣然,说得朱祁镇心花怒放:“这一盆包子,总不能全让陛下吃了,便分给各宫,雨露均沾。” “爱妃此言有理,朕乃天命之子,一次小小的打击是击败不了朕的,反倒那个人,自大自狂,状若疯魔,数典忘祖,朕倒要看看他能蹦跶多久!” 朱祁镇拿起一个包子,放在鼻子上,满脸嫌弃:“不愧是下贱人家吃的东西,闻一口都想吐,真不知道下贱人家怎么下得去口的!爱妃,这个朕赏给你。” 刘敬妃站起来,双手接过来,面露嫌弃之色,跟伺候她的宫女交代:“拿去各宫,都分一分,当做今天的早餐,太上皇说了,每人必须吃一个,不许扔掉!” “奴婢遵命。”宫女小心翼翼夹出来两个包子,放在精致盘子里,然后端起包子盆,袅步而去,给太上皇十几个嫔妃分一分。 朱祁镇在南宫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纳妃造小人,十几个妃嫔,数百宫人照顾,排场比皇帝都大。 居然还在抱怨皇帝苛待他,对外宣称,宫中用度需要皇后带着宫娥赶制绣品,才勉强换些食用。南宫这么多人,你得赶制多少绣品够你们挥霍啊?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刘敬妃把包子放进嘴里,脸上流露出不虞之色:“这味道怎么有点怪?” “猪肉味臭,吃,让那个人看看,朕能屈能伸!也让天下人看看,谁更有资格当皇帝!”朱祁镇冷笑。 刘敬妃轻咬了一口,发现嘴里有什么东西,把手伸进去找了找,摘出一根黑色的毛来,那根毛发弯弯曲曲的,她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吐出来,喝水漱口,满脸恶心。 “朕说他怎么会单纯用猪肉恶心朕呢!” 朱祁镇看见那根弯弯曲曲的毛发,神情激愤:“原来是用黑毛猪啊!该死的!等朕有一天……必杀你!” 那根弯弯曲曲的毛发,实在倒胃口,朱祁镇不想吃包子,但他大话都吹出去了,爱妃也吃了,总不能自打自脸? 他掰开一个包子,确定没了恶心的毛,放进嘴里,却吃着特别臭,原来猪肉是臭的! “该死的,肉没洗干净还是怎么着?这么臭啊!”朱祁镇硬吞下去,那股臭味挥之不去,包子吃进去了,口腔里却还残存着臭味。 他赶紧喝了口水涮一涮,从喉管里返出来一个东西,他呸的一声吐出来。 “陛,陛下,好,好像是一团毛?”刘敬妃好奇,低头看了眼落在地毯上的东西。 朱祁镇一阵恶心,却还是咬着牙,自己给自己解释:“可能是猪没处理干净!别看了,那个人就是在折磨朕!” “但朕不怕折磨,朕是天命之子,是正统皇帝!天命所归!总有一天这天下都是朕的!” “朕不怕!” 朱祁镇给自己加油打气,深吸一口气,拿起刘敬妃吃剩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狠狠嚼几下吞咽下去:“朕说了,朕不怕!” “没有任何事情能打败朕!” “朕才是天命所归的皇……” 呕! 大话刚说一半,朱祁镇实在忍不住了,牙齿之间好似被一团什么东西缠住了,胃里一阵沸腾,弯腰把刚吞下去的包子吐了出来! 果然,有一团弯弯曲曲的毛发!是一团! 呕! 朱祁镇何曾吃过如此不洁的食物,看了一眼,就一阵狂吐。 两个包子吐出去,反而轻松了不少,他咬牙切齿:“废人!朕不怕你!朕才是天命所归的皇帝!不就毛发嘛!黑毛猪嘛!朕漠北的风沙都吃过,区区毛发……呕!” 朱祁镇又吐了,那根毛发太恶心了,怎么看都不正经。 更恶心的是,肉馅里还有一团…… 刘敬妃是第一个吃的,看见朱祁镇又吐出来一团,也觉得胃里不适,但强忍着。 她是太上皇的宠妃,要维持好形象,如果丑陋的一面被太上皇看见,恐怕就要失宠了。 “陛下,臣妾给您宣太医。”刘敬妃轻轻安抚他的后背,让他舒服一点。 “朕不让他看见朕虚弱的一面!” 朱祁镇嘴硬:“打发人收拾收拾,就说朕都吃了!不能让那个废人看朕的笑话,朕是最坚强的!” “臣妾遵旨。”刘敬妃让贴身太监去收拾,那些污秽物,她一眼都不想看。 如此污秽的早餐,也就那位能用的出来,哼,真是小家子气,以为用黑毛猪肉馅儿的包子,就能吓到南宫?可笑! “娘娘,这,这好像还有一团?”太监收拾的时候,发现太上皇吐出来的污秽物里还有一团弯弯曲曲的毛发,好似包子不是肉馅的,而是黑毛馅儿的…… “别说了!拿出去!”刘敬妃一眼都不想再看,她还吃了一口呢,虽然咬了个边,却还恶心得反胃。 却在这时,有个宫女匆匆忙忙闯进来:“太上皇,千万不能吃那包子啊!” “慌慌张张像什么话?” 刘敬妃呵斥宫女:“有什么话慢慢说,太上皇身体不适,别惊扰了太上皇!” 那宫女喘匀了气,惊恐道:“宫里传来消息,那,那包子是人輮做的!” 吓? 刘敬妃瞪大了眼睛,表情无比夸张:“你,你说什么?人,人輮?” “永寿宫传来的消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太上皇用啊!”宫女焦急道。 呕! 刘敬妃猛地张开嘴,吐了出来。 她回忆起了包子的味道,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毛发…… 呕! 刘敬妃的胃再也忍不住了,疯狂呕吐。 “爱妃,你怎么了?” 吐完,朱祁镇身体舒服了一些。 走进来刚好看见刘敬妃在吐,他顿时对这个疼爱多年的女人产生了厌弃,她呕吐的姿势好丑。 不过还是假惺惺关心。 刘敬妃拼命摇手,示意宫女不要告诉太上皇。 可能是用力过猛,恰逢朱祁镇假惺惺过来关心她,她刚一扭头,沸腾的胃里实在控制不住,张嘴喷出一道污秽之箭,全都喷在朱祁镇的脸上! 朱祁镇整张脸被糊住了。 腥臭的酸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甚至还有的流进了嘴里…… 朱祁镇整张脸都绿了,他不是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只是这次更恶心,还是热的! “请,请陛下恕……”刘敬妃花容失色,满脸惊恐。 但看着朱祁镇脸上,仿佛看到了一团弯弯曲曲的毛,趴在他的鼻子上…… 呕! 刘敬妃话没说完,赶紧低头,又呕吐起来! 吐个稀里哗啦!昏天暗地! “奴婢参见陛下,宫里传来消息,说那包子是人輮做的!叫您千万不要吃!”宫女拿出绣帕给朱祁镇擦脸。 “你,你,你说什么?” 朱祁镇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碟子,登时想到了那一撮弯弯曲曲的毛…… 呕! 朱祁镇胃里翻腾,本来都吐了一波了,这回只剩下酸水了! 但还是忍不住要吐,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弯弯曲曲的毛发…… 呕! 朱祁镇整个人都不好了,怒火滔天:“那个该死的废人,居然给朕,给朕吃人……!啊啊啊啊!朕誓杀之!朕誓杀之!朕要诛他九族!啊啊啊!” 他实在控制不住了,又吐了。 “宣太医,宣太医啊……”朱祁镇吐了很久很久,快把胃吐出来了,整个人虚弱不堪,奄奄一息。 因为用力过猛,他手上的伤口又崩了,流出了鲜血。 但他顾不得疼痛了,满脑子都是那根毛,看哪里都有,尤其心里总觉得那毛不正经……啊啊啊,太恶心了! “回陛下,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陛下给抓了,太医院里没有医生!”宫女瑟瑟发抖回应。 她心里也犯恶心,却不敢表现出来。 “那个废人,是要害死朕啊!他要害死朕啊!太医啊!朕要太医!去给朕找,找啊……”朱祁镇趴在地摊上,奄奄一息,痛哭流涕。 而当包子特殊馅料的消息传遍整个南宫。 整个南宫仿佛泡在了污秽物之中,每个宫里的妃嫔都在狂吐,仿佛乾清宫都能闻到南宫传来的酸臭味。 偏偏还没有太医问诊,只能靠自己了自愈了…… “啊啊啊!朕要杀了他!呕!” 朱祁镇不管看谁的脸,仿佛都能看到一根弯弯曲曲的毛,然后就忍不住的吐了,偏偏胃里什么都吐光了,只是不断干呕,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根毛,哪里都有,怎么也挥之不去…… 南宫传来消息,太上皇病了。 朱祁钰冷笑,没拔毛的黑毛猪而已,你还当真了? 他正在追查李惜儿的死因,整个尚食局被戒严,所有人不许出入。 “那个做糕点的御厨呢?”尚食局门口,朱祁钰坐在椅子上。 “回皇爷,杜清服毒了,太医正在催吐。”舒良脸色冷峻,他把金忠、许感骂个狗血淋头,心中后怕,万一那碟糕点是呈给皇爷的,天可就塌了。 杜清? 朱祁钰记得他,是糕点御厨,朱祁钰好他这口糕点,又见他可怜,就提拔他做糕点御厨,负责皇帝的膳食。 他为什么会背叛朕? 朱祁钰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他是朱祁镇的人,为什么早不下毒害死朕呢?偏偏这个当口,下毒害死李惜儿?是担心李惜儿说什么吗? 抑或他也是锦衣卫死间? 可成敬做死间,是为了他儿子成凯考进士,他杜清又为什么呢? 朱祁钰想不通,这次钓上来的鱼,有点怪。 “里库的宝贝有线索了吗?”等救治的时候,朱祁钰问舒良。 “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和太后宫里有关,奴婢们去查,连仲说太后身体不适,不允许我们搜宫,奴婢怀疑咸安宫有问题,所以来请陛下圣旨。”舒良很无奈。 和太后有关? “传朕口谕,搜宫!阻拦者杀!” 朱祁钰目光冰冷:“请太后来乾清宫,就说朕想她做的栗子糕了。舒良,你别和连仲起冲突,先看看,最好抓个人赃俱获!” “奴婢领旨。”舒良跪在地上。 “东西一定还在宫内,查出来,所有牵连者,诛九族!” “有嫌疑的,打入内狱,严加拷问,无论是谁,都可以查!” “动作要快!天黑之前,一定要查出来!” 朱祁钰担心,反噬恐怕才刚刚开始,从范广请辞就看得出来,文官集团开始拉紧枷锁,把他关回笼子里去了。 而且,这些人敢偷盗里库,就一定有办法运出去,从时间算,今夜过去就可能永远都追不回来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舒良应诺,却没退下。 “还有事?”朱祁钰看向他。 “皇爷,奴婢本不想烦你,但奴婢把家底儿都赔进去了,却还是发愁,整饬东厂处处要用钱,如今内帑……” 舒良不敢说下去了,其实是伸手要钱的意思。 朱祁钰目光森然:“不就钱嘛!你去乾清宫,拿些东西典当出去,先把框架定下来,钱的事朕再想办法!” 舒良吓得跪在地上:“乾清宫里都是御用之物,怎么能拿出去典当?传出去天子的颜面何存啊?皇爷?”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朱祁钰十分不耐烦:“组建缇骑要用钱,锦衣卫、东厂、禁卫、内宫都要钱!” “收拢京营人心也要用钱,这次瓦剌叩边,户部肯定钱粮不足,肯定要让内帑承担一些。” “处处都要用钱!” “一些死物件留着有什么用?能当的就都当了,先应急再说!” “舒良,小心点,别让内阁抓住小辫子,到时候弹劾你,朕也保不住你。”朱祁钰苦笑。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敢提着脑袋在朝堂上装疯,最大的依仗就是内帑! 结果被釜底抽薪,内帑被盗,他除了空架子皇权外,一无所有了。 如今的他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最好的下场就是自己钻进笼子里,关上门,乖乖当猪,否则,小命不保! “奴婢一定把里库的宝贝找回来!”舒良眼角含泪,陛下难啊,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尽人事听天命。” 朱祁钰闭上眼睛,最近被人牵着鼻子走,丧失了主动权。必须想办法,重新夺回主动权,该如何破局呢? “皇爷,杜清醒了!”金忠小跑过来禀告。 “拖过来。” “金汁味道刺鼻,奴婢担心熏着皇爷。”金忠小心翼翼道,他做事不密,让尚食局出了奸细,若那碟糕点送的不是李妃,而是皇爷,他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无妨。” 朱祁钰摆摆手,很快杜清像死狗一样被拖过来。 看着奄奄一息的杜清,朱祁钰叹了口气:“杜清,朕记得你,景泰元年,你举报奈亨奸赃数事,朕听了。当时还是朕宽恕了奈亨,赦免了他的死罪。朕没记错?杜清?” “皇爷好记性,是奴婢,是奴婢!”杜清挣扎着坐起来,跪在地上,啜泣着。 “朕还记得,当时你只是厨役,是朕提拔你做御厨的,对不对?”朱祁钰又问。 “皇爷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一刻都不敢忘!”杜清泪如雨下。 没错。 这个杜清因为举报有功,做的糕点又好吃,朱祁钰就破例提拔他做御厨,当时还在尚食局引起了非议。 “说,为何谋害李妃?” “回,回皇爷,皇爷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却毒杀皇妃,猪狗不如啊!”杜清一边说,一边打自己耳光。 “说原因!”朱祁钰打断他煽情。 “奴婢的相好在李妃娘娘宫里当差,每次奴婢见到她,她两条胳膊都是青紫色的,浑身都没一块好肉,是被李妃娘娘虐打的。” “宫里人都知道,在李妃娘娘宫里当差,娘娘心情不好就拿下人出气,不犯错也会被虐打,犯了错恐怕尸骨无存。” “奴婢每次看见,心仿佛被揪了一样,但她是娘娘,我们只是做奴婢的,只能忍气吞声。” “但几天前,她消失了,宫里面传她被丢进湖里了,呜呜。” “奴婢打听了很多人才知道,她给李妃娘娘梳头的时候,扥断了一根发丝,就被丢进湖里溺死了!” 说到这里,他哭泣个不停:“奴婢就想了,要跟她做一对亡命鸳鸯,但又不甘心,所,所以才在李妃娘娘的糕点里下毒报仇!” “奴婢对不起皇爷,皇爷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却猪狗不如的报复李妃娘娘,求皇爷赐奴婢死!求求皇爷了!” 他嘭嘭嘭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不止。 朱祁钰皱眉良久,缓缓道:“倒是个催人泪下的故事,想必朕去查,也能查到你说的这个宫女儿。” “但朕不信!” “杜清,你是御厨,是正常男人,可娶妻生子,你没胆子惦记宫女,就算惦记,也不过露水情缘罢了,不可能为了个宫女儿毒杀妃嫔,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是什么出身,朕一清二楚,你家里有多少人口,户部总部都有记载!” “为了个宫女儿,毒杀嫔妃,若编成故事,也就骗骗未出闺阁的姑娘罢了,说,别兜圈子了,谁指使你的?杜清,说话前想想自己的九族。” “回皇爷,奴婢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请皇爷赐死!”杜清一口咬定。 朱祁钰皱眉,谁能如此不在意自己的九族? 舒良把户部总部调来的户籍呈上来,朱祁钰看完之后更疑惑了,杜清三族有四五十口,算九族的话就更多了,他一个都不在乎。 忽然,朱祁钰瞳孔一缩:“杜清的妻子呢?他今年三十多了?” “八年前过世了,自那之后杜清没有续弦,也没有子嗣,奴婢反复确认过了。” 舒良低声道:“要不就动刑?” 朱祁钰摇摇头,就杜清那身体,一道刑都挺不过去。 八年前?没续弦,没子嗣? 死间! 朱祁钰忽然灵光一现:“舒良,你还记得正月十五吗?太监徐安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朕把他杖毙了!那天尚食局谁负责朕的膳食?” “杜清!” 舒良豁然开朗,又万分惊恐:“他是……的人?” 没错!杜清就是朱祁镇的人!还是锦衣卫里的死间! 这下就解释通了! 夺门前夜,徐安准备联系的人,就是杜清,也是杜清,向仁寿宫的孙太后传递消息! 那么孙太后又是通过谁,把消息传出宫,再传到南宫去的呢? “奴婢这就去把杜清的家人抓来!”舒良神色发狠。 “不用了,这个杜清是假冒的,你抓的九族跟他也没血缘关系。” “他是先帝在时,就埋在尚食局的锦衣卫。先帝龙驭宾天之前,口耳相传告诉了太上皇,太上皇北狩回来后,就联系了他。” “所以朕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一直都在给太上皇卖命!” “幸好,他没直接下毒害死朕,万幸啊。” 朱祁钰莫名松了口气,但是,尚食局必须清理掉,还有尚膳监也不能留了,内宫也必须清洗干净! 说不定杜清就是个突破口,就看怎么利用了! “先帝在时就防着陛下了?”舒良万分惊恐。 “不是,先帝不是防着朕,而是防着所有人,每个部门里,都混杂着锦衣卫,目的是监听天下。” 朱祁钰苦笑道:“锦衣卫死间名单应该是口耳相传,朕是意外登基,宫里又无人脉,不知道不奇怪。” “奴婢撬开他的嘴!”舒良目露阴狠,他与皇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祁钰摆摆手,杜清这身体经不住刑的。 他淡淡开口:“杜清,朕可以成全你,但李妃的弟弟未必愿意,来人啊,把李谙和孙震宣来,让他们见见杀害他们姐姐的凶手。” “奴婢一心求死!”杜清咬死不吐口。 这种死间,是问不出来什么了,恐怕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冒名顶替另一个人,过这一辈子,也够可怜的。 朱祁钰眼珠一转,道:“传旨,把尚膳监、尚食局所有人,移交北镇抚司,逐一辨别,有问题者杀无赦,无问题者打发回家,贬为贱籍。” 闻听皇帝的圣旨,整个尚食局瞬间炸开,全都跪下高呼:“求陛下开恩啊!” 一直毫无情绪波动的杜清,眼角抽动一下,因他一人,尚食局几千人跟着受罚?还有被牵连的尚膳监,总共近万人,也要遭殃? “尚膳监提督太监、总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及各牛羊房等厂监工等员,悉数斩立决!” “尚食局女官,一律处死!” “去办!”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杜清。 不管你是谁假冒的,起码你在尚食局呆了八年,彼此之间应该有感情,就看你肯不肯就范! 就算你不肯吐口,朕也可以借机,清洗掉尚膳监、尚食局! “皇爷开恩啊!”尚膳监、尚食局总数近万人,此刻当值的也有几百人,山呼海啸地求情。 在大内当差的都清楚,进了诏狱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何况,活着出来也要贬为贱籍,他们不仅为自己担忧,也要家族后代考虑啊。能在大内当差,在京城也是富户人家,一下子从云端跌落谷底,家族遭殃,换谁也受不了啊。 尚膳局、尚食局的太监女官哭喊得更加厉害,真是无妄之灾啊,拼命向皇帝求情。 “你们不必跟朕求情,要怪只能怪杜清!他害死了李妃,也害了你们所有人!” “朕也想法外开恩,但他死活不肯说出幕后主使!” “今日他敢毒杀皇妃,明日是否有人要毒杀朕啊?” “是他在逼朕,大开杀戒!” 朱祁钰目光凌厉,挥了挥手,让舒良按名单抓人,有官职在身的全都杀了,没有的移交北镇抚司,活着出来的贬为贱籍! 朕倒要看看,你杜清招,还是不招? 这尚膳监、尚食局里,还有多少死间? 求订阅! (本章完) 第54章 大开杀戒!清洗尚食局!先把这筹谋戕害皇太后的贱人的牙给拔了! “杜清,你倒是说啊!你要害死所有人啊!”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尚食局御厨破口大骂。 杜清整张面皮都在抽动,皇帝不是开玩笑,舒良真的在按名单抓人。因为他一个人,整个尚膳监、尚食局近万人全都遭殃,他…… “皇爷,尚食局女官是黄氏,出身张太皇太后宫中,但和皇太后藕断丝连。”舒良低声道。 “杀!”朱祁钰面露杀机。 不管黄尚食是谁的人,反正不是他朱祁钰的人,把膳食交给别人,无异于把小命交到别人的手上,这就是原主的无能,到他这里,都该杀! 尚膳监、尚食局,甚至光禄寺,都可以趁机清理掉,只要不是朱祁钰的人,该杀的杀,剩下的借这个由头打发出去,宫里就清净了。 真得感谢杜清啊,嘴巴紧、扛得住,给了他动手的机会。 “陛下刀下留人,有圣母口谕!”却在这时,叶尚宫小跑过来,她在永寿宫听说皇帝大闹尚食局,就知道出事了。 在赶来的路上,她又听说皇帝因为杜清一人,要杀光尚膳监、尚食局太监和女官,再要把尚食局所有人打发出宫,贬为贱籍。 她丝毫不怀疑皇帝在开玩笑,因为皇帝疯了,连高谷、王翱、襄王、陈懋等重臣勋贵藩王都想杀就杀,区区太监宫女,他杀起来还会有任何芥蒂,估计还会大搞株连,大杀特杀,把整个内宫杀得血流成河。 “刀下留……” 噗! 尚食局女官黄氏,被两个小太监按着,被舒良一刀枭首! 黄尚食脑袋骨碌到了叶尚宫的脚下,眼睛圆圆瞪着,死不瞑目,仿佛在瞪着她!吓得她惊呼一声。 看见黄尚食死了。 整个尚食局莫名安静,求饶声音停止,所有人惊恐地吞了吞口水,皇帝动真格的了! “叶尚仪,你来干什么啊?”朱祁钰睨了她一眼,淡淡问。 叶尚宫的尚宫局女官还未正式册封,所以朱祁钰称呼她原有官职。 “奴婢拜见陛下。” 叶尚宫行礼,赶紧道:“奴婢传圣母口谕而来。” 朱祁钰不给她宣读口谕的机会,淡淡道:“原来皇太后也听说李妃遇害了?” “替朕感谢皇太后拳拳爱护之心,告诉皇太后,朕已经处理好了。” “这尚食局实在没规矩,连皇妃都敢毒杀,朕很担心皇太后的安危啊。” “今日有杜清,谁知道明日会不会有李清、王清,狼子野心,给皇太后献上毒羹呢?” “毒杀李妃事小,倘若皇太后有个三长两短,天下震荡,朕心难安,到了那时,可不是杀个几万人便能平息的了!” 朱祁钰语气阴沉,意有所指:“舒良,接着杀!朕倒要看看,这尚食局里还有多少居心叵测之徒!杀!” 舒良让人把尚食局的女官全都推出来,让东厂的人直接砍了。 叶尚宫瞪大了眼睛! 皇帝杀的,都是圣母的人! 这尚食局女官黄氏,是张太皇太后宫中洒扫宫女出身,因为圣母自幼承欢张太皇太后膝下,自然认识她。张太皇太后薨逝后,后宫逐渐落入圣母的手中,去年,黄氏使了大价钱,走了圣母的门路,才当上了尚食局女官。 直到今年年初,圣母借着黄氏的手,完全控制尚食局的! 可皇帝却借着圣母的好名声,杀圣母的人,这是在败坏圣母的贤名啊! 她想进言,但皇帝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亲眼看见几个尚食局的女官被砍了脑袋,鲜血溅了一地,甚至有血水流到了她的脚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几次想宣读口谕,却又不敢啊,她担心刚宣读完,她也会步入黄尚食的后尘。 她不是聂尚宫,没有聂尚宫的胆量、威望,根本不敢直接顶撞皇帝。所以她不敢说话,只能心里暗暗着急,派人回去请圣母出面。 “呸!杜清,老子错信了你!”一个相熟的御厨一口浓痰喷在杜清的脸上。 杜清咬着牙,浑身都在抖。 见血了,皇帝真杀人了! 看着相熟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他知道了,如果不吐口,皇帝会越杀越多,还会把罪名扣在他的头上! 甚至,皇帝一定会挖出他的真实身份,到了那时,他的家人…… 杜清打了个寒颤,不寒而栗。 看见尚膳监的提督太监被拉出来,东厂番子的刀高高举起,噗的一声,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没了! 朱祁钰却忽然摆了摆手,示意停下:“舒良,把刀给叶尚仪,你来杀!” “啊?”叶尚宫惊呼一声,皇帝居然以她为刀,去杀圣母的人,其实是在削圣母在后宫的权威!皇帝的心好毒啊! “陛下……”叶尚宫刚要辩驳。 “动手!” 闻听朱祁钰的命令,舒良把刀递给了叶尚宫:“叶尚仪,请。” 叶尚宫紧咬银牙,她不但不能杀,还要保下这些人,否则以后谁还敢为圣母卖命? 可保住这些人,就要出卖杜清! 可万一杜清绝望之下反水,把上线咬出来……连带着她都没好下场! 皇帝实在太阴毒了,以圣母的刀去砍圣母的人! 叶尚宫肠子悔青了,早知道她就不该出现,不该胡乱插手! 现在进退两难,保也不对,不保还不行! 叶尚宫满脸绝望,如果杜清能咬舌自尽该多好啊…… “塞住杜清的嘴,别让他死了。”舒良仿佛看透了叶尚宫的心思,冷笑道。 叶尚宫一颗心坠入了谷底。 慢慢的拿起了刀,双手不停的在抖,啪嚓一声,刀掉在地上,她哭着求饶:“陛下,奴婢胆小,不,不敢杀人……” “莫怕,你想一下,这些人下毒谋害皇太后,你是皇太后的贴身婢女,难道不该为皇太后报仇雪恨?” “捡起来,劈死他们!” “朕给你撑腰!” 朱祁钰声音冰寒,却暗含几分戏谑。 但叶尚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牙进言:“陛下,这些都是无辜之人……” “无辜?” 朱祁钰爆喝:“哪个无辜?黄尚食吗?还是尚膳监的提督太监?”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朕封他们做官,不是让他们作威作福的!而是监管尚膳监、尚食局的!为朕的膳食负责的!” “御厨毒杀皇妃!” “黄尚食为何不察?提督太监为什么不知道?各门试毒的人,为何一个都没死?” “叶尚仪,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自幼便在皇太后身边伺候!难道不懂规矩?” “居然为罪人求情?还说这些罪人无辜?” “他们何来无辜?” “朕看你在袒护罪人!筹谋戕害皇太后!” “来人!把她抓起来!” “撬开她的嘴!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是她的同谋!她究竟如何图谋戕害皇太后的!” “皇太后真是昏了头了!居然错信你等小人做贴身婢女!还让你接管后宫,掌管宫中女官?岂有此理!” “不,是你等小人蒙蔽了皇太后!” “朕要让皇太后看清你的真面目!” “动手!” 朱祁钰一挥手,东厂番子就把叶尚宫抓起来。 “陛下冤枉啊,陛下!”叶尚宫整个人都懵了,没想到皇帝忽然发作,趁机将她拿下。 本来她是救人的,结果把自己栽进去了。 啪!啪! 舒良狠狠两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厉喝道:“皇爷是天下人的主子!口含天宪,说你有罪,你便有罪!还敢狡辩,来人,把她嘴巴撬开,把牙拔下来!看她如何狡辩!” “啊啊!” 尚食局门前,响起了叶尚宫凄厉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看懵了,同时心跌落谷底,皇帝是一定要处置他们了。能救他们的,只有杜清了! “还有谁敢为罪人求情?” 朱祁钰环视一周,只剩下低低的哭泣声音:“杀!” 噗!噗!噗! 又砍了几个脑袋,尚膳监、尚食局里的官员被杀光了。 杜清看傻了,他内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皇帝一定能挖出他的真实身份,一定能的…… 到了那时,他的父母妻儿,恐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杜清猛地打了个寒颤,瞒不住了,瞒不住了! “皇爷,当官的杀完了,不如把和杜清相熟的都找出来,一起杀了!”金忠懂皇帝的心思。 “可!”朱祁钰答应。 几个御厨吓得屎尿齐流,疯狂咒骂杜清。 东厂番子故意放慢速度,把人拖拽着,经过杜清身边,人死前的哀嚎声、失禁的窘态、对他的咒骂,杜清尽收眼底,偏偏东厂番子放任这些人叫骂杜清,每一句话都刺激着杜清。 他可以没良心,但因他死得人越多,等皇帝挖到他的家人之后,就会越残酷! 这些无辜枉死的人的账,都会记在他的头上! “皇爷,这几个人杀完了,再把和杜清说过话的,也找出来,杀了!这些杀完,再把和杜清打过照面的,也都找出来,杀了!反正和杜清有关系的,一个都不能放过!”金忠大进谗言。 却让整个尚食局惊呼一片,哀求声此起彼伏。 “奴婢说!奴婢说!”杜清拼命点头,他嘴巴被塞着,说不出话来。熬不住了,真的熬不住了。 朱祁钰嘴角勾起。 让人看着他,谨防他自尽。 “奴婢是锦衣卫!”杜清吐口了。 朱祁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不是杀人狂魔,不会杀无关之人的,若真因为审杜清就把和杜清相熟的人真杀了,明天他会被御史喷死。只是吓唬吓唬杜清罢了,幸好他招了。 “锦衣卫?隶属于谁啊?在尚食局做什么啊?同党还有谁?”朱祁钰问他。 “奴婢也不知道隶属于谁,只知道奉命进入尚食局,奴婢也是听命行事……”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但这里不适合审讯,朱祁钰让舒良把人带走,回乾清宫审。 “尚膳监、尚食局的人都不能留了,多给些赏赐,打发出去。赏赐的钱,你不用担心,朕想办法。” “再从民间招一批,每个人的所有纪录都要在东厂纪录在案,要做到事无巨细,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朕查清楚。人手不够就招,钱的问题朕来解决,记住,新招的御厨做饭差点没关系,重要的是忠心。” “朕的吃食还是照旧,不许经过任何人的手。” “记住,新来的也不可信任,你再培植些番子,安插进去,朕要尚食局,彻彻底底被朕掌握,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明白吗?” “你来兼任尚膳监提督,等有了合适人选,再替你。” 朱祁钰反复叮嘱。 “奴婢遵旨,那叶尚仪……”舒良拔掉了叶尚宫六颗牙齿,此刻她满脸是血,还在哀嚎。 “认个错,打发回去得了,正事要紧,要学会培植心腹、放权,不要死死抓着权力,只要朕信你,你的权力就永远都有。”朱祁钰敲打舒良。 舒良身体一抖,跪在地上领旨。 他来到叶尚宫面前,看着叶尚宫满脸是血,门牙都没了,笑起来血呼啦一片,本来挺好看的,现在变成了裘千尺。 “请尚仪恕罪,咱家下手重了些,如今真相大白,皇爷目光如炬,杜清果然是锦衣卫番子,他毒杀皇妃,必然目的不纯。咱家先给尚仪赔个不是,改日做东,请尚仪喝酒。”舒良道歉,却毫无诚意。 叶尚宫浑身都在抖,六颗牙齿啊! 堂堂内宫女官之首,被拔了六颗牙齿,一句不轻不重的道歉,就完了? “舒良!”她说话漏风,带着哭腔,嘴巴里疼痛难忍。 “尚仪莫生气,崩裂了伤口,就不美了,扑哧……”舒良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据传先帝在时,叶尚宫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爬上龙床。孙太后看穿了她的心思,便和先帝说了,但先帝嫌她脸大,不够好看,拒绝了,自此叶尚宫就成了宫里的笑话。 如果先帝看见她豁牙漏齿的模样,会不会打发她去中都? 舒良不厚道地笑了。 叶尚宫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敢嘲笑我?你个死太监凭什么嘲笑我? “呸!” 叶尚宫吐出一口血沫子,咬牙切齿:“舒良!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 越咬牙越疼,血水顺着嘴角流出来,痛得她不得不松开牙齿。 但松开牙齿,嘴巴自然张开,丢了门牙的口腔又露了出来。 她又仿佛看到有人在笑话她,顿时闭上嘴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舒良闪开:“尚仪不要咬牙,越咬牙越疼,啧啧,怪咱家了,拔得太狠了,要不尚仪张开嘴,咱家再给你尚仪治一治?” “滚开!”叶尚宫死死闭上嘴,不让人看笑话! 堂堂宫中女官之首,没了门牙,威严何在啊?呜呜呜! “哈哈哈!” 舒良实在忍不住了,最后干脆放声大笑:“尚仪,你这般模样,咱家看着居然有几分可爱!可比你平素冷傲、凶巴巴的模样可爱多了,哈哈哈!” 可爱? 叶尚宫胸口起伏,浑身都在抖,怒不可遏。 恐怕先帝看到她这般模样,会直接杖毙了她,呜呜呜! 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所有嘲笑我的人! 杀了! 叶尚宫快速往永寿宫跑,眼泪随着风飘洒出来。 背后却传来东厂番子的哄笑声。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不,不止番子在笑,宫人们也在笑! 叶尚宫发疯了。 …… “皇……陛下!您说找到杀害我姐……李妃娘娘的仇人了?”孙震来时,刚好碰上御辇,跪下行礼。 “回。” 朱祁钰不想跟他废话。 孙震懵了,怎么又回了?不过应该不用继续唱曲儿了? “皇爷。”当御辇停在乾清宫门前,金忠扫了眼李谙和孙震,问朱祁钰该怎么处置? “继续唱,刘敬来了吗?” “在外面候着。”金忠回答。 “朕没时间搭理他,让他去李惜儿尸体前哭丧,派个小太监看着他,不许他停下!” 朱祁钰下了御辇:“把杜清拖过来,朕亲自审。” 当孙震听到皇帝让他们继续唱曲儿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晕了,还唱啊? 锦衣卫千户刘敬跪在乾清宫门前,整个人都在抖。 走进西暖阁,朱祁钰让李瑾贴身护卫,坐在软垫上,身心疲惫,真想睡一会啊。 杜清被拖了进来。 “奴婢本姓丁,山东人氏,宣德四年入的锦衣卫,正统十三年,冒名顶替杜清,进入的尚食局。”他全招了。 “你的任务是什么?上司是谁?又跟谁联系?” “奴婢没见过上面的人,也没有任务,就是进尚食局当御厨,负责监视其他御厨,定期向上面汇报情况。” “去年年初的时候,忽然接到任务,让奴婢和太监徐安联系,传递乾清宫消息。” “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消息具体内容,只是负责传递。” “但奴婢知道自己的使命,只要有人唤醒,奴婢就必须完成任务!”杜清老老实实说。 朱祁钰瞳孔一缩! “你是锦衣卫死间?你的上线,怎么和你联系的?” “是。”杜清说了联系方式,朱祁钰却一头雾水,让舒良记下来,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尚食局里谁和你是同党?或者说,你知道的死间,还有谁?”朱祁钰觉得宫里非常不安全,必须尽快整饬。 杜清摇摇头:“尚食局里奴婢没见过谁,只是年初的时候奴婢被唤醒,联系人是徐安,但徐安几天都不出现了,奴婢只知道这么多了。” 徐安,就是被朱祁钰杖毙的小太监,他应该不是死间,不然原主早就没命了。 他应该是被人收买了。 而这个杜清,应该只负责传递消息,不是杀人的死士。 “你把消息传递给谁?” “徐宾!” 朱祁钰问他:“是皇太后宫里的大太监徐宾吗?” “是!”杜清承认。 就是说,徐安从乾清宫拿到皇帝的消息,通过御厨杜清传给徐宾,徐宾再传出去。 年初开始的,是从原主生病开始的。 果然是精心策划的局啊,原主因为太医颠倒药理而逐渐生病,又有艾崇高、李惜儿这两个催命鬼,原主身体一天天败坏,终于病重了。 锦衣卫死间杜清被唤醒,收买了乾清宫守门太监徐安,负责传递皇帝的消息,让南宫那边准确掌握乾清宫情况,为夺门做准备。 就是说,锦衣卫死间并非想象中的荆轲,他们主要负责监听、收集、传递消息。 朱祁钰松了口气,锦衣卫死间仿佛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看谁都不值得信任。 兴安说的对,皇权才是生命的护身符,必须尽快抓回皇权。 杜清忽然扑在地上磕头:“求皇爷饶了奴婢全家,奴婢,奴婢还有一个秘密,想换全家人活命!” “说!” “皇爷……” “别跟朕讨价还价,否则你的九族更难受,说!”朱祁钰冷冷道。 “正月十五那天夜里,有人来找奴婢,让奴婢把一条消息塞出宫门……” 朱祁钰打断他:“那是几时?” “叛军攻打宫门之前!” 就是说,那天朕入仁寿宫的时候,宫里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那个找杜清的人,八成是徐宾身边的小太监,那晚徐宾先来试探朕,逼朕去仁寿宫。 “继续说!” “那晚,奴婢把消息塞出去后,就躲在宫灯后面偷看,奴婢看见了取消息的人的脸!”杜清表情肯定。 朱祁钰皱眉。 “是常德公主府的管家,薛锦!” 常德公主? 朱祁钰猛地想到了薛桓,又一个反装忠? 他登基之初,薛桓没少跪舔他,他为了显示恩重,大肆封赏常德公主,加以拉拢,并提拔、重用薛桓,以做表率。 果然,疏不间亲! 朕和她只是普通姐弟,朱祁镇和她才是亲生姐弟! 就是说,宫里的消息是通过常德公主府传递的! 常德,薛桓? 好啊,多般配的一对啊!多么姐弟情深的亲姐弟啊! 朱祁钰嘴角勾起笑容:“你确定是公主府的人?” “确定,奴婢确定是薛锦,因为奴婢的家距离常德公主府不远,经常能看见他。” 杜清跪在地上:“奴婢想用这条消息,换奴婢家人的命!求皇爷开恩!” “你为何毒杀李妃呢?”朱祁钰又问他。 “有人指使奴婢动手的,应该是奴婢暴露了,没用了,所以才用奴婢做最后一件事,然后服毒自尽。”杜清苦笑。 他不敢直接说孙太后,也不知道杀人的原因。 “你为何成为死间?”朱祁钰问他。 杜清苦笑:“奴婢在锦衣卫里当死间,儿子便能走仕途,这是允诺。再不济,也能入荫锦衣卫,女儿也能嫁个好人家,对奴婢来说,这就足够了。” “等等,你是锦衣卫,等你死后,儿子之中自然擢一人入锦衣卫啊。”朱祁钰不解。 这是太祖的政策,就是接班。 杜清苦笑两声。 朱祁钰明白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底层锦衣卫,接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拿死间的家人来操纵死间,又允许走仕途,像是文官的手笔啊。 “锦衣卫里有多少死间?”这是朱祁钰最担心的事情。 死间的存在很搞人心态,曾经一度朱祁钰看谁都像是死间,很容易让他不信任于人,这才是当皇帝的大忌。 杜清说不知道。 “赏他留个全尸,家人赦了。”朱祁钰挥挥手,让人把杜清拖下去。 “谢皇爷隆恩!”杜清叩首。 “舒良,派人去查薛桓!”朱祁钰目露阴狠,朕搞不定文官,还搞不定你这样的勋贵? 看朕怎么玩死你!好姐夫! 这时,冯孝提着食盒进来:“陛下,该吃药了。药是谈女医开的,全程只经过奴婢的手。” “试了?” “奴婢半个时辰前试的,无毒。”冯孝跪在地上,把药呈上来。 朱祁钰皱眉喝进去,冯孝又呈上一块冰糖,然后伺候擦嘴。 他不允许其他人近身,所以只有冯孝一个人伺候他吃药。 “皇儿!” 西暖阁门外传来一道欢喜的声音:“哀家听说皇儿想吃栗子糕了,哀家刚下厨做的,还热着呢,皇儿快吃。” 吴太后亲手提着食盒,笑盈盈进来。 朱祁钰脸色一僵,站起来行礼:“母亲。” “皇儿快坐,尝尝为娘亲手做的栗子糕。” 吴太后迫不及待拿出餐碟,满脸欢喜:“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一口,近两年吃的少了,快尝尝,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母亲且慢,儿子刚服过了药,暂时不能入口其他食物,免得冲撞。” 任何人的东西,朱祁钰都不会碰,更不会吃!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身生母亲,也不行,可能吴太后没有害他之心,却难保有人趁机下毒。 他已经彻底和朱祁镇母子撕破脸了,内宫没有彻底清理干净之前,谁都要防着。 “为什么服药?身体哪不舒服?太医怎么说的?”吴太后满脸关心。 “一点风寒,没关系。”朱祁钰有点吃不消吴太后的过度关心。 原主和她关系并不好,母子关系冷淡,所以当朱祁钰释放出丁点善意后,吴太后就拼命释放母爱,搞得朱祁钰很头疼。 见吴太后还要关心,朱祁钰赶紧岔开话题。 见皇帝不耐烦,吴太后便悻悻闭嘴,强颜笑道:“皇儿,你身边无可信之人,不如让你舅舅吴岸来帮你。” 朱祁钰皱眉,吴岸是吴太后亲弟弟,也是他亲舅舅,但他跟这个舅舅可不亲,因为吴岸没少干混账事,原主没少给擦屁股,让他来帮忙,岂不越帮越忙? “母亲,吴岸的差事朕再看看。昨晚里库被盗了,此事事关大!”朱祁钰缓缓开口。 “什么?” 吴太后一惊一乍的,旋即怒不可遏:“一定是她!只有她才如何痛恨哀家的皇儿!皇儿,去抓了那个老妖婆,严刑拷打,一定能问下落!” 她恨透了孙太后,却还不敢直接骂出孙太后的名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朱祁钰翻个白眼,难怪原主跟她不亲。这何止是政治白痴啊,简直是政治灾难。 “母亲勿恼,朕已经派人搜宫了,可舒良搜到您的宫里时,连仲为何不许搜宫?”朱祁钰干脆跟她直说,绕来绕去她也听不懂。 “昨晚哀家头疼难忍,又没有太医诊治。” 吴太后有点抱怨,她偷瞄了皇帝一眼,担心他厌弃自己,赶紧道:“连仲就封了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省着吵到哀家。” “头疼?朕没听说过母亲有头疾啊?” “确实没有,可能那晚叛军攻门,把哀家吓到了。”吴太后又说了一箩筐关心的话,庆幸守住了攻门,挡住了叛军。 朱祁钰却抓到了什么,眉头皱紧,问她:“几时头疼的?” “亥时。” 朱祁钰看向舒良,舒良心领神会:“回皇爷,里库应该是亥时被盗的!” 就是说,里库被盗,和咸安宫有关? “快去!搜宫!咸安宫所有人一概不许出入!全都抓起来,严刑拷问!”朱祁钰当机立断。 吴太后没有头疾,却忽然头疼,头疼后封宫,禁止舒良入宫去查。实在太过蹊跷,尤其吴太后是皇帝亲生母亲,在后宫之中地位特殊,为人又愚蠢、好显摆,用她来做挡箭牌正好。 “皇儿,你切莫吓哀家呀,哀家怎么会偷里库的宝贝?”吴太后吓了一跳。 “不是怀疑母亲,只是调查。” 朱祁钰解释很累,这个母亲没有政治素养,还能在宫里瞎显摆,真是老妖婆手下留情啊。 他继续叮嘱:“还有,水下也不要放过,派人下去查!” “调最近的水师来,封锁金水河,派人下去找!” “就算把咸安宫翻过来,也要把东西找回来!知道了吗?”朱祁钰基本确定,里库失窃和咸安宫有关。 “奴婢领旨!”舒良跪下行礼,快速出殿,召集东厂的人封锁咸安宫。 “皇儿,这,这……”吴太后满脸担忧。 “母亲,里库的东西事关重大,绝对不能丢。” 朱祁钰眼睛都红了:“儿子叨扰母亲的咸安宫了,请母亲切莫在意。” 吴太后傻傻点头:“查,查,皇儿说查就查,母亲都听皇儿的,皇儿切莫嫌弃母亲就好,不嫌弃母亲就好……” 求订阅! (本章完) 第55章 里库迷踪!西华门哭谏!你们要累死朕不成? 永寿宫。 “又怎么了?”孙太后扶着头,正在头疼。 却听到宫人哭泣,真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她只能招呼宫人进来。 叶尚宫紧闭着嘴唇进来,哭丧着脸。 “皇儿那边可有消息?”孙太后扶着头,闭着眼睛,问。 “嗯嗯?”叶尚宫没说话,嘴巴肿得要命,偏偏没有太医可以医治,只能强忍着。 “你怎么不张嘴说话呀?” 孙太后烦躁地睁开眼睛,却看见叶尚宫的脸肿成了包子,好像还有血,顿时吓了一跳:“怎么搞的?” “圣母,奴婢,奴婢……”叶尚宫刚要说话,眼泪就流了出来。 “别哭了,说话呀!”孙太后愈发烦躁,都是那个废人搞的,害哀家吃什么肉包子,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奴婢说,说不出来……” 叶尚宫收了眼泪,说话很含糊,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见圣母皱眉,她干脆咧开嘴巴,把牙呲出来。 “天老爷呀!” 孙太后被吓了一跳,跟见鬼了一样,用手抚胸,缓了半天才道:“你,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快闭上嘴,别露出来,吓死哀家了,怎么搞成这样了?” “呜呜呜!” 叶尚宫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登时孙太后脸色黑如锅底:“那个废人!岂敢毒害哀家的宫人!哀家这就去讨个说法!” 叶尚宫却拉住她,含糊不清道:“圣母,此时陛下势大,咱们当避其锋芒。” “况且若您出面,为奴婢出头,那些尚膳监、尚食局被杀害的太监、女官呢?您是不是也该为他们出头?若不出头,后宫里的人心岂不冷了?” “您就当做不知道,一切都是奴婢自找的,变成这样奴婢也不敢恨谁,呜呜……” 她嘴上虽然这般说,但心里苦啊。 本来因为脸大就被先帝嫌弃,沦为宫中笑柄。现在牙都没了,比野狗都丑,连圣母看她一眼都嫌弃,我好歹也是宫中女官之首,以后谁还服我啊?呜呜呜! 舒良!那些嘲笑我的人,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杀杀杀! “可那个废人这般对你……” 孙太后有点不敢看她的嘴,担心做噩梦,目光下移,看着她养的猫,终于不受折磨了,故作关怀道:“哀家不为你出头,心中难安啊。” “圣母对奴婢之心,奴婢一刻不敢忘怀,请圣母稍待,以待天时!”叶尚宫还算冷静,没撺掇孙太后帮她出头。 “唉。” 孙太后借坡下驴,长叹一声,从妆奁中取出一支步摇:“尚宫,你之心哀家明白,这支步摇是哀家出嫁时,母亲亲自戴在头上的,哀家一直舍不得戴,今日便送给你,哀家时时刻刻不会忘记今日之辱!” “奴婢叩谢圣母恩典!”叶尚宫双手捧过步摇,这支步摇价钱不高,高在价值、心意。 “罢了,你先下去休息。” 孙太后真是操碎了心:“小樱,你去问问,太上皇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请圣母安心,奴婢告退。”叶尚宫含泪退下,不敢张嘴,也没有太医给止血,又丑又疼…… 她恨死舒良了,咬牙切齿的恨,结果刚一咬牙嘴角流血,好疼啊! 孙太后拍拍胸口,吓死哀家了。 那个废人太狠心了,居然拔了尚宫的牙齿,这是在打哀家的脸啊! 哀家姑且忍耐,倒要看看,内帑被盗,你如何破局?等你彻底丢了皇权,看哀家怎么炮制你!也拔了你的牙!该死的! 孙太后咬牙切齿:“哎哟,哀家头痛!该死的废人,干嘛赶走所有太医,哀家头痛难忍,却招不来太医,你要折磨死哀家才肯安心啊!头痛啊,该死的废人!哀家熬也要熬死你!” “圣母不好了!那盆包子,太上皇用了!”宫女小樱急匆匆跑进来。 什么? 孙太后猛地瞪大眼睛,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倒在软垫上,气晕过去了! “太医!宣太医啊!圣母晕倒了!”小樱手足无措。 永寿宫鸡飞狗跳,却找不到太医啊。 太医院都被皇帝封了,太医都进北镇抚司诏狱了,新太医还没到任。 皇太后的病,听天由命…… …… 舒良打开咸安宫的门,禁卫封锁所有门,不许出入。 “舒公公,发生什么事了?”连仲满脸诧异。 “皇爷有旨,搜查咸安宫!” “啊?” 连仲吃了一惊:“这是太后宫殿,岂能说搜就搜?舒公公,您先偏厅喝茶,容咱家去禀明皇爷再行定论,如何?” “皇爷口谕,太后也答应了,连公公,行个方便。”舒良冷笑。 他看连仲就像奸细,第一次搜宫时就被他挡住了,这次还从中作梗,这人一定有问题。 “那尽量不要破坏东西,宫里的摆件都是太后喜欢的。”连仲叹了口气。 他招手让他干儿子周舒去禀告太后,周舒刚到门口,却被拦住了。 连仲又找舒良,想行个方便,舒良不肯。 舒良站在宫殿门口,观察着咸安宫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里库里的宝贝很多,起码能堆积大半个宫殿,绝对不是犄角旮旯放得下的。 “厂督,连公公不许我们的人进太后的寝殿……” 啪! 舒良一个耳光甩过去:“你不要命了?还是咱家活腻了?太后的寝殿你敢搜还是咱家敢搜?动动脑子,大面上都没有,能放犄角旮旯里?” “连公公,把寝殿打开,咱家进去看一眼即可。”舒良找到连仲,却发现跟在连仲身边的小太监周舒不见了。 连仲打开寝殿,舒良进去扫一眼,便退了出来。 还是没有!难道几个仓库的宝贝长翅膀飞了? 舒良皱眉:“宫里的井在哪?带咱家去!” 井口很小,不像能藏东西的地方。 他派人下去查,一无所获。 那东西会在哪里呢? 他的脚踩在地砖上,地砖忽然一动,舒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暗渠!” “这条暗渠通向哪?”舒良猛地看向连仲。 “武英殿!”连仲对水利很感兴趣,他特意研究过紫禁城的水利,这条暗渠从护城河引进来,走武英殿,入内金水河,途经文渊阁,走东华门出护城河。 “快!撬开地砖,封锁暗渠!快!” 舒良知道,慈宁宫被烧了,就是说,出了慈宁宫,就等于出了紫禁城! 压根不用走到武英殿!而且咸安宫和慈宁宫面对面,只要出了咸安门,就出宫了! 舒良用刀撬开一块地砖,暗渠里的水哗啦啦响。 东厂人多,迅速撬开了咸安门下的地砖。 “厂督,有东西!”有人惊呼。 暗渠里,有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一件挨着一件,顺着水流往外流。 捞出一件来,打开一看是个琉璃盏! “厂督!找到了!” “快拦住东西!下去几个人,把东西拦住了!” 舒良面容冷厉:“刘敦,你带几个人出去,快!看看谁在暗渠里面收东西,抓住!留活口!快!动作要快!” 他跑到咸安门去看,果然是里库的东西! “都给咱家手脚干净点!这是里库的东西,动了是掉脑袋的事,只要大家卖力,皇爷的赏赐不会少的,都听到了吗?” 舒良担心东厂的人手脚不干净。 连仲看傻了,这些宝贝怎么会出现咸安宫里? “周舒,周舒呢?”连仲叫了几声,却找不到人了,他往宫门口去找。 “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人放下手里面的东西,不许动!违令者杀无赦!”舒良看见连仲在走,以为他要畏罪潜逃,持刀飞奔而来。 连仲被刀吓了一跳,苦笑道:“舒公公,咱家干儿子不见了!” “回去!” 舒良寒着脸:“所有人都不许动!王柄,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擅动者杀无赦!” 里库的东西,果然被咸安宫的人偷走了! 可从截获来看,找回来十不足一,他心急如焚。 皇爷现在有多穷,连乾清宫的东西都要典当了,里库的东西有多重要,他一清二楚。 所以他目光森然地看着咸安宫的宫人! 是谁,盗了里库! “留几个人看押,剩下的人跟咱家走!”控制好咸安宫,舒良带人出了咸安门。 分出几个人沿着暗渠拦东西,其余人往武英殿方向走,看谁狗胆包天! 果然。 舒良在烧成废墟的慈宁宫看见了几个人行迹鬼祟。 “抓住他们!” 等东厂番子扑杀过去时,跑了两个,抓到杀死四个,剩下一个活口。 他们身上还有油纸包! 就是他们在收从暗渠流出来的宝贝! “说!你在给谁卖命?”舒良用刀鞘劈砍他脑袋一顿,然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凶狠的问他。 那人狠狠一咬舌头,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舒良赶紧按住他,但他居然咬住舒良的手指头,痛得舒良惨叫一声,迫不得已松开手,那人一头扎进了暗渠里。 “快捞上来!” 结果捞上来的是一具尸体,彻底没气儿了。 舒良狠狠扇自己耳光:“真他娘的蠢!” “厂督……” 刘敦带人跑回来:“厂督,武英殿那边就留下一个人,死了。” 舒良骂自己是废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口,被自己的愚蠢给害死了。 “收敛东西,派个人禀告皇爷!向皇爷请旨,戒严皇宫!快!” 舒良不甘心:“刘敦,你带人继续查!陈广,你带人把宫内所有暗渠打开,看看有没有发现!” 消息送进乾清宫,吴太后大吃一惊:“从哀家的宫内找出来的?” “母亲稍待,朕去看看。”朱祁钰目光阴寒,舒良犯了蠢,让活口自尽了。 “哀家也同去。”吴太后站起来。 朱祁钰可不想带着个累赘,苦笑道:“恐怕要见血,担心冲撞了母亲,况且母亲有头疾,不便劳作。儿子还担心咸安宫的宫人看见您,以为有您撑腰,不听儿子的话。” “皇儿说得对,咸安宫的所有人,谁敢不听皇儿的,母亲回头都处置了!皇儿放手施为便是!” 朱祁钰点点头,跨步走出乾清宫,上了御辇。 乾清宫门前,锦衣卫千户刘敬跪在李妃尸体旁号丧,场面诡异,却又好笑。 李谙和孙震唱曲儿。 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御辇经由养心殿(万历建造),来到慈宁宫废墟,火烧的烟味仍未散去,一片狼藉。 “奴婢向陛下请罪!”舒良跪在地上,情绪低落。 “无妨。” 朱祁钰淡淡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下次记得教训便可。尸体有什么发现?” “都是太监,但都是生面孔,奴婢没见过,也不知道在哪个宫里服侍的。”舒良道。 “把太监训成死士可不容易。” 朱祁钰目光闪烁:“东西拿回来多少。” 他现在左支右绌,处处缺钱。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内帑失窃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连环招,逼着他把装疯撕开的口子自己缝上,钻进笼子里乖乖当猪。 “不足十分之一。” 舒良苦笑:“连公公按照水流速度推算,里库里的宝贝全部流出宫外,需要八个时辰左右。如此推算,从里库被盗之后,就从暗渠开始往宫外流了!” “连仲还懂水利?” 朱祁钰忽然想起来,连仲的干爹陈符,曾经跟随名臣蔺方治理黄河,所以连仲耳濡目染之下,对水利也感兴趣。 “水师到哪了?”朱祁钰需要水师封锁金水河。 “奴婢刚递牌子出去。”舒良苦笑,恐怕指望不上水师了。 朱祁钰皱眉:“宣宋伟,朕要见他!” 宋伟是宋杰的弟弟,西宁侯宋瑛的二儿子,都算是朱祁钰的表叔。 “舒良,说说你的怀疑。”朱祁钰说。 “回皇爷,奴婢怀疑偷盗里库的贼人就在咸安宫,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连仲!” “他是咸安宫的大太监,他有能力盗宝,他两次阻拦奴婢搜宫,错过追回宝贝的最佳时间。” “而且他还懂水利,对了,他身边又个小太监叫周舒的,这个太监失踪了!”舒良非常怀疑连仲。 连仲有问题? 可能性不大,一方面连仲此人知根知底,跟着吴太后三十多年了。 另一方面此次盗宝的主使,最大的可能是文官,而不是朱祁镇,文官也不知道锦衣卫死间的名单,所以只能拉拢、收买宫里的太监,连仲不可能被收买的,是死间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不然他早就没命了。 “宣连仲见朕!”朱祁钰绷着脸。 很快,连仲小跑着过来,跪在地上行礼。 “连仲,看见那些宝贝了?那些都是里库的东西,你说说,为什么会出现在咸安宫?” “请皇爷相信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呀!”连仲满脸无辜。 “昨晚咸安宫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吗?不同寻常的事。”朱祁钰又问,因为那么多宝贝,需要马车反复运很多次,不可能不留痕迹的! “没有!奴婢什么也没听到!” 连仲十分肯定,却话锋一转:“但是!皇爷,若还是走暗渠的话,只要从西六宫流入咸安宫就可以了!” 暗渠? 对呀,宝贝能从咸安宫出宫,为什么还要走马车转运? “西六宫哪个宫的暗渠能流入咸安宫?”朱祁钰立刻想到了永寿宫! “都可以!暗渠是相通的!甚至可以走里库最近的暗渠,也能流进咸安宫!但是,需要有人打开暗渠的水闸!” 就是说,里库的宝贝,根本就没走地上,而是走暗渠,用水力推动宝贝流到宫外。 这伙贼人里有水利专家! 朱祁钰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徐有贞! 徐有贞以前叫徐珵,正统十四年倡议南迁,而遭到原主的厌恶。 后来他听从陈循的建议,改名徐有贞,靠着治理黄河,一路升迁,重返中枢,原主这才知道,徐有贞就是徐珵啊,奈何已经封赏完毕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而徐有贞,在夺门失败后,消失了! 朱祁钰一直怀疑是于谦放走了他! 如今,能在禁卫、宫人眼皮子底下盗走里库的宝贝,不是他还能有谁? 朝中谁在收留他呢? 偷盗里库的贼人,呼之欲出了! 朱祁钰猛地看向舒良:“负责水闸的太监呢?” “奴婢这就去抓!” 朱祁钰对舒良后知后觉很不满,他的几个太监都是除了忠心外,其他的一无是处。 以前成敬还活着的时候,就不用他如此费心,奈何成敬的身份……唉,必须得从内书堂提拔小太监了。 “不必去了,不是逃了就是死了。”朱祁钰让舒良回来。 舒良动静太大了,大张旗鼓的,仿佛告诉对方我来抓你了,人家不跑才怪。 “行了,收拢找到的东西,散了。”朱祁钰叹了口气。 “奴婢有罪!”舒良跪下请罪。 “无妨,吃一堑长一智便好。” 朱祁钰劝慰他,见他满脸迷茫,叹了口气,只能告诉他:“去查咸安宫小太监周舒,跟周舒有关系的人,全都抓起来,严加审讯!” “还有,把这些尸体送去净身房,找两个净身师傅来辨认,看看那几个死了的太监是什么时候净身的?” “再去调档案,核实这几个人的身份,看看是哪个宫里伺候的?所有跟他们有接触的人,都要查!查下去,一定能查到线索!” “把这些油纸也收集起来,去查!查纸的来源,用这么多纸来包裹宝贝,就是最大的破绽,只要查清油纸的来源,不就找到了吗?” 朱祁钰心累。 “奴婢领旨!”舒良眼睛亮起,连连叩首。 但朱祁钰不看好他,线索到这里一定断了。 这伙人做事麻利,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的,就算查到了,人也死了,查查看,总该做做样子。 朱祁钰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连仲,舒良是为了调查,不是有意难为你,你配合他。”朱祁钰担心部下出现内讧,本来手下可用的人就不多,不能再内讧了。 他手下的内讧不是一次两次了,景泰三年卢忠举报毕旺,就是景泰系内讧,导致锦衣卫里根基动摇,最后他的势力退出锦衣卫。 因此,原主借机责骂锦衣卫,废了锦衣卫监听天下的权力,导致锦衣卫烂成今天这副模样。 “奴婢明白,谢皇爷信任!”连仲叩首。 “你是跟随母后的老人,朕自然信任你的。你要帮助舒良,找回里库的东西,抓住奸邪,以正视听,可否?”朱祁钰看着他。 “奴婢必竭尽全力!”连仲大受鼓舞。 朱祁钰又嘱咐舒良两句,便返回乾清宫。 如今内宫动荡,敌我难辨,他最好减少露面,谨防暗箭刺杀。 路上宋伟拜见,朱祁钰让他伴驾,进入乾清宫。 “你去找兵部,朕要调水师封锁金水河!” 宋伟苦笑,这种差事又落他头上了。 如今出征在即,兵部根本就不鸟他这个小小的指挥使,但皇帝明显在气头上,他也听说了,内帑被盗,皇帝必然心急如焚,所以这个当口可不能往枪口上撞。 “臣领旨!” “嗯,这几日让宋诚、宋让、宋咨入宫伴驾,朕与你乃是亲戚,自当重用,你们兄弟安心办事便好。” 朱祁钰投桃报李,宋诚和宋让是宋杰的儿子,宋咨则是宋伟的儿子。 “臣谢陛下关怀!”宋伟神色一喜。 “待朕他日攻破瓦剌,必将郓国公宋瑛的蟒服,讨要回来!还郓国公一个公道!”朱祁钰声音如金石,斩钉截铁。 宋伟浑身一震,想起来父亲死后的惨状,虎目含泪,郑重跪在地上,以头点地:“臣宋伟,愿结草衔环报效陛下之恩!” 他没想到,皇帝还记着这件旧事。 正统十四年七月癸巳,郓国公宋瑛为国战死;八月二十二曰,朱祁镇却将死去的宋瑛蟒服剥下来,献给也先! 当宋杰、宋伟兄弟去收尸的时候,看见父亲穿着亵衣躺在战场上,堂堂西宁侯,驸马都尉,死后连衣服都被扒了!还是被皇帝亲手扒的!献给了敌酋也先! 这是对西宁侯半生功绩的侮辱!是对大明的侮辱! 煌煌大明,可站着死,却不可跪着生! 可皇帝却亲手剥了西宁侯的蟒服,剥了西宁侯一辈子的荣誉,剥了大明的尊严,跪伏献给了也先! 他们心中的怒火,一时一刻都没有忘怀过! 此刻,皇帝陛下旧事重提,宋伟满脸愤懑。 虽然朱祁钰有收买人心之嫌,但这番话说得直戳肺腑,比给他们任何赏赐、赞美的话都更能威服人心! “朕之前对你兄长有所考校,绝非揣测,你们兄弟护佑朕多年,朕心知肚明,日后朕与你们同心协力,狩猎于瓦剌汗庭,可否?”朱祁钰要收西宁侯一脉之心了。 他对宋杰考校很久了,从开始的不信任,到怀疑,到逼他纳投名状,到今日之收心,一路曲折。若宋杰其中一个环节做错了,他都不会信任。 但宋杰确实对太上皇心怀怨怼,也愿意为他效命,才有今日这番话。 “臣铭感五内,西宁侯一脉愿以死报之!”宋伟归心。(历史上宋杰、宋伟景泰六年死了。) “朕信你。” 朱祁钰嘱咐他两句:“去传口谕。” “遵旨!”宋伟满心激动,他很清楚,西宁侯一脉要显贵了。 返回乾清宫,他淡淡道:“把刘敬叫来。” 这个刘敬,就是把李惜儿送进宫的刘敬,他在锦衣卫里根基很深,而朱祁钰非常怀疑,他就是朱祁镇的人! …… 太上皇吃人輮包子,被搞得上吐下泻的风声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来! 很快就传得满城风雨。 国子监率先炸了锅了。 有监生披星戴月跑到西华门,跪伏在地上,哭谏。 越来越多的监生汇集,跪在西华门前哭谏。 消息传到了乾清宫中,朱祁钰并不在意。 渐渐地,翰林院修撰也听说了消息,也跪在西华门口,整个西华门被围得水泄不通。 又有人穿着官袍而来。 哭声很大,甚至有人在念七步诗,有人搬出了宣宗皇帝的名号,整个西华门乱糟糟一片。 “皇爷,不好了,西华门出事了!” 冯孝惊慌失措,上气不接下气:“西华门被国子监监生、翰林院修撰、官员给围住了,跪伏哭谏。” 朱祁钰靠在软垫上,好像是睡着了,刚才吩咐说要审问刘敬,结果西华门又出事了? 这一天是要累死朕吗? “什么哭谏啊?谏什么谏?” 朱祁钰满腹不爽:“不用理他们,太后回宫了?嗯,刘敬呢?怎么还没过来?” “皇爷,方才您睡着了,没敢打搅您。”在一旁伺候的金忠赶紧说。 朱祁钰看了眼窗外,夜幕落下,天色黑了。 他喝了杯温水,精神好了许多:“把刘敬宣来。” 刘敬是锦衣卫同知,在锦衣卫里根深蒂固,如果能以他突破口,打开锦衣卫,就可以为张永掌控锦衣卫提供便利了,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挖出一些别有用心之徒。 刘敬哭丧了两个时辰,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终于被皇帝召见了。 “臣参见陛下,臣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刘敬很会拍马屁。 他能当上锦衣卫同知,不止靠会拍马屁,主要靠老婆起家。 这个人是个秒人,走夫人政治。 说白了,就是让自己的妻子,穿梭于唐兴、杭昱、张永的府中,才得以当上锦衣卫同知。 求订阅! (本章完) 第56章 清算开始!先剁手指头!再挖锦衣卫叛徒!朕实在太仁慈了! “刘敬,知道朕为何召见于你吗?”朱祁钰挺佩服刘敬的,利用妻妾,将利益最大化。 说来也不亏,唐兴、杭昱都多大岁数了,唐兴是唐贵妃的父亲,杭昱是皇后杭氏的父亲,张永是太监,又能吃多大亏呢? 帽子戴习惯了,不戴帽子还不舒服呢。 刘敬也因此从一文不名到一路狂飙,当上了锦衣卫同知。 按照正常升迁轨迹,用不了几年,他就会成为锦衣卫指挥使。 也许到时候他也能享用下属的妻女了…… “臣不敢揣测天心。”刘敬屁股撅得高高的,已头点地,姿势极为恭敬。 “朕允许你猜。” 刘敬吞了口口水,保持这个姿势太难了,尤其嗓子还特别难受,声音沙哑道:“李妃殒命,陛下难过,才召臣来哭丧。” “刘同知甚得朕心啊,莫要紧张,你是张永的心腹,朕是信得过你的。” 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刘同知,还记得陈义和晋荣了吗?” 刘敬脸色微变,陈义是钟鼓司内官、晋荣是教坊司左司乐,这两个人是知道李惜儿底细的!难道皇帝嫌弃李妃出身了?可人都死了,嫌弃还有什么用? “朕把他们诏来了。” 朱祁钰挥挥手,陈义和晋荣入殿,跪在地上:“瞧瞧这个人,认不认识?” “不认识!”两个人异口同声。 “不认识?”朱祁钰又问一遍。 陈义和晋荣咬死了不认识。 “那宫门口躺着的尸体,你们可认识?”朱祁钰声音阴冷。 “认,认识,是李妃娘娘……”陈义小心翼翼道。 “那也是你们在教坊司手下的寄女!李惜儿!” 朱祁钰语气冰冷:“来呀!呈上来一把刀,他俩说错一句话,就剁下来一根手指头!” “先剁一根!” 咔嚓一声,血光乍现。 陈义和晋荣抱着手惨叫。 金忠用刀鞘抽他俩的嘴巴,让他们不许叫出声来,吵着皇爷,是你们两条贱命赔得起的嘛! 陈义和晋荣咬着牙,忍着哭,疼啊。 “认不认识这个人?”朱祁钰指着刘敬。 “不……” 陈义刚说出一个字来,朱祁钰陡然厉喝:“剁!” “认,认识!认识!” 晋荣熬不住了,一只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头了,疼痛还勉强能忍,但那种刀悬在头上的恐惧才真让他害怕。 高高撅着的刘敬浑身一抖,却不敢调整姿势,更不敢说话,仿佛僵住了。 地毯上的四根手指头,震慑力太大。 “他不说,多剁他一根!”朱祁钰指着陈义。 陈义惨叫,哭个不停。 “怎么认识的?”朱祁钰又问。 晋荣不想再被剁手指头了,惊恐道:“在教坊司,他主动找我的!” 完了! 刘敬大脑眼前一黑,身体没跪好,歪倒在地上!半边身子砸在地毯上,像是蜷缩躺着一般。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没发作。 “别,别剁了,奴婢也说,奴婢也说!”陈义哭嚎着。 “说。”朱祁钰嘴角翘起。 晋荣哆哆嗦嗦把当年的事情复述一遍:“景泰五年,他,他把我请到诏狱去,逼我给他选一个美女出来。” “当时我以为只是他好瑟,想找个美人解解乏,就挑了琴瑟俱佳的李惜儿……哦,李妃,但我当时真没想到,他会把李妃送进宫里!” 他紧张地抬头看了眼朱祁钰,却被金忠抽了个刀鞘,天颜是你配看的? 朱祁钰整张脸都黑了!黑如锅底啊! 土昌!土昌! 他一世英名,都被这个土昌给毁了! 鬼知道她接过多少客人,是几百手货了!原主居然视之如珍宝,还叫她“牡丹花”?槽!恶心死了! 朕必须让这段历史消失!参与的人,全部诛九族! 消失!必须消失! 他身体莫名难受,必须洗澡去!洗一百遍! “起居郎,滚出去!”朱祁钰爆吼。 起居郎浑身一哆嗦,合上书册,默默出殿。 而金忠却拦住他,把他记下的几页,全部撕毁,然后塞进嘴里咀嚼,吞进肚子里! 皇爷不光彩的一切,必须全部消失! “继续说!”朱祁钰声音冰寒。 “李妃一进宫,我就知道坏事了,但刘敬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我贪心之下,就隐瞒了这件事。” 晋荣声音很小:“那时候有个老太监意外知道了这件事,他要告我们,我们就把他给杀了,尸体还是刘敬帮我们处理的。” 刘敬侧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装死中。 “还有谁参与其中?”朱祁钰目光闪烁。 晋荣看了眼陈义,又报出几个名字,都是教坊司的官吏。 一听,真是触目惊心啊! 锦衣卫同知,联合教坊司内官,给皇帝进献土昌!这是埋汰皇帝呢?还是想混淆皇家血脉?让天家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好歹毒的心思啊! 原主真的蠢,怎么能让这种女人进宫,还封了妃号!朕的脸往哪搁!朕洗一百遍都洗不干净了! “来人,捉拿!全都抓起来!抓九族!” 朱祁钰怒火翻涌:“刘敬!你还要狡辩吗?” 可转头一看,发现刘敬躺在地毯上,朱祁钰更怒:“你把朕的西暖阁当成你家了?躺着睡觉?” 啪!啪!啪! 金忠拿着刀鞘拼命敲打他的头。 刘敬抱头鼠窜,跪在地上,嘭嘭磕头:“陛下!陛下,请听臣解释啊陛下!” 金忠却还拼命劈砍,要不是皇爷拦着,直接打爆他的狗头!敢在西暖阁放肆,找死! “先把他的手指头剁下来!朕再听!剁!” 朱祁钰气炸了,原主真是个脑残,被个土昌给玩废了…… 不能再提了,不能再提了,忘记!忘记! 朕真的要气炸了,太他娘的丢人了!原主死了,这口大锅只能他背,还背个瓷实,不出这口恶气,谈何为人? “啊啊啊!” 刘敬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金忠踩着他的右手,一刀下去,剁下去三根手指头,小手指也被剁下去一半。 “解释。” 听着刘敬的惨叫声,堵在朱祁钰喉咙的那口气勉强算出了。 “不是臣的罪,是陛下想要尝鲜儿,让,让臣去找的!”刘敬满脸冤枉,哭嚎个不停。 “找借口也不找个好借口?再剁!”朱祁钰冷笑。 “真是陛下让找的,真是陛下啊!”刘敬惨叫个不停。 但金忠却踩住了他的左手,一刀落下! 刘敬看着所剩不多的手指头,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嚎声:“冤枉啊!冤枉啊!明明是陛下,却怪罪于臣啊!啊啊啊!” 痛哭流涕,装得真像! 如果你不叫刘敬,朕还真可能信了。 “你喊冤,是因为李惜儿死了,以为死无对证,才敢跟朕喊冤,对吗?” 朱祁钰淡淡道:“好,朕就让你死个明白!让唐兴进来!” 唐兴昂首阔步进来,行礼后便站了起来,神情坦然,仿佛出入自家厅堂一样。 “朕让你站起来了吗?”朱祁钰目光阴鸷,你真拿自己当朕的老丈人了? “陛下恕罪!” 唐兴跪在地上,才注意到地上的手指头,登时吓了一跳。 “唐兴,朕问你,刘敬说是朕想狎寄,所以才让你与他进献了李惜儿,可是这般?” “啊?” 唐兴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刘敬,发现他手指头都被剁下去了,正在惨嚎,又打了个寒颤,哆嗦回应:“绝无此事!” “唐兴和陛下是亲戚,陛下让唐兴冤死臣,臣不服啊!”刘敬还在叫屈。 “好,你嘴巴够硬!那朕再问你,你是如何与太上皇纠葛的?”朱祁钰怒气翻涌。 没错! 刘敬就是朱祁镇的人!还是铁杆! “臣是陛下提拔的,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会和太上皇有交集?请陛下查明,还臣一个公道!”刘敬满脸正气,绝不屈服。 “看来朕拿你真没办法了。” 朱祁钰目光阴鸷,叹了口气:“听说刘同知有一个特殊爱好,喜欢让自己的妻妾穿梭于国丈府中,是唐兴?” “没,没有!”唐兴赶紧否认。 “没有吗?”朱祁钰脸色一沉。 “有!”唐兴不敢不承认,哆哆嗦嗦说有。 唐兴是唐贵妃的父亲,天生就是朱祁钰的人,奈何此人烂泥扶不上墙,不堪重用也就罢了,居然被傻乎乎的被人利用,利用完了还帮人家数钱,真没救了。 “那你告诉朕,刘同知的妻子滋味如何?” 唐兴诧异,没想到皇帝问如此轻佻的问题,支支吾吾道:“就是比寻常女子开放些……” “那你知道刘同知的妻妾,也经常出入杭昱的府邸吗?”朱祁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唐兴一愣,摇了摇头。 “她们也经常光顾张永的家。” 唐兴有点恶心了。 刘敬整张脸都黑了,这种事做是一回事,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刘同知爱好特殊,朕便给你开方便之门,让你妻女都去教坊司接客,半夜再回家陪你,正好满足你的爱好。”朱祁钰坏笑。 金忠在旁不阴不阳道:“刘同知,快谢恩。” 刘敬浑身都在抖,却咬牙跪伏在地:“谢陛下隆恩!” “把刘同知剩下的手指头,都剁了,送去南宫,送给太上皇观摩观摩!”朱祁钰眼眸一阴,他也拿刘敬没办法,李惜儿死了,唐兴是个傻子,啥也挖不出来了。 只能冤杀了,倒是便宜他的九族了,还得想个办法弄死他的九族。反正御史最多喷朕一顿,骂朕是残暴之君,就算逼朕下罪己诏,朕也要宰了他,不宰了他难解心头之恨! “陛下冤枉臣啊!冤死了,臣不服啊,臣不服啊!” 刘敬更加不服,不断辩解,但金忠就负责剁手指头。 “皇,皇爷,奴婢知道!” 却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很微弱的声音。 朱祁钰定睛一看,曹吉祥居然还在西暖阁里! 他怒目看向金忠,金忠赶紧解释,他给曹吉祥加了枷锁,固定在角落里,动弹不得,又派了小太监时时盯着,出不了事的。 “出去领杖,记牢了!任何人没有经过朕的允许,不许出现在朕的房间里,明白吗?”朱祁钰很生气。 万一曹吉祥凶性大发,刺杀自己怎么办? “奴婢谨记!”金忠跪下磕头。 刘敬整张脸煞白一片!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李惜儿死了,毒杀李惜儿的杜清也死了,李惜儿的两个弟弟什么也不知道,整条线都断了,所以他才敢跟皇帝顶牛。 可怎么还有漏网之鱼?曹吉祥还没死? “滚出来,说!” 曹吉祥被解开枷锁,稍微活动下手脚,便爬过来,指着刘敬嘶吼道:“奴婢有证据!他就是太上皇的人!” 刘敬不敢高呼冤枉了,整张脸面如死灰。 “正月三十,除夕夜,刘敬和锦衣卫张山密会于南宫,张山是门达的心腹!” “刘敬你可以狡辩!” “还有人可以证明,你出入于南宫!” “左副都御史耿九畴的管家也能作证!” 曹吉祥豁出去了,反正他已经反水了,把太上皇出卖了,干脆把所有人都咬出来!投靠皇帝! “去,把张山叫来!还有耿九畴家里的管家,一并诏来!” 朱祁钰嘴角翘起,曹吉祥有用啊,拿曹吉祥去咬朱祁镇,他咬不动,但去咬朱祁镇手下的喽啰,可就恰如其分了,好钢也得用到正地方。 刘敬整个人都傻了。 本以为无懈可击,结果处处是漏洞! 他们密会选择是大年夜,曹吉祥知道他不奇怪,耿九畴的管家怎么会知道呢? 耿九畴没在京师,他的管家除夕夜不好好在家里过年,跑去南宫瞎溜达啥啊! 问题是曹吉祥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和耿九畴有交集? 很快,张山来了,看见刘敬、曹吉祥、陈义、晋荣,以及地上的手指头,他浑身一软跪在了地上。 事发了! 他脑海里就剩下这一个念头,整个人都不好了,颤抖道:“臣锦衣卫千户张山拜见陛下!” “张千户,瞧瞧,你都认识几个人啊?”朱祁钰淡淡道。 张山浑身一抖,不敢说话。 “剁了!”朱祁钰淡淡道。 金忠却让人按住张山,咔嚓一道,血光乍现,还在愣神的张山顿时惨叫连连:“陛下,为,为什么啊?” “你自己想想,除夕夜自己干什么去了?” 张山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真完了! 本来门达被杀,宫里没有消息传出来,作为门达心腹的他,以为自己安全了,甚至猜测门达是叛乱时被误杀的,又听说太上皇兵败了,他还在暗自庆幸,当时起事仓促,他没被叫来参与,实在万幸,如今门达又死了,他算是捡了条命。 谁能想到,都过去几天了,皇帝忽然宣召他,上来二话不说先剁了根手指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张山招了。 他把门达的心腹逯杲、牛循、聂恿、陈琏,以及门达的儿子门序、门班、门升、侄子门清、女婿杨观等人全都给卖了。 刘敬整张脸都绿了,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你以为出卖了同党,皇帝就能放过你了?只有你有用的时候,皇帝才能让你活着,你把知道的都吐出来了,还能活着? “让他签字画押,让张永挨个抓人,抄家灭族!” 朱祁钰忽然想到了什么,让传旨的小太监回来:“让东厂去抄家,一应物件全部封存,不许其他任何人插手,明白吗?” “遵旨!” 朱祁钰真穷疯了,里库宝贝追回来不足十分之一,就算全典当了,也不够组建缇骑的,何况还有整饬东厂、锦衣卫,修缮宫殿、重建太医院、重建尚食局,支援宣镇,处处都要钱啊。以后还不知道朝堂上给他出什么难题呢,都需要钱啊! 而抄家就是发财的机会啊,这次弄死了这么多人,牵连出来的还不知道多少呢,都是钱啊! 说不定内帑就充盈了呢,文官给朕出的难题,万一解决了呢? “继续交代!”朱祁钰还不满意。 “没,没了!”张山摇头。 “真没了?张山,你可要想清楚啊,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你想不想救你的九族啊?” “求陛下饶命啊!臣什么都说了,臣什么都说了!”张山哭得像个傻子。 朱祁钰顿感无聊:“拖下去,砍了。” 张山傻了,我都招了,为什么还要杀我? “女眷送教坊司,别浪费了,男的都杀了,岁数小的网开一面,送浣衣局。” 咣当! 张山哭嚎,咒骂昏君、暴君。 却被东厂番子把刀塞进他的嘴里,使劲一搅,便把他的舌头搅下来,他张着嘴叫骂,却说不出话来了! 刘敬万分绝望,被说着了,没用的人都会死!会带着九族一起死!而活着的,生不如死! 这就是造反的代价! “这两个也拖出去,乱刀劈死,尸体丢乱坟岗去,让野狗啃食!有家人的,斩立决,九族不赦!” 朱祁钰手指点了下陈义和晋荣。 他们两个都吓成一滩烂泥了,被东厂番子拖出去。 西暖阁清净不少,剩下曹吉祥、唐兴、刘敬。 噗通! 唐兴身体一软,趴在了地上,裤子湿湿一片。 皇帝变了,变化太大了! 以前贤明仁义,几乎从不杀人,能原谅则原谅,能宽恕则宽恕,甚至还不断压制锦衣卫和东厂的权力,认为锦衣卫做事太绝,与以孝治国的国策相悖,甚至动过裁撤锦衣卫的念头,简直是明君在世啊! 可现在的皇帝!简直就是杀星在世!他折磨人、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还有几分享受!活脱暴君的模样! 想到这里,唐兴莫名其妙抖了一下,自己会不会也被杀呢? “刘敬,可还有话说?”朱祁钰缓缓开口。 张山真是一个好人啊,把门达的心腹全部清空,顺便还献上大量钱财,如此耿直的造反分子,送他九族上路,也是一场造化啊。 刘敬却很懂生存之道,满脸委屈:“回禀陛下,曹吉祥诬告于臣,臣绝无在什么南宫密会。不过,这些人指认臣,臣就算认下又如何?臣没做,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日月,无愧于良心……” “闭嘴!朕都为你感到羞耻!” “无愧?你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朕允你做锦衣卫同知!” “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进献土昌,蒙蔽于朕!” “参与谋反,欲杀朕!”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居然还口口声声无愧良心,好,朕就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动手!” 朱祁钰暴怒。 刘敬直接傻眼了,皇帝不是想挖出他口中的秘密吗?怎么直接就剖……心? 这是纣王才用的刑罚啊! 皇帝怎么能剖他的心呢? “陛,陛下,不要,不要啊!”刘敬吓坏了。 因为金忠把他衣服撩开,尖刀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一下,就有血珠冒了出来,偏偏金忠手法很慢,刀子在輮里面慢慢的动。 这个过程比直接剖了更让人恐惧,最恐惧的是让人眼睁睁地看着,刘敬试图歪头不看,却被番子按住脑袋,扒开眼睛,就这样盯着! “饶命啊!饶命啊!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刘敬鬼哭狼嚎。 而唐兴居然被吓晕过去了,他连旁观都不敢,听着杀猪般的惨叫就吓晕了。 “废物!”朱祁钰对唐兴很不满,堂堂国丈,不能为朕分忧,欺软怕硬,见硬就回,一团烂泥而已,当什么勋贵!回家喂猪得了! “泼醒他,让他也看着!” 朱祁钰也想看看唐兴是忠,还是奸。 “陛下饶命啊!”唐兴被强迫观赏,哭喊着求饶,丑态百出。 “唐兴,朕问你,为何给朕进献李惜儿?”朱祁钰问他。 唐兴强行闭上眼睛,不想看啊。 “扒开他的眼睛,让他看着,回答朕的问题!” 原主就是对这些烂亲戚太好了,这些亲戚天天吃喝嫖赌,官职还蹭蹭蹭涨,一个个养的脑满肠肥,启用的时候啥也不是,屁用没有,就会拖后腿。 这样的人,也配当勋贵? 就因为生了个女儿,把女儿送进宫了,就鸡犬升天了? 全家上千口子人便都由朝廷世代恩养着,什么欺良霸善、侵占土地都是毛毛雨,因为人家女儿在宫里当妃子!谁敢管?哼,吸一代血也就罢了,代代都吸!成千上万人在吸! 这样的大明,早晚被这群废物吸干了血!大明亡了,他们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良民,哪来那么多好事! 难怪当世没有名将,傻子才上战场,多多娶妻纳妾在家生女儿不香吗?只要送进宫里就鸡犬升天,不比去战场上拼杀来得更痛快? 哼! 这样的勋贵,能当个屁事!大明早晚亡于彼辈之手! “撑开他的眼睛!让他盯着看!若闭上,就剖了他的心!”朱祁钰越想越生气。 如果朝廷世代恩养你们,你们烂泥扶不上墙也行,朕认了,但起码的忠心该有啊! 可是,有吗? 朕把这些东西给你们,都不如喂狗!狗都比你们强! 唐兴会同刘敬献上李惜儿,难道他就一点都没怀疑过李惜儿的身世?不会的,他估计也在看朕的笑话!看自己女儿的笑话!看天家的笑话! 这就是朕贵妃的父亲! “啊啊啊!”唐兴惨叫个不停,仿佛被剖的是他一样,却不敢闭上眼睛,他担心步入后尘。 却在这时,暖阁门口传来喧哗的声音,许感在拦人:“娘娘,没皇爷的允许,不能进去啊,娘娘……” 只见唐贵妃硬闯进来,刚好看见剖心的过程,吓得惨叫一声,花容失色。 朱祁钰整张脸却沉了下来:“谁让你进来的?” “陛,陛下,臣妾听说父亲在您宫里,就,就来了……啊!”唐贵妃脸色惨白一片,尤其看到金忠在剖心,而她的父亲正被扒开眼睛盯着看,她吓得浑身发抖,但她强忍住恐惧,想为父亲求情。 朱祁钰猛地看向在宫里伺候的太监! 有人通风报信! 之前他就怀疑,乾清宫里还有奸细,果然,他这次又给唐贵妃报信! “滚出去!”朱祁钰冷冷道。 “啊?”唐贵妃抖如筛糠,想给父亲求情。 “滚出去!”朱祁钰暴怒。 有人在离间他们夫妻,故意让唐贵妃看见这一幕,是谁? 唐贵妃不敢忤逆,更不敢求情,哭着退了出去,神情绝望。 耳边却不断听着父亲的惨叫,仿佛被剖的是她的父亲一样,心里难受,说对皇帝没有怨怼是骗人的。 “好手段啊,在离间天家夫妻,时间找得也够精确的,这个人倒是手眼通天,乾清宫到永宁宫(承乾宫)里都有人,会是谁呢?” 朱祁钰目光闪烁。 “陛下饶命啊,臣说了,您让臣说什么臣就说什么!饶命啊!”刘敬实在熬不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刀子只划开皮肉,那种刀子在自己輮里蠕动的感觉,比杀了他都难受,真剖完,不得几天时间啊,他实在熬不住了。 来了,大鱼上钩了! 朱祁钰眼睛一亮,挥手让金忠停下:“说!” “陛下不好了!西华门哭谏的人越来越多,群情激奋,已经压不住了啊!请陛下移驾西华门!” 没等刘敬吐口,冯孝匆匆忙忙进来禀告。 朱祁钰咬牙切齿,内阁真是一刻都不让朕消停!就是想让朕疲于奔命,活活累死! 求订阅! (本章完) 第57章 以监生为刀,请陛下修奸臣录!朕独爱剖之! 西华门。 国子监监生、翰林院修撰、穿着官袍的官员跪在门口哭谏。 当御辇靠近时,朱祁钰没看见内阁官员,倒先听到了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朱祁钰头大,这群人读书读傻了,被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放眼看去,还真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杨守陈、林鹗、丘濬、尹直、刘吉、刘珝等俊才,都是朱祁钰重点培养的人才。 他们居然也来凑热闹! 冯孝已经告诉他了,因为肉包子的事,太上皇弄得上吐下泻,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来了,国子监监生群情激奋,来西华门哭谏。 “究竟是谁的手笔?陈循?林聪?还是李贤?真会给朕出难题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国子监监生、进士,这是要坏了朕的未来啊!若朕处理不好,这些国子监监生、进士未来也不会为朕效命了,真是毒计!” 当西华门打开,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陛下来了!” 然后跪着哭谏的人群居然往门前涌。 “退后!全都退后!” 李瑾拔刀出鞘,东厂番子站一道人墙,把人隔开。 “呸,狗番子!”一个丰神如玉的年轻人吐出一口痰,吐在李瑾的鞋上。 李瑾整张脸铁青,他乃勋臣,襄城伯!不是番子! 他却不敢发作,国子监监生都是读书种子,如今文官势大,若因为这点小事招惹了文官,他襄城伯府可顶不住压力,只能自己生闷气。 朱祁钰不下御辇,俯视诸生。 “你,站出来!”朱祁钰抬手一指,指着那个骂人吐痰的年轻人。 “参见陛下!” 丰神如玉的年轻人彬彬有礼,行读书人的礼,见皇帝不跪,颇有神采。 “你的老师就这般教你面君的吗?” 朱祁钰目光一闪:“来人,把他的老师带来,传国子监祭酒、司业、监丞、典籍悉数来西华门!” “陛下,岂可因一小儿之礼,便大费周章宣祭酒前来呢?此非明君之道!还请陛下回答吾等问题,吾等自当退去!”一个穿着儒衫,年龄稍大的人摇头晃脑地说着,抑扬顿挫,仿佛在背书。 “你叫什么?”朱祁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在下周瑾,乃正统十四年举人。”周瑾脸上得意。 “周瑾,举人,正统十四年!” “来人,去查!” “查查这个周瑾,他是怎么考上的举人?那年主考是谁?阅卷的是谁?点他为举人的又是谁?” “给朕查清楚!” “他是怎么读的经义?经义里就是这般教他面见君父的吗?把朕当成谁了?他老子吗?” “朕在说话,当朝首辅也不敢打断于朕!你区区举人,便沾沾自喜,逞能逞凶,打断朕的话!” “然后居然要质问于朕!让朕给你们答案?” “朕是天下的人君父!你会质问你老子吗?读书读书,就是教你大逆不道的吗!” “来人!把点他为秀才、举人,接受他入国子监的官员,统统给朕革职!发配充军!” “舒良!给朕查!他为何在西华门外串联,逼宫于朕!” “查!一查到底!” 轰! 西华门前哗然一片,全都看傻了。 无数监生后悔之意蔓延,都说法不责众,谁也没想到,皇帝刚来,就先抓了一人,还查出一连串的人! 他一个人受难也就罢了,连带着跟他有交集的官员,全都要受连累!他的家族还能有好? 不是都传皇帝乃当世明君吗?不是都说是贞观皇帝在世吗?怎,怎么越看越像隋炀帝呢? 都有点打退堂鼓。 “你,过来!” 朱祁钰指着那个丰神如玉的监生,那个监生双腿有点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把你吐的,舔干净。” 朱祁钰指着李瑾脚上的浓痰,冷冷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襄城伯李瑾,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哥哥叫李珍!襄城伯李珍!李珍死于土木堡,为大明而亡!” “他的父亲叫李隆,跟随太宗皇帝多次出征漠北!为国尽忠!” “他的爷爷叫李濬,乃靖难功臣!” “你骂他是狗番子,往他鞋上吐口水!那朕问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朱祁钰大怒:“你可以见君不拜!朕不怪你!但不能侮辱国之功臣!此乃对大明不敬!” “朕想问问你,你在国子监学的是什么?是仗势欺人吗?还是仗着读了几本书,就瞧不起为国征战的老将老臣?国子监就教这些东西吗?” “来人!革除他国子监监生之职,发回原籍,世代永不录用!家族往上查十代,有当官吏者,一律革职!永不录用!若有经商者,一律查杀!” “啊?” 那丰神如玉的少年人脸色一白,栽倒在地上。 东厂番子要把人拖走,但朱祁钰勾勾手指:“让他舔干净,再拖走!” 李瑾大受感动,皇帝对襄城伯一脉如数家珍,更让他感动。 “不必了,不必了。”李瑾受不起读书人的舌头啊,如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下意识要躲。 “不必躲,这是他欠你的!” 朱祁钰见他脸露惊恐,低声劝慰道:“襄城伯,安心,朕给你撑腰!” 李瑾是真害怕啊,如今勋贵式微,襄城伯更是不复祖宗时的鼎盛,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监生们被这一幕吓到了。 没人敢喊叫了,也没人敢念七步诗了,捧着宣宗灵牌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皇帝太凶了! 他们后悔受了煽动,来西华门哭谏了。 “杨守陈、林鹗、丘濬、尹直、刘吉、刘珝!别低头了,朕都看见你们了!” “你们为什么也来哭谏?” “是胸有怨气,对朕不满吗?” 朱祁钰直接点名,这几个都是景泰年间的进士,朱祁钰一直想把这些人培植成心腹。 谁能想到,他们也受了鼓动,来西华门哭谏,让朕这个皇帝难堪呢! “臣等不敢!”尹直心里后悔,还是太年轻了。 “不敢?朕看你们胆子大得很!尹直,告诉朕,刚才你们念的是什么师啊?再大声念一遍!”朱祁钰声音凌厉。 “臣,臣……”尹直后死悔了。 “念!” 尹直硬着头皮,读:“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 “大点声!”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尹直绝望地闭上眼睛。 “朕听明白了,这是在骂朕啊!” 朱祁钰哂笑:“你们都说说,为什么要骂朕啊?朕怎么戕害兄弟了?啊?” 哭谏的人没人敢应答,生怕说错一句话,落得那两个同窗的下场。 “你们是国子监的监生,是大明的未来,朕向来不因言获罪,畅所欲言,朕不怪你们!”朱祁钰笑道。 还没人敢说。 “你们不说,朕就要回宫了。” “晚生有一言想请教陛下!”终于有人站出来了,还是个熟人。 李东阳! 他有神童之名,八岁入顺天府学,朱祁钰亲自验视,足见重视,之后每年他都召李东阳入宫讲学。 “讲!”朱祁钰轻抚胡须。 “晚生听传言,陛下赐人輮(肉)包子给太上皇吃,太上皇吃后上吐下泻,却无良医医治,如今病重。吾等监生闻听,五脏俱焚,天家乃天下表率,而陛下与太上皇乃骨肉兄弟,所以吾等监生跪门哭谏,乃是希望天家和睦,兄友弟恭,为臣民表率!”李东阳口齿清晰,字字珠玑。 “你们也是因为这件事来哭谏的?”朱祁钰看向其他监生。 “回陛下,是!”有人回应。 “哈哈哈,原来是这件事啊!” 朱祁钰长笑:“诸生,你们可吃过人輮?” 提及这个词汇,所有人畏之如虎,有监生低声道:“吃人輮,和畜生何异?” “说得不错啊,人怎么能吃人呢?” “你们都不曾吃过,朕去哪弄呢?朕是仁君,非暴戾之君,总不能把一个活人,剁成肉馅,再蒸成包子,给太上皇吃?” “何况太上皇的南宫有厨房,御厨上百人,伺候的宫人过千,朕让太上皇吃,太上皇就吃吗?” “哈哈,此乃戏言耳。” “说到医者,确实没有,本来这是机密,朝堂不打算对外公开,但诸生跪门,朕便把话摊开了说。” “太医院太医吴通、徐彪等人下毒戕害于朕,而太医院院使失踪,所以太医院的太医都被送入北镇抚司诏狱,正在审查!” “此时宫中确实没有太医!一个都没有!” 轰! 整个西华门又是一片哗然,监生们意识到出大事了。 太医戕害皇帝,再加上成废墟一样的皇宫,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有大事发生,可他们偏偏被人煽动,跑来西华门哭谏,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监生们肯为太上皇,哭谏于朕,朕心甚慰啊!” 朱祁钰神情高涨,从御辇上站了起来:“朕看到了你们的勇气,朕看到了大明的希望!” “可你们知道吗?” “就在正月十五的晚上,朕差一点点,就薨逝了,去见先帝了!” “你们看看皇宫!不难发现,整个皇城都成了战场!” “而整个京城,一直到现在,仍在戒严中!” “没错!” “正月十五的晚上!太上皇率领石亨、徐有贞、刘永诚等上千人,攻打东华门!” “朕命悬一线啊,甚至石彪的箭就顶在朕的脖子上!” 朱祁钰指着自己的脖子:“就差一点点,太上皇就把朕赶下了皇位!” “知道吗?你们心心念念、为其可怜、为其担忧的太上皇,差一点点,就坐在奉天殿上,受万民叩拜高呼万岁了!” 噗通! 有监生软倒在地上,很多监生吓得不敢喘气。 造反啊! 所有人都知道坏了,太上皇居然率兵攻打宫门?而他们,居然为叛臣求情?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安心,不知者无罪,朕不会怪你们!朕绝非暴戾之君!” “此乃朝堂不传之秘!也是天家的丑事,本不该传到民间的!” “奈何你等皆是大明的栋梁之材,爱国之人,朕不忍骗之!” “正因为朕顾念骨肉亲情,才放过太上皇一马,却不想又有有心之人,炮制什么肉包子的流言,真是其心可诛!” 朱祁钰佯怒:“朕若不顾念亲情,直接杀之了事,岂不更痛快?” “何须用什么肉包子来恶心人?那种东西,朕若用了,岂不留下千古骂名?朕能做吗?” “不信朕的,你们去南宫问问,哪有什么肉包子!” “朕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就在今天!尚食局御厨杜清,毒杀了朕的妃子!” 所有监生张开了嘴巴,皇妃被害,肯定会发丧的,不会是假的。 “若真有什么包子,也可能是尚食局的伎俩!” “这是要搅动大明不安啊!让天下震动啊!” “诸生想必已经知道了,瓦剌五万大军南下,马踏宣镇,如今宣镇告急,京师动荡。” “不过诸生切勿恐慌,朕以命于少傅率领京营十五万大军驰援宣镇,必不让瓦剌占一丝便宜!” “宣镇无碍,京师无碍!只是一些小人的伎俩而已!诸生安心!” “唉,朕这个皇帝啊,当的难啊!” 朱祁钰长叹口气:“诸生!” “朕本不欲多言,朕御极八年来,从未与人诉过苦,正统十四年,瓦剌围城,朕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之将倾!” “朕御极八年,早朝日日不辍,日理万机,熬白了头发,却从未跟人诉功!” “兵部尚书于少傅说朕是千古仁君,内阁阁臣赞朕是千古贤君,朕受之有愧啊!” “朕承载祖宗基业,肩负万亿生灵,自当兢兢业业,一刻不敢懈怠!” “这是朕的责任!不能推脱!更不能找人诉苦!不能找人诉功!” “因为,这些都是朕应该做的!” “朕是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 朱祁钰话锋一转:“可你们知道,为何太上皇会从南宫起兵,造反于朕吗?” “全因法统之争!” “就因为朕发现了太上皇隐藏多年的秘密,朕不能说出来,因为此事涉及皇太后,朕不能败坏嫡母名声!朕不能说啊!” 朱祁钰颓然坐下来:“诸生,朕言尽于此,诸生,回。” 完了? 你倒是说啊! 人都有好奇心,跪门的监生、翰林院进士刚被皇帝吊起好奇心,却告诉结束了? 一句不能说,就完了? 涉及到皇太后、太上皇,此等宫闱秘事,绝对是民间第一爆炸的八卦新闻。 这样吊着实在难受啊,每个人都如百爪挠心,非常想知道啊。 关键谁也不敢强迫皇帝说出天家的秘密? “陛下!” 朱祁钰刚要开口,却见林聪快速跑过来,高声呼喊,全然不顾礼法,让诸生让开一条路,然后跪在地上:“臣林聪参见陛下!” 他在打断朱祁钰的话! 这是在保朱祁镇的法统啊! 林聪,你做得太明显了,朕本来也不打算再说了,若完全说透了,就失去趣味性了,千万不要低估民间读书人的脑洞,他们会把宫闱秘事写的更加玄奇,比真相更有意思,必然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大跌眼眶的那种。 “林阁老,朕与诸生聊聊天,你也要管吗?” 朱祁钰长叹口气:“罢了,诸生,朕要回宫了。” 林聪整张脸都绿了! 国子监的监生都在用看曹操的眼神看着他,文官天天把天地君亲师挂在嘴边,结果你却当了权臣? “陛下恕罪,臣,臣没有其他意思!”林聪赶紧请罪。 “朕也没有其他意思呀,林阁老。” 朱祁钰声音很低,挥挥手:“回。” 御辇调头,西华门的大门吱嘎吱嘎关闭。 “林阁老,您在欺君吗?”李东阳上前一步,高声怒吼。 “你胡说什么!” 林聪浑身打了个机灵,好似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陛下乃仁君,诸生跪门哭谏,陛下尚且不怒,与诸生平易近人聊家常!宽慰诸生!可为何林阁老初到,便逼陛下回宫!难道林阁老欺压陛下,要当操莽吗?”李东阳满脸不忿。 林聪差点栽倒,好不容易串联、撺掇来的监生、翰林院进士,本想给皇帝添堵。 谁能想到,这些他一手撺掇起来的人,居然矛头都对准了他,冤不冤啊! “请陛下留步!”林聪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御辇真的停下了。 监生们群情激奋,这不坐实了林聪是操莽吗? “诸生勿怒,林阁老不是曹操、王莽,切勿怪罪林阁老,皆是朕的不是!” 朱祁钰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等于实锤了! “陛下乃天下人的君父,岂能有错?晚生请陛下罢免林聪!”李东阳跪下。 “罢免林聪!” “驱逐出京!” “乱臣贼子,全都该杀!” 监生们群情激奋,义愤填膺。 林聪一颗心沉入谷底,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又玩这招? “快,快把林阁老送去太医院……” 朱祁钰说到这里,自己都乐了,太医院里也没有太医,对了,艾崇高好像还活着,不知道他和猪过的开不开心。 “对了,宣艾崇高!快把艾崇高找回来,给林阁老治病!” 等把林聪抬下去,朱祁钰长叹口气:“让诸生看笑话了,太上皇的事,朕言尽于此,不便多说了……” 李东阳咬牙跪在地上:“请陛下赐衣带诏!晚生愿请边军入京勤王!” 很多监生跟着跪下,群情激奋。 坏了,演过头了! 朱祁钰摆摆手:“没诸生想的那般严重,内阁陈循、王直、林聪、李贤、尚书胡濙、于谦、张凤、俞士悦,御史姚夔、王竑,大臣程信等,勋臣朱仪、朱永、张軏、郭晟、王骥、罗通等皆是忠臣!朕深信之!” 诸生一听都懵了,这是满朝奸贼啊! 皇帝在他们眼中,是提线木偶吗? 难道他们都想做操莽吗?也太多了! 怎么感觉汉献帝的情况都比陛下强啊! “诸生,好好学习,为国所用!” 朱祁钰强行岔开话题:“翰林院诸生,你们皆是朝廷之栋梁,未来之宰辅,天下之重臣。朕对你们寄予厚望,万望汝等勉只!待改日……朕亲自宣召你们,赞赏之!” “罢了,回了。” 丘濬、尹直等人眼睛都红了,皇帝的处境都不如汉献帝啊!吾等正义之士,再不勤王等待何时啊? 朱祁钰这番话成了引爆火药桶的火星子。 国子监的监生们怒火冲天:“吾等誓要保皇!陛下乃千古贤君,岂容权臣践踏!” “陛下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必须救出陛下!” 李东阳面色发狠:“吾等当同心协力,将陛下从火坑中救出!方为人臣之道!” “待救出陛下之后,便请陛下修撰奸臣录!把朝中奸臣,全都编写进去!” “好办法,编撰奸臣录!” “请陛下修奸臣录,晚生等请边军入京勤王!” 国子监监生们跟着高呼。 在一旁偷窥的李贤,整张脸都蓝了,皇帝若真修撰奸臣录,他们八成都要入选! 坏了! 本来是想用跪门哭谏阻挡皇帝散播太上皇谣言来着,结果皇帝反戈一击,把他们打为奸臣不说,还把皇太后和太上皇的丑事散播了出去…… 李贤快速去找林聪,当他看到林聪的时候,林聪披头散发,双目喷火,如发晴野兽一般。 再看那个一瘸一拐的太医,皇帝究竟给林阁老吃了什么药啊! 关键林聪死死盯着李贤,眼珠子通红,胸腔起伏,把李贤吓了一跳,他拔腿就跑,完了完了,林阁老那啥了! …… “陛下,国子监祭酒刘铉和陈询等人到了。”金忠低声进言。 现在国子监有两个祭酒,因为景泰四年,国子监祭酒刘铉养母逝,他请终制,便由陈询接任国子监祭酒,等刘铉归来后,原主不忍弃之,便与陈询并列为国子监祭酒。 “让他们去乾清宫外候着。”朱祁钰本想重罚,但发现国子监这杆枪挺好用,稍微整饬整饬得了。 进了乾清宫。 许感禀报说贵妃娘娘在东暖阁,情绪不太好。 朱祁钰皱眉,这个潜伏在乾清宫的奸细,一定要挖出来,不然寝食难安啊。 “告诉贵妃,待朕忙完,再跟她解释。”朱祁钰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都怪唐兴,你烂泥扶不上墙,还害得天家夫妻不睦,有罪,当罚! 走进西暖阁。 曹吉祥、刘敬、唐兴都还跪着。 坐在软塌上,朱祁钰接过来金忠送过来的参汤,喝了几口:“刘敬,说。” 刘敬死死捂着自己的心,哪怕不断流血,他也不在乎,只要心还在,就好。 但他捂心的手,却只有巴掌,没有手指头。 唐兴根本不敢看他,他都快被折磨疯了,尤其被皇帝逼着睁开眼睛看剖心,那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吴良,千户马禺晋,还有……” 刘敬居然一口气说出来七十多个名字。 可惜没有重量级人物。 这个吴良,是奉迎朱祁镇回朝的锦衣卫,和朱祁镇关系亲厚,朱祁钰是知道的。 看来刘敬没明白他的意思,朱祁钰轻咳一声:“王喜呢?” 王喜是锦衣卫中的第三号人物。(历史上他是旗手卫指挥佥事) 整个锦衣卫里,门达、刘敬和王喜三足鼎立,别看张永提督锦衣卫,若不把推倒这三座大山,再把他们的党羽一网打尽,张永一辈子也别想控制锦衣卫。 张永也是,忠心有余,能力不足。 他居然把刘敬引为心腹,靠刘敬控制锦衣卫,结果就是个笑话,刘敬是朱祁镇的人! 你帮着朱祁镇在锦衣卫里网罗了一群心腹,默默为朱祁镇效命。 “求陛下开恩啊!臣不求陛下放过臣,只求陛下给臣留下一点血脉!求陛下了!”刘敬哭诉叩首。 留他来报仇吗? “王喜是你的同党吗?”朱祁钰直接就问,反正屎盆子必须扣下去,扣就扣了。 “是!” 刘敬咬牙道:“就是王喜拉拢臣的,王喜随使团迎回太上皇后,对陛下心怀怨怼,心心念念迎立太上皇复辟,所以拉拢臣!” 聪明人啊!为朕所用该多好啊,可惜了。 “金忠,还不去抓人!”朱祁钰嘴角翘起。 只有推倒了锦衣卫三座大山,才能重建啊,重建就剩下钱和时间了,提供足够资金,再预留出时间就够了。 锦衣卫就要回到朕的手上了! 朱祁钰长舒口气。 “奴婢遵旨!”金忠派人而去。 “陛下,臣的家人……”刘敬满脸希冀地看着皇帝。 “都一起上路。” 刘敬猛地瞪大眼睛,大发雷霆:“朱祁钰!你敢骗我!你敢骗我!” 嘭! 金忠直接踹他一脚,怒吼道:“胆敢骂皇爷!按住他,咱家要把他的心剖出来,看看究竟是不是黑的!” 他拿着尖刀,熟练的划开皮肉,然后把手伸进去,掏出来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刘敬呆呆地看着还在跳动的心脏,这,这是我的? 关键他还没死呢? 唐兴却瞪大了眼睛,被如此惊悚的一幕给吓到了,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你也配有一颗红心?” 金忠掰开刘敬的嘴,把他的心塞进他的嘴里! “拖出去,喂狗!” 金忠满脸是血,却跪在地上:“皇爷,奴婢愿意为您杀光所有不忠之人!” “嗯,做的不错。” 朱祁钰叹了口气,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心心念念从龙之功,一步登天,难道就不能本本分分的,按功劳升职吗?非要迎立皇帝,攀龙附凤,结果误了卿卿性命啊。 只是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朱祁钰瞥了唐兴一眼,不悦道:“把他泼醒,这点阵仗吓成这样?废物!” 金忠可不管唐兴是不是皇亲国戚,反正皇爷让他干什么,他就照做,管你洪水滔天! 哗啦一声,唐兴被泼醒了。 看着方才刘敬跪着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鲜血了,顿时悲从中来,呜呜痛哭。 “怎么?你在为叛臣痛哭?”朱祁钰目光闪烁。 若你不是唐贵妃的父亲,早就死了一万遍了!九族都该死! “臣不敢,臣不敢!”唐兴疯狂叩首。 “废物!” “臣是废物,臣是废物!请陛下开恩啊,陛下!”唐兴痛哭。 “罢了,朕也不为难你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唐妃之父,朕再苛责于你,恐怕唐妃也要怨怼于朕。” “唐兴,你把朕的地毯弄脏了,赔朕一条!” 朱祁钰都快被逼疯了,搞得有点像收保护费的小混子。 皇家气大财粗,还能差区区一条地毯,无非是找个借口,要点钱,朱祁钰是皇帝,不能说得太露骨,就得看唐兴心领神会了。 唐兴有点跟不上皇帝的节奏,挠了挠头发,小心翼翼道:“臣出一百两?” “一百两?朕的地毯就值一百两?拖出去!拖出去!”朱祁钰气坏了。 你唐兴家一顿饭花的都超过一百两!就弄脏了朕的地毯,好意思就赔朕一百两?打发要饭的呢! “不不不,二百两,不,一千两!一千两!”唐兴看见朱祁钰的眼神就害怕,赶紧破财保平安。 “金忠,拖出去剖了!朕不想看到他!” 朱祁钰气坏了。 瞧瞧,这破亲戚! 朕封你们爵位,世代享受俸禄,与国同休! 还是国丈呢,朕的老丈人!朕遇到困难了,你居然就拿出一千两? 用一千两报答朕的恩情?你出去打茶围花的都比这个多! 朕在你眼里,都不如青楼的寄女! 该杀!该杀! “陛下不要啊!陛下!” 唐兴叩头如捣蒜:“臣愿意出五千两!不能再多了,臣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了!陛下啊,您也要体谅体谅臣啊,臣家里真没钱啊!” “剖了,抄家!” 朱祁钰懒得废话,光朕给你擦过多少次屁股了? 你霸占的良田,一年出产都有上千两银子!你跟朕说瞎话呢?把朕当傻子糊弄呢? 五千两,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朕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张一次口,你居然打发要饭的呢! 这天下是朕的!朕能给你们!也能拿回来! “陛下开恩啊,求陛下看皇贵妃的面子上,饶了老臣,饶了唐家……”唐兴嚎啕大哭。 提起皇贵妃,朱祁钰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咬牙道:“罢了,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朕放你一条活路!” “一百万两,少一两,朕就把你们家人的肉,挂到集市上卖!” “明天,朕让你东厂的人去取钱,别跟朕讨价还价!” 朱祁钰厉喝。 唐兴两眼一翻,急晕过去了。 “泼醒!浸猪笼!该杀!全都该杀!” “朕养你们,提拔你们,给你们爵位,给你们权力!” “你们就这般回报朕吗?” “狼心狗肺!狼子野心!都是畜生!狗都不如!” 朱祁钰发了一阵火,他也是缺钱缺疯了,想从唐家借点,等手头宽裕了,再还给他也行啊。也是恨铁不成钢,好好的外戚,不能为自己所用,蠢头蠢脑的,真是气坏了。 他颓然坐在地上,落寞道:“金忠,朕是不是对亲戚太苛责了?他毕竟是皇贵妃的父亲,是朕的亲戚,虽然糊涂些,也没犯什么大错,朕是不是太苛责亲戚了呢?” 金忠跪下不敢说话,这种天家的事,他可不敢瞎掺和。 “罢了,就五万两,朕太心慈手软了,唉。” 朱祁钰长叹一声,进入内堂:“朕乏了,睡一会。” “皇爷仁慈!”金忠高呼。 可刚醒过来的唐兴,却又晕了,这还仁慈?你让我们从哪弄来五万两白银啊?还不如直接一刀来得痛快!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也顾不上形象,高呼道:“陛下,陛下,杭昱家有钱!杭昱家里比我家里有钱!” “那就每家贡献五万两!”朱祁钰也不想扶持外戚了,心怀怨怼就怨怼,朕就杀鸡取卵了,就想要钱!反正都是废物,扶不上墙的废物,最多落个苛待亲戚的恶名,恶名就恶名,累了。 唐兴眼前一黑,他只能去求女儿,让皇贵妃说点好话,央求陛下减些银子,家里真的出不来这么多钱啊。 “金忠,伺候朕安枕。” 朱祁钰刚坐在床上,忽然想起来,西暖阁还跪着一个呢。 曹吉祥怎么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呢?每次朕都忽略他,这种人很适合搞暗杀啊,这种人可不能放在身边,太危险了。 “先去弄点吃的,等下再睡。” 朱祁钰又走出来,坐回软塌上,看着曹吉祥:“别怕,朕不杀你,曹钦死了就死了,反正你侄子很多,曹铉、曹铎、曹,不用朕一一数了?死一个就死一个,算不得什么大仇,对?” “谢皇爷隆恩!谢皇爷隆恩!”曹吉祥长舒一口气,不断磕头谢恩。 “你很有用,朕不杀你,但你要告诉朕,太上皇攻打宫门用的火炮,是哪来的?” 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 军器局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因为大部分火器都是从军器局里研发、生产的。 然后配备给神机营,神机营指挥使是杨能,故颖国公杨洪的侄子,宣镇总兵杨信的堂兄。 而石亨叛军的火炮来源,就是军器局,或者神机营。 曹吉祥刚要开口。 舒良却风风火火进来,满脸激动:“皇爷,有线索了!奴婢找到线索了!” 求订阅! (本章完) 第58章 修撰奸臣录不如修撰昏君录!敬妃娘娘,啧啧啧! “说来听听!”朱祁钰让人把曹吉祥带下去。 那个隐藏在乾清宫的奸细,说不定会对曹吉祥下手,他让金忠派人死盯着他,看看那个奸细会不会跳出来。 舒良十分激动:“奴婢从油纸入手,查到了尚食局,而又从尚食局,查到了光禄寺。” “光禄寺中有个厨子叫蔺小九,奴婢问询了很多人,确定了,油纸就从他的手上流出来的!” “皇爷,奴婢还有意外之喜,这个蔺小九,是南宫的人!” 朱祁钰瞳孔微缩,尚食局有杜清,光禄寺有蔺小九,太上皇都多少年不当皇帝了,却还有这么多人给他卖命? 这宫中,还有多少是太上皇的人呢? “去问曹吉祥!问他,蔺小九是不是太上皇的人?让他把他知道的名单,全都写下来!” 不把奸细都挖出来,朱祁钰夜不安枕。 “继续说。” “通过蔺小九招认,他把油纸交给了锦衣卫季福,再由季福交到宫里来。”舒良道。 “季福?” 朱祁钰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在哪听过? “他是郑夫人的男人。” 郑夫人?是朱祁镇的乃娘! 朱祁钰一愣,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啊! “季福在哪?”朱祁钰问。 “奴婢已经派人去抓了,只是郑夫人她……”舒良担心抓了太上皇的乃娘,会引起朝堂震动。 “抓!一个乃母子,算什么夫人?一起抓来!朕亲自审!” 朱祁钰目光阴冷:“还查到什么?” “奴婢去典当些东西,在典当行里发现了里库的宝贝!等奴婢派人去查的时候,又什么都找不到了。”舒良苦笑。 “哪家典当行?背后是谁?”朱祁钰问。 “背后是王大人!”舒良小心翼翼道。 “哪个王大人?王文?好啊,堂堂阁臣都开上典当行了,呵呵!” “把典当行封了,查!” “舒良,朕给你特使之权,不是让你事事禀报的?既然看到了物件,为什么不立刻封店查看?把一应人抓起来,打入东厂诏狱,这些还用朕来教你吗?” 朱祁钰很生气:“脑袋里纯净点,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你的背后是朕!朕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奴婢请罪!”舒良跪在地上。 “好了,你有功劳也有苦劳,在追回来的宝贝中随便挑几件,看好什么就拿几样,不必问朕,当朕的赏赐了。”朱祁钰缓和口气。 “奴婢不需要赏赐,奴婢的命都是皇爷的……” 朱祁钰挥挥手:“你不需要,你下面的人也需要,听朕的,拿些。只要朕让你拿的,你都可以拿,朕不允许你拿的,你最好不要拿,知道了吗?舒良?” “奴婢清楚!”舒良跪下谢恩。 朱祁钰舒了口气:“宣王文来见朕!” “陛下,刘祭酒身体不适,在宫门前摇摇晃晃。”许感进来禀告。 “宣进来。” 天都黑了,奏疏堆积如山,朕都没时间看,天天处理这些琐事,迟早被累死。 刘铉脸色惨白如纸,陈询扶着他。 司业、监丞、典籍等陆陆续续进来,跪下行礼。 “诸公,知道朕为何宣尔等前来吗?”朱祁钰缓缓开口。 “臣清楚,乃因国子监监生于城禁之时,跪门哭谏,所以陛下动怒,才宣我等前来,臣等给陛下请罪!”刘铉跪在地上,恭敬磕头。 “呵,朕是那般不讲道理之人吗?” 朱祁钰不满:“刘祭酒,拍拍你的良心问问自己,朕是暴君吗?朕是听不进去话的昏君吗?真是愚昧!” “臣绝无此意!” 刘铉瑟瑟发抖,您剖了高谷、王翱的时候,我等可亲眼所见啊,您不是暴君,谁是啊? “唉,刘祭酒对朕有误解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环视众人:“你等是否也认为,朕是兴师问罪的?” “错!大错特错!” “朕要表扬你们!赞扬你们!” “你们教出来好学生啊!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你们都是朕之肱骨!皆是栋梁之材啊!” 刘铉、陈询等人都懵了,皇帝不剖了他们都知足了,赐个安乐死,都烧高香了!还会表扬他们? 典籍钱溥却觉得没好事发生,皇帝如此夸人,肯定要搞幺蛾子了! “监生哭谏,请求朕修撰奸臣录,朕听之,便觉得甚有理!” “非常有道理!” “朝堂如此多奸佞之臣!坏朕大明社稷!坏黎民百姓生计!朕恨不得食其血肉!朕深恨之!” “正好,监生们哭谏于朕,请求朕修奸臣录!” “此乃正义之谏言,是为国为民着想的好事啊!” “朕闻之,方知朝堂上还是贤臣多啊!国子监中的监生能有此觉悟,皆是诸君的功劳!” “所以将诸位招来,便是请国子监主持,修撰奸臣录!把朝中一众奸臣写进去,令其遗臭万年!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朱祁钰声音激昂。 刘铉摇摇欲坠! 陛下啊,您不是让他们遗臭万年啊,是让我们立刻去死啊! 您杀的那些人,究竟是不是奸臣,您心里没点数吗? 只要这奸臣录编撰出来,不是上面的奸臣遗臭万年,而是编撰的人遗臭万年啊! 再说了,监生哭谏是你侮辱太上皇,所以哭谏,请您善待太上皇!怎么到你嘴里,变成了要哭谏修撰奸臣录了呢?你也太能扯了? 果然!被我说中了! 钱溥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该辞职归乡,安安静静当个书法家不香吗?非要在朝堂这臭水沟子里面晃荡,完了,掉进去了! “怎么?两位祭酒,对监生哭谏之事,有意见?”朱祁钰脸色一沉。 “陛,陛下,此修书之事不在国子监职权范围内呀,而且臣等还要处置监内诸多学子,冗杂繁重,无法专心致志为陛下修书,所以……”刘铉拐着弯拒绝。 “嗯,此言甚是啊,那几位就辞了国子监的职务,去翰林院。”朱祁钰淡淡道。 刘铉、陈询等人傻眼。 这皇帝也太武断了,不按套路出牌啊。 “陛下……”刘铉还要再辩解。 “怎么?刘祭酒,你为何百般推脱?莫非你是王翱同党?”朱祁钰脸色阴沉。 噗通! 刘铉身体一软,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变了:“臣,臣不是啊!” “你说不是就不是?怎么证明啊?” 朱祁钰寒声道:“舒良,请刘祭酒去东厂诏狱坐坐,查一查,看看刘祭酒是不是王翱同党!切记,不许虐待刘祭酒,把国子监的公务也都送去诏狱里,让他在里面办公!” 舒良直接让人拖下去。 刘铉拼命挣扎,泪如雨下:“陛下,陛下,臣能修!臣能修啊!” 朱祁钰勾勾手指,让人把他拖回来:“修什么?” “修奸臣录!”刘铉跟受气小媳妇似的。 “朕不用你了,朕记得你是高谷举荐的,你不说朕还真忘了,景泰三年,高谷举荐你做国子监祭酒的!” 朱祁钰缓缓道:“难怪你高呼冤枉,确实冤枉了,你的确不是王翱的同党。” 可我变成了高谷的同党啊? 刘铉软软倒在地上,整张脸煞白一片。 高谷,按照皇帝的意思,肯定是要入选奸臣录的。 被高谷举荐的他…… 刘铉挣扎着爬起来,拼命磕头:“臣绝对不是高谷同党,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明察啊!” 他后悔啊,早知道就答应下来啊,不就修奸臣录嘛,被骂就被骂呗,总比没命强啊! 陈询、钱溥等人吓得瑟瑟发抖。 若真以举主清算党羽的话,朝堂上半数人,都跟高谷、王翱有关系,谁屁股都不干净,谁也不敢为刘铉求情。 “刘祭酒,快请起。” 朱祁钰脸上露出了笑容:“朕非暴戾之君,只是想起来一点事,你儿子刘瀚是举人?” 刘铉傻傻地点头。 “要参加下届科举,对?” 朱祁钰抚摸着衣袖,淡淡道:“都是读书种子啊,有望成为栋梁之材啊。嗯,来宫里做侍卫,在朕的身边,朕调教调教,怎么样?刘祭酒?” 刘铉吞了吞口水,一旦入宫做侍卫,恐怕就走不了仕途了。和成为皇帝鹰犬相比,他更希望儿子堂堂正正做人。虽然他很清楚皇帝在拉拢他,但这种拉拢,让他很反感。 可不答应的话,还有刘家吗? “臣听陛下的!”刘铉含泪叩首。 “别这副样子嘛,给朕当侍卫就那么丢脸吗?不情愿就直说嘛,朕也不是听不进去劝谏的皇帝!” 朱祁钰脸色又阴沉下来:“算了,打发去诏狱!” “不要啊陛下!”刘铉嗷嗷痛哭。 他真被皇帝折腾惨了,刚饶了他,就翻脸,翻了脸又饶了他,他心脏受不了了啊! 所有人瑟瑟发抖。 皇帝在杀猴儆鸡,大家心知肚明,却还是被皇帝拿捏了,谁敢说个不字。 别看皇帝在折磨刘铉,其实是做给他们看的。 谁敢反对修撰奸臣录,就是这个下场! “刘祭酒,你这人真有意思。” “朕开恩放你一马,你不谢恩;朕要查你,你又求朕饶了你。你究竟要干什么呀?刘祭酒?” 朱祁钰叹了口气:“陈祭酒,你告诉朕,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噗通! 陈询跪在了地上,看着泪如雨下的刘铉,立刻明白皇帝这句话的深意,立刻道:“臣也不懂!可能是刘祭酒老迈,脑子转不过来了!臣请陛下修奸臣录!将朝之奸贼全都录入,令其遗臭万年!” “这?未免太过分了?”朱祁钰反而犹豫起来了。 几个官员眼泪都出来了! 陛下,明明你提出来要修撰奸臣录的?怎么又过分了呢?不带你这么玩人的! 您究竟要干什么呀! “朕乃仁君也,岂能做暴君才能做的事情呢?不行不行,陈祭酒,你这番话放到朝堂上,会被朝臣骂的,朕不能让你担骂名啊!”朱祁钰叹了口气。 陈询面如死灰,你是既当又立啊!您不是千古仁君,您是千古无耻之君! 坏人让我当,骂名我来担?贤名全归你? “陛下此言差矣,我朝修奸臣录,乃是秉笔直书,不加掩饰,所谓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者,是陛下大中至正之心,为万世臣子植纲常!臣陈询请陛下修撰奸臣录!” 陈询咬着牙,为朱祁钰找借口。 朱祁钰念叨他说的几句话,朕大中至正之心,为万世臣子植纲常,妙啊! “好!陈卿果然博学多才,说动了朕!就由你来主笔,编撰奸臣录!” 朱祁钰扫视过去:“钱溥,你的书法朕甚爱之,就由你来誊写。” “你参与编撰的《大明清类天文分野书朱祁镇天顺二年改名《大明一统志,甚好,这本奸臣录,也由你来誊写。” “你们若人手不够,就去翰林院调人,优秀的监生也可参与,朕一概允之。” “嗯,高谷、王翱、陈懋、顾兴祖、杨善、石亨、徐有贞等人要列在第一!” “剩下的你们自行编撰,写好后呈上来,朕再阅览。”朱祁钰道。 “臣领命!”陈询咬牙道。 “传旨,刘祭酒老迈,转为南京国子监祭酒,擢陈询为国子监祭酒。”朱祁钰瞥了刘铉一眼,给你机会不知道珍惜。 刘铉满脸绝望。 “传旨东厂,刘铉很有可能是高谷一党,认真甄别后发去南京。”朱祁钰挥挥手,让人把刘铉拖下去。 然后幽幽地看向陈询。 陈询吞了口口水,秒懂皇帝的意思,投名状嘛,咬牙道:“陛下,臣儿子在家无所事事,臣想恳求陛下,提拔其为宫中侍卫,也请陛下代臣调教,督促其成材,请陛下降恩于臣子!” 这马屁拍得舒服,朱祁钰淡淡道:“朕就勉为其难代为管教,让定襄伯郭登的哥哥郭璟带他当值。” 这是给他承诺,皇帝会像对待定襄伯哥哥一样对待他的儿子。 “臣谢主隆恩!”陈询站到了朱祁钰的阵营里。 “你们回去后,要多加勉励今日哭谏的监生,他们皆是大明栋梁,哭谏于朕修撰奸臣录,朕心甚慰!” 陈询等人直抽嘴角,他们哭谏的真是这事? “对了。” 在陈询等人快要退出去的时候,朱祁钰忽然突发奇想:“若朕再修撰一部昏君录如何?” 咣当! 陈询等人同时打了个趔趄,陛下您就饶了我们吗?修撰万奸臣录,最多我们个人死,如果修撰了昏君录,我们全家都得死啊! 您想骂谁,就直接骂,别带上我们好不好啊! “罢了罢了,朕只是随口一说。”朱祁钰心情不错,总不能可国子监一家坑不是,昏君录就交给翰林院去修,像尹直、邱瑞、刘吉、刘珝等人就不错,招来修撰昏君录岂不更合适? “给朕准备膳食,朕饿了。” 朱祁钰精神不错:“郑氏和季福还没到呢?派人去催,让朕等个乃母子,算个什么事!” …… 南宫。 朱祁镇躺在床上,双目无神,脸色蜡黄蜡黄的,嘴里哀嚎:“太医呢?朕要太医,太医……” 他肚子特别瘪,嘴角有涎水,却没人擦。 宫殿里传来淡淡的酸臭味。 “陛下,您再忍一忍,已经请了民间医生去了。”刘敬妃宽慰朱祁镇。 “爱妃,朕是不是要死了?”朱祁镇气息奄奄。 “不会的陛下,不会的。”刘敬妃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那个废人好狠的心啊!朕没死在漠北,没死在也先的手上,反而死在亲弟弟的手上了!他好狠的心啊,让朕吃肉包子,呕……” 提及肉包子,又是一阵干呕。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胃里连酸水都没有了,吐光了。 忽然听到宫门开启的声音,朱祁镇以为是太医来了,赶紧打发人去看,结果却迎进来一个太监。 许感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一路走进正殿,闯入内堂,进殿行了礼:“奴婢拜见太上皇!” “滚!”朱祁镇不想见人! 他艰难的翻过身体,又用被子蒙住脑袋,他不希望这副鬼模样被朱祁钰见到,他才是正统皇帝! “太上皇息怒,奴婢听说太上皇生了病,所以给您送药来了。” 许感自顾自道:“太上皇您听说了吗?您生病了,国子监的监生、翰林院的进士都去西华门哭谏去了。您猜猜,结果是什么?” 听说哭谏,朱祁镇慢慢睁开眼睛,气息奄奄道:“被杀光了?” 嘿,那个废人也就会杀人了! 换做朕,一定会和他们讲道理的。不过这些监生、进士还不错,心里是有天家的,待朕重登大位之后,必然重重赏赐。 朱祁镇居然心情变得不错。 “哪能呢?皇爷多仁慈呀,怎么舍得杀那么多栋梁之材呢?陛下跟监生们说,朝堂上奸臣当道,离间天家兄弟感情。所以呀,国子监主动请缨,要为朝廷修撰奸臣录!” “您说说,这奸臣中,高谷、王翱、杨善、徐有贞首当其冲,奴婢还没细数呢,要是细数呀,什么石亨、曹钦、刘永诚、刘聚、门达、曹吉祥,太多了,都要写进里面!” “您想想呀,这些人都是谁的人呀?为什么会写进奸臣录里呢?” 见朱祁镇变了脸色,许感话锋一转: “不过皇爷乃千古仁君,怎么能修什么奸臣录呢?让后世子孙看到,景泰朝全是奸臣!后世子孙岂不会揣测,朝堂上蛇鼠一窝?皇爷的贤名还要不要了?” “所以皇爷就想了,修奸臣录,不如修昏君录!这昏君录呀,首当其冲的就是您呀……” “别说了!别说了!” 朱祁镇裹在被子里的身体都在颤抖:“你是他派来气死朕的,是不是?滚!给朕滚!朕什么都不想听!” 刘敬妃瞪着眼眸看许感:“该死的阉竖,没听到太上皇的圣旨吗?滚出去!” “是是是,奴婢是阉竖,奴婢是没根的人,不消敬妃娘娘提醒,奴婢知道,奴婢马上就滚!” 许感也不生气,笑呵呵道:“听奴婢把话说完呀,太上皇安心,您和皇爷是亲兄弟,皇爷怎么会修昏君录呢?那不指鼻子骂您呢吗?岂不让祖宗蒙羞?您不要脸,陛下还要脸呢?” 呼哧!呼哧! 朱祁镇喘着粗气,什么叫朕不要脸,他要脸?什么祖宗蒙羞?朕才是正统皇帝!他是庶子!贱婢生的庶子! “滚!滚!”朱祁镇实在说不出话来了,身体太虚了。 “太上皇莫生气,奴婢知错了,求太上皇开恩呀!” 许感气死人不偿命,假模假式的跪了一下,立刻就站起来,气得人直喷火。 “皇爷又说了……” “朕不听!朕不听!” 朱祁镇拿许感没办法,冲着刘敬妃嘶吼:“把耳朵给朕塞上,朕不要听!” “你再不滚,本宫就拿剪刀戳死你!”刘敬妃从针线盒里拿出一把剪刀来,指着许感。 许感满脸害怕:“敬妃娘娘息怒呀,奴婢好害怕呀!” 但他满脸幸灾乐祸,仿佛在说,戳呀戳呀,你快戳死奴婢呀,快来呀!正好皇爷找不到弄死你们的理由呢,看看你们戳死奴婢,皇爷会怎么收拾你们! 用奴婢的贱命,换太上皇的命,太值当了! 啪! 刘敬妃气得把剪刀扔在地上,用被子蒙住脑袋,泪流满面。 她也是在宫里享过福的,什么时候被个太监如此作践。 “啧啧!”许感微微后退一步,正好欣赏刘敬妃的豚部,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朱祁镇诧异地抬起头,发现许感正对着刘敬妃的豚部流口水! “大胆奴婢!” 朱祁镇气炸了,冲过来要打他,结果身体太虚了,刚爬起来就摔倒了,摔个狗吃屎! 刘敬妃气苦,用被子裹住自己,对着许感大骂。 “啧啧,太上皇、敬妃娘娘勿怒,奴婢是没根的人,看看也没什么。”许感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看了。 “你个奴婢,居,居然敢偷亏娘娘!你,你……呼哧呼哧……” 朱祁镇摔倒了,像个王八一样想爬却爬不起来。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哆嗦,虚的、气的,话说到一半,气喘不上来了,一个劲儿的喘气,脸色气得惨白惨白的。 “奴婢不曾偷亏,只是在欣赏,对,就是欣赏!” 许感无比认真道:“敬妃娘娘如此绝色,藏在南宫里金屋藏娇,实在太可惜了,如果您去了群芳阁一定艳压群芳!” “闭嘴!闭嘴!”朱祁镇快哭出来了,淸楼女子怎么配和他最疼爱的妃子相提并论呢? 偏偏这个太监说的煞有介事的,尤其看爱妃的眼神,让他暴走。 他想冲过来暴打许感一顿,偏偏他还爬不起来,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粗气,满肚子怒火却发泄不出来。 他口口声声骂朱祁钰是废人,结果到底谁才是废人,一眼便知。 许感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是是,奴婢口误了,敬妃娘娘怎么会沦落清楼呢?” 刘敬妃刚开始还诧异,群芳阁是什么地方?可当许感说清楼,她差点背过气去:“本宫要诛你九族!” “奴婢连个亲人都没有,上哪弄九族去呀?” 许感好笑地看着刘敬妃:“奴婢是夸您的,您这身条、您这长相,啧啧……” 一听到“啧啧”,刘敬妃就要暴走! 偏偏她担心许感偷亏,只能裹在被子里生闷气,偏偏她的男人,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居然趴在地上,像个废物一样!除了生气之外,毫无用处!她又是一阵气苦。 “敬妃娘娘又生气了,您生气的时候都那般迷人,是不是呀,太上皇?”许感又刺激朱祁镇。 朱祁镇却不断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许感一拍脑门想起来什么:“哎哟,瞧瞧奴婢这个脑子,太上皇、敬妃娘娘,皇爷让奴婢给您送药来了,瞧奴婢这张嘴呀,走到哪里都惹祸,太上皇勿怪,奴婢给太上皇、敬妃娘娘赔不是了!” 说着,又跪了一下,膝盖还没沾着地,就站起来了。 “太上皇,奴婢扶您起来。”许感去扶朱祁镇。 “不用!”朱祁镇嘶吼,但声音很低很低,他浑身都在哆嗦。 许感搭上他的手臂,刚拉起来一点点,仿佛听到了朱祁镇的嘶吼,立刻松手。 嘭! 朱祁镇胳膊肘磕地了,痛得呲牙咧嘴。 还是他那只手上的手臂,又流血了! “你,你,你个该死的太监!”朱祁镇指着许感,一肚子骂人的话却说不出来,他实在太虚弱了,又被气坏了,说句话都要喘很久。 “求太上皇恕罪呀,是您不用奴婢扶的,奴婢就放手了。” 许感满脸委屈:“太上皇您实在太难伺候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怪伺候您的喜宁,不想伺候您了呢!” 呼哧!呼哧! 朱祁镇剧烈地喘着粗气:“不许提他!不许提他!” 他当俘虏期间,伺候他的喜宁投靠了也先,没少折磨他,他这辈子最恨的太监就是喜宁,现在又加了一个,就是许感! “不提不提,奴婢又说错话了!” 许感把食盒放在地上:“这是奴婢给您准备的药,您快服用了!” 朱祁镇强行转过头去,不去看他。 他真想把南宫的锁重新灌了铅,永远也不开启,永远也不要见到讨厌的太监! “那奴婢来伺候您。” 本来有伺候朱祁镇的太监要过来扶起太上皇,却被许感瞪了一眼,他们悻悻退下,没人敢触霉头。 许感把食盒端近了,笑眯眯打开。 朱祁镇本来不想看,终究有几分好奇,眯起一条缝去偷看。 “啊!” 朱祁镇忽然惨叫一声。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爬了起来,疯狂退后,蜷缩在床下,满脸惊恐:“那是什么东西啊!拿开!” 刘敬妃本来也不敢看,但太上皇叫得太大声了,也睁开了眼睛,结果看了一眼,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了。 “太上皇莫怕,这是些叛臣的手指头,不吓人的。”许感笑眯眯道,像个恶魔一般。 “呕!” 朱祁镇又一阵干呕,依旧什么吐不出来。 “拿走!拿走!”朱祁镇嘶吼。 “便依太上皇的,奴婢听说民间有土方子,呕吐的时候,用手指头抠一抠,就不吐了,要不奴婢留下几根,借给您用用?”许感坏笑地看着朱祁镇。 “滚!滚!” 朱祁镇快疯了。 他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如果那晚死在奉天殿里,说不定也算英雄一时,死了就不痛苦了,比现在这样强得多啊! 可能是气坏了,他有点上不来气,呼哧呼哧的喘。 “奴婢给您揉揉!” 许感过来要抚朱祁镇的胸口,朱祁镇推开他的手。 “太上皇说不用便不用,奴婢告退!”许感恭恭敬敬的后退两步。 朱祁镇喘匀了气了,这个该死的太监终于要滚蛋了! 啪! 许感却使劲一巴掌拍在刘敬妃的匹股上! “奴婢告退!” 许感边走边嘀咕:“不进群芳阁,可惜了!” “杀,杀,朕要杀了你……啊啊……” 朱祁镇本来喘匀了气,被许感如此大胆的动作给气坏了,指着许感,又喘不上来气儿了,身体疯狂地颤抖,声嘶力竭地低吼出几个字,然后眼前一黑,气晕过去了。 太上皇被气晕的消息,传到了朝堂之上。 甚至很多细节也传了出来,只是越传越离谱,甚至传成了假太监戏辱皇妃的戏码,有胆大的画舫已经编成了曲子,流传开来。 …… “爱妃,别怄气了,朕跟唐兴开开玩笑。” 饭后,朱祁钰在乾清宫里走动消消食儿,而唐贵妃却还在生气。 “那叫玩笑?那种事居然让父亲瞪着眼睛看,陛、陛下,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呀!”唐贵妃神情不虞,心怀怨怼。 朱祁钰叹了口气:“爱妃,以前朕是如何对朝堂的?而朝堂又如何对朕的?不是朕想变,而是那些人逼着朕在变!” “好了爱妃,朕知道重罚了唐兴,朕知错了,朕与你是夫妻,朕给你认错,总行了?” “总不能让朕去跟唐兴认错?他算个什么东西!” 朱祁钰面露不虞。 唐贵妃却跪在了地上,眼泪落下:“臣妾不敢让陛下认错,陛下没错,是臣妾狭隘了。” 朱祁钰扶她起来:“你我患难夫妻,自然要相互扶持的。” 虽说是好话,但听起来却很刺耳。 “谢陛下。” 唐贵妃面色苍白,模样依旧妖滟,却像是被霜打了一样,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那陛下可否免了父亲的罚银?” 朱祁钰笑容一僵:“嗯……既然爱妃开口了,便免了。” 朱祁钰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回西暖阁。 “陛下!” 唐贵妃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小跑过来追朱祁钰:“请陛下恕罪,臣妾是担心娘家,但更关心自己的家呀。陛下内帑被盗,心急如焚,臣妾已经把值钱的首饰都装好了,全都交给您,由您处置,度过难关。” 说着,她让人把自己带来的箱子搬去西暖阁。 朱祁钰心中一动:“爱妃起身。” “朕并无难处,和唐兴也是开玩笑的,都免了。”朱祁钰表情淡淡。 他的确是唐贵妃夫君,但唐兴也是她的父亲,让她在夫君和父亲之间做取舍,太过残忍了。 “朕不是生爱妃的气,只是唐兴烂泥扶不上墙,朕想磨砺他一番,奈何他除了会哭诉之外,一无是处,打发去辽东种田,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总比在下场风波之中没了性命强,就这样。” 见唐贵妃还要说话,朱祁钰却道:“爱妃回宫,朕还有很多奏疏没看,回去。” 唐贵妃傻傻地看着皇帝。 “传旨,唐云燕忤逆皇帝,甚为不恭,降格为妃,不配封号,即日起不许出永宁宫半步。永宁宫,朕甚弃之,封宫,无朕口谕,任何人不许接近!去传旨。”朱祁钰表情冰冷。 金忠却傻了,皇爷近日来最爱唐贵妃,以妻称之,可见心中之爱,可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皇爷……”金忠刚要劝。 朱祁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奴婢遵旨!” 金忠退出西暖阁,因为唐贵妃还停留在院中,傻傻地看着西暖阁的门,金忠只能硬着头皮传旨。 “陛下真是这般说的?”唐贵妃整张脸煞白煞白的,身体摇摇欲坠,幸好宫女扶住她。 “是,唐妃娘娘。” 金忠苦笑道:“您,您还是回宫,皇爷有旨,永宁宫封宫。” 唐贵妃傻了,傻了好半天。 过了好久,才怔怔道:“本,本宫知道了……”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傻在西暖阁门前好久,仿佛丢了魂儿一样,良久才摆摆手:“回宫。” 凤辇下压,让她登辇。 唐妃痴痴傻傻的,心不在焉。 这时,一个宫女忽然禀告:“娘娘,奴婢肚子痛,想去方便一下。” “去。”唐妃怔怔的,仿佛世间一切事都和她无关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了,乾清宫里静悄悄一片。 只有曹吉祥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广场中间,可能是太累了,他蜷缩着,看不清脸。 那个宫女蹑手蹑脚的靠近他,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脚步声很大,身体还在哆嗦。 当靠近曹吉祥的时候,忽然用根针刺曹吉祥的身体。 啪! “曹吉祥”忽然翻身,窝心一脚,把那宫女踹翻在地。 好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把她按在地上。 那宫女竟吓得哭了起来,不断喊着求饶。 西暖阁的门打开,朱祁钰从里面走了出来:“拉过来!” 而唐贵妃的凤辇也返回了乾清宫。 唐贵妃下了凤辇,看见这宫女,满脸不可思议:“小桃,你是本宫从家里带出来的,为什么要背叛本宫?” “娘娘,娘娘饶命啊,饶命啊……” 叫小桃的宫女哆嗦个不停,泪流不止。 “你背叛了本宫,让本宫如何饶得了你啊?” 唐贵妃仍觉得难以置信,喃喃道:“陛下和本宫说,本宫身边有奸细,本宫还不相信。要不是陛下与本宫演这一出戏,恐怕你根本不会露出马脚!小桃啊小桃,真是让本宫出乎意料啊,你居然是奸细!” 戏? 金忠诧异地看着朱祁钰,又瞄了眼唐贵妃,满脸惊诧。 “奴婢不是,奴婢是被逼无奈!” 小桃泪如雨下:“娘娘,奴婢跟了您十几年了,怎么会背叛您呢?是真的没办法了,有人拿住奴婢的家人,逼奴婢听命行事,否则家人就都没命了!奴婢真是迫不得已啊!但奴婢发誓,绝对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情啊!” “闭嘴!” “你做了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就是做了对不起本宫的事情!” 唐贵妃满脸怒气:“从实招来,你是什么时候背叛本宫的?你是怎么知道本宫的父亲被诏来西暖阁的?还有,你为什么要杀曹吉祥?” 朱祁钰眼睛一亮,爱妃居然也有英气的一面,倒也好看。 “好了爱妃,交给朕审,朕身体乏了,爱妃去给朕准备洗澡水,朕要沐浴。” 唐云燕俏脸一红,低低应了一声。 见唐贵妃走了,朱祁钰让人把小桃拖进西暖阁。 “招了,朕懒得废话。”朱祁钰喝了口参茶,估摸着又到了用药的时间了,这药确实有用处,身心如此疲劳,却没有特别疲累的感觉,这药有效,谈女医必须留在宫中了。 小桃不敢隐瞒,全都招认了。 她本姓袁,父亲叫袁比受,是宛平县人。 正月十六的晚上,宫外有人传进来消息,她父亲告诉她,他因为欠下赌债,被人绑架了,他实在承受不住折磨,迫不得已之下才写信给她。赌档老板让她帮忙做一件事,才肯放了她父亲。 刚开始她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事,后来是一个叫叶达的太监找到了她,给她传达命令,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让她想办法破坏皇帝和唐贵妃的感情。 因为她是唐兴家中婢女出身,有天然优势。她和乾清宫的奸细联络,商量了好久,才定下此计。 “你和乾清宫里的谁联络?”朱祁钰死死盯着她,这个人不挖出来,他寝食难安。 为了挖出这个人,他煞费苦心,和唐贵妃演了这出戏。 “是……温恩!” “温恩?”朱祁钰看向金忠:“有这个人吗?” 金忠摇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把乾清宫所有宫人全都招来,让她逐一辨认!”朱祁钰觉得又有大鱼要出现。 在召集宫人的时候,冯孝端着食盒进来,伺候朱祁钰吃药。 又有宫人来报,舒公公带着郑氏、季福到了,在宫外候着呢。 喝了药,朱祁钰闭目养神。 乾清宫的宫人也都召集齐了,都站在西暖阁外。 朱祁钰让金忠领着小桃出去,逐一辨认。 依旧没找到那个太监。 要么乾清宫没有那个叫温恩的太监,是小桃说谎;要么那个人没在乾清宫太监里面,那会在哪呢? 金忠忽然一拍脑门:“皇爷,乾清宫好像真有个太监叫温恩,他是负责收集乾清宫恭桶的太监!平时奴婢们都见不到他,只有晚上才会来宫中收集恭桶!” “快去找!”朱祁钰立刻派人去抓。 朱祁钰忽然想到一件事,问:“小桃,你说的那个叫叶达的太监,是不是负责水闸的?” “是,陛下。”小桃点头。 朱祁钰和金忠对视一眼,那个打开暗渠下水闸的太监,就是叶达! 他联络小桃,和外面赌档有关系。 这个人究竟是谁的人? “袁比受,袁比受,朕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朱祁钰叨咕个没完,却想不起来了。 这时,舒良进来禀告:“陛下,奴婢已经把郑氏和季福带来了,奴婢又查到了新的线索。” “先不说新线索,那个负责水闸的太监,是不是叫叶达?”朱祁钰问他。 “是!” 舒良点头:“奴婢派人去找了,叶达消失了,奴婢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叶达的兄长叫叶成,在锦衣卫里,等奴婢去找的时候,也消失了!皇爷怎么问起这个人了?” “她,她是叶达派来,破坏朕与贵妃的感情的,她的父亲叫袁比受,朕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呢?” 舒良眸中射出杀气:“皇爷,这个袁比受,奴婢听说过!” 求订阅! (本章完) 第59章 戏水!陛下,你的手……朕最后一枚铜板都被榨干了! “蔺小九交代的名单里,有一个叫袁比受的!”舒良道。 原来是朱祁镇的人,怪不得! 曹吉祥确认了,这个蔺小九,是刘敬发展的锦衣卫密探,潜伏在光禄寺里面。 “把她拖下去审!朕要知道她一切秘密!”朱祁钰指了指小桃。 不等小桃哭诉,东厂番子就把她拖下去了。 “你说,蔺小九交代了几个人?”朱祁钰目光阴冷。 朱祁镇能在南宫操纵外面,靠的就是这些触角,必须把这些触角全部斩断! “大兴县民匠钱旻、张监等四人,宛平县民匠朱祥、袁比受等七人,还有京城的也有很多,他见过的就有十人,奴婢已经派人去抓了,逃走的不多,这个袁比受正在押回来的路上!” “好!全都抓起来!” 朱祁钰坐下来:“尤其这个袁比受,抓回来后和小桃一起审,还有那个温恩。舒良,交给你,你要把他们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掏出来!” “奴婢遵旨。”舒良领旨。 “王文来了吗?” “应该在来的路上。”舒良回答。 “朕乏了,告诉他回,明早下了早朝再来。” 想必唐贵妃已经准备好了沐浴水,沐浴一番该歇息了,从睁开眼睛就没消停过,该放松放松了。 “那郑氏和季福?” “让他们在宫门外站着,一个乃母子,一个锦衣卫,都是心向太上皇的人啊,站一宿,死不了人。” 朱祁钰挥挥手,让他退下:“你也歇了,里库追回来的宝贝都放在你那,能当的都当了,用来整饬东厂,人手不够就招人,不中用就给些赏赐打发出去。记住,要多多培植心腹,心腹也不能全信,要相互监督,不要被他们给骗了,懂了吗?” “奴婢谢皇爷教诲,奴婢明白。”舒良跪在地上。 “好,退下。” 朱祁钰站起来抻个懒腰,沐浴了。 隅室水汽氤氲,唐贵妃手提着个花篮,认真地往水里撒玫瑰花,水汽中传来淡淡的花香,和好闻的芳香。 朱祁钰嘘了一声,蹑手蹑脚走到唐贵妃身后,轻轻一抱。 “呀?”唐贵妃吓了一跳,花篮掉进了水里。 回眸看见是皇帝,面容羞红,娇声道:“陛下,您吓了臣妾一跳?快点放开臣妾,宫女儿们都看着呢?成何体统呀?” “哈哈,朕抱自己的爱妃,有什么不成体统的?” 朱祁钰大大方方抱着她,揉着她肚子:“你们说说,朕有失体统吗?” “奴婢等不敢置喙陛下!”宫女们很懂事,红着脸退出去。 “哎哟陛下,臣妾的脸可往哪搁呀!”唐贵妃娇滟欲滴,水汽蒸着的面庞更添妩瑂。 几次试图推开朱祁钰,但他抱得紧,挣脱不开,红着脸说:“陛下,让臣妾把花篮捡起来。” “朕喜欢这个香味。”朱祁钰一语双关。 吸了一口。 唐贵妃浑身痒痒的,缩了缩肩膀,身体不自然地抖动几下。 愠怒道:“陛下再不放开臣妾,臣妾可就无颜见人了!” “哈哈哈,爱妃莫要生气,爱妃伺候朕宽衣。”朱祁钰使劲揉了揉朊绵绵的肚子,才不舍地放开。 唐贵妃整张脸如红透的苹果,虽然夫妻多年,但相敬如宾,这也是朱祁钰更喜欢李惜儿的缘故。 “陛下还是让宫女儿、太监给您宽衣。”唐贵妃要跑。 朱祁钰却拉住她:“宫女儿笨手笨脚的,哪有朕的爱妃细心?朕保证不动手了,保证!” 他举起双手。 唐贵妃更加羞恼,边宽衣边抱怨道:“陛下的手呀,为什么就不安分点呢?” “主要是爱妃如丝绸一般,爱妃莫恼,朕在夸你。” “呀!”唐贵妃闷哼一声:“别,别……呀!” “朕没有!”朱祁钰满脸无辜。 唐贵妃动作迅速,然后推开他:“陛下快洗。” “爱妃给朕擦擦背。” 朱祁钰一脸正经,进了浴桶里,长舒口气,语气沉闷:“真舒服呀,朕累了几天了,从夺门之后就没合眼啊,好累啊。” 唐贵妃走到门口,又心下一软,返了回来,红着脸说:“那陛下安分点!” “自然,你我夫妻,朕从来不骗爱妃的。”朱祁钰笑道。 “哼!” 唐贵妃娇哼一声,坐在他身后,幽幽道:“陛下可否知道,方才你要废了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碎了。虽知道是演戏,但想到和陛下不复相见,臣妾这心……” 说着说着,她眼泪流了出来。 “朕懂。” 朱祁钰叹了口气:“不把潜伏在乾清宫的奸细挖出来,朕寝食难安啊。” “臣妾也万万没想到,小桃居然是奸细……呀!陛下,你的手!”唐贵妃猛地站起来,俏脸含怒。 “爱妃,真的……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你把手放在水里面!不许动!”唐贵妃俏脸羞红一片,她哪曾经过这些啊。 “朕听爱妃的,爱妃快些擦背。” 唐贵妃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来好好说话呢,结果皇帝坏死了,弄得她心烦意乱的。 “爱妃,这浴桶很宽敞,要不你也一起?”朱祁钰扭过头看她。 “臣妾不要!”唐贵妃赶紧拒绝。 那种伺候的,是妾室才做的事情,她虽不是出身名门,却也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不会做这种事的。 如果是李惜儿,肯定早就钻进来了,啧啧,难怪原主喜欢她。 不过,妖滟建货有什么意思?把良家调教成妖滟建货才好玩! “陛下,臣妾和您说话呢,您正经些!”唐贵妃气恼道。 “朕正经得很呀。” “那你的手……哎呀,快点拿开!” 唐贵妃又站起来,佯怒道:“陛下再不听话,臣妾就不伺候了!” “别别别,爱妃擦背最舒服,远非他人能及。要不爱妃也试一试朕的手法?” 唐贵妃惊呼一声。 “哈哈哈,爱妃留下侍寝。” “谈女医说陛下现在要以调养为主。”唐贵妃不敢深说。 “安心,朕只是抱着爱妃睡觉,夜半衾裯冷,孤眠懒未能,白居易尚且知道夜里孤寂,何况朕了?爱妃留下陪朕。”朱祁钰回眸看着她。 “那,那陛下保证以龙体为重?”唐贵妃有些心疼。 “自然,朕向来最爱惜身体了。” 朱祁钰见她答应,笑道:“爱妃,快进来,朕给你擦擦背!” 唐贵妃娇笑着推开他,夺门而去。 朱祁钰招人进来伺候,穿戴完毕后,走进寝殿。 芙蓉帐暖,美人如玉。 “爱妃,你这件衣裳朕喜欢。” “谢陛下夸奖。”唐贵妃巧笑嫣然。 “咦?这里好像破了?朕给你看看,这里真破了!”朱祁钰指着衣领后面。 “呀?”唐贵妃撩开长发,扭头去看。 “爱妃你看不到,朕帮你看看,招个宫女进来,给你补补。” 唐贵妃不疑有他:“不用?明早臣妾起来自己补。” “朕喜欢这件衣裳,万一破了多可惜呀。来,朕帮你……” “呀!” 唐贵妃惊呼一声:“陛下你怎么能?” “朕怎么了?你看看,这件衣裳是不是破了?朕没骗你?先放在这,明早你自己补补,朕喜欢这件衣裳。” 看到了!大呀! “请陛下转过去,臣妾,臣妾去换一件。”唐贵妃俏脸羞红一片。 “不用换了,灯都熄了,朕什么也看不到。爱妃,朕与你都是老夫老妻了,朕又不是涩急之人!睡觉睡觉,朕的龙体重要。” 唐贵妃微松了口气。 可好像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只手…… “陛下,你你你……” 唐贵妃快哭了:“陛下龙体要紧,等,等陛下龙体安好,臣妾自然不拒绝陛下,请陛下放开臣妾!” “嗯。”朱祁钰嘴上答应了。 “陛下,臣妾内急!”唐贵妃咬牙。 “让宫女拿个恭桶进来?要不朕亲自伺候你?”朱祁钰坏笑地看着她。 唐贵妃干脆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不管朱祁钰说什么都不钻出来。 至于那只坏手,咬死你! “啊!”朱祁钰惨叫一声:“谋杀亲夫啊!” …… 早晨,唐贵妃伺候朱祁钰穿朝服。 “爱妃脸色怎么如此之差?”朱祁钰神清气爽,睡得舒服。 唐贵妃翻个白眼,还不都怪你? “哈哈,朕去早朝,你便歇下,等朕回来一起吃早膳。”朱祁钰走出西暖阁。 乘坐御辇去奉天殿。 乾清宫门口,站着一对瑟瑟发抖的夫妇,站了一夜了,皇帝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们。 因为瓦剌叩边,出征在即,才召开早朝。 其实早朝已经名存实亡了,来回折腾的只有皇帝,来参加的大臣越来越少,甚至民间戏称“早朝晨钟一响,万余乌鸦飞起”。 百官见礼之后,便直入主题。 兵部和内阁商讨出征日期,户部尚书叶盛还未到达京城,仍有张凤代理。 “启奏圣上,户部钱粮捉襟见肘,出兵太急,户部恐怕不够支出。臣想从内帑拆借一部分,等今秋各地税赋征收后,再还给内帑。”张凤启奏。 来了! 内帑被盗的后遗症来了! 瓦剌叩边,京营出征,国库钱粮不足,从内帑拆借一部分,完全说得过去,皇帝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实数缺多少?”朱祁钰语气平静。 张凤将一本奏疏呈上来,朗声道:“钱尚缺44万两,粮秣……” 内承运库只有44万两白银! 这是按照内承运库存银,报的数目啊! 朱祁钰目光阴冷:“这银子……” “陛下,京营出征在即,钱粮刻不容缓,臣等知道陛下有难处,但瓦剌叩边,宣镇告急,军情如火啊!” 陈循率先跪下:“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便如张尚书所言,待秋收后收上来税赋,便还给内帑,若陛下还不愿,也可算上利息!” 朕能给你变出钱来? 朱祁钰默不作声。 “陛下!” 林聪走路有点别扭,慢慢跪下:“臣等知道内承运库被盗,也清楚陛下之难。但首辅所言甚是,朝廷再难,也没有边关难,京营将士出征,总不能空着肚子走?” “臣有个主意,请陛下采纳。” 林聪转性了?居然帮他想辙了? 朱祁钰让他说。 “臣以为可以搞一场募捐,陛下牵头,让臣子们捐一笔钱,凑够军资。”林聪坦然道。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哗然。 不满之声甚嚣尘上。 “陛下,林阁老所言甚是,国难当头,臣等愿与陛下共赴国难!臣带头先捐一个月俸禄!”陈循率先道。 有首辅带头,内阁阁臣都捐一个月的俸禄。 不少官员陆陆续续捐款,但捐出来的数额,要饭的看了都嫌弃。 按这个捐法,把京城所有官员的钱粮凑起来,都凑不足一千两银子!有个屁用? 的确,大明俸禄之低,历史之最! 但也没这种捐法? 呵呵,林聪这不是献策,而是埋汰朕啊! 就差指鼻子骂朕是个穷逼了! “首辅爱国之心,朕心甚慰。” 朱祁钰咬牙道:“诸位的爱国之心,朕也看到了。” “但募捐终非一道,朕以为干脆把官爵都挂牌卖了,好好筹一笔钱!” “陛下不可!官爵不可轻授之,这是太祖祖训!请陛下收回成命,切勿乱想啊!”陈循立刻劝谏。 文武全都跪下劝谏。 就算他真卖官鬻爵,能做到吗? 看看,朕随口说说,群臣便跪下劝谏,好似朕是昏聩之君,若没有他们,天下早就亡了! 朕需要一把刀啊!能杀尽天下的刀! 他看了眼于谦,于谦仿佛神游天外,对朝堂上的争端毫不在意。 现在不能让他儿子于冕伴驾了,要等他得胜归朝,再把于冕当做刀,砍死这些该死的文武百官! “诸卿,起身,朕只是情急之下,顺嘴胡说而已,诸卿莫怪,朕也是为钱急昏了头了。” 朱祁钰道歉了。 第二次向百官低头了! “陛下口含天宪,乃真龙天子,切莫信口开河,钱之事可从长计议,却不可信嘴胡说呀。”陈循站起来,慢悠悠的劝谏,像是长辈在劝慰子孙一样。 “首辅此言甚是,朕错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钱的事朕来想办法。” “朕已经命唐兴和杭昱,各自筹集五万两,一共十万两,全都交给张尚。” “唐贵妃的嫁妆、朕的一些私人物件,也都拿出来当了,凑一凑。” “陛下不可!” 陈循又劝谏:“陛下所用之物乃是御物,岂可流入民间?如今国难当头,陛下以身作则,文武百官自当效仿,臣愿意再捐献一百两银子,臣回家再凑一凑,争取多拿出来一点。” “首辅啊,您真是国之贤臣,朕之肱骨,朕以前错怪你了,真是板荡识忠臣啊!” 朱祁钰心里一阵恶心,一百两银子,你家一顿饭用的都比这个多! 就用一百两银子收买人心,名垂青史,好算计啊! 文武百官怎么会放过沽名卖直的好机会啊?玩了命似的捐款,几两的都有。 “诸卿之心,朕看到了!你们都是贤臣啊!朕心甚慰!” 朱祁钰神情激动,站了起来:“朕不白要你们的银子,这样,朕把皇庄转让给你们!” “朕的皇庄,都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好田地,每年产银无数,朕不亏待你们,市场价的八成,转让给你们!” 本来为了沽名卖直的文武百官,瞬间哑火了。 皇庄,可是个棘手的东西! 从太宗朝发展的皇庄,到了朱祁钰手里,几乎完全变成了累赘,有的皇庄年年还往里面贴钱。 关键还查不得,皇庄从头到尾就是笔烂账,越查越乱,真要是查,把所有太监都杀了,依旧查不清楚。 索性,直接甩掉包袱最好。 还有更深层的政治原因,就是土地兼并。 皇庄,是皇帝带头土地兼并的标志,如果皇帝处理了皇庄,就擦干净了屁股。 万一某天,皇帝脑抽,要清查土地兼并,文武百官可就不好解释了。虽说这种情况万分之一,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陛下,皇庄乃陛下生计,卖给臣等,恐怕于礼不合啊。”陈循也拿不定主意。 皇庄在皇帝手里亏钱,可换到他们手里,就会变成下蛋的金寄。 “首辅,百官之心,朕看在眼里,他们俸禄微博,尚能我国赴难,所以朕投桃报李,打算把皇庄半卖半赐,送给他们,以安臣心。” 朱祁钰苦笑:“如今内承运库被盗,十库只剩下九库,里库也空了。朕苦于无钱,别无他法,只能变卖祖宗家产了。” “陛下作价几何?” 陈循刚问完,御史杨瑄便站出来,高声道:“陈大人,此乃大朝会,不是菜市场!如商人般斤斤计较,岂不有损国之威严?” “启奏陛下,陛下关爱臣等之心,臣等内心暖和,还请陛下以出征大事为重,把皇庄之事等商贾之事交给太监去办,此等污浊之事,不该脏了陛下的手!” 他说得冠冕堂皇,居然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太祖时就把商人打入尘埃,商人是社会最底层。 但是,这些站在朝堂上满嘴仁义道德家伙,嘴上把商人喷成狗,谁背后没养着几个商人当走狗?哪行哪业里没有他们的触角? 哼,不让朕沾手商贾之事,你们背后说真香,敢情祖宗之法只给朕一个人用! “杨御史此言甚是,那拍卖皇庄之事就交给杨御史去办!”朱祁钰淡淡道。 杨瑄一愣,却跟吃了苍蝇一样,他最讨厌商贾之事,所以劝谏陛下远离商贾,可陛下却要把他变成商贾啊。 “陛下……” 朱祁钰打断他,厉声道:“好了!奉天殿不是给你沽名卖直的地方!” “早朝早朝,就是解决问题的朝会!” “大军出征,急需军费,朕不卖皇庄,你给大军出钱啊!” “没有钱,凭你这张嘴,去挡住瓦剌叩边啊?” “没脑子的东西!” “滚出去,领十杖!” “还有你们都察院!下次劝谏的时候,注意场合!分得清轻重缓急!” “太祖给你们发言之权,不是让你们满嘴喷粪、耽误正事的!” “若再有人跳出来说有的没的,朕就要大开杀戒了!” “太祖能赐你们发言之权!” “朕,也能收回来!” 朱祁钰发怒了。 “臣等有罪!请陛下恕罪!”陈循带头跪下请罪。 朕早晚收回都察院满嘴喷粪的权力! 朱祁钰目光闪烁:“起来,继续说!” 皇庄之事,最好直接敲定。 他甩掉皇庄的包袱,日后清查土地兼并,也有了借口。 “陛下,臣等两袖清风,就算陛下贱卖皇庄,臣等也接不了手啊,不如由户部联系商贾,将皇庄卖给他们,陛下您看如何?”陈循想个折中的办法。 陈循不是老古董,他会顺着皇帝的心思办事。 “首辅之言有理,便交给户部去办,金忠,你来和张尚书接洽,价格越高越好,钱到手了直接送去户部。” 朱祁钰苦笑:“诸卿,可还有筹钱的办法?” 看见皇帝挠头的样子,陈循想笑,这才是乖乖的皇帝嘛,皇帝就该蹲在笼子里,等着别人投食,给你吃你才能吃,不给你,你就饿着。 陈循摇了摇头,便没有人建言献策。 不说话,就是在逼皇帝。 你还有钱,拿出来,别装了。 “罢了,参与夺门造反之逆臣、瓦剌奸细等人,所抄一切,不必送往内帑,全都送去户部。” 朱祁钰长叹口气:“首辅,你看如何啊?” 这帮混蛋,是要把朕最后一滴血榨干啊! 他们不许朕留下一点点钱,做任何事! 别说组建缇骑,这回整饬锦衣卫、东厂的钱都不够了! 真狠啊! “陛下真乃贤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陈循带头叩拜,文武百官高呼万岁。 朕不是贤君!朕是亡国之君啊! 朱祁钰深吸口气,平息愤怒。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们会不会借机保护王翱、江渊等人的家人呢? 甚至,也在阻止朕挖出徐有贞呢? 一箭数雕。 本来他打算借抄家之名,全城搜捕徐有贞。 如今抄家所得家私,全都送去户部,不就跟东厂没关系了吗?东厂还以什么名义搜捕徐有贞呢? 好深的算计啊! 朕提着脑袋装疯杀了那么多人,结果是给你们做嫁衣啊! 人,朕杀了,官位被你们的人占了;连抄家得到的家私,也都落入你们口袋了? 朕却一无所得! 还成了你们手里的一把刀啊! 难怪他们不担心范广拿到了五万京营的指挥权,因为朕没钱! 没钱就拉拢不了京营士卒,士卒就不会给范广卖命,就等于说朕抓了个寂寞。 千辛万苦撕开的一个口子,真的关闭了! 没钱啊,头疼啊! “平身。”朱祁钰万分无奈。 被人玩了,还得乖乖给人家数钱,这滋味属实难受。 杨瑄领完廷杖进来,神情中居然带着几分欣喜,作为御史,被打了廷杖才是真御史。 又议了一会,早朝逐渐落下帷幕。 “陛下,微臣请奏!”御史魏翰站出来,高声道。 “讲。” “臣奏请阁臣王文之子王伦,在家乡骄横霸道,施暴杀人!” 魏翰跪在地上,呈上来一本奏章。 朱祁钰猛地看向王文,王文也满脸懵,御史魏翰为什么会咬他? 在内阁之中,虽然高谷是王文的举主之一,但王文和高谷关系不好,所以皇帝要剖了高谷时,他冷言冷语。 但他和首辅陈循关系很好,魏翰是陈循的党羽,为什么出来咬他呢? 嘭! 朱祁钰把奏章重重砸在御案上,厉喝道:“王文!你给朕一个解释!” 金忠把奏章拿下来,给王文看。 王文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陈循一眼,陈循岿然不动,他一颗心慢慢下沉。 这是陈循的报复,报复他当皇帝的走狗。 可皇帝呢?是不满意他在皇帝与文官中间摇摆,所以才借机敲打他? “陛下恕罪,臣并不知道上面的指证!” 王文稳定心神,朗声道:“魏御史所呈之奏章,说王伦因打茶围时争风吃醋,打死了赵员外。” “王伦确实在老家读书,臣疏于管教。” “还请陛下下旨,捉拿一干人等,无需看臣的面子,若臣子杀人,便让臣子偿命,臣绝无怨言,倘若臣子是冤枉的,便请圣上为臣子伸冤!” 陈循等人皱眉,王文这是铁了心当皇帝走狗了。 朱祁钰对他这番话略显满意:“那便依王卿之言,捉拿王伦等一干人等,交由刑部审理。” “臣谢陛下隆恩!”王文的心乱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为了儿子的仕途,他可煞费苦心啊,乡试时,他倾轧考官,给儿子开后门。 为此还被朝堂弹劾,最终皇帝帮他压了下来。 如今陈循旧事重提,打他七寸。 王文咬牙不语。 朱祁钰脸色也不好看,陈循的报复太猛烈了。 所有投靠他的官员,都没好下场! 先有范广家宅不安,后有王文之子王伦被告杀人…… 仿佛在警告所有人,投靠皇帝的,都没有好下场!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又会变成光杆司令了! 怎么破局呢? “便请首辅引荐商贾,金忠去和他们接洽,把皇庄都卖了,一应所得全部送往户部;还有抄家所得,也都送往户部,朕再让唐兴和杭昱把钱也送去,朕宫里值钱的物件和唐贵妃的嫁妆,也都送去户部,充作军资。” 朱祁钰真是憋屈啊。 这钱嘴说是借,可到了秋后户部以税赋不足打赖,他能怎么办? 其实就是送! 陈循刚要跪下高呼万岁,李贤却厉喝:“天子御用之物,岂能流入民间?” “首辅,天子、贵妃娘娘御用之物,你敢用吗?” “陛下,若有人斗胆使用御物,臣请陛下诛其九族!” 李贤义正严词。 陈循脸色一变,没想到皇帝偷偷挖了个坑。 皇帝真够阴险的,挖坑等着他跳呢,幸好李贤机灵,否则他真就掉进去了。 “陛下御用之物可万万不可赐人,陛下乃真龙天子,臣等命薄,不敢受之!民间之人若触碰龙物,必遭天谴而死!还请陛下怜悯苍生,切勿将御用之物流入民间啊!”陈循叩拜。 该死的李贤! 你要是不提醒,陈循就掉坑了,看朕怎么剖了他! “首辅严重了,罢了,首辅不同意便不充作军资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对了,国子监已经开始修撰奸臣录,朕知会首辅一声。” 陈循瞳孔一缩:“陛下,何时开修?” “昨日便开始了,国子监主修,翰林院辅之,好了,退朝。”朱祁钰瞥了他一眼,早晚也让你上榜! 奸臣录改名叫奸臣榜也不错,把你们全都登榜! 遗臭万年去! 陈循神色不虞,看了眼林聪。 林聪咬牙站出来:“陛下且慢,听臣一言!” “朕乏了,明日再说。”朱祁钰直接开溜,听你反驳朕?奸臣榜必须定下来了,你们早晚都会上榜,不用着急! 登上御辇,朱祁钰满肚子气。 他又让人把王文宣来,还有件事没问清楚呢。 回了乾清宫,和唐贵妃用了早膳,内阁那边把堆积如山的奏疏送了过来。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放下碗筷,朱祁钰长叹口气。 “陛下为钱发愁?”唐贵妃也放下了碗筷,问。 “是啊,前朝把朕手里最后一枚铜板都榨干了,还把所有来钱的路子都堵住了,这是要困死朕啊!” 朱祁钰抓住唐贵妃的手:“爱妃,朕只能苦一苦唐兴了,那五万两就当朕借他的,等有了钱便还给他,如何?” 唐贵妃垂首不语,神情挣扎,低声道:“臣妾听陛下的。” “朕手头实在不宽裕,你的嫁妆朕舍不得动,朕是男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你的嫁妆的。”朱祁钰拉着她的手,想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可唐贵妃忸怩不愿意。 “陛下切莫如此说,臣妾的就是陛下的。” “是吗?” 朱祁钰笑眯眯地看着她。 唐贵妃俏脸羞红,捶了他一下:“臣妾和您说正事呢!” “朕说的也是正事啊,等朕和你有了女儿,你的嫁妆是要给她送出宫做陪嫁的。” 朱祁钰拉起唐贵妃:“今天天气不错,正好适合生个女儿!” “陛下切莫胡说!岂可白日……” 唐贵妃说不出口,却猛地俏脸羞红,如红布一般:“陛下,陛下你的手……” “朕的手又怎么了?”朱祁钰满脸无辜。 在朝堂上受了气,回来捏一捏,就心情大好啊。 “臣妾回宫了!”唐贵妃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伺候的太监、宫女,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 也不会有人看到,因为朱祁钰用身体挡着呢。 但那种羞耻感,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爱妃面皮太薄了。”朱祁钰叹了口气,钱啊钱啊,去哪弄钱啊。 “陛下,郑氏夫妇还在外面站着呢。”冯孝伺候他吃药的时候说。 “倒把他们忘了!” 朱祁钰眼睛一亮,这不有人送钱来了嘛,笑道:“宣进来。” 很快,一对夫妇走了进来,一瘸一拐的,站了一夜,天气又冷,两条腿都快站废了,勉强跪下行礼,声音哆嗦。 “季福,认识蔺小九吗?”朱祁钰板着脸。 “回陛下,认识。” 朱祁钰一愣,居然承认了? “怎么认识的?” “蔺小九是光禄寺厨子,为人好赌……臣在外面开了家赌坊,蔺小九是家里的常客,输了很多钱,他把妻子孩儿都抵出去了,所以臣认识他。” 季福哆哆嗦嗦道:“臣有罪,臣不该开赌坊,请陛下宽恕啊!” 你倒是推个干净。 “郑氏,你是太上皇的乃母子?”朱祁钰看向郑氏。 郑氏明显一愣,乃母子是粗鲁人说的骂人的话,皇帝怎么能说出如此粗俗的话呢? “是。”她乖乖承认。 “你们夫妇狼狈为奸,偷盗里库,拖出去砍了。”朱祁钰听了季福的解释,就知道从他们身上打不开突破口了,干脆直接弄死。 “陛下冤枉啊!” 郑氏膝行两步,高喊:“臣妾的确是太上皇的乃……乳母,但景泰元年后便从再无入宫纪录,您说臣妾夫妇偷盗里库,可臣妾夫妇从未进过宫中,如何偷盗里库呀?” “你在质问朕吗?”朱祁钰盯着她。 “臣妾不敢,但世间总要有个‘理’字,您是天下共主,您应该是世间最讲理的人,如果您有证据,可以杀了我们夫妇,我们夫妇绝无二话,可若毫无证据,便冤杀我夫妇二人,臣妾心中不服!臣妾夫妇不服啊!” 真没想到,郑氏居然是个牙尖嘴利的,不然也不会选为朱祁镇的乳母。 “非要朕拿出证据?”朱祁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郑氏认为自己无懈可击。 季福已经解释了蔺小九,就算把蔺小九拉来对质,恐怕真如季福所说,蔺小九是个赌徒,把妻儿都输了的赌徒。 “你也不见棺材不落泪?”朱祁钰看向季福。 “臣不服!” 季福是锦衣卫百户,所以称臣。 “把曹吉祥拉过来!” 奇怪的是,郑氏脸色丝毫不变。 曹吉祥进来就跪下,一眼就认出来郑氏,立刻道:“皇爷,她是南宫的人!” “放屁!什么叫南宫的人?我就是太上皇的乃母子!天下人都知道!你个死太监,敢随意攀咬我?我没做过的事,谁也休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郑氏直接撒泼。 曹吉祥反而悻悻不说话了,他是真没证据。 朱祁钰皱眉,蔺小九绝对没指认错,季福一定是把油纸送入宫中的人,可在宫门口,又是谁接应他的呢? 若这次放归郑氏夫妇,再抓可就难了。 朱祁钰犹疑。 “奴婢参见皇爷!” 却在这时,舒良风风火火拜见,他瞥了眼郑氏,道:“奴婢审讯太医院的太医,又有新的发现!” 猛地,郑氏脸色一白。 季福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正月十六的凌晨,负责给群臣治伤的太医中,有一人叫徐埙,担任太医院舍人。” 舒良道:“这个人招认了!” 噗通! 季福软倒在了地上,露了!全都露了! “徐埙?徐彪的儿子?”朱祁钰皱眉。 那天真是漏洞百出啊,居然让徐彪的儿子出入奉天殿,幸好当时他有范广保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皇爷好记性,就是徐彪的儿子,徐埙,担任太医院舍人!” 舒良吹捧道:“他招认了,那天是他,从季福手里接到了油纸,交给一个叫蒋冕的太监!” “蒋冕?”朱祁钰又吃了一惊。 蒋冕是御马监太监,原主还提拔了他弟弟蒋成入锦衣卫了呢,却不想蒋冕也是朱祁镇的人? 真是防不胜防啊! “没错,是蒋冕,奴婢已经派人把蒋冕抓住了,但他弟弟蒋成不见了,奴婢派人正在抓捕。”舒良道。 郑氏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来人,把她泼醒!”朱祁钰岂能放过天赐良机。 “皇爷,地毯珍贵,不值当因为个贱人脏了地毯,奴婢把她弄醒。”舒良擅长这个。 啪啪啪! 提着刀鞘疯狂劈砍郑氏的脑袋。 郑氏惨叫连连,脑袋全是大包,脸颊有的地方磕破了血。 “你还敢叫?闭上嘴!皇爷让你叫,你再叫!皇爷不让你叫,你就老老实实闭上嘴!” 舒良高高举起刀鞘,狠狠打在郑氏的脑门上。 一缕鲜血从脑门上流了出来。 郑氏晃了晃,又要晕厥。 “你敢晕?”舒良作势又要劈。 “不,不,不敢了,不敢了!” 郑氏强忍着不适,满脸惊恐。 “跪好了。”舒良冷喝。 郑氏规规矩矩跪好了。 瞧瞧,早就该这样拾掇她。 “朕问你,认不认识徐埙啊?”朱祁钰目光阴冷。 郑氏刚想狡辩,舒良却提起了刀鞘。 “认识!”郑氏绝望地闭上眼睛。 “说,你们是怎么偷盗里库的?” “臣妾没有参与……” 啪! 舒良狠狠一刀鞘打在她脑袋上,冷哼:“你也配称臣妾?奴婢!你个贱婢!” 反手又抽了一下,郑氏被打倒在地。 挣扎着又爬起来,哭着称贱婢。 “你算个什么东西,太上皇的乃母子,知道吗?是太上皇!”舒良恶狠狠道。 “知道!” 郑氏缩了缩脑袋:“奴婢,奴婢没参与,什么都不知道。” 看见舒良又要打她。 她不敢再隐瞒,全都说出来:“我们就负责把油纸送给徐埙,后面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了!我们真不知道啊!” “谁联系你们的?”朱祁钰没深究。 “太,太上皇。”郑氏全都招认了。 他们和太上皇有联系的暗号,正月十六的凌晨,有人用这个暗号联系他们,他们也是按照计划行事。 “你的上线是谁?” “就是太上皇啊,因为太上皇在南宫,我们都是靠暗号联络的。” 郑氏说:“我们只认暗号,不认人。” 暗号? 就是说,在南宫的朱祁镇,是直接和郑氏联络的。 按照她说的,这八年来,联络并不多,只是今年联络了两次,一次是夺门起事,第二次就是这次。 “蔺小九也是你们联系的?”朱祁钰问。 “是!蔺小九只是光禄寺厨子,他为人好赌,经常出入我们赌坊,我们就发展了他。” “正月十六的凌晨,我们收到了全部计划内容。” “我就联络蔺小九,让他准备油纸,季福拿了油纸后,就送到宫门口,交给徐埙,后面的事情,我们是真不知道了。” “我们完全是按照计划内容执行的,我们每个人只知道内容,但不知道具体是谁来执行。” “所以我们真不知道里库的宝贝去哪了!” 郑氏战战兢兢回答。 朱祁钰目光闪烁,郑氏应该没说谎。 但这件事太蹊跷了。 朱祁镇为什么要偷盗里库呢?不惜把所有暗棋都放到明面上,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一来,会把所有暗手都有倾覆之危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有什么好处吗? 朱祁钰百思不得其解,里库失窃,越往深查,他越觉得疑惑,虽然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朱祁镇。 但他越琢磨,这件事跟朱祁镇的关系越小。 很有可能有人在借朱祁镇的手,打击朱祁钰。 也在用朱祁钰的手,打击朱祁镇。 挑拨天家兄弟之争。 又有谁会渔翁得利呢? 朱祁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皇爷,王大人求见,他很着急,想快点见到您。”冯孝匆匆而来。 ———— 文中出现的蒋冕、叶达、蔺小九、袁比受、杜清、徐彪、徐埙、王喜、季福等等人物,都是真实历史人物,朱祁镇登基后封赏名单里的人。 今天有点生病,吃了药才码的,本打算多更一点,抱歉,明天尽量多写点! (本章完) 第61章 陈循站在第三层上!该死的商贾,敢欺君?给朕剁!剁他说为止! 里库被盗,线索已经非常清晰了。 季福负责宫内、宫外传递消息,蔺小九负责提供油纸、徐埙负责传递、太监蒋冕负责动手、太监叶达打开水闸、周舒负责打掩护外加运输,整条线索完整。 但是,谁都可能偷盗里库,唯独朱祁镇不会! 因为他想的是复辟,而不是掏空家底! 他更清楚,里库的宝贝流入民间,会引起政治动荡的,对他没有好处。 最关键的是,他得到这些宝贝没用。 不是朱祁镇,还能是谁呢? 对朱祁镇这些暗线了如指掌,逼着天家兄弟自相残杀,是谁在渔翁得利呢? 文官集团! “暴露太上皇所有暗线,逼着朕将屠刀斩向太上皇!” “又在朕的身边故作迷阵,布置温恩、小桃等太监宫女,让朕对身边人充满怀疑,谁也不信任,逼朕发疯!逼朕去杀太上皇!” “好算计啊!” “你们渔翁得利!” “朕装疯杀了那么多人,好处都便宜你们了!朕毛都没捞到!还把内帑搭进去了!狗日的,朕早晚让你们全上奸臣榜!” 朱祁钰平复心神,叹了口气:“看来太上皇身边也有死间啊!对太上皇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个人必定深得太上皇信任,会是谁呢?” 那个给郑氏发布任务的,就是这个人。 等等,郑氏说每个人都得到了任务的全部内容?她在说谎! 整个计划那么多人,都在宫中,而全城戒严,不可能每个人都有人传信的! 一方面时间对不上,因为偷盗内帑是临时起意,来不及逐一通知。 另一方面就是没那么多人手,这宫中不可能遍地都是文官的眼线,他们还没神通广大到那个地步! 郑氏在骗朕! “舒良,给她点颜色看看!”朱祁钰摆摆手,让王文候着。 “啊啊啊!” 郑氏发出凄厉的惨叫,舒良玩命抽打她,偏偏她不开口。 “皇爷,郑氏不吐口,奴婢把她拖出去,给她上点手段,奴婢怕脏了陛下的眼。”舒良坏笑。 “朕有什么看不得的,上!” “容奴婢去取几根银针。” 舒良让番子把她八了,盯着那两座看:“郑夫人,你是太上皇的乃娘,奴婢想看看您这里是不是和其他人不同。” “啊!”郑氏惨叫一声。 因为舒良把一根针穿过。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我们全都招了啊,什么都说了啊陛下,不要折磨她了,您不能公报私仇啊!”季福在旁哭诉。 郑氏整张脸煞白煞白的:“我都说了……” “自称奴婢!”舒良又取一根针,扎了进去! “啊!” 郑氏痛得浑身发抖。 “说,联系你的人是谁!” 朱祁钰冷笑:“郑氏,你说所有人都知道计划的全部内容,这根本不可能,计划的内容只有你能传递。就是说,偷盗里库的指挥者是你!所以,你一定见过你的上线,说出来!朕不折磨你,赐你们夫妇个全尸!” “奴婢一时口误,一时口误!”郑氏痛得扭曲。 “这里看似小,但和针相比,也是很大的,能扎进去很多根。”舒良又捏起一根针,怪笑着。 “不要,不要!啊!” 郑氏快痛晕过去了。 “塞住她的嘴!” 舒良连扎几根针,郑氏还不吐口。 舒良有点气急败坏,看向季福:“把他也八了,咱家也试试他的头!到底硬不硬!” 季福挣扎,骤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 “招了!招了!”季福受不了了,一根针,全都扎进去了! 不止是疼,恐怖啊! 那里扎进去一根针,拔不出来的那种! “说!” 舒良用他衣服擦擦手:“真他娘的脏!” 然后跪下向皇帝请罪。 “是张斌!张斌啊!”季福哭诉。 “不可能!不是张斌!” 朱祁钰不信,因为张斌是张輗的儿子,张輗都被凌迟了,他儿子也是罪人之子,死路一条的人。 若真是他,季福夫妇不会为其遮掩的。 “是张瑾,张軏的儿子,对不对?”朱祁钰立刻明白了。 张輗死了,朱祁镇最大的支持者就剩下张軏了,所以郑氏才咬死了不肯吐口,最后季福把必死之人张斌吐出来,是在保护真凶张瑾。 “来人,去抓张瑾!”朱祁钰丝毫不兴奋,别看抓住了张軏的小辫子,结果却让他有些惊恐。 因为英国公一脉勋贵很有可能倒向了文官! 朱祁钰搞不清楚,他看向郑氏:“郑氏,朕再问你,你要是再骗朕,朕先把你儿女都抓来,当着你的面凌迟!再把你送去教坊司!不是张斌对不对,是张瑾?对不对?” “是!” 郑氏不敢隐瞒了。 她承认,正月十六的凌晨,张瑾夤夜造访,告知他们夫妇偷盗内帑的计划,由她来唤醒宫里的人,并准备好后路。 “你们偷出来的东西,藏在哪?”这才是朱祁钰最关心的。 “奴婢不知道,真不知道!从宫中流出来后,张瑾负责带走销赃,东西我们一件都没看到。真的,我们只负责偷,用暗渠运宝贝的计划,都是张瑾告诉奴婢的!” 郑氏猜测:“可能,可能去英国公府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看来里库里的宝贝追不回来了。 他有些失望,以为抓住了郑氏夫妇,起码能追回来一部分,结果还是让人失望。 “为什么偷盗里库?” “张瑾告诉奴婢,太上皇起事失败后,急需用钱稳定人心。而宫中刚出了事,人心大乱,是适合动手的最佳时机。”郑氏道。 朱祁钰不信。 传递消息的是张瑾,那么也可以理解为,英国公倒向了文官。 勋贵倒向了文官! 张軏宁愿抛弃太上皇,也要和文官同流合污。 这是他杀人过多,引起的反噬啊! 把勋贵杀怕了,所以勋贵和文官开始融合,这是要把朕拉下马啊! 朱祁钰眸中射出森然寒光。 在朝中有如此影响力的,又能得到张軏信服的,恐怕只有陈循了。 难怪陈循牵头,榨干朕的内帑,再堵死朕的来钱渠道,原来内帑的钱是你偷的啊! 这么多宝贝,你们能藏在哪呢? “奴婢句句属实!”郑氏叩拜,好疼啊,却不敢摘下银针。 “内承运库是谁盗的?”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我们真不知道啊,我们只负责偷盗里库,内承运库和我们无关啊!” 内承运库都是银子,销赃方便,追回来的可能为零。 44万两银子啊,落谁手了呢? “那个蒋冕呢?”朱祁钰看向舒良。 “奴婢还在审,很快就有结果了。”舒良回答。 朱祁钰挥挥手,让人把郑氏夫妇拖下去:“让他们把名单写出来,舒良,你亲自带人,抄了他的家!” 蚊子腿也是肉啊。 “招王文进来。”朱祁钰喝了盏茶,闭目养神一会。 王文走进来拜见,他面容憔悴,显得很苍老。看来为他儿子的事情,操碎了心。 “臣向陛下请罪来了。”王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嗯,阁老何来的罪啊?”朱祁钰不动声色。 王文跪姿很标准,以额头点地,带着哭腔:“臣对陛下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朱祁钰寒着脸不说话。 王文也不敢说话,气氛就这般僵硬着。 “呵呵!” 朱祁钰冷笑出声:“王文,你也就在杀高谷的时候,出了点力。再之后,你看看自己,干了什么?” “你究竟是朕的人,还是陈循的狗啊?” “朕需要你帮忙说话的时候,你往后面缩!” “朕要杀人的时候,你拦着!” “你以为朕缺了你,就坐不稳皇位了?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王文!” 朱祁钰很生气。 这个王文,时不时就在文官和皇帝两边摇摆,如今陈循厌弃他了,他才像哈巴狗一样来舔皇帝。 当皇帝是接盘侠? “臣不敢!”王文心如死灰,他真没想到啊,陈循会给他致命一击。 在内阁里,他和陈循关系最好,陈循和林聪关系最差,如今正好反过来,全因他向着皇帝说话。 “哼,如今儿子出事了,就想到朕了!把朕当成什么?还不敢?朕看你胆子大得很嘛!连里库都敢偷!” 朱祁钰目光闪烁:“说,你家的当铺,为什么有里库的宝贝?” “啊?” 王文直接就懵了,嘭嘭嘭磕头:“陛下啊,臣对您忠心耿耿,绝对不敢动里库啊!臣为官多年,怎么敢动里库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陛下!” “告诉他!”朱祁钰点点手指。 舒良描述一下他在当铺看到的宝贝,王文更是懵,他请求招主事的来查。 朱祁钰皱眉,如果不是舒良眼花了,就是有人在挑拨他和王文的关系! 猛地,他琢磨透了! 有人布了一个很大的局。 借朕的手弄死朕的心腹!看以后谁敢给朕卖命! 这个局,从内帑被盗就开始了,刚开始朕还以为是逼朕缺钱,其实这是第一层,第二层是逼朕杀自己的心腹,自绝于天下! 重新捋一遍,正月十六的凌晨,内帑被盗、瓦剌叩边,两件事一前一后。 从那之后,朕就被牵着鼻子走。 派东厂追查内帑宝物疑踪,查出来很多朱祁镇的探子,这是有心人将朕的目光往太上皇身上引。 然后舒良典当乾清宫的器物时,在王文家的店铺里,匆匆一瞥,看见了里库宝贝,追查目光转移到王文的身上。 目光回到朝堂,朝堂让内帑分担军费,逼朕拿出钱来。又假惺惺搞募捐,打朕的脸!堵死朕一切来钱的路子! 再状告王伦杀人,逼朕站出来死保王文。 朝堂上,看似朕保下了王文。 可一旦大理寺从王文的家里搜出了内库宝贝呢? 朕如何保他? 偷盗里库宝贝的帽子,可就栽在王文的头上了,没人能保得住王文!朕也不行! 这是在逼朕自断臂膀,杀掉王文啊! 待朕杀了王文,以后谁还会听朕的话? 好毒的手段啊!好大的布局啊! 用朕去杀太上皇,只是第一层;第二层是用朕杀王文,杀了王文,然后就是杀范广…… 会不会还有第三层? 扶立太子登基? 太子今年才十岁,岂不比朕、比太上皇更好控制? 朱祁钰猛地脸色一白:“陈循!好高明的手段啊!朕要是跟你玩心眼,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错,能布下如此大局,能操纵张軏等勋贵,又能在宫中买通太监的,只有陈循才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陈循号称陈半朝,民间戏言他座下有四大金刚,杜宁、江渊、萧维祯、许彬,可这四个人中,有一条朱祁镇的忠狗,许彬! 由他陈循举荐、入朝为官的不计其数。 受过他恩惠的更多了。 最让朱祁钰懊恼的是,明明看透了陈循的布局,却无法破局! 他目光看向王文。 王文呆呆地看着地毯,脑袋懵懵的,嘴里喃喃道:“圈套,这是圈套!有人在害我,有人在害我!” “陛下!” 他有点回过味儿来了,急声道:“请听臣解释,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臣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臣不可能背叛陛下,更遑论偷盗里库了!这一定是奸人的栽赃!” “谁栽赃啊?”朱祁钰故意引导他。 王文虽然有二五仔的属性,但却是把好刀,手头上也有势力,用他去斩陈循,说不定有点效果。 “陈循!一定是他!”王文咬牙切齿。 王文这人能力是有,就是小心眼,特别记仇,尤其当仇恨之火燃起来的时候,做事就不经大脑了。 “你怎么确定?” 朱祁钰似笑非笑:“首辅为朕纳捐,足见其心,你却怀疑是首辅偷盗了里库!王文,你在开玩笑吗?你也知道偷盗里库之罪,首辅就不知道了?” “陛下不要被陈循蒙蔽!他家资百万,却拿出一百两银子打发陛下……” 说到这里,王文直接愣住了,他好像才拿出来五十两……他家里也很有钱! “你说什么?” 朱祁钰猛地站起来:“你说陈循家里有多少钱?” 皇帝已经缺钱缺红了眼了,只要提钱这个字,他眼睛都是红的。 “臣,臣……” 王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堂堂首辅,居然家资百万,好啊好啊,朕真没想到,朕的眼皮子底下就藏着一个巨贪特贪!居然还是内阁首辅!” 朱祁钰佯怒:“王文,朕给你便宜之权,你敢不敢查他?” 王文怒火渐消,有点明白过来,皇帝给他设个套,让他往里面钻呢。 “不敢?” 朱祁钰激他:“不敢就算了,朕不为难你,回去王文,你信不信,不用朕动手,你活不过大军出征当天?” 王文脸色一变,慢慢叩首:“臣敢!” 见王文上钩了。 朱祁钰立刻道:“王文!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纠查里库被盗宝物,可随意调遣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官吏,可刑讯一切人等,无须报朕,务必查清里库失窃之案!追回宝物!” 王文死死咬着牙,被皇帝坑了,皇帝不止用他拿剑去劈陈循,还要劈向整个文官集团! 这才是彻底投靠皇帝的代价! “臣领旨!”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文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舒良,你把你掌握的线索,都交给王文,让王文来继续查!” 朱祁钰嘴角带笑,亲自把王文扶起来:“爱卿,放宽心,有朕给你撑腰,谁也动不了你。” 王文心里却不是滋味。 当把里库迷踪整件事串联起来看,他就看到了第二层,陈循想逼皇帝自断臂膀,杀掉他王文。 而皇帝呢,却想用王文去杀陈循。 可陈循那么好对付吗? 看他能从皇宫里不声不响的偷出里库的宝贝,还把太上皇的暗子送给皇帝,就能看出来,陈循对朝堂的掌控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该怎么对付呢? “王伦的事情,无须爱卿担心。” “朕会交给逯杲去办,被栽赃陷害最好,如果不是就多给苦主些钱,你堂堂少保、谨身殿大学士,还差那么点钱吗?能用钱摆平的事,都不是事,朕让逯杲帮你擦干净屁股。” “你呢,就把朕交给你的事情办妥当。” 朱祁钰这个皇帝也做不到绝对公平。 “臣谢陛下厚爱。”王文心里不爽。 “陈循走了,你便是内阁首辅。”朱祁钰许诺他。 王文目光闪烁,却想给皇帝添堵:“陛下,臣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听人说,于少傅的亲信,早已探听得知太上皇夺门造反,只是当做不知道而已。”文学家、戏曲家屠嘉记载的 朱祁钰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于少傅早已探听得知太上皇造反内幕,只是当做不知情罢了。”王文大着胆子说。 “听谁说的?”朱祁钰目光阴冷。 于谦,你究竟是忠还是奸呢? 你该做民族英雄,还是上奸臣榜呢? “京营里面就有传言,他的亲信陈逵就能证明!”王文道。 京营里的流言,很有可能是勋贵放出来的。 而这个陈逵,举主是李时勉,正统十二年,李时勉就辞官回乡了,但是,他曾派孙子李骥上书朝廷,希望朱祁钰迎回太上皇!而李骥的举主,却是陈循! 就是说,李时勉离开朝堂时,把所有的人脉关系交给了陈循。因为他和陈循是老乡,都是江西吉安人! 这就说得通了,陈逵是陈循的人,他散播于谦的谣言,是在逼朕杀于谦啊! 好毒的手段啊! 先不说于谦究竟有没有探听到朱祁镇造反的阴谋,把流言散播出来,才是居心叵测。 如今朝堂什么形式? 内帑被盗,瓦剌叩边,皇帝焦头烂额,边关军情如火。 于谦又挂帅出征,他是稳定军心、朝心、人心的核心人物,偏偏这个时候传出于谦的流言!真是其心可诛! 偏偏王文这个傻瓜,为了给朕添堵,帮着散播谣言! 你是不是疯了? 若于谦死了,第一个陪葬的是朕!第二个就是你! 当朕是傻子? 石亨率边军入城,说于谦没半点警觉,傻子都不信! 朕为什么绝口不提? 因为朕很清楚,于谦掌控京营,尚能活命,否则朕早剐了他了!能留他到今天? 这道理连舒良都明白,你堂堂阁臣却想不通,又傻又蠢! “还有谁知道这个消息?”朱祁钰盯着王文。 王文浑身一抖,吓得跪在地上:“臣也是胡乱猜测,没有证据,也没有人知道!” 朱祁钰松了口气:“这是谣言,不许再流传!你知道的,就烂你在肚子里,永远也不要说出来,懂了吗?” “臣懂!” 王文满脸是汗,皇帝那眼神,仿佛要杀了他! 真的,要不是看在王文还勉强可用的份上,朱祁钰真想宰了他! 又蠢又笨的废物! 陈循布局最大的难点,不是第一层、第二层,而是让于谦离京! 只要京营还在京中,于谦还是兵部尚书,朕怎么折腾,陈循都得忍,他丝毫不敢动!即便陈循再厉害,也只能暗中使绊子,他只会做完前两层,把朕关进笼子里而已! 可等到于谦离京,那他就能随时做第三层了! 他能用内帑宝贝杀了王文,同样能杀了范广,让京营脱离朕的手中,他不直接废立皇帝,但可以给朕下毒、买通贴身内官刺杀,什么手段都可以用,杀了朕、杀了太上皇,迎立太子登基,就算于谦回来,生米煮成熟饭了,什么都晚了! 虽然第三层的可能性不大,只要朕乖乖钻进笼子里当猪,不会死,但也彻底失去了权柄。 该怎么应对呢? “臣告退!”王文神情惊恐。 他也是聪明人,也想到了皇帝的担心,真没想到,于谦反而变得比原来更加重要了。 “等等,王文,京中商人你了解多少?”朱祁钰叹了口气,饭要一口口吃,先想办法搞钱。 “臣了解不多,但知道在京中做生意的,背后都有靠山,臣担心……” 王文不敢说下去了,若皇帝踢到硬板再缩回来,到时候再拿他出气,得不偿失。 “赌坊呢?”朱祁钰忽然想到,正统年间,太上皇整饬赌风,抓了不少人。 王文犹犹豫豫,才咬牙道:“臣劝陛下点到为止!” 就是说,赌坊背后都是京官,来头一个比一个大。 抓几个树立典型,薅点羊毛可以,但不能把全城赌坊全都关了,那样会伤人伤己。 朱祁钰眸露凶光:“拟旨,舒良,交给你去办!缴获不必上交,留在东厂!” “奴婢遵旨!”舒良狞笑,皇爷被逼急了,连蚊子腿都稀罕了,那些乱臣贼子,全都该杀! 王文告退,舒良领命而去。 “金忠回来了吗?皇庄谈得如何?”朱祁钰又问。 “价格还未谈妥,金公公还在谈。”金忠派回来一个中年太监跪下禀告。 朱祁钰见这中年太监是生面孔,问问他。 “回皇爷的话,奴婢原在司设监做杂役,受金公公提拔,才得幸见天颜。”中年太监模样认真,恭恭敬敬跪下磕头。 “叫什么?” “奴婢原本名字忘了,入宫后赐名怀恩,若皇爷不满意,请皇爷赐名!”中年太监十分恭谨。 怀恩? 此人在历史上名声很好,倒是个可用之才。 “哪年入宫的?”朱祁钰又问。 “宣德元年。” 朱祁钰盯着他半晌,才慢慢道:“金忠眼光不错,你便留在御前伺候。” “谢陛下隆恩!”怀恩满脸激动,他年岁已经不小了,三十多岁了,他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杂役,却不想天降鸿福,被御前伺候的金忠看重,进而被皇帝陛下看重,一步登天了。 朱祁钰让人把怀恩的档案送过来,他要看。 这个怀恩很有能力,如果清白的话,倒可以当做心腹来培养,未来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先从洒扫做起。”朱祁钰还要慢慢磨砺怀恩的心性。 “奴婢遵旨!”怀恩面容恭谨,看不出喜怒。 朱祁钰挥手让他下去了:“金忠回来告诉朕,把奏疏搬过来,朕在塌上看。” “对了,宣谈女医来见。” 他随便抽一份奏疏拿起来看,看了几眼便一阵头大,上面全是之乎者也,废话一连篇! 他硬着头皮看了一刻钟,愣是没看懂奏章里究竟写的是什么。 直到奏章末尾,才说抚州府饥荒,请求朝廷赈灾。 啪! 朱祁钰直接把奏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朕看了一刻钟!结果就一句有用的话!这个抚州知府给朕抓来京城!朕问问他,废话为什么这么多?” “对了,抚州知府叫什么?” “傅霖。”冯孝回答。 “他?” 朱祁钰有点记不清了:“他好像是陈循举荐的?” “皇爷好记性,傅霖是景泰元年陈首辅举荐的,任济宁知州,景泰七年政绩经考核后,升迁为抚州知府。”在御前伺候的太监,对这些自然了如指掌。 “是陈循的人啊,先别抓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回复他,屁话多,改!” “啊?您就这样回?”冯孝吃了一惊,这般回复,实在太粗俗了。 “就这样回!让他重新上奏疏,朕要看看,他知不知道错了!”朱祁钰很生气。 看了一刻钟,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结果就一句屁话,耽误朕的功夫,又浪费笔墨! “传旨内阁,从今往后,奏疏不能超过五百字,只说事,不许通篇发感慨,朕没工夫看!” 冯孝见皇爷盛怒,也不敢劝。 这种圣旨,传到内阁,内阁也不会接受的,奏疏这样写都几千年了,连太祖皇帝都忍了。 内阁最多把这道圣旨当成皇帝的抱怨,一笑而过。 又看了几本,朱祁钰直接丢给冯孝了:“送司礼监去!” “对了,司礼监谁在批红?” “陈鼎、阮简、陈祥、陈敬四人抓阄批红。”冯孝回答。 朱祁钰翻白眼,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呢! “传旨,让陈敬担任司礼监太监!让陈敬来见朕!” 虽然朱祁钰也无法确定陈敬是忠是奸,反正陈鼎和阮简肯定是朱祁镇的人。 “奴婢遵旨。” 这时,头戴惟帽的女医袅袅而来,进殿行礼。 朱祁钰闻到了药香味:“平身。” “女医,朕服了你开的药后,身体舒服了一些,有力气了,胃口也大开,朕封你做太医院院判,如何?” “臣女心不在太医院。” 谈允贤婉拒:“陛下,臣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祁钰很好奇惟帽下的那张脸。 “陛下将京中医生,全部圈禁在宫中,无所事事,而京中每时每刻都有人生老病死,急需医生,臣女斗胆,请陛下开恩,放医生回去。”谈允贤跪在地上。 “嗯?还没回去?昨天朕不就传旨让医生离宫了吗?舒良呢?”朱祁钰诧异。 “回皇爷,舒公公可能忙忘了。”冯孝回答。 朱祁钰叹了口气,他手下的人真是一个人拿十个人来用,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确实没法苛责。 “快把医生都放了,赏赐些东西,礼送出宫。”朱祁钰拍了拍脑袋,他也忙忘了。 “皇爷。”冯孝低声呼唤医生。 朱祁钰一愣:“去办啊。” 冯孝小心翼翼瞄了皇帝一眼,低声道:“皇爷,内帑没钱呀,如何赏赐呀?” 尴尬了! 朱祁钰一拍脑袋:“从宫中挑些物件,赏赐一些,大半夜的把人家掳来,给朕瞧病,总该给点赏赐。还有,去民间查查,若有被医生耽误而殒命的,都给些赏赐,朕出。” “奴婢遵旨。”冯孝苦笑,皇帝是大方了,没钱可怎么办啊。 “让谈女医见笑了。” 朱祁钰伸出手,由谈允贤请脉。 她微微蹙眉:“陛下是否动了肾气?” 朱祁钰老脸一红,摇头说没有,昨晚明明蠢蠢欲动的。 “近期陛下切莫动肾气,臣女开的是补肾固元的药,陛下当以保养为主。” “朕知道了。”朱祁钰闷声回应。 可最近蠢蠢欲动,可怎么忍啊。 他目光下移,看着谈允贤的身体,虽然穿着宽大袍子,却依然能看到玲珑身材,尤其她站起、蹲下,勾勒出窈窕的美感。 啧啧啧。 仿佛注意到炽热的光芒,谈允贤迅速站起来,低着头退后数步。 朱祁钰刚要说话,怀恩进来禀报说金忠回来了。 “女医先给朕备药,等朕得空了,再与你探讨医术。”朱祁钰目送她离开,若揭开惟帽,是一张美丽的脸庞,就完美了。 “皇爷!”金忠满脸幽怨。 “怎么了?” “皇爷,那哪是商贾啊,简直是强盗!您猜猜,他们把皇庄压价到多少了?奴婢和他们扯皮了半天功夫,他们只提了一点点钱。奴婢又找了几个商贾,都不愿意接手皇庄!”金忠气坏了。 但朱祁钰却不生气,皇庄若能卖上价,才有鬼了呢,别忘了内帑被盗是谁干的!贼喊捉贼! “行了,消消气,诏商贾入宫,朕跟他们谈。”朱祁钰要不讲道理了。 “奴婢该死,这等小事都办不好。”金忠跪在地上。 “好了,术业有专攻,有了这次经验,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和商贾打交道了。” 朱祁钰心情却不错:“都诏来,你看着,朕是怎么和商贾打交道的。” “对了,陈循介绍的都是哪的商人啊?” “山西的。” 晋商? 这个靠边境走私崛起的商人团伙,居然得到了当朝首辅的支持? 很快。 几个商贾被带进西暖阁来,行礼后,朱祁钰没让站起来。 “说说,朕的皇庄哪里不好啊?”朱祁钰斜躺着,拿着奏章看。 几个商贾不敢说话。 他们敢跟金忠讨价还价,那是陈循在给他们撑腰,进了宫面见皇帝,他们可就没底气了。 一个叫张仁孝的商贾第一个说话:“草民不敢说皇庄不好,只是在商言商,草民考察了皇庄的情况,给出的价格是市场上最公正的价格了。” “西郊的皇庄报价2500两,公道吗?” “回陛下,公道的,的确,那个皇庄有两千倾良田,但亏空了上万两银子,草民接手后,要先还债,才能经营,回本起码要三年以后了。”张仁孝回答。 朱祁钰放下奏章,看着他:“你叫什么?” “草民贱名张仁孝。” “嗯,你说的不错,那个庄子确实有些欠债。” 朱祁钰道:“朕有个法子,朕把皇庄抵押给你,你给朕一笔钱,到期后,朕再把钱还给你,这期间皇庄的效益全都归你,皇庄之前欠的账也不用你还,你看如何?” 张仁孝眼睛一亮:“陛下想借多少?” “十二个皇庄,你们作价两万两,朕借二十万两,二十年朕把钱还清,而这二十年内的皇庄一切效益,全都归你们,怎么样?” “陛下,这太多了,草民几个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张仁孝摇头。 “你们吃不下,但朕知道晋商,这些年边贸开启,你们赚得盆满钵满,二十万两肯定是拿得出的。” “而且,你们应该很清楚,皇庄在朕的手上赔钱,到了你们的手上可就赚钱了。” “和朕做生意,你们不亏,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祁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他料定,这些商人不会拿出二十万两给他的。 “回陛下,草民势单力薄,真的吃不下二十万两的大生意,要不您还是再找其他商人谈谈。”张仁孝拒绝了。 “十五万两,如何?好!十万两,朕就要十万两现银,把皇庄抵押给你们二十年,二十年后朕还你们十万两,外加把皇庄收回来!足够便宜了?”朱祁钰像是赌输了赌徒。 “这……” 张仁孝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真的心动了。 但是,他们不敢吃下去啊。 “回陛下,十万两草民也拿不出来啊。”张仁孝拒绝了。 朱祁钰的脸阴沉下来。 他一言不发,张仁孝等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足足过了好半天,皇帝都没动静,气氛仿佛僵住了,西暖阁里只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 “平阳临汾张氏,天下豪商,人说在平阳可以不知道皇帝,却不能不拜张家的码头!如此豪商,却连区区十万两都拿不出来,好啊,朕的皇庄一文不值啊!” 朱祁钰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敲在张仁孝的心房上。 别忘了,大明是抑商的,商人本就社会地位极为低下,为了面圣,他还特意穿上了商人衣袍。 “朕是皇帝,不能做强盗,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 朱祁钰长叹一声:“罢了,两万两就两万两,皇庄卖你了。” 张仁孝面露喜色,真没想到,居然成了。 皇帝也不是陈首辅说的那般难缠吗?如此通情达理,绝对是千古明君啊! “草民谢陛下隆恩。”张仁孝高呼。 金忠看在眼里,满脸诧异,皇爷不是教他如何谈判吗?怎么把皇庄如此便宜的卖给了他们? “张仁孝,朕很欣赏你,留下用膳。” 朱祁钰看了金忠一眼:“传膳。” “平身,赐座。” “你们入宫,也看到了,这宫城破烂,俱是战火的痕迹,朕想修葺一番。” “但如今大战在即,国库空虚,没钱修缮。” “所以朕想把修缮紫禁城的工程,交给你来做,如何?” 朱祁钰含笑说:“放心,等大战之后,朕会结工钱的,一文钱都不少的给你。” 大明承包工程是有先例的,最近一次,正统十年修缮北京城城墙,就承包了出去。 张仁孝有点心动。 他和其他商人对视一眼,又摇了摇头:“草民无能,无法承包天家工程。” 又拒绝了。 朱祁钰又不说话了,大殿内气氛凝滞。 “罢了,牛不喝水强按头,朕乃千古仁君,怎么能做那种事呢?不承包就不承包?” 朱祁钰长叹口气:“金忠,膳食呢?快催催!” “张仁孝。” 他扭过头来,对几个商贾和颜悦色:“瓦剌率五万兵马叩边关城,你可知晓?” “草民知晓,瓦剌人甚是可恨,无故开启边衅,辱我大明无人!”张仁孝义愤填膺。 “民间亦有志士啊!好!张仁孝你很好啊!” 朱祁钰赞扬道:“朝堂已经整军待发,太子少傅于谦亲自挂帅,领军二十七万,北征瓦剌,一定不让瓦剌人打破宣镇!” 张仁孝等人神情激动,赞扬皇帝英明神武。 “不过。” 朱祁钰话锋一转:“朝廷难啊,户部左支右绌,内帑也都掏空了,还有银子缺口。朕知道商贾也爱国,所以想让你张仁孝带个头,给朝廷捐些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说完,他眼神恳切地看着张仁孝。 张仁孝脸色一僵:“这……” “草民虽有家业,但都是固定产,手头上的活钱不多,不过国难当头,草民愿意捐献五百两银子!”他死死地咬着牙,仿佛捐了五百万两一样。 “草民也愿意捐献五百两银子!” 其他人跟风附和。 “五百两?”朱祁钰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草民能活动的全部了,不过草民还愿意捐献一车米谷。请陛下恕罪,这是草民的极限了。”张仁孝苦笑。 这次他胆子大多了,跟皇帝诉苦,说自己经商多么多么不容易,实在没有活动钱。 毕竟他拒绝皇帝两次,皇帝都只是叹息,没有处罚他,说明皇帝软弱可欺。 “你们也是?”朱祁钰眼神绝望地看着其他商贾。 “草民也捐献一车米谷,多的真没有了陛下!” 这些商贾七嘴八舌的说着多么不容易,有的居然说回家吃不饱饭,也不看看他二百多斤、脑满肠肥的模样! “都没有了?”朱祁钰神情颓然,仿佛快要哭了。 “真没有了陛下!” 张仁孝起誓发愿:“若草民家再有一两银子,也要捐献给国家!将士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草民不能上战场,难道连点浮财都舍不得吗?草民也知道,有国才有家!” “有国才有家,说得好啊!说得好啊!” 朱祁钰声音变得冰寒:“张仁孝!还有你们!朕给你们很多次机会了!你们不知道珍惜啊!” “国家有难,朕舍下脸皮,跟你们讨捐献,你们居然给朕五百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这是在打朕的脸呢!” “来人!” “剁了他一根手指头!” “朕告诉你!这天下是朕的!朕让你生,你就能生!朕让你死!你全家都别想活!” “剁!” 张仁孝整个人都傻了。 他以为皇帝只会哭泣、绝望、颓废,却没想到,皇帝居然掀桌子了! “不,不,不要啊!啊!” 张仁孝瞪圆了眼睛,惨叫出声:“陛下,你不能因为草民不捐银子,你就剁草民的手啊!啊啊啊!” 他痛得整张脸扭曲,如恶鬼一般质问皇帝。 “你叫朕什么?‘你’?哼,就算是内阁首辅,也得叫朕‘您’,你算个什么狗东西!居然敢蔑视皇帝!再剁!”朱祁钰怒了。 张仁孝要躲,刚巧金忠回来,看见皇爷大发雷霆,张仁孝居然在躲,直接一脚把他踹翻:“刀来!剁个手指头,磨磨唧唧,耽搁皇爷的功夫!” 说着,他一脚踩着张仁孝一只手,刀直接一切,一根手指头掉下来。 “啊!”张仁孝张着大嘴惨叫。 “朕好心好意跟你商量,你把朕当成凯子耍?再剁!”朱祁钰阴寒着脸。 “皇爷,直接把他这只狗爪子剁了算了!”金忠更狠。 “剁!” 张仁孝亲眼看着自己的手,离开了手腕。而金忠剁了一下,没剁掉,反复劈砍了三四刀,才剁下去。 鲜血殷红了地毯,张仁孝的惨叫声撕裂了乾清宫。 “朕允你租借二十年,就要你十万两银子,难道还不公道?” “朕想把紫禁城的工程承包给你,还不够仁慈? “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你把朕当成要饭的!朕跟你们商贾张一次嘴,居然就给朕五百两银子!朕的脸面,天家的脸面,大明的脸面,在你那里就值五百两银子吗?” “该杀!该杀!” “再剁!” 朱祁钰怒不可遏。 本来他还不至于如此生气。 关键他一再忍让,张仁孝实在得寸进尺! 这都是他自己闹的! 怪不得别人! 金忠踩着他另一只手,再次挥刀,剁下一根手指头! “朕问你,朕的十二个皇庄,就值两万两银子吗?”朱祁钰盯着他。 “值……” 朱祁钰“嗯”了一声,张仁孝立刻改口说不值,实际价值肯定更高。 “那你就犯了欺君之罪,该诛九族的!” 朱祁钰恶狠狠道:“告诉朕,谁指使你来收朕的皇庄的?说!” “明明是……”张仁孝看了眼金忠,明明是你们要卖的啊。 “说!” 张仁孝不敢说下去了。 “传旨,张仁孝欺君,对朕甚是不恭,当诛族!”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 这群该死的商贾,你们靠边贸赚的盆满钵满,如今朝堂大战,若你肯真捐献出一笔钱来,就算你陈循的人,朕也放你一马,起码你有爱国之心啊。 可你居然拿五百两银子打发朕,打朕的脸?呵呵,你们是真忘记沈万三是怎么死的了!野史上沈万三 “陛下不要啊,陛下不要啊!”张仁孝求饶了。 “那你说,为什么要作践朕的皇庄?” “是,是……”张仁孝不敢说,因为说出这个名字,他也会死,可不说的话,他会被族诛的…… “拖出去,剖之。” 朱祁钰没耐心了,看向另一个商贾:“你说!” 噗通一声,那商贾软软的倒在地上,小便失禁了。 “我说,我说!”张仁孝先没明白剖之是什么意思,金忠告诉他,是把他的心剖出来,一听这刑罚,他就吓得招认了。 他被拖回来。 “有人联系草民,让草民低价收了陛下的皇庄。”张仁孝哭得厉害,出卖了后面的人,手还丢了,太惨了啊。 这就是轻视皇帝的代价。 “别哭了!说人名!”朱祁钰很期待他说出陈循的名字。 “王祯。” 朱祁钰看向冯孝,冯孝低声说:“是陈首辅举荐的,都察院御史王祯。” “去抓捕王祯!” 朱祁钰目光闪烁,破局的机会来了! “接着说,还有谁?” “没了,没了!”张仁孝哭得像个傻子。 “张仁孝,你家里真的只有五百两银子吗?”朱祁钰心心念念的,还是银子。 张仁孝吞了口口水,不敢说话。 “朕抄了你的家,就都知道了,若只有五百两银子,朕给你立个牌坊,若多了,就是欺君之罪,你要掂量清楚啊。”朱祁钰笑着说。 “陛下饶命啊!”张仁孝哭嚎道:“臣说谎了,说谎了!” “那你家有多少银子?” “十万两!” 朱祁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你一个商贾,居然比朕还有钱? 该杀!全都该杀! 难怪太祖把沈万三砌进了城墙了呢!全都该杀! “皇爷不好了!” 却在这时,有太监哭泣着进来禀告:“皇爷,贤妃娘娘身子骨不中用了,快熬不住了,没有太医啊!” 朱祁钰瞳孔一缩,李贤妃? 这两年她一直卧病在床,太医说没有生命大碍,调养即可,怎么说不行了就不行了呢? “快传谈女医,快!朕马上就去!” 原主对这个贤妃没多少情感,但朱祁钰却觉得奇怪,说不行了就不行了,还这个当口上? 奇哉怪也啊! 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凑巧呢?朕要做什么,他们就知道朕在做什么呢? 他目光扫视御前伺候的人…… 可能有错字,作者发完再改! (本章完) 第62章 搞钱!征收保护赋!愿有来生,还做你的妻子!先杀司礼监三姓家奴 “金忠,你和冯孝亲自去,按照乾清宫太监、宫女的数量,去招一批粗使太监、宫女到御前伺候。” “除了你们两个之外,乾清宫所有太监、宫女,两个人编为一组,一个乾清宫老人,带一个新人,随机配对。每组互相监督,互相统属,十二个时辰都要在一起,哪怕方便的时候,也不许离开互相的视线里!” “一人犯错,另一个人没有举报,两人一起杀头!连坐家人!” “举报查实者,重赏!” “你们再派出心腹,撒在宫人里,暗中观察,把居心叵测的人,都给朕揪出来!” “朕要让这乾清宫里,油泼不进,针插不进!” “能不能做到?”朱祁钰看向金忠。 “奴婢豁出性命,也能做到!”金忠跪下叩拜。 “去办,多招收一些岁数小的宫人进来,蠢笨些无妨,忠心最重要。你们瞪大眼睛去挑人,记住,尽量挑那些在各监地位低下、受气、受折磨的宫人。” “明白吗?不要咋咋呼呼去招人,先去观察,悄悄地看,不要听别人的意见,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的眼睛,就是朕的眼睛!朕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你们,你们就要擦亮眼睛!” 朱祁钰反复叮嘱,他不是没清理过乾清宫,却还是个筛子。若把这批宫人全都放出去,进来的人难保不是奸细,所以换人是没用的。 必须用监督、连坐之法,制造恐怖,才能把乾清宫攥在手里。 但也要谨防奸细狗急跳墙,所以他的活动范围最好局限在西暖阁中,少与宫人接触,等把乾清宫清理完毕,也就安全了。 “奴婢领旨!乾清宫若再出差错,请皇爷抠了奴婢的眼珠子!”金忠发狠了。 “不必说这种狠话,你们随朕出生入死,朕信你们。”朱祁钰扶他起来。 目送金忠、冯孝去挑人。 “皇爷,贤妃娘娘身子骨撑不住了呀!”贤妃宫里的太监戴函哭诉。 “朕马上就去。” 戴函还在哭,拼命叩头:“娘娘要见您……” “你先出去,朕忙完便去!” 朱祁钰让人把戴函带出去,目光看向张仁孝。 张仁孝嘴巴被塞住了,担心他哭喊吵到皇帝。 “陛下饶命啊!”张仁孝被皇帝盯得发毛,刚能说话便哭喊着求饶,顾不得手上的疼痛。 “朕说了,不杀你,只要你没犯欺君之罪,朕便不杀你!” 张仁孝哭嚎,他家是平阳巨富,家里怎么可能只有五百两银子呢?真欺君了呀,死路一条了! “艾崇高还活着?传来,给他治伤,以后不要太暴力,动不动就砍人的手,太残暴了,把这些手指头丢出去喂狗。” 朱祁钰看向其他商贾。 所有人都吓坏了,以为皇帝要杀鸡取卵。 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行,大不了投靠瓦剌去,也比在大明受罪强啊。 “朕再给你们一次捐献的机会!”朱祁钰目光闪烁。 来了! 有商贾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草民愿意捐献全部家财啊!留草民一条性命,就好了!” “草民也是啊!” 所有人哀嚎一片,张仁孝太惨了,一只手都没了,还要被抄家,太惨了。 “哈,朕又非强盗,怎么能平白要你们的家产呢?” 朱祁钰冷笑:“你们把朕当成什么人了?” “不是陛下要的,是我们自愿捐献的!”这些商人泪如雨下。 朱祁钰冷哼一声:“你们都是王祯派来,低价收购朕的皇庄的!明明是你们来占朕的便宜,怎么反倒变成了朕欺负你们一样?” 他们只是哭。 “罢了,朕非暴戾之君,也不追究你等欺君之罪了!” 朱祁钰见他们都吓惨了,便没继续吓他们,问:“你们在京中有多少店铺?” “说实话!”朱祁钰冷喝。 “十二家!”有人先报,其他跟着说出来,不敢隐瞒。 “规模如何?盈利几何?快点说,耽搁了贤妃的病情,朕拿你们全族试问!”朱祁钰问。 完了,皇帝这是要定了! 家产肯定保不住了,能保住胳膊腿儿就知足了。 他们断断续续说出来。 朱祁钰听完,心里有数了,缓缓道:“按照店铺的规模,最小的店铺交一千两银子,年年交,算作商赋!” “啊?”那商人愣了一下,弱弱道:“商赋我们都缴纳了。” 你可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朱祁钰眼睛一横:“就叫保护赋,东厂的人去收!” 保护赋针对所有商户,需要详细制定征收规则,先在京城内实行,最后全国征收。 那些商人低着头不敢不应,皇帝无非强征暴敛。 “都起来,坐下。” 朱祁钰让人上锦墩,吩咐让人坐下。 可谁敢坐啊,张仁孝大喇喇地坐下了,然后手没了,家也没了…… 这些商人仍都跪着。 朱祁钰也不为难他们,缓缓开口:“朕也知道经商不易,朕也非歧视商人。” “东厂也不是抢钱的衙门。” “你们在京中经商,是否需要走关系、找后台?平时是不是有人去店里闹事?京中巡捕在你们店铺白吃白喝白拿,你们敢怒不敢言?” “可如果你们交了保护赋,东厂给你们做后台!朕给你们做后台!” “这天下谁最大?朕最大!” “你们还需要走关系吗?还担心被人欺负吗?” “只要你们合法经营,朕就给你们撑腰!” “所以,这钱,不是白交的!明白了吗?” 朱祁钰突发奇想,细节还需要填充,征收商户保护赋,来的钱细水长流,不像抄家一锤子买卖。 正好给东厂扩编的机会,顺便在商户中安插探子,扩大在京中的影响力,势力范围笼罩整个京城,皇帝的眼睛就看到了全城。 而且用保护赋的钱,就足够养活东厂了,未来还会有盈余。 “你们觉得保护赋如何?”朱祁钰问。 “好!甚好!” 谁敢说不好啊陛下,张仁孝的例子摆在那,看看那个治伤的医生,走道一瘸一拐的,眼神阴鸷,给张仁孝上药,比张仁孝被剁手时叫声还凄惨。 “你们便带头,缴纳保护赋!” 朱祁钰扭头对许感说:“让银作局,造一批银牌出来,给所有征收保护赋的店铺挂上。再通知舒良,让舒良出个详细征程出来,然后带人去征赋。” “奴婢遵旨!” 许感敢对太上皇的刘敬妃放肆,那是有皇帝给他撑腰,在乾清宫里,自然老实得像只小猫一样。 “送几位出宫。” 朱祁钰瞥了眼张仁孝:“拖过来。” 张仁孝上了药,胳膊疼痛难忍。 “朕若抄你的家,你家是否会叛逃瓦剌呢?”朱祁钰盯着他。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张仁孝求饶。 在乾清宫说不敢,出了乾清宫就会叛逃! 本该直接杀了,但瓦剌叩边,宣镇告急,不能节外生枝了,万一平阳府张家叛逃,在山西给瓦剌打开一条通道,遭殃的就是西北了。 “朕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朱祁钰让人拿来笔墨:“把王祯交代你办的事,一五一十写下来,朕不但放过你,还给你撑腰,如何?” 张仁孝却还在哭。 “来人,抄家!”朱祁钰没工夫废话。 “草民同意!” 张仁孝很清楚,皇帝在逼他张家叛变陈循,张家每年都给陈循送一笔钱,拜在陈循门下。可如果写下来,就彻底和陈循撕破脸了,只能依附于皇帝,可皇帝能靠得住吗? 签字画押后。 朱祁钰看了一眼,问他:“你这条胳膊是怎么弄的啊?” “草民不小心摔的……” 朱祁钰瞪他,摔能把胳膊摔丢了?糊弄傻子呢! “是草民自己弄的!跟陛下无关!”张仁孝惨叫。 这个人现在哭得越惨,回家就会越恨朕。 朱祁钰可不相信以德报怨,而且这些商贾什么事干不出来?他们的良心从生下来的时候就被狗吃了! “下去。” 朱祁钰低声跟许感说:“告诉舒良,在宫门口弄死他,把事闹得越大越好!” 陈循不是想堵死朕的路嘛! 朕就拿张仁孝破局! 景阳宫又派太监催来了,李贤妃不行了。 汪氏被废,杭氏去世后,朱祁钰后宫只有三个女人,唐贵妃、李惜儿和这个不得宠的李贤妃。 在原主的记忆里,都不记得这女人的脸了。 朱祁钰进入景阳宫,刚入院就闻到了刺鼻的药味。 谈允贤正在忙碌,没瞧见皇帝进来。 有宫女去拉谈允贤,朱祁钰摆摆手:“治贤妃更重要,忙去,朕去看看贤妃。” 走进寝殿,朱祁钰让许感等乾清宫太监随行。 撩开床幔,入目的是一张蜡黄色的脸,面容枯槁,奄奄一息。 戴函低声说了几遍皇爷来了,她才有了反应,强撑开眼睛,试图看清朱祁钰,仿佛有眼疾,看不清他。 “陛下……” 她说话极为困难,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让陛下看见臣妾如此丑陋的一面,是臣妾不恭,请陛下恕罪。” “别这样说。”朱祁钰被触动一下,他坐在床头。 贤妃却尽力抬起手腕,去抓他的手。 朱祁钰把手递过去,她使劲抓在手里:“臣妾不能侍候陛下了,请陛下广纳妃嫔,充实后宫,绵延子嗣……臣妾无能,不能给皇家留下血脉……臣妾无能……” 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朱祁钰被触动一下,他犹记得初登基之时,贤妃便有了身孕,后来不知为什么,孩子就没了。 之后几次怀孕,贤妃都没能保住,次次流产,导致身体彻底垮了,才变成个药罐子。 朱祁钰依稀记得,在郕王府大婚时,贤妃也是妩媚多姿,温婉可人,这才几年啊,人就没了…… “别说了,你先将养着,等身子骨好了,朕与你再要个孩子。”朱祁钰抓着她的手。 贤妃却哭得更厉害了:“谢陛下安慰臣妾,臣妾自知,身子骨不中用了。” 泪眼朦胧中,她看着朱祁钰,看着看着,居然笑了,断断续续道:“臣妾依旧记得,大婚时的你侬我侬,陛下如此宠爱臣妾,臣妾一直都记得。” 她艰难地撩开另一个衣袖,袖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血字:“臣妾怕自己忘了,又不能污了自己身体,怕陛下不喜欢了……就,就刻在衣服内里,每天臣妾都写一遍,请陛下饶臣妾大不敬之罪……” 用血书写“陛下”两个字,有诅咒之嫌。 朱祁钰却感受到了她的深情。 可原主对她的感情太淡了,无论他如何回忆,都不想起这个女人年轻时的模样。 “朕不怪你,怪朕,朕没来看你。”朱祁钰柔声道。 这样一个好女人,原主不珍惜,反而去宠爱土昌,真是个傻叉! “臣妾从未怪过陛下,是臣妾身子骨不行,不能给陛下绵延子嗣,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的命,臣妾命薄,无福服侍陛下了……”她如杜鹃啼血,字字哀鸣。 朱祁钰眼角含泪,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爱妃,可还有什么心愿?”朱祁钰看着她枯槁的面容,虽然丑陋,朱祁钰却看到了心灵美。 “臣妾唯愿陛下广纳嫔妃,充实后宫,绵延子嗣!” 贤妃又重复一遍:“这是臣妾唯一的愿望,臣妾走后,不要封臣妾的家人,他们福薄,受不了贵气,请陛下切勿因为臣妾,而大肆封赏。” “更不要因此和朝堂怄气,您温和些,总没错的;也不要因为臣妾的病,苛责太医,都是臣妾命薄,怪不得别人……” “请,请陛下答应臣妾!” 她艰难地看着朱祁钰,想在临死前完全记住他的面容,愿有来生,与你再重逢,再做你的妻子…… 她忽然死死抓住朱祁钰的手。 好像还要说什么,猛地张开嘴,呕出一口血! “爱妃!爱妃!” 朱祁钰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死死抓住她的手:“太医呢!太医!” 他低下头,想去听听她究竟还要说什么! “愿有来生,还做你,你的妻子……” 敬妃的手垂落下去,人也没了生机。 朱祁钰浑身都在抖。 她没有恨,从她生病后,朱祁钰就不闻不问,但她从来没恨过朱祁钰! 即便病重时,朱祁钰也对他不闻不问,她还是不恨! 她居然在说,愿有来生,仍做你的妻子…… 这句话如针扎一样,扎着朱祁钰的心。 谈允贤匆匆过来,却回天乏术了,人已经没气了。 “金忠呢!” “给贤妃诊治的太医,不是说爱妃无碍吗?” “怎么忽然就没了?” “来人!去把他们全都砍了!” “诛九族!” 朱祁钰眼睛通红,如发疯了一般。 景阳宫所有宫人跪在地上。 “奴婢遵旨。”许感低声道。 “凌迟!”朱祁钰仍不解恨,他在床前反复踱步,怒火爆棚。 可看了眼已经失去生机的贤妃。 他忽然想起来贤妃临终前的嘱托,颓然地坐在床上:“回来!贤妃不许朕杀他们,朕不能杀!若贤妃走在前面,他们随后追上,岂不去折磨朕的贤妃去了!” “全都贬谪琼州,朕为了贤妃饶他们一命,但活罪难饶,全族贬为杂役,永不被赦!” 朱祁钰声音低沉。 “请陛下听臣女一言!” 谈允贤低声道:“贤妃娘娘的病与太医无关,乃是,乃是……” “是什么?”朱祁钰一愣。 “是中毒!”谈允贤咬牙,却还有难言之隐,她想详细解释,但朱祁钰如火山爆发一般,她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什么?” 朱祁钰猛地看向景阳宫所有人:“戴函,滚出来!” “奴婢在。” 戴函爬过来,满脸惊愕:“娘娘的吃食、药物全是奴婢经手的,怎么可能有毒呢?皇爷,不可能有毒的!除非是奴婢下毒啊!” 他不可能,他是郕王府的老人,伺候贤妃十几年了,不可能杀贤妃的。 就算他是死间,也不可能杀害贤妃的,因为贤妃在朱祁钰心里,毫无地位。 “臣女确定是中毒。”谈允贤说。 “查!给朕查,谁在戕害嫔妃!” 朱祁钰收拾情绪,开始思索,这事不对啊,贤妃在后宫里存在感很低,又不得皇帝宠爱,杀她干嘛? 冲朕来的?可杀个女人能干什么? “奴婢这就去请舒公公!”许感领旨。 “景阳宫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把贤妃近七日一切用度,都呈给朕,宫中所有和景阳宫有关的人宫人,全部抓起来询问,不管是谁,只要七日内,来过景阳宫的,都要查!” 许感面露难色,东厂番子不是太监,出入内宫实在不方便,倘若传出点风流事,难办的还是皇帝。 朱祁钰目光闪烁,必须得组建一支内监,全由太监组成的特务。 需要钱啊! “许感,朕让你做都知监提督太监,你从皇城之中,招二百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负责皇城内安全,可能胜任?” 许感眼睛一亮,皇爷的意思是把都知监变成皇城内的锦衣卫,这活他熟啊! “谢皇爷给奴婢机会!” 其实都知监没有提督太监,因为都知监都快被裁撤了,仅随皇帝前导警跸,没什么实际用途。 “戴函去当掌印太监!” 朱祁钰寒光闪烁:“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贤妃的死因,给朕查明白,知道吗?” 究竟是谁,毒杀了贤妃! “奴婢遵旨!”两个太监领旨。 朱祁钰站起来:“封宫!” 他回眸看了眼贤妃,这个记忆中毫无存在感的女人,却爱他如此之深,令人落泪。 “追封贤贵妃,以贵妃礼葬之。她随身的衣服,朕看了睹物思人,便随她陪葬,当朕一直都陪着她。” 朱祁钰叹了口气,心情沉闷。 走出景阳宫,登上御辇,朱祁钰长舒一口气:“谈女医,刚才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谈允贤随行,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说,朕不怪你,也不因你的话而杀人。”朱祁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贤妃娘娘长期服用乌香,缓解病痛。下毒的人是通医理之人,他用特殊药物,倒逼出贤妃娘娘体内乌香之毒,才导致贤妃娘娘中毒而亡。” 谈允贤斟酌措辞:“此法不易察觉,即便请仵作验尸,也会认为是服食乌香过量而亡,算是正常死亡。” “臣女因自幼学医,祖母与臣女讲过一个医案,就是服食乌香而死亡,和贤妃娘娘症状极像。” “而臣女在贤妃娘娘请脉的时候,发现她脉象空浮,是虚象,所以臣女断言是倒逼乌香之毒,才导致贤妃娘娘香消玉殒的。” 乌香,就是福瘦膏。 贤妃身体不行了,太医给她开了乌香,的确是以乌香吊命。 宫里精通医理的人很多,但为什么要毒害贤妃呢? 朱祁钰百思不得其解。 刚入乾清宫,就看见舒良风尘仆仆而来:“皇爷,张瑾死了!” “怎么死的?” “回皇爷,英国公府中人说,昨天张瑾在园中嬉戏,失足落水死的。奴婢看了眼他的尸体,尸体都泡肿了,看不清脸。”舒良回禀。 “哼!偷梁换柱!” “英国公府真是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做的如此明显粗糙,连糊弄朕都懒得糊弄!” 朱祁钰冷笑:“张軏呢?” “在宫外请罪。” “让他跪着。”朱祁钰走进西暖阁,心情不顺。 最近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拿不回主动权啊。 “朕要你东厂去收保护赋……” 朱祁钰把想法跟舒良说了一遍,见舒良满脸懵:“你去商行,招几个主事的,让他们帮你参谋参谋,怎么收税。这些钱,足够你整饬东厂,壮大东厂了。” “奴婢谢皇爷赐恩。”舒良跪下。 朱祁钰扶他起来:“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几天没睡好了?去休息休息,里库的东西肯定追不回来了,就到此为止,有罪的杀,没罪的放了。马上又要打大仗了,养足精神,去。” “奴婢谢皇爷体恤。”舒良含泪,他只是惜薪司的普通杂役,是皇爷一路提拔他,入司礼监,位极人臣的,可皇爷对他关怀备至,恩重如山,叫他如何报答啊。 “就在西暖阁歇了,你在朕身边,朕安心。” 舒良跪下谢恩。 朱祁钰喝了口水,坐下继续看奏疏,看着通篇废话的奏疏,他真是头大。 许感端上来一碟糕点,卖相很差,朱祁钰却不嫌弃,吃着特别甜,糖霜放多了。 他只是皱皱眉头,还是就着水吃了进去。 这是他贴身太监做的,好吃才怪呢,起码绝对安全。 “皇爷,卢忠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天了,您是不该见见?”许感小心翼翼进言。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他给你好处了?” “啊?绝对没有!绝对没有啊皇爷!”许感匍匐在地,冷汗直流。 “没有就别帮他说话,朕没杀他,已经法外开恩了,让他站一天,清醒清醒,没坏处。” 朱祁钰冷冷道:“许感,朕知道你有小聪明,李惜儿的事朕看在眼里……” 一听这话,许感抖如筛糠。 没错,当时他故意报复了李惜儿,因为他有个相好的,被李惜儿给折磨死了,所以他心中恨极。 杜清的那碟糕点,没经过试毒,就送了过来,他故意给李惜儿吃的,他还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多么高明呢。 “皇爷恕罪啊!”许感泪如雨下。 “哼,跟朕别耍小聪明,你的心思朕看得通透。记着,朕是你的主子,朕允许的,你可以做;不允许的,做之前摸摸自己的脖子。”朱祁钰眼睛看着奏疏,语气淡淡。 却吓得许感哆嗦个不停,不断磕头求饶。 “罢了,这次给你个面子,宣卢忠进来。”朱祁钰动动手指,让他起来。 “谢皇爷!谢皇爷!”许感劫后余生。 朱祁钰不做一声。 但在乾清宫伺候的人都心里害怕。 好在皇帝不是无情之人,最多训骂一顿,该给的赏赐从未少过,只是掌控欲太强了。 很快,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跪下行礼。 朱祁钰看完一本奏章,又拿起一本,瞟了他一眼:“不装疯了?” “臣让陛下见笑了!”卢忠叩首道。 “哼,不是让朕见笑,而是让朕贻笑大方了!”提起金刀案,朱祁钰就生气。 那是杀掉朱祁镇的最好机会,被卢忠给坏了好事! 卢忠不敢抬头。 “为何敢入宫见朕了?”朱祁钰提笔写下几个字,放到一边。 “臣听说叛军夺门,陛下险象环生,臣受陛下重恩,不敢不以死相报……” 朱祁钰打断他的废话,冷冷道:“说真话!” 卢忠浑身一抖,尴尬道:“臣是陛下的狗,若没有陛下,臣就算装疯卖傻也会死的!” “算你聪明!”朱祁钰冷笑,把奏章放在一旁。 他正襟危坐:“卢忠,金刀案时,你为何忽然反水?” 卢忠咬牙不敢说。 “拖出去!杖毙!” 不忠心的狗,留之何用? “臣,臣说!” 卢忠咬牙道:“金刀案事发后,臣当时心里怕极了,就请京中极具盛名的相士仝寅给臣卜了一卦。” “那一卦臣永远不敢忘,天泽履卦,仝寅说,易言:‘履虎尾,咥人凶’,不咥人犹可,咥人则凶。” 朱祁钰纳闷,相士一卦,就能让卢忠装疯卖傻? “臣知陛下不信,但当时仝寅住在石亨府上,仝寅也是石亨带入京城的!” “所以他的话,其实是石亨要对臣说的!” “当时陛下十分信赖石亨,臣不敢忤逆石亨的意思!” “所以就装疯卖傻了……” 卢忠嘭嘭磕头:“但这几年来,臣反复琢磨,反而觉得那番话不是石亨的意思,因为石亨为人粗鄙,他豢养相士,无非是为了结交京中权贵,为何借相士的口吓唬臣呢?” 朱祁钰皱眉,金刀案是景泰二年的事情。 当时石亨春风得意,应该还没有叛变的心思,所以仝寅还真不一定是受石亨指使的。 “你猜测是谁?” “许彬!” 卢忠咬牙切齿:“就是那个老贼!臣查了仝寅的过往,发现他的父亲仝清和许彬是好友,在京中鼓吹仝寅相术的,也是许彬,所以臣断定,逼臣装疯的就是许彬!” 是许彬的话,可能性很大。 因为许彬是朱祁镇的走狗,迎回朱祁镇时,也是他说主辱臣死,毅然深入漠北,迎回朱祁镇。 “可有证据?”朱祁钰想得更深远。 许彬是陈循的人,陈循是否也早知道夺门的消息呢? “一切都是臣的猜测。”卢忠苦笑。 “朕让你组建缇骑,可敢追查许彬啊?”朱祁钰目光闪烁。 “敢!” 卢忠咬牙,装疯卖傻也逃脱不了被杀的风险!不如放手一搏! “好,朕允你从土木堡战殁者遗孤中挑选缇骑人选,再由你提督缇骑,先招募二百人,秘密特训。” “臣领旨谢恩!”卢忠叩拜。 “朕给你拿两千两银子先用着,衣服、兵甲等一应用度由内帑出,朕给你条子,你去取便可。” 朱祁钰又道:“再给你支一笔粮食,钱不够的给粮食,就先这样。” 他实在拿不出钱来了,粮食也不多,先死撑着,把架子搭起来。 “臣领旨!”卢忠领命而去。 朱祁钰继续翻阅奏疏,越看越头大,硬着头皮看。 天色渐渐黑了,外面又飘起了小雪。 这时,许感撩开帘子,冷气钻进西暖阁,朱祁钰皱眉,今年恐怕又是寒冬啊。 “皇爷,陈敬到了。”许感禀告。 “宣。” 很快,一个老太监走了进来,叩拜行礼后,弓着腰候在一旁。 朱祁钰歇了歇眼睛,才看向他:“赐座。” “奴婢不敢受皇爷赐!”陈敬老老实实站着。 “司礼监掌印太监空悬,倾轧严重吗?”朱祁钰斜靠着,身体舒服点。 陈敬斟酌道:“就像是一群狗,抢夺食物似的。皇爷是狗的主人,皇爷想给哪条狗多一点,便是皇爷天恩。给的少了,也不敢抱怨皇爷,奴婢们都是皇爷豢养的狗。” 他在靠拢皇帝,想当掌印太监! 倒是玲珑心思。 朱祁钰瞟了他一眼,淡淡道:“首辅的意思是陈鼎担任掌印太监,你意下如何?” 陈敬却脸色一变,跪在地上:“皇爷,司礼监乃皇爷家奴,岂可由外人插手?您想让哪条狗吃到骨头,就该哪条狗吃掉骨头!吃里扒外的,就该拖出去打死,吃狗肉!” “呵呵!这话说得新鲜,把自己形容成狗,倒也贴切。” 朱祁钰目光一沉:“你敢杀了陈鼎吗?” 陈敬浑身一哆嗦,不敢说话。 “你杀了他,朕允你做掌印太监。”朱祁钰淡淡道。 陈敬却不敢说话。 看来陈鼎已经成为了兴安后的第二人啊。 可陈鼎明明是朱祁镇的人,什么时候和文官交集这么深了呢? 难怪兴安断言,陈鼎会是下一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真把他招来,你杀他即可,陈敬,敢不敢?”朱祁钰就要看看,他杀个天子家奴,陈循能把他怎么样! 陈敬还是不敢吭声。 “废物!” 朱祁钰大怒:“拖出去,剁了!” “皇爷饶命啊!”陈敬快要哭了,皇爷为什么总想掀桌子呢?您就直接下圣旨,让奴婢担任掌印太监,不就好了吗? 可便宜死你了! 不纳投名状,朕凭什么用你? “奴婢做!奴婢做!” 见真要被拖下去,陈敬吓得惨叫不停:“皇爷,您杀了陈鼎,还会有王鼎、张鼎出来,您治标不治本啊!” “你在教朕做事?”朱祁钰难道不知道吗? 可司礼监明明是他的地盘,杀了兴安,本来应该由他的人出任掌印太监,凭什么被文官插手进来? 陈循不是布局对付朕吗? 朕就用陈鼎破局! 杀! “去,把陈鼎诏来!”朱祁钰目光闪烁,反复琢磨该不该杀陈鼎。 司礼监是皇权的延伸,是用来制衡内阁的。 倘若清洗司礼监,没有得力的太监顶进去,内阁就会吞并了司礼监的权力,皇权遭到削弱。 可倘若不清洗,难道司礼监就是朕的吗? 西暖阁静悄悄一片。 朱祁钰举棋不定。 “皇爷,唐都督和杭指挥使来宫中哭诉来了!”房门推开,冷气灌入。 “唐兴?杭昱?” 朱祁钰眸光一阴:“宣进来!” “陈敬,滚去门口站着,清醒清醒,想清楚,你究竟是谁的狗!” 想不通就大开杀戒! 反正都不是他的人! 杀光了也痛快! 朱祁钰眸中阴冷,这时唐兴和杭昱进来哭诉。 “陛下啊,今天户部的人去家里讨债,说臣欠户部五万两银子,臣家里哪有这么多钱啊!” 唐兴哭天抢地,那叫一个惨啊:“陛下啊,户部简直是强盗啊,张口就跟臣要五万两银子,根本不把臣放在眼里啊!那张凤,冷嘲热讽,就差指着臣的鼻子骂臣是狗了!如果臣是狗,那么……” 他不敢说下去了,因为骂皇贵妃是狗,那是灭族大罪!哪怕他是皇贵妃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你是不是想说皇贵妃也是狗?朕也是狗?”朱祁钰声音冰冷。 “臣不敢大不敬,只是那张凤欺人太甚,居然跟臣要五万两银子……” “是朕让他去要的。”朱祁钰冷冷打断他。 唐兴却像是扼住脖子的寄,傻傻地看着皇帝。 “你也是因为钱吗?”朱祁钰看向杭昱。 杭昱打了个哆嗦,他和唐兴不一样,他女儿杭皇后已经死了,所以虚得很。 “臣,臣……”杭昱不敢承认,也不想真花钱。 “哼!拖出去打!” “啊?” 唐兴和杭昱都吓了一跳,他们只是哭诉,皇帝怎么能直接就上刑呢? 可乾清宫太监可不管他们是不是皇亲国戚,他们只听皇爷的命令,直接把二人拖下去。 “陛下饶命啊!”唐兴惨叫,又想到了皇帝逼他看剖心的一幕,吓得小便失禁。 “饶命?是你唐兴该饶了朕的命!” 朱祁钰让人把他俩拖回来:“唐兴,你家的婢女小桃,你还记得?” 唐兴傻傻点头。 “她试图毒害于朕!朕问你,她是不是受你指使啊?”朱祁钰瞪大眼睛。 “啊?”唐兴整个人都傻了。 朱祁钰看向杭昱,厉声道:“还有你杭昱,你和刘敬是什么关系?刘敬献上李惜儿,那李惜儿试图戕害于朕,你究竟是不是同谋啊?” 杭昱也吓傻了。 “你们两个,还有脸跟朕哭诉?朕没杀了你们全家,都是看在杭氏和唐氏的份上了!” “让你们出点钱,为国靖忠,怎么了?” “你们享受国朝给你们的好处时,怎么没见你们如此哭诉呢?” “你们享受朕给你们的封赏,怎么没见你们哭诉呢?” “好处你们想占!” “出力的时候一个跑得比一个远!” “朕养你们干什么?” “吃闲饭吗?” “朕养一条狗,也知道会朝朕摇一摇尾巴,你们会干什么?” “烂泥扶不上墙!遇事推三阻四!拖朕后腿!” “居然还跟谋逆之人混在一起!” “朕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居然主动先找朕算账来了?” “好啊!” “那就新账老账一起算算!” “传旨!褫夺杭昱、唐兴一切职务!一切封爵!收回一切赏赐!即日起,唐兴发配辽东,杭昱发配云南,无诏不得回京!举族发配!” 朱祁钰眸中杀意爆棚。 “杖责一百,再丢出宫去!” 唐兴和杭昱嚎啕大哭。 如此二人,丝毫不值得同情。 “来人,传薛桓进宫!”朱祁钰要动手了。 看看,他连自己的老丈人都处置了,若再处置驸马,足以让朝堂无话可说。 “陈鼎到了吗?”朱祁钰眸中杀意盎然。 “在宫外候着呢。” “让他们都滚进来。”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他用唐兴和杭昱杀鸡儆猴,下一个就是孙氏、张氏外戚了。 “许感,等唐兴出宫时候,你将皇贵妃的嫁妆拿出来一半送给他,告诉他去了辽东就安分点。另一半给杭昱,不必跟他多说。” 许感一愣,没明白皇爷的意思。 朱祁钰杀鸡儆猴的同时,也在保护唐兴和杭昱。 这两个蠢货,在京城这个大漩涡里,是活不下去的,打发出去,起码能保一条性命。 日后若他大权在握,还能诏他们回来;倘若真死了,这次也算是彻底切割了,新君登基,他们不至于被清算。 朱祁钰真是用心良苦啊。 “皇爷,唐都督和杭指挥使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的。”许感会意了。 “哼,他们不嫉恨朕就知足。” 朱祁钰叹了口气,他想做独夫,也要考虑家人的感受啊。 唐兴、杭昱,不指望他们理解,希望皇贵妃能理解。 “把陈鼎和陈敬都带进来,再去宣陈祥过来。”朱祁钰恢复凌厉之色。 “奴婢给皇爷请安。”陈鼎跪在地上,神情忐忑。 啪! 一把刀丢在地上。 陈鼎吓了一跳。 朱祁钰却懒得废话:“陈敬,动手。” 陈敬也傻了,真杀啊? 皇帝是不是疯了,司礼监权力平衡,皇帝却忽然掀了桌子,不分由说,就用陈敬杀陈鼎。 “皇爷恕罪啊!奴婢犯了什么事,皇爷要杀奴婢啊!”陈鼎满脸懵逼。 朱祁钰盯着他:“为何杀你,你不清楚吗?” “奴婢不清楚。”陈鼎叩拜。 “别装了,你是谁的狗,朕与你都心知肚明,没必要说出来。这就是朕要杀你的理由。” 朱祁钰要诈一诈陈鼎,他心里有鬼,肯定会恐惧,说不定就有意外惊喜。 陈鼎吞了吞口水。 “杀!”朱祁钰看向陈敬。 陈敬却清楚,如果他真杀了陈鼎,他绝对不会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反而便宜了阮简和陈祥。 但他不清楚,因为他犹犹豫豫,朱祁钰在心里给他画了个红叉。 “皇爷饶命!” 陈鼎咬着牙,战战兢兢道:“奴婢为,为了能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投靠,投靠了右都御史萧维祯!” 他满脸绝望。 他投靠了萧维祯,等于投靠了文官集团,结果转眼就把人给卖了,等于自绝于天下了。 萧维祯是陈循的人。 难怪兴安说,他之后就是陈鼎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原来陈鼎投靠了萧维祯啊。 可这不是朱祁钰想要的答案。 “继续说,你还是谁的人?” “是皇爷的人……” 嘭! 许感窝心一脚:“亏你说得出口,你是皇爷的人吗?你给谁卖命,心里没数吗?说!要是再不说,咱家杀了你,再把陈敬也杀了!” 陈敬浑身一抖。 陈鼎却满脸绝望,一定是兴安,把他交代出来了。 “徐有贞联系过奴婢!”陈鼎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做皇帝的人。 “说的够委婉,其实你就是太上皇的人?”朱祁钰冷笑。 陈鼎嘭嘭嘭磕头:“奴婢跟太上皇绝无半点关系,只是徐有贞联系过奴婢,许诺过奴婢一些好处,但奴婢拒绝了!奴婢不敢对陛下有半分不忠,绝对不敢啊!请皇爷相信奴婢!请皇爷相信奴婢啊!” “你是朕的人,又投靠了萧维祯,还和太上皇不清不楚的,如此的三姓家奴!也配称忠?陈敬,动手!杀了他!” 朱祁钰暴怒! 书里都是历史真实人物,所以名字都很像,不容易区分,见谅。 因为都是大章,作者每章尽量多写几百字,给大家看,感谢订阅、打赏支持的金主爸爸们! (本章完) 第63章 杀杀杀!血溅陈循一脸!一边说话一边杀人,皇帝又疯了! 陈鼎是三姓家奴! 陈敬就不是了? 他不敢杀陈鼎,如果杀了陈鼎,就便宜了阮简和陈祥了。 “废物!都是废物!”朱祁钰很生气。 陈鼎不断磕头求饶,鼻涕眼泪混合成一团,苦苦哀求饶命。 而许感说陈祥到了,朱祁钰让他进来。 陈祥看见陈鼎、陈敬跪在皇帝面前,地上还有一把刀,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坏了。 “再把阮简宣来。”朱祁钰压低声音道,他要一个一个玩。 “陈祥,把刀捡起来,把他们两个杀了。”朱祁钰淡淡道。 陈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而来:“皇爷,奴、奴婢不曾杀过人啊!” 朱祁钰一颗心沉入谷底,司礼监不止陈鼎、阮简两个二五仔! 陈敬、陈祥也不清白。 估计司礼监的李三、赵吉也不干净! 感情他信任的司礼监太监里,全都不是他的人啊!原主真是个废物! “是不会杀,还是不敢杀啊?”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他们,或者朕杀了你!” 陈祥哭个不停,不敢应答。 “全是废物!”朱祁钰让许感把刀呈上来,他攥在手里。 陈鼎等三人瑟瑟发抖。 “陈祥,朕问你,你是谁的人啊?” “奴婢是皇爷的……啊!”陈祥惨叫一声,朱祁钰用刀背狠狠劈他一刀,额头上有鲜血冒出来。 “说实话!”朱祁钰怒喝。 陈祥抹了一下,满手都是血,差点晕过去。 “你要是敢装晕,朕就真劈死你!” 朱祁钰转过刀刃,指着他:“说!” “奴婢是王大人的人!”陈祥不敢隐瞒。 “王文?”朱祁钰一愣,大水冲龙王庙了? “王直!” 啪! 朱祁钰狠狠一刀,劈在他脑门上,鲜血顺着脑壳流下来。 “你投靠谁不好!投靠那个老王八!”朱祁钰气坏了,王直是太上皇死忠,也就是说,陈祥也是朱祁镇的人! 朕本来还想提拔你、陈敬、李三等人,真没想到啊,你们也不是朕的忠狗!全都该杀! 看着如此凶悍的皇帝,陈鼎和陈敬都吓坏了。 阮简刚刚进来,就看见皇帝劈砍陈祥,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皇,皇爷……” “你,过来!”朱祁钰用刀指着他。 陈祥被劈晕了,幸好是刀背劈的,还活着。 阮简不想过去啊,但他是太监,没皇权支撑,他什么都不是。 “告诉朕,你是谁的人?”朱祁钰指了指陈祥:“这就是不说实话的下场。” 阮简是内书堂出身,又懂军事,曾经朱祁钰派他随于谦巡视京营,可以说极为倚重,不想他脑后也有反骨。 “奴,奴婢投靠了英国公府!”阮简惊恐回答。 朱祁钰瞳孔一缩! 这司礼监不止有文官势力,勋贵居然也插手进来了? 英国公要干什么?染指皇权吗? “过来!”朱祁钰勾勾手指。 阮简极不情愿地膝行过来。 啪! 朱祁钰狠狠一刀,劈在他的脑门上:“让你背叛朕!英国公的狗食比朕给的好吃?是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摸摸自己的良心,朕是如何待你的!狗东西!” “啊!” 阮简惨叫一声,他亲眼看见有血流下来,滴在眼睛上,染红了瞳孔,吓得他又惨叫一声,赶紧去擦眼睛。 “不许叫!” “阮简!你在混堂司捡垃圾吃!是朕提拔你,到御前伺候!” “是朕,抬举你进的司礼监!” “是朕!给了你一切!” “你不效忠于朕,居然向英国公摇尾乞怜!” “朕给你吃饭,都不如英国公给你吃的屎香!是不是!”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朕今天就劈死你!不许叫!” 朱祁钰一边痛骂,一边暴砍。 咔咔咔! 劈了七八刀,阮简满脸都是血,两次被劈晕了,但又疼醒了。 看着阮简的下场,陈鼎和陈敬瑟瑟发抖。 “把李三和赵吉宣来!” “再把陈循、王直、萧维祯、张軏都宣来!” “朕问问他们,把手插进司礼监里,要干什么?” “要造反吗?” 朱祁钰怒不可遏,不杀空司礼监,他算什么皇帝! 许感小心翼翼道:“皇爷,宫门落钥了,这……” “打开!这紫禁城还防得住谁啊?再宣宋伟、李瑾过来护驾!” 朱祁钰眸中阴光闪烁,陈循不是给他出难题吗,破局的机会来了! 陈鼎等人居然松了口气,仿佛只要皇帝没立刻杀了他们,他们就有翻身的机会。 “皇爷,贵妃娘娘派人来问了,请您今夜去永宁宫。”许感低声说。 “明晚。” 朱祁钰喝了口参茶,平复怒火:“告诉皇贵妃……算了,让她自行体会。” 许感退下。 第一个来的是王直,王直今晚在内阁轮值,收到口谕便来了西暖阁,当他看见陈祥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 朱祁钰批阅奏疏,没看他。 其他人陆续而来。 陈循满脸憔悴,大军出征,把他忙坏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方瑛上的奏章说:湖广大雪,百姓贫困,棉衣短缺,城市萧条,他担心湖广收成不好,明年会有灾荒。 “湖广百姓过得难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首辅来了,快,赐座。” “陛下心忧民生,乃万民之福,湖广困难是有的,但总能度过。”陈循谢恩后坐下。 “大军出征在即,诸部忙碌,夤夜诏首辅来,实乃有要事相商。” 朱祁钰扫视一眼,都来了。 “首辅,这奏章过于繁杂,朕想精简字数,提高效率,首辅如何看?”朱祁钰没直接发难,他还在等,宋伟还没来呢。 “陛下提议甚好,但这奏章从古时便是这般,循规蹈矩,太祖时也蹭改过奏章行文,奈何地方事物冗杂,若限定字数,恐怕无法说得清晰通顺,所以臣建议陛下,先发诏书诏令天下,要求天下官吏精简奏章字数,缓缓图之。”陈循慢悠悠道。 这不是废话吗? 按照陈循所说,必然来回扯皮,扯个几年,皇帝自己都厌倦了,永远也改不了。 朱祁钰颔首:“就依首辅之意见,从内阁开始,所有奏章不允许超过五百字,违反者罚俸一年!” 陈循眼睛一瞪,皇帝又歪曲本首辅的意思? “陛下!” 陈循站起来劝谏,神情不满:“国家大事,切勿玩笑,传承千年的规矩,怎么能说变就变呢?总要给天下百官一个适应的过程,不能操之过急。” 朱祁钰气势一弱。 他非常清楚,陈循绝对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奏章又臭又长,不就是想把皇帝埋在长篇累牍里,活活累死他。 倘若皇帝不认真读,隐藏在长篇累牍里的关键信息,就被忽略掉了。若认真读,日日夜夜、永永远远也读不完的。 而这,才是文官捆绑皇帝的锁链! 朱祁钰想精简程序,想精简奏章字数,想都别想,如果精简了,文武百官还怎么糊弄皇帝?还怎么累死皇帝? 陈循绝不会放开锁链的! 皇帝若不愿意看,可以把权力下放给内阁、司礼监,你老老实实当吉祥物多好。 “首辅说什么便是什么。” 朱祁钰长叹口气:“首辅,兴安没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空悬,你可有中意人选?” “此乃陛下私事,臣不敢置喙!” 陈循淡淡道:“不过,臣有谏言,请陛下听之。” “讲。”朱祁钰目光一阴,宋伟怎么还没来呢?朕的大刀已经饥柯难耐了! “陛下,司礼监有内相之称,掌印太监绝非一般人能胜任。” “兴安在时,因其经验丰富,尚能维持国家运转。可他狼子野心,死有余辜。” “臣以为接任者,当从陈敬、陈祥、陈鼎、阮简、李三和赵吉六人中擢选。” “而陈鼎担任秉笔太监多年,和兴安配合无间,而陈鼎又是陛下腹心,所以臣建议陈鼎为掌印太监。” 陈循并不理会陈鼎给他的眼神,坦然道,仿佛没有一点私心。 “嗯。” 朱祁钰又看向王直:“太师,你怎么看?” 王直满脸坦然:“臣也以为陈鼎最适合,阮简次之,陈敬再次,陈祥再次。” 他对陈敬的眼神也视而不见。 宋伟怎么还没来?李瑾也没来! 朱祁钰快要绷不住了,只能继续说着废话,又问萧维祯:“右都御史,你怎么看?” “回禀陛下,臣本来没有参与之权,既然陛下垂问,臣赞同首辅之言。”萧维祯回答。 朱祁钰看了眼许感。 许感悄悄出去,去催宋伟和李瑾,禁卫为何还没到? 陈循视而不见。 “诸位都举荐陈鼎?” 朱祁钰目光一阴:“陈鼎,你觉得自己够格担任掌印太监吗?” 却不想,陈鼎膝行而来,满脸坦然:“奴婢谢皇爷恩典!” “皇爷让奴婢担任,奴婢必不负圣恩,倘若皇爷选中其他人,奴婢也绝无怨言。” “奴婢是皇爷的家奴,皇爷是奴婢的天,皇爷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心甘情愿做什么!” 说完,陈鼎嘭嘭嘭叩头,态度恭谨。 朱祁钰被气到了,你以为有了依仗,就敢挟制朕了是不是? 忘了刚才求饶的样子了? 真以为朕拿你没办法? “陈鼎,你和徐有贞联络的事,当朕忘了?”朱祁钰沉不住气,也等不及宋伟、李瑾了,直接发难。 陈鼎满脸无辜的抬起头,闪烁着大眼睛:“皇爷,奴婢何时与叛逆徐有贞联络过呀?” “你!” 朱祁钰看向陈敬,陈敬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到。 好啊!翻供翻得好啊! “那朕帮你回忆回忆,你说徐有贞联系过你。”朱祁钰寒声道。 “奴婢没说过。” 陈鼎立刻请罪,旋即像意识到了什么,“哎呦”一声,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奴婢知错了,皇爷说奴婢说过,奴婢就说过!” 他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气得朱祁钰肝火大动。 “你还说自己是萧维祯的人!”朱祁钰咬牙道。 嘭嘭嘭! 陈鼎拼命磕头:“皇爷说奴婢是谁的人,奴婢就是谁的人!皇爷说奴婢是右都御史的人,奴婢就是右都御史的人,皇爷说奴婢是宁远伯的人,奴婢就是宁远伯的人!皇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婢都听皇爷的!” 他说得言辞恳切,仿佛是皇帝忠仆。 但听在朱祁钰耳朵里,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刚进西暖阁的时候,陈鼎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如今有陈循、萧维祯等人撑腰了,翻供了还不说,居然冷嘲热讽于朕!好大的狗胆啊! “朕说,朕说……” 朱祁钰竟被逼得哑口无言。 萧维祯偷瞟了皇帝一眼,嘴角讥讽。 “陈鼎!朕再给一次机会,把话说清楚!”朱祁钰咬牙切齿。 他在等宋伟,可宋伟迟迟不到啊。 “谢皇爷赐恩。” 陈鼎满脸委屈地抬起头:“皇爷让奴婢冤枉谁,奴婢拼了性命,也帮皇爷做到,皇爷说奴婢是萧大人的人,那奴婢就是萧大人的人!” 然后他怒瞪萧维祯:“萧大人,奴婢是你的人!” “皇爷,奴婢按您的吩咐说了!啊……” 啪! 怒不可遏的朱祁钰抄起刀,用刀身抽在陈鼎的脸上。 陈鼎惨叫一声,半边脸迅速肿胀起来,牙齿松动,他用舌头腆了一下,居然掉了一颗! 登时哭嚎起来! “信口雌黄!信口雌黄!” 朱祁钰用刀背劈砍他:“朕让你实话实话!何时让你攀咬了!你个该死的杀才!当朕动弹不得你了是吗?” “啊啊啊!”陈鼎惨叫个不停,抱头鼠窜。 “躲?朕让你躲了吗?”朱祁钰用刀身抽他另半边脸,令其对称,整张脸都高高肿起,还有鲜血糊面,每一次劈砍,都有血流出,流了一脸。 “陛下!切勿动怒!”陈循有点看不过眼了。 朱祁钰冷冷瞥了他一眼:“朕教训自己的家奴,首辅也有意见吗?啊?” 该死的陈鼎,一句话把萧维祯撇的干干净净! 朕让你吃里扒外!朕让你反咬主人一口! 朱祁钰玩命劈砍,陈鼎卖命惨叫。 但他就是不向萧维祯求救。 他不求救,朱祁钰就劈砍! 陈鼎满脸都是血,却还是咬牙不说。 朱祁钰劈得气喘吁吁,拄刀而立,扫视一圈,发现萧维祯嘴角挂笑,虽然竭力收敛,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首辅,朕教训家奴,让诸位见笑了。”朱祁钰咬着牙道。 明明是他遭了算计,反而跟小丑一般,演戏给别人看,被人笑话! 该死的宋伟、李瑾,怎么还没来呢! 朕要杀人! “请陛下息怒。” 陈循淡淡道:“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切勿代入太多私人情感。陈鼎也算忠心可用之人,不如就定下来,让他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由陛下钦定,臣等同意便是。” 朱祁钰瞳孔一缩! 陈鼎用一顿打,换来了掌印太监的官职!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想插手司礼监,用个秉笔太监的官职轻飘飘的打发了朕,陈首辅,这天下是姓陈啊?还是姓朱啊? “说话颠三倒四,他先跟朕控诉右都御史,如今又翻供了,如此不中用的东西,如何当得了司礼监太监?换一个人选。”朱祁钰坐回软榻上,心里着急啊。 若宋伟、李瑾在此,朕用得着这么窝囊? 大不了一勺烩了!怕你个球! 不过,他也回过味儿来了,陈循敢来,就证明宋伟、李瑾等人被牵绊住了,肯定指望不上了,所以朕必须寻找新的依仗才行。 “臣以为合适。”陈循表情淡漠。 朱祁钰皱眉:“首辅非要和朕对着干吗?” 陈循跪在地上:“臣绝无此意,只是臣请问陛下,陈鼎不行,陈敬您是否同意?陈祥呢?阮简呢?李三呢?赵吉呢?您能同意哪个呢?” “如今瓦剌叩边,危机四伏,司礼监掌印太监空悬,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国家大事,还请陛下速速做出决断。” “不如这样,先让陈鼎暂代掌印太监,等物色到了合适人员,再顶替他,可否?” 陈循看似退了一步。 可司礼监也是熬资历的,他说的这些人,都在朱祁钰心里画了叉,根本不可能启用。就是说,陈鼎无非头上多个“代”字,实权却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陈鼎,能喘气儿就跪好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你配当司礼监太监吗?” 陈鼎满脸是血,但为了权力,还是跪在地上,声音沙哑低沉:“皇爷让奴婢做,奴婢就做!” 他心中雀跃,投靠了萧维祯,他才能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皇爷不同意又能如何?不是还得捏着鼻子同意喽? 陈循嘴角翘起。 臣权足够大,就能把皇权踩在脚下。 “那朕让你死呢!” 朱祁钰霍然站起来,一刀劈过去! 陈鼎还满腔欢喜呢,忽然刀斧加身,卷起一蓬鲜血! 他根本没想过,皇爷会忽然动手杀人?陈循、萧维祯、王直、张軏等重臣都在呢?皇爷怎么可能说杀人就杀人呢? 然而! 陈循刚巧和陈鼎并肩跪着,那卷起的鲜血,刚巧泼在他的脸上! 他嘴角的嘲讽完全僵住。 皇帝又、又、又发疯了! 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整张脸上都是血,冒着热乎乎的热气,嘴里面全是腥臭的滋味,还有鲜血从他的发丝上滴落,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毯上。 他快要疯了! 他平生最爱干净,何曾兜头被浇了一盆血! 关键还不能去洗,还要在这里跪着,熬着!皇帝何时让他动,他才能动! 陈循一动都不敢动,生怕鲜血四处流,流进了不该流的地方。 “拖出去!喂狗!” 朱祁钰暴怒:“着东厂去抓捕陈鼎的家人!一律处死!不可饶恕!” 他攥着刀,在西暖阁里来回走,嘴里喃喃自语。 萧维祯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生怕皇帝发疯,把他也一起杀了。 就算到时候能给他追谥,命的没了,谥号有个屁用啊! 他后悔了,不该进这西暖阁的。 “萧爱卿,此人攀附于你,你说朕该不该杀他?”朱祁钰目光阴冷地看向了萧维祯。 萧维祯直接傻了。 “萧爱卿?” 朱祁钰唤了一声:“陈鼎跟朕说,你收买过他,让他听命于你!” 见萧维祯浑身一颤,朱祁钰淡淡道:“朕能信吗?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怎么可能相信小人的谗言?” “他还告诉朕,徐有贞联系过他。” “可就在刚刚,朕再问他的时候,他翻供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背地里进你的谗言,欺骗于朕,首辅不知道受了他什么蛊惑,居然要让他做司礼监掌印太监。” “这是要把国朝送到第二个王振的手里啊!” “萧爱卿,你说朕该不该杀他?”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维祯。 萧维祯吞了口口水,他不敢去看陈循,担心节外生枝。 关键陈鼎已经被你杀了,杀了之后才问该不该,又有什么意义? 等等!萧维祯忽然明白了,皇帝要干什么了! “陛下!” 萧维祯咬牙道:“陈鼎虽前后不一,尚且需要调查,方能处置,陛下如此烂杀,恐怕会背负不好的名声啊!而且首辅所言甚是,国朝风雨飘摇,应该以稳为先,不该再兴大狱妄加株连了!” 滑不留手的王八蛋! 朱祁钰想逼萧维祯说该杀,然后他把刀丢给萧维祯,让萧维祯去帮他陈敬等人! 结果萧维祯巧妙地跳过了坑,还数落他一顿。 “萧爱卿所言甚是啊。” 朱祁钰淡淡道:“萧爱卿老成谋国之言,朕闻之甚慰,那你告诉朕,你和陈鼎是否有瓜葛?” “臣用全家性命担保!绝对没有!”萧维祯斩钉截铁。 皇帝之前都被陈鼎羞辱成什么样子了,说明他没有证据,如今陈鼎都死了,萧维祯要是承认那不是傻子嘛。 “陈敬!滚过来!” 朱祁钰冷笑,你以为朕没法治你? 陈敬看着陈鼎的尸体,兔死狐悲,快速爬过来:“皇,皇爷!” “陈鼎是怎么说的?你来告诉萧爱卿!”朱祁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敬浑身一抖。 皇帝在逼他与文官做切割! 杀了陈鼎,朱祁钰斩断文官在司礼监的触手。 也在告诉司礼监的太监们,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朕不是傀儡!能杀了你们任何人! 然后再拉拢陈敬,让陈敬与文官做切割,只要他肯,朱祁钰就提拔他做司礼监掌印太监,就看陈敬听不听话了! 朱祁钰自认自己已经十分优容了,没有追究陈敬的过错,也没责怪他的不忠,反而给他司礼监掌印太监做,足够宽容了。 就看陈敬怎么选了! 陈敬趴在地上,瞟了眼满脸是血却不敢擦的陈循,又偷瞄了四周,禁卫还没来。 萧维祯身体绷直,满脸紧张。 倘若实锤了他与陈鼎狼狈为奸,最好的结果是告老还乡,依着这位陛下的疯劲,估计要将他满门抄斩。 至于他现在发疯了去杀皇帝,无论能不能杀死,他九族必死,还会遗臭万年。而且,他多大岁数了,皇帝才多大岁数,他真敢动手,估计刚站起来就被劈死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陈敬,想想你的嗣子,不要乱说话! “说啊!”朱祁钰满脸期待。 “奴婢什么也没听到!”陈敬咬牙道。 去你吗的! 噗! 朱祁钰狠狠一刀,劈在他脖子上。 鲜血冲天而起,喷了萧维祯一脸。 陈敬没有惨叫,反倒萧维祯惨叫起来。 新鲜热乎的血,喷了一脸,溅了一身。 他刚要说话,喷得满嘴都是,当他惨叫的时候,嘴里的口水混着鲜血往外面流,像是他吐血似的。 “都在骗朕!” 朱祁钰暴怒:“司礼监都是养不熟的狗!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朕拖下去,乱刀砍死!” 一直僵硬在地上的陈循忽然动了一下。 他顾不得恶心了,抹了一把脸脸上的血,高声道:“陛下且慢!” “首辅,怎么还跪着,快快请起,赐座!” 朱祁钰上前一步,狠狠抓住陈循的胳膊,也不嫌弃陈循身体脏。 陈循岁数大,力量不行。虽然朱祁钰弱不禁风,身体条件很差,但在生死关头,他牢牢抓住陈循,死也不肯松手。 一手抓着他,一手提着刀。 只要陈循在手,他的生命安全就有保障! “首辅切莫劝朕,你家的家奴不听话,难道还要宠着惯着不成?朕知道首辅以国事为重,不忍司礼监动乱,但不破不立,倘若司礼监落在王振这等人的手中,鬼知道会不会重演土木堡之变?” 朱祁钰一边说一边拉着陈循,走到陈祥的面前。 “朕也非暴戾之君,乃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着想,为了不让天下再次出现一个王振!” “首辅,您说朕说的对不对啊?” 噗! 朱祁钰手起刀落,一刀劈在陈祥的身上。 陈祥惨叫,却没劈死,他不断求饶。 但朱祁钰不听,他还在跟陈循说:“首辅,朕不是疯了!” “而是为国朝担忧啊,如今瓦剌叩边,宣镇告急,京营即将出征,天下不能再出现任何动荡了。” “朕乃一国之君,要把任何可能的动荡因素扼杀于萌芽状态!这是朕应该做的!” 御前伺候的太监抱住陈祥,朱祁钰接连劈了几刀,都劈在他脑袋上,血光迸溅,溅了朱祁钰和陈循一身,朱祁钰毫不在乎。 陈循却气得直哆嗦,皇帝又发疯了!皇帝又发疯了! 本来他给宋伟、李瑾等人下了绊子,让他们无法入宫,本以为皇帝无法翻盘。 谁能想到,皇帝一手抓着他,一手杀人! 一边杀人,还要问他的意见! 仿佛是他在撺掇皇帝杀人! 最可怕的是,他的所有布局都没用了,他人在皇帝手里,若皇帝出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首辅,这三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朕听你的,全都杀了!” “再把司礼监也全都杀光了!” “朕就不信了,这天下就没有忠心耿耿的家奴?” “实在不行,朕就从大臣当中选!” “朕看萧爱卿就是忠臣,把他阉了,送入司礼监,由他做掌印太监,朕必然能安睡啊!” “萧爱卿,你意下如何啊?” 朱祁钰看了眼萧维祯。 萧维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皇帝这不是荒唐,而是太坏了,把陈循的重要党羽给送进宫中当太监,让其他人还怎么给陈循卖命? 皇帝这是要拆了陈党的台基啊,让陈党这幢高楼崩塌。 最关键的是,皇帝现在还动不了陈循和萧维祯,如果萧维祯受了腐刑入宫,那就成了皇帝家奴,皇帝如何处置,还用问谁的意见?想杀就杀!陈鼎、陈敬、陈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请陛下三思,朝廷也需要萧大人这样的忠臣,还请陛下不要开这种玩笑。” 陈循真吓了一跳,皇帝思维太跳脱了,心里会不会在想,把他陈循也阉了送进宫中? “首辅稍安勿躁,朕只是举个例子,切莫当真。” 朱祁钰看着阮简三人:“首辅,你说这三人是不是王振?若让王振之流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岂不天下大乱?重蹈土木堡之危?不行不行,朕不允许司礼监再出现王振这样祸国殃民的太监了!” 陈循真想咬死他! 你胡乱杀人,却让本首辅背锅是不是? “首辅,朕说的对不对?”朱祁钰盯着他。 阮简等三人疯狂摇头,他们被小太监按住,逃不走也反抗不了,如待宰的羔羊。 “是!”陈循咬着牙。 他在司礼监的多年布局,都被皇帝给毁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皇帝会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破局,皇帝不要司礼监了!而是要一个死的司礼监! 忽然,陈循猛地警醒,皇帝想精简奏章,难道是要亲自批阅奏章?将司礼监的权力收回来? 不行,绝不能让皇帝走这一步! “陛下……” 陈循刚要说话,却听朱祁钰道:“看看,当朝首辅都说你们是王振之流!朕如何容得下你们?都去死!” 噗! 朱祁钰直接一刀劈在李三的身上。 李三惨叫个不停。 陈循直接闭嘴了,完了,一世英名没了! “首辅,帮朕按着他,看朕劈他!”朱祁钰更损,让当朝首辅按着李三,皇帝亲自劈砍。 这对组合,越看越像宋度宗赵禥和贾似道,残暴版宋度宗和贾似道。 “快点按住了!朕要劈了!”朱祁钰催促陈循。 陈循被朱祁钰死死抓着,不听话还能怎样?只能咬着牙按住李三,噗的一声,鲜血溅了他一脸! 李三脑袋被劈下一半,头颅还挂在脖子上,人已经死了。 陈循刚要站起来。 朱祁钰又劈了一刀,把李三的脑袋完全劈下来。 脑袋在地上滚落,滚到了王直的面前,王直满脸不适,强忍着不去看,浑身难受。 “啊?”陈循惊叫一声,刚擦了把脸上的血,又溅了一脸! 他仿佛在血浆里洗了个澡,好恶心啊! 整个人都麻木了,被折磨的。 别看他谋算如神,把朱祁钰耍得团团转,但在刀斧面前,他屁都不是。 朱祁钰真想借机一刀劈了他! 但是,若杀了陈循,恐怕他也没了。 宋伟没来啊! 若宋伟在,今天在阁中的人,都得死! 这就是朱祁钰想到的破局办法,找个由头,宣进宫里,杀了陈循!杀了谋局之首脑! 只要陈循一死,他任何谋算布局,都成了空,朱祁钰也就夺回了主动权。 尤其于谦控制着京营,尚未离京,等陈循一死,生米煮成熟饭,于谦捏着鼻子也就认下了。 结果机会送到手里了,杀不了啊,宋伟没来,没禁卫保护,杀不了陈循啊,陈循死,他就会死! 白白浪费了好机会,下次再杀陈循,绝对不可能了。 朱祁钰满心失望,目光阴沉,那就吓死他! “哈哈哈!首辅胆量怎的如此之小!” “你与朕在为国锄奸!” “这几个狗太监,都是祸国殃民的王振之流!” “被千刀万剐都毫不可惜,是不是啊阮简?” 朱祁钰目光幽幽地看着阮简。 阮简哭嚎个不停,拼命乞求饶命啊。 “看看,刀斧加身的时候,才知道求饶!” 朱祁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首辅,你说这人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的脸上挂着血珠,笑容显得很邪魅。 陈循吞了口口水,都当贾似道了,还要什么脸了? “陛下说的是。”陈循一副劝不了的样子,满脸无可奈何。 他哪有什么清白啊,景泰二年,因为埋葬妻子和乡人争夺墓地,结果他派人弄死了乡人,得到墓地。御史弹劾他,他借机投靠朱祁钰,得以逃脱,然后疯狂安插自己人,培植党羽,才形成如今朝堂上的陈党。 “哈哈哈,还是首辅说得对啊,人都是贱皮子!那就再杀!杀个血流成河!” 朱祁钰直接一刀劈在赵吉头上! 这个赵吉更可恨,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他只是浣衣局一个最低级的小太监,明明是朕看你可怜,提拔于你,入内书堂,进司礼监的,结果你却跟陈鼎搞成一伙,欺骗于朕,攀附萧维祯! 该千刀万剐!这样劈死你,简直太便宜你了! “首辅,按着他!”朱祁钰故技重施。 陈循咬着牙去做,让皇帝劈砍死赵吉。 皇帝一口气杀了五个司礼监太监,已经不能用残忍来形容了,简直是非常残暴,比杨广高洋还残暴! 更残暴的是,他逼着首辅在一起做啊! 王直看在眼里,可他敢说出去吗? 萧维祯敢吗?张軏敢吗? 倘若说出去,皇帝最多人设崩塌,皇帝还是皇帝,但陈循、王直、萧维祯却要致仕,劝谏君王是人臣之本分,你们非但不劝谏,反而在装死,传出去就是大笑话啊。 所以,他们都装作没看见。 这一局,皇帝又赢了。 但是,王直却看到了希望,陈鼎等六人一死,司礼监必然遭到清洗,反而给他提供了机会,倘若能培植党羽,司礼监岂不在握了吗? “皇爷饶命啊!皇爷饶命啊!”阮简软软地倒在地上,哭嚎着饶命。 “你不说话,朕都忘记你了。” 朱祁钰冷笑:“张軏何在?拖出去!由你来执刀,杀了他!” 张軏浑身一抖。 皇帝的心好毒啊! 用勋贵去杀太监,这是制造矛盾啊。 别忘了,阮简是他英国公府的人啊! 由他去杀,以后哪个太监会为他这一支勋贵卖命了? “微臣领旨!”张軏咬牙,面无表情。 朱祁钰还以为杀了张輗,就削弱英国公在勋贵中的影响力了,其实不然,英国公府真正做主的是张軏。 陈循松了口气,皇帝终于不自己杀人了,也不用他帮忙按着了。 他读书传家,家里虽不富裕,但家境也不错,他连杀猪的场面都没见过,何曾见过血啊?结果第一次见血,就帮着皇帝杀人,他熬到现在都没吐出来,心理素质已经非常好了。 朱祁钰拄刀而立,气喘吁吁,一口杀了五个人,真的很累。 “首辅,你说朕做的对不对?”朱祁钰还不肯放过陈循,弄不死你,就吓死你恶心死你。 西暖阁里充斥着血腥味,皇帝、陈循、萧维祯身上都是血。 皇帝还死死抓着陈循。 陈循恶习得想吐,却又不敢君前失仪,咬着牙说:“对!” 不是他讲究,而是担心朱祁钰借机发作,劈死他。 “首辅果然是懂朕的,朕是为国锄奸。” “杀的都是王振之流!” “首辅能理解朕,天下人必然也能理解朕。” 朱祁钰话锋一转:“只是首辅,为何之前不断谏言让陈鼎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呢?” “是臣眼拙,错信了奸人!”陈循咬牙道。 皇帝就是故意恶心他呢。 “朕不怪首辅,谁都有眼瞎的时候,瞎一次可以,连瞎六次的时候可不多啊!”朱祁钰叹了口气。 陈循生生受着皇帝的冷嘲热讽。 “起居郎,记好了,这都是首辅跟朕说的话啊!”朱祁钰瞥了起居郎一眼。 起居郎心惊肉跳,这工作越来越难做了。 “那王祯,你可还记得?”朱祁钰忽然转移话题,故意把“祯”和“振”读音念混。 但陈循何等老辣,这点小伎俩骗不了他。 “王祯是臣举荐的,陛下为何提他?” “首辅不提朕都把这事忘了,原来王祯是首辅举荐的啊。” 朱祁钰暗叹,和陈循斗心眼,他根本不是对手。 “不瞒首辅,王祯举荐的商人张仁孝,他告诉朕,是王祯指使他,贱买皇庄!试图占天家的便宜!” 朱祁钰缓缓道:“当朕去调查时,这个张仁孝刚出皇宫就被刺客暗杀了,还残忍的剁下了一只手!” “究竟是谁,要杀了张仁孝呢?甚至,要在皇宫门口杀人,是在挑衅于朕吗?” 听完皇帝的话,陈循眼角一抽。 皇帝这点伎俩,瞒不住他,奈何如今他在皇帝手上啊,敢不听话吗? “首辅,你怎么看?” 我爬窗户看! 陈循咬着牙:“如此大事,请陛下交给刑部,刑部必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王祯呢?” “缉拿!”陈循断尾求生。 “可他是首辅举荐的人啊,朕不忍杀之,便凌迟,弃尸于市!”朱祁钰淡淡道。 你不忍杀之,就凌迟? 陈循算见识到朱祁钰的手段了,皇帝不玩政治,专爱凌迟,简直是高洋在世啊! “传旨,首辅陈循谏之,都察院御史王祯,虎狼心肠,为低价收购皇庄,而使平阳商户张仁孝入宫面圣,收购皇庄。张仁孝不敢欺君,坦然告知。王祯知之,便遣刺客于宫门前虐杀张仁孝,杀死后断其一臂,残暴至极。如今首辅陈循作证,实乃王祯一人所为,处王祯凌迟之刑,全家流放云南!” 朱祁钰一锤定音,把王祯锤死了。 王祯在陈党之中只是一个小虾米,但你陈循亲自杀之,会是什么后果? 陈循抿着嘴不说话。 皇帝的手腕很低劣,却很有效,陈党之中必定人心浮动,倘若被皇帝拉拢,说不定有人会投靠皇帝。 但是,他嘴角弯起一抹讥讽。 陛下啊陛下,你把人心想的太简单了,也把这个局想的太简单了,你没杀死臣,就轮到臣来反击了。 陛下,乖乖回到笼子里,不折腾,不好吗?接下来要做的,都是你逼臣的…… “传旨。”朱祁钰心情不错。 而这是张軏杀人后进来,把阮简的脑袋丢在地上。 “张軏,可知朕为何诏你而来?”朱祁钰要借机再杀一个,挑软柿子就是张軏了。 张軏眉毛一挑,恭敬地跪在地上:“微臣知晓,舒公公来英国公府抓臣的儿子张瑾,奈何张瑾这不孝子已经先一步死了,陛下怀疑臣,以为臣调包了,以假乱真,包庇儿子,所以诏臣前来。” 朱祁钰一愣,这个张軏比想象中棘手的多呀。 ———— 作者每章尽量多写四百字左右的,感谢订阅、打赏的金主爸爸们。 打赏的感谢名单会在每月3号,发单章感谢,感谢大佬们的热情打赏!感谢! 求订阅! (本章完) 第64章 咔嚓!朕只是试试刀,驸马勿惊!挨一刀的家伙张軏!受死吧! “那你可有包庇?” “臣绝对没有包庇张瑾,只要他有罪,不用陛下动手,臣先清理门户!” 张軏神情坦然:“只可惜张瑾失足落水,此乃臣教导无方,张瑾长于妇人之手,自幼荒唐,不堪重用。” “景泰三年陛下征召其为侍卫时,臣便说他举止荒唐,拒绝了陛下的美意,如今果真因为荒唐而死了,还扯上了官司,皆是臣之罪,请陛下罚于臣!” 朱祁钰这刀,是该劈下,还是放下呢? 张軏有恃无恐。 皇帝能打杀太监,却不能随意打杀勋贵。 除非宋伟在侧,他能把殿中众人一勺烩了,再诏于谦入宫,说服胡濙,这场风波勉强能度过,奈何禁卫不给力啊,迟迟不到,只有自己的势力才能犹如臂使啊。 还是杀太监杀得爽,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拉着首辅一起杀! 让张軏跟着杀,都没问题! 奈何太监太少了,不抗杀啊,要是把陈循、王直、萧维祯、张軏都阉了送进宫里,可就热闹了。 “爱卿请起。” 朱祁钰垂下手的刀,道:“都是郑氏攀咬,那郑氏是太上皇的乳母。自称郑夫人,在京中横行霸道。根据她的交代,正月十六的凌晨,令公子张瑾造访他家,联合一批贼子盗取里库,如今贼子尽已伏诛。” “朕只是派人请令公子协助调查,不想张瑾福薄,说死就死了。” “爱卿痛失爱子,白发送黑发人,你的心情朕能体会,如此悲伤的情况下,还要夤夜来宫中解释,真是苦了爱卿了。” “谢陛下体恤,臣想留在京中,为张瑾治丧。”张軏顺杆往上爬。 他真不想去宣镇,京营出征,勋贵都走了,需要留他在京中稳定局面。 朱祁钰目光一阴,张軏走了一步好棋啊,用儿子张瑾假死,让追查里库的线索断掉,还能名正言顺留在京中,继续兴风作浪,想得是真美。 “爱卿失子之痛,朕能理解。奈何军情如火,爱卿又是勋臣中的栋梁之材,无爱卿去,朕心难安啊!” 朱祁钰咬牙说的,张軏一句治丧,打乱了他的布局,不但成功为张瑾脱罪,逼他无话可说;还把他喊打喊杀的气势给泻了,手段实在高明。 “臣张軏遵旨!”张軏面无表情。 这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郑氏夫妇冤枉张瑾,虽说张瑾已死,但大仇要报!张軏,由你操刀,凌迟二人!郑氏满门抄斩!祭奠张瑾冤死之灵!” 朱祁钰反手一击,张軏瞳孔微缩。 郑氏是太上皇的人,他也是啊! 皇帝让他去凌迟郑氏,是在逼他和太上皇做切割。 他偷瞄了眼陈循,倘若和太上皇切割,他就会站在陈循这边…… 等等! 皇帝这番话根本不是给他选择,而是要看清陈循的心啊! 皇帝应该一直在猜测,以为陈循是太上皇的人,所以用他张軏去杀郑氏,看陈循会怎么选! “臣领旨!”张軏不肯立刻站队,太上皇还有喘息之机,勋贵还勉强支撑,他不想立刻投靠陈循。 “首辅,你怎么看?”朱祁钰歪头看向陈循。 陈循鼻腔里全是血腥味,他很不适应:“臣以为其罪当诛!” 朱祁钰瞳孔一缩! 陈循不是太上皇的人吗?看见郑氏被杀,为何不救? 原来是这样啊!陈循根本不是朱祁镇的人,也不是皇帝的人,而是太子的人!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换言之,他想扶持太子登基,当从龙之臣!或者是要当权臣! “好!首辅说杀就杀!张軏,你亲手凌迟!为你儿子报仇!” 朱祁钰表情淡淡:“起居郎,记下来!” 陈循气苦,想抽手摆脱朱祁钰,但朱祁钰却死死抓着他:“首辅扶着点朕,朕有点累,脚步虚浮,快站不住了。” “臣领旨!”陈循只能忍着,继续当朱祁钰的人质。 “若宫中有首辅帮衬朕,朕何须如此操劳啊!”朱祁钰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想阉了本首辅? 陈循狂翻白眼。 “来人,传司礼监所有太监,到西暖阁觐见!”朱祁钰没杀痛快,继续杀! 而且,他在暗中提点伺候的太监,快去找宋伟来! 宋伟不在,他不能杀个痛快。 “陛下,今日已经杀戮过重了,不可再动杀心了!”陈循脸色一变,若把司礼监杀光了,他们多年的布局就全毁了。 而且司礼监是内相,倘若被杀戮一空,必然耽搁朝政,天下混乱。 最让他担忧的是,看皇帝这架势,是想亲自处理奏章啊。 这是绝对不行的,三杨废了多大力气,才说动宣宗皇帝把权力下放给司礼监,下放给内阁,怎么能让皇帝收回去呢?哪怕皇帝有这个想法的苗头,都要扼杀掉! “首辅劝朕全部虐杀?好!就听首辅的!虿盆就不必设了,找不到那么蛇,直接凌迟!给他们个痛快!”朱祁钰冷笑。 陈循一听,差点气晕过去,感情是本首辅劝你做纣王的? “陛下切莫乱说啊!” 陈循急眼了:“司礼监已经元气大伤,不宜再大动干戈了。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等瓦剌人退去,再全部处斩可否?” 朱祁钰直接拒绝:“用罪人处置朝政?” “首辅净说胡话!” “他们岂不把天下给糟践了!” “许感!快去,全都诏来!悉数杀之!” 然后,朱祁钰拉着陈循劝道:“首辅莫急,如今朕身体痊愈,无需司礼监为朕分担国政了,朕可自行处理。” 果然! 皇帝要收回皇权了! 批阅奏章的权力,就是皇权的表象。 宣宗皇帝沉溺玩乐,把权力下放给内阁、司礼监,而太上皇年幼登基,张太皇太后和三杨主政,内阁权力迅速膨胀,到了景泰年间,因为原主太废,连司礼监都倾向于文官了,文官迅速集团化。 所以朱祁钰清洗掉了司礼监,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掌印太监,便只能自己顶上,顺便拿回批阅奏章的权力。 而这,恰恰是陈循万万不能接受的! 陈循被皇帝拽着,说话不利索,只能看向王直。 王直狠狠掐了下萧维祯的软肉,萧维祯惨叫一声,刚好吸引了朱祁钰的目光。 “回,回陛下!” 萧维祯不能装晕了,硬着头皮进言:“臣知陛下勤政之心,可陛下身体渐好,却也不能过度劳累。” “何况,瓦剌叩边,国事极为繁重,臣说句大不敬的话,万一陛下累倒了,天下就失去了主心骨,天下倾覆就在旦夕之间啊!” “还请陛下三思,暂且饶过司礼监一马。” “萧爱卿不晕了?”朱祁钰似笑非笑。 但作为官场老油子,脸皮厚是最基本的,他幽怨地看了眼王直,坦然道:“臣没见过血,让陛下见笑了。” “下次让萧爱卿亲自来杀!”朱祁钰试图岔开话题。 萧维祯根本不接话,反而劝谏道:“陛下今日雄风拂槛,内官威服。可以杀止杀,终非良策,陛下乃天下人君父,儿女犯了点小错误,总不能直接杀之了事?” “臣不敢谏言陛下止杀,只是希望陛下以社稷为重,待瓦剌人退去,陛下再行霸道,漫说这内监,就是朝堂,天下间,陛下都可杀得!” 这话说得漂亮啊,但不能细品。 “萧爱卿是诅咒朕没儿子吗?”朱祁钰声音森寒。 这也能联想到? 萧维祯浑身一抖,赶紧道:“陛下切莫妄自菲薄,陛下龙体康健,生龙活虎,必然福泽绵延,子嗣昌盛!” 陈循面皮抽动,皇帝太擅长钻空子了,当着他的面,在逼萧维祯放弃支持太子,幸好萧维祯机敏,否则又掉坑了。 “罢了,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朕这刀……” 朱祁钰咬着牙,冲太监怒吼:“到了没?” 他在问宋伟! 伺候的小太监心领神会,跪在地上回禀:“回皇爷,许公公已经在路上了!” 宋伟来了! 朱祁钰眸中一喜,萧维祯,等刀子落你身上,朕倒要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也这么滑溜? 还有陈循,你不是设局对付朕吗?朕倒要看看,你死了,局个屁局! 这时,帘子挑开,一道人影进门跪在地上:“陛下,臣有罪!” 宋伟! 他一个人来的! 朱祁钰心凉半截,咬牙道:“萧爱卿,帮朕提着刀。” 萧维祯脸色一变,皇帝这是杀他不可啊! 皇帝明知道宋伟一个人来的,却还要杀他,皇帝又要发疯了!还第一个拿他开刀! “陛下,微臣年老体衰,提不动刀!不如请王太师为陛下提刀……”萧维祯情急之下,把王直给出卖了。 朱祁钰也把王直给忽略了,目光幽幽地看向他:“太师,过来!” 王直的脸直接就白了。 皇帝就是要杀人,谁敢提刀,就杀谁! 就差明说了! “回禀陛下,微臣若在陛下面前持刀,无异于造反,乃诛族重罪,臣不敢僭越!”王直跪下磕头。 朱祁钰却拉着陈循往前走。 朕就再发疯一次,杀了你们又如何! 偏偏陈循硬拖着他,不让他动,不想这老儿如此有劲儿,居然拽住了朱祁钰。 “陛下不可将刀交给旁人,这把刀就是皇权,任何人不能僭越!僭越者死!还请陛下三思!” 陈循急声道,一边说,一边拖拽着身体跪下。 他是朕担心皇帝发疯杀人啊,萧维祯是他的人,王直他正在拉拢,张軏和他是合作状态,倘若都被皇帝一勺烩了,难道真叫人冲进来,杀了皇帝吗?那是下下策啊!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啊! 王直和萧维祯、张軏立刻叩首:“臣等不敢接刀!不敢僭越!” 宋伟满脸懵,以为陈循朕是为皇帝着想,跟着叩首高呼。 这蠢材! 朱祁钰气晕了,朕发疯的依仗是你,你身强力壮,杀三个老头还不手到擒来? 谁想你被陈循给忽悠了!居然帮着他求情! 气死朕了! “诸卿在劝什么?朕只是有些疲累罢了。” 朱祁钰收敛杀机:“首辅居然将一把普通的刀比作皇权,既如此,朕不能将此刀轻易赐人了,便封起来,做御刀。” 他瞥了宋伟一眼,眼带不悦。 不是怪他没早来,也不是怪他没带禁卫来,而是怪他说错了话! 要是他没跟着求情,现在萧维祯就是一具尸体了! 杀了王直也行啊! 就在他懊恼的时候,许感引领着常德公主的驸马都尉薛桓进来。 “臣薛桓拜见陛下!啊!” 薛桓话音未落,陡然惨叫而起! 只见朱祁钰直接一刀劈在他的肩膀上,鲜血氤氲,差点把他胳膊剁下去! 忽然血光乍现,把陈循、萧维祯等人吓了一跳。 同时又松了口气,幸好来个出气筒,薛桓不是他们的人,皇帝想发泄就让他发泄,总比杀自己强啊。 “陛下为何杀臣啊!”薛桓抱着胳膊惨叫个不停。 最诡异的是,平素最能喷皇帝的御史,萧维祯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仿佛没看见这一幕,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就劈砍大臣! 甚至,内阁首辅也对之恍若未见,和皇帝不对付的王直、张軏也闭嘴。 薛桓都懵了,你们难道没看见吗? 我什么话都没说,莫名其妙就挨了一刀!我冤不冤啊! “朕只是试试刀,驸马勿惊。”朱祁钰淡淡道。 啊? 薛桓瞪大了眼睛,用我试刀? 你是高洋吗?你是刘继兴吗? 莫名其妙就拿臣子试刀,这天下有你这样的昏君吗?我们还是亲戚啊! 他奶奶的,疼死老子了! “首辅,你看这试刀如何?”朱祁钰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循。 陈循咬着牙道:“陛下试之极好!” 啊? 薛桓更懵了,皇帝杀人,首辅非但不劝,居然还说极好? 这还是大明吗? 我是堂堂驸马都尉啊!是陛下亲姐姐常德公主的驸马啊!他的亲姐夫啊! 皇帝居然拿我试刀,首辅还说极好? 我是在做梦吗? 他都顾不得疼痛了,跪在地上:“陛下,是臣啊!是臣薛桓啊!是常德公主的夫婿啊,陛下!” “嘿,你若不是薛桓,朕还不用拿来试刀呢!” 朱祁钰一手抓着陈循,一手提着刀,神色渐怒:“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忘了吗?朕方才是劈歪了,不然你的狗头就掉了!” “陛下饶命!臣,臣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薛桓更懵了。 尤其是朝中大佬的诡异模样,让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直到朱祁钰爆喝,他才意识到,肯定是那件事,露了! “啊!” 薛桓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朱祁钰根本就不说话,挥刀就劈。 “你还敢躲?首辅,给朕按着他,朕劈了他个狗娘养的!”朱祁钰堂堂皇帝,居然说脏话。 倘若薛桓是狗娘养的,你姐姐为什么嫁给他?还生了孩子…… 陈循两眼一翻,想一头撞死。 他帮皇帝按着太监的时候,是皇帝杀红了眼,若不同意,恐怕皇帝会连他一起劈了。 薛桓可不一样,那是驸马都尉啊! 常德公主的丈夫,孙太后的亲女婿,太上皇的亲姐夫,当今皇帝的姐夫!太子的亲姑父! 皇帝喊打喊杀,那是他自己家的事。 他若掺和进去,那是自寻死路啊。 倘若他真帮忙按着了,以皇帝的性格,肯定会说自己冤杀了薛桓,下一道罪己诏,然后就磨刀霍霍向他这个帮凶了!到时候天下人,谁能救他? 皇帝的心思是真深啊!处处都是坑!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陛下,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请陛下给薛驸马一个辩解的机会,也全了天家颜面!” 陈循只能劝,但劝的管不管用,他就不管了。 他愿意和张軏合作,却不想一脚踩进皇家这个屎坑里,容易沾一身屎。 薛桓听出陈循的敷衍来了,狠狠剜了一眼陈循,恨死他了。 “陛下啊,您要杀臣,总要给臣一个理由啊。您不看臣的面子,也要看看常德的面子啊,她是你的亲姐姐啊!” 薛桓试图磕头,可他另一边肩膀又中了一刀,双臂无法支撑叩头。 要不是他躲得快,皇帝真就直接劈了他的脖子,但皇帝力气过猛,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噗! 朱祁钰把刀拔出来,鲜血喷射。 鲜血喷了薛桓一脸,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了。 他乃阳武侯薛禄之子,又尚公主,可以说含着金钥匙出生,到现在还没把金钥匙吐出来呢,何尝见过血啊?肩膀还疼得要命! “你若晕了,朕就宰了你!”朱祁钰幽幽道。 薛桓狠狠咬破舌尖,强忍着别晕,眼泪流个不停,哀求不止。 “别拿常德当挡箭牌,你与常德的关系并不好,当朕不知道?” “哼,朕若为常德出头,也该劈了你!” “你个王八蛋!” “尚了公主还花天酒地的,当公主是垃圾桶?什么玩意儿都能往里面塞?” 朱祁钰暴怒。 可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薛桓连连求饶,皇帝不会把他阉了? 他赶紧夹住…… 朱祁钰明晃晃的刀子在他面前晃悠,寒声道:“朕问你,正月十五的晚上,你家都做了什么啊!” 果然! 事发了! 薛桓差点吓死过去。 他早就劝过常德,不要和太上皇搞到一起去。无论今上,还是太上皇当皇帝,你都是他们的姐姐,安安静静当个公主就好了,别有乱七八糟的心思,结果她就是不听,非要分个亲疏远近,这回事泄了!完了,彻底完了!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啊!”朱祁钰把刀锋放在他眼珠子前面。 刀刃上的鲜血落在薛桓的脸上,那是他的血啊,此刻却冰冷无比,让他变得无比清醒。 “都是常德干的!跟臣无关啊!”薛桓吐口了。 这蠢材! 张軏真想直接劈死他,阳武侯何其英雄啊,怎么生出这么个蠢货呢?蠢到无可救药! 完了,常德完了! 太上皇在宫外的羽翼,恐怕都要被连根拔起了! 本来他还想着,把太上皇的暗线送给陈循,换取陈循的支持,只要英国公、成国公、常德公主府等支柱还在,太上皇在南宫就无忧矣。 谁能想到,好好的布局,被这个傻子给破了! 必须想个办法,把消息送出宫,断了常德这条线,省着被皇帝顺着常德公主府,找到英国公府和成国公府去…… 不对! 张軏猛地一怔,皇帝当着他的面审,是故意的! 就是让他把消息送出去呢! 皇帝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常德公主,因为他早就掌握了常德和薛桓的罪证,他真正的目的,是英国公府啊! 张軏惊出一身冷汗,皇帝太阴险了,处处都是坑!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去! 而此刻,朱祁钰怒火滔天,声嘶力竭: “薛桓啊薛桓,你为了自己的狗命,居然污蔑朕的姐姐!” “你难道不知道?常德是朕的亲姐姐吗?” “她会出卖朕?太上皇是她的弟弟,朕就不是了?” “朕算看出来了,你个狼心狗肺之徒,为了自己的狗命,连妻子都能陷害,连朕的姐姐都敢陷害!朕就该把你五马分尸了!” 暴怒中的朱祁钰又一刀劈下。 薛桓惨叫一声:“真是常德啊!陛下你为何不信臣啊!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是常德非要迎立太上皇复辟!您该知道啊,虽然您和常德也是姐弟,但她和太上皇才是亲的啊!” “荒谬!” “朕的姐姐怎么会害朕!” “就是你个禽兽!从中挑拨,挑拨朕与常德的感情!挑拨朕与太上皇的感情!” “朕劈死你个王八蛋!” “不许胡说!不许攀咬天家!不许离间朕与兄姐的关系!” “狗东西,朕劈死你!” 朱祁钰疯狂劈砍,鲜血迸溅。 心累啊,这蠢货,怎么就不说英国公啊! 朕都暗示你多少次了,不是常德!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啊!看看谁和你一起跪着呢!张軏啊!你倒是说张軏啊! 就算不会看,听朕的暗示啊,朕都快跟你明说了,快把张軏咬出来! 朕的大刀已经饥咳难耐了! 薛桓满身都是血,疼得浑身抽搐,脑袋懵懵的。 他没明白,但张軏明白啊,皇帝都快明说了,让薛桓咬他啊!快咬他啊! 真没想到,皇帝会用这种方法杀他! 他真是浅薄了,以为皇帝会按部就班的杀人,大错特错,皇帝就是想一劳永逸,直接杀了! 张軏心思电转,立刻想到办法破解。 “陛下,请赐刀给臣,臣为您清除叛逆!”张軏立刻跪在地上,双手高捧过头。 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朱祁钰一个劲儿给薛桓使眼色,快咬他啊。 可薛桓就一个劲的哭,压根不抬头,朱祁钰气得再给他一刀。 薛桓惨叫后趴在地下抽搐。 “来人,去请常德公主!”朱祁钰气坏了,他深深看了眼传旨的人!然后盯着薛桓,朕该剖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张爱卿请起,你护朕之心,朕心甚慰。”朱祁钰又瞥了眼薛桓。 薛桓就哀嚎,他平素多机灵个人啊,怎么今天蠢成这样? “陛下息怒,此贼惯会攀咬,臣请陛下由三法司会审,必能水落石出。”张軏够坏的啊,把天家的丑事公之于众。 “便依了爱卿之言,由张爱卿亲自操刀,把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拖下去凌迟!”朱祁钰又歪楼了。 薛桓一听被凌迟,立刻怒瞪张軏:“你和常德都是一伙的!” 就等这句话呢! 没等薛桓说完,朱祁钰就炸了:“张軏!给朕一个解释!” 张軏还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 朱祁钰压根就没废话,夺刀就劈! “啊!”张軏惨叫一声。 皇帝不讲武德啊! 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劈啊! 幸好他常年练武,反应迅速,下意识缩回手,但刀子划开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陛下!”陈循看傻了,皇帝居然直接动手,根本不给张軏解释的机会! “你个狗东西,还敢躲?”朱祁钰暴怒! 本来一刀都已经劈中了,结果张軏缩头缩手,劈了个空。 朱祁钰又劈一刀! 张軏膝行后退,居然躲开了。 “宋伟,抱住他!”朱祁钰眸中杀意爆棚,你英国公府不是支持朱祁镇吗?好,朕就把你们杀绝了! “快抱住陛下!” 陈循大吼,他和张軏是盟友,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张軏被劈死,死得不明不白。 他跪在地上,像是一坨重物,挂在朱祁钰的身上,导致朱祁钰劈短了。 “宋伟!你抱着他作甚!快抱着陛下啊!” 陈循摔个腚墩儿:“你们都过来啊,抱着陛下!快,别伤着陛下!” “老匹夫,真当朕不敢杀你!” 朱祁钰气坏了,陈循处处坏他好事,朕没杀萧维祯,已经给你面子了!现在杀个张軏你也管? “陛下啊,您杀了臣,臣无话可说,您龙体最重要啊!太医呢!快宣太医,给陛下瞧病!”陈循老泪纵横。 朱祁钰气坏了,这老倌儿也会使活了! 居然骂朕有病! 既然说朕有病,就一起宰了算了! 他刚要回身劈一刀,许感却冲过来抱住皇帝:“皇爷不可啊!有,有弩……” 朱祁钰浑身一颤! 好个陈循啊,入宫带了卫士不说,居然还带弩入宫? 禁卫是干什么吃的! 如此军械居然敢带进宫中? 装不下去了,也不能再装下去了! 再装疯就变成真疯了,幸好,陈循还在朕的手上,否则奉天殿的龙椅上就要换了人坐了! “该死的阉竖,抱着朕作甚?放开朕!”朱祁钰转而将怒火撒在许感头上了,有点生硬。 许感很会配合,跪在地上哭嚎着求陛下不要杀人了。 朱祁钰眼中杀机收敛:“罢了,张軏,首辅等人为你求情,朕就放你一条狗命!” 呼! 陈循松了口气,身体瘫软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也不想走最后一步啊! 走了那步,他也走进了不归路,万一于谦清君侧,他就更倒霉了,所以在殿中,他是最不希望走那一步的。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皇帝的路数,皇帝除了装疯外,政治手腕很一般,被他牵着鼻子耍的团团转。只要再使使劲儿,就能把皇帝关进笼子里去,何乐不为? 被关进笼子后,他无聊的时候就来看皇帝发疯,也挺好玩的。 “陛下清醒了!陛下清醒了!”陈循更坏,这是要坐实了皇帝有病! 朱祁钰的脸直接就黑了,他刚要质问陈循,他有病吗? 却立刻闭嘴。 倘若这样说了,岂不坐实了他有病? “首辅真爱开玩笑,刚才帮朕按着陈祥等人的时候,不知道是首辅病了,还是朕病了。” 朱祁钰笑眯眯地问张軏:“是不是啊?那个挨一刀的家伙,张軏?” 张軏被气死了,莫名其妙的挨一刀,成了挨一刀的家伙…… 怎么听着像个太监? “臣非太医,不敢断言。”张軏这是拐着弯骂皇帝有病。 “朕劈砍你,是否心有怨气啊?” 朱祁钰冷笑:“首辅,告诉他,朕为何大发雷霆?” 陈循的脸一直都是黑的。 他说皇帝有病,皇帝却用他帮忙杀人来威胁他,倘若外界传出“皇帝有病”的传言,皇帝也让他人设崩塌。 这是政治交换! “是驸马控告张大人。”陈循咬着牙说。 皇帝可以不要名声,但他不行啊,名声是陈循安身立命的根本,别看陈党是个庞然大物,一旦他的名声出了问题,顷刻间土崩瓦解。 张軏心里不满,咬牙道:“臣请陛下调查清楚,还臣一个清白!” 说完他就后悔了,皇帝在离间他和陈循的关系,结果他上当了。 果然,陈循对他顶缸很不满。 这种事就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顺便还保下了驸马薛桓,可你倒好,把刀把子递到皇帝手上,正中皇帝下怀。 朱祁钰乐了,用刀戳了戳薛桓:“死了没?没死就回答张軏的问题!” 薛桓看得津津有味,这场大戏太精彩了。 皇帝简直是疯子,说杀人就杀人,要不是首辅玩命拉着,张軏早就没了。 当皇帝叫他的名字,他才知道,原来他也在戏中啊,伤口好疼啊! “就是张軏!” “他经常和公主密会,臣怀疑他们有染!” “后来才知道,他们在密谋迎立太上皇!” “正月十五那天,微臣收到了来自宫中的情报,太上皇准备临时起事……” 薛桓将整个夺门前后的阴谋算计说个一清二楚。 可惜,朱祁钰针对的是张軏,不是太上皇。 薛桓却处处在说太上皇的事,就尴尬了。 “闭嘴!” 朱祁钰却知道,已经错过杀朱祁镇的最佳时机了,现在更不能节外生枝了,京营离京在即,陈循和他极为不对付,他现在必须铲平陈循,培植自己势力,才能考虑朱祁镇。 这也是他没追究林聪责任的原因,对朱祁镇究竟是嫡是庶淡化处理,原因就在这。 薛桓说了很多不合时宜的话。 朱祁钰暴怒,把刀拎起来。 “啊!”还没劈下来,薛桓就吓得惨叫,已经有后遗症了。 “把他按住了!该死的狗东西,就因为你怀疑常德与张軏有染,就污蔑张軏参与了夺门?” “好啊!你个狗东西,不但离间天家亲情!还污蔑勋贵!” “害得朕差点残杀了功臣!” “你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拖出去!乱刀砍死!” 朱祁钰本想亲自杀的,不过担心陈循谏言,只能悻悻放弃,看向陈循:“首辅,您看如何?” 皇帝知道怕了。 陈循心里却莫名一跳,他带着家仆入宫的事情,被皇帝知道了,这是罪啊! 倘若他私藏弓弩被传出去…… “全依陛下的意思办!”陈循莫名想到了什么,皇帝在拖延时间,他在等谁? 李瑾? 范广? 还是……于谦! 陈循脸色一变! 倘若于谦此时进宫,把他的家仆抓到,把弓弩搜出来,他陈循肯定会被诛九族的! 难怪皇帝发疯!难怪皇帝拿薛桓作靶子,去杀张軏,有恃无恐! 原来他等的人不是宋伟,而是于谦啊! “既然首辅答应了,便让首辅来操刀如何?”朱祁钰不会放过恶心陈循的机会。 陈循当即拒绝,然后便请辞。 薛桓吓晕过去,皇帝真要杀了他啊! “首辅,常德还没来,张軏的冤屈还未洗清。” 朱祁钰缓了口气道:“常德毕竟是朕的姐姐,倘若她真与张軏有染,朕这个做弟弟的,真的难以启齿。” “所以请首辅少待,等常德来了,真相大白,首辅再走,朕先谢过首辅了!” “宋伟,你做的不错,快起来,站到朕的身侧来!”朱祁钰对宋伟刚才的选择很满意,他没听陈循的话,来抱着朕,而是听朕的话,抱着张軏来着,此人忠勇可用。 陈循却心急如焚。 皇帝等的根本不是常德,而是于谦! 于谦来了,他手头上那点实力,根本不够看,他更不敢动手了,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个首辅,是于谦不稀罕做,才轮到他的。 必须让家仆火速出宫!必须要快! 张軏却松了口气,他和常德是清白的,根本不怕风言风语。 不过,他有一点没想明白。 皇帝连朱祁镇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不断提示薛桓,不要撕咬常德公主了,只有薛桓傻,以为奉迎皇帝,结果拍到了马腿上。 可皇帝为什么还要空耗时间呢?人已经杀够了,剩下的都不能杀了,应该散了啊,皇帝却还在等常德……等等,是于谦! 皇帝在等于谦! 他猛地看向陈循,见陈循焦头烂额的样子,他就知道坏了。 陈循敢进西暖阁,必然有所依仗。 若皇帝没兵权的时候,陈循凭这依仗就能拿捏皇帝;可一旦皇帝有了兵权,他这依仗就成了足够灭九族的证据! 坏了!被陈循害死了! 却在这时。 西暖阁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陈循和张軏的心同时下沉,于谦来了! 朱祁钰嘴角翘起。 没错,去宣的不是常德公主,而是于谦! 宋伟和李瑾不能护驾。 说明禁卫被陈循牵绊了,锦衣卫更不可信了,让人去抓王喜,到现在都没抓回来,鬼知道发生了什么。 东厂倒是可以信任,可东厂没有战斗力啊。 所以朱祁钰思来想去,只能宣于谦进宫了。 西暖阁门打开。 “臣于谦,拜见陛下!”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少傅终于来了!” 朱祁钰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陈循,小跑过来,扶住了于谦的手:“朕与少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到少傅要出师北征,朕这心里呀,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于谦翻了个白眼,让臣擦屁股的时候,你净说好听的,过后就翻脸。 朱祁钰抓着于谦的胳膊往里面走:“快赐座!” “臣站着即可。”于谦不敢坐啊,被皇帝坑的多了,心有余悸。 “少傅此次来得及时啊。”朱祁钰敲打他。 于谦满脸苦涩。 若再来迟,臣怕被掉进勋臣那个粪坑里啊! “许感,告诉少傅!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朱祁钰目光幽幽地看着陈循。 老匹夫,看朕如何杀你! “回皇爷的话,奴婢亲眼看到陈首辅带进来的人,腰间藏着弓弩!都上了弦,对准西暖阁!”许感大声道。 噗通! 陈循栽倒在了地上! 没错,他的人都弓上弦刀出鞘,于谦没来时,他就靠着这些人威胁皇帝;可于谦来了,这些人就是他的催命符! 于谦森冷地扫了他一眼,厉声道:“来人,去抓!” 然后跪在地上:“请陛下稍安勿躁,臣必查个水落石出!” “希望,少傅。”朱祁钰语气幽幽。 于谦脸色一僵,心累啊。 你陈循入宫就入宫,带什么侍卫,还带着刀剑,是要造反吗? 这蠢货,都被你害死了! 于谦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心情最悲凉的是张軏,他什么都没做,就被陈循给害死了,英国公一脉肯定是没了,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很快,京营士卒回来了,押着几个人。 “回禀尚书,没搜到兵器。”那士卒进殿后,膝行而来,低声说道。 朱祁钰听到了,他看向许感。 许感拼命点头,他看见了,不然为什么抱住皇帝,不让皇帝发疯了呢! “继续找!把乾清宫给朕翻遍了的找!”朱祁钰寒声道。 “末将领命!”那士卒磕头。 朱祁钰脸色赞许,然后幽幽地看着陈循:“首辅,入乾清宫,带着卫士,是什么意思啊?” “臣有罪!臣有罪!”陈循嘭嘭嘭磕头。 “首辅有什么罪啊?不就带几个人,入了朕的乾清宫吗!” “看来朕的乾清宫,任何人都能进啊!” “朕的后宫,任何男人都能进来啊!” “少傅啊,朕心里怕啊!” “也许你晚来一会,那奉天殿上,可能又换了人坐了呀!” 朱祁钰眼里闪烁着泪光:“还是当郕王的时候好啊,郕王府也不森严,但也不许男人随便出入。如今当了皇帝,后宫反倒成了某些人的后花园了!不止自己进来,还带着人进来!” “朕这皇帝啊,当的无趣啊!” “少傅还不知道,朕的贤妃薨逝了,就在今天中午,太医查看了,是中毒身亡!” “白天朕还百思不得其解,被二十六卫拱卫的皇宫,可以说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了?” “皇妃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两天,死了两个皇妃了啊!” “就在刚才,朕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求订阅! (本章完) 第65章 朕的姐姐真是人憎狗嫌啊!火器疑踪!如何杀陈循? 这套哭活,于谦熟啊。 陈循也熟啊,他软软地倒在地上,皇帝一定会剖了他的! 想到高谷、襄王、江渊等人的下场,他瑟瑟发抖,真的百密一疏啊! 萧维祯和张軏也惊恐起来了,完了完了,自己死也就罢了,九族都要完了! 能救他们的只有于谦! “宋伟,你的禁卫是干什么吃的!”朱祁钰暴怒。 来了! 宋伟跪下请罪。 “闭嘴!朕让你统领禁卫,不是让你吃闲饭的!朕问你,私带人丁入宫,窝藏军械,是什么罪?”朱祁钰语气凌厉。 “当满门抄斩!”宋伟高声道,他已经投靠皇帝了,自然一条道走到黑。 “来人!把陈循、萧维祯、王直、张軏都给朕拖下去!乱刀分尸!”朱祁钰抓到机会,就要往死里弄他。 陈循软在地上,什么算计、什么局,因为一时失察,全都毁了。 萧维祯等三人才冤呢,什么都没做就要被杀。 “陛下!” 于谦咬着牙跪下:“请陛下息怒,陈首辅的确有罪,但京营出征在即,朝堂不能再有波澜了,天下更不能出现动荡!” “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且将陈首辅等人之罪记下,待臣平定瓦剌,再行处置,如何?” 朱祁钰脸色一僵,于谦又开始讨人厌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少傅,你让朕如何息怒?” “两天,朕死了两个嫔妃!” “这后宫像个筛子一样!朕坐立不安!食不甘味,寝不成寐!” “今日陈循私带随从入宫,身藏弓弩,他要干什么?” “对朕动手?” 朱祁钰画风一变,眼泪涟涟:“少傅,你也说了,陈循有罪,有罪就该罚!” “朕知道,自己连太上皇都不如,太上皇说出征就出征,想怎么糟蹋天下就怎么糟蹋,朕连御驾亲征都不能!” “朕没权力,又不甘于被人摆布,才沦落成了这个样子,陈循说朕疯了?朕真疯了吗?” “朕只是想拿回自己的权力啊!朕是皇帝啊!不是他陈循的狗啊!朕姓朱,大明江山姓朱啊!” “少傅,是你迎立朕做皇帝的!朕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如今陈循欺君罔上,试图杀朕,朕就想问你一句,让朕杀了陈循,行吗?” 这番话说得让人心酸。 堂堂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在想要杀人的时候,居然在哀求于谦。 许感跪在地上,呜呜痛哭。 宋伟心里也不好受,他记得宣宗皇帝在时,想杀谁便杀谁,还特别喜欢虐杀,可史书上却只记载他的贤名。太上皇亲征后,也比今上的环境好太多了。 现如今,陈循犯了大罪,皇帝想杀他,却要苦苦哀求于谦,这……还是大明朝吗? “陛下!” “非臣铁石心肠,而是宣镇告急,臣出征在即,朝堂绝对不能再动荡不安了。” “臣是为天下计,为大明计!绝非出于私心,等臣得胜归来,必为陛下杀之!” 于谦语气坚定,叩首高呼。 朱祁钰眸中杀机盎然,旋即颓然无比,惨笑道:“等你回来,奉天殿上坐的还是朕吗?” “罢了,少傅乃心怀天下之人,非心怀朕之人,朕懂了。” 朱祁钰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好机会,错过了,再想杀陈循可就难了,而陈循的报复,必然接踵而至。 他不怪别人,就怪自己没实力! 嘭嘭嘭! 于谦用力磕了三个头,慢慢站起来,从士卒手中夺下一把刀,用刀鞘狠狠抽打陈循,喝问道:“告诉陛下,你可有野心?” “没有啊!臣没有啊!”陈循惨叫个不停。 于谦是真抽他,每打一下就留下一条血痕。 “你若敢有,我必手刃之!” 于谦丢掉刀刃,跪在地上:“请陛下放心,臣让于冕、于康今晚便入宫,伴随圣驾!璚英也留在宫中,陪同皇贵妃娘娘!” “倘若陛下真有不测,臣必率军回师,手刃不法之徒后,再追随陛下而去!” “臣已血誓之!” 于谦用刀刃划开自己的手,攥紧拳头,鲜血滴在地毯上。 然后已头点地,一动不动。 于谦是在警告陈循,你可以把皇帝装回笼子里去,但不能伤害他的性命,更不允许你迎立新帝! 否则,你掂量掂量驻扎在宣镇的二十七万大军。 他也在给皇帝生命的保证。 但朱祁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皇帝的性命,不攥在自己的手里,却攥在于谦的手里! 真可悲啊。 “少傅,你对朕之恩情,朕永世不会忘记!” 朱祁钰目光闪烁:“薛桓不忠,已经被朕诛杀,常德寡居,而卿之子于冕又年少有为,博学多识,可尚公主,朕亲自为其赐婚,爱卿意下如何?” 于谦眉角跳动,皇家这个臭水沟,他是绝对不会跳进去的! 何况是常德,外面有不守妇道的传言,又是太上皇的人…… 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皇帝在敲打他,他心知肚明。 “谢陛下隆恩,于冕还小,待其走上仕途,再婚配也不迟。”于谦婉拒。 “先成家再立业,常德贞淑之姿,婉娴之德,虽成过家,却也是良配,又是朕的亲姊,天潢贵胄,配给于冕,绰绰有余。爱卿切莫推辞了,与朕亲上加亲,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呢?” 朱祁钰非要把他拽进臭水坑里! 你不是嫌皇家脏吗?那你也下来!一起进臭水沟里玩耍。 恰逢常德公主掀帘子进来,刚巧听见朱祁钰把她许配给于冕!登时脸色一白! 她刚听说驸马被杀了,自己被皇帝诏来训斥,正心中忐忑,不想刚进来就听到这番话! 关键,于谦居然反复推辞,满脸嫌弃的模样。 差点把常德公主气晕过去,本宫就这么人憎狗嫌吗? “常德来了?”朱祁钰瞟了眼门外。 于谦却恍然未觉,认真道:“臣子家犬尔,尚不得公主,请陛下收回成命!” 常德眼前一黑,我连条野狗都配不上吗? “陛下,薛桓之案未结,臣妾没有再嫁之心。”常德从小被娇宠惯了,说话不管不顾。 “男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帝薨逝,太上皇又安居南宫不问政事,你的婚事自然是朕来操心!” 朱祁钰不悦道:“你能嫁给少傅之子,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居然还不自知,还不退下!” 常德像吃了死苍蝇一样,恶狠狠地剜了于谦一眼,才退出去。 “堂堂公主,成何体统?” 朱祁钰很不满意:“少傅,常德大婚后,朕不为常德再建公主府,让于冕把她娶回家,住进于府。你亲自来调教,无论出了什么事,朕都绝不过问。” 于谦整张脸都黑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于家死也不掉进臭水沟啊! 何况常德是什么人?先不说守不守妇道,那是太上皇的亲姐姐,于冕娶了,岂不成了太上皇的人了吗? 他很清楚,皇帝赐婚是假,其实是故意让于冕和太上皇做切割,也是在制造他于谦和太上皇的矛盾。 “请陛下收回成命!”于谦坚决不同意。 朱祁钰坏笑,恶心死你! “朕的姐姐真的是人憎狗嫌啊,罢了,少傅不愿意就算了。”朱祁钰淡淡道。 于谦脸色一黑,你骂于冕是狗? 常德也听到了,我是垃圾?还人憎狗嫌?真的恨死于谦了。 “司礼监的太监都到了吗?” “都在外面候着呢!”许感回答。 “都杀了,一个不留!”朱祁钰淡淡道。 于谦眉角跳跳,看了眼陈循,陈循却隐身了,他可不敢再说话了,谨防不测啊。 “臣请陛下先别杀!” “臣知道陛下心里有气,但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等臣得胜归来,这些心怀叵测之徒,臣为陛下杀之!” 于谦叩拜。 朱祁钰目光阴沉,没接话,而是道:“少傅,朕欲命张永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可否?” 于谦脸色一僵,皇帝想用司礼监太监的命,换张永的官职。 却没等他开口,陈循居然开口:“陛下,张永已经提督锦衣卫了,若张永去司礼监,谁做锦衣卫的提督太监呢?” 话音未落。 朱祁钰提着刀就冲了过来,一刀劈下去! “啊!” 陈循惊叫一声,胸口的衣服豁开,有鲜血渗了出来。 幸好他退得快,否则就被开膛破肚了! “乱臣贼子,找死!” “朕法外开恩,放你一条狗命,居然还敢说话!” “司礼监、锦衣卫是朕的家奴!朕想任命谁就任命谁!还需和你商量不成?” “怎么?你想入宫,去提督司礼监吗?” “少傅,放开朕!” 朱祁钰暴怒,要不是于谦抱住他,早就一刀把陈循给劈了,气汹汹道:“少傅,把他给朕阉了,送进司礼监当掌印太监!” 陈循差点气死过去。 皇帝真的一点都不讲武德啊,明明说好的不杀他,结果说动手就动手了,幸好于谦拦着,否则他这条老命就交代这了。 本来他还不服气,但于谦冰冷地扫视他一眼,他悻悻闭嘴,跪下请罪。 “陛下勿怒,正如您所说,怎么能让罪人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呢?” 于谦顺着朱祁钰,安抚他:“陛下想让张永做司礼监掌印太监,便依您的,锦衣卫的提督太监也由陛下任命,臣没有意见。” 啪嚓! 朱祁钰把刀丢了,对于谦的让步很满意。 “好,就让金忠提督锦衣卫。”朱祁钰舒了口气,这下司礼监和锦衣卫都抓到手里了,再苟一段日子,皇权就要回到手里了! “微臣遵旨!”于谦领旨。 陈循自然不敢反驳,他觉得亏了呀,司礼监又回到了皇帝的手中! “掌印太监陛下定了,秉笔太监就按顺序递补。” 于谦不给皇帝反驳的机会,面无表情道:“陛下今夜也疲累了,明日还要早朝,商讨出征事宜,臣这就让于冕和于康入宫,臣等请告退!” 什么? 你在逗朕? 掌印太监给了朕,秉笔太监却要递补!不还是陈循的人吗?张永去了就当一个傀儡? 于谦看似退让一步,其实是开了张空头支票! “少傅!”朱祁钰十分不满。 “请陛下休息!”于谦跪着,一动不动。 陈循满脸欣喜,于谦这手玩的漂亮啊,给了皇帝面子,又把司礼监攥在手里…… 等等,司礼监是攥在六部的手里呢?还是内阁的手里呢? 阁部之争,也很激烈。 只因于谦这个怪胎,使得六部凌驾于内阁之上,而陈循孜孜不倦的,就是要把六部驯为走狗,内阁凌驾于九天之上! 他心里暗恼,自己亲手策划的局,却被于谦摘了桃子,司礼监落到了六部手中,于谦的权势又变大了。 “臣等请陛下休息!”陈循等人齐声高呼。 陈循不管司礼监落到谁的手里,反正绝对不能落在皇帝手里! 整个西暖阁,所有人都在跪求皇帝休息。 朱祁钰眸中杀机爆射:“好,朕安枕!朕安枕!你们都是大忠臣啊!” “谢陛下恩准!臣等告退!”于谦叩首。 出了乾清宫,陈循向于谦行礼,感谢他救命之恩。 于谦却冷森森地盯着他:“若有下次,本官先清理门户!陛下永远是陛下,不容任何人僭越!” 陈循浑身一抖,本还和于谦对视,可慢慢垂下脑袋,低声说:“是。” “哼!” 于谦冷哼一声,大步走出了乾清宫,京营士卒随他离去。 陈循仍低眉垂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他惧怕于谦,这个有泼天大功傍身的于谦,可以说是朝堂中超然存在。 看他从出现,就能为皇帝翻盘;他能为皇帝翻盘,也能压住皇帝,这就看得出来。 这个人,给朝堂上带来巨大的压力,所有人都怕他,包括皇帝! 陈循慢慢抬起头,眸中寒光一闪而过:“泼天大功,是福,也是祸啊……” 等一下,自己那些家仆,带来的弓弩真消失了? “首辅。”萧维祯扶住他。 陈循摆摆手,浑身都是血腥臭味,被凉风一吹,气味刺鼻,身上黏糊糊难受。 “您府上那些人……”萧维祯低声道。 陈循猛地看他一眼:“想什么呢?那些都是谋逆之人,该死!他们和我陈循没有任何关系!不许胡说!” “是是是!”萧维祯眸中光芒一闪。 陈循甩开他的手,慢慢往宫门方向走去。 心累啊,陈党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内斗不断,真得感谢皇帝,要不是他疯狂蹦跶,陈党如何会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凝聚力? 皇帝以为横冲直撞,就能杀出一条血路,愚蠢! 王直掠过萧维祯时,冷哼了一声,萧维祯报以冷哼,两个人关系很差。 只有张軏,一直在考虑一件事,于谦是忠还是奸呢? …… “陛下!”常德公主被唤进来,跪下行礼。 “呵呵,你可真是朕的好姐姐啊,和朕姐弟情深啊!情深到要把朕从龙椅上拉下来!”朱祁钰眸中杀机迸射,朕杀不了陈循,还杀不了你常德? 常德吓得跪在地上:“陛下息怒啊,究竟是谁进的谗言……” “薛桓!” 常德像扼住脖子的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祁钰俯视着她:“听说你和张軏有染,朕都难以启齿!你好好的公主,有自己的夫婿,居然在外面找野男人!” “那张軏是什么好东西吗?挨了一刀的家伙,满肚子阴谋诡计!” “朕想把你许配给于冕,人家于谦都嫌弃!嫌弃你水姓杨花!” 常德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回复。 “好了,朕也不数落你了,你毕竟是朕的亲姐姐,朕能杀了薛桓,总不能杀了你!和朕的外甥们?”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西暖阁里血腥味扑鼻,他待的也不舒服:“朕给你个机会,告诉朕,你是怎么和宫中联络的?又是怎么联络太上皇的?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朕!” 他给许感使个眼色,让把曹吉祥带过来。 他不信常德的话,也不信曹吉祥的话,两个人对照一下,便知真假。 常德抿着嘴角不肯说话。 这边是皇帝,那边是她的母亲和亲弟弟,让她如何说? “把朕的两个外甥宣来。”朱祁钰淡淡道。 常德猛地打了个寒颤:“陛下不要啊!他们都是您的亲人啊!” “你也是朕的亲人!” 朱祁钰暴怒:“可你做了什么混账事?” “朕是如何对你的?你家人的?你忘了?薛桓是个什么东西!朕处处提拔他、重用他,你家得了多少赏赐?朕恨不得把内帑掏空了,都给你家送去!” “你的公主府,是所有公主当中最豪华的,为什么?因为你是朕的亲姐姐!” “可你呢?狼心狗肺!伙同太上皇,造朕的反!吃里扒外!” “朕凌迟了薛桓!没把你凌迟了,已经看在是先帝的份上了!” “常德!你不要逼朕!” “朕不杀你,但能当着你的面,把你的两个孩子凌迟了!” “他们可不姓朱!” 常德浑身一颤,身体不停地颤抖。 “陛下开恩啊,陛下开恩啊!”一向骄横的常德公主服软了,她也听说了,最近皇帝发疯了,杀了好多大臣,如今又把薛桓给杀了,她真的害怕了。 “说!” 常德眼中含泪,只能把她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最让朱祁钰担心的,是火器。 朱祁镇夺门时用的火器,是从军器局流出来的?还是神机营呢? 曹吉祥进来跪在角落。 “是你把张軏推荐给太上皇呢?”朱祁钰气坏了,原来最大的奸细是自家人啊! 真是好姐姐啊,为了亲弟弟造反,把丈夫和情人都拉进来了,真的伟大啊!而造反的对象,是她另一个弟弟! “英国公一脉本就是太上皇死忠,只是张軏并不看好太上皇,是臣妾说动了他,他才愿意帮太上皇出谋划策。”常德弱弱道。 就是说,当初张輗和张軏兄弟有分歧,张輗愿意支持太上皇,张軏则保持中立,是因为常德公主,才站到朱祁镇那边。 “那是哪年的事?” “景泰二年!” 朱祁钰气恼:“景泰二年,你就和张軏搞一起去了?你还要不要脸?” 常德弱弱道:“正统十三年,我们就在一起了……” “先帝要是知道,就该把你浸猪笼!” 朱祁钰懒得说这个不守妇道的皇姐了:“那两个孩子是张軏的?还是薛桓的啊?” 常德不吱声,她也不知道。 难怪薛桓在外面花天酒地,原来头顶这么大一顶帽子啊,心里好受才怪了。 “接着说!” 按照常德说的,火炮是从军器局流出来的,张軏早就开始囤积火器了,一直藏在英国公府里。 “皇爷,奴婢有话说!” 缩在角落里的曹吉祥忽然出声:“皇爷,火器是从神机营流出来的!奴婢亲手运回来一批,是从神机营指挥使杨能手中流出来的!” 猛地,朱祁钰瞳孔一缩,怎么可能? 杨能是杨洪的侄子,土木堡之后,杨洪驻防宣镇,朱祁镇曾在宣镇叫门,被杨洪拒绝了,可以说,杨洪和朱祁镇有仇啊! 作为杨洪的侄子,杨能怎么可能帮助太上皇复辟呢? “你此言当真?”朱祁钰盯着曹吉祥。 “奴婢敢用身家性命担保,就是杨能提供的火炮!”曹吉祥咬死了。 朱祁钰又看向常德。 “臣妾不知道,只听张軏说过,他囤积了火器。”常德道。 就是说,曹吉祥没撒谎了。 杨能居然是朱祁镇的人啊! 那么同样是杨洪侄子的杨信呢?此刻他驻防宣府,他可信吗? “军器局大使呢?”朱祁钰问许感。 “回皇爷,牵连王翱,被打入锦衣卫诏狱了。”许感回答。 “传旨张永,连夜审,明早朕要知道结果!” 这时,常德公主的两个儿子被带到了。 “陛下!皇弟!” 常德泪如雨下,疯狂叩首:“你要杀,杀臣妾,不要杀臣妾的两个孩子!他们都是孩子啊!” “臣妾认罪,参与了太上皇谋反,你就杀了臣妾!” “皇弟,弟弟!姐姐知错了,你杀了姐姐,放过你两个外甥!求求你了!” 看着痛哭流涕的常德,朱祁钰叹了口气:“起来,朕不杀你们母子,让张軏代你们去死。你把罪状写下来,朕让锦衣卫去抓人,看在你的面子上,赐他个全尸。” 常德猛地浑身一颤,脸色发白,不断摇头:“不要啊弟弟,饶了他!你杀了薛桓,姐姐不怪你,但张軏,张軏……求求弟弟,放过他!” “他谋逆!难道还不该杀吗!”朱祁钰怒吼。 “你剥了他的官职,削了我的封号,让我们做个平民,好不好啊弟弟?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放过他,姐姐保证,他不会再跟你作对了,绝对不会再跟你作对了!” 常德叩头如捣蒜,拼命哀求。 朕想杀,能杀得了吗? 于谦不同意朕再杀人了,朕不敢杀了。 “罢了,常德,朕看在你是皇姐的份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记住了,以后乖乖听话,否则朕不杀你,却把你所有亲近的人,都杀了!让你亲手凌迟他们!” 朱祁钰挥挥手,让她退下。 常德不断谢恩。 盯着她的背影,朱祁钰满脸无奈,若把常德杀了,老妖婆会发疯? “把两个孩子留在宫中,薛桓死了,朕亲自教导两个外甥。”朱祁钰幽幽道。 常德猛地浑身一颤,又跪下求饶。 “滚!” 得寸进尺! 饶了你们这对奸夫银妇,已是法外开恩了! 要不是于谦拦着,朕早把你们大卸八块了! 开恩?昨日你们能跟随太上皇造朕的反,明天就不能了吗?何况朕还杀了薛桓,斩草不除根? “宋伟,你做的不错。”朱祁钰收敛杀机,站起来拍拍宋伟的肩膀。 “臣有愧,不敢受恩。”宋伟苦笑。 “禁卫为何没来?” 朱祁钰不明白,陈循用什么手段牵绊住了禁卫? “回禀陛下,今日卫所中有流言,户部钱粮不够,这个月军饷发不下来,卫所中人要去闹饷。” “臣和李瑾收到圣旨后,就开始召集人马,但卫所中人心惶惶,不肯入宫轮值。” “臣试图招了一小部分人,在来的路上,却遭到了袭击。” “臣只能舍了人马,自己入宫!” 宋伟说完,朱祁钰整张脸都阴沉下来。 卫所闹饷,半路截杀。 好啊,做得好啊! “闹事的有谁?”朱祁钰问。 宋伟报上几个名字。 “回去就杀了!他的家人交给东厂,朕让舒良配合你,不必审,直接杀!闹得厉害也都杀了!” 朱祁钰眸子阴鸷:“宋伟,朕让你完全掌控一支卫所兵,需要多久?” “这……” “朕不问手段,也不问过程,只看结果,越快越好!”朱祁钰要利用好于谦在京的这几天,越快越好。 “七天!”宋伟脸上露出狠色。 “三天!朕只能给你三天,朕把内帑打开,需要的你随便去拿!朕只要你完全控制羽林右卫!” 宋伟面露难色,七天已经是极限了,可三天的话……恐怕羽林右卫要血流成河了!到时候战斗力能剩多少,并未可知啊。 “朕不瞒你,最多三天,再多朕也给不了你时间了!” 朱祁钰苦笑:“朕还会下旨,让宋杰控制好羽林左卫。” “再传旨,让李瑾替代朱焕,担任羽林前卫指挥使!” “武骧右卫指挥使沈淮,也给他三天时间!” “再提拔陈韶为武骧左卫指挥使。” 宋伟咬牙跪下:“臣领旨!” “好!记住,就三天,朕要让羽林前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为朕的肱骨,拱卫于朕!可否?” “臣舍了性命,也一定做到!”宋伟高声道。 “好!圣旨马上就到,记住,你只听朕的调动,任何人的调令你都不要听!只有朕的圣旨,才能调动你们五卫!回营之后,不必留手,谁都可杀,谁阻止你都不要怕,朕给你撑腰!” 朱祁钰反复嘱咐,宋伟才领命而去。 清理了太医院;清理了尚膳监、尚食局;清理了司礼监;如今再把禁卫清理出五卫,他的安全起码有了初步保证。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做完了很多事。 待宋伟退下,朱祁钰问曹吉祥:“曹吉祥,你说朕如何能杀得了陈循?” 虽然于谦保证他生命无忧,但万一陈循狗急跳墙了呢? 还不如先剁了他。 亲自动手的机会肯定没有了。 只能想别的办法。 “奴婢不敢教皇爷,只是知道文官最喜欢拉帮结派,只要让他们的帮派散了,陈首辅自然就失去了权势。”曹吉祥幽幽道。 朱祁钰听懂了:“让陈党互相残杀?” “皇爷机敏,奴婢自愧不如。” “这些文官满口仁义道德,但只要碰见利益,就会杀得血流成河。” “皇爷是天下人的主子,您丢出一根骨头出去,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曹吉祥的话提醒他了。 文官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的,之前是皇帝给他们的压力太大,所以被迫联合起来,对抗皇帝。 只要皇帝自己钻进笼子里去,喂琐发育。 陈党就会互相撕咬起来,到时候不用朱祁钰动手,陈党不攻自破,陈循的金身就破了,到时候就不难杀了。 看看,还得曹吉祥,这太监允文允武,难怪原主那么喜欢他。 “该抛出什么骨头呢?”朱祁钰也在琢磨。 “奴婢不敢揣测天心,奴婢这点浅薄见解,跟皇爷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曹吉祥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吹捧着说:“文官最看重的是生前的权力,死后的名声,子嗣的传承,皇爷若能抓住这三点,那些文官就是皇爷手中的蛐蛐,想让它们怎么掐架,就怎么掐架。” 朱祁钰眼睛一亮。 他之前太急切的插手朝堂权力了,导致被文官群起而攻之。 曹吉祥的话,却给他打开另一扇窗。 先把陈党搅和的不得安宁,让陈循疲于奔命,他哪还有时间布局算计朕了? 等陈党不攻自破,杀陈循还难吗? 说不定,内承运库的银子也出现了呢! 提及银子,朱祁钰眸中阴光闪烁,内承运库的银子是官银,上面都有铸印。 这些银子想销赃,必须重铸,极有可能在银作局里找到线索。 “陈党之中,谁最值得拉拢啊?”朱祁钰问曹吉祥。 “杜宁!”曹吉祥不负所望,立刻报出一个名字。 当年和于谦一起请郕王监国的,就是杜宁! “曹吉祥,难怪朕以前喜欢你,现在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你就在乾清宫里伺候,在殿外当个洒扫太监,记住,你必须离朕三丈远!”朱祁钰不得不防。 “谢皇爷隆恩!谢皇爷隆恩!”曹吉祥不断磕头,眼泪流出来。 活着的感觉太好了!活着就有希望! “司礼监那边你有什么想法?”朱祁钰又问。 “奴婢不敢置喙,只是奴婢看到了阁部之争。”曹吉祥低声道。 朱祁钰瞳孔一缩,对呀,六部和内阁也不是一团和气的! 于谦太强盛了,如烈日一般,不止照得朕睁不开眼睛,朝堂群臣也睁不开眼睛。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不外如是,不止皇帝想杀他,文武百官也想杀他。 陈循会借着朕的手,去杀于谦!这是他布局中的第四层! 等朕杀了于谦,他才能转向权臣之路! 倘若朕利用好阁部之争呢,是不是会赢得喘息之机呢? “接着说。” “皇爷,此次北征归来,于少傅已经赏无可赏。”曹吉祥不敢说下去了。 他的意思是,于谦回来,不止朕要杀他,文武百官都要杀他! 他必死无疑了! 而这,可能在他接下帅印之时,就想到了的。 难怪他把于冕、于康送进宫中,他在竭力获取朕的信任啊,也在为后代谋一条活路。 “皇爷不妨拉拢于少傅,以于少傅为刀,去杀陈首辅!”曹吉祥壮着胆子说。 这番话传出去,他必然死路一条,只能死死抱住皇帝的大腿。 难怪原主重用兴安、曹吉祥,这两个都是人才啊,向来陈鼎、阮简、陈敬等人也都不错,可这些人为什么都不为朕所用呢? “那你说,许感看到的弓弩,去哪了?”朱祁钰问他。 “于少傅没拿出来罢了!” 朱祁钰瞳孔一缩:“为何?” 曹吉祥斟酌着说:“于少傅有胸怀天下之心……” 就是说,他也想把朕关进笼子里去! 他明知道陈循必杀他,他却还在袒护陈循,这个于谦,脑子肯定有病! 不过,于谦和陈循的矛盾,可得好好利用。 还有陈循和太上皇的矛盾,也可以兴风作浪。 常德公主和张軏的风流事,说不定也有用呢。 “曹吉祥,你很不错。”朱祁钰很满意,留他一条狗命,还用这妙用。 他挥挥手,让曹吉祥退下。 他闭上眼睛,琢磨该怎么收拾陈循,却抽动鼻子,发现西暖阁血腥味太重,这才意识到,龙袍上都是血,根本没清洗。 “给朕准备沐浴,把东暖阁收拾出来,朕过去住。” 朱祁钰转念一想:“不了,摆驾永宁宫,对了,金忠和冯孝还没回来?” “金公公回来了,带回来十几个太监,正在训话。”许感回禀。 “乾清宫的宫人就按照朕说的安排。” 朱祁钰起身去沐浴。 沐浴后,乘坐御辇去永宁宫。 路上金忠伺候,跟他汇报挑来的宫人。 “董赐和覃昌是文华殿东庑出来的?”朱祁钰好似对这两个有点印象。 “回皇爷,这两个人很优秀,因为聪颖擢入内书堂,教习是刘定之和林文。”金忠对两个人很满意,连连夸赞。 “刘定之?” 朱祁钰皱眉,转瞬想起这个人了:“是劝朕迎回太上皇的那个刘定之?” “啊?请皇爷恕罪啊!”金忠跪在地上。 朱祁钰让他起来:“那个刘定之只是建议罢了,被朕驳回,他也没有再次上书,也可能是出于本心。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太上皇的人,只是此人极富才华,朕甚为欣赏之。” 刘定之是编修《大明一统志的副总裁。 “奴婢派人盯着董赐和覃昌。”金忠低声道。 “不止盯着他们两个,所有人都要盯着,乾清宫不许再出现任何人的探子!”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奴婢谨记在心!” 这个金忠,做事冲动,喜怒形于色,还需要磨练。 进了永宁宫。 皇贵妃出殿跪迎,朱祁钰拉起她:“夜晚风寒,爱妃要注意身体。” “臣妾听说贤妃姐姐薨了,心中难过。”唐贵妃眼角含泪。 朱祁钰后宫之中一共只有五个嫔妃,汪氏被打入冷宫,杭氏死了,这两天又死了两个,就剩下她一个嫔妃了,显得凄凄惨惨。 “莫要提了,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朱祁钰不想提及贤妃,他不忍想起贤妃去世的画面。 “是臣妾失言了。” 唐贵妃任由朱祁钰抓着,走进了大殿。 朱祁钰扫视一圈:“金忠,你来安排。” “奴婢遵旨!” 金忠把永宁宫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由乾清宫的人接管。 唐贵妃亲自倒了杯茶,亲自喝了一口,才递给皇帝。 朱祁钰一饮而尽:“爱妃的味道真的好闻。” “陛下!”唐贵妃娇滴滴叫了一声。 朱祁钰哈哈大笑:“朕累了一天了,安枕。” “臣妾给您按按肩膀。” “嗯。” 朱祁钰闭上眼睛,享受唐贵妃的手法。 很快,他就昏昏欲睡了。 “爱妃,味道真好闻。”朱祁钰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臣妾伺候陛下安枕。”唐贵妃跪下给皇帝脱鞋,除去龙袍。 朱祁钰躺在床上,撑开眼皮,看见忙碌的唐贵妃,见她过来,伸手一捞,便将她捞入怀中。 “啊!” 唐贵妃惊叫,又觉得叫声不雅,赶紧收声,嗔怒道:“陛下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呀,谈女医说朕不宜动肾气,所以什么都不干。”朱祁钰满脸无辜。 但是唐贵妃却又惊叫:“陛下应该听谈女医的……哎哟!疼了!” “那朕轻点。” 唐贵妃气恼:“陛下,请听谈女医的,等,等陛下龙体康复,臣妾什么都答应陛下。” “嗯……真舒服呀。”朱祁钰满脸享受。 唐贵妃隔开他的手,但他很快换了地方。 舒服呀! “爱妃,等朕有了闲暇,给你设计一套衣服,你这身衣服雍容华贵虽然有,却体现不出来你的波澜壮阔!” “陛下还懂裁缝?”唐贵妃讶异。 “略懂。” 朱祁钰琢磨着,什么衣服能衬托出伟大呢? “陛下向来喜欢琴棋书画,什么时候对工匠玩意儿有了兴趣呢?”唐贵妃诧异。 “爱妃,没有宫女伺候,便劳你亲自熄灯,朕乏了。”朱祁钰不便多言,早晚送你个大惊喜。 “臣妾遵旨……但请陛下放开臣妾。”唐贵妃俏脸羞红。 朱祁钰不情不愿。 待唐贵妃回来时,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迫不及待的伸手。 啪! 唐贵妃拍开了他的手:“陛下,注意龙……呀!” 她已经竭力躲开了,却还是没逃脱魔爪。 “陛下快,快放开臣妾……”唐贵妃受不了这个。 “朕松开了,你看朕的手。”朱祁钰把另一只手展示给唐贵妃。 “陛下!” 唐贵妃羞恼至极。 最可恶的是他另一只手,更不老实! 她很绝望啊。 “爱妃,爱妃?睡着了?”朱祁钰翻过身来,轻轻一搬,将她平移过来。 发现唐贵妃死死闭着眼睛,睫毛眨动,满脸不适,却还强忍着。 模样有点可爱! 朱祁钰轻轻啄了一下,唐贵妃呀的一声,睁开了眼睛,近距离看到朱祁钰的脸,登时羞恼道:“陛下,请正经点!” 嘿嘿嘿,求订阅! (本章完) 第66章 陈循,你是商人的走狗吗!年入百万,砸晕文武百官!请许大使上路 “你看看朕的手?还不够正经吗?” 朱祁钰张开了手给她看。 唐贵妃羞恼:“肯定是李惜儿那贱婢教陛下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打量朱祁钰的神色。 啪! 朱祁钰轻轻一拍:“朕与你是夫妻,闺房之乐不是正应该吗?” “啊!”唐贵妃惊叫一声,把自己裹到被子里:“陛下,臣妾要睡了,等,等陛下龙体康健,我们再,再……” “再怎么?”朱祁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习惯了夜色之后,眼睛能看到唐贵妃的脸庞。 被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红着脸缩进被子里。 “告诉朕,再怎么?”朱祁钰不肯放过她。 “再行房!”唐贵妃受不了反复追问,在被子里叫了一声。 “哈哈哈!” 朱祁钰得意大笑,隔着被子,啪的,拍了一下。 “啊!” “朕好冷啊,贵妃快打开被子,让朕进去!”朱祁钰想钻进去。 “陛下睡自己的被子!” “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呀?快把被子掀开,把朕冻感冒了!”朱祁钰吓唬她。 唐贵妃乖乖把被子露出个角,朱祁钰钻了进去。 “啊……” 唐贵妃惊叫个不停。 天还未亮。 “黎明即起,万机待理,勤政爱民,事必躬亲!”金忠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鞑清用的 朱祁钰慢慢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爱妃,你何时宽衣?”朱祁钰感受着软绵绵,低头看了眼悠悠醒转的唐贵妃,诧异问。 “嗯哼?” 唐贵妃才慢慢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不濯片缕,万分羞恼:“陛下!你,你怎么能这样?” “朕怎么了?朕只是睡觉呀!”朱祁钰满脸无辜。 “呜呜,你快起来早朝,哎呦,别,别那样了……”唐贵妃羞红了脸。 “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这般害羞?”朱祁钰纳闷。 “陛下原来可从不这样!” 唐贵妃生气地瞪着他:“以后陛下还是自己睡,把臣妾的胳膊都枕麻了。” “自己睡太冷,朕不习惯。”朱祁钰摇头。 唐贵妃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娇怒:“给陛下加两层被!两层不够就三层!四层!哼!” “被子哪有爱妃舒服呀!” 金忠的声音又在殿外响起,朱祁钰不肯起来。 “那,那陛下不要咬了,好吗!”唐贵妃发现好痛。 “朕给爱妃揉揉。” 唐贵妃隔挡他的爪子,嗔怒:“臣妾伺候陛下更衣,该早朝了!” “早朝早朝,朝中一半人都不来,偏偏朕每天都缺不得,这皇帝当的都不如富家翁痛快。” 朱祁钰被推搡着坐起来,观赏这曼妙身姿,郁姐别具韵味,懂得都懂。 “都进来伺候。”朱祁钰开始洗漱。 洗漱之后,穿上龙袍,朱祁钰打着哈欠。 唐贵妃将衣服上的褶皱抹平,跪在地上:“臣妾谢陛下对唐家开恩。” “嗯?”朱祁钰讶然,唐贵妃看似小白,其实看得通透,胸有锦绣,嗯……体会到了。 “陛下对唐家的爱护之心,臣妾懂。” 朱祁钰扶她起来:“爱妃,朕一定给你一个儿子!” 唐贵妃美眸惊喜,后宫的女人,没个儿子傍身,注定孤苦一生,等她年老瑟衰的时候,儿子才是真正的依靠。 “谢陛下隆恩!臣妾不贪图龙子,有一龙女便已知足。”唐贵妃激动得又要跪下。 朱祁钰拉住她:“女儿朕也喜欢,朕一定和爱妃多生几个孩子。” “臣妾谢陛下隆恩!” 唐贵妃喜形于色,她这几天心中惴惴,担心因为自己的拒绝惹得皇帝厌弃。 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如今后宫空虚,正是她求子的大好机会,可她还是拒绝了皇帝。因为作为贵妃,她不止要考虑子嗣,还要考虑皇帝的健康问题。 “宣谈女医去乾清宫候着,朕有话问她。” 朱祁钰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艾崇高也带过去。” “对了,再让太子去乾清宫,朕要考察他的功课。” 陈循不是保朱见深吗,朕顺便看看,太子是怎么想的? 登上御辇,朱祁钰交代金忠:“金忠,你暂时不能去京营了,去提督锦衣卫。朕已经把锦衣卫清理出大半来了,你只要安插自己的人,就能迅速控制锦衣卫。” “还有那个锦衣卫王喜,朕让人去抓,为什么迟迟没消息?你提督锦衣卫后,好好查查。”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内,必须掌握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有数十人也可以。” “一定要忠心可靠,只有三天时间!”朱祁钰反复叮嘱。 “奴婢遵旨,可皇爷身边就没有可心的人伺候了,奴婢不放心。”金忠为难道。 “无妨,只要把乾清宫宫人两两编组,再派人盯着。朕身边有许感在伺候,安全无忧,应该死不了。” 朱祁钰目光一闪:“太医院、尚膳监、尚食局停止招募,招了的人也不许入宫!各宫吃食自备,不许生火!” “各宫多余的太监、宫女暂时都打发出去,嗯……只留下贴身伺候的,每宫只允许留下四个宫人,其余的全都发出去!” “朕没时间逐一甄别了,乾清宫的也暂时打发出去一批,你看着去办。” “贤妃的死,在朕的心头是一根刺啊,朕面对的事情太多了,恐怕永远也无法帮她查清真相了,朕欠她的……” 朱祁钰长叹口气:“金忠,你亲自去办,朕只信你!” “剩下的登记造册,送到朕手上来。再把名单、画像送到禁卫手中,禁卫巡视时,只要发现鬼鬼祟祟的宫人,直接杀了!不必禀报!” “朕给羽林前卫等五卫最大的权力,宫人皆可杀,不必报朕!若发现有不是名单上的宫人,立刻诛杀!不必审问!” 他没时间一个一个查了,只要于谦离京,陈循就会立刻报复,他必须在京营在京这几天,拥有自保的实力。 京营离京,对他来说是危险,也是机遇。 陈循看似恐怖,却远不如京营在手的于谦,只要趁着于谦离京这段时间,干掉陈循,就能夺回皇权,司礼监、锦衣卫、东厂、缇骑就能攥在手里。 甚至,还能得到五万京营的兵权,还有禁卫的人心! 倘若于谦、勋贵在京,他永远也得不到兵权! “皇爷,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金忠小心翼翼问。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取决于你何时能掌控锦衣卫?取决于卢忠何时能组建缇骑?取决于舒良何时能控制东厂?朕的安危,永远在你们手上!” 金忠脸色微变,赶紧表忠。 他缓了一口气:“等击退瓦剌,京营回京,就好了。” “奴婢遵旨!”金忠叩首。 朱祁钰让他起来:“舒良睡醒了?” “舒公公睡得安稳,今早宫门刚开,便去整饬东厂了。”金忠禀告。 “舒良成长了,知道该做什么了。”朱祁钰很欣慰。 昨晚舒良夜宿西暖阁,闹成那般都没出来,并非舒良不忠,而是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皇爷让他休息,他就休息,皇爷喊他出来杀人,他就杀人。他是皇爷手里的刀,不该产生自己的想法。 “去办事。”朱祁钰挥挥手。 “奴婢遵命!” 进入奉天殿,朱祁钰坐在龙椅上。 宣镇求援奏报再次送来,朱祁钰阅览后,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宣镇兵是干什么吃的?瓦剌来袭,都不敢开城迎战?眼看着瓦剌人劫掠边民!如此军队,留之何用!” “回禀陛下,宣镇兵力有限,避免正面交战是正确的选择。”于谦站出来道。 朱祁钰一愣:“少傅,当朕不懂军事?宣镇有十二万边军,战报上写瓦剌两三万人袭扰,如何不能战?” 陛下您不明知故问吗,十二万是纸面实力。 就说京营,纸面实力是二十万,真正有多少兵力,恐怕连各团营主将都不清楚。 京营都这样,何况边军了,实额能有三分之一,就谢天谢地。 “陛下,当务之急是京营尽快支援。”陈循高声道。 这老头,昨晚被折腾成那样,今早还精神矍铄,脸上的伤痕也淡了,穿上官袍倒还像个人。 “首辅此言有理,只是出征非一天一日之功,太上皇北征瓦剌时,就给了十天整顿兵马的时间,方有土木堡之败,朕不敢重蹈覆辙!”朱祁钰瞥了他一眼,想得美,京营出征,就是你的天下了? “可宣镇不知能抵挡多久?”陈循长叹一声。 “可先派先锋出征,少傅,以为何人可为先锋?”朱祁钰看向于谦。 于谦第一人选是朱仪或朱永,此二人在京营中势力根深蒂固,不用整编就直接能带走出征,犹如臂使。可这两人被陛下厌弃,不会给他们独自领军的机会的。 王骥和罗通也不行,皇帝讨厌。而且,先锋是要打硬仗的,这两位水平太差,容易玩崩了。 若陈懋活着,他可以打这场硬仗,奈何啊。 “臣以为定西候蒋琬、兴安侯徐亨可担此重任!”于谦推荐的两个,都是中立派。 蒋琬才24岁,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在勋贵中名声不显。 但朱祁钰却眼前一亮,这是个名将胚子,调教好了,少不得又出一个其祖父蒋贵! “年前就听兴安侯病重了?可有此事?”朱祁钰问于谦。 却在这时,一个脸色惨白,拄着拐杖慢慢出班,跪在地上:“臣徐亨,还能为国效力!” “给兴安侯赐座。”朱祁钰本不想劳动他的,徐亨是为数不多的老将,又不掺和皇权斗争,只是命不久矣了。 “臣可出征!”徐亨说一句话都喘个不停。 朱祁钰摆摆手:“兴安侯便留在京城,为朕震慑宵小!” 徐亨慢慢低下头,叩首:“臣自知命不久矣,为将一生,却不愿意病死床榻,臣愿意马革裹尸,死在战场上!” “臣独子徐贤,有心报国,此战,臣愿带着徐贤亲临战场,告诉他,如何为国靖忠!” “待臣死后,徐贤继续代替臣、代替徐家戍卫大明!” “臣请陛下,允臣之请!臣谢陛下隆恩!” 徐亨说话特别艰难,脸色惨白至极,声音很低,却荡气回肠。 这番话说完,朝堂动容。 “爱卿请起!” 朱祁钰神情悲凉:“朕,允!” “传旨,加封兴安侯为兴国公,赐世券。” 却不想徐亨居然拒绝:“陛下怜臣之心,臣心欢愉,却不敢受陛下之爵。太祖有言,非军功社稷者不得封爵。” “臣愿意在战场上,博回一个公爵来!却不想在朝堂上靠着苟延残喘卖可怜,换来一个公爵!这样臣心不安,臣父在天之灵亦不安!” “请陛下怜悯臣好战之心,允臣与臣子徐贤,去战场是赚取公爵!” 徐亨的话,让朱祁钰动容。 他站起来,高声道:“好!我大明尚有上将军!何惧瓦剌!” “兴安侯快快请起,朕允你之请!待将军归来,朕亲自给将军斟酒,再封将军兴国公!不负将军之望!” “瓦剌,也绝非大明心腹大患!朕有此将军,有二十七万精兵,何惧瓦剌?” “便由定西候蒋琬、兴安侯徐亨担任先锋,即刻率军驰援宣镇!” 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朝堂上气氛被带动起来,所有人挂上了喜色。 “臣领旨!” 定西候蒋琬从最后一排站出来跪在地上,他一身儒衫,如书生一般。 “定西候请起!待定西候得胜归来,朕亲自为两位将军斟酒!朕提前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朱祁钰要收蒋琬之心。 如今的蒋琬在勋贵之中不起眼,但此人有儒将之风,应该倚为心腹。 “臣等谢陛下隆恩!” 徐亨和蒋琬叩拜,朝堂上气氛活跃起来,很多出征的勋贵被徐亨的豪气感染,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心都飞去了战场。 皇帝这番千金买马骨,勋贵看在眼里,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皇帝也不错呀。 但是,陈循却冷淡开口:“陛下,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户部缺口很大,内帑的银两也未到账,臣很担心粮草难以为继,会使大军……” 他不敢说下去了。 奉天殿内本来士气高昂,陈循却一盆凉水浇下来,告诉他们,别激动了,会败的。 朱祁钰整张脸都黑了,陈循啊陈循,你是一点都不给朕机会树立威信啊! “请问陛下,内帑银子何时到账?非臣催陛下,而是大军用度刻不容缓,臣也没办法。”陈循追问,他在削皇帝的威望。 也在告诉群臣,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皇帝没钱,就是个空架子,他赏你公爵,拿什么赏? 朱祁钰的脸色黑如锅底,这个陈循,必杀之! “首辅,你怎能如此市侩?像个催债鬼一样?” 朱祁钰玩笑道:“朕已经把内帑贡献出来了,宫殿也暂停修缮了,看看这奉天殿,破败成这般模样,也无钱修缮,朕真没钱了。” “卖个皇庄,还被商人给算计了,得来的钱也都给户部送去了,倘若还缺,朕就只能卖掉宫女太监了。” 皇帝语气轻松,奉天殿上也不再黑云压顶,气氛活跃。 陈循无语,皇帝活脱是个无赖。 “臣乃是为大军计……” 朱祁钰打断他的解释:“好了首辅,下了朝你来西暖阁催债,朕保证,绝对不把你赶出去。” 大臣忍俊不禁,皇帝转性了?不演苦情戏了,改演喜剧了? 陈循深深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居然学会了插科打诨,避开了他的锋芒。 “首辅为国催债,让朕想起来有‘盐梅’雅号的杜尚书。” “葭琯初飞一气回,满传春讯雪中开。谁知商鼎和羹实,却自寒花寂寞来。” 朱祁钰念了一首诗:“老尚书如今安好吗?” 陈循一怔,这首诗是杜宁写的。 这个杜宁是他举荐的人,算是他的人。在土木堡之后,和于谦一起,力谏郕王监国,有“擎天柱石”之称。 景泰元年为南京兵部尚书,颇有韬略,后迁福建左参政,如今闲赋在家。 皇帝这是要调他入京啊! 陈循脸色微变,皇帝是得到了谁的指点?要破了陈党的根基! 杜宁此人,有“盐梅”雅号,是清吏,倘若被他看穿野心,肯定选择背叛,成为皇帝的爪牙! 等等! 皇帝今天转了性,是给陈党看的! 是让陈党放松警惕,开始内讧! 陈循倒吸口冷气,皇帝肯定是得了高人指点,才改了路数! “陛下,杜尚书与寒梅为友,与白雪为媒,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年前尚与臣通信,劝臣致仕归乡,和他煮酒论诗篇。”陈循决不允许杜宁入京。 奏效了! 朱祁钰嘴角翘起:“老尚书和朕相交甚笃,朕这宫中也有寒梅,如今正是寒梅盛放的时节,朕欲请老尚书入京,与朕一同赏梅,其他的不做,就赏梅!” “朕记得先帝也特别喜欢老尚书的诗篇,说‘道足以适天下之用,智足以通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朕文采不修,可读不通老尚书诗中之意啊。” 陈循一颗心沉下去。 皇帝以赏梅为由,调杜宁入京,好手段啊。 “等陛下与杜尚书赏梅时,请带上微臣。”陈循笑着退下来,却给许彬使个眼色。 “哈哈,难得首辅有雅兴,朕自然欢喜,届时必请首辅一同赏梅。”朱祁钰大笑。 朝堂上气氛轻松,讨论兵事之后,退朝之际,许彬站出来:“臣有本要奏!” 来了! 朱祁钰瞳孔一缩,陈循的反击来了! “启禀陛下,昨日有商人状告,东厂借机在民间敛财,很多商户不烦其扰,而京中官员不敢管,所以找到了臣这里,臣想状告东厂提督舒良,与民争利,大肆敛财!” 许彬是太常寺卿,太常寺管祭祀。 这种事不归他管,他冒出来,说明陈循着急了。 “如何敛财?以何条目敛财?”朱祁钰处变不惊。 “商户说是保护赋,臣写下奏章,请陛下阅览!”许彬是有备而来。 奏章上,快把舒良和王振并列了。 “保护赋,是朕让东厂收的。”朱祁钰必须顶上去,舒良那小身板,可扛不住这么大的罪名。 此言一出,奉天殿上一片哗然。 “陛下,您乃天下共主,怎么能与民争利呢?” 陈循第一个跪下,大声道:“善始者众善终者寡,我大明自立国起,便优待国民,此乃国策,陛下岂能因一时之利,而放弃民心呢?” “身宠而载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之哉!” “臣请陛下暂停保护赋!” 陈党陆陆续续跪下,请求朱祁钰罢免保护赋。 “首辅请起,首辅之担心,朕很清楚。” “但是,民与民能一样吗?” “朕收的是商人赋税!他们个个富甲一方,家财比朕的内帑还多!” “何况,朕不是只收钱……” 没等朱祁钰说完话,陈循便高声打断:“陛下切勿有如此危险之念!” “商人亦是国民,陛下岂能因为商人家境富裕,就巧取豪夺呢?” “陛下乃天下人的君父,既是穷人的君父,也是富人的君父,做父亲的怎么能区别对待儿子呢?” “而且,若陛下因为见商人巨富,便巧取豪夺,岂不让商人瑟瑟,天天担惊受怕?从商人到朝堂,岂不天下难安?” “陛下因为得利容易,有一便有二,每天都想着抢夺商人的资产,岂不国将不国?待国难时,心有戚戚的商人岂能心向大明?” 陈循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够了!” 朱祁钰撕开面具,暴怒出声:“你陈循究竟是朕之首辅!还是商人的首辅?为何处处为商人找托词?” “国难,国难!真国难时,朕能指的上商人吗?” “士农工商,什么时候士开始为商人辩解了?你是商人的走狗吗?”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些商人,心里可有大明?大诰如何规定商人的?他们哪一条遵守了?” “若太祖在时,全部坑杀!也不为过!” “朕已经非常仁慈了!” “陈循!” “你看见了商人之难!为何看不到国家之难?” “朕征收保护赋,是为了自己享受吗?” “巧取豪夺?” “朕何时巧取豪夺了?” “你看见章程了吗?就说巧取豪夺!” “就凭一张嘴?信口胡来?给朕扣大帽子!是想证明你是清流,朕是昏君吗?” “许彬!” “这奏章上的说辞,是谁给你递上来!那个商人是谁?” “把他传到奉天殿上来!朕亲自问他!他这些屁话是自己编造出来的?还是保护赋上写的?” 朱祁钰暴怒。 本来气氛融洽的奉天殿,瞬间黑云压顶,所有人跪下请罪。 “许彬!滚出来!” 上次没杀你,这次居然自己往倒上撞,真是找死! “陛下。”许彬浑身一颤。 “去传!” 朱祁钰猛地回头看金忠:“朕的天子剑呢?杀了他!” “啊?”许彬浑身一软,瘫在地上,惊恐地看向陈循。 陈循却不急不缓,嘴角翘起,这样的皇帝才对劲嘛,之前那个笑面虎太可怕,还是直来直去的皇帝好对付。 “陛下,请剑下留人。” 陈循高声道:“臣请罪,是臣谏言无状,陛下骂得对,如今的商人实在太不像话了!” 朱祁钰眉角一跳,坏了,中计了! “陛下乃千古仁君,征收保护赋自然不是为了享受,是臣等狭隘了。” “如今宣镇告急,户部左支右绌,拿不出足够的钱粮出来,正好从保护赋中出一部分。” “而这保护赋也算商赋,不如就移交户部,也不教陛下亏损,征收上来的分出一成给内帑。” 陈循说的有理有据,群臣都跟着赞扬皇帝是千古仁君。 完了! 中圈套了! 陈循故意卖个破绽,让皇帝去杀许彬,实际上是把保护赋从东厂移交国库。 他压根就不是为商人伸冤,而是封锁皇帝的财路! 本来朱祁钰刚营造好新的人设,结果为了杀许彬,暴怒之下又暴露了,损失惨重。 关键陈循在吹捧皇帝是千古仁君,这个人设是皇帝自己立的,大朝会时杀完人还称自己是千古仁君,结果这个人设把他给圈住了,看你还承不承认? 朱祁钰暗骂自己愚蠢,还是太嫩。 陈循带头,陈党请求皇帝,把保护赋移交户部。 而其他人兴趣寥寥,这什么保护赋能有几个钱? 陈循阴恻恻道:“陛下,臣听闻您昨日一天,就收了十几万两银子……” 噗! 连一向神游天外的于谦也瞪大了眼睛,一天收了十几万两?这保护赋是抢劫不成? “一派胡言!” 朱祁钰怒了,舒良身边有奸细!还是陈循的人! “陛下,臣按照您的章程计算过了,倘若京中所有商户按照实额缴纳,会有百万之巨。”许彬爬起来禀告,给实锤了。 嘶! 整个奉天殿倒吸一口冷气。 谁还敢说皇帝穷啊? 以为内帑被盗,皇帝穷得连底裤都没了,实在太天真了。 皇帝搞出一个保护赋,盈利百万两啊! 这还是一年的,未来会源源不断的入库,只多不少,这简直比盗取内承运库还赚啊! 群臣咂舌,羡慕嫉妒恨。 看看唐兴的家底儿就知道了,唐兴玩命贪了八年,家里的资产才四万多两银子。 他们花钱如流水,攒下的反而不多。 旋即意识到,这钱好像出自他们的身上?因为京中铺面,背后站着的,基本都是朝堂上的这帮人。 皇帝居然从他们身上挖肉?心疼啊! “陛下,户部负担太重了,这保护赋既然为国为民,就请移交给户部,臣保证,每一个铜板都用在国事上!” 张凤立刻跪下来,这么多钱,实在太眼馋了。 呼啦,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全都跪在地上,请皇帝把保护赋移交户部。 羊毛出自羊身上,最终还得回到羊身上! 满朝文武能看着自己的钱,流入皇帝的口袋? 朱祁钰气乐了。 朕本想锦衣夜行,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都起来。”朱祁钰缓了口气,这文武百官都是俗人啊,被年入百万银子,给砸晕了。 倘若让朕来抄家灭族,保证月月百万! 大明不缺银子,缺的是抠银子的手段。 朱祁钰没想那么深,银子进了户部,和回到他们口袋有什么区别? “许彬,朕让你起来了吗?” 见许彬也不要脸地跟着站起来,朱祁钰脸色一阴:“说!哪个商人状告的朕?” “你一个太常卿,掌管祭祀,商人的事情归你管?” “都察院是干什么吃的?御史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就这么愿意管闲事?” “好,瓦剌人马踏中原,朕派你为使者,斥责瓦剌,令其退兵!” “并赔偿给大明一亿两!少一两,朕都不答应!” “所有参与征伐大明的将领,悉数送来北京!朕亲自斩之!” “还有!朕让瓦剌皇帝亲自来京城,给朕磕头道歉!” “做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轰! 许彬头晕目眩,皇帝这是送他去瓦剌送死啊! 这些条件,根本就不是谈判,而是把使者的脑袋,送去漠北,给瓦剌人砍着玩啊! 皇帝的心太毒了! 他要人设,不想杀人,让瓦剌人帮着杀! 还杀的文武心服口服! “陛下啊!饶了臣!”许彬哭嚎着磕头。 “许彬!朕是把最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你!你代表着大明的荣耀!承载着大明亿兆百姓的希望!带着朕的圣旨去的!务必完成任务!” 朱祁钰环视群臣:“还有谁想当副使的?站出来让朕看看!” 群臣全都缩头,谁去漠北送死啊? 陈循蠕了蠕嘴角,终究还是没说话。 皇帝选择的时机太好了,群臣都眼馋保护赋的百万银子呢,自然不肯和皇帝闹别扭。 所以皇帝借机铲除许彬。 这是在拆陈党的根基啊。 最让陈循感到可怕的是,皇帝不亲手杀人了,学会借刀杀人了!利用天时地利人和,杀的光明正大! 无论如何,许彬都必死无疑了。 他去瓦剌,把皇帝这番话复述一遍,估计话没说完就会被劈死。 他若不去,死的更惨,口碑崩塌,官声崩溃,他族人都会受其连累。 就算他运气好,从瓦剌活着回来了,可他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了吗? 没有,还是死! 陈循也救不了!谁也救不了他了! 皇帝当着他的面,杀陈党的人,偏偏让他无法去救,这是在动摇陈党的根基啊。 “诸卿,还不请许大使上路?”朱祁钰冷笑。 “臣等祝贺许大使旗开得胜!”群臣祝福。 许彬却嚎啕大哭。 就知道陈循靠不住,谁知道这么靠不住啊! 那晚大朝会他多么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谁能想到,躲过一劫又来一劫,还是活不了。 全赖陈循,用他的时候好话说了一箩筐,不用的时候一脚踢开。 当陈党准没好下场!呜呜呜! “诸卿,看把许大使感动的!” 朱祁钰大笑道:“许大使为国出使,真乃张骞在世啊,朕心甚慰!把许大使家人接到京城来,朕亲自照顾!” “朕听说许大使有七个儿子,五个女儿,许大使上路后,朕会把他们当做自家儿女照顾的!” 许彬身体一软,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皇帝这是怕他叛逃瓦剌啊,用他的家人做人质,倘若他叛逃瓦剌,他的九族立刻上路! 那是真的上路啊,黄泉路啊。 他今年多大岁数了?不可能生儿育女了!皇帝这是要绝了他的后啊! “陛下,臣知道错了!”许彬真不想去啊。 本来出使瓦剌不是一件风险系数很高的政治活动,但皇帝这道圣旨狠啊,估计没念完,就会被活活劈死,实在太气人了,就是给瓦剌送千里人头去了,送的就是他这个大使的人头! “许大使,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出使瓦剌乃是国之大事,朕把这天下重任就担负在你的肩上了!” “好了,别哭了,朕知道你舍不得京城,舍不得朕,舍不得首辅啊!等你归来,朕亲自出城迎你!” 朱祁钰叹了口气:“首辅,许彬出使一事,就全权由你操办。” 陈循眉角一跳,皇帝心毒啊,这是让他亲手去送许彬上路啊! “首辅!”朱祁钰唤了他一声。 “臣领旨!”陈循咬牙道。 他和许彬对视一眼,许彬眼眸中刻骨的恨意,让他不寒而栗。 “嗯,出使瓦剌副使有两个,许大使,就由你亲自挑选。”朱祁钰笑眯眯道。 唰的一下,陈循脸色煞白一片! 皇帝不止心毒,还坏得冒脓! 他逼着陈循砍许彬一刀,转手就把刀递给了许彬,让许彬去劈砍他! 陈循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昨晚在西暖阁里,皇帝让他按着太监,他来杀,鲜血溅他陈循一脸…… 皇帝太会折磨人了! “臣谢陛下隆恩!”许彬咬牙切齿,报仇的机会来了!陈循! 他不敢恨皇帝,因为他的家人还在大明,等他走了,皇帝有一万种办法炮制他的家人。要怪只能怪他妻妾儿女太多了,让皇帝一天杀一个,还够杀一个月呢! 可陈循就不一样了,老子啥都没有了,还怕个屁! 陈循像吃了屎一样。 本来他还有连环招,此刻也都使不出来了。 因为,下面的人担心步入许彬后尘。 这就是许彬被请上路,陈循没救引发的恶果,陈党出现了裂痕,恐怕等杜宁入京,陈党必然分崩离析。 他目光阴沉,皇帝成长的速度太快了,若再给他时间,恐怕这天下就不知道是谁做主了。 “陛下深明大义,肯将保护赋移交户部,臣等谢陛下体恤众生!”陈循咬牙道。 你不是用许彬砍我吗? 那我就封锁你的财路,让你不攻自溃。 有首辅牵头,群臣跟着山呼万岁。 这歪楼的水平,和皇帝如出一辙! “诸卿平身!” 朱祁钰毫不在意:“这保护赋,朕可以移交给户部,但首辅可知,这保护赋不是商赋,征收了事。而是要帮助商户摆平事情的,金忠,把朕拟定的章程给诸卿看看。” 陈循皱眉,那章程他都看了,认为户部也有能力做到。 张凤看后,眼前发黑:“这,这和帮派何异?若户部充当商户的保护伞,商赋如何征收呢?这不是自绝财路吗?” “陛下,臣以为章程应该改一改,商户年利百万,取他们一点,此乃为国靖忠,应有之义,臣以为直接把保护赋改为商赋,直接征收便是!”张凤谏言。 “哼!” 朱祁钰冷笑:“张尚书,朕问你,这么多年,商赋征收几成?真正到户部手中的到底有几成?” 张凤脸色微变,商赋里面全是坑,他不敢多说。 “倘若你把保护赋归为商赋,你信不信,你一个铜板都收不上来!” “这些商户有一万种办法,不缴纳赋税!偏还让你无话可说!” “可保护赋就不一样了,东厂不是收钱,而是为商户办事的!千万不要本末倒置,这不是东厂收赋,而是商户自愿缴纳的!” “朕还告诉你们,这钱不是东厂一家一户上门去收的,而是商户自己送来的!” “你们也都看了章程,朕告诉你们,这些章程都是不是虚话,东厂会按规定办事!一点也不许差!” “倘若有人收钱不办事,那上面还有举报的地方,朕若知之,先诛他九族!” 朱祁钰冷笑:“张尚书,朕问你,换做户部,能征收上来吗?” 张凤有点傻眼。 群臣则是懵懵的,这些人做道德文章可以,搞商业?贱业矣,闻之恶臭,拿走拿走。 “能不能?”朱祁钰质问张凤。 张凤面皮抽动,陈循等人都盯着他,希望他说能。 但是,他咬牙道:“不能!” “你说能也无妨,朕便把保护赋交给你,明年若征收不上来,朕就要你九族的脑袋!” 朱祁钰冷笑,缓了口气,又道:“朕也非贪财之君,保护赋中抽出两成,交给户部,算是东厂为国效力了。” 群臣都吃了一惊,皇帝居然主动让了一步! “陛下,这两成是不是有点少啊?”陈循弱弱道。 “贪得无厌!” 朱祁钰脸色一寒:“一成都没有了!” “臣跟陛下开个玩笑,陛下切莫生气,两成就两成。”陈循笑着说。 朱祁钰是破财消灾,保护赋已经曝光了,想闷声发财是不可能了,与其被人盯着眼红,不如主动分出来一点。 “你们别用这个眼神看着朕,皇宫破败如斯,总要钱去修缮的,如今瓦剌马踏中原,国库肯定拿不出钱了,只能从内帑出,朕这钱呀,也不经用。” “等皇宫修缮完毕,朕再多拿出一些来,补贴户部,诸卿放心,朕的内帑和户部国库一般,乃为万民所用!” 朱祁钰诉苦,他要走温和人设了,苟着发展实力。 他刚要散朝。 金忠却递上来一张纸,朱祁钰看完就肝火大动,维持个屁温和人设了,朕要杀人! 作者居然在某音上被读者催更了!哈哈,求订阅! (本章完) 第67章 朕让你的九族,日日夜夜和狗为伴!涕!太子流不完的鼻涕! “朕刚收到奏报!” “京营出征在即,本不想节外生枝,但却不能不查!” 朱祁钰抖着一张供状,厉声道:“军器局大使王斌招供了,他向英国公张軏,提供了大量火器!” “而这些火器,就是太上皇造反所用的火器!” “其中就有大炮!” 朝堂哗然,群臣懵逼。 都想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对张軏发难? 英国公府是勋贵里的山头,如今京营出征在即,英国公一脉绝对不能再动了,否则京营动荡,就给瓦剌可乘之机。 连于谦也皱眉,昨晚他就告诫过皇帝,不能再杀人了! 今天皇帝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可没想到,皇帝还是剑指张軏,难道非要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张軏出班,跪在地上:“陛下,臣可以解释!” 朱祁钰却摆摆手:“朕不听解释!” “诸卿,京营出征在即,朕很清楚,不能再株连了!朝堂不能再动荡了!” “但这口气,哽在朕的喉咙里,吐不出来!朕难受!” “张軏!朕不杀你!” “这件事也就此打住,朕不再追查!就当没发生过!” “这是朕对你最大的忍让!也算朕对得起故河间王张玉、故兴定郡王张辅的在天之灵!” 朱祁钰把手中的状纸撕掉:“传旨,诛张斌九族,军器局上下,参与者诛族,未参与者打发去南京军器局,无诏不得回京!” 他长叹口气,看着跪在殿中的张軏,叹道:“传旨,英国公张氏,降格为新城侯!” 于谦眼皮子一抽,刚要跪下劝谏。 “朕允张軏等新城侯一脉,戴罪立功,张軏为北征前锋,若立下大功,朕便恢复英国公爵位。” “张軏,朕把机会给你了,朕要看到你的表现!” “你要对得起朕!对得起你父亲、你兄长!” 朱祁钰无奈啊,明明该剐了他,却只降格爵位,这就是英国公在勋贵中的影响力。 即便这样,勋贵对皇帝仍然不满。 但能不罚吗? 朱祁钰被架到火上烤了,这份供状,压根就不是朱祁钰想要的,根本就是逼着皇帝原形毕露! 因为张軏杀不了,偏偏这份供状还送来了,朱祁钰能压下来吗?无非是逼着皇帝撕破温柔人设,保持愤怒,杀杀杀! 可如今朝堂上,还能杀吗?于谦同意杀吗? 好个张軏啊,好算计啊! 逼朕原形毕朕和于谦心生龃龉,逼朕在朝堂上把供状拿出来,让文武百官看到朕不顾大局,让满朝文武轻视于朕! 一箭数雕啊! 以前朕真的小瞧你了,以为你只是常德的面首,只是太上皇的随从,却不想,你才是太上皇的谋主啊。 而且,你还是受害者,谁会想到这纸供状是你亲手送上来的! 朕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拿捏你儿子,你儿子张瑾假死脱身,真是滑不留手啊,朕拿你也没办法? “陛下,削爵之罚,是不是过重?” 朱仪跪在地上:“臣不是为张軏辩解,而是出征在即,英国公一脉乃勋贵中流砥柱,臣请陛下勿削爵位,让张軏戴罪立功!” 成国公带头,所有勋贵都跪下乞求皇帝开恩。 朱祁钰冷冷地看着他,朱仪为何敢当这出头鸟,不就是知道皇帝不会大搞株连吗?想借机捏一捏朕这个软柿子,给勋贵打个样,让人勋贵看到,朕懦弱的一面? “朱仪,大明律是怎么写的?” “朕以何治国?以你这两片嘴唇吗?” “有功便赏,有过不罚,国将不国!” “你朱仪为了私情,就求朕放过张軏,不削他爵位,那让你统兵,会不会因为你和瓦剌某个人关系好,就放他一马啊?” “哼!” “出使瓦剌的使团,尚缺两名副使,朕看你朱仪就很合适!你去当副使!出使瓦剌!” 朱祁钰迁怒朱仪。 “啊?”朱仪张大嘴巴。 文武百官也觉得皇帝有进步了。 皇帝自己不杀成国公,将刀把子给瓦剌人,让瓦剌人去杀成国公! 朱仪撞墙自杀的心都有了! “求陛下开恩!臣只是为张軏鸣不平……” “鸣不平就对了,你出使瓦剌,为朕鸣不平!为大明鸣不平!你代朕去质问瓦剌可汗,为何出兵攻打大明边境?” 朱祁钰厉声道:“朕看你最合适!你和许彬配合,说不定能让瓦剌人退兵呢!再赔偿朕一亿两白银,让瓦剌可汗来北京城,跪在地上向朕请罪,朕说不定就慈悲心大发,放他一条狗命!” “好!朱仪,两国邦交的大事,就交给你了!朕相信你能完成使命!” 朱仪整张脸都绿了。 他无非是捏捏软柿子,找找存在感,谁能想到,皇帝不敢动英国公府,却把矛头指向了成国公府,冤不冤啊! “臣是武将,愿意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做使臣!请陛下开恩,让臣随军出征,为大明建功立业!”朱仪求饶了。 “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做使臣。这话说的,瞧不起鸿胪寺?瞧不起文官啊!” 朱祁钰不阴不阳道:“首辅啊,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陈循整张脸都黑了! 成国公是这个意思吗? 完了,这句话传出去,国子监的监生能把成国公骂死,顺便把勋贵给喷死! 朱仪整张脸都绿了,皇帝太能挑坏了,这是把成国公往绝路上赶啊! 想绝处逢生,就得投靠皇帝! 这招玩的……六啊。 “臣……”朱仪想解释。 “好了,你别说话了,越描越黑,朕替你解释了,朱仪没骂百无一用是书生!好了,退下!” 朱祁钰直接给实锤了。 朱仪整张脸绿油油的,陛下啊,你可当个人。 “起居郎,记下来,给朱仪做个见证。”朱祁钰淡淡道。 还盖棺论定! 朱仪直接气晕过去了,被当代文人骂也就罢了,还要被世代文人骂?遗臭万年? “无事退朝。”朱祁钰满肚子气。 张軏这一手,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轻松氛围给破坏了,搞得在群臣眼里,朕就是个杀人魔王。 想从内部瓦解陈党,任重而道远啊,该死的张軏! 出了奉天殿,返回乾清宫。 金忠出宫去提督锦衣卫了,御辇停在西暖阁前,朱祁钰闭着眼睛,一路琢磨着怎么对付张軏。 昨晚皇帝没住西暖阁,冯孝亲自带着太监重新清理了一番,恢复原样。 “太子去东暖阁先候着,朕稍后再查看你的功课。”朱祁钰先打发走朱见深。 “给谈女医赐座。”朱祁钰坐下来。 “臣女谢陛下。”她仍一身白衣,却有点脏兮兮的,显然入宫没有带换洗衣服,又没有宫娥伺候,所以弄得脏兮兮的。 “许感,叫针工局赶制几件合适的衣裳,赐给谈女医。”朱祁钰很细心。 谈允贤拜谢。 又聊了几句,朱祁钰让许感把西暖阁的人都赶出去,他吃了块糕点垫垫,西暖阁只剩下他们二人。 朱祁钰扫视一周,确定无人偷听,让许感去门口守着。 把糕点吞进去,喝了口温水,才慢慢道:“谈女医,朕问你,朕还能否生育?” 谈允贤浑身一颤,跪在地上。 “起来说话,朕要听实话,朕不怪罪你。”朱祁钰很紧张,他的皇位想坐稳,必须要有儿子。 甚至,生儿子要排在除掉朱祁镇的前面,是第一位的! 倘若没有儿子,他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无功,叛乱永远也不会平息,哪怕朱祁镇全家都死了,还有其他支脉,天下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姓朱的皇室。 造反谋逆永远也不会停止,必须要有儿子! 朱祁钰紧紧攥着扶手,从未有过的紧张,皇嗣才是稳定朝局的杀手锏。 “陛下身体无碍,自然可以生育。” 谈允贤的话让朱祁钰心花怒放,语气颤抖:“当真?” “臣女绝不欺瞒陛下!”谈允贤低声道。 是啊,朕也不是不孕不育啊,当郕王的时候就有了一子二女,为何当了皇帝之后,就没了孩子呢?连个女孩都没有!即便后妃怀孕,也以流产告终,说明朕的身体没问题!那是…… 朱祁钰眸放杀机,眨眼即逝。 他缓了口气,尽量平静下来,问:“朕这身体几时能好?几时能生育?” “回禀陛下,半年内必然康健,可生育之事,非人力所为……” 谈允贤从惟帽后面看见朱祁钰脸色渐渐阴沉,赶紧道:“只要陛下听臣女的医嘱,半年内必可使嫔妃受孕!” “真的?”朱祁钰露出了笑容,这个消息,比他在朝堂上杀了陈循都要高兴! 陈循只是癣疥之疾,但皇嗣才是他最致命的弱点,有了儿子,他自然就有铁杆支持者! 否则,什么支持者都是假的,谁都可能叛变。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 “好!好!赏!谈女医你要什么,朕便给你什么!半年,半年之后,朕要让后宫女人怀孕!必须怀孕!生,多生几个!” 朱祁钰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踱步:“后宫人太少了,朕要大选秀女!瓦剌人退去,就要提上日程!” 朕记得张瑾有个女儿,应该还没出嫁?诏她入宫! 张軏啊张軏,你不是太上皇的铁杆嘛,倘若你孙女入宫,看太上皇还信不信你!哼! 蓦地,他目光落在谈允贤的身上。 虽然没看到谈允贤的脸,但她皮肤白皙,身段不错,谈吐温文尔雅,想来长得应该不太差。又有一手高明的医术,此乃天生良配。 谈允贤感受到皇帝炽热的目光,缩了缩身子,低着头不敢动弹。 “谈女医莫怕,朕还有一个问题问你,八年来,朕从未让后妃受孕,为何?”朱祁钰收回目光,都是碗里的肉,慢慢吃。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需要谈允贤印证。 “这……”谈允贤不敢说。 “朕赦你无罪,说!”朱祁钰目光幽幽地看向殿外,艾崇高在外面跪着呢。 谈允贤咬牙道:“陛下身体虚弱,又妄用助兴之药,还不善加调理,虚上加虚,导致挖空了身体才难以受孕的。” 助兴药?艾崇高? 果然是他! 朕的小女儿,出生时天数不足,下生便落了病根,恐怕也跟艾崇高的药有关系! “谈女医,是不是有人故意戕害于朕?”朱祁钰目光灼灼。 “这……臣女不敢乱说。”她趴伏在地上,但潜台词就是:有! “谈女医请起。” 全明白了,朕还是郕王时,艾崇高给朕吃的药,就子嗣艰难,就是说那个时候,就有人在算计朕了! 孙太后? “许感!让艾崇高滚进来!” 艾崇高如行尸走肉般走进来,跪在殿中间。 从狗圈里爬出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一天究竟发生了多少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六条狗啊,按顺序放进去,连着喂了三次药,三轮啊,把狗都累废了,他还能活着爬出来,只能说天赋异禀啊。 “艾崇高,你给朕吃的药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提及药,艾崇高浑身一抖,那天他也被喂了药,把他也喂废了,几天过去了,还没反应呢。 “臣,臣……” 啪! 许感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称奴婢!” “奴婢也不知道啊!”艾崇高哭着回答,要不是为了家人,他早就死了,一死百了。 倘若他自杀了,他家人会受到无比惨烈的折磨。若能一刀送上路,他早就自杀了,能利索的死,比什么都强啊。 “皇爷,奴婢给他准备了好东西。” 许感坏笑,挥了挥手,让太监拿来夹板,就是拶刑,夹手指头的。 “皇爷,您看奴婢这东西不起眼,这木棒是荆条做的,全是硬刺儿,刺儿上抹了药,扎进去后手指痒痒无比,又疼又痒,等下了刑,他会忍不住的去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挠着挠着,整个手都挠烂了,只剩下白骨,这套刑下去,他这双手算废了。” 许感说得起劲儿,朱祁钰微微颔首:“谈女医去备药。” 谈允贤听得汗毛竖起,脸色煞白一片,逃似的逃离了西暖阁。 “动手。”朱祁钰挥挥手。 “不要,不要啊!” 艾崇高不断晃荡着脑袋拒绝,还想躲,许感踹了他一脚。 两个太监直接套他手上,同时用力拉拽,艾崇高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这两个太监一个是乾清宫的太监,另一个是新调来的粗使太监,力气很大,他还觉得不够,一脚蹬着艾崇高玩命似的拽,艾崇高痛得快断气了。 “他妻女接客了吗?” 朱祁钰打量着这个新调来的太监,叫刘恩,挺卖力气。 “接了,奴婢没叫人送去教坊司,那里对女人太温柔了,接的也都是文人墨客,那些文人讲求是一个心理慰藉,送他妻女过去,简直是享福。” 许感满脸坏笑:“奴婢把他的妻女送去了张家湾码头,码头上的都是粗人,健壮有力,又饥嗑难耐,奴婢听说了,她妻子昨晚接了六个客人,晕了四次,啧啧啧,艾太医,你妻子身体太差了,你平时怎么就没多多调养调养。” “啊啊啊!” 艾崇高面孔扭曲:“杀了我,杀了我!” 又疼又痒,还扎心,想着自己的爱妻美妾被糟蹋的样子,他就心如刀绞。 啪! 许感狠狠扇他一个耳光:“回皇爷的话!你女儿今晚也开张了,不知道能扛过几个人,反正日子还长!说不定你的妻女觉得这种生活挺好,比和你在一起强多了呢,嘿嘿嘿……” 扎心了! “说!奴婢说,奴婢都说,别折磨奴婢了……”艾崇高两只手彻底废了,指节上血淋淋一片。 那个粗使太监狠狠松开手,剐下手指头上一块肉。 艾崇高却觉得手好痒啊,他忍着不抓,可实在太痒了,他忍不住抓了一下,却更痒了,又抓一下,再抓一下…… 很快,手指头上一块肉被带下来,他居然觉得好舒服,明知道这样会把手挠烂的,却还是忍不住去抓。 啪! 许感又扇他一个耳光:“回答皇爷的话!” “好痒啊!”艾崇高哭着挠。 “你给朕的药里面,究竟有什么特殊东西?”朱祁钰语气森寒。 “陛下,把奴婢绑起来,绑起来,不能再挠了,不能了,求求陛下……”艾崇高不想挠了,再挠下去,两只手就彻底废了。 “再上!” 许感大怒,把乾清宫的那个太监踹飞,他和另一个太监来拽。 “啊啊啊啊!”艾崇高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 “说!” “棉花籽!奴婢在您的药里,放了棉花籽!”艾崇高大叫。 朱祁钰满脸诧异,挥手让许感停下。 艾崇高又忍不住去挠,哭着说:“奴婢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棉花籽能阻止男人受孕,所以奴婢就偷偷在给您的丹药里,加了棉花籽……”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朕用的?寿康的病,是不是跟这棉花籽有关?” 朱祁钰眼睛登时就红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朱见济早夭,寿康公主生来便落下病根,体弱多病! 原主一直以为是寿康命不好,是汪氏生产时惊悸早产,婴儿不足月,才落下了病根。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 这是一场阴谋! 寿康根本就不该出生!她的出生是一场意外! 而这,却给她一生带来不可磨灭的病魔!是朕害了自己的女儿啊,是他们害了朕的女儿啊! 都有谁?都有谁! 朱祁钰想发狂的野兽一样,盯着艾崇高:“说!” 艾崇高不敢说下去了! “再上!” “不要了,不要了,奴婢说!”艾崇高吓得惨叫:“是跟棉花籽有关!” 朱祁钰双目充血! 朕给你赏赐,给你官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不止害朕,还害朕的女儿! 你的心为何如此狠毒?为何? 他强压着怒火,嘶声问:“朕登基后,贤妃、李惜儿皆受孕过,为什么孩子一个都没成活?为什么?” 艾崇高被皇帝的眼神吓到了,他表情惊恐,下一瞬惨叫出声。 只要他不说话,许感就玩命夹! “奴婢说!” 艾崇高断断续续道:“陛下,您服用了棉花籽后,就算嫔妃受孕,也不可能安全产子……” 是你!就是你! 害了朕不知道多少个孩儿! “艾崇高,朕自认对你仁至义尽!” “你要的一切,朕都满足了你!” “可你为何如此对朕这么狠心?” “谋害朕!” “谋害朕的女儿!” “谋害朕未出世的孩子!” “为什么!” 朱祁钰从许感手里抢过来绳索,用脚蹬着艾崇高的身体,玩命拽! 一边拽一边喊:“告诉朕!为什么!” “啊啊啊啊!” 艾崇高的手指头被夹断了! “把他靴子脱下来,放在他脚趾头上!”朱祁钰仍不解气。 艾崇高痛得躺在地上,朱祁钰踩着他的脸,单脚站立,艾崇高的脸骨嘎巴嘎巴直响。 “朕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何害朕的孩儿!” “来人,把他全家都给朕带进宫来!” “找个狗圈,让他们挨个进去,不许停下!把狗累死了,就换一条狗!把北京城的狗,都给朕收集起来!” “朕要让你的九族,日日夜夜和狗陪伴!” “朕不允许你们死!” “任何人都不许死!” “朕要让你们活着,活着受苦!受尽世间最恐怖的折磨,还不许死!” “受着!朕让你们生生世世地受着!” 朱祁钰整个人都疯了! 原主不是生不出孩子,而是被人下了药,就算侥幸生出来,也是畸形!或者干脆夭折! 都是算计! 是有人算计好的! 不允许他朱祁钰有孩子! 朱祁钰狠狠一跺,艾崇高的下巴骨掉了下来,话说不出来了。 “给他接上!”朱祁钰暴怒。 杀了他们,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折磨他们,折磨他的九族,折磨他们到永远!让他们去向朕的孩儿忏悔! “皇爷,那他的妻女也进狗圈吗?”过了好半天,见朱祁钰瞳孔中的血红褪去,许感才战战兢兢问。 “让她们进狗圈太便宜她们了。” “你送她们去张家湾码头做得很好。” “就先接客,等一段日子,身子骨熬不住了,再关入狗圈里!” 朱祁钰道:“朕不允许他们死了!谁也不能死了!” “朕要折磨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感,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朕要让他们为朕的孩儿,世世代代的忏悔!” 朱祁钰快疯了。 “陛下,让臣去死!让臣去死!” 艾崇高下巴被接上了,痛苦哀嚎,口不择言,又自称臣,又称我的,拼命哀求:“陛下,我什么都告诉您,让我去死!” “做梦!你在做梦!夹他的脚指头!朕要让他浑身溃烂!”朱祁钰还不解气。 “臣说……啊!” 艾崇高忽然惨叫一声。 皇帝用力太猛,弄坏了一副夹板,但许感还有存货,脱下艾崇高的靴子,夹在他脚指头上,两人使劲一扯。 “啊啊啊!”艾崇高痛得翻来覆去。 “你自称什么?”许感问他。 “奴婢!”艾崇高以前自由出入乾清宫,像许感这样的太监,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如今却掌握着他的生死大权。 “不长记性!”许感松开他。 艾崇高躺在地上哭嚎,手上又痒又痛,他一边挠一边哭诉:“奴婢说!指使奴婢做这些的,是王喜,是王喜啊!” 朱祁钰瞳孔一缩,王喜? 抓了几次都抓不到,张永能把军器局大使张斌审明白,却抓不到王喜,诡异不诡异? 偏偏艾崇高吐出来的人是王喜! 难怪他之前一直不肯吐口,是因为王喜消失了,他以为能隐瞒下去。 还是他用王喜来迷惑朕呢? “朕不信,正统年间,王喜只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百户,你为何要听命于他?” “奴婢以前是江湖骗子,流落京师。有一次差点被人打死,是王喜救了奴婢,也是他扶持奴婢,给奴婢改头换面,包装成名医,也是他,让奴婢接触您!”艾崇高断断续续道。 朱祁钰瞳孔一缩,王喜是朱祁镇的人,正统年间,太上皇就防着朕了? 既然王喜是朱祁镇的人,如今朱祁镇事败,谁在帮助王喜逃命呢? “王喜最后一次联系你在什么时候?”朱祁钰问。 “正月十四的晚上。” 就是说,艾崇高进献银药,是王喜指使的? 朱祁钰总感觉不太对劲。 他挥挥手,让人把艾崇高带下去。 “陛下,给奴婢一个痛快,求求你给奴婢一个痛快!”艾崇高惨叫个不停。 朱祁钰森然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啊?陛下说话不……” 啪! 许感狠狠一个耳光扇他脸上:“刘恩,把他下巴卸了,废话这么多,咱家给你挑一条最壮实的狗,好好伺候你!” “啊!” 艾崇高要上班了,从这一瞬开始,不经同意,不许下班。 和他一起上班的,是他的九族。 朱祁钰平复心情,心里却又蒙上一层阴影,必须快点把这个王喜找出来,万一被杀人灭口了,很多事情就查不清楚了。 “把太子叫来。” 朱祁钰戳戳眉角,把剩余的糕点吃掉,连吃两天,有点烧心,但只能忍着。 就着温水,把糕点吃干净。 “儿臣参见陛下!”朱见深进来行礼。 涕! 朱见深抽了一下鼻涕。 朱祁钰假模假式考校了一下功课,才切入正题:“太子,如何看首辅?” “啊?” 朱见深抽了一下鼻涕,惊讶地瞄了眼皇帝,认真道:“儿臣未曾接触朝臣,不敢评价首辅。” 涕!他又抽了一下。 朱祁钰一阵犯恶心:“拿纸来,擤干净再说话!” “请陛下恕罪!” 朱见深委屈的擤鼻涕,刚擤完,又抽一下。 “再擤!”朱祁钰闭着眼睛不看,嫌弃、恶心。 朱见深嫌弃纸硬,用绢帕擤,连擤几次终于干净了,把绢帕丢给伺候的太监。 伺候他的太监叫牛玉。 说来可笑,这个牛玉是朱祁镇的伴读,朱祁钰登基后,居然让他担任司礼监监丞,又让其去太子宫中侍奉太子朱见深。 这不是用朱祁镇的人,去保护朱见深吗? 真搞不懂原主脑子是怎么想的。 明明想杀朱祁镇,想换掉朱见深,却又在保护朱见深。 甚至,这个牛玉和南宫那边不清不楚的,那晚夺门,鬼知道他有没有出力,反正那晚朱祁钰没看见他在朱见深身边伺候,指不定干什么去了。 “朕不是为难你,只是父子之间谈论朝政罢了,毕竟这天下总要交给你的,朕无非代你管理罢了。”朱祁钰淡淡道。 噗通一声! 朱见深惊恐地跪在地上:“儿臣绝无僭越之心,请陛下安心!待,待陛下喜得龙子,儿、儿臣自愿退位让贤,绝不碍陛下的眼!” “起来。” 朱祁钰提提手指:“说陈循,说你的真实想法。” “儿,儿臣没什么想法……涕!”他又抽动一下鼻涕。 朱祁钰一阵牙碜:“擤干净!” 朱见深委屈的擤鼻子,鼻子都擤红了,却还有鼻涕在鼻腔里面呜噜呜噜的,根本弄不干净。 “牛玉,你替他说。”朱祁钰看向牛玉。 牛玉跪在地上:“陛下,陈首辅耿直刚烈……” “说真心话!”朱祁钰打断他的套话。 涕! 朱见深刚扔了一个绢帕,又抽动一下鼻涕。 惹来朱祁钰的目光,他赶紧低下头。 “奴婢认为,认为……” 昨晚发生了什么,牛玉可一清二楚,他差点也被皇帝给剁了,皇帝诏太子来,问询太子对陈循的想法,是怀疑陈循是太子的党羽,有谋逆之嫌,所以他这番话极为重要。 猛地,他才意识到皇帝这般问的原因了。 皇帝在逼太子和陈循做切割啊! “奴婢认为首辅有欺君之嫌!”牛玉一句话,登时惹得朱见深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陈循是支持本宫的吗? 朱祁钰也吃了一惊,这牛玉反应好快啊,立刻洞悉了他的深意。 牛玉小心地瞄了眼朱祁钰的颜色,认真道:“首辅插手司礼监,甚至离间天家骨肉,奴婢以为首辅有权臣之念。昨日若非于少傅阻拦,恐怕这皇宫之内,就是陈首辅做主的了。” 这牛玉好大的胆子啊! 朕都不敢说出来的话,他居然说了出来! 这人心思够快,眼光够毒,说话够狠,还没节操,这样的太监朕身边怎么就没有呢! 朱祁钰都真的嫉妒太上皇了,多少能人异士,都被先帝安排在他的身边,天胡开局,结果玩崩了,真是千古第一人啊。 见朱祁钰嘴角微微翘起,牛玉舒了口气,知道过关了。 虽然得罪了陈循,起码保住了太子的命。 涕! 朱见深又抽动一下鼻子。 “擤干净!”朱祁钰觉得很恶心。 太子明明擤了十几次,用了二十几张绢帕,还是弄不干净。 “回禀陛下,儿臣可能落下毛病了,如何擤都擤不干净,涕!”朱见深说话磕磕巴巴,又抽动一下鼻子,把流出来的鼻涕抽回去。 朱祁钰看了一眼,发现朱见深鼻孔下面皮肤有点发白,像是长时间被鼻涕泡白了。 果然,又有鼻涕从鼻孔中流出来,流到那块发白的地方,朱见深一抽,抽了回去。 刚抽回去,又慢慢流出来,涕的一声,又抽回去了…… “儿臣不是故意的!”他立刻跪下请罪,结果鼻涕流到了嘴唇上,他使劲一抽,才抽回鼻孔。 “再擤!” 朱祁钰闭上眼睛,心里犯膈应。 本来只吃了些糕点,有些烧心,结果反复看见抽鼻涕,胃里冒起了酸水,犯恶心了。 朱见深认真擤干净,结果又有一团从鼻子里流出来。 涕! 又流出来了,又抽回去了! 抽回去,又流出来! 如此反复,无奈的朱见深,抬头傻笑,露出了缺牙的嘴,活脱是村头的二傻子! 朱祁钰抚了抚肚子,胃疼,想吐。 “你堂堂太子,口吃也就罢了,怎么又添了这么个毛病?” “等朕百年之后,把江山交到你的手上,你坐在奉天殿上,让群臣看着你抽鼻涕吗?” “你不要脸!朕还要脸呢?太上皇还要脸呢?” “去擤!” “什么时候擤干净,再说话!” 朱祁钰受不了了,真要吐了。 “儿臣遵旨。”朱见深带着哭腔,用绢帕擤鼻涕,擤了一次,还有,擤了第二次,还有…… “出去擤!”朱祁钰快疯了。 把朱见深赶出西暖阁,朱祁钰松了口气:“牛玉,太子是病了吗?传太医看了吗?” “回陛下,太医院没人了,没太医给治病……”牛玉不敢说下去了。 朱祁钰一拍额头:“让谈女医给他治治,这样以后如何做皇帝?” 牛玉一愣,听皇帝的语气,好像真想把江山传给太子? 皇帝今年才三十岁啊,生儿育女完全来得及的,可…… “牛玉,既然你也看出了陈循之心,朕自然比你更清楚。” “就由你把陈循召入宫中,就说太子与他密会。”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朕只要陈循的脑袋!” 朱祁钰目光闪烁:“牛玉,你能做到吗?” 牛玉的心瞬间绷住。 敢情皇帝在这等着呢! 他压根不是想把皇位传给太子,而是用太子去杀陈循! 仿佛在说,朕杀不了陈循,还收拾不了太子吗? 牛玉趴伏在地上,心急如焚,他可不敢和皇帝讨价还价,他是奴婢,又曾是太上皇的伴读,皇帝心里忌讳着呢。 尤其今时不同往日了,太子宫中的宫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只剩下四个人。 势单力孤,更不能和皇帝抗衡了。 要么答应,要么被皇帝折磨死,选。 “奴婢遵旨!”牛玉满脸绝望。 “牛监丞快快请起,司礼监那边还需要你多多操劳呢。”朱祁钰心情大好。 用太子去杀陈循,能不能杀先不说。 这是让太子和陈循做切割,告诉陈党,别做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朕还活着,你们迎立不了太子当皇帝! 他还在传递一个信号,就是朕和太子中间,还夹着一个太上皇呢! 如果想迎立太子,杀了朕还不够,还要杀了太上皇! 如果让朱祁镇父子狗咬狗,就更好玩了。 “太子,擤干净了吗?”朱祁钰问。 “干,干净了……涕!” 朱见深又抽了一下,脑袋钻进西暖阁,他鼻子都擤红了,鼻尖挂着血丝。 朱祁钰就满脸嫌弃地让他出去:“擤干净再进来!” “快去传谈女医,给他治治,一国太子,全是毛病,成何体统!”朱祁钰气坏了,挥挥手让他们抓紧消失。 朱祁钰打发走太子,又拿起奏章来看,刚看了两本,听怀恩来报,说金忠回来了? …… “大伴,本宫装的怎么样?”朱见深不抽鼻涕了,好像也不结巴了。 宫中冷冷清清,各宫都没有伺候的宫人,也不担心被人听到私密的谈话。 “噤声!殿下切莫骄傲自满!” 牛玉小心地扫视一周,压低声音道:“陛下让您去杀陈首辅,奴婢帮您应承下来了。” “什么?” 朱见深吃了一惊,眼神阴鸷:“皇帝怎么净想折腾本宫呢?” “前几次差点要了本宫的命,这次让本宫去杀首辅,是让本宫自绝于天下啊!” “杀了陈循,本宫这太子还怎么当?” “他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怎么折磨本宫就怎么来!哼!” 不在皇帝跟前,朱见深把所有的不满都倾诉出来,这还收着数落呢,要是在自己宫中,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拎出来骂一顿。 牛玉捂住他的嘴:“我的亲爷爷啊,您疯了?在这里大喊大叫的?有什么不满的咽进肚子里!奴婢是怎么教您的?忍耐,忍耐!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宫再说,您的鼻涕呢?” “还装啊?大伴你看看我的鼻子,这里都快被鼻涕沤烂了。” 朱见深苦恼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马上就回宫了,不必装了?” “殿下,谋事不密,必遭其害,最重要的就是细节,倘若有来往经过的宫人,发现您没了鼻涕,会不会向陛下禀告?到了那个时候,您的所有秘密就都瞒不住了!” 牛玉面色惊恐道:“尤其是那件事!一旦被陛下知道,就天塌了!” 朱见深脸色骤变,赶紧抽了一下,鼻涕流了出来。 “本宫听说那谈女医挺厉害的,万一被她瞧出来?”朱见深担忧地看向牛玉。 “殿下安心,这位谈女医的底儿已经被摸透了,她在宫中尚不自知,可在宫外,可什么都知道了。” 牛玉狞笑,仿佛在说,给皇帝卖命的,都没好下场! …… 金忠进来跪拜。 “你怎么回来了?”朱祁钰皱眉,收拾锦衣卫的烂摊子有多急,金忠不会不清楚,他回宫干什么? “回皇爷,宫里出现点差错,覃昌派人通知奴婢,奴婢才回来的。”金忠的脸色发白,看着像病了。 “你脸色怎么了?”朱祁钰皱眉。 “奴婢没事……” “说!”朱祁钰看他藏藏掖掖的,心里不爽。 金忠又跪在地上:“奴婢出宫时,遭遇了刺杀,有贼人要杀奴婢,幸好奴婢命大,这里中了一刀……奴婢给皇爷添堵了!请皇爷恕罪!” 他指了指肚子,是肚子挨了一刀。 “把衣服撩开,朕看看。”朱祁钰站了起来,亲手把他扶起来。 “奴婢没事。” 可朱祁钰亲自去解他衣服,吓得金忠跪在地上,眼中含泪:“奴婢贱躯,岂劳皇爷动手!” 朱祁钰直起腰来,柔声道:“解开,让朕看看。” 金忠解开长袍,露出肚子,包裹的白布上还渗着鲜血。 肚子上挨了一刀。 看样子伤口很深,他是强撑着来的。 “是谁干的?有头绪了吗?”朱祁钰目光一阴,他脑海里已经想到了几个人可能的人物。 “奴婢没查,也没工夫查。” 金忠咧嘴强笑:“有人来取奴婢这条贱命,恰恰说明,奴婢做的事情,已经伤害到他们了,皇爷安心,奴婢一定把锦衣卫整饬好了,成为您手里最锋利的刀!” “好!”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这一刀,朕绝不让你白挨,砍了你,就等于砍了朕,朕要诛他的九族!” “奴婢谢皇爷厚爱!”金忠满脸是泪。 他也是粗使奴婢出身的,被皇爷提拔到御前伺候,他为皇爷去死,那是报恩。可皇爷不嫌他粗鄙,居然亲自去解他的衣服,看他的伤势,让他感激涕零。 “覃昌报告了什么事?” “瞧奴婢,为了自己的小事,差点耽搁了皇爷的大事。” 金忠说,咸安宫的吴太后不许打发宫人出宫,因为吴太后反对,永寿宫的孙太后也反对。 又是能惹事的母亲! 朱祁钰叹了口气:“朕去说,回头朕让覃昌领朕去,你先出宫。” “皇爷,还有一件事。”金忠郑重道。 “何事?” “王喜死了,死在青楼里面!” 朱祁钰猛地瞳孔一缩,艾崇高刚刚招认出王喜,王喜转眼就死了,怎么会这么巧呢? “快,把乾清宫的宫人都召集起来,逐一盘查,王喜的死,让乾清宫里的奸细浮出水面了!” “奴婢领旨!” 多497字,应该是的?作者也不知道啊,作者记得是逢500字多一个币,所以多写一点,是的,如果不是大家告诉我一下啊,我再研究研究。 (本章完) 第68章 送太妃去伺候先帝!太后,你听没听到朕的圣旨?毒害贤妃者!秘密 乾清宫的宫人还在编组中,所以给了奸细可乘之机。 但是,圣旨下达下去,乾清宫人人自危,奸细是冒着被抓的风险,把消息传递出去的。 金忠把宫人全都召集起来,让他们互相举报。 虽然扯出来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还是锁定了几个人。 “动刑,审!就算不是奸细,恐怕也是别人安插在乾清宫里的眼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朱祁钰目光闪烁:“剩下的,立刻编组!金忠、冯孝、许感,你们亲自去办。” 三个人一起办,也是制衡。 坐在西暖阁里,朱祁钰闭着眼睛琢磨着,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睛时,冯孝在身边伺候着。 “几更了?” “刚过申时。”冯孝小心翼翼扶起皇帝,端来温水和痰盂,给皇帝漱口。 “查出来了吗?” “锁定了四个人,正在严刑拷打,今晚就能出结果。”冯孝又取出放在食盒里的汤药,食盒里层有炭火,温着的,他小心翼翼试了水温,才端过来给皇帝。 喝了药后,朱祁钰舒了口气:“弄点吃的,别弄糕点了,粥也成。” “奴婢亲自去弄!”冯孝做的肯定不好吃,但肯定无毒。 朱祁钰让人把奏章搬过来。 负责搬奏章的叫刘恩,是惜薪司的粗使太监,金忠挑他的时候,他正在门口学狗叫,他因为有口吃的毛病,没少被欺负,金忠挑了他来御前伺候。 他整治艾崇高的时候格外卖力,被皇帝看重,留在身边。 但和他一起形影不离的太监叫董祥。 刘恩不敢说话,担心自己口吃被皇帝厌弃。 朱祁钰拿起奏章看,问他:“家是的哪的?” “回、回皇爷!” 刘恩紧张地结巴:“奴、奴婢从小就被卖了,被干爹送进了宫、宫里,奴婢也、也、也不记得家是哪的!请、请皇爷恕罪,奴、奴婢嘴皮子不、不利索!” 他越结巴越着急,越着急反而越结巴,却又不得不回答皇帝的问题,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想抽自己个耳刮子。 “莫紧张,慢些说,就不结巴了。” 朱祁钰安慰他:“跟你干爹还有联络了吗?” “谢皇爷恩典!” 刘恩把语速降慢,就听不出来结巴了:“几年前干爹死了,就没联络了。” “看看,这样说话不就不结巴了么?” 朱祁钰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就留在朕身边伺候,乾清宫没有什么大规矩,你只要永远记得朕是伱的主子,就够了。” “皇爷的恩典,奴婢一辈子也不敢忘!” 刘恩泫然欲泣,感激涕零的磕头。 “董祥,你是朕身边老人,多带带他。”朱祁钰嘱咐一句,就让他们退下了。 奏章看得头疼,通篇都是废话,效率低下。 而且,内阁送来的奏章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事很少,仿佛真的天下太平了。 最让朱祁钰生气的是,连赈灾用的款子都要报告,写奏章报上来,等着中枢批复,再送回地方,路上不知道耽搁了多少事,送回的时候灾情都结束了,灾民都死光了,还赈个屁灾了!最后款子还用了,用给鬼了? 这大明看似蒸蒸日上,其实已经开始腐烂了,必须要加以改造。 可需要改的地方太多了,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啊。 “宣杨守陈、林鹗、刘吉、丘濬、尹直、刘珝等人到乾清宫来,朕要见他们。” 内阁不同意精简奏章,就先从翰林院开始。 这是他来大明,做的第一件实事! “皇爷,太后宫里传话来,请您过去一趟。”新提拔的太监董赐低声进言。 朱祁钰正在奋笔疾书,不曾分心,等他写完才应了一声。 他不会苛责宫人,只要宫人忠心办事,他就不会因为小事发脾气,哪怕董赐进言的时机选的很不好,影响了他的思路,他也没生气。 “金忠?”朱祁钰下意识叫金忠的名字。 “回皇爷,金公公在外面办事,奴婢请他过来?”董赐小心翼翼道。 朱祁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奴婢叫董赐,是冯公公提拔奴婢到御前伺候的。”董赐跪在地上。 “起来,在乾清宫伺候没多大规矩,只要你对朕忠心,朕就会给你想要的。”朱祁钰这话说得十分直白。 “奴婢的命就是皇爷的,皇爷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董赐很聪明。 “嗯,去伺候。” 朱祁钰放下一本奏章,又拿起一本。 他丝毫不觉得疲惫,批阅奏章才是皇权,太祖时连京城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除了精力惊人外,也说明他对全国的恐怖控制力。 批阅了一会,咸安宫的宫人又来催。 冯孝熬好了粥,放在食盒里端了上来,等着皇帝用膳。 用了粥,朱祁钰才去咸安宫。 御辇停在咸安宫门口。 咸安宫里宫人熙熙攘攘,还开火做了饭食,朱祁钰眸子一阴,寒声喝道:“清宫!” “皇爷?”董赐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帝一眼。 “去办!” 朱祁钰让御辇停下,董赐咬着牙去清理咸安宫的闲杂人等。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咸安宫闹事?” 连仲被七八个太监伺候着,前呼后拥的走出来:“来啊,把他按住,打!敢在咸安宫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小太监扑上来把董赐给按住,直接八了衣服开打。 董赐却不求饶,咬牙忍着。 “连公公,好大的威风啊!”却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连仲张嘴就要骂人,抬起头却猛地一颤,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魂儿都要吓丢了:“皇爷!皇爷开恩啊!奴婢,奴婢……”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不断磕头求饶。 心里却把董赐给骂惨了,你倒是说自己是皇爷派来的啊,咱家怎么知道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太监啊?该死的董赐,把咱家害死了! “连仲啊连仲,朕真是看走眼了,一直为你是老实人,真没想到啊,你居然比朕还威风?” “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这宫中的主人!” “瞧瞧这架势,前呼后拥的,带的人比朕都多!” “怎么?想奴大欺主了不成?” 朱祁钰语气冰冷:“来人,按着他打!” “朕倒要看看,你这奴婢,能不能上天!” “打!” 朱祁钰万分生气,朕下的圣旨,咸安宫却带头不遵圣旨,这是在打朕的脸吗? 连个奴婢都敢践踏朕的圣旨! 老奴欺主?借你一万个胆子! “皇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是猪油蒙了心,借皇爷、太后娘娘的势,再也不敢了,求皇爷开恩啊!” 连仲哭嚎着求饶,叩头如捣蒜。 刘恩却一脚把他踹翻,直接按着他。他可不认识什么连仲不连仲的,他只是皇爷的忠狗。 “打!” 伺候的太监怀恩端来一把椅子,朱祁钰端坐,目光阴冷。 啪!啪!啪! 木杖落在连仲的身上,连仲惨叫个不停。 咸安宫的太监惊恐地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董赐穿上裤子,爬过来跪在地上,咬着牙愣是没哭。 “让你受委屈了。”朱祁钰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是个懂事的。 “奴婢不委屈,是皇爷救了奴婢,奴婢感激涕零!”董赐叩首谢恩。 董赐做事不懂规矩,若换了许感去清宫,肯定不会像他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先跟连仲商量,听取连仲的意见,起码不会和连仲搞僵了。 不过,朱祁钰就喜欢不讲规矩的太监。 “你亲自执刑,打他!”朱祁钰冷眼盯着连仲。 这个连仲,已经连续两次犯了错误,上一次耽搁了舒良查找里库宝物,他网开一面,如今还不知悔改!拿把充大,真当朕不会罚你? “连仲,可有不服?”朱祁钰问。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连仲哭嚎着回答。 “看来心有怨气啊,接着打!” 朱祁钰冰冷道:“连仲,这是你第二次犯错了,上一次你耽搁了舒良追查里库藏宝,朕对你网开一面,没处置你,也没调查你。那是朕对你的信任!可你不拿着当一回事!” “这一次你又狐假虎威,打朕的人,阻拦清宫,朕只打你二十杖!让你长长记性!” “再有下次,直接杖毙!没得商量!” “连仲,别怪朕没提醒你,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朱祁钰苦口婆心,就因为连仲是老人,他不想把事情做绝,兔死狐悲,让他人寒心。 “奴婢不敢了!”连仲惨叫,泪如雨下。 “别哭了,像个娘们似的,朕让人清宫,你为何阻拦啊?”朱祁钰问他。 连仲神情无辜,说的话也很无辜:“这些都是在咸安宫伺候的人啊,若清宫,谁来伺候太后娘娘啊?” “朕的身边都没这么多人伺候!” “太后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吗?” “朕的圣旨你没接到吗?装傻充愣!再打十杖!” 朱祁钰暴怒:“清宫!” “朕看谁敢拦着!拦者杀无赦!” 连仲哭个不停,董赐动手是真狠啊,毫不留情。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吴太后。 宫人拥簇着吴太后出来,看见朱祁钰打她的宫人,先是气愤,随即换上欢喜的笑容,故意不提这茬:“皇儿,快进母后的宫里来,母后叫人去做栗子糕,马上就好。” 朱祁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行礼,然后问她:“母后,朕的圣旨,您收到了吗?” 吴太后打了个激灵,皇帝不叫她母亲,称她为母后,又自称朕,这是要跟她翻脸啊。 “皇儿,这……” “回答朕的问题!”朱祁钰一点面子都不给吴太后留。 两次了,问题都出在咸安宫中! 这就是他纵容吴太后的结果! 他认吴太后母亲,是圆母子之情,不是让她兴风作浪的! 如今瓦剌叩边,朝堂如火,朱祁钰不可能把时间耗在内宫里。 所以他要清宫,各宫留下有数的宫人,把宫中打造成铁桶,任何风声都传不出去。 这样,他才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朝堂上。 可偏偏岔子出在他最亲的人身上! 这是爱吗? 吴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哀,哀家……” 被朱祁钰森冷的目光盯着,吴太后惊恐地吞了口口水:“哀家收到了。” “那为何不办?”朱祁钰慢慢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是,是……” 吴太后说不出来什么,想说软话却又说不出来,她是皇帝的亲生母亲,皇帝的圣旨她凭什么要听? 本来母子间的事情,好说好商量也就罢了,为什么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打她这个太后的脸? 皇帝要干什么?不要母子情分了吗? 她索性也生气了,直接撒泼:“皇帝把宫人都打发出去,谁来伺候哀家?这咸安宫中本身宫人就不多,哀家已经用习惯了,皇帝凭什么打发出去?哀家不同意!” “太后是不听朕的圣旨了?” 朱祁钰陡然厉喝:“好!是不是有人进了谗言?离间朕与你的母子关系?是他?” 他随便指了一人。 “许感,杀了他!” 许感从禁卫手中接过刀来,朝着那太监走了过去。 唰的一刀,瞬间见血! “啊?”吴太后惊呼一声。 她亲眼看到有人倒在血泊之中,虽然这一幕她曾经见过,但、但已经三十年了,她、她不敢想起那一幕…… “是她吗?”朱祁钰又指了一个宫女。 “杀!” 噗! 一颗宫女的头颅飞上了天,她脸上还带着惊讶和不解。 那颗宫女的脑袋滚到了吴太后的脚下,她吓得后退数步,愈发惊恐。 “太后!朕问你,没听到朕的圣旨吗?”朱祁钰语气加重。 “听……” 噗! 吴太后话音未落,朱祁钰又指了一个人,许感手起刀落,又有一人倒在血泊之中,他还没死透,眼睛死死瞪着她,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又杀了,又杀了! 吴太后浑身都在抖,傻傻地看着皇帝。 而这时,皇帝的手指向了她的心腹,秦尚服,乃是尚服局女官,是她在宫中的依仗。 “哀家知错了!哀家知错了!”吴太后万分惊恐。 最让她恐惧的是,皇帝下一个指的是她! 眼前这个皇帝,仿佛变成了以前的那个人,没有感情,不认她这个母亲的…… 她忘记了,她又得意忘形了! “太后叫朕什么?”朱祁钰仍不肯放过她。 “皇儿,不,陛下!” 吴太后浑身都在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不敢再幻想,太后的懿旨要高于皇帝的圣旨了,不敢幻想了! “太后,朕是天下共主,朕的圣旨,没有任何人能够违背,包括你!”朱祁钰冷冷道。 “是,陛下!” 吴太后软软的坐在了地上,失魂落魄。 “太后累了,扶太后回宫,其他人,都打发出去,经过甄别后,再回咸安宫中伺候太后!” 朱祁钰语气不善:“常山伯吴岸,无功于社稷,屡进谗言于太后,离间天家骨肉,朕厌恶之,褫夺爵位,收回世券,开革一切职位,全家贬谪云南,无诏不得回京。” 猛地! 吴太后浑身一颤,吴岸是她的亲弟弟啊!是皇帝的亲舅舅啊! 皇帝削了她的面子不说,居然褫夺了亲舅舅的一切,他要当孤家寡人吗? 可她敢说什么? 若她回头多说一句,皇帝会把咸安宫变成冷宫!她信的! 皇帝还是她的皇儿吗? 朱祁钰面容不变,心中幽幽一叹。 本来他是有心缓解和生身母亲的关系,维系亲情。奈何她实在太愚蠢了,处处被人利用。 真和她走得近了,反而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于朝局十分不利,对她更不好。 倘若真有不测,今天这一出,说不定能保住她的性命。 希望她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若度过难关,朕再向她请罪便是,母子哪有隔夜仇啊。 但吴岸不能留了,这个舅舅一定会成为陈循打击他的抓手,他的屁股实在不干净,必须贬谪出去。 把外戚都贬谪出去了,他才会变的无懈可击。 唐兴、杭昱、吴岸,非但帮不了他的忙,还处处坏事,必须要广纳嫔妃,多多扶持有用的外戚才行。 “还有哪个宫没清理干净呢?”朱祁钰问许感。 “几个太妃娘娘,都不同意奴婢清宫。”许感小声道。 还有太妃活着? 朱祁钰记得先帝驾崩后,殉葬了十几位妃嫔,宫中还有太妃娘娘? “回皇爷,还有几位。”许感说出几个名字。 朱祁钰没印象,因为他是先帝驾崩时才被接入宫的,自然不知道先帝在宫中有多少妃嫔,他登基后,也懒得管后宫,知道才怪呢。 “哼,先帝驾崩多年,她们怎么还苟活于世?为何还不去地下伺候先帝?” 朱祁钰目光一阴:“先帝等她们太久了,若再等下去,该托梦骂朕不孝了,请太妃们去伺候先帝。” 许感吓得跪在地上:“是是是,太妃娘娘们自感苟活于世,愧对先帝,内心不安,已经了此残生,去伺候先帝了!” 朱祁钰冷冷地看了起居郎一眼,起居郎很懂事的撕了记录的那张,由许感吞进肚子里。 “那些伺候他们的宫人,忠肝义胆,追随太妃娘娘仙逝,给他们立个碑。”朱祁钰表情淡淡。 “奴婢遵旨!”许感跪下。 这时,趴在地上的连仲忽然出声:“皇爷,太后娘娘心思单纯,都是永寿宫那位撺掇的,是那个叶尚宫,跑到咸安宫中作威作福,娘娘才气不过,不愿意打发走宫人的!” “永寿宫?皇太后还是不安分啊!” 朱祁钰目光一阴,看向许感:“许感,一起办了!天黑之前,还没出宫者,杀!” “奴婢遵旨!”许感脸上露出恶笑。 朱祁钰目光落在连仲身上:“你没有第三次机会了,珍惜。” “奴婢谨遵皇爷教诲,绝对没有第三次了!”连仲爬起来不断磕头。 返回乾清宫,朱祁钰忽然一拍脑袋,忘了吴太后叫他去是干什么了。闹成这样,返回去也是热脸贴冷屁股。 “董赐,还能走吗?代朕去看看王诚……算了,晚间朕亲自去。”朱祁钰也惦记王诚的伤情,奈何实在抽不开身。 “替朕记着点。”朱祁钰跟董赐说。 “奴婢遵旨!” 御辇进了乾清宫,张永在门口候着,见到御辇,他大礼叩拜。 “回来了?”朱祁钰语气淡淡。 “奴婢做错了事,求皇爷恕罪!”张永知道了朝堂发生的事情,都是他那张供状闹的。 “无妨。” 朱祁钰走进西暖阁,见张永没跟上来:“起来,进来,外面冷。” “谢黄爷隆恩!”张永磕个头才站起来,猫着腰跟进来。 “那个张斌是什么情况?”朱祁钰问。 “奴婢把军器局的大使、副使全都抓起来严刑拷问了,刚开始张斌不招供,不知道为何,张斌忽然就招供了。奴婢还以为是奴婢的手段,让他怕了,今早才得知,奴婢被人算计了!”张永如实回答。 “那个张斌呢?” “招供后,熬不住刑死了。”张永苦笑。 “是熬不住刑死的,还是被暗害了?查过最近接触张斌的人了吗?”朱祁钰问。 “查到了,是锦衣卫里的,奴婢也审了他,是他给张斌传递了消息,但他只是收钱办事,线索断了。”张永欲言又止。 “说说你的看法。” “奴婢猜测张斌是王喜的人。” 张永道:“奴婢收到圣旨缉拿王喜,王喜就消失了,奴婢抓了门达、刘敬的人,严刑拷打,咬出来不少人,其中就有王喜的党羽,奴婢也借机接掌了一部分锦衣卫。” “但这些罪人咬出来的,也有无辜的人,他们自知必死,就随意攀咬,搞得奴婢也很头大。” “奴婢顺着线索深挖,却还是找不到王喜。” “这个王喜,在锦衣卫里经营十余年,根深蒂固,他消失了之后,他的人完全隐藏起来,奴婢也束手无策。” “所以奴婢猜测,张斌是王喜的人。” 朱祁钰皱眉。 这个王喜真是神通广大啊,在正统年间,就收买了艾崇高,在朕的药里下毒。 如今又操纵乾清宫眼线,救了张軏一命。 等查到他的时候,他来个离奇死亡。 真是一个充满奉献精神的伟大的人啊。 朱祁钰隐隐猜测,王喜和张軏有关系。 “等审出来,就知道了。” 朱祁钰戳戳眉角,如今最难的不是分析王喜是谁的人,而是挖出王喜埋在锦衣卫里的人。 “给金忠传口谕,让他把怀疑的人,全都赶出锦衣卫,只要怀疑就赶出去!门达、刘敬的同党,也不要审了,他们只会越咬越多,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快刀斩乱麻!这件事就告一段落,让他快点掌控锦衣卫!” 朱祁钰站起来踱步,目光闪烁:“张永,朕用你提督司礼监,是迫不得已。” 张永浑身一颤,跪在地上:“皇爷让奴婢去死,奴婢都绝无二话,何况是做位极人臣的内相呢?谢皇爷给奴婢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说的轻松,其实他更清楚,司礼监是个火坑,跳进去容易把自己烧死。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扶他起来:“进了司礼监,多做多看少说,受了委屈也要忍着。” “你虽是掌印太监,但未必就能说了算。” “必要的时候,朕允许你忍让退避,保住性命最重要。” “谁欠你的,朕早晚帮你讨要回来!” “张永,朕欠你的啊。” 张永又要跪下表忠心,朱祁钰拉着他,又反复嘱咐几句,才让他离开。 “诏曹吉祥来。”朱祁钰喝了口水。 很快,曹吉祥进来跪下行礼。 让他分析分析。 “回皇爷的话,那个王喜一定是张軏的人!您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个张軏,他老谋深算,是太上皇的谋主!” 曹吉祥善于抓住机会,凭借自己的见识和谋略,再次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那你说,他为何在朝堂上向朕发难?” 朱祁钰像是在考校他,其实他想了很久,都没想透彻,毕竟是皇帝,得要脸。 “奴婢不敢揣测天心。” 曹吉祥吹捧了他一句:“奴婢以为,这是以退为进,他和常德公主的丑事曝光,担心皇爷您对他动手。所以以退为进,尽快离京。” “离京?”朱祁钰一愣,又中计了? 他把张軏赶出京,正中其下怀? “皇爷,他越早离京,对您越有利。” “英国公是勋贵里的巨头,在京营中的影响力无与伦比,而故兴定郡王的嫡长子张忠有残疾,庶子张懋又名不正言不顺,其实英国公府真正做主的就是张軏。” 曹吉祥偷瞄了眼皇帝的神色,才道:“张軏行此计,一方面是担心常德公主丑事,波及己身;另一方面是远离朝堂漩涡,奴婢猜测,陈首辅的要有大动作,很有可能会涉及到勋贵!” “所以,张軏提早一步离京,远离了漩涡,保己谋身。” 朱祁钰瞳孔一缩。 是啊,今天早朝时的陈循太冷静了,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而张軏像察觉到天象变化的鸟,出京躲着去了。 真是个聪明人啊! 而曹吉祥还欲言又止。 “说出来。”朱祁钰很想听听他的真心话。 “奴婢认为,张軏着急离京还有一层深意,他可能做了一件诛九族的大事,所以用这些事来遮挡皇爷的视线……”曹吉祥不敢说了。 内承运库的银子! 连给太上皇提供火炮造反的事情,都敢摊开来说,唯独这件事,是比造反更大更能触动心弦的大案特案! “传旨卢忠,组建缇骑后,去查内承运库的银子,从张軏入手!” 朱祁钰看了眼曹吉祥,留着他朕算对了。 倘若兴安没自杀,该多好。 可惜了,如此聪明人不为朕所用。 “皇爷,审出结果了!”冯孝匆匆进来。 “奴婢告退。”曹吉祥叩首要走。 “你跟着听听。” 这话听得曹吉祥心花怒放,重新博得皇爷欢心的日子指日可待啊。 作为参与叛乱的人,他好像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想到那些人死了的惨状,他真的不寒而栗。 同时他也清楚,皇爷留着他,是让他去咬太上皇的。 用汉歼去咬汉歼,没毛病。 冯孝瞥了他一眼,满脸不满,而曹吉祥不敢放肆,毕竟冯孝是皇爷跟前的红人,他该弯腰的时候,就得弯下腰。 “传递消息的是司设监的太监,叫潘展,以前给皇爷撑过华盖,近两年卸了差事在乾清宫里伺候。” 朱祁钰瞳孔微缩:“这个潘展,朕有印象,夺门那天,他也跟着朕,对不对?” “皇爷好记性,皇爷杀朱焕,他被吓晕了。幸好他没继续跟着皇爷,否则可就不堪设想。” 果然,这宫里还有反装忠,必须要搞连坐制度,贯彻到底。 以后不止乾清宫搞,整个内宫都要搞! “他怎么说?” “潘展招供了,是他给王喜通风报信的,您在乾清宫里一举一动,也是他传出宫的。” 又是王喜,他究竟有什么神通,能买通朕身边的太监? 好似王喜死了,所有事都往王喜的头上栽,让朕查无可查。 噗通! 冯孝忽然跪在地上:“还有大不敬之言,奴婢不敢说!” “说!”朱祁钰脸色阴沉下来。 “关于贤、贤妃娘娘……” 猛地,朱祁钰站起来:“把他拖进来!朕亲自问他!” 贤妃的死,和这个潘展有关系? 曹吉祥吓得跪在地上,冯孝趴伏着身体,不敢抬头。 很快,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潘展被拖了进来。 他还能喘气。 “潘展,是你毒害的贤妃?”朱祁钰声音森寒如冰,贤妃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而真正让他恐惧的是,这后宫里,有人能随意戕害皇帝、嫔妃,让他极为不安。 “回皇爷,不是奴婢,不是奴婢,给奴婢一个痛快……”潘展连跪下都做不到了,浑身血淋淋的,每一块好肉了。 “告诉朕实话!” “是,是秦尚服……” 猛地,朱祁钰瞳孔一缩! 秦尚服? 是吴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她为什么要毒杀贤妃呢? “你为何知道?”朱祁钰盯着他。 “奴婢不止帮王喜办事,也,也帮其他人办事……” 原来是双料间谍! “去传秦尚服!” 刚才朱祁钰差点错杀了她,幸好没杀,原来毒害贤妃的真凶,和她有关系啊! “秦尚服为何要杀贤妃?” “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只是卖消息,其他一概不知道!”潘展哭泣。 照这么说,他不是间谍,只是个消息掮客。 “你倒卖过多少消息啊?”朱祁钰坐回软塌上。 “没有几次……” “说实话!”朱祁钰陡怒。 “一百,多?二百……奴婢记不清了!”潘展呜呜痛哭。 朱祁钰登时就怒了:“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倒卖消息来害朕?你知不知道,戕害皇帝,是什么罪啊?”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倒卖消息,没想到那么多啊!奴婢只是贪财,只是贪财啊……”潘展哭嚎着。 “无心之失,更罪加一等!” 朱祁钰目光如刀:“拖出去,凌迟!和他有关系的人,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奴婢这就去办!”冯孝爬起来,惊恐地吞了口口水。 再杀一轮,乾清宫不知道能剩下几个了。 原本以为乾清宫的太监,和他共赴生死,应该可以信得过,结果还有潘展等四人。 后面还会不会又? 朱祁钰有点杀魔障了。 等宫人退出去,他颓然坐在软垫上,长叹口气:“必须要有儿子了,没有儿子,这种情况就永远也杜绝不了。” “现在任何忠心朕的人,都有可能造反,因为朕没儿子,他们的权势无法延续下去。” “但有了儿子就不一样了,就能保证他们世代荣华富贵,也就不会出这么多二五仔了。” “这该死的身体,什么时候能调理好啊!” 朱祁钰心焦。 这时,秦尚服被带来进来。 她是他们母子入宫时,先帝亲自挑选的宫娥,所以吴太后一直引为心腹,从未怀疑过她。 “知道朕为何唤你来吗?”朱祁钰声音低沉。 “奴婢知道!” 秦尚服满脸坦然:“皇爷恐怕是查到了,是奴婢给贤妃娘娘开的药,所以来问询奴婢。” “你倒是诚实,说,为何害死贤妃?” “啊?” 秦尚服吃了一惊,直接跪在地上:“皇爷,奴婢绝对没有害过贤妃娘娘啊!” “奴婢承认,是奴婢偷偷给贤妃娘娘开的乌香,因贤妃娘娘疼痛难忍,数次加大了乌香的剂量。” “但从未害过贤妃娘娘啊!” “您可以去问戴函,戴函是知道奴婢给贤妃娘娘开药的,而且皇爷,奴婢是太后的人,是您的人,怎么会陷害贤妃娘娘呢?” “还在狡辩?潘展呢?让他们两个对质!”朱祁钰不信她的鬼话。 秦尚服丝毫不怕:“奴婢不怕和任何人对质,但请皇爷去哄一哄太后,回宫后太后一直在哭,请皇爷顾念母子亲情……” “够了!说你的事!” 朱祁钰大怒:“你以为你做的高明?倒逼出乌香之毒,使贤妃惨死,朕就看不出来了?” “你不怕和潘展对质,又依仗着太后的势力,所以不怕朕?” “好!朕也不对你用刑,朕记得你宫外尚有老母活着,这些年朕对你仁至义尽,赐你多少宝物,保你家族兴隆!如今你背弃于朕,朕就要拿回来赏赐你家的东西!” “来人!去抄了秦尚服的家,捉拿她的家人!” “押进宫中来,由她亲手斩杀!” “啊?”秦尚服惊呼一声。 她跪在地上高呼:“皇爷,您是明君,如何随心杀人?您证明不了奴婢谋害了贤妃娘娘,却拿奴婢的家人威胁奴婢,是逼着奴婢承认吗?皇爷,奴婢不服!” “巧言令色!你服不服,关朕何事?朕是皇帝,用跟你个奴婢讲证据吗?” 朱祁钰还真拿秦尚服没办法。 她是太后宫中女官,又是先帝指派,应该不是奸细,偏偏她是毒害贤妃最大的嫌疑人。 她做的干净利落,朱祁钰就耍无赖。 “去办!”朱祁钰懒得废话。 秦尚服气得浑身哆嗦,方才皇帝在咸安宫大开杀戒,她便知道,自己的事瞒不住了。 本想回宫就自尽,却不想回宫后太后哭闹个不停,大骂皇帝,她正安慰着,就被宣进西暖阁,她就知道完了。 “皇爷,您让奴婢去死,行不行?” 秦尚服以额点地:“看在奴婢服侍太后多年的份上,赏奴婢一个全尸,皇爷,奴婢求您了!” 看着她,朱祁钰长叹口气: “秦尚服,你照顾朕母子多年,朕是信你的,也不想把事情搞到这一步。” “可贤妃的死,成了朕心中的一根刺。” “不拔掉这根刺,朕心难安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秦尚服,你告诉朕实话,朕可以不罚你,也可以就此揭过,当再也没发生过。” “朕很清楚,贤妃的身子拖不了多久了,朕只是要一个真相。” “说出来,朕不怪你。” 秦尚服欲言又止,却紧紧闭上眼睛,叩首不说话。 “秦尚服,你是伺候先帝的宫女?” “朕还记得,朕第一次入皇宫时,是你领着朕与太后进的乾清宫。” “这些年你做事勤勉,无数次劝谏太后,没让太后酿成大错,这里面都是你的功劳,朕都清楚的。” “潘展把咬出来,朕第一个念头是不相信的,因为你不会杀贤妃的。” “如今你死死不吐口,朕反而知道了,这件事和太后有关系?” 朱祁钰挥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去。 他坐在软塌上,手攥着剑,距离秦尚服很远。 “说。” “求皇爷赐死奴婢。”秦尚服仍然不肯说。 朱祁钰目光闪烁:“告诉朕,贤妃究竟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让太后派你动手的?太后是担心朕去见贤妃,贤妃告诉朕吗?” “皇爷别逼奴婢了!” 啪! 朱祁钰狠狠一拍桌子:“朕和你好说好商量,你最好借坡下驴,别逼朕用其他的手段,把你全家诏进宫,让你挨个杀!朕没跟你开玩笑!秦尚服!” “贤妃娘娘偷听到了太后的秘密!” 秦尚服满脸绝望,终于咬牙说出来了:“您大病的那天晚上,贤妃娘娘疼痛难忍,派人告诉奴婢,奴婢给她送了乌香过去。” “服用后,她疼痛缓解,身体也舒服了。” “她以为奴婢给她调制乌香,是太后娘娘怜悯她。” “所以她非要亲自向太后娘娘道谢,奴婢拗不过她,便陪她回到咸安宫。” “恰逢圣母皇太后派徐宾来请太后娘娘去仁寿宫坐坐!” “太后娘娘自然是不想去的,她和圣母皇太后的关系,您一清二楚。” “但徐宾逼着太后娘娘,还威胁娘娘。” “恰好贤妃娘娘也在咸安宫中。” “所以,贤妃娘娘就听到了秘密!” 朱祁钰一愣,他其实一直都没想通,那晚吴太后为什么会出现在仁寿宫中? 这么多年了,一向桀骜不驯的吴太后,为什么如此惧怕孙太后呢? 她在怕什么呢? 显然跟这个秘密有关系! 贤妃也因为这个秘密,才惹来杀身之祸! 虽说儿子不能知道母亲的往事,偏偏朱祁钰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究竟是什么秘密,让孙太后拿捏吴太后半辈子! 甚至,也因为这个秘密,逼得太后去她的儿媳! 究竟是什么? 秘密大家猜猜,究竟是什么秘密!求订阅!求追订! (本章完) 第69章 收走永寿宫炊具,给皇太后加点肉!惊天之秘!战殁者遗孤之惨状! 永寿宫。 “啧啧啧,多漂亮的脸蛋呀,怎么搞成这样了?舒公公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啧啧!” 许感围着叶尚宫咂舌,盯着她的嘴看,忍俊不禁。 “滚开!” 叶尚宫不敢张开嘴,怕吓到别人,也怕别人嘲笑她。 但因为没牙,嘴唇瘪下去,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她强行鼓着嘴,假装有牙。 “听说你升了尚宫,咱家还没恭喜你呢?” 许感挡在叶尚宫的面前:“来,把嘴张开,让咱家看看。” “滚!”叶尚宫闭嘴低吼,死活不肯张开嘴。 “咱家是来宣读圣上口谕的,你叫咱家滚?是在辱没圣上吗?”许感借题发挥。 叶尚宫脸色一变,他不滚,我躲着伱还不行吗? 许感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张嘴,学学咱家,啊!”许感张开了嘴巴。 叶尚宫一阵气苦,眸中恨意爆棚,直接低下了头,不肯去看。 “尚宫,你平时怎么吃饭?闭着嘴吃吗?平时怎么训导宫中奴婢?闭着嘴训吗?”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想当年咱家还在您手下干过活儿呢,说起来叶尚宫对咱家可不薄啊!” “张开嘴给咱家看看,咱家保证不笑话你。” 许感有仇报仇,她再躲,他还用身体挡住她,不肯放过她:“你往哪走?圣上传来口谕,你敢走?” 叶尚宫死死地盯着他,闭着嘴说话:“许公公,别得志便猖狂!” “哟哟哟,升了官口气就是不一样!尚宫快点处罚奴婢!” 许感瞬间变脸,沉声道:“叶尚宫,便由你来宣读圣谕!” 你笑话我一通,是不肯放过我啊! 叶尚宫忽然张开嘴。 “天老爷呀!” 许感夸张得后退数步,脸色煞白,指着叶尚宫的嘴巴:“快闭上!快闭上!你要吓死咱家啊!” 叶尚宫眼泪流出来了! 明明是你逼我张开嘴的,怎么还怪我呢? 许感惊恐地拍拍胸口:“天老爷呀,就你这一笑,你亲娘都得被吓死,叶尚宫,以后你还是闭着嘴巴,千万别张开,咱家都快被你吓死了。” “你去死!”叶尚宫气得骂他,嘴巴张开。 许感一阵干呕:“不行了,赵顺,快给咱家弄杯茶压压惊,咱家这心呀,噗通噗通跳呀,太恐怖了。” “你们都没看到,看到了保准做噩梦!” 他表情十分夸张,手舞足蹈的形容叶尚宫的嘴巴,惹来哄笑声一片。 叶尚宫浑身都在哆嗦,还不能离开,亲眼看着乾清宫的太监们嘲笑她。 连在永寿宫伺候的宫人也纷纷侧目,眼中讥讽之意更浓。 她比不上聂尚宫,她比较贪财,为人刻薄,经常索要好处,宫人并不服她。 偏偏她心眼小,受不了万众瞩目下的嘲笑! “尚宫,走,随咱家去宣读圣谕!”许感喝了盏茶,才慢悠悠走进永寿宫正殿。 正殿中,孙太后端坐,脸色阴沉,就知道那个废人还会有手段。 可那又如何? 他亲生母亲带头反对他,他在这后宫还有多大的权威? 听说京营已经有五万人出征离京,用不了几天,京营十五万兵马全部离京,他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听完许感宣读圣谕,她不动声色。 “皇太后娘娘,奴婢要动手清宫了。”许感淡淡道。 “哼!” 孙太后冷笑:“皇帝是瞧哀家碍眼?想把哀家赶出宫城?好啊,哀家就去朝堂上,问问文武百官,哀家这个嫡母,何时苛待过皇帝?皇帝要这般折辱哀家?” “好个贱婢!见哀家不跪!” 猛地,她睁开眸子,寒光爆射:“哀家看就是你这个贱婢,在皇帝面前挑拨离间!见不得天家母子和睦!诱骗皇帝口谕,离间天家母子!拖出去!打!打死为止!” 她先给许感一个下马威。 许感却面不改色,任由被人拖拽着:“奴婢只是一条狗而已,圣母皇太后想打便打,想罚便罚,奴婢命贱,不敢伸冤。” “但皇爷圣旨明谕,今晚天黑之前,未出宫者,一律格杀!” “皇爷是什么脾气,您比奴婢更清楚!” 许感居然在嘲笑孙太后,慷慨道:“请皇太后娘娘打死奴婢!” 孙太后眼睛一突,那个废人疯了,他的奴婢也跟着疯了! 居然敢嘲讽哀家?当哀家是纸糊的不成? “区区奴婢,见哀家不跪,对哀家不恭,哪怕皇帝护着你,哀家也能打死你!打!看你还如何嘴硬!” 孙太后怒喝:“哀家还不信了,皇帝说清宫,就先清他嫡母的宫?” “大明君父以身作则,带头不孝!哀家倒要看他如何面对天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贱婢!别忘了,哀家是皇帝的嫡母!岂容你放肆!” 板子抡下来,许感咬牙不叫,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回圣母皇太后的话,听说皇爷要清宫,几位太妃娘娘体恤皇爷苦心,对先帝爷心怀愧疚,已经去伺候先帝爷了……” 猛地,孙太后站了起来,脸色急变:“你,你说什么?太妃,去伺候先帝了?” 先帝驾崩后,殉葬嫔妃的名单是她亲自拟定的,凡是和她争宠的,都送去陪先帝了,剩下的几个都是她的狗,宫外又没有子嗣,对她没有威胁,便留在宫中,陪着她解解闷,顺便出谋划策。 却不想那个废人如此狠辣,居然抢先一步送太妃上路! 他疯了吗? 那是太妃啊,是他的庶母啊! 说杀就杀,传出去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圣母皇太后,奴婢忘了告诉您了,永寿宫是最后一个清宫的,第一个清宫的是咸安宫!是吴太后的宫中!” “只有您不听圣谕,以懿旨压圣旨!” “奴婢是挨了一刀的家伙,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想来朝中的读书老爷们,也不会向着您说话!” 许感坏笑。 嗒! 孙太后手里的汤婆子掉在了地上。 皇帝好狠毒的心啊,连亲生母亲都不放过! 他是不是也想让哀家去陪先帝? 猛地,她身体开始颤抖起来,皇帝疯了,一个疯子,做事是不考虑后果的! 他不会考虑朝堂稳定,也许只想发泄,便会杀了哀家,因为皇帝是疯子,不是装疯! 快去传吴太后,让她滚过来!去跟她儿子求情!不能杀了哀家,哀家不想死啊! 啪! 木杖落下,许感屁股上血呼啦一片,但他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容。 “圣母,不能打了,不能打了!” 叶尚宫扑倒在地上,抱着孙太后的腿,压低声音道:“陛下要对您下手,圣母,陛下要动手了!请您切断和宫外的一切联络,按照陛下要求去做,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做了!圣母啊,您要为自己考虑啊!” 她一说话,就露出来没牙的口腔,一眼望到底,孙太后腹中反胃,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她挥了挥手,让人不再打许感板子,装腔作势道:“该死的贱婢,哀家今日替皇帝整饬一番,便先放你一条狗命,去做事。” 可偏偏许感趴在地上不起来,也不谢恩,也不说话,只是朝着孙太后笑,笑容诡异、癫狂。 孙太后被他笑得头皮发麻:“拖出去!哀家不想见到他!” “圣母皇太后,皇爷发话了,各宫不许开火,粮食配给,各宫按人分口粮!” 许感胆子极大,居然敢直视孙太后:“奴婢给永寿宫准备好了粮食,赵顺,搬进来!” 很快,太监赵顺搬进来一袋生米,行礼后退出去。 “这是永寿宫中半个月的用度。” 许感强忍着疼痛,站起来行礼:“奴婢会收走宫中一切炊具、火石等,就请圣母皇太后暂且忍耐,待圣上传来口谕,奴婢再把一切炊具奉还,奴婢谢圣母皇太后恩典!” 说完,他跪在地上,叩拜后才站起来。 孙太后霍然起立,指着米袋,嘶吼:“没有炊具,你让哀家干吃吗?” “这是皇爷的意思!各宫都这般吃,圣母皇太后暂且忍耐便是。”许感满脸幸灾乐祸。 皇帝没让收了炊具,他故意难为皇太后,说不定皇太后牙口好,能干吃生米呢。 “其他各宫也收走了炊具?” 孙太后指着许感,暴怒道:“你是死太监,敢报复哀家?哀家是皇帝的嫡母!你敢虐待哀家?” 噗通! 许感居然大喇喇跪在地上,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求圣母皇太后打死奴婢!以泄心中不满!” “你,你!” 孙太后被气坏了:“你真当哀家不敢杀你?” 许感看着她,仿佛在说,快来杀呀!快来杀呀! 你杀了奴婢,皇爷就会为奴婢报仇,杀了您,看您的命值钱,还是奴婢的贱命值钱? “奴婢一心求死,求圣母皇太后成全!”许感气死人不偿命。 “滚!滚!你给哀家滚!” 孙太后气炸了肺了。 能杀吗? 只要杀了许感,皇帝就会来永寿宫里大闹,万一皇帝发疯,不顾后果,杀了她,她找谁哭去? 看着被气疯了的孙太后,许感居然咧嘴一乐:“奴婢谢圣母皇太后不杀之恩!奴婢祝圣母皇太后娘娘万年!” “滚!你给哀家滚!哀家不想看到你!”孙太后气得直咳嗽,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连个太监,都敢给堂堂圣母皇太后脸色看!儿啊,你什么时候能够进宫啊,给为娘做主,为娘受够了啊! 许感磕了个头,慢悠悠离开正殿。 孙太后死都不看他一眼,这个该死的太监,实在太气人了。 叶尚宫把米袋打开,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圣母,都是糟米,里面还混有沙子,这,这怎么吃呀?呀!” 孙太后浑身一抖,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米里掺着沙子,可细看之下,那沙子怎么在动?拱来拱去的。 “虫,虫子?” 孙太后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袋米,惊恐道:“有,有虫子!这米里有虫子!那个废人要折磨死哀家啊!啊啊啊!” 她两眼一黑,气晕过去。 正殿外,许感驱赶永寿宫的宫人。 只允许留下四个人,就算有人藏身永寿宫中,口粮也不够吃,他只给了够五个人勉强不饿死的口粮,若多一个,五个人都得饿死。 闻听皇太后气晕了,许感不厚道的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痛得呲牙咧嘴。 宫中没有太医,皇太后气晕了,只能靠自己硬抗。没人救她,若一不小心,驾鹤西游了,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 但好人不长命,祸害存千年,圣母皇太后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死呢? 咱家心好,别的宫都没有肉食,咱家专门给永寿宫里加了肉,相信圣母皇太后会喜欢的,嘿嘿! “大家都麻利点,别吵着圣母皇太后!” “听说圣母皇太后因为吃到了肉,欢喜得晕了过去了!” “谁敢吵到圣母皇太后休息,咱家就剐了谁!听见了吗?” “快点出宫!” 许感扯着大嗓门,恨不得整个皇宫的人都听到。 他狠狠捅了皇太后一刀。 这些宫人肯定会把好消息传到宫外的,皇太后的好名声说不定更上一层楼。 …… 西暖阁。 朱祁钰瞪大了眼睛,这个秘密让他难以接受。 “秦尚服,你在开玩笑?”朱祁钰无法消化这个秘密。 他一直以为拿住了朱祁镇的命门,让他失去正统性。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孙太后早就捏住了他的命门! 难怪吴太后对她俯首帖耳。 难怪她不担心朕质疑朱祁镇的正统性。 难怪啊,她手里攥着这样一个杀手锏! 同时,朱祁钰惊出一身冷汗,那天大朝会上,若他真的揭开孙太后和朱祁镇不是亲生母子关系的秘密,完蛋的不是朱祁镇,而是他啊! 幸好啊,他第二天没有追究林聪的罪,也没有再继续追查这件事,选择冷处理。 现在看来多么明智啊,运气爆棚啊! 倘若事后继续追查,查着查着,恐怕会查到他身上,他的皇位保准查没了! 难怪吴太后要杀贤妃灭口。 一切都明白了。 “奴婢不敢欺瞒皇爷!” 秦尚服满脸是泪:“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当年太后娘娘入宫侍奉先帝,是奴婢跟着伺候的,所以知道内幕!就算连仲,也是不清楚的!” “请皇爷赐下一杯鸩酒,奴婢绝无怨言!” 朱祁钰眼里厉芒闪烁。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必须都要死! 朱祁钰盯着她:“秦尚服,朕不会忘记你的功绩的,赐。” “谢皇爷隆恩!”秦尚服泪流满面。 这个秘密,实在太惊人了。 她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所以在后宫之中不争不抢,就安安静静地等待这一天。 如今她守住了秘密,也算报答了先帝、吴太后、今上的恩德了! “你的家人,朕会妥善安置,你安心上路。” 朱祁钰满脸绝望,忽然高声道:“冯孝!永寿宫的宫人,是不是还没出宫?” “回皇爷的话,还没。”冯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调禁卫,追上去全部杀死!一个不留!”朱祁钰厉喝。 “奴婢遵旨!” 冯孝刚要离开,朱祁钰的声音又传来:“再传旨,徐宾、聂尚宫的族人,悉数坑杀,不许再审!房屋烧毁,档案销毁,任何痕迹都要消失!立刻传旨去办!一刻都不许耽误!” “奴婢遵旨!”冯孝不敢忤逆,聂尚宫家里没人,徐宾却有家人,但他家人不在京中,徐宾被杀后,已经下达圣旨缉拿全族了。 “徐宾、聂尚宫、秦尚服等人居住过的房屋,也尽数焚毁!任何东西都不许留!你冯孝亲自去办,立刻去办!” “回来!还有贤妃的景仁宫,一切东西烧毁……嗯,随贤妃而去。” 朱祁钰松了口气,猛地看向秦尚服:“你可有纸张留下?” “奴婢没有,绝对没有!”秦尚服泪如雨下。 “秦尚服,非朕无情,而是此事事关重大,朕必须以防万一,你把知道此秘密的名单告诉朕。” 秦尚服心中一跳,皇帝还是不信任她。 “此事只有圣母、徐宾和聂尚宫知道,就连活着的太妃也不知道!”秦尚服说。 “太后宫中呢?” “就我一人!”秦尚服十分肯定。 朱祁钰目光闪烁:“那这么多年,你从未和别人说过吗?哪怕出宫省亲,也从未透露只言片语?” 嘭嘭嘭! 秦尚服疯狂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泄露哪怕一个字,皇爷,奴婢若告诉他们,岂不是给他们招来祸患?求皇爷开恩,奴婢不求皇爷厚待奴婢家人,只求皇爷让他们安稳度日便好!” 朱祁钰虚扶:“秦尚服安心,朕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你死后,朕会给你家人想要的一切,安心去。” 这个秘密,实在太惊人了。 秦尚服说,他的母亲吴太后是汉庶人朱高煦的妾室! 汉王造反失败后,被关押在逍遥城里,他的妾室吴氏因为貌美如花,被宣宗皇帝看中,留下侍寝。 本来只是一时风流,却不想吴氏暗胎珠结,怀有身孕。 后来诞下一名男婴,就是朱祁钰。 可吴氏怀孕时,尚在逍遥城中,根本无法确定,这孩子是宣宗皇帝的儿子,还是汉王朱高煦的儿子! 虽然吴氏满口否认,竭力证明孩子是宣宗皇帝的亲生儿子。 而当时宣宗皇帝因为子嗣单薄,也就承认下来,等孩子出生后,发现和宣宗皇帝长得很像,这才打消了宣宗皇帝的疑虑。 但是,如果这个孩子只是王爷的话,不会出问题! 可偏偏这个孩子是当今皇帝,一旦有任何风声传出去,有风言风语说他不是先帝的子嗣,而是个野种,他的后果…… 比被夺门还要恐怖! 恐怖无数倍! 他一直以为,有了儿子,就彻底稳固了皇权,他就有了死忠支持者,不会再被造反弄得疲于奔命了。 可知道了这个秘密,彻底把他打入尘埃! 一旦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他皇位的正统性就遭到了质疑,别忘了,汉王是汉庶人,是罪人啊,罪人之子怎么能登基称帝呢? 他做皇帝最大的依仗,是先帝的亲儿子! 宣宗皇帝只有两个儿子,朱祁镇兵败被俘,才轮到他登基。 他能坐住皇位,能在朝堂上装疯杀人,能逼得群臣向他叩拜,一切原因就是皇权,而皇权是来自于先帝的! 可一旦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他的正统性会遭到巨大质疑,天下宗室都会蠢蠢欲动。 甚至,他想要改造大明,将要做的那些事,必定会引来朝堂内外巨大的反弹,这些反弹力量一定会把这风言风语变成真的,他的正统性会遭遇毁灭性的打击,他的皇位,就永远别想坐稳了。 他永远都会沉浸于阴谋诡计之中,会疑神疑鬼一辈子,根本不可能改造大明了,更不能再造华夏大盛世了! 必须要让这个秘密深埋地下! 让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统统去死! 他现在理解了,吴太后为何对孙太后伏低做小,为何要杀贤妃灭口,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的! 虽然孙太后也不干净,倘若她站在朝堂上,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他的正统性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之所以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还没逼到绝境。 别忘了,朱祁镇的正统性也来自于先帝啊,还背负着永远也无法洗刷的污点,一旦兄弟俩狗咬狗,朱祁钰骂朱祁镇是庶子,朱祁镇骂朱祁钰是野种。 天家可就彻底成了臭水沟了,即便朱祁镇复辟登基,恐怕也会天下大乱,他也坐不稳这个江山。 这个秘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密! 不到万不得已,孙太后是不会拿出来的。 真是万幸,当初没硬把屎盆子扣在皇太后的头上,否则尴尬的就是朕了! 朱祁钰满脸绝望。 秦尚服叩拜后,退了出去。 “秦尚服,你没有子嗣,朕会在民间择一男童,姓秦,奉你为母,逢年过节给你祭祀,再赐他入锦衣卫,享受富贵,在那边你也不会寂寞,他若不孝,朕替你收拾他,你安心去。”朱祁钰忽然叫住她。 “谢皇爷恩重!奴婢再无怨言!”秦尚服在门口叩拜。 “把她的档案销毁,剥了衣服,一应物品全部焚毁,她本人就入土为安,算全了她的恩义。” 朱祁钰想把她也一起烧了,但想到这个时代人讲究入土为安,还是没做的太绝。 “她的兄弟中挑一人入锦衣卫,其他人每家赏百两白银,不要给宝钞。”朱祁钰还是仁慈了些,换了太祖、太宗早就斩草除根了。 承诺她又如何? 万一她家中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呢? 朱祁钰闭上眼睛,浑身都很累。 孙太后不能留了,必须要死! 不敢用什么办法,都要弄死她! 至于吴太后……她真能保守住秘密吗? 朱祁钰魔障了,但要怎么做,还要从长计议,起码要把知道秘密的名单先搞到手,再消除一切痕迹。 本来就地狱开局,又加了个超级地狱难度。 究竟该如何破局呢? 他一个人坐在西暖阁里很久,才推开门,让伺候的人进来。 “皇爷,尹直等翰林在宫外候着呢,是不是宣进来?”覃昌低声道。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宣。”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放空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个秘密。 很快,尹直等人鱼贯而入。 “平身。” 朱祁钰面无表情:“朕诏你们来,是朕看这奏章看得实在头疼,通篇都是废话,浪费笔墨、纸张,朕要精简奏章字数,言简意赅,不要引经据典,朕没工夫看,也不想空耗在长篇累牍之中!朕的意思,你们能明白吗?” “臣等明白。” “丘濬,朕读过你的锦绣文章,知道你胸有抱负,你来说,朕这个想法如何?”朱祁钰直接点名。 丘濬景泰五年进士,翰林院编修,年少天才,胸有抱负。 之前被人忽悠去西华门哭谏,事后惊惧不已, 反观同榜的徐溥,他就没有人云亦云去哭谏,而是在翰林院中读书,结果逃过一劫。 “臣以为陛下此策最好,精简奏章,提高效率,臣赞同陛下之策。”丘濬是个愣头青,直接表态。 朱祁钰嘴角勾起:“徐溥,你怎么看?” “臣也同意!”徐溥就聪明多了,废话没有,跟着丘濬同意的,就算有一天被清算,他也只是胁从而已,最多被骂随风草。 “孙贤!” 朱祁钰看向孙贤,孙贤是景泰五年的状元,文章够惊艳,只是年龄偏大,匠气味十足,文官喜欢他,朱祁钰却觉得他不如徐溥。 “臣等皆同意!” 所有翰林跪在地上。 “好!既然诸卿都同意,那么改革就从翰林院开始,翰林院的所有奏章,字数都在五百字之内,特殊情况可以增加字数。” “臣等遵旨!” 之所以这么顺利,因为翰林院等于高官储备学校,不参与朝政,写奏章的次数很少。 “众卿平身。” 朱祁钰神情喜悦:“奸臣榜编纂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脸都垮了下来。 “陛下,此事乃国子监陈祭酒负责,与翰林院无关。”尹直硬着头皮开口。 “嗯?那你们都闲着呢?” 朱祁钰脸色一沉:“诏陈祭酒过来,朕要知道奸臣榜编纂进度!既然你们都闲着,那就编纂一本昏君录!” 瞬间,所有翰林跪在地上,最后由丘濬开口:“陛下,臣以为编纂昏君录很是不妥,有损天家颜面……” 他吭哧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显然不敢说出反对的真实原因。 真编纂昏君录,你就说加不加太上皇? 他做的那些事,用罄竹难书来形容不足为过?说他不是昏君?狗听了都摇头;说他是昏君?太上皇还活着呢!势力恐怕比今上还大,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都很滑头啊,不肯得罪太上皇啊。 “哼!”朱祁钰冷哼一声。 所有翰林跪着不敢抬头。 “那你们只会请罪?不知道帮着国子监,加快奸臣榜的进度?朕不但要修本朝的奸臣榜,还要修历朝历代的奸臣榜!” 朱祁钰暴露真正目的:“一个月,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要成书给朕看!本朝第一奸臣,就是高谷!第二奸臣是王翱!具体怎么写,你们来定,写好了呈上来,朕要看!” 噗! 所有翰林吐血,原来皇帝是要用翰林去咬文官啊。 这才是皇帝的真正目的! 高谷和王翱和谁关系匪浅? 当朝首辅陈循啊! 就知道皇帝没好心思,原来在这等着呢! “你们可有异议?”朱祁钰俯视着他们。 刘吉看看刘珝,刘珝看看尹直,尹直看看刘贤,刘贤看看徐溥,徐溥看向了丘濬。 “臣等遵旨!”丘濬又被顶出来当出头鸟了。 “嗯,丘濬不错,升职侍讲,朕要听《左传,你准备准备,给朕侍讲《左传。”朱祁钰丢出一枚甜枣。 丘濬激动的叩拜:“臣谢陛下隆恩!” 翰林院等级森严,每走一步都难上加难,而能被皇帝破格提拔,少走多少年弯路。 “便由丘濬、徐溥、刘贤、尹直、刘吉、刘珝、杨守陈、林鹗、彭华、刘釪你们来主持。” 朱祁钰点名的都是翰林院中的精华。 彭华是彭时的弟弟,刘釪是刘球的儿子,都是俊杰。 这一本奸臣榜,就把翰林院进士捆绑到他的战车上。 就算有人想投靠陈循,去当他的门下走狗,陈循敢用吗? 这才是朱祁钰的目的,他在拉拢翰林院进士。 这些都是景泰五年的进士,承的是他的恩情,只要用的好,都会变成他的人。 打发走翰林,朱祁钰用膳后,便继续批阅奏章。 “皇爷,贵妃娘娘来问了,今晚去永宁宫吗?”覃昌来报。 宫里就一个嫔妃,没必要翻牌子。 朱祁钰点头:“永宁宫不利于子嗣,改名承乾宫。” “奴婢领旨。” 改宫名这种小事,内阁肯定不愿意和皇帝扯皮。 “回来,东西六宫的名字都改了,朕亲自题字,镌刻后换上牌子。”朱祁钰心血来潮。 精简奏章的改革办不明白,改造大明第一步踏不出去,就先改宫名字,总要在大明留下自己的印记。 夜间便去承乾宫歇下。 刚宽衣躺下,还未入睡,门口就传来冯孝的声音:“皇爷,卢忠有急事求见!”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睛:“何事?” “求皇爷恕罪,卢忠深夜进宫,有急事求见,奴婢见他浑身是血,才打扰您的。”冯孝战战兢兢道,夜里搅扰皇帝是大罪一件。 “陛下?”唐贵妃也醒了,睁开眼眸。 “你先睡,朕去去就来。”朱祁钰坐起来。 “臣妾伺候您更衣。” 朱祁钰摇摇头:“让冯孝进来伺候就行了,你睡。” 冯孝推门进来,他伺候皇帝更衣。 朱祁钰不信任宫女,吃穿住用行,都由几个贴身太监伺候。 “到底怎么回事?” 冯孝谨慎地瞥了眼唐贵妃。 “无妨,贵妃可信。”朱祁钰喝了口温水,勉强精神起来。 “奴婢也不清楚,但卢忠入宫时,浑身是血,轮值的禁卫不允其入宫,幸好宋指挥使当值,才用吊篮把他吊入宫中的,但他伤的很重,奴婢已经请谈女医帮忙医治了。” 朱祁钰穿戴整齐后,冯孝呈上来一块方巾,朱祁钰拿着擦了擦脸,道:“卢忠在哪?” “就在承乾宫,奴婢把他安置在暖阁里。”冯孝回禀。 “带朕去。” 披上锦袍,朱祁钰出了正殿,穿过跨院进暖阁里,暖阁里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谈女医不擅长治外伤,还需要出宫诊治。 看见皇帝进来,赶紧跪下行礼。 在宫中数日,她已经习惯了繁重的礼节。 “起来,卢忠情况如何?”朱祁钰问。 “陛下,臣没事,臣恭请圣安!”卢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要跪下。 朱祁钰箭步上前扶住他:“朕安,免礼。” “陛下,臣无能啊!”卢忠浑身都是伤,浑身是血,看着特别吓人,说话声音沙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祁钰让他躺下,听谈允贤的意思是,这身伤看着吓人,倒是伤得不重。动手的人应该不是为了他的性命,而是为了吓唬他。奇怪的是,胸口还有一道致命伤。 “从那天臣领旨出宫,便去寻找土木堡遗孤,倒是找到了一些,那些孩子苦啊。” “陛下,您没亲眼看到,若亲眼看到,肯定会大发雷霆!” “那些可都是功臣之子啊,居然沦落到上街乞讨,多少孩子为了讨一口饭吃,把自己弄残疾了,去城门口、集市口一跪就是跪一天啊,为了点吃的,什么都不顾了。” “有的功臣的妻子,都做起了暗昌……” 说着说着,卢忠流出了泪水:“臣看了都于心不忍,他们为了一口吃的,能跟野狗打架;能打断自己的腿出去乞讨;能为了家人有条活路,把自己卖进青楼……” 朱祁钰整张脸都黑了:“怎么可能?参与北京保卫战的死难军属,朕都发放了抚恤!而且,他们是军户,子嗣是该入京营的?吃饭绝对不成问题的,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臣也知道啊!臣也是父死子继,入的锦衣卫啊!” 卢忠神情悲戚:“这些都是子女太小,没到入荫的年纪。可臣记得,臣在锦衣卫时,明明见过遇难功臣之子入荫啊!而且臣也问过了,他们并没有收到一个铜板的抚恤,所以才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臣刚开始也不信,但这一身伤,却让臣信了。” 卢忠这个人,有一股子豪气,做事全凭冲动,事后就后悔,见硬就回。听他的口气,显然后悔揽下这差事了。 “说明白点!”朱祁钰皱眉。 “陛下恕罪,听臣慢慢说。” “臣找到这些遗孤之后,听了他们说的,初始也是不信的。” “可有一个军户村子,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妇幼孤老,他们说出几个名字,臣还真的听说过,他们都在北京保卫战时战死了的。” “可他们的职缺,已经有人顶替了的,其中一个,还在锦衣卫,臣记得清楚,他说自己父亲战殁在北京保卫战里。” “可臣在那个村子里,找到了战殁者的儿子!” “他打断了自己的腿,在集市口讨饭呢!他今年十六岁了,腿也残疾了,瘦的跟麻杆一样,说自己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吃饱饭是什么滋味!” “他告诉臣,他没收到抚恤,哪怕一个铜板都没有!他的户籍,不知为什么,从军户变成了匠户!从良民变成了贱民,他不得已抛弃了户籍,做起了流民!”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啊陛下!” “臣按照户部的名单去找,很多都没有了户籍,若按照军户去找,一个人都找不到!可去贱籍里面找,全都能找出来!” “甚至,他们的名字,在京营、锦衣卫、禁卫中都有一模一样的名字!” “当查到这些的时候,臣就知道,捅到了马蜂窝!” “所以连夜进宫,想把这件事禀告给陛下!” “但这些功臣之子生活实在太苦了,他们哀求臣给他们一点吃的,臣恻隐之心下,就带着他们去内帑支取粮食、布匹等物。” 卢忠流泪道:“回来的路上被人打劫,被人砍了十几刀,臣招揽的三个缇骑被砍死!” “臣进宫的路上,又遭遇伏杀,胸口这道伤口,就是在宫门口留下的!臣差一点就死了!” 卢忠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朱祁钰捋一下:“你是遭遇两次伏杀?第一次是谁?有眉目了吗?” “第一次,应该是帮派势力,他们是抢钱来的,应该和土木堡遇难遗孤有关系。” 卢忠思路还算清晰:“而臣进宫时,应该是有人阻挡臣入宫禀报,试图杀死臣,幸好宋伟指挥使在宫门上放箭,才吓退了贼人,臣得以保存性命!” 宫门口,第二次伏杀了! 第一次是金忠,第二次是卢忠! 针对的都是朕的人! 他们真是阻拦卢忠禀报此事吗? 其实,卢忠禀报的结果,朱祁钰并不震惊,因为他非常清楚,明朝就是从宣宗时代开始腐烂的。 宣宗时期,私役成风,腐败成风,走私成风,兵备废弛等等,简直数不胜数。 到了如今,这些既得利益者已经形成了庞大的集团,皇权不在手里的朱祁钰,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所以,朱祁钰并不认为是既得利益者阻拦卢忠禀报此事。 而是例行刺杀,是在杀倒向皇帝的人! 任何人! 只要倒向皇帝的,都会遭到刺杀! 今天是金忠、卢忠,未来可能还有王文、范广等等,只要倒向了皇帝,就会遭到刺杀恐吓! 这就是来自陈循的报复! “陛下!他们冤枉啊!您要给他们做主啊!”卢忠挣扎着跪在地上,哀求着皇帝。 “卢忠,你想过没有,为何你能活着,把这些事说给朕听?” 朱祁钰叹了口气:“因为朕管不了,就算气死了朕,朕也拿这没办法!” “啊?”卢忠满脸懵。 “朕不骗你,真的管不了。但朕向你保证,今天朕管不了,等朕拿回皇权,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些功臣之子一个公道!” 朱祁钰眸中厉光闪烁:“你回去告诉那些孩子,就说朕知道了!朕欠他们的,大明欠他们的,朕早晚有一天给他们一个交代!” 卢忠有点反应过来了,皇帝处处掣肘,只看有人敢在宫门口截杀,就知道,皇帝已经被逼到角落里了。 “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哪怕把这天掀开,臣光棍一条,什么都不怕!” 卢忠趴伏在地上表忠心。 “好!卢忠!你从内帑多多支取一些粮食,给他们送去,能从军的便从军,若实在不能的就给他们找找生计,别让他们去要饭了,朕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些。” 朱祁钰扶起卢忠:“你要尽快组建缇骑,不要再查了,查出来又能如何?朕都管不了,何况是你?” “迅速组建缇骑,帮朕去查张軏!内承运库丢失的银子,盗宝的主谋很有可能是张軏!” “朕给你特使之权,全权交给你调查!” “卢忠,你可以追不回银子,但朕要张軏的把柄!等张軏回京之日,就是他殒命之时!” 朱祁钰目光闪烁。 “臣明白!” 卢忠犹豫道:“臣担心,有人会把此事在朝堂上公之于众,拿来攻讦陛下!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朱祁钰瞳孔一缩,卢忠看到的,可能是有人让他看到的。 逼着卢忠去查,就是逼着朱祁钰去查。 倘若朱祁钰查,就会落入圈套里。 若不查,就会成为朝堂上攻讦他的手段。 这手法,眼熟啊! 陈循! 你居然拿受害者当枪,来攻击朕,你也配当人? 求订阅! (本章完) 第70章 俞士悦,朕给你做狗的机会,别不珍惜!一查到底!设军机处! 早朝。 朱祁钰昏昏欲睡,昨晚睡得晚,起得早。 蒋琬、徐亨已经率先锋出征了。 群臣吵个没完。 “皇爷。”冯孝低声叫醒。 朱祁钰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还没吵完呢?” “臣有本要奏!”御史杨瑄站出来。 得到允许后,杨瑄高声道:“启禀陛下,臣最近风闻一件触目惊心的大事,初时臣不敢禀报于上,经过多方调查后,才敢禀报圣上!” “臣请陛下阅览!上面纪录情况触目惊心,臣不敢读之!” 呈上来后,朱祁钰扫视一眼,就知道来了! 这是一本关于土木堡战殁者遗孤的奏报,和卢忠说的大同小异,只不过却是战殁者遗孤联名请奏。 他猛地想起来昨晚和卢忠的对话,连卢忠都看透了,这是一个局! 而造成功臣之子女惨状的人是谁? 八年了!对一切熟视无睹的又是谁? 今天又揭开他们的伤疤,拿着血淋淋的真相扣在朕的脸上? 你们还是人吗? 吃着血馒头,拉出来的大变往朕的脸上糊? 你们简直不配为人! 朱祁钰胸腔起伏,可那又如何? 这就是陈循炮制出来的一个圈套!一个恶心人的局! 让朕去查景泰元年丢失的抚恤金!去给战殁者家属伸冤,去查冒籍入荫的幕后主使!去彻查京营、锦衣卫、禁卫!去查那些既得利益者! 他是在毁了朕的基本盘啊! 朕好不容易拿到了一支团营的兵权,拿到了五支禁卫的人心,拿到了锦衣卫的控制权! 陈循是让朕变得一无所有,这是在毁朕啊! 逼着朕去查! 逼着朕陷入泥潭! 逼着朝堂陷入动荡不安! 真是好手段。 朕是天下人的君父,是明君,知道后反倒不查,岂不自毁前程?文武百官能答应? 这是阳谋啊。 逼得朕进退两难,查就会陷入泥潭,砸了自己的基本盘;不查又如何给天下臣民交代?如何收战殁者遗孤的人心? 一箭数雕,陈循的手腕实在是高! 但是,他也实在该死! 吃了血馒头还不知足,还把人家的伤疤撕开,再吃朕的血馒头? 啪! 朱祁钰佯装大怒,拿着奏章走下御案,啪的一下砸在陈循的脸上:“首辅!看看!看看!大明的功臣之子,就是这般被糟践的吗?” 陈循直接被甩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皇帝暴怒的场面,唯独没想过这一幕。 皇帝居然把奏章甩在他的脸上! 陈循压住火,弯腰捡起来,黑着脸读完,想扭头把火发到林聪的头上。 他和林聪关系不好,林聪觊觎首辅之位,没少给他下绊子,所以他就想迁怒林聪。 林聪立刻意识到不妙,抢先一步从陈循手中抢过奏疏。 登时大怒:“陛下,请彻查此案!” “用你说?朕让伱查什么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还有脸要彻查这,彻查那的呢!朕把此案交给你,你能查明白吗?不能就闭嘴!滚下去!” 朱祁钰狂喷他。 林聪摸了摸额头的汗,悻悻退下。 心里反而在暗笑,皇帝这是在保他啊。皇帝学聪明了,知道分清主次矛盾了,居然在暗中拉拢他,用他来对付陈循。 “首辅!你给朕一个解释!”朱祁钰把矛头指向陈循。 文武百官看得清楚,皇帝是跟首辅较上劲了。 再看看杨瑄,难道是陈循的人? “臣,臣请彻查此案!”陈循咬牙道。 “那便交给你来查!” 朱祁钰眸中讥讽:“当年的抚恤金去哪了?朕要查清楚!” “战殁者遗孤的冒籍冒荫一案,朕也要查清楚!” “还有,是谁在给他们撑腰!朕不止要处罚犯罪的人,还要深挖,谁给他们做的后台?朕要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 “首辅,你来负责查!朕给你撑腰!” “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株连再多的人,也在所不惜!” “不止要查,要查清楚!不能放过一个有罪之人,还要查清楚谁是他的后台!谁在给他撑腰!” “统统杀了!” “哪怕空印案重演,蓝玉案再现,朕也给你撑腰!必须彻查清楚!谁也不放过!” “朕还就不信了,在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能是那种人的后台?” “只要你们清白,朕就算把天下官吏都杀了,这大明也倒不了!” “首辅!查!” 朱祁钰嘶吼。 陈循瞪大了眼睛! 皇帝就这般上钩了? 交给他查,还要查个水落石出,查个明明白白! 这不是给他打击帝党的机会嘛! 皇帝又允许他大搞株连,他完全可以借机把帝党所有人牵连进来!用一个案子,把皇帝的羽翼剪干净!一网打尽! 这不正是他设想的那般吗? 可是,皇帝又不是傻子,为何还往坑里跳呢? “臣陈循领旨!” 陈循懵逼道:“臣遵循圣上之意,一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还功臣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实在搞不懂,皇帝要缴械投降? “杨瑄,举报有功,赏!”朱祁钰坐回龙椅。 “臣乃御史,纠察天下,纠劾百司之责!臣不敢居功!”杨瑄慷慨道。 “好!杨瑄,朕晋你为佥都御史,你来配合首辅,都察院御史随你调动,朕必须要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 “不止要查景泰元年的功臣抚恤金发放记录,还要查边关的!还要查全国的!” “不止要查景泰年间的!还要查正统年间的!宣德年间的!洪熙年间的!永乐年间的也要查!” “哪怕有人告老还乡,也绝不放过!抓出来砍头!” “就算他死了,朕也把他棺材扒了,抠出来鞭尸!” “鞭尸也不解气,朕就用他的九族还债!” “谁动了功臣的钱,谁挖了大明的根子,朕就用他们家族的脑袋还债!” “查!一查到底!” 朱祁钰余怒未消,在丹陛上嘶吼个不停。 陈循有点傻眼了,皇帝哪里是让他查啊,是送他去死啊! 按照皇帝的查法,朝堂上站着的衮衮诸公,都得死!天下所有官吏,都得死!只要在大明当过官的家族,都得死! 皇帝这是查吗? 这是和稀泥啊!是用稀泥把他陈循给糊死啊! 信不信,只要陈循应下来,出了奉天殿就会死! 大明江山也完了,顷刻间土崩瓦解,再现乱世,皇帝估计也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皇帝狠毒啊!用自己的命,换他陈循的命啊! “陛下!” 朱祁钰话音方落,胡濙和于谦同时站出来。 “请陛下息怒。” 于谦长叹口气:“陛下,此案确实触目惊心,臣闻之五内俱焚。但臣离京在即,京营十五万兵马整装待发,臣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暂且让宵小苟活几日,等臣击退了瓦剌,返回京中,再查此案!” “于少傅此言甚是,陛下啊,瓦剌叩边,天下动荡,朝堂不能再不安分了。” 胡濙苦笑,埋怨地瞪了陈循一眼,道:“臣能理解陛下心中之怒,臣也感同身受。但暂时真的不能深查了,宵小在此时将此案捅出,就是心怀叵测,置大明江山于水火啊!” “臣怀疑,这些人不止吞功臣的钱、冒籍入荫,他们极有可能是瓦剌的奸细!和瓦剌人沆瀣一气!” “所以捅出此事来,就是让朝堂自乱阵脚,给瓦剌可乘之机!” “臣请陛下将此事压下,等击退了瓦剌,再清查宵小,臣保证,一定给功臣遗孤一个公道!给天下臣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朝中两大顶梁柱出来请罪,杨瑄吓坏了,惊恐地跪在地上。 “杨御史起来,你无措!” 朱祁钰目光阴寒,在于谦和胡濙二人之间扫视,厉声道:“少傅,天官!” “朕听闻此事,如鲠在喉!” “首辅劝朕彻查!” “你们却劝朕压下来?朕是该查,还是该压啊?” 朱祁钰矛头指向了陈循。 陈循吞了口口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才回过味儿来,皇帝将此案扩大化,用捅破天的方式破局。 这招并不高明,最多能拖延时间而已。 甚至,这是在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时间啊。 此案要么不查,要么快刀斩乱麻。 皇帝真就认为自己皇位稳如泰山吗? “臣请罪!” 陈循跪在地上,偷瞄了皇帝一眼,有点看不透皇帝要做什么了。 “首辅你说该不该深查?”朱祁钰咬紧了牙齿。 “臣认为应该查,但不能深查!” 陈循也滑头:“天官与少傅所言极是,此事必是瓦剌奸细搞得朝堂动荡,所以应该查。” “如今此事在朝堂上爆出,倘若不查,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一定会销毁证据,再查就难了。” “可又不能深查,京营离京,天下板荡,臣以为应该令三司暗查,朝堂再支出一笔抚恤金,暂时安抚住战殁者遗孤,莫寒了人心。” 陈循此言,很多人颔首。 可钱从何来? 好个陈循啊,又用钱来逼朕! “首辅说的抚恤金,给!朕的内帑出!” 想要组建缇骑,自然要收买人心,钱是要花的。 昨晚舒良派人来禀报,东厂每日都收上万两银子。 陈循嘴角莫名翘起。 “此事就交给缇骑去查!”朱祁钰暴露了真实目的,钱可不能白出! 他要让缇骑见光了,毕竟查内承运库银子的事,只能偷偷的查,而查抚恤金一案,却能光明正大的查。还能从战殁者遗孤中招收缇骑,从京中到边关,缇骑会缓慢壮大。 陈循脸色微变,刚要谏言。 “臣等遵旨!”胡濙率先道,他不允许陈循再胡闹了,大明已经风雨飘摇了,不能再乱了! 朱祁钰忽然意识到,对付陈循,他似乎并不孤独啊。 而且,陈循头上还坐着两座大山呢。 朱祁钰找到对付陈循的办法了! “诸卿,此事让朕五脏俱焚!” 朱祁钰沉声道:“朕打算复祖宗之旧,重启通政司!即日起,乾清宫西暖阁改为勤政殿,朕在勤政殿批阅奏章,再在乾清宫旁侧,起一座大殿,叫养心殿!为朕理政之所!待内帑宽裕后,便开始修建!” 他这番话,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别看这些文官天天劝谏皇帝要勤政爱民,可皇帝真勤政了,闹心的反而是他们。 于谦不是拿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任命吗? 朱祁钰就重启通政司,开始批阅奏章,把司礼监的权力抓回来。 王直出班进言:“陛下,通政司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王爱卿,此事就此定下,不必扯皮!” 朱祁钰淡淡道:“昨日早朝朕说了,要天下官吏简化奏章,首辅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劝朕缓缓图之,朕便依了首辅的意思。” “就由内阁和司礼监各出一人,简化奏章,再送到朕的手里,恩,就在勤政殿旁侧设一屋子,就叫军机处,帮朕批阅奏章!” 对皇帝的突然强势,文武百官都很不适应。 盖大殿、改殿名这点小事倒也无妨。 可重启通政司,又设军机处,把批阅奏章的权力抓回皇帝手里,已经是很危险的信号了。 偏偏皇帝选择的时机太好了。 他手里攥着刀呢,他可以借机深查抚恤金一案! 却听从了胡濙和于谦之权,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朝臣还不给皇帝留点尊严? “天官,您看如何?”朱祁钰看向胡濙。 没错,想对付陈循,就要拉拢胡濙和于谦,让这两座大山站在自己这边,陈循就翻不起风浪。 而拉拢这两位,就得把事情闹大,闹得捅破天才好! 胡濙咀嚼着皇帝这番变动的意思,他其实很讨厌变动,一动不如一静,这也是他活这么大岁数总结出来的经验。 陈循十分着急,连连给他递眼色。 “臣请问陛下,这军机处,只负责帮助陛下批阅奏章?”胡濙拿不准这个军机处的存在。 “自然,天官还想做何事?”朱祁钰嘴角翘起。 “臣无异议。” 胡濙在敲打陈循,告诉他别乱跳! 如今瓦剌叩边,朝堂需要的是稳定,皇帝好不容易转了性子,就依着他点、哄着他点,只要把内阁和司礼监攥在手里,不就万事大吉了吗?他是皇帝,不是你养的宠物,总该给点甜头的。把他逼疯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陈循脸色一垮,不敢说话。 他心里也郁闷,坏人逼他来当,还处处掣肘他,这首辅当的憋屈,倘若拔除一切障碍,那该多好啊……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意见,那便设立军机处,朕赐字挂牌,内阁和司礼监的人选,由朝堂拟定。”朱祁钰退让一步,他在打消胡濙、于谦的疑虑。 胡濙颔首,对皇帝的让步很满意,朝堂就该一团和气的嘛。 “臣等遵旨!”胡濙率先拜倒。 “内阁轮值人手不足,就从翰林院调人,都是饱学之士,方便为朕简化奏章。” 朱祁钰又伸手了,把翰林放在他的身边,才方便笼络。 陈循还要反对,却被胡濙冷冷盯了一眼,他悻悻闭嘴。 胡濙在警告他,不许再跳了,皇帝已经听话了,不要再敲打了,过犹不及! 陈循暗恨,你以为皇帝是退让了?太天真了,这个军机处,绝对有鬼里面! 他心里憋屈啊,好不容易把司礼监攥在手里,皇帝重启通政司,亲自批阅奏章,又建什么军机处,鬼知道会不会变成和内阁一样的怪物? 胡濙瞥了他一眼,你能看到的,本官看不到? 军机处发展起来,最多和内阁、司礼监三权分立,但那又如何,它需要发展起来啊,只要内阁压着,军机处永远也发展不起来,不过皇帝手里的玩物罢了,何须因为这点小事而惹得皇帝不快? 君臣总要在大明这口锅里吃饭的,吵吵闹闹过去也就罢了,何必砸锅呢?砸了锅,从龙之臣又如何?于谦的例子还不发人深省吗? 陈循这人就这样,做事太绝,不会变通,私心太重,过于想当然,胡濙讨厌他。 朱祁钰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他乐得立温柔人设,让文官狗咬狗,他则苟着,玮琐发育。 “如今边关不靖,李秉仍巡抚宣府,暂时不要回京了,内阁再举荐一个文臣,接管团营。” 朱祁钰借机插手吏政。 胡濙干脆顺应皇帝的心意,答应下来。 这是他明哲保身之道,他不想当于谦,也不想当陈循。 “如今宣府压力巨大,就算击退瓦剌,宣府恐怕也被打成了废墟,年富也不必回京了,去怀来做巡抚,帮着李秉整顿宣府民政。”朱祁钰淡淡道。 “臣领旨!”胡濙又答应了。 朱祁钰心花怒放,这才有点当皇帝的感觉嘛。 他给何文渊使个眼色。 “臣有本要奏!”何文渊站了出来。 “讲!” “启禀陛下,臣收到奏报,此大不敬之事,臣不敢说出口,请圣目阅览!” 奏章呈上来,朱祁钰皱起眉头:“当真?” “臣不敢欺瞒圣上!” 啪! 朱祁钰走下丹陛,又把奏章砸在陈循的脸上:“首辅!朕的东西,是臣民佩戴的吗?你要干什么?谋逆吗!” “啊?”陈循一颗心沉入谷底。 捡起奏章一看,眼前发黑。 何文渊奏报,陈循的儿子陈英,狎寄时送给寄女一枚白玉戒指,那是御用之物,经过查验,那枚戒指是皇帝贴身之物,随里库一起被盗。 噗通! 陈循软软倒在地上,哀嚎道:“冤枉的!一定是冤枉的陛下!臣子不敢逾越啊,他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会沉迷烟花之地呢?据臣所知,臣子尚在家中读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完了!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啊,皇帝会用他对付王文的手段,对付他! 他的儿子陈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景泰七年,他和王文一起,拉拢主考官,为儿子陈英考试作弊,而遭到弹劾,还是皇帝拉了他一把,摆平了此事。 陈英除了读书不行之外,吃喝瞟赌样样精通。可他没有胆子用御物的,这是皇帝的反击! “嗯,首辅此言甚是,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首辅的儿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朱祁钰坐回龙椅上:“来人啊,何文渊污蔑首辅,捏造证物,其罪当诛!拖出去,砍了!” “啊?”陈循眼前发黑。 这话哪是杀何文渊啊,而是杀他啊! 他求助似的看向胡濙,胡濙闭目养神,而求助于谦,于谦则满脸厌恶。 “陛下,臣不服!” 何文渊满脸委屈,高声道:“景泰七年,陈首辅贿赂乡试考官刘俨、黄谏等人,被给事中张宁弹劾!” “陛下,陈英如此劣迹,说是好人,臣是不信的,臣以为当彻查此事!” “毕竟里库被盗,御物沦落民间,折损天家颜面,臣怀疑,里库被盗,和陈循有关!臣请彻查!” 都说何文渊是搅屎棍,看,刚到户部,就把内阁给搅了。 朱祁钰摸不准胡濙的脉搏,幽幽问:“天官,你如何看?” 陈循满脸渴求。 “老臣以为,陛下该效仿杨文贞杨士奇旧事。”胡濙缓缓开口。 陈循脸色一黑,杨士奇就是因为儿子在家乡杀人才致仕的。 “臣乞骸骨!”陈循咬牙道。 你们不是不帮忙吗?好!本首辅隐退,看看谁还能压制住皇帝! 动动脑子,把皇帝放出来,有你们的好日子?你们在家乡,哪个不是巨贪特贪?血馒头你们谁没吃过?就今天拿出来的这件事,朝堂中站着的有几个是干净的? 只要把皇帝放出来,看看你们谁能好得了!太祖、太宗时什么样子,都忘了? 陈循以退为进。 陈党纷纷请求皇帝挽留。 朱祁钰笑容可掬:“首辅莫急,只是查查陈英而已,陈英只要是清白的,就不怕被查,只要查明,朕就还他清白!” “首辅就不要耍小性子了,如今天下风雨飘摇,朕离不开首辅啊。” 朱祁钰压根就没想过一次打倒陈循,他只是在试探胡濙的态度,等于谦离京后,胡濙的态度反而是最重要的。 胡濙也给了他答案,只要他乖乖的,皇位就坐的稳稳的,安心。 这就是君臣之间的默契。 胡濙在告诉皇帝,杨士奇也不是一次弹劾就被击垮的,只是最后栽在了儿子杀人的事上,所以他说按照杨士奇旧事处理就好。 倘若陈循再蹦跶,就让他辞官归乡。 他这个天官同意了。 “朕派东厂亲自去,把陈英带入京中,朕亲自审!”朱祁钰快笑出声了。 你陈循不是疼儿子嘛? 看你儿子落入朕的手中,怎么炮制他! 陈循浑身一抖,哭着说:“臣请三司会审!还陈英一个公道!” 他主要担心陈英落在皇帝手里,被皇帝折磨死。 “首辅还信不过朕?朕袒护之情,首辅忘了?景泰七年的旧事,不用朕重提了?” 朱祁钰就在打他的脸!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狗,要不是朕护着你,你儿子坟头草都十丈高了!居然还处处跟朕作对,朕不把你全族暴杀,都不足以泄愤! 陈英就是第一个!他入京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好了,这件事便这般定了。” 朱祁钰挥了挥手:“首辅,于冕和于康都伴驾左右,你儿子陈珊也入宫伴驾。” 陈循整张脸都绿了,自然要拒绝。 但朱祁钰不听了:“无事退朝,朕乏了。” 下了朝,朱祁钰用了早膳,便开始批阅奏章。 下午时,宋伟入宫轮值,为朱祁钰推荐了几个人才。 “臣举荐的第一个人,是前羽林前卫指挥使季安。” 朱祁钰皱眉:“季安?朕怎么没有印象?” “哦,以前他叫季伯家奴,此人在夺门之时,奋勇抗争,臣又多方考量,发现此人可大用。”宋伟很激动。 “除了此人外,还有宫中带刀侍卫刘纪、赵胜,永清右卫指挥使王福、忠义前卫指挥使詹忠、都督佥事雷通!” 听完宋伟推荐的几个人,朱祁钰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这不都是朱祁镇的人吗? “陛下,除了雷通之外,其他人都在保卫宫城战役中,奋勇向前之辈,臣也调查了他们的底细,都是可用的。”宋伟一再强调。 听完这话,把朱祁钰整不会了,都是反装忠? “让他们来勤政殿觐见。”朱祁钰倒想试探一二。 “臣遵旨!” 宋伟又道:“启禀陛下,会宁伯李文联络于臣,有投靠之心。” 李文? 也是朱祁镇的人啊! 怎么一股脑似的投靠朕?想再来一次夺门之变? “让曹吉祥过来。”朱祁钰想问问,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皇爷,舒公公打发人过来,说急事禀报!”冯孝掀开门帘进来,趴在朱祁钰耳边低声道。 “宣进来。” 朱祁钰又交代宋伟两句,才让宋伟退下。 来的太监叫方玉,是舒良的心腹,拜见后禀报道:“皇爷,提督打探到,高谷、王翱等人在京中的家眷,不翼而飞了!” “嗯?”朱祁钰眉头皱起。 方玉拿出一本奏章,呈上来。 朱祁钰看完后大怒:“好啊,都在骗朕呢!拿朕当傻子糊弄呢!” “高谷、王翱、张懋的家眷不见了,连杨善、顾兴祖等人的家眷也不翼而飞了!还有要逮捕的孙镗,也消失了!还有徐有贞!统统消失了!” “这京城的人都会变戏法啊,说消失就消失!” “朕说呢,朝堂怎么没催朕要钱呢!原来他们偷梁换柱呢,没工夫搭理朕呢!” “好啊!好啊!” “要不是东厂充当朕的眼睛,这天下说不定怎么糊弄朕呢!” 朱祁钰满腔愤怒:“来人,去把张凤、俞士悦给朕叫来!朕问问他们,出征的军饷还够不够?” “再把陈循、王直等阁臣,全都给朕叫来!” 朱祁钰要杀人了! 宫中的消息传出来,陈循、王直等人差点晕过去,皇帝哪是找什么罪臣家属啊,而是把他们宣进宫里,直接杀了!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宋伟在宫中轮值。 就是要一勺烩了。 “快,快去请于少傅和天官!”陈循打定主意,绝不入宫。 他眼中流露出阴狠之色,必须要加快动作了! 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他过够了! …… 东宫。 “牛大伴,本宫饿!” 朱见深苦着小脸,偌大的东宫,如今只有四个人伺候。 但都是忠心耿耿的人。 “殿下,奴婢找到一块糕点,您先凑合着吃。”万贞儿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一块看不出是什么玩意的糕点。 放在嘴里,只有一股霉味和腐臭味。 呸! 朱见深直接吐了出来,丢在地上:“这是人吃的吗?” “殿下啊,奴婢的祖宗啊,先吃一点。” 牛玉捡起来,双手捧着给朱见深:“您对付一口,王伦,你去想办法把生米弄熟,给殿下填饱肚子。” 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他也饿啊。 今天才是收走炊具的第一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未来的日子更难熬。 “奴婢遵旨。”王伦苦笑着退下。 朱见深咬着牙咬了一口,像吃药似的,吞咽进去,赶紧喝水冲刷,问:“宫外有什么消息?” “噤声!” 牛玉惊恐地看了眼外面:“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了,奴婢听说,首辅之子陈英犯事了,要被缉拿入京,这是皇上的手段啊。” “犯了什么事?” “据说是把天子的戒指送给了寄女,而这戒指正是里库失踪的宝贝……” “啊?” 朱见深吓得把半块糕点丢在地上,心思电转:“陈英是疯了吗?不对不对,这是栽赃嫁祸,和王文儿子的事如出一辙。” “殿下聪慧,正是如此。” 牛玉语气带着嘲讽:“皇上此举,还有深意,在试探天官的态度呢!您猜怎么着,天官支持陛下,这下陈首辅可不好过了,把陈首辅逼到了角落里喽。” 朱见深眼眸亮起,牛玉冲他点点头。 “那人……”朱见深刚要说什么。 在一旁伺候的张敏忽然捂住他的嘴巴:“殿下噤声,法不入六耳,不能说出口!” 张敏是负责东宫对外交通的太监,也是朱祁镇的老人出身,和牛玉、王伦一样。 “您就暂且忍耐就好,陛下逼得越紧,首辅的日子越难过,就越来越快了。”牛玉低声道。 朱见深眼中恢复了神采:“终于不用再装了!” 同时,恨意爆棚。 …… 勤政殿。 “朕问你们,高谷、王翱的家属,去哪了?”朱祁钰寒着脸。 陈循、王直等人以整顿军务为由,没来。 却把林聪、李贤推了出来。 面对咄咄逼人的皇帝,他们也满脸懵,表示是刑部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刑部尚书俞士悦表示此事归大理寺管,前任大理寺卿薛瑄则说大理寺卿空悬,他并不知情。 反正互相推诿抵赖。 “够了!” “朕诏你们来,是听你们互相抵赖的吗?” 朱祁钰死死盯着他们:“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朕给你们一天时间,把罪人家属给朕找出来!” “找不出来,朕就从你们的家属中,抽签,挑出人来,给他们顶罪!” 俞士悦刚要辩解。 “朕不听解释!朕只要结果!” “记住了,你们只有一天时间,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哪怕把京城给朕翻个个儿,也要把罪臣找出来!” 朱祁钰胸口起伏:“若没有,朕就把你们亲属名字写下来,由你们亲自抓阄,抓出来的,就代他们去死!” “包括你们本人在内,都要参与抓阄!谁倒霉,谁就去死!” “你们别怪朕无情,怪只怪你们无用!” 啊? 三法司主官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哪有这样的啊? 俞士悦等人还要辩解,皇帝却不听。 “抄家所得呢?入没入户部?”朱祁钰看向张凤。 “入了,但还差白银18万两!”张凤道。 朱祁钰皱眉:“怎么?都是清官不成?抄了这么多家,就得这点钱?张凤,你是不是被人唬了?” “臣绝对没有动过一丝一毫!”俞士悦脸色煞白一片。 这是皇帝报复他不听话。 谁让他当三姓家奴来着。 “你说没有就没有?那差的这18万两银子,你给出吗?”朱祁钰脸色发黑。 这帮贪官污吏,像高谷、王翱家赀万贯,若让他抄,都够组建一支两千人缇骑的了。可被三法司抄家,才抄出几个钱?钱去哪了?进他们口袋了!当朕是傻瓜不成! “臣家境贫寒,没有这么多钱啊!”俞士悦两手一摊,表示无奈。 “俞爱卿,你在逼朕杀人啊!” 朱祁钰眸中凶光闪烁:“京营出征在即,朕本不想见血,但你在逼朕啊!” “来人!令东厂去查!参与抄家的一干人等,全部严查!” “若有人伸手了,拿了一个铜板!就剥皮揎草!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勤政殿哗然。 所有人汗哒哒的,真按照皇帝这么做,恐怕又要杀个血流成河了。 等等,皇帝不是改人设了吗? 为什么还要杀人啊? 这勤政殿有毒啊。 “俞爱卿,你怎么看啊?”朱祁钰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俞士悦惊恐地吞了口口水。 他是软柿子,担任刑部侍郎,位居六部末尾,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之前投靠了皇帝,被群臣攻讦之后,他又抛弃了皇帝,纯纯的随风草。 如今皇帝在逼他表态,逼他加入皇帝的阵营。 俞士悦硬着头皮说:“陛下,如今风雨飘摇,中枢应该以稳为主……” 嘭! 朱祁钰一脚踹在他的心口上,把他踹趴下。 “你是干什么吃的?” “刑部尚书,管好你的刑部得了!” “天下事,轮到你刑部操心吗?抄个家都抄不明白!抓个人都抓没了!你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废物!朕留你何用?” “朕的天子剑呢!” 朱祁钰要杀人了。 “啊?” 俞士悦趴在地上,万分惊恐,他没想到皇帝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为皇帝做事! 他求助似的看向林聪,林聪在朝堂上得了好,自然不肯伸头。 他向张凤求助,张凤视若罔闻。 也不想想,勤政殿为什么改名?之前还叫西暖阁的时候,死了多少人,司礼监的太监,就是在这里被皇帝杀光的!据说全是血腥之气,皇帝因为避讳,才改了名字! 没看见陈循、王直等人都不敢来吗? 这地方邪性,皇帝一生气就要杀人,控制不住的杀人! 谁敢帮你说话啊! 这时,冯孝捧着剑过来。 朱祁钰提剑在手,直接劈出。 “臣能查!” 剑尖堪堪停留在他的胸口上,官袍被戳出一个口,没破皮。 俞士悦崩溃地大哭,趴在地上磕头:“臣能查!”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给你脸你不要? 赐你机会,做朕的狗,你推三阻四的,非得把剑砍在脖子上,才肯就范,真是犯贱! “查什么啊?” “查那些消失的罪臣家属!查抄家应得的银子!查贪污的人!”俞士悦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哼!” 朱祁钰冷哼一声:“别唯唯诺诺的!你是朕钦命的刑部尚书!在刑部,你代表的是朕!放开手脚查,朕给你撑腰!” “朕让锦衣卫和东厂配合你!” “谁敢阻拦,朕就调京营入京!给你撑腰!” “一查到底!任何人都不姑息!” 俞士悦绝望地闭上眼睛:“臣遵旨!” “大理寺卿空悬,你们可有人选啊?”朱祁钰满意地闭上眼睛,他又要插手吏治了。 主要是胡濙,早朝时并没有拒绝他插手。 他自然得寸进尺,要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 林聪等人不敢回答,他心里有点不爽,皇帝越线了,而吏部尚书胡濙居然同意皇帝越线。 若换成陈循,早就把皇帝爪子剁下来了。 虽然做法激烈,起码维护了文官颜面。 “你们没有人选,就让耿九畴担任。” 之前耿九畴的管家入宫作证,朱祁钰对他印象不错,认为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陛下,这……”林聪欲言又止。 “朕懂你的意思,不就想说,吏治不归朕管吗,朕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对不对?” 朱祁钰语气阴险:“林阁老,你在骂朕是狗啊?” 噗通! 林聪跪倒在地上:“臣绝无此意!” “你是没明说,但朕听出来了!” 朱祁钰问他:“林阁老,辱骂天子,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你可要想清楚喽,朕让耿九畴做大理寺卿,可否?” 林聪看见皇帝又提起了剑。 想到了司礼监的冤魂,他浑身一颤:“臣不敢有意见!全凭圣上做主!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林爱卿果然是人才!” 朱祁钰大笑道:“林爱卿快快请起,在这勤政殿不必如此拘礼,来人,赐座。” “像林爱卿这般栋梁之才,朕尤为喜欢。” “你能入内阁,朕可是花了功夫的!” “而且,朕让林爱卿查的事情,林爱卿没查,朕也睁一眼闭一眼的过去了,由此可见,朕对你是宽宥的。” “是不是啊林爱卿!” 朱祁钰笑眯眯地看着林聪。 朕也给你个机会,做朕的狗! 林聪整张脸都绿了! 皇帝在暗示什么,他能不明白吗? “林爱卿,没听到朕的话吗?”朱祁钰语气一动。 求订阅! (本章完) 第71章 跪下,做朕的狗!嘎哈通,你配做朕的狗吗!你们好好努力做朕的狗 皇帝捏了软柿子俞士悦还不满足,还想把手伸进内阁里。 林聪拼命给李贤、张凤、项文曜使眼色,让他们帮忙说话,他们都当做没看见。 在内阁里,林聪和陈循关系不睦,而李贤是陈循的人,张凤和项文曜则是于谦的人。 俞士悦满脸幸灾乐祸,终于轮到你了! “嗯?”朱祁钰抓住了剑柄。 “陛下对臣之恩,臣感激涕零!” 林聪急声解释:“臣请陛下听臣一言……” “那耿九畴就担任大理寺卿!” 朱祁钰挥手打断他的话,转而看向罗通:“宪台左都御史,你可有意见?” “臣无意见!” 罗通特别会钻营,历史上朱祁镇封赏夺门功臣时,他冒功领赏,厚着脸皮给两个儿子求官。 “罗爱卿,你随京营出征,把左都御史的位置空出来。”朱祁钰本想借题发挥,伱一句没意见,朕心里能爽?还怎么借题发挥? “陛下,臣并无犯错啊……” 执掌宪台啊,位同六部尚书,他爬了多少年,景泰七年才执掌宪台,结果屁股还没坐热,皇帝就要把他赶走?凭什么? “并非爱卿犯错,而是宣府更需要爱卿。” 朱祁钰话锋一转:“爱卿,国事当前,朝中勋贵全都出征了,换做别人去朕也不放心啊,爱卿万勿多想。” “朕听闻你两个儿子在家无所事事,入宫伴驾,做个带刀侍卫,朕替你调教调教。” “等你宣镇归来,朕必不忘你的大功!” 罗通不乐意了,你想收林聪当狗,却来咬我干嘛?我又没得罪你! 而且,让他儿子入宫伴驾,他本人岂不成了皇帝的走狗?陈循怎么看他?胡濙怎么看他? 目前看,带刀侍卫是个危险活儿,万一再发生夺门之变,他两个儿子都得死! 他可不像许彬,人家儿女多,他就两个儿子!平时宝贝得不得了。 “陛下,臣子有疾,切莫污了陛下龙目。”罗通直接拒绝。 “有疾?传染病吗?” “还是满脸是疮,朕看了会恶心?” “哼!你罗通的儿子比于冕还高贵?” “于冕、郭璟、陈珊陈循儿子、陈治陈询儿子、宋诚、宋让、宋咨都在宫中伴驾,你儿子就比他们高贵吗?” 朱祁钰厉声道:“罢了,不入宫便不入宫,给脸不要脸!随许彬出使瓦剌去!” “啊?”罗通整张脸都绿了。 想求助张凤、项文曜,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手此事。 别忘了,这是勤政殿,死了多少人了,司礼监被清空一半,有权势的太监都被皇帝剁了,朝堂上谁敢弹劾?当什么事没发生过!多想想原因! 皇帝手还攥着剑呢,鬼知道会不会捅死出头鸟! 最重要的是,你是太上皇的人啊,谁敢救你?自求多福。 “林阁老,你认为谁能执掌宪台?这多事之秋,谁能让朕耳根子清净清净呢?能彻查此案的人是谁?你跟朕直说!”朱祁钰看向林聪。 林聪浑身一抖,皇帝还是不放过我啊! “臣听圣上的!”林聪不敢多说话啊、 别看他平时给陈循下点小绊子,但在针对皇帝的问题上,他们出奇的一致,陈循只是被文官集团推出来的代言人罢了。 而皇帝诏他来勤政殿,表面上是问策,其实是让他做皇帝的狗! 林聪心知肚明。 看看擅长钻营的罗通,为了两个儿子前程操碎了心的罗通,都不敢走皇帝的后门,因为他不敢背叛自己的阶层。 “朕就想听爱卿说,随便说。”朱祁钰偏不放过林聪。 林聪满脸苦笑,就知道早晨皇帝回护他没好事! 当时还沾沾自喜,这回后悔了! “臣以为右都御史萧维祯在任上没有大错,可以晋为左都御史,执掌宪台。”林聪眼珠一转,推陈循的人,总是没错的。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略有不满:“萧维祯老持稳重,确实可以执掌宪台,但如今大案连连,朕观他能力不足,难当此任,不如就由林爱卿兼任!” 林聪脸色一变,皇帝是想借阁部之争,削他的权啊! 宣宗皇帝驾崩后,文官一家独大,内部也逐渐分裂,六部和内阁争权,阁部之争甚嚣尘上,土木堡之后,到了景泰朝更是愈演愈烈,烈火烹油,双方势同水火,他林聪是阁臣,推他入都察院,是逼他做二五仔,推他入火坑。 “臣谢陛下厚爱,臣在内阁已经忙不开了,如何再兼任都察院?臣不敢坏了陛下大事!还请陛下另请高明,臣以为右都御史萧维祯就能胜任。” “那就离开内阁,去执掌宪台,做都察院的主官,也不埋没了你。”朱祁钰对林聪的数次推拒表示不满。 朕让你当狗,那是给你机会,是看重你,不要不识趣! 林聪心焦,又求助无门,咬牙道:“臣能力不足,追查不出逃逸的罪人家属!” “嗯?”朱祁钰脸色沉了下来。 真是给脸不要脸! “罗通,你有何人选推荐?”朱祁钰目光幽幽地看向了罗通。 “臣也以为萧维祯老持稳重,适合接替臣的位置!右佥都御史马恭,也可接替臣!还有叶玫、谢宇、何暹、黄采、赵昂、马昇等可以列为人选!”罗通咬牙道。 他在报复皇帝,我又没犯错,为什么拿下我的官职? 所以推荐的都是陈党!给皇帝添堵! 朱祁钰一听,整张脸都黑了。 你一个太上皇的走狗,不好好保住自己的狗头,居然还敢给朕添堵?当朕的剑不利? “诏萧维祯、马恭入宫!” “朕问问他们,可否接任宪台之责!” 朱祁钰话锋一转,去问冯孝:“许彬的副使挑的如何了?许彬数次出使瓦剌,经验丰富,如今两国交兵,日后必然和瓦剌交往频频。” “大国邦交,只派许彬一个正使去,分量不够!” “传旨,都察院左都御史罗通善于交集,极有辩才,迁任鸿胪寺寺卿,全权负责与瓦剌邦交。” “罗寺卿,准备准备,出使瓦剌。” 噗通! 罗通一下跪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臣,臣年老体衰,若出使瓦剌,臣恐误了国事,这,这……” 他朕不想去瓦剌送死啊! 就皇帝的那封圣旨,许彬去了肯定没活路了,挑选的两个副使,也都是引颈就戮之辈,他不想追赶者下地狱啊! 朱祁钰压根不听他的,冷淡道:“去传旨。” “陛下!陛下!” 罗通膝行过来,试图抓住朱祁钰的腿:“陛下,臣有人选了!臣以为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轩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韩雍都可执掌宪台!” “臣刚才糊涂了,萧维祯此人庸碌无为,马恭资历不足,都无法执掌宪台。” “只有轩輗和韩雍,才是不二人选,臣请陛下圣裁!” 闻言,朱祁钰笑盈盈地看着他:“哦?又脑子糊涂了?不举荐萧维祯了?不举荐马恭了?什么何暹、黄采也都不用了?” “是是是,臣失言了!” 罗通不断磕头:“臣刚才说话没过大脑,说错话了!” “臣儿子明日就入宫伴驾,臣愿意听从陛下说的一切!臣请陛下宽宥臣啊!” 他后悔来勤政殿了,在奉天殿上,皇帝还保持仁君人设,可这勤政殿冷飕飕、阴恻恻的,皇帝暴跳如雷,活脱是个暴君。 “罗爱卿,你一会言之凿凿举荐萧维祯,一会又说自己糊涂了,又举荐轩輗和韩雍!” “你当国事为儿戏吗?” “朕把都察院放在你的肩上,一会说这一会说那,是让你戏弄朕吗?戏弄天下臣民吗?” 朱祁钰眸光如刀:“不想让你儿子入宫时,就说有疾;想入宫就跟朕说一句,怎么?皇宫是你家开的吗?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当青楼吗!” “松开你的爪子!放开朕!” 朱祁钰怒喝,这老货居然抱着他的腿求饶,眼泪蹭在龙袍上,让人恶心! 罗通吓了一跳,赶紧松开皇帝的腿,声泪俱下:“陛下,臣知道错了,臣愿意听陛下的,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臣愿意当陛下的狗!请陛下收回成命,求求陛下了!” 嘭! 朱祁钰一脚把他踹开,厉声道:“你想给朕当狗!你配吗?是所有人都配当朕的狗吗?” “成吉思汗开国有四狗,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当朕的狗?” “朕是给你脸了?” “你连吃狗的屎都不配!” 勤政殿内回荡着皇帝的怒吼声。 “臣不配,臣不配,求陛下不要让臣出使瓦剌了,臣愿意告老还乡,回到家里含饴弄孙,不在参与朝政了,呜呜,臣请乞骸骨!” 罗通泪如雨下,如果能再来一次,他绝对依附皇帝,做皇帝的狗啊!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从皇帝要他离开都察院,其实就可以预料到下场了。 朱祁钰可不打算放过他,朱祁镇的忠狗,活到今天已经是朕法外开恩了,居然还不识相,保守残缺,朕就赐你死! “怎么?你就如此畏惧瓦剌吗?” “瓦剌是狼还是虎啊?你就这么怕?” “堂堂大明宪台,正二品中枢高官!居然畏惧瓦剌狗鞑?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不用别人笑话!” “朕都替你面上无光!朕都丢脸!” “你还有脸要做朕的狗?” “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就你个这副熊样儿,朕杀你,都嫌脏自己的手!” 被皇帝骂个狗血喷头,罗通想死的心都有了。 罗通爬起来,痛哭流涕:“臣请乞骸骨!” “乞你娘个头!” 朱祁钰又窝心一脚:“你也配乞骸骨三个字?铮铮大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软骨头?” “去年朕还让你执掌宪台?” “是朕眼瞎!是文武百官眼瞎啊!” “让一条瓦剌的狗,执掌宪台!传出去都是天下人的笑话!是大明的耻辱!” “居然还有脸辞官归乡?你都不配站在汉家的土地上!” 暴怒之下,朱祁钰刺出一剑! 噗! 罗通刚要爬起来,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整张脸扭曲起来,他傻傻地低下头,皇帝居然戳了他一剑! 我都说了,要做的你的狗了,怎么还要杀我?杀了我,以后谁还肯投靠你啊?你个傻叉皇帝啊! 罗通张了张嘴,想骂皇帝,却呕出一口血。 可能是疼的,裤子湿了,尿液稀里哗啦流了出来。 “恶心!肮脏!废物!” 朱祁钰爆吼:“大明的宪台,居然被吓尿裤子了!” “传出勤政殿去,朕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朝堂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林聪、张凤等人抬起头,看见剑尖从罗通的后背透出来,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皇帝杀人了! 皇帝又杀人了! 皇帝不是改人设了吗?怎么还杀人呢! 却没人敢帮罗通求情,鬼知道皇帝下一个要杀的是谁! “罗通,朕问你,朕杀你,杀得冤吗!” 朱祁钰爆吼,用剑狠狠戳,推着罗通的身体往前走了几步。 罗通瞪大了眼睛,我都要死了,你还问我冤不冤,杀人诛心啊! 难怪陈循、萧维祯不敢来这勤政殿,原来这勤政殿有毒啊…… “你罗通给瓦剌当狗!都不配为汉人!也不配姓罗!” “朕赐你蒙古姓:嘎哈蒙语,猪!” “从今以后,你以后改叫嘎哈通!你的墓碑上就写着嘎哈通!猪通!” “你更不许葬在汉地,葬去捕鱼儿海!朕还不许葬在海边,朕怕你的肮脏,污染了朕的捕鱼儿海!” “你的后人!全部改性嘎哈,不许说汉话!不许用汉字!不许穿汉家衣裳!” “朕再赐你全家一身狗皮!” “穿好了,滚去捕鱼儿海!” “去和你的瓦剌爹作伴去!” 噗! 朱祁钰抽出天子剑,鲜血喷溅,淋了林聪一脸! 罗通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下。 朱祁钰前襟全是鲜血,提着剑环视众人,怒容未减:“还有谁?想去捕鱼儿海?” 噗通! 所有人吓得跪在了地上:“臣等请罪!” “啊!” 林聪后知后觉,才惨叫出声,手一抹,全是血!还是热的,眼睛看到的地方,全是血啊! 又看见罗通软软倒在他的脚下,他浑身颤抖,赶紧闭嘴,趴伏在地上。 “还有谁想叛逃瓦剌的?站出来,朕一起送你们上路!都去捕鱼儿海吃冰块!” 朱祁钰余怒未消,剑上鲜血滴落,落在地毯上,晕成血痕。 “臣等效忠大明,效忠陛下,生死不渝!”张凤、李贤等人趴伏在地,高声呼喝。 没人为嘎哈通求情。 夺门失败后,罗通已经人憎狗嫌了。 尤其陈循执掌内阁,早就想替换掉罗通,把萧维祯推上去。 于谦派的张凤和项文曜,更讨厌罗通,太上皇登基后,他们是什么下场,自然心知肚明。 “诸卿,说说,朕为什么要杀嘎哈通啊?” 朱祁钰缓了口气,得收拾烂摊子啊,如今在朝堂上和他文武百官相处得还算愉快,就得维护千古仁君的人设,走温柔路线。 群臣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李贤,你看到了什么?”朱祁钰点名了。 李贤浑身一抖,眼泪都快飚出来了:“臣、臣看到了,罗通通敌卖国,有投靠瓦剌之嫌!陛下慧眼如炬,揪出奸细。而罗通此贼心中惊惧之下,居然刺杀陛下!臣等皆能为陛下作证!” 瞧瞧,文官的嘴有时候是很好用的嘛。 黑的能说成白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皇帝洗白了。 “罗通?”朱祁钰抓住话中的漏洞。 “嘎哈通!臣说错了,嘎哈通不配有汉名!请陛下恕罪!”李贤咬牙道,给实锤了。 朱祁钰对李贤的机灵很满意,转而看向张凤:“张凤,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臣也看到了,嘎哈通刺王杀驾!臣可以作证!”张凤吓惨了。 项文曜等人趴伏在地上高呼看到了。 “诸卿果然慧眼如炬,火眼金睛,洞若观火!” “没错,朕就是戳破了嘎哈通的真面目,嘎哈通情急之下,抱住朕的腿,试图谋刺于朕!” “幸好朕反应过快,反戈一击,才免于被刺啊!” “多亏了朕平时勤于练剑,否则今日就遭遇不测了!” 朱祁钰扶着头,装模作样道:“哇,好多血啊!朕的头晕,可能是被吓到了。” 你不是头晕,而是疯了! 罗通可是宪台啊,位同六部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你说杀就杀了! 杀了也就罢了,居然赐姓嘎哈,九族赶去捕鱼儿海,还逼着群臣给你做伪证!从古数到今,哪能找出你这样的皇帝!杨广、高洋都不足你万分之一。 冯孝很配合,小跑着过来扶着皇帝。 “诸卿,你们要为朕作证啊!” “朕的好名声,不能被嘎哈通给害了啊!” “起居郎,记下来!把嘎哈通丑恶嘴脸,全都要如实纪录下来!也要把李贤、张凤等群臣的话记下来,让后世子孙看看,朕又抓出一个奸细!” “朕清查奸细的手段,出自太宗皇帝啊,朕不愧是太宗皇帝亲孙,一脉相承!哈哈哈!” 下一瞬,朱祁钰收了笑容:“这嘎哈通居心叵测,以阴谋窃居宪台,却私通瓦剌,对大明居心不良!幸好朕神龙在天,慧眼如炬,戳穿了嘎哈通的阴谋!” “不过,诸卿,朕实在太仁慈了,放过了嘎哈通的九族。” “你们说,朕是不是放虎归山了啊?”朱祁钰后悔了。 不该图一时嘴快,应该全杀了才干净。 李贤整张脸都黑了,嘎通通干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真是活久见啊,皇帝居然不断吹捧自己慧眼如炬、能抓奸细、神龙在天是什么鬼? 没人吹捧您,您实在难受,所以自己吹捧自己是不是啊? 张凤、项文曜等人脸色也不好看,皇帝这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不要脸劲儿,倒是和太宗皇帝一脉相承。 朱祁钰说了半天,却没人回应,勤政殿气氛尴尬。 “诸卿,朕说错了吗?” 朱祁钰声音一沉,剑又提了起来! “陛下乃真龙天子,口含天宪,臣等无异议!也不敢有异议,全凭陛下做主!”李贤、张凤等人对视一眼,无奈道。 “罢了!” “朕口含天宪,已经说出口了,就网开一面。” “由东厂派人押送嘎哈通九族去捕鱼儿海。” “唉,朕真是千古仁君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仿佛在说,朕为什么就这么善良呢? 群臣想死的心都有了。 让东厂去办,您这不是还是要诛杀嘎哈通九族嘛! “皇爷真乃千古仁君!”冯孝见气氛实在尴尬,这些文官一点都没眼力见,只能他跪下高呼。 “陛下真乃千古仁君。” 李贤、张凤等人咬着牙说,说的稀稀拉拉,一点气势都没有。 “朕的名声,就让史书评价,不必由众位爱卿吹捧。” “不过朕也清楚,朕的仁君之名,想必天下臣民深切感受之。” 朱祁钰满意地点点头,以剑拄地,喘匀了气,道:“林阁老,你有何看法?说来听听。” 噗通! 林聪满脸是血,血凉了,还没来得及擦,软软地跪在地上:“臣愿意做陛下的狗……” 登时。 朱祁钰脸色一寒:“林阁老,你是自比哲别?还是速不台啊?” “朕的狗,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吗?” “是不是啊俞士悦?” 俞士悦惊恐地磕头:“臣,臣不配是陛下的狗!” 朱祁钰拄着剑,傲然道:“别把狗看得那么低贱!成吉思汗有四杰、四狗、四骏,想做朕的狗,你们还不够格!” “是是是,臣失言了,臣不够格做陛下的狗啊!”俞士悦眼泪狂飙。 整个勤政殿陷入一片诡异。 以前看不上皇帝的文官,居然抢着做皇帝的狗,偏偏皇帝还不收他们,看看俞士悦,把士大夫的节气都给叫没了,这样的人也配当六部尚书? 但是,谁敢说出口啊? 倘若皇帝的剑指向他们,他们估计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狗,也比当尸体强啊。 “重新说!” “臣只是陛下的臣子,忠于陛下,忠贞不渝,矢忠不二!请陛下开恩啊!”俞士悦哭着说。 “你是朕的臣子,诸位爱卿也是朕的臣子!”朱祁钰表示肯定。 所有人脸色一变,敢情我们连狗都不如啊! “林阁老!”朱祁钰幽幽目光,又看向了林聪。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收林聪、俞士悦为己用,还要插手都察院。 罗通只是一条枉死的鬼,谁让他是太上皇的人了,死得不冤枉。 嘭嘭嘭! 林聪绝望的磕头:“臣对陛下矢忠不二,愿意努力,成为陛下的狗!” “哈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虚扶:“林阁老快快请起,此话朕爱听,你要好好努力,为朕卖命,才能变成朕的狗!” “对不对啊?诸位爱卿!” 朱祁钰环视一周。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是他们心中的神圣。从场场考试中杀出来,脱颖而出,高中进士,为的就是成为人人敬仰的文臣,又在官场上厮杀多年,才位极人臣。 此刻却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告诉他们,你要好好努力,才能成为朕的狗。 现在的你们,连朕的狗都不如! “朕要诏李实回京,由李实担任左都御史,韩雍和轩輗做右都御史,原右都御史萧维祯,迁为鸿胪寺寺卿。” 朱祁钰暴露了真正目的! 景泰七年之前,都察院三足鼎立,李实、罗通和萧维祯,同为右都御史,三人互相牵制。 景泰六年李实丁母忧,都察院稳定格局失衡,为了避免罗通和萧维祯互相攻讦,景泰七年秋,内阁推举罗通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执掌宪台。 朱祁钰之所以要召回李实,是因为李实和朱祁镇有仇! 李实是奉迎太上皇回京的使团使者,他第一次出使时,据理力争,把也先气得恨不得杀了他,迎回太上皇失败;第二次出使,他又据理力争,减少进贡数量。 可以说,当时在瓦剌大营的朱祁镇,最恨的人就是李实。 而轩輗和韩雍,都是干练之才。 “林阁老,李阁老,可有异议啊?”朱祁钰笑眯眯问他们。 “臣无异议!” 群臣跪下,罗通的尸体还没凉呢,谁还敢跟你对着干啊? 这些人心里日狗,发誓这辈子都绝不再进勤政殿一步! 勤政殿绝对有毒! 前几日死了那么多太监,今日又杀了罗通! 这殿名不吉利! “既然诸卿无异议,就这样做。” 朱祁钰又问了一句:“许彬的副使人选可选好了?” 众人心里一突,不会又要送谁上路? 许彬可被皇帝用绝了。 “跪安。”朱祁钰又蹦出一个新词。 李贤等人都是饱学之士,眼珠子一突,皇帝真是要把大臣当狗使唤啊! 跪安? 堂堂士大夫,岂能如此不要脸皮。 本来他们屈辱地要退出去,冯孝却趴在李贤耳朵边,嘱咐了一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贤跪着,咬着牙喊。 张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死了的罗通,也跟着高呼。 朱祁钰面露满意之色。 看看鞑清,把文臣当狗,灭亡后文臣不还心心念念着鞑清? 大明把文臣供起来,结果怎么样?把皇帝当猪狗,有了新主子就愉快地抛弃了大明。 呸!都是贱皮子! 朱祁钰面沉似水:“许彬还没出京?去诏许彬,朕要见他。” “是,皇爷。” “收拾收拾。” 朱祁钰站起来踱步:“告诉舒良,匀出点钱给卢忠,办事要快些,缇骑的架子要尽快搭建起来。” “金忠那边也要加快脚步,时间紧迫啊!” 又嘱咐几句,朱祁钰才坐下:“宋伟在门外候着呢?让他们进来。” 朱祁钰还要看看,季安、刘纪、赵胜等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 出了宫门,林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 只是脸上还有血,但他知足了。 脑袋还在。 看看罗通,人死了不说,还被赐姓嘎哈,家族都毁了,人还不能安葬在汉地,去捕鱼儿海…… 上了自家轿子,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啪! 忽然,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坏了!中了陈循老狗的圈套了!完了完了,皇帝这回非杀了我不可!” 西华门前。 国子监的监生再次聚集。 在西华门哭谏。 消息传入宫中,朱祁钰正在训话,登时脸色一沉:“这些又闹什么啊?” “回禀皇爷,监生对东厂掠夺民脂民膏不满,请求皇爷罢黜厂卫,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覃昌低声道:“皇爷,宫外还传来消息,说有人在通政司门前京控!” 朱祁钰皱眉,朕刚要重启通政司,就有人给朕添堵了? “谁来告御状啊?”朱祁钰挥手让宋伟带人退下。 他也看不准刘纪、赵胜等人,走一步看一步。 “奴婢听说,是张仁孝的弟弟,叫张仁礼,带着张仁孝遗孀,在通政司门前告御状。”覃昌的消息来自东厂。 朱祁钰来了兴趣,喝了杯茶问:“告谁啊?” “奴婢不敢说!”覃昌刚到御前伺候,还没摸清皇帝的喜好。 “说,朕赦你无罪。” “告您!” 噗! 朱祁钰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指了指自己:“告朕?” “告朕什么?”他满脸诧异。 “告您无故杀人,说张仁孝是死在了您的手中。”覃昌低声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朱祁钰下意识想到那几个活着的商人! 当时覃昌还没来,他并不清楚实情。 “通政司那边怎么说?”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那边不敢受理,内阁给宫里递了牌子,要请示您!”覃昌低声道。 “哼,这哪是请示朕啊,是怕朕否决了通政司的请示!” 朱祁钰冷笑:“现在谁在当通政使?” “回禀皇爷,王复为通政使!”覃昌做了功课的。 “原来是王复啊,朕记得他,他是正统七年的进士,与李实、赵荣不是沂城伯,两个人,历史重名的特别多、杨善一起迎回的太上皇嘛!前几年继母丁忧,回来后,朕提拔他做的通政使,对,朕记得!” 朱祁钰抱手环胸,手指轻轻击打手臂,琢磨着这个王复,是不是朱祁镇的人,可不可用? 覃昌不敢打扰皇帝,低着头在一旁候着。 他身边还站着原乾清宫太监方兴,他眼中流露出嫉妒,嫉妒覃昌得到皇爷的欢心。 “覃昌,你说这个王复是谁的人?”朱祁钰问他。 覃昌跪在地上:“奴婢不知,不管胡乱揣测。”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曹吉祥来了?让他滚进来。” 很快,曹吉祥点头哈腰地进来,跪在殿正中间磕头行礼。 他跪的地方还有血迹,但他不在乎。 “曹吉祥,朕有几件事要问你。” 朱祁钰先问他:“季伯家奴,你有印象吗?” 曹吉祥一愣,摇了摇头。 “刘纪、赵胜呢?”朱祁钰又问。 “奴婢没有印象,这几个皇爷怀疑是太上皇的人?”曹吉祥小心翼翼问。 “没有,随便问问。” 朱祁钰反而一头雾水,曹吉祥是朱祁镇的暗子,不可能不知道朱祁镇的布置啊。而且曹吉祥不敢骗朕,他知道的话也不敢隐瞒。 难道是两条线? 那刘纪、赵胜等人的这条线,攥在谁的手里呢? “王复是谁的人?”朱祁钰又问。 “回禀皇爷,王复可以皇爷的人,也可以是太上皇的人。”曹吉祥必须展示他的价值,才能摆脱困境。 “别绕弯子,直说!” 曹吉祥磕了个头,才说:“王复此人声实茂着,是干练之才,奴婢以为皇爷可用,但不可信之。” 就是说,王复不是太上皇的人,而是文官的人。 那通政司暂时交给他可以,时间久了就不行了。 “告诉王复,受理御状,朕是千古仁君,坐得直行得正,让他们查,别寒了人心!” 朱祁钰让人去传口谕。 “起来。” 朱祁钰缓了口气,幽幽问:“朕听说,你信佛?” 曹吉祥刚站起来,又跪在地上:“奴婢什么也不信,只信皇爷!” “说实话!” 朱祁钰诏许彬进宫,就是想搞清楚仝寅是什么路数,他总感觉不太妙,从金刀案开始,到这次夺门,背后好像一直有一只推手在推动着这一切,不把这只黑手抓出来,他心难安。 “陛下信道,奴婢便信道,天下人便信道;陛下信佛,奴婢便信佛,天下人便信佛!” 曹吉祥小心翼翼道。 朱祁钰一拍脑门,原主信佛!还被番僧灌顶来着!这脑残!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宫中还建有番寺,原主经常去祭拜。朱祁镇复辟诏书上数落景泰帝几宗罪就有这条 朱祁钰第一念头就是焚毁,可转念一想,番僧未尝不能利用一番,想想鞑清是怎么控制草原的,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而且,原主就算脑残,也是有政治考量的,番僧可关乎着乌斯贜的安稳,绝不能说废便废。 还要再好好思考一番,再做打算。 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拍脑门随便决定。 “就是说,你所信的,是给朕看的喽?”朱祁钰目光幽幽。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皇爷信的自然是顶好的,奴婢自然深信不疑,不敢不信!”曹吉祥惊恐回答。 上行下效,就是如此。 其实他每天都能收到禁止僧道的谏言奏章,如今僧道着实泛滥,给财政带来极大的负担。 朱祁钰敲打着手臂,禁止肯定不行,缩小规模又屡禁不绝,得想个好法子了。 “起来。” 朱祁钰动动手指:“曹吉祥,若你是陈循,还会搞一次夺门之变吗?” “啊?” 曹吉祥刚站起来,又软软地跪在了地上,惊恐道:“奴婢是挨一刀的家伙,不敢代入首辅……可奴婢以为,首辅不敢那般做。” “不敢吗?”朱祁钰想不通。 清宫后,有好处,也有坏处。 的确切断了宫内和宫外的联系,可倘若再次夺门,他手上可就没了实力了。 必须让许感快速抓好都知监,组建二百人的太监队伍,以备不时之需 “几乎不可能!”曹吉祥不敢咬死。 今时不同往日了,皇帝身体康健,又掌握了团营、锦衣卫、东厂、禁卫,还在组建缇骑、都知监。 太上皇用什么夺门?刷脸,叫门吗? 是啊,宋伟等人正在抓紧禁卫,东厂虽然势力不大,却被舒良抓住,金忠还在整饬锦衣卫,虽然极度缺钱,却也渐渐掌握了主动。 为何内心不安呢? 是因为刘纪、赵胜当反装忠吗? 还是陈循迟迟不动,反倒让自己恐惧了? 亦或是那个秘密…… 朱祁钰眸中厉光一闪即逝:“梁珤到京城了吗?” “回皇爷,保定侯今晚便能入京。”方兴接话,他不会写字,所以不受皇帝重视。 “去保定侯府传旨,他入京后,叫他连夜入宫,朕要见他!”朱祁钰要总是不安心,他想让梁珤负责北京城防,至于团营,换个人去,给勋贵点甜头。 “奴婢遵旨!”方兴领旨而去。 朱祁钰又看向曹吉祥:“监生又哭谏了,朕也拿他们没办法。” 曹吉祥可不敢乱说。 “罢了,就让他们哭!” 朱祁钰叹了口气:“如今学校废弛,所司又不督励,虚縻廪禄,这些监生只会做经义文章,不通人情世故,除了会考试,其他的什么也不懂、也不会!” “朕也徒呼奈何啊!朕也难啊!” “朕这堆积如山的奏章,不知道几时才能批完,哪有功夫管他们哭不哭啊,朕还想哭呢!找谁哭去?” “唉,军机处设立,曹吉祥你入军机处。”朱祁钰跟曹吉祥说。 “奴婢谢皇爷恩典!皇爷对奴婢的恩情,奴婢必以死报之……” 曹吉祥哭泣个不停,内心激动,终于又要重掌权力了。 朱祁钰面带讥讽:“别人的话朕还能信,你的话,就算了。” “别说那些虚的了,朕让你入军机处,不是让你处置奏章。” “毕竟你也不认字,让你处置也是白费。” “朕是让你给朕盯着,看看入军机处的人,谁可用!” “你就在军机处里负责洒扫,记住,距离朕要多远就有多远,不许靠近朕,你要记牢了,你每次出现,都要被搜身,这是定律,不容更改!” 朱祁钰扫视御前伺候的太监:“记牢了朕说的每一句话,知道了吗?” 曹吉祥就像扼住脖子的寄,登时哑火了。 皇爷还是不信他啊! “奴婢领旨。”曹吉祥跪下。 “滚。” 朱祁钰打发走他,目光看向永寿宫,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皇爷,卢指挥使递上来奏章!” 董赐挑门帘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怕冲撞了皇帝,在殿中央跪下,由覃昌呈上来。 朱祁钰刚翻开,又有太监来问询:“皇爷,承乾宫打发人来问,皇爷几时就寝?” “朕今晚住在勤政殿,告诉皇贵妃,到时候就安寝。” 朱祁钰要等梁珤。 “奴婢遵旨。” 翻阅卢忠递上来的奏章,朱祁钰渐渐皱眉。 经过卢忠查访,他找到的战殁者遗孤,和杨瑄奏章上的不是一拨人。 就是说,还有一拨人在告状。 “覃昌,给司礼监下条子,问问近年来,可有关于抚恤金的奏章,呈上来!” 朱祁钰说:“再去问通政司,可有结果讼状?有的话呈上来,没有再去大理寺去问!” 司礼监他靠张永,抓到了一点权力。 如今司礼监元气大伤,在宫内又招录了一批太监入司礼监,但朱祁钰看,这些人都是文官的人,不可用啊。 朱祁钰隔岸观火,阁部为了名额打出了狗脑子。 张永这个掌印太监,就是司礼监的吉祥物,但朱祁钰不在乎,当务之急是大量培植心腹,扩充乾清宫的势力。 “告诉卢忠,继续查。” 朱祁钰觉得头大啊,千头万绪,什么事都来找他。 如果能杀人就好了。 什么事都解决了。 “皇爷,保定侯入京了,正在入宫的路上!”有太监回报。 “好!朕设下酒宴,在宫中等他!” 刚说完,朱祁钰苦笑一声:“算了,就置些清粥小菜就好,保定侯也不是奢靡之人。” “对了,陈珊入宫了吗?来了就到乾清宫伺候,若没来,就去催,朕知道陈珊在京中读书,别想糊弄朕。” “奴婢遵旨。” 天色擦黑,一个被晒得颇黑的糙汉走进勤政殿,向朱祁钰跪拜行礼。 “快快起来,保定侯,你离京这段时间,京城可发生了很多大事啊!” 朱祁钰拉着他的手,动情道:“你不在京的时间,朕心难安啊,你回来了,朕心头这颗大石头才彻底落下!” 梁珤脸色更黑了。 他虽然在天寿山,却也知道京中发生的事情,皇家的事他可不愿意掺和,所以躲去了天寿山。 结果,皇帝急诏,令他火速入京。 本来他还想拖拉一段时间,但朝中连发了三道圣旨,催他火速入京,这才姗姗来迟。 但朱祁钰并没有怪罪他,他能理解梁珤的担忧。 “保定侯,朕的第一道圣旨是想让你入京营,当团营的总兵官。” 朱祁钰叹了口气:“可如今事态又发生了变化,京中急需你这样的将领镇守,所以朕想让你负责京城城防!” 梁珤不适应皇帝的节奏,被皇帝拉着,他只能弓着腰,不断点头。 “保定侯啊,时不我待啊,你刚回来,朕本来应该为你接风洗尘,但朕这心一直揪着,连睡觉都不安枕,所以该如此急切。” 朱祁钰嘲笑自己:“罢了,朕略备薄酒,算给爱卿接风洗尘了。” 对皇帝的热切态度,梁珤很不适应。 他是不想站队的,奈何皇帝逼着他站队,还是站在皇帝这边。 梁珤看见桌上的清粥小菜,眉头微皱。 “保定侯莫要笑话朕,两天,朕的后宫里两位嫔妃被毒死,朕无奈之下清理了尚食局,这些吃食都是乾清宫中的太监做的,可能不可口,却无毒。” “唉,你瞧瞧朕,都瘦了啊。朕这几天,能吃上清粥小菜,都是过年喽。” “保定侯莫要嫌弃酒菜微薄,等日后朕赐你国公世券!可否?” 朱祁钰直截了当的拉拢他! 梁珤看着皇帝,有些心酸。 他是当今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能有今天,全是皇帝的恩典。 梁珤跪在地上,无比郑重道:“臣不求世券,但必保陛下平安!” “好!好啊!” 朱祁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潸然泪下:“有此忠臣护卫,朕今夜终于能安枕入眠了!” 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梁珤心里更不是滋味,皇帝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呢? 他离京前,皇帝还意气风发,他在天寿山上时就听说了皇帝得病了,但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啊,居然沦落至斯啊。 “陛下安心,有臣在,必保陛下无虞!”梁珤跪在地上动情道! “来,来,坐下,陪朕喝一杯!”朱祁钰泪流满面,说话哽咽,也是好演员啊。 求订阅! (本章完) 第72章 爱妃,请正经点!把脑袋捧起来,轮流传递!每人一刀,轮流劈! 酒过三巡。 “保定侯,朕把安危付于你手,万望你切勿负朕!”朱祁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梁珤放下酒杯,跪在地上:“只要臣有一口气在,陛下便无忧矣!” “好!” 朱祁钰拉着他起来:“拉拢城防兵丁,执掌兵权,一应用度,从内帑支出。” “保定侯,朕知你心,想去宣镇建功立业,为国戍边,是朕拖累了伱。” “不过,他日朕亲征漠北,必以你为先锋,让你在战场上名正言顺得国公之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梁珤眼睛一亮,若皇帝因镇守京城封他公爵,他必然推拒,名不副实,容易陷入派系倾轧。可若能在漠北挣一个国公回来,便堂堂正正,光宗耀祖。 “谢陛下隆恩,臣一定在战场上挣个国公回来!” 又谈了一会,朱祁钰才放保定侯离开。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城防攥在梁珤手里,二次夺门肯定不会发生了,可他们究竟筹谋什么呢? “皇爷,保定侯出宫了。”董赐低声道。 朱祁钰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奏章,瞥了眼董赐:“你是内书堂出身,应该懂些学问,把这些奏章分类,再根据奏章的内容,总结成一句话,夹在奏章里,做好了再呈上来给朕看。” 董赐眸露喜色,这是司礼监的权力啊。 “奴婢遵旨。” “诏冯孝、许感回来,伺候朕安枕。”朱祁钰不信任其他人。 董赐身边也跟着原乾清宫太监姜显,两个人互相监督。 很快,许感风尘仆仆回来,跪在地上:“皇爷,奴婢招收了健硕太监162人,奴婢还在甄别其身份。” “做的不错,都知监的架子要尽快建起来。那些太监要钱的要官的,统统满足他们,只要忠心可靠便可,用度从内帑里面支取。” 朱祁钰现在大手一挥,处处花钱,歪头问:“金忠可把里库的宝贝都当了?钱送回来了?” “回禀皇爷,送回来一部分。” “你先拿着用,不够的,朕再想办法。”朱祁钰也挠头啊,保护赋征收并不容易,还要维持东厂的摊子,他快把乾清宫、里库的东西都当光了,钱还是远远不够。 “奴婢必不负皇爷重望!”许感很清楚,别看皇帝挥金如土,其实都在典当皇宫的家底。 皇爷过的难,他知道。 这时,冯孝也回来了,伺候朱祁钰喝药。 这时,唐贵妃带着丫鬟进了勤政殿,接过冯孝手中的方巾,认真给朱祁钰擦拭嘴角。 “陛下,臣妾不请自来,还望陛下不要怪罪。”唐贵妃俏脸如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和皇帝在一起的日子,仿佛回到了刚成婚时的快乐时光,她感觉到自己都年轻了。 “哼!” 朱祁钰冷哼一声,佯装寒声道:“朕还有政务要忙,贵妃退下。” 唐贵妃失笑,低声道:“臣妾伺候陛下沐鱼。” 登时,朱祁钰眼睛一亮:“冯孝快去准备热水,朕要沐鱼,贵妃留下侍寝。” 浴桶里。 “爱妃,朕这里有点痒,你帮朕抓抓。”朱祁钰舒展着身体,放松身心。 唐贵妃氤氲在水蒸气里,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玉手拿着方巾,认真地给皇帝擦拭身体,依言伸手去抓:“陛下哪里?” 朱祁钰顺势一带,把她整个人带入浴桶里,她惊叫一声,身体倒着扎入水里。 朱祁钰把她捞上来,唐贵妃张嘴吐出一口水,发丝黏在脸上,凌乱而又狼狈,和平时落落大方的模样大相径庭。 惹得朱祁钰哈哈大笑。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很没形象的苦着脸惊叫:“陛下,你又骗臣妾?” “哈哈哈,朕好久没看到爱妃这般狼狈的模样,朕还得当初冻房花烛时,爱妃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模样,好似比今天还要狼狈,哈哈哈!” 朱祁钰得意大笑:“爱妃衣衫湿了,朕帮爱妃宽衣!” “不要!”唐贵妃想站起来,却被按住。 “爱妃这般出去,肯定会冻感冒的,宫中没有太医伺候,朕很担心爱妃的身体啊。” 朱祁钰三下五除二。 湿漉漉的衣服飘在水上,她如出水芙蓉一般,亮瞎双眼。 “陛下!” 她下意识遮挡,却又挡不住,只能抱住皇帝。 软绵如玉,朱祁钰环住她:“爱妃,不要乱动。” “臣妾没有。”唐贵妃俏脸红透,她何曾这般戏水过,身体僵直,一动都不敢动。 “爱妃,都说了不要乱动。” “臣妾真没动呀,陛下,你、你也不要动!” “哦?爱妃希望朕动?”朱祁钰讶异。 “呀!” 唐贵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摇着头:“没有没有,不要动不要动。” “朕本来就没动嘛。” 朱祁钰挪动了下脑袋:“爱妃,你莫要对着朕的耳朵吹气。” “臣妾没有!呀!陛下!您也不要吹呀!”唐贵妃快要哭了。 “朕是正常呼吸呀,要不爱妃挪动一下?” “不不不,这样就好,臣妾忍一下,臣妾给您擦拭完便好了。”唐贵妃身躯僵直,声音带着点小颤抖。 可皇帝说话喷吐出来的热气,弄得她心不在焉。 “陛下不要动,嗯?”唐贵妃想去抓皇帝的手,但灯火通明之下,就被皇帝全都看到了。 “朕真没动,爱妃,你的喘气声怎么有点粗重?是不是病了?”朱祁钰关心地问。 唐贵妃翻个白眼,是你想给臣妾治病? “爱妃,朕的腿有点麻了,你挪动一下。” “哦。”唐贵妃俏脸如火烧云一般。 她这般侍奉陛下,若被传出去,必然被口诛笔伐,骂她是妖妃,和褒姒、妲己并列。 “爱妃,你的脸色像是病了,是不是发烧了,朕给你瞧瞧。”朱祁钰去稳她的唇珠。 唐贵妃没有拒绝,确实好热呀,真好像病了…… 好看的眼眸中闪烁着课求,她开始投入。 “呀!” 朱祁钰忽然松开她:“忘了告诉爱妃了,谈女医说朕要调养肾气,半年内不近酒瑟。为了子嗣着想,朕还是要遵循医嘱。爱妃醒醒,快伺候朕沐鱼,咱们正经点。” 唐贵妃眼神迷离地盯着他,渐渐凝成怒气,陛下你这样有意思吗? “朕今日还喝了酒,更不能了,爱妃快快站起来,不能这样了。”朱祁钰一脸畏之如虎的表情。 唐贵妃眸中的怒气凝成实质:“你自己洗!” 气得站起来,迈出鱼桶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栽倒在桶里,双手扑腾个不停:“陛下救命啊!” 朱祁钰很无语,这又不是江河湖海,至于吗? 他把唐贵妃捞出来。 噗! 唐贵妃吐出一口水,喷了朱祁钰一脸,而她眼眸中流露出洋洋得意,还挥了挥小拳头。 “幼稚!”朱祁钰整张脸都黑了。 “你最幼稚!臣妾不伺候你了,让冯孝给你洗,回宫睡觉!不许你去承乾宫找臣妾!”唐贵妃披上皇帝的氝衣,怒气汹汹走了。 “呵,女人!” 朱祁钰无奈:“冯孝,给朕拿套氝衣进来,再找两个宫女伺候……算了。” 他还有点不放心宫娥。 “皇爷,奴婢伺候您?”冯孝探出头来。 “朕还是自己洗。” 朱祁钰不习惯被太监伺候,叹了口气:“不逗贵妃就好了,这后宫何时能充盈啊?” “要不奴婢把谈女医请来?”冯孝懂皇帝的心思。 “再养养,龙体为重。” 朱祁钰有些懊恼,好像不行呢? 后宫充盈又如何?不行怎么解决呢?总不能吃药? 原主把身体糟蹋狠了,慢慢将养。 …… 翌日,下了早朝。 朝堂举荐了翰林院学士入军机处。 朱祁钰闭目养神,心里琢磨着,朝臣推荐的翰林,都是谁的人?他很看好的尹直、丘濬等人,能不能成为皇帝的人呢? “皇爷,不好了,西华门外有监生晕过去了!”覃昌小跑着过来,跪在御辇旁边。 冯孝摆摆手,示意停下。 “晕了几个?”朱祁钰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他用监生去斩陈循,陈循反过来利用舆论斩东厂,逼皇帝自断一臂。 朱祁钰选择不闻不问,奈何监生们内心执拗,不肯退去。 “七个,有一个濒临垂危,奴婢已经请了郎中来瞧病。”覃昌低声道。 “去看看。” 他以监生为刀,去斩陈循。 陈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用监生去恶心皇帝,逼着皇帝杀人。 对这些监生,最好的办法是拉拢,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动刀子。 朱祁钰心知肚明,让陈韶护驾。 御辇行至西华门,宫门吱嘎吱嘎打开,陈韶率领禁卫一涌而出。 “陛下来了!” 西华门外,约有近百名监生们跪伏着,每个人脸色煞白,跪了十个时辰了,嗓子都哭哑了。 “诸生,朕刚刚下朝,便听说你们在西华门哭谏,哭谏何事啊?”朱祁钰声音传来。 听到皇帝的声音,监生们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挑一个人出来说,李东阳在吗?” “回禀陛下,李东阳不在,监生陈秉中拜见陛下!”有一个身材清瘦的青年跪在地上。 “陈秉中?朕有印象,你有文才,朕知道。” 原主还真记得这个人,此人是景泰元年举人,在国子监学习期间,颇有诗才,在烟花之地极富名声。 “晚生不敢劳陛下铭记。” “哭谏何事,说来!” 朱祁钰隐隐猜测,上次李东阳带头哭谏,得到了皇帝表扬,所以国子监的监生有样学样,跑到西华门扬名来了。 “晚生等人求陛下裁撤厂卫,以正视听!” 陈秉中朗声道:“夫德修而民自化,法急而民愈乱,旨意必经于六科,奏诉由于通政,责政事于府部,付邢狱于刑司,晚生请陛下收回监察之人,驱逐奸邪之辈……” 朱祁钰挥手打断他掉书袋:“说人话!” 陈秉中本来洋洋自得,他还以此为策论,写了一篇文章,准备呈给皇帝,借此扬名。 却没想到,皇帝冷冷送他一句,说人话! “陛下,东厂征收保护赋,聚富敛财,巧取豪夺,民心不附,商贾不安于市,行旅不安于途……” 他又要掉书袋。 朱祁钰却懒得听废话:“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陈秉中又被打断了,高声道:“晚生请陛下裁撤东厂,归还保护赋,杀掉阉竖舒良,以正视听!民心……” “就这一件事?”朱祁钰又打断他的话。 监生宋瑛膝行几步:“晚生知陛下乃千古贤君,必能听进良言,所以聚众哭谏,想请陛下还天下公道,还民间太平!” “你叫什么名字?”朱祁钰问他。 “晚生宋瑛。” “宋瑛,和故西宁侯同名同姓。” 朱祁钰寒声道:“朕只问你一句话,大诰是如何写商贾的?大明又是如何对待商贾的?” “你们居然跑到西华门为商贾哭谏?” “朕日理万机,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放下冗杂的政务,来听听你们的事!” “结果你们告诉朕,是在为商贾哭谏?” “看看你们的衣衫!” “堂堂读书人,居然掉进了商贾的粪坑里?” “你们不嫌臭,朕都熏得慌!” 朱祁钰厉声喝问。 “陛下,商贾亦是陛下子民,请陛下一视同仁!”又有一个监生站出来。 “你叫什么?”朱祁钰问。 “晚生罗崇岳,景泰二年举人!”罗崇岳神情傲然。 “原来是罗举人啊。” “京城外,遍地是流民,食不果腹,你视而不见,不思民生之疾苦,不关心百姓之生计!” “居然腆着脸告诉朕,商贾亦是朕的子民?” “朕苛待过他们了?抢走他们的饭碗了?逼他们成为流民了?” “你举人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经义教导你,不关心流民,而去关心商贾?” “经义就教导你,为商贾哭谏,不知为国担忧?瓦剌人叩边宣镇,先锋已经出征了,朝堂文武忙得脚打后脑勺!” “你不关心朝政,不关心国事,不关心流民,不关心边境民生!却为商贾伸张正义!” “他们需要?还是京外无家可归的流民需要?还是岌岌可危的宣镇需要?” “啊?” “罗崇岳,你也配当举人?还要参加科举?” “让你考中了进士,是去给商贾撑腰吗?去给商贾当保护伞吗?” “回过头来再啃食百姓的民脂民膏?” “来人!剥了他的儒衫,将他全族打为商籍!世世代代不许参加科举!世不录用!” 朱祁钰杀鸡儆猴。 罗崇岳本来是监生中的佼佼者,参加哭谏,也是为了扬名立万。 “陛下,晚生无罪啊,为何惩罚晚生?”罗崇岳不服。 朱祁钰扫视一眼,监生们窃窃私语,全都不服气。 “陛下,罗监生只是谏言而已,我大明谏言无罪,请陛下赦免罗监生。” 宋瑛带头跪下,监生们跟着高喊。 朱祁钰目光一闪,这些监生有恃无恐,以为朕太仁慈了? “拖回来!” 朱祁钰居高临下,俯视着罗崇岳:“你不服?” “晚生不服,东厂舒良横征暴敛,聚富敛财,民间怨声载道,晚生劝谏陛下裁撤东厂,为何陛下要将晚生贬为贱籍?晚生不服!”罗崇岳还真是个愣头青。 “那你告诉朕,敛的是谁家的财?” “商贾!”罗崇岳丝毫不怕皇帝。 “那你再告诉朕,商贾可否愿意?”朱祁钰又问。 “这……晚生想来,商贾自是不愿意的。”罗崇岳支支吾吾。 “你想来?任何事都可以想当然吗?” “你再告诉朕,哪个商贾不服?站出来让朕看看!也可以让他去通政司告御状,朝堂自然给他个说法!” “如今商贾没人来叫屈,反而你们国子监的监生跪门哭谏!” “京外流民遍地,你们为何不为流民伸冤?” “瓦剌人叩边宣镇,宣镇岌岌可危,你们为何不为宣镇担忧!” “朕几天没休息了,你们为何不担忧你们的君父!” “哼!” “瓦剌马踏中原,朕日理万机,国事无比繁忙,却在这里和你一个监生扯皮!你知不知道?就这么一瞬间,宣镇那里就尸横遍野!会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你却用一句想当然来搪塞朕!空耗朕的时间,给瓦剌人喘息之机!” “朕问你,这是何罪?” 朱祁钰眸光一厉:“拖下去!处死!” “啊?”罗崇岳吓傻了,刚才还是打为贱籍,如今却变成处死了。 “就在这里杀!” 朱祁钰动怒了:“还有你们!朕用国朝的银子养着你们!赐你们廪食,赐你们衣服!让你们生活优渥,日日读书,不为生活所迫!” “是让你们为国分忧的!” “不是让你们为什么狗屁商贾叫屈的!” “你们是大明的读书人!” “不是商贾的走狗!” “可如今,瓦剌人马踏中原,宣镇岌岌可危,朝堂上下连轴转,昼夜不歇!” “你们不思报国,却为什么商贾鸣冤叫屈!” “朕养你们有何用?” “你们活着有何用!” “传旨!今日哭谏的监生,全部随军北征,让他们亲自上战场,看看瓦剌人的凶残!也看看边疆民生之苦!” “不要坐在国子监里一拍脑袋想当然,朕给你们优渥的生活,是让你们尽忠报国的,不是养猪的!” 朱祁钰暴怒。 监生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好像中圈套了,皇帝和传言中的不太一样,而且,皇帝在不断偷换概念,他们是想裁撤厂卫,为商贾鸣冤只是一个噱头,可皇帝就抓住这个噱头大发雷霆。 监生们吓坏了,趴伏在地上求饶不跌。 陈韶看了眼皇帝,朱祁钰摇摇头,先不要杀罗崇岳。 能不动刀子就不动刀子,动了刀子,就落入陈循的圈套了。 “朕看你们,就是一群蠢猪!被人利用了尚不自知!” 朱祁钰语气一缓:“朕为何征收保护赋?” “是因为内帑被盗,需要筹措大军出征的军费。” “而这保护赋,也非戕害商贾,你们若有心的就去看看保护赋细则,朕是在处处保护商贾呢!” 见皇帝语气稍缓,陈秉中低声道:“那请陛下斩舒良,以正视听。” 朱祁钰被气乐了,你跟舒良多大仇啊?你跟朕多大仇啊? “以正视听?正谁的视听啊?恩?” 朱祁钰脸色一沉,这些监生脑袋这么轴呢? “请陛下亲贤臣远小人,陛下委听断于舒良一人,其奸谋足以颠倒是非,其奸佞足以蛊惑人心,所以请陛下以一身之荣,亲贤远小,内外文武重臣,倚之为肱骨心膂者也……” 陈秉中的话,居然惹得监生连连点头。 朱祁钰真想把他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屎?朝堂上哪个贤臣,能让朕倚为肱骨?来!你告诉朕! 朕不想倚仗吗?朕想孤单无依吗? 倚谁啊? 倚仗他们,奉天殿就换主子了! “朕何时听信于舒良一人了?”朱祁钰强忍着怒气问。 “那便请陛下斩杀阉竖舒良,裁撤厂卫,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陈秉中跪伏。 很多监生跟着高呼。 朱祁钰盯着他们,一帮蠢货啊!你们在逼朕杀人知不知道?你们在帮着陈循,对付朕知不知道? 杀了舒良,明天朕就没命了! 朕死了,你们会为朕鸣冤叫屈吗? 不会! 你们会向着新主子摇尾乞怜! 一群无药可救的蠢货! “杀!” 朱祁钰陡然一喝,还说个屁了,动刀子!干脆杀个干干净净才好! 噗的一声! 罗崇岳大好的头颅被砍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在陈秉中的附近。 监生们纷纷惊叫。 “叫什么?过几日你们就要随军北征了!有什么好怕的?” 朱祁钰厉喝:“陈秉中,把他的脑袋拿起来,逐一传递,每个人都捧一会儿!” “啊?”陈秉中脸色一白。 “照做!”朱祁钰知道,都见血了,别想封刀了。 陈秉中紧闭着眼睛,咬牙拿起来。 “睁开眼睛!”朱祁钰喝令。 哇! 陈秉中看到手里捧着的罗崇岳的脑袋,这个昔日的同窗,脑袋却捧在他的怀里,还有血呼啦的东西流了他一手,直接就吐了。 “传递!”朱祁钰语气冰冷。 “陛、陛下,晚生从宣镇回来,也要劝谏陛下,诛杀阉竖,亲贤远小!”陈秉中脸色惨白,气息奄奄。 陈循究竟在哪找的二傻子? 朕都服了! 你在逼着朕在杀你知不知道啊! 你死了,朕的人设崩塌了,便宜的只有陈循! 朕算明白了,陈循这一步棋,不是让监生劝谏什么的,就是逼朕杀人,让朕大杀特杀,人设崩塌。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朱祁钰忽然笑道:“你陈秉中有志气,朕等你回来!” “再把脑袋捧起来,高高捧起来!朕要你,做他们的表率,带着他们去宣镇建功立业!” 哇! 陈秉中刚接过脑袋,又吐了。 “站直了!” “把它高高捧起来,和他对视!” “一个死人,你怕什么?” “瞪大眼睛,瞪着他!看着他!” 朱祁钰破罐子破摔了,你逼朕杀你,那就成全你! 还有谁不怕死,就一起! 呕! 陈秉中举起脑袋,刚好和他对视,直接一张嘴,吐了罗崇岳一脸。 他心里有点后悔了,但还要坚持自己的理想。 “皇爷,问清楚了,背后策划监生哭谏的是林聪。”冯孝压低声音道。 朱祁钰脸色一黑:“让林聪滚去勤政殿!朕要好好跟他聊聊!” 昨晚还想收你当狗呢,结果你却给朕当头一棒! 好啊,朕就用你的狗命祭奠朕的名声! “国子监提学是谁?”景泰朝废除了提学官,正统、天顺朝有,剧情需要 “马昇,皇爷,他是陈首辅的人。”冯孝回禀。 “宣来!” 更好了,朕让你陈循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秉中吐的不行了,手里的脑袋摇摇欲坠。 “宋瑛,接过来!举着!看!”朱祁钰淡淡道。 宋瑛脸色煞白一片,跪在地上嘭嘭磕头:“晚生知道错了,请陛下开恩!” “朕已经开恩了,你们都是北征志士,朕让你们提前熟悉熟悉战场,战场比这还要恐怖一万倍。” 朱祁钰冷笑:“等你们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朕就封你们的官,都安心上路。” 宋瑛身体一软,趴在了地上,还能活着回来吗? 这时,学政马昇战战兢兢前来。 “臣马昇恭请圣安。”马昇跪在地上行礼。 “朕不安!马昇!” 朱祁钰语气阴恻恻:“朕问你,朕提拔你做学政时的圣旨,是怎么写的?” 马昇浑身一抖:“陛下,臣一刻都不敢忘!” “背一遍!” “夫一方之学总于汝……”马昇战战兢兢背。 “大点声!” “夫一方之学总于汝,是一方之师系于汝矣。率而行之,必自身始,必自进其学,学充而后有已。谕人必自饬其行,行端而后有以表下……” “那你是怎么做的?” 朱祁钰陡然暴怒,指着跪着的监生:“看看,把国朝的读书种子,教成个傻子!教成了蠢猪!” “不,他们都不如一群蠢猪!” “朕问你,他们来西华门,为商贾哭谏,是不是你授意的?” “啊?” 马昇面色发苦,连连叩头:“绝对没有,请陛下明察!” “那你这个学政是怎么当的?他们一个个读书,把脑子都读坏了!” “朕能用他们当官吗?能用他们治理天下吗?” “国朝设司礼监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个学政,当的又有什么用?” “宋瑛!把你怀里的脑袋,交给他!让他捧着!”朱祁钰沉喝。 宋瑛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塞到马昇的怀里。 马昇低头一看,两眼一黑,差点吓死过去。 皇帝居然把一颗脑袋,塞到他的怀里。 “举起来!看着他!”朱祁钰冷哼。 马昇神情惊惧,这脑袋怎么有点熟悉呢?呀,他的学生罗崇岳啊! 罗崇岳有望在今年科举中一举夺魁,却不想被砍了脑袋,本来还想发展成自己的党羽呢,可惜了。 “陈秉中,把你的谏言,和马昇说一遍,看看马学政有什么看法!”朱祁钰彻底撕破脸了。 马昇听完谏言,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这几天,多少朝中大员丢了性命?你们朕不怕死啊,居然把皇帝当软柿子捏? 完了完了,这回被你们害死了! 马昇又想深了一层,他是陈循的人啊,皇帝放过他才有鬼呢。 “马昇,你怎么看?”朱祁钰问。 “臣、臣以为一派胡言!保护赋乃是为了保护商贾所征收的赋税,朝堂上已经通过了,岂容这群监生胡言乱语,臣请陛下重罚,罚他们三个月俸禄!” 朱祁钰阴惨惨道:“朕已经罚过了,他们都要随军北征,亲上战场,为国杀敌。” 马昇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狠了? “国子监监生要上战场,你这个学政要怎么做啊?”朱祁钰琢磨着怎么杀他。 马昇居然松了口气,上战场也比被皇帝杀死强啊。 “臣愿意与监生同去!为国靖忠,为边关尽一份力!”马昇慷慨激昂。 “好!这才是国子监学政!” 朱祁钰兴奋道:“国子监提学官马昇,迁为团营把总,国子监监生等编为一队,由马昇指挥,随军征伐瓦剌!” 马昇心里松了口气,这回皇帝不能杀人了。 “马昇是好样的,陈秉中也是好样的!朕心甚慰!” 朱祁钰神情满意:“上战场前,朕让你们见见血,给他们一人一把刀!” “那个罗崇岳敢在朕面前拿把充大,是仗着其兄的势力!” “他兄长叫罗高,是六科给事中!” “陈韶,人抓来了吗?”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已经抓来了!” 说着,就有禁卫押着一个身穿七品官袍的人跌跌撞撞走过来。 “诸位且看!” “此人就是六科给事中罗高!” “罗崇岳的亲哥哥,罗崇岳在京中蛮横霸道,为商贾鸣冤抱屈,就仗着他的权势!” “朕格外开恩,让你们明正典刑!” “马昇、陈秉中,动手。” 朱祁钰还不信了,杀不了你马昇! “陛下饶命啊!”罗高还是懵的,当他得知弟弟罗崇岳在西华门哭谏,被皇帝杀了,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弟弟是读书读傻了吗?从夺门之变后,皇帝就疯了,朝中大员死了多少了,你还敢趟这浑水? 他区区一个六科给事中,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他弟弟居然在皇帝面前大放厥词,还报出了他的名号,真的,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秉中看着磕头不断的罗高,于心不忍,跪在地上:“陛下,首恶已除,请陛下高抬贵手,放罗高一条活路。” “陈秉中,你是以什么身份劝谏朕啊?”朱祁钰神色不变。 “晚生以国子监监生的身份……”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已经不是监生了,而是团营里的一个小兵。 “监生?你配吗?” “朕夸赞你两句,就飘飘然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是团营里的士卒!天子的命令,就要无条件服从!用得着你来劝谏吗?” “你看罗高可怜?” “朕看你更可怜!看你九族更可怜!” 朱祁钰暴怒,本来是给马昇挖的坑,你个愣头青跳进去了,更好玩了。 “好!你可怜罗高,朕就成全你!你来替罗高死!” “啊?”陈秉中完全懵了。 说你是猪还不承认,政治是讲对错的吗?只讲立场,不问其他! 你已经站错了队,还不乖乖认错,居然可怜反贼?读书读傻了?脑袋里面都是屎吗? “马昇,你来做!” 马昇脸色一白,皇帝还不肯放过他啊! 朱祁钰盯着他,不说话。 马昇咬了咬牙,今天不让皇帝满意,他肯定是死路一条了。 所以,提着刀去砍陈秉中。 陈秉中惨叫一声,下意识格挡,回手也劈了马昇一刀。 两个人都没拿过刀,砍中人之后,自己吓得哇哇乱叫,互砍几刀之后,两个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场面有点啼笑皆非。 躺在地上,陈秉中悟了,在生死之间,彻底悟了。 皇帝根本就不问对错,他要的是自己的权力,而自己只是小小的监生,根本没能力改变朝堂,可他以卵击石,以微薄的谏言去劝谏皇帝,却不知何等可笑? 最愚蠢的不是来哭谏,而是没听懂皇帝的暗示。 皇帝刚开始不想杀人的,是他逼着皇帝杀了罗崇岳,然后皇帝就彻底撕下了伪装,用罗高来杀他和马昇。 说来说去,是他自己找死。 “住手!” 朱祁钰陡然爆喝:“马昇,朕何时让你对陈秉中动手的?” “快宣太医!快!” “陈秉中一心为国,朕可呵斥可贬谪,却不可杀之!若连此等监生都杀之,以后还有人何人敢劝谏于朕?” “马昇,朕让你杀罗高,你为何去杀陈秉中!” 朱祁钰暴怒。 你要点脸行不行? 马昇躺在地上,不想起来了,他中了三刀,陈秉中中了七刀。 本就想挣一丝活下去的机会,结果皇帝耍无赖了,如果他去杀罗高,在旁按刀而立的陈韶肯定会一刀剁了他。 不管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朕名声都不要了,不杀个痛快,能甘心? “快宣太医啊,要让陈秉中活下去!”朱祁钰满脸哀婉,好似曹操死了郭嘉一样。 陈秉中呆呆地看着阴蒙蒙的天空,懂了,皇帝心中根本就无正邪,只有权力。 他劝谏皇帝杀舒良,触碰到了皇帝的权力,所以他会死。 他竭力歪着头,想看看太医来没来呢? 对了,宫中没太医啊,之前有个监生晕了,是去民间请的郎中。 靠! 皇帝就是在作秀啊! 陈秉中闭上了眼睛,死得真他吗的冤枉。 “马昇!你为何要杀朕的肱骨啊!” 朱祁钰眼睛血红一片:“陈秉中慷慨直言,劝谏于朕,此乃忠臣也!而朕命他入军随征,他无丝毫怨言,并与朕约定,待他归来,必做朕的魏征!” “可你怎么把朕的魏征给杀了!” “杀了魏征,天下还有谁能劝谏于朕!” “朕若成了昏君,全都是你马昇害的!” “来啊!” “把他大卸八块!” 朱祁钰余怒未消:“就算把他凌迟,也难舒朕心头之恨!” “诸生!你们说,朕说的对不对?” 朱祁钰森冷的目光扫过宋瑛等监生。 咕噜! 宋瑛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和他一起当出头鸟的,死了两个了。 如果他不听话,下一个就是他! 他不止担心自己,还担心哥哥宋瑮,宋瑮是新淦知府,若此刻不站在陛下这边,他哥哥肯定要倒霉了。 “陛下!晚生谏言陛下,将马昇此贼大卸八块!”宋瑛咬咬牙,挺身而出。 其实和为商贾伸冤一样,稍微变一变言辞,就能站在皇帝这边了,脑袋就保住了。 “唉,朕刚才说的是气话,大卸八块是不是太狠毒了?”朱祁钰叹了口气,既当又立啊。 “晚生以为大卸八块,极为仁慈!” 宋瑛黑化了,当他看到陈秉中、罗崇岳的下场,他可不想步入后尘,所以愉快地当皇帝走狗了。 “晚生等请陛下将马昇大卸八块!” 监生们齐声高呼。 马昇眼皮子一番,晕厥过去。 这人怎么能一点立场都没有呢? 你们都是读书种子啊,大明的未来啊,怎么能没有立场呢? “陛下,马昇吓晕了。”陈韶禀告。 “弄醒!” 陈韶踩着马昇的刀伤,马昇登时惨叫一声,醒转过来。 朱祁钰幽幽道:“大卸八块太残忍了,把刀给宋瑛,由监生们一人一刀,赐他个痛快。” 这叫赐个痛快? 马昇整张脸都绿了。 他就知道,他是陈循的人,皇帝抓到了小辫子,怎么可能放过他? 当时还很天真,心存侥幸,这回知道了,挣扎是没用的,老老实实被皇帝杀了就算了,估计还能保住九族。 宋瑛拿着刀,浑身都在抖。 他杀了人,就和皇帝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刺啦! 一刀下去,马昇惨叫一声。 后面的监生战战兢兢砍一刀,一个轮一个,谁也别想跑。 “传旨,近年来国子监学子惟记诵程文以备科贡,不知养贤为重。朕设提学,端身以先诸士,贵提调以警怠荒,督教官以修实政。但实际效果寥寥,朕心不悦。” “即日起,清查国子监,弃年长论,以品学兼优为标准,并设旬考,每一旬便考一次,考试不及格者,勒退!三次考试不及格者,降格!即举人降为秀才,秀才降为白丁!” “且,国子监扩招,全国官员,不分文武,子嗣必入国子监学习!不许以任何理由不入国子监学习,若有,一经发现,本人褫夺科举资格,其父致仕归乡,入商籍,九族不许入仕途。” 朱祁钰不允许以后再有人以监生为刀,来斩他。 他认为,监生闲得蛋疼管朝堂政事,就是没有考试,这回十天考一次试,逼着他们天天去学习,把脑子学傻了才好,看谁还闲得蛋疼,管朕的闲事? 顺便,他再把官员都圈进去,朕要把你们子女的前程,攥在朕的手里,朕说谁优,谁就是优;朕说谁差,谁就是差! 这道圣旨,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但朱祁钰不怕,一定要执行下去。 “陛下,马昇死了!”陈韶禀告。 后面排队的监生笑出了声,终于不用杀人了。 “不是还有罗高呢吗?接着杀!不许停!”朱祁钰不以为意。 他在思索,西华门的事情传到朝堂上,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朕还是落入了陈循的圈套了。 该如何破局呢? 这些监生,未必不可以再用用! “皇爷,陈秉中还活着呢,用不用……”冯孝低声道。 朱祁钰摇摇头:“没必要,让他慢慢受着,活着比死还痛苦呢。” “奴婢明白!” 冯孝压低声音道:“皇爷,东厂传来消息,林聪辞职归乡了,他已经乘坐马车要离开京城了。” “快追回来!该死的林聪,想逃?没那么容易!” 朱祁钰大怒,林聪以监生为刀来斩朕,事到临头居然明哲保身,咋想的那么美呢? “他若反抗,就砍了他家人!” 朱祁钰怒喝:“让东厂的人放开手脚去做,必须让林聪滚回来,朕要在勤政殿亲手劈了他!” ———— 昨天脚可能是闪筋了,白天不太疼,码字还正常,结果晚上躺下就疼得受不了了,晚上疼得一夜没睡。 白天买了点药吃了,缓解了一点点,还是不敢动,不动弹还疼呢,只要动一下就疼得厉害。幸好是脚,手和脑子还没事,还能码字,哈哈,作者还在坚持 求订阅! (本章完) 第73章 汪汪汪!把陈循推入屎坑!和胡濙做政治交易! “夫人啊,你就别叨叨了,本官这脑袋都被你吵炸了!” 林聪十分烦躁,他递交辞呈后未经批准便私自离京,是重罪,但他并非返乡,而是去城外的庄子住几天,钻律法空子。 “老爷,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入阁了,说放弃就放弃了?您的前程不要了,大儿子的前程也不要了?您究竟怕什么?要不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去求求娘家大哥,帮你说和说和?” “伱个女人懂什么?别叨叨了!” “本官堂堂宰辅都解决不了的事,你大哥一个芝麻官儿,能解决什么问题?岳丈遗留下的薄面,用了这么多年,还有谁买账?” “好了好了,本官要是再厚着脸皮赖在内阁里,丢的就不是父子前程了,而是你我九族的脑袋!” 林聪推开车厢门,催促车夫,快点赶车。 他带着家人和钱财快速出城。 林夫人面露惊恐,泫然欲泣:“都说了不让你和陈循打对台戏,你非不听,这回惹事了!” “够了!祸从口出!你想害死咱们一家是不是啊?快点闭嘴!”林聪心累。 却在这时,车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传圣上口谕!”马上的骑士疾呼。 林聪身体一软,栽倒到夫人的怀里,如丧考妣:“完了,完了!” 等林聪被带到勤政殿,看到殿门时,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这勤政殿有毒啊。 “林阁老来了?”朱祁钰的声音响起。 “陛下!” 林聪哭嚎着爬过来,嘭嘭嘭磕头:“求陛下开恩啊!” “阁老说笑了,该是朕求阁老开恩才对啊!”朱祁钰阴阳怪气道。 一听这口气,林聪就知道完了,这条老命肯定交代这了。 “阁老好手段啊,逼着朕杀监生,自绝于天下!” 天子剑出鞘,朱祁钰擦拭宝剑,冷幽幽道:“朕和你比,实在太嫩了,被阁老玩弄于股掌之中啊,朕技不如人,自愧不如,服气了。” “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朕觉得这把剑太锋利了,这一剑下去,太痛快了,还是钝刀子好啊。”朱祁钰目光幽幽。 林聪身体瘫软,泪如雨下:“陛下啊,这不是老臣本意,老臣也被算计了!都是陈循,害的老臣,害的陛下!” 剑在颈上,他选择活下去。 朱祁钰眼睛一亮,林聪这是要给他当狗的节奏。 “林阁老,知道攀咬首辅,是什么罪吗?” “你未经许可,私自离京,又是什么罪呢?” “你轻飘飘一句,就让朕免了你的死罪吗?” “林阁老!” 朱祁钰在给他机会,生和死,选择。 “老臣不是离京,而是身体不舒服,去城外庄子住几天,绝非擅自离京!更非攀咬首辅,说的都是实话、真话,老臣所作所为,都是陈循在幕后主使!” 林聪说完这些,见皇帝不为所动,他就明白了,皇帝要什么。 他不敢再废话了,罗通怎么死的,他历历在目,只能已头点地:“老臣愿意为陛下卖命,求陛下接纳!” “嗯?” 林聪咬紧了牙齿:“老臣愿意当陛下的狗!” “哈?林阁老在开什么玩笑?你够资格当朕的狗吗?”朱祁钰冷笑。 林聪直接就哭了,彻底放弃读书人的尊严:“老臣一心一意、孜孜不倦,就想努力成为陛下的狗!” “想当朕的狗的人,如过江之鲫,林阁老是不是高估自己了?”朱祁钰偏偏不接纳。 朕的人设崩塌,是你一句当狗,就能挽回的吗? “老臣有用,老臣可以帮陛下去咬陈循,老臣知道陈循的底细,能陛下的忙啊……” 林聪说了一大堆,朱祁钰不为所动。 “汪汪汪!”林聪居然学上了狗叫。 朱祁钰眼皮子一抬,原来林阁老也是很会跪舔的嘛! 也对,宣宗皇帝在位时,你可没这么高贵,整个文官集团都没这么高贵,不过惯坏了而已。 “汪汪汪汪……” 林聪趴在地上,拼命学狗叫。 为了老命,他彻底放弃了文臣的尊严,彻底放弃了他所拥有的的一切,正如他所说,他正孜孜不倦梦想成为皇帝的狗! 一边叫,还一边摇皮股! 画面不堪入目。 锵! 宝剑归鞘,朱祁钰长叹口气:“阁老何苦如此啊?” 还不原谅我吗? 林聪一边叫,一边爬,学狗一样爬。 “哈哈哈,阁老何故如此?” 朱祁钰陡然大笑:“学狗叫,学狗爬,是不是还要学狗,腆朕的鞋啊?” 林聪浑身一颤,眼泪呛了出来。 却慢慢爬过来,伸出舌头去腆皇帝的鞋! “朕只是开个玩笑,阁老切勿当真。” 朱祁钰嫌弃的挪开鞋子:“起来阁老,朕与你是君臣,而非主仆,想做朕的狗,还有一段路要走!你年纪这么大了,跑不快了,慢慢来。” “是是是,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努力,努力成为陛下的狗!”林聪泪流满面。 半辈子的功名化作尘与土,现在只能抱住皇帝的大腿,沦为皇帝走狗,成为少年时最恨的那一拨人,屠龙者成为恶龙的走狗。 “把你的致仕疏拿回去,朕不允你致仕。” 皇帝这句话,林聪终于松了口气,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了,官位也保住了,九族也保住了! 却只想哭,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心里也别觉得委屈,朕是天下共主,你们都是朕的奴婢!” “宣宗皇帝在时,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便那般伺候朕即可。” “今日的事,不会传到朝堂上的,阁老安心。” “给朕当狗,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以后你便知道了,今日这个决定,该多么明智!” 朱祁钰淡淡道:“让你小儿子入宫伴驾,朕为你调教一番。” “臣遵旨!” 见林聪乖乖的,朱祁钰十分满意:“说说,陈循要怎么对付朕啊?” “老臣不敢说。”林聪又跪在地上。 “朕赦你无罪,起来,赐座。” 林聪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战战兢兢坐下,看皇帝时,他终于意识到,皇帝撕开的那一角,任由陈循如何糊,也糊不上了。 “老臣多的不知道,但知道陈循和太子有联系!”林聪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彻底投靠皇帝了。 果然! “有何计划?”朱祁钰真的想不通,陈循扶持太子,凭什么登基呢? “老臣真不知道,陈循和老臣的关系并不好……” 林聪见皇帝眸光凌厉,立刻道:“老臣能帮陛下破监生的局,使监生为陛下所用!” “说来听听。”朱祁钰来了兴趣。 “陛下,监生哭谏,无非邀名而已,并非和陛下作对,只是想被陛下记住,得陛下夸赞,正如李东阳一样。”林聪一语中的。 奈何朱祁钰杀人了啊。 “陛下,监生能在西华门哭谏,也能在府门口骂人!” 林聪坏笑道:“只要陛下因势利导,监生自然为陛下所用。” 意思是说,让宋瑛带着监生去陈循家门口骂人,把陈循也拖入屎坑,要臭就一起臭。 对付文官,还得靠文官。 朱祁钰满意颔首:“以后说话,别绕弯子,朕不喜欢猜来猜去的。” 噗通! 林聪跪在地上请罪:“老臣知错,请陛下恕罪。” “记得便好,起来。”朱祁钰表情淡淡。 可这办法,还是没办法为皇帝洗清暴君骂名啊。 “陛下,自古先有佞臣后有昏君,陛下御极八年,兢兢业业,从无错处,乃贤君在世,如今怒而杀人,想来是朝中佞臣当道,才教坏了陛下!”林聪道。 对啊! 没有秦桧,宋高宗怎么会那般坏? 把陈循变成秦桧不就万事大吉了? “林聪,朕看你有首辅之才。”朱祁钰很满意。 林聪趴在地上:“老臣无论处于何等官职,都是陛下忠心耿耿的狗!” 瞧瞧,多会说话! “你大儿子林恒是六科给事中?调去通政司,待立了功,朕在提拔他。” 林聪眼睛亮起,这就是投靠皇帝的好处,官职来的容易。 “朕还有一策,尚需林阁老为朕参谋参谋。”朱祁钰便将让文武百官之子入国子监的想法说了。 “荫监?”林聪没太明白。 “是强制入监,可为举监,也可为贡监,没有限制。” 国子监监生来源有六种:举监、贡监、荫监、例监、夷监和俊秀生。 林聪反复咀嚼,斟酌着说:“陛下,此计恐怕需要大量钱财。” “国子监只有南北两监,北监虽然在正统九年重建,却容纳不了太多监生。” “陛下此想,恐怕需要在各省建造监舍,再聘请名师,敕命祭酒等官职,仅仅行政成本便是极高的。” “而且,我朝监生是赐廪食和衣服的,虽说景泰元年实行了捐资入监,可一旦实行陛下此策,便要废除捐资入监之制。” 若在各省设立国子监,就等于建立省大学,未尝不可。 “你估算需要多少钱?” 见皇帝铁了心要办,林聪苦笑道:“初建需要五百万两银子以上,往后每年恐怕要投入二百万两银子。” 朱祁钰倒吸一口冷气。 户部肯定没钱,内帑也没钱啊。 不过,倒是可以在宝钞上动动文章,印呗。 “陛下,如今宝钞泛滥,老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除了官方在用外,民间已将宝钞视为废纸。” 林聪趴伏在地上:“老臣以为,宝钞继续滥发,非但不能解决国子监的问题,还会加重民间负担,老臣请陛下另想他法。” 朱祁钰老脸一红,来钱的门路他确实没有啊。 “起来,朕与你君臣畅所欲言,无需顾忌。”朱祁钰在想怎么弄钱。 “陛下想以国子监,控制朝臣之心,老臣明白。” 林聪斟酌道:“老臣以为,陛下可循序渐进,待户部宽裕些,便建造建设,再慢慢招聘教习,用二十年之功,于全国各省建好监舍,招学子入监。” 等二十年,黄瓜菜都凉了。 “五百万两就能办好此事?”朱祁钰疑问地看着他。 “老臣以为可以,在各省设立国子监,即可合并府学,教习所缺不多,倒可以从翰林中提拔一批补充进去,虽缺名师,却也勉强足够教学。” “建造监舍等交给工部,有钱便没有问题,而圣上的圣旨,又可招揽诸生入监,自然是没问题的。” 林聪认真思索道:“陛下,若有钱,可在一年内,便让百官之子,进入国子监学习!”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 朱祁钰兴奋道:“钱的事,朕来想办法,阻力也不必你担心,朕替你拦着,只要你能把此事办成,朕就让你做首辅!” “臣谢陛下隆恩!” “南北两京为国子监,各省设立的便叫太学,如浙江太学,以此命名!” 朱祁钰目光深邃道:“不止让全国文武百官的适龄儿子入学,朕还想让天下举人入学,以后再让百姓家的子女全都入学。” “不止要办太学,还要办小学、中学,都要办!” “林聪,你把这件事办好,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千古大计,百年之后,可能后人不记得朕,却一定记得你林聪!” “臣不敢居功!” 林聪纳闷,皇帝去哪弄这么多银子去呀? 别忘了,皇帝现在还为钱挠秃了头了呢,哪有闲钱搞什么省太学。 而且,皇帝想攥住朝武百官子女的前程,遇见的阻力绝不是一般的大,就算有钱,恐怕也难以推行。 不过他可不敢说不吉利的话,脑袋重要啊。 …… 宋瑛带着监生,浩浩荡荡出现在陈循家门口。 “天诛佞臣!” “请陛下诛杀陈循,还天下一个公道!” “陈循之罪,罄竹难书!” 坐在家中奋笔疾书的陈循,闻听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他刚写好劝谏皇帝的奏章,希望皇帝听监生之谏言,裁撤厂卫,以正视听。 结果他家门口,就被监生围住了,骂他是奸佞! “本首辅做了什么就成奸佞?” 陈循气得治咳嗽,口水喷在工工整整的奏章上,气得他把奏章给撕了。 若按照他写的,劝陛下听监生的谏言,岂不坐实了自己奸佞身份? “这个林聪是怎么办事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去查,他们不在西华门跪着,跑本首辅的府上做什么?”陈循气坏了。 很快,管家气喘吁吁跑回来:“老爷,有监生说陛下逼着他们杀了陈秉中、罗崇岳和马昇,又逼着他们来府上叫骂……” 陈循张了张嘴,愣住了,过了好白天才回过味儿来:“夺笋啊!” “老奴去林阁老府上问问?”管家没明白其中深意。 “问个屁啊,这就是林聪出的毒计!” 陈循暴跳如雷:“他肯定投靠皇帝了,才皇帝出这么个损招!” “皇帝就范杀人了,却逼着本首辅也跟着跳进屎坑里。” “先有奸佞后有昏君,皇帝是让本首辅当奸佞啊!” “本首辅想洗清自己,就得洗清皇帝!”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该死的林聪,他岂敢背叛本首辅?” 陈循后悔了。 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在勤政殿,皇帝让他帮忙按着太监,他来杀……那一幕,多少次出现在他梦里,可皇帝要杀的人,却不是太监,而是他! “老爷,那能怎么办?”老管家是他的书童,对他忠心耿耿。 “国子监监生又不止这些,再鼓动人去为陈秉中鸣冤。”陈循咬牙。 “老爷,那监生说陈秉中好像还没死呢。” 噗通! 陈循一屁股跌倒在椅子上面:“皇帝好毒的心啊!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必死,却还活着……皇帝是用陈秉中杀鸡儆猴,告诉国子监的监生们,不许再闹!” “老奴去试试?” “试个屁啊,谁还敢去哭谏了?恐怕皇帝还会有手段,国子监这招棋是不能再用了。”陈循苦笑。 “马昇是您的门生,若白白死了,恐怕您的根基会继续动摇的!”老管家很是担忧。 “动摇也没办法了!” 陈循目光闪烁:“日子定下来了,后日京营出发,我们的时机就来了,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那外面……” “不管了,让他们闹去,奸佞的帽子反正也摘不下去了。”陈循破罐子破摔了。 …… 打发走林聪,朱祁钰心里很不踏实。 “陈循充耳不闻?”朱祁钰不信,文官最重要的就是名声,陈循连名声都豁出去了,他究竟要干什么? “回皇爷,陈首辅府中没有任何动静。”冯孝回答。 “诡异,太诡异了。” 朱祁钰来回踱步,刚好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东宫有什么特殊的吗?”朱祁钰又问。 “毫无异动。” “带刀侍卫有人靠近东宫吗?” 冯孝摇摇头:“据奴婢所知,应该没有,皇爷,带刀侍卫还有奸细?” “只是怀疑罢了。”朱祁钰总不能告诉他,刘纪、赵胜等人有问题,他是怎么知道的?解释不清的。 “摆驾咸安宫,朕去见见太后。”朱祁钰叹了口气。 咸安宫内。 秦尚服消失的消息,吴太后已经知道了。 这两日她茶饭不思,担心皇帝急怒之下,会送她上路,以此彻底埋没此消息,更担心皇帝会笑话她苟活于世。 闻听皇帝驾到的消息,她身体一颤,喃喃道:“他来送哀家上路来了……” 她还不想死啊! “朕给太后请安!”朱祁钰行礼,没有之前那般亲昵。 因为清宫之事,也因为秦尚服说出来的秘密。 “哀家安,皇帝起身。” 母子之间,终究还是生疏了。 “所有人都出去,退出咸安宫!”朱祁钰沉声道。 吴太后看了他一眼,身体在抖,皇帝是要亲自动手吗?就这般恨她? 待宫人尽数退去,朱祁钰才缓缓道:“是真的吗?” 吴太后眼泪流出:“哀家说不是,你信吗?” “朕信,但天下人不信!” 朱祁钰看着吴太后,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问:“太后能告诉朕,朕究竟是不是先帝亲子?” 对他来说,这是最重要的! 正统性,无可指摘的正统性,才是天下稳定的根本。 “是!” 吴太后泪流满面,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急促道:“是!皇儿,相信母亲,你就是先帝的亲生儿子!” “你和先帝长得那般像,怎么能不是呢?” “你去问胡濙,他是看着先帝长大的,你去问问他,你和先帝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先帝多么喜欢你啊,你要是不是,他会那般爱你吗?病重时,他心心念念的是你啊,他派人把咱们娘俩接进宫里来,让太皇太后认下我们母子!” “你想想,你若不是,太皇太后会那般宠爱你吗?” “你是啊,你就是先帝的亲生儿子啊!” 吴太后泪崩了,想去摸一摸儿子的脸,但朱祁钰却退后一步。 “那这消息是哪传出来的?你为何对孙太后伏小做低?为何那般惧怕她?这个消息,又有多少人知道?”朱祁钰质问。 “哀家也不知道啊,先帝驾崩不久,这个消息就传出来了!” “皇儿啊,你一直以为母亲傻,其实不是啊,母亲一直都清楚,若不在孙氏面前伏小做低,我们娘俩怎么活下来啊?” “你是男人,不管这后宫的,这后宫里说了算的还是那个女人!母亲不服气啊!所以处处和她分个高下,其实是想当这后宫的主人啊!但母亲傻,处处被她压制,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母亲也不怕你笑话,母亲确实是汉王的妾室,在逍遥城里被先帝看上,命好才有了你。” “母亲出身不好,所以处处被压制,母亲不怨,这是命。但她儿子是皇帝,我儿子也是皇帝,凭什么我比她矮一头?” “每次母亲抓住她把柄的时候,她就用这个流言威胁母亲,母亲不怕自己被天下人嘲笑,但怕影响到你啊!皇儿!” 吴太后满脸都是泪,抽泣道:“皇儿,你不必担心,当年这条流言在宫内传出的时候,太皇太后盛怒,清理了宫中。这么多年过去了,宫中老人所剩无几,知道这流言的,更是少之又少。” “都有谁?”朱祁钰追问。 “这咸安宫中,只有我和秦氏,秦氏已死,就剩下母亲一个人了。” 吴太后擦干了眼泪:“永寿宫中,也只有那个贱人,徐宾和聂氏知道,徐宾和聂氏已经死了。如今永寿宫中,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朱祁钰目光闪烁,永寿宫被放出去的宫人,也都被杀死了。 “真就没别人了?” “应该没有了。”吴太后漫不经心道。 “应该?”朱祁钰皱眉:“太后,什么叫应该啊?” “流言传出来时,太皇太后虽然处理了,但难保宫中老人不会知道,所以,所以……”吴太后不敢说下去了。 朱祁钰的眼神要杀人:“宫中老人?还有谁活着?派人出宫,尽数赐死!” “啊?”吴太后惊呼一声:“不可,不可啊!皇儿,你若大开杀戒,岂不证明心中有鬼?” “也是,赐死一个,不能保守秘密,诛族!”朱祁钰魔障了。 吴太后急了,站起来抓住朱祁钰的胳膊:“皇儿,听母亲的话,母亲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朱祁钰轻视,你若有了万全之策,还能坐以待毙? “母亲手里有张太皇太后的懿旨!” “当年母亲入宫,太皇太后为了遮丑,便给母亲伪造了身份。” “有婚书为证!” “母亲是宣德八年入宫的!足以证明一切!”吴太后十分自信。 “婚书在哪?”朱祁钰眼睛一亮。 吴太后支支吾吾道:“毕竟是假的,不可示人。” “假的?可有太皇太后宝玺?”朱祁钰问。 见吴太后不肯说明,朱祁钰急声道:“快说呀!” “宝玺是伪造的!” “什么?” 朱祁钰惊呼,有点听懵了:“刚才不是说您手里有太皇太后懿旨吗?怎么又是假的了?” “当时流言纷纷,陈符给母亲支招,让母亲去求太皇太后,补齐婚书,但那个贱人使坏,太皇太后只降下一道懿旨。” “当时母亲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登基称帝。” “所以,为了免去后顾之忧,陈符就伪造了婚书……母亲是宣德八年入宫的,婚书可为证据,想必能堵住悠悠之口。” 吴太后忐忑地看着朱祁钰。 “呵!” 朱祁钰哂笑:“太后之心,朕知之。” 若当年张太皇太后一锤定音,真给伪造了身份,说不定真能糊弄过去。 可假的真不了,从宣德朝活到今天的老臣有多少?没死的宫人又有多少? 您汉王侍妾的身份,肯定有很多人能证明的! 最让他无语的是,之前还言之凿凿,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此朱祁钰还彻底销毁了证据。 结果尴尬了,都闹得满城风雨了,还怎么杀人灭口? 等等!这则流言,很有可能是陈循的杀手锏。 倘若把太子捧到奉天殿龙椅上,这则流言,就足以给朱祁钰盖棺论定,永世不得翻身。 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死了,太上皇亲儿子朱见深不就就成为顺位继承人,光明正大登基,天下人拍手叫好! 至于太上皇,就继续当太上皇! 可陈循会怎么杀死他呢? 朱祁钰百思不得其解。 “皇儿,你莫恼,母亲还有一条后路的!” 吴太后不想看见儿子失望的表情,抓着他的手说:“母亲还留了一手。” “当年先帝指派给母亲的一共两个宫女,一个是秦氏,另一个是项氏。” “项氏是宣德八年入宫的,伪造的婚书里,她是母亲的陪嫁,和母亲一起进宫的,时间也对得上……” 见皇帝面色不愉,她赶紧说回正题:“项氏入宫时年纪小,母亲颇为爱护她,她心存感激。” “后来孙氏那贱人拉拢她,她禀告给母亲,母亲就顺水推舟,让项氏接触她。” “直到现在,孙氏都以为项氏是她的人,是她安插在咸安宫中的卧底,其实她对母亲忠心耿耿!” “你派她去太子身边,给太子下毒,然后再去毒杀孙氏……” 朱祁钰挥手打断了吴太后的话,翻了个白眼:“这个主意准是您想出来的,对?” 吴太后尴尬地点点头。 陈符死了十几年了,连仲只懂水利,不懂权谋,根本没人为她出谋划策。 所以才想出这么个蠢办法。 那项氏,是尚服局中的司宝女官。 没人想死的,恐怕这项氏知道了吴太后要派她去死,极有可能会暗中投靠孙太后,能做死间的凤毛麟角,这才是人心。 再说了,这个办法不是在稳定皇位,而是逼着于谦动手废立。 于谦已经警告过他了,胡濙也对他大开杀戒很不满意。 没看他今天连杀个监生,都犹豫再三吗? 倘若今晚太子和皇太后死了,明天早晨坐在奉天殿上的准是太上皇! “算了,朕自己想办法。” 朱祁钰目光一闪:“对了,项司宝真对您矢忠不二?” “自然!” “那你派她去死的那番话,有没有对她说过?或者对其他人透露过?”朱祁钰又问。 吴太后摇头:“绝对没有,此事一直都是我的心病,哪里敢对人说呀!皇儿,你想让她做什么?” “派她去太子宫中,负责给朕传递消息,告诉她,生命无虞,做好了朕还重重赏她。” 朱祁钰又问一遍:“太后,她真可以相信?” “你叫我母亲,我就告诉你。”吴太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朱祁钰。 朱祁钰无语,只能唤了一声。 “哎!” 吴太后破涕为笑:“绝对可用,她绝不会背叛哀家的!更不会背叛你的!她娘家有个哥哥,把儿子过继到她的名下,那孩子攥在哀家的手里,她不敢背叛的。” 朱祁钰这才点头,有时候不能完全相信一个人的忠心,人心是会变的。 “就派她去,做完此事,朕赏她做尚仪!” 朱祁钰又安抚吴太后:“太后,哦,母亲,如今尚服局空悬,就让周氏去做尚服局女官之首。” 周氏是吴太后最忠心的女官,也是最得信重的人。 朱祁钰是用周氏来安抚吴太后。 “好好,只是可惜了秦氏,皇儿厚赏她家人便好,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又聊了几句家常,才返回勤政殿。 批阅了一会奏章,他对董赐很满意。 董赐简明扼要提炼出重点,夹在奏章内。 朱祁钰随便抽出几本检查,基本上符合奏章内容,顿时满意道:“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以后军机处成立,就以你做的为典范,所有人照学。” “谢皇爷认可!”董赐认真磕头,眼眸充满喜色。 “以后用黄纸写,就叫贴黄,以后形成惯例。”朱祁钰淡淡道。崇祯朝才有的贴黄制度 本来长篇累牍的奏章,朱祁钰只用一个时辰就处理完毕了。 “去问内阁,还有没有奏章,都呈上来。” 朱祁钰心情不错,问:“保定侯可有奏章递上来?” “回皇爷,奴婢没见到,想来是没有的,保定侯必定披荆斩棘,旗开得胜,已经掌握了军心。”覃昌卖了个乖,他嫉妒董赐能做贴黄的差事,所以想办法逗皇帝开心,也想参与其中。 “哈哈,马屁朕爱听。” 朱祁钰瞟了眼覃昌:“你也想入军机处?” 噗通一声,覃昌软软跪在地上:“奴婢不敢痴心妄想。” “有想法是好事,只是让谁入,是朕的恩典。”朱祁钰敲打他。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覃昌浑身都在颤抖,最近过得太顺了,有些得意忘形了。 “起来,在御前伺候,自然高人一等,但也须戒骄戒躁。” 朱祁钰环视所有伺候的太监:“只要你们用心伺候,忠诚于朕,你们想要的,朕都能赐给你们!” “覃昌,你也入军机处。” “啊?” 覃昌始料未及,激动得连连磕头:“谢皇爷恩典!” “以后勤勉办事即可。” 朱祁钰又看了眼方兴、赵顺等人:“不识字也没关系,差事多的是,只要你们忠诚于朕,权力总会有的!” “奴婢们必忠于皇事,效忠皇爷!”太监们跪下高呼。 朱祁钰满意点头:“赵顺,你亲自去请胡太师,便说朕有事与他商谈!请他入宫来!言辞客气一些,务必请他入宫来!” 思来想去,朱祁钰决定和胡濙摊牌。 这个秘密,光凭杀人肯定瞒不住了,其实吴太后手里的假婚书,未必不能变成真的,只要一个人肯站出来作证,假的就是真的! 就是胡濙! 兴安临死前,朱祁钰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就是如何拿捏胡濙? 兴安给出的答案,是儿子! 胡濙有两个儿子,长子胡长宁,二子胡豅。墓志铭中找到的胡豅名字 …… “陛下为何派项姑姑来东宫伺候?”朱见深看见项司宝,小脸垮了下来,只能继续磕巴、流鼻涕。 因为流不出鼻涕来,太监张敏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鼻子打青了,才流出了鼻涕。 “奴婢怎敢揣测天心?” 项司宝神情冰冷:“太子爷莫瞧着奴婢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朱见深抽了下鼻涕,应了一声。 “太子爷!” 项司宝忽然叫住了他:“万氏在您身边伺候不方便,便跟着奴婢,奴婢好好调教一番,再让她回去伺候太子爷。” “哦。”朱见深不敢不应。 因为项司宝是吴太后宫中的人,吴太后是皇帝亲生母亲,她自然就是皇帝的人,他哪里敢不应啊。 结果晚上,万氏居然传来消息,说项司宝是皇太后的人。 “怎么可能?” 朱见深大惊失色,摇着脑袋:“绝对不可能,皇祖母的人,怎么会在咸安宫中呢?牛大伴,你怎么看?” 牛玉沉吟道:“倒是有可能,这后宫里,有多少人是皇太后的,谁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不如找个由头,去永寿宫一问便知。” “可如何去问啊?” 牛玉看向了张敏,张敏咬咬牙道:“奴婢去想办法,一定为太子搞清楚。” “苦了你了张伴伴。”朱见深惨兮兮地看着他。 张敏跪在地上:“奴婢不苦,为了太子卖命,是奴婢的荣幸!请太子安心,奴婢这就去打探。” …… “参见陛下!”入了大殿,胡濙行礼。 “快给老太师看座。” 胡濙瞧了眼勤政殿,把暖阁叫成大殿,并不恰当,而且更改殿名、格局,都需要钦天监勘察,再由礼部走流程,过程极为繁琐。 他是这里面的行家,虽然皇帝处处不守礼,他却没那么讨厌皇帝。 他经历的太多了,年轻时高中,春风得意时,被太宗皇帝派出去走遍大江南北,看惯了民间疾苦后,回到朝中感受到的却是冰冷与恐惧,永乐朝末期,恐怖氛围绝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又经历了洪熙朝、宣德朝、正统朝,土木堡之后的景泰朝,每个皇帝都不一样,他侍奉了五位君主,经历的太多了,看的太多了,什么都看淡了。 当朝中把勤政殿形容为魔鬼殿时,他也能闻到一丝丝血腥味,却并不觉得恐怖。 他们哪里经历过永乐朝啊,若换了永乐大帝,杀几个官员都是小问题,没赐他们瓜蔓抄,都是皇帝仁慈了。 “陛下,这个时辰诏老臣来此,所为何事啊?”胡濙坐下来,坦然地看着皇帝。 “老太师,朕本不想劳动你,但朕实在没人可以诉说了!” 朱祁钰抬起头,目光阴冷:“所有人退出勤政殿十杖,无朕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不许偷听!违令者诛族!” “奴婢等遵旨!” 太监们全部退出。 胡濙微微蹙眉,隐隐猜到了什么。 “老太师,宫中传出流言,说朕不是宣宗皇帝亲子……”朱祁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胡濙表情淡淡,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老太师,朕有不祥的预感,京营出征在即,陈循咄咄逼朕,朕怀疑他有谋逆之心!” “本来朕稳如泰山,并不担心他有什么阴谋招数!” “但这则流言传出后,朕慌了。” “朕去问了太后,太后也承认了!” “虽说她万分确定,朕就是先帝亲子,甚至还有张太皇太后的懿旨可以佐证。” “但是,众口铄金,满城风雨啊!” “老太师,您是朝中的擎天白玉柱,您的一生都献给了大明,您一定不想看到大明再陷水火之中?” 朱祁钰从软塌上走下来,蹲在胡濙身边,胡濙起身要跪下,却朱祁钰按住。 他动情道:“老太师,您是看着先帝长大的,也是看着朕长大的,朕是不是先帝亲子,您想必心中有数!” “朕和先帝长得多像,您一定是知道的,对?” “但人心难料啊,陈循亡朕之心不死!” “正如您在朝堂上劝朕所说的那样,大明不能再乱了,朝堂不能再动荡了!” “朕知道,朕想拿回皇权,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他们都不希望朕拿回皇权。” “老太师,朕可以不要皇权了,真的,只求老太师保朕一家平安,朕愿意退位让贤,让太上皇登基,让太子登基,朕怕了!真的怕了!” 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胡濙却一言不发,咀嚼着皇帝这番话。 至于眼泪,只不过皇帝作秀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朱祁钰哭的更凶了:“那些人为何非要置朕于死地?朕什么都不要了,也不行吗?朕愿意做刘禅,愿意做司马德宗,还不行吗?” “老太师,这天下间能救朕的,只有你了!” “您不看我,也看看太宗、仁宗皇帝的知遇之恩,看看先帝的托孤重任啊!” “朕是先帝的亲儿子,无可指摘,您必定知道,否则这八年来,您为何勤勤恳恳地辅佐于朕?” “就因为朕是宣宗皇帝的亲儿子!真的不能再真了!” “老太师,救救朕,这则流言传出去,大明风雨飘摇啊,您就算不在乎朕,也想想边关百姓啊,如今瓦剌叩边,宣镇告急,倘若朝堂上发生火并,朕龙驭宾天,便宜的就是瓦剌人啊!” 朱祁钰嗓子都快哭哑了,这老货却一言不发,真是个老滑头,不拿出点实际便宜出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的!老滑头!老倌儿!浪费朕的眼泪! ———— 今天可能吃错药了,脚不疼了,脑袋疼,疼死了,作者还没断更,求订阅啊! 求订阅! (本章完) 第74章 京营出征,朝堂争锋!朕此生,定要横扫漠北!栽赃范广!快动手了 “太师有大功于社稷,稳定朝堂,谋福天下,朕欲加授太子太师胡濙为太子太傅,以表老太师之功劳,求太傅教教朕!” 早知道就不哭了,朱祁钰收敛了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胡濙终于咳嗽了一声:“陛下所急,亦是臣之所急。” “宣宗皇帝把太上皇的手放在老臣的手掌心里,告诉老臣,帮着太上皇看好这天下。” “奈何啊,老臣能力不足,连累太上皇。” “好在陛下挺身而出,拨乱反正,方有今日。” “老臣亦担心陛下刚猛有余,做事求快,不顾后果,所以屡屡劝谏。好在陛下能听得进良言,老臣内心颇为鼓舞。” “陈首辅其人,功利心重些,但也一心为社稷着想,陛下切莫过度怀疑他。” 这老倌儿! 说了一堆废话,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太傅,朕都说了,什么都不要了,就想保一条性命!”朱祁钰眼泪又出来了。 胡濙翻个白眼,你要是真肯放弃皇权,会啰嗦这么多? “朕闻听胡豅喜爱钻研文学,对医术颇有见解,朕打算擢升他入国子监,担任学政,日后朕欲在各省开办太学,由他去做太学祭酒,您意下如何?”朱祁钰只能给好处。 “老臣谢陛下厚爱,但胡豅不成器,还是在家里钻研经史便好,不要放去国子监误人子弟了。”胡濙慢悠悠道。 嫌弃官职低? “那就当祭酒,和陈询并列,如何?” 胡濙还是摇头。 朱祁钰有点明白了,胡濙是不想让二儿子站队他这边,给胡家留一条后路。 “朕欲重用通政司,便让胡长宁担任右参政,太傅意下如何?”朱祁钰带着点讨好。 通政司右参议,正四品官员,居然还要求着给胡濙! 关键人家还不太乐意要! “诚然,右参政官职虽不高,却随时伴朕左右,待他立了功,再行擢升,太傅您看如何?”朱祁钰真有点跪舔了。 “老臣谢陛下厚爱,胡长宁没什么大本事,当不了右参议,便让他继续在锦衣卫里混吃等死算了。”胡濙又拒绝了! 正四品的官职都看不上吗? 难道让王复滚蛋?把通政使的职位空出来让给他? “太傅,朱骥犯罪贬谪,便让胡长宁做锦衣卫指挥使。”朱祁钰捏着鼻子。 锦衣卫指挥使,本该是皇帝的走狗。 给了胡长宁,就等于分给文官一半,这是朱祁钰最大的让步了! 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老臣代胡长宁谢陛下厚爱,但胡长宁不是担任指挥使的材料,不过陛下盛情难却,老臣便为他求一官职。” 胡濙一直坐着,颇有藐视之意。 朱祁钰并不在意,满脸虚心:“太傅请说!” “求一省巡抚。” 到了景泰朝,巡抚已经成为定例,和镇守太监一样,地方权柄从通政司逐渐转移到巡抚手中。 而巡抚是都察院的延伸,一般由御史担任。 胡濙用心良苦,为儿子操碎了心。 入都察院,担任御史,是一层保护色;而离京担任巡抚,位高权重,又远离京中漩涡。 足见兴安所言非虚,胡濙的弱点就是他的儿子。 “刚好程信入京,便让胡长宁担任四川巡抚,兼任四川参政,太傅意下如何?”朱祁钰遂了他的心愿。 “可。”胡濙颔首。 朱祁钰眼巴巴地看着他。 “陛下稍安勿躁,老臣尚有一言问之。”胡濙慢悠悠道。 朱祁钰有点蹲不住了,双腿颤抖,勉强坚持:“太傅请问。” “老臣闻听,陛下斩杀提学官马昇,监生陈秉中、罗崇岳,老臣请问陛下,此欲何为?” “太傅,请您明察!” 朱祁钰哪有半点皇帝的模样,做事居然要跟大臣解释,真的连曹芳都不如。 “朕绝非自愿杀人,而是监生逼朕,实则陈循逼朕!那陈秉中咄咄逼人,朕若不杀他,难安人心!” “而那马昇,更是陈循门下走狗,朕越是退让,他越是逼朕动手,这是陈循的毒计啊!” “害朕失去天下人心!害朝堂动荡啊!” “太傅您该清楚,若真是朕要杀人,岂能只杀了三人?” “朕已经不再杀人了,太傅!” 朱祁钰眼泪流出来了:“老太傅,请您明鉴啊,朕若想杀人,何须遮遮掩掩?” “看那陈鼎、阮简、罗通等人,朕杀得可有半丝犹豫?” “外面疯传此殿为魔鬼殿,但朕杀林聪了?动您一根汗毛了?” “都是以讹传讹之言,坏朕的名声啊!” “这些都是陈循的毒计!朕心知肚明!” “老太傅,先帝虽未把朕的手放在您的手心里,但朕亦是先帝亲子,您也该帮助朕啊!” 胡濙微微颔首,浑浊的老眼射出一抹精芒:“陛下,请安坐。” “朕坐立不安啊!”朱祁钰声音颤抖。 “能安!” 胡濙慢慢站起来,扶起皇帝,扶着他坐在软塌之上:“老臣说陛下安,陛下便安。” 这话似乎司马懿说过? 成了? 朱祁钰眸露希望,重重点头:“朕永世不忘老太傅之恩!” “老臣不敢担此谢,此乃老臣分内之事。” 胡濙退后几步,跪在地上:“陛下,老臣可证明,陛下乃先帝亲子!” 真成了! 有胡濙一锤定音,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了! 朱祁钰舒了口气,这通眼泪没白流,他站起身来,冲着胡濙深鞠一躬:“朕永世不忘太傅之恩!” “陛下,且将太后的婚书交给臣。”胡濙话锋一转。 噶? 朱祁钰身体一僵,你要那婚书做什么?要那伪造的圣旨干什么? 胡濙,你也要拿捏住朕的把柄? “老太傅,您说什么?”朱祁钰当做没听清。 “陛下,请将婚书交给老臣,老臣自会为陛下验明正身。” 吱咯!吱咯! 朱祁钰攥紧了拳头! 朕刚要摆脱陈循,就要被伱这个老滑头拿捏住吗? 刚逃狼窝,又进虎穴? 老东西! “老太傅,此婚书在咸安宫中,并不在勤政殿内。不如等明日,朕派人送到老太傅府中,您看如何?” 朱祁钰只能商量着他,没有胡濙托底,他过不了这道难关。 “老臣岁数大了,眠少梦多,老臣多等一会也无妨。”胡濙淡淡道。 这是非要将朕的把柄攥在你手里? 你要干什么?拿捏着朕的把柄,非要把朕关进笼子里?还是要当司马懿? “好!” 朱祁钰死死咬牙:“老太傅请起,朕派人去取!” “谢陛下!”胡濙慢慢站起来,脸上古井无波。 他根本就不信皇帝说的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他都不信,什么不要皇权,什么愿意当司马德宗,糊弄鬼去! 只有将把柄攥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胡濙这辈子都不掺和党争,更不涉及皇权之争,当了一辈子随风草了,就因为他在永乐朝被吓坏了,也正因他谨慎小心、明哲保身才安稳活到了现在。 如今皇帝拖着他进入泥潭,可皇帝是什么性子?能把天捅破了的混世魔王,在仁宣二帝他没见过,只有太宗皇帝身上才有。 所以他害怕啊,必须得有个抓手才有安全感。 为此得罪皇帝,也在所不惜。 “派人去催促!快些拿来!” 朱祁钰不敢盯着他,而是死死盯着地毯,恨不得让地毯立刻吸血!就该把勤政殿变成魔鬼殿,看谁还敢放肆! 他喘息几口,吐出一口浊气。 胡濙为何有恃无恐,就是知道,这条流言能让皇位不稳,人心思变,所以稳如泰山。 而且,杀了胡濙,就便宜了陈循! 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陈循! 不是胡濙! 忍!忍!再忍耐一段时日! 用不了多久了,拿回皇权,拿回兵权,不受任何掣肘! 很快,冯孝和许感共同捧着一个匣子进来,匣子上着锁,确认没开启过,朱祁钰让他们再去取钥匙。 双手捧着匣子,递给胡濙。 他的手都在抖! 为了换取胡濙的支持,他亲手将把柄双手奉上。 胡濙安坐,皇帝站着,将把柄双手奉上,好不讽刺。 观摩着匣子,胡濙安静地等待钥匙送来。 过了一会,冯孝和许感再次将钥匙取来。 咔! 钥匙转动,弹开锁舌,胡濙取出婚书,下面还有册立诏书,内容齐全,印玺无错。 但是,经历过宣德朝的都知道,宣德八年,并没有举行过册封礼,尤其掌管礼部的他,一清二楚。礼部的架阁库里,也一定找不到正档和副档,甚至皇室架阁库里也找不到。 所以这份婚书,假的不能再假了。 甚至,伪造婚书的吴太后,还会被追加一条伪造圣旨的大罪! 做此事的人,真是蠢不可及啊。 看过之后,胡濙把东西放进匣子里,重新锁好。 “请太傅灌死锁芯,封死匣子,不许任何人查阅,可否?”朱祁钰眼巴巴地看着他。 胡濙缓缓点头。 这就是皇帝的聪明之处,若真用这婚书来自证清白,吴太后的命肯定保不住了,他的皇位也会动摇,天下动荡,再次发生靖难也未尝不可能。 所以,皇帝用把柄换取胡濙的支持。 这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伪造圣旨是重罪,窝藏伪造的圣旨同样是大罪。 胡濙也被牵扯了进来,洗清自己,就要洗清皇帝。摆在他面前两条路,要么将秘密埋葬,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封口,此乃下下策;要么就是在各部架阁库里,增加一份档案,把假的变成真的。 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执掌礼部25年的胡濙来说,易如反掌,他能悄无声息的做好这些,让朝堂挑不出任何半分错处来。 这也是朱祁钰卑躬屈膝求他的原因。 而胡濙,也敢借此拿捏皇帝,帮了皇帝擦屁股,他就被绑上皇帝战车了,自然要拿住皇帝的短处,省着被皇帝兔死狗烹。 “朕谢太傅!”朱祁钰再次行礼。 “陛下安心,陈循翻不起风浪的。”胡濙对皇帝的态度很满意,算是给他交了实底。 就等这句话了! 他目光幽幽,和胡濙相撞,竟感觉自己被看光了一样! 赶紧低下了头! 胡濙嘴角却慢慢勾起:皇帝,还想对付我?你太嫩了。 送走胡濙。 朱祁钰靠在软垫上,眸中厉芒闪烁,他没砸勤政殿的摆件,发泄无用的怒气,是懦夫所为,他要做,就要杀人! “胡濙,你就没想过,这些能威胁朕,也给你全家带来了杀身之祸啊!你这些年当随风草,可就白装了!” 朱祁钰目光如刀:“下一个,就是你!” “来人,王越、项忠、方瑛、白圭、叶盛都到哪了?可有奏章传来?”朱祁钰问。 乾清宫人刚回来伺候,见皇帝脸色难看,都战战兢兢。 “回皇爷,前日收到王大人的奏章,刚刚启程;南和伯正在交接兵权,应该很快就会和石尚书返程;项副使等人尚未有奏章传来,想必还未收到圣旨。”冯孝回禀。 “南和伯自己回来的?” 朱祁钰目光闪烁:“八百里加急传旨南和伯,带回来一千人,朕有大用!” “奴婢遵旨!” 该朕出手了! …… 奉天殿上。 “京营出征了?”朱祁钰语气担忧。 “启禀陛下,今晨于城外誓师出征!”陈循慨然道。 几日不见,首辅丝毫不被奸佞骂名所困,风采依旧啊。 “前线可有战报传来?定西候蒋贵、兴安伯徐亨可否抵达前线?”朱祁钰很着急。 “陛下安心,暂时还没有战报传来,想来是好事。” 陈循回答:“算算路程,定西候、兴安伯会在这几天内赶到前线,五万兵马入驻宣镇,杨总兵的压力就减轻许多了,后面还有京营主力支援,此战无忧矣。” 朱祁钰颔首:“击退瓦剌后,可否开关纵横漠北?” 他眼神希冀,被瓦剌堵在家门口狠打,他胸腔里这口气吐不出来,憋得难受! 瓦剌人劫掠中原,早晚有一天,朕带着大明军民,北上劫掠瓦剌! 不止劫掠! 朕走一里,就立一京观!一里一座,遍布漠北! “请陛下断绝此念……” 陈循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尽是阻止之言,其实就是怕了! 朱祁镇土木堡一败,把大明的脊梁给打断了! 边关将是怕了,民间百姓怕了,连朝中权贵也怕了,甚至,原主也怕了! 太祖、太宗朝,视胡虏如玩物,一汉挡十虏,将军奋战,士卒卖命,打得北虏惶惶不可终日,畏明军如虎。 现如今,朝堂上下,闻漠北色变,谈胡人而恐惧。瓦剌掠边,恨不得给瓦剌岁币,求瓦剌不要劫掠我们了!我们给你跪下了!爹! 真他娘的窝囊! “够了!” “朕不要听瓦剌有多强!” “朕想知道,能不能?今年不能,何时能?”朱祁钰嘶吼。 百官跪下请罪。 “都站起来,你等无罪,朕只是问你们,大明何时才能驰骋漠北?恢复太祖、太宗之强?”朱祁钰没抓住陈循不放,没必要。 兵部侍郎王伟出班:“请圣上阅览臣之《陈边十策!倘若我朝能全部做到,必能恢复太宗时之强;只需做到一半,就能驰骋漠北,让漠北诸胡不敢轻易掠边!” 朱祁钰看了一眼,顿觉头大,奏章中第一策就是需要战马百万匹。 永乐朝时尚有,但如今马政废弛,景泰元年郭登上书,大同镇战马才一百多匹,且都年迈不堪骑乘。养马之地尚且如此,何况内地了?现如今军中所用的战马,都是靠边贸交易来的,可战良马并不多。 “传看。” 正发火的皇帝,被一本奏疏堵回去了,此刻表情唏嘘,弄得朝中百官皆想看看,奏章内究竟写着什么。 “王侍郎所言甚是,朕心急了。”朱祁钰及时认错。 懂兵事的老臣看完连连点头。 “臣不敢居功,此乃总结前人兵略,才有所得。” 王伟年少时因献《安边颂而被宣宗皇帝看重,正统元年进士,对兵事有独到见解,也因此得到于谦偏爱,算是文官中懂兵事的良臣。 “诸卿,朕欲建强兵,复太祖、太宗时之强,纵横漠北,横扫蒙古诸部!” 朱祁钰沉声道:“今日朕给诸卿布置一项任务,诸卿按照这《陈边十策,撰写一篇奏章,明日呈上来,朕逐一阅览,摘有用之策,汇编成一书。” “印刷装裱后,放置于朕之枕侧,每日清晨内官来读,读至奉天殿,日日不辍。” “大明一日不能复强兵纵横漠北,此书便伴朕一日,便读一日!” “朕若驾崩,此书便传给太子,太子若崩,则传给太孙,世代相传!” “大明一日不强,此书便读一日!” “朕相信,总有一日,大明之兵将必复太祖、太宗时之强!” 闻听皇帝之言,朝中百官跪下齐呼:“臣等惭愧!” “不必惭愧,朕也不去究其原因了,朕只往前看,朕就要看到强兵、强将、强军,朕此生,定要横扫漠北!一扫边患!此乃朕之心头大恨也!”朱祁钰高声道。 奉天殿内气氛热烈,朝中如王伟懂兵事的大臣,经常上书请奏,希望皇帝练强兵重边事。 胡濙也轻轻点头,回忆往昔,永乐朝之盛,无法用词语来形容,漠北诸族,未曾听说过有一族,敢与大明强兵对战,都是闻风丧胆,闻之明军而色变。 日日都有外族依附,万国来朝,与有荣焉。 皇帝有此决心是好事。 林聪膝行出班,高呼道:“陛下之志气,令吾等汗颜,吾等必毕其功于一书,并为其孜孜不倦,终练强兵,横扫漠北!” 陈循冷笑,林聪果然变成了皇帝的走狗,没志气! “王侍郎献策有功,如今左侍郎李贤迁入内阁,左侍郎之位空悬,便由王侍郎升为左侍郎,以表献策之功。” 朱祁钰要调动群臣的积极性,也表明横扫漠北之决心。 王伟出班谢恩。 “陛下!” 陈循缓缓开口:“陛下有此雄心,乃国家之福。但非臣给陛下泼冷水,我军远征漠北,须马、须粮、还须钱,解决不了这三样,任何良策都是水中花镜中月。” 陈循这一番话,直接给奉天殿浇了一盆凉水。 本来热闹的奉天殿,瞬间凉快了。 王伟更尴尬,皇帝说他献策有功,首辅说他献策无用,那他这官升的靠走后门来的? “陛下,我军此次出征,钱粮都是东拼西凑的,不止把户部的底子花光了,还欠了未来数年的赋税,想恢复元气,需要几年之功。” “这还只是在宣府打一仗,倘若出征漠北,所耗更是数倍之余,数不胜数。” “而瓦剌、鞑靼,居无定所,奸猾无比,我军出征,他们便闻风而逃,待我军回师,便追击我军,搞得我军不堪袭扰,战果得不到多少,反倒惹一身搔。” 陈循苦笑。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太宗五征漠北,后面几次都是如此,耗费无数,徒劳无功,还被人笑话。 “首辅此言何意?”朱祁钰寒声问。 “老臣没别的意思,若真两军对垒,我明军也不怕瓦剌人,但他们偏偏喜欢袭扰,喜欢偷袭,老臣也没有办法啊!” 陈循叹了口气道:“老臣以为,打不如和,钱粮耗费无数去攻打漠北,好处什么的都捞不到,耗费无算。不如加大边贸力度,以财货控制漠北。” “哼!首辅说得好听,所谓边贸,不就是变相的岁币嘛!”朱祁钰冷笑。 边贸,其实就是岁币。 土木堡之战为何爆发,就是大明把岁币变成了薅羊毛,本来大明和漠北开展边贸,是大明用钱粮补贴漠北,维系和平,说白了就是岁币,给人上供。 可真做生意的时候,大明读书人奸猾呀,把贸易变成了经济战,把漠北诸族当成了肥羊,往死里薅羊毛。结果把羊薅急眼了,率兵攻打大明,这才爆发了土木堡之战。 “陛下如此想法过于狭隘,宣德年间,我大明靠边贸盈利亿万,漠北诸族的命脉无不攥在我大明手里,我大明征战皆征召胡人助战,四海之内,无人不服!” 陈循冷笑道:“我大明与其发展军备,不如加大投入边贸,以边贸操控漠北,以胡制胡,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没错,仁宗、宣宗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支援瓦剌去打鞑靼,在草原上彼此消耗,狗咬狗。 结果呢,瓦剌被养大了养肥了,咬主人来了,土木堡爆发,大明折戟沉沙,彻底凉了。 “首辅才是真狭隘了!” 林聪反驳道:“仁宗、宣宗时期,为何我大明能以胡制胡?根本原因是我大明军备强大,漠北已经被太宗打服了,所以才乖乖当狗,先帝才能以仁德威服大漠,以经济操纵大漠。” “如今瓦剌最强,鞑靼弱之,漠北诸族再弱,仅五万大军便让我大明举全国之师抗之,敌强我弱,若以边贸控制,恐怕还不够胡人抢的呢?” “敢问首辅,若瓦剌人抢劫边贸市场,首辅以何办法应对?” “靠遣使斥责吗?” 林聪忍不住发笑。 笑得陈循老脸漆黑一片,这该死的林聪,居然依仗皇帝来咬本首辅?给你脸了! “大家和平做生意,瓦剌人凭什么来抢我们?若真抢了,还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陈循冷笑回应。 “哈哈哈!” 龙椅上的朱祁钰忽然长笑出声:“首辅,你这话让朕想笑,朕挨了欺负,非但不能报仇,还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是什么有病的道理?” “朕想,宋朝皇帝可能也是这般想的,最后苟在南边几尺之地,管理个连狗都不如的小朝廷!苟延残喘!” “年年岁币,恬不知耻!搜刮民脂民膏,上供给辽、金、蒙古,让胡人做大,最终又灭于胡人之手!何其可耻!” “朕之煌煌大明,绝非弱宋!” “没有强大军备,瓦剌人想来就来,想抢就抢,我们是做生意,还是做慈善?更不能壮大漠北诸族!让他们来抢朕的子民!” “朕看是你就是没骨气!” “怕瓦剌人怕到了骨子里!” “你怕,朕不怕!大明不怕!大明亿万子民不怕!” “土木堡之败,大明丢掉的骨气,朕给找回来!压塌的脊梁,朕给挺起来!” “朕在,大明纵横漠北的日子,不远矣!” 朱祁钰眸中戾气滋生,想提剑劈之。 胡濙却看了他一眼,朱祁钰生生把这口气吞回去,话锋一转:“强武强边,朕要做!控制边贸,朕也要做!” “朕一手刀子,一手甜枣,让漠北诸族乖乖给朕之大明当狗!” “但在那之前,要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 朱祁钰本想说斩草除根,但想想此时说的都是大话,等有了实力,真上了战场,用刀子说话,才硬气。 看朕把草原筑满京观,漠北诸族又能剩下几个人? 他们往西跑,朕就往西一路筑京观;往北跑,就往北筑;往海里跑,就在大海上筑京观! 朱祁钰憋到爆炸,但胡濙那一眼,看得他透心凉。 他缓了口气,道:“罢了,今日本就畅所欲言,朕也自然不会追究首辅之言。” “以后首辅说话,动动脑子便是。” “诸卿就依朕之意,建言献策,撰写奏章,朕明日要看!” 朱祁钰活生生把这口气憋了回去,心里憋屈。 陈循倒是老脸红都不红一下,慨然道:“臣听闻,陛下欲改革国子监?” “没错,国子监监生素质下降,朕欲改革其学业,督促其上进。”朱祁钰面无表情。 “陛下,国子监从太祖时便实行积分晋级制度,从未更改过,而这些年国子监走出多少出类拔萃的良臣贤官,臣以为陛下改革考试此举,是加重监生负担,僵化监生思维,不宜推行。” 朱祁钰皱眉,你他娘的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朕已经原谅你一次了,不要得寸进尺了! “首辅,朕的旨意已经下达了。”朱祁钰在警告他,到此为止。 “回禀陛下,旨意尚在内阁,还未下达中旨。” 朱祁钰瞳孔一缩,怒气窜出。 你让朕打自己的脸吗? “祖宗之法,不可轻变,老臣以为,陛下切莫增加监生学业困难。”陈循又逼他一步。 “首辅,景泰元年,国子监改了捐资入监之制,也算改了祖宗之法……” 陈循却打断皇帝的话:“陛下,请陛下废除捐资入监之制!恢复祖宗礼法!” 朱祁钰气得上不来气,若恢复祖宗之法,你最先被剥皮揎草! 当初捐资入监,也是内阁推行的!也是你陈循同意的! 如今反倒变成朕的不是了! 你陈循倒会装好人,锅让朕来背? “请陛下废除捐资入监之制,复祖宗礼法!”陈循跪下,陈党呼啦一片跟着跪下。 恢复?真恢复了,你们都得死! 朱祁钰要杀人了。 可是,他瞟了眼胡濙,于谦离京,胡濙是朝中最大的一座山。 胡濙闭着眼睛,仿佛快要睡着了。 不对! 陈循肯定和胡濙达成了某种约定! 所以陈循才在故意激怒朕! 一定是这样的! “恢复祖宗之法好啊,朕正好想用大诰治国!” 朱祁钰嘴角翘起:“来人,把大诰请上来,即日起锦衣卫开始清查文武百官家当,若比大诰中所记的多一分,就按大诰上的罪来定!” 陈党身体一软,真按大诰来治国,全国百官都够被诛九族了…… 那真是天下大乱了。 胡濙却慢慢睁开眼睛,嗔怒地瞪了眼陈循,朗声道:“陛下息怒,首辅也是担忧国子监啊。” “如今国子监监生素质急剧下滑,臣去了数次,都难以找出出类拔萃之才了,所以首辅才如此担忧,担忧陛下改革国子监,会让国子监愈发败坏下去。” 胡濙站出来和稀泥了。 “哦?那太傅是何意呢?”朱祁钰笑眯眯问。 “臣以为可在南京国子监先试行,以半年为期,看一看效果如何。” 胡濙这招高啊,南京又不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行与不行,还不是陈循说了算嘛? 朕改革个寂寞! “在京师试行,让陈祭酒推广。”朱祁钰懒得废话,直接亮出底牌。 陈循抓住漏洞,想再逼迫皇帝让步。 胡濙却瞪了他一眼:“臣等遵旨!” 国子监考试改革算定了下来,这回监生肯定没时间跑到西华门胡闹了。 其他的,还得循序渐进,这是林聪的建议。 治大国如烹小鲜,温水煮青蛙,朱祁钰这急脾气有点受不了,真想嚓嚓嚓一顿乱杀,杀个干净算了,但杀完了也治不好国啊,郁闷! 朱祁钰嘴角翘起:“首辅,陈珊怎么还没来宫中伴驾啊?” “回禀陛下,陈珊病了,待其病去,便入宫伴驾。”陈循回应。 朱祁钰不置可否:“陈英到哪了?” 陈循面皮不自然地抽动一下。 “启禀陛下,陈英已至北直隶,两天内必到京师。”何文渊回禀。 “派骑士去,加快速度,明天朕就要看见他!” 朱祁钰看清了,陈循的脸越来越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不是给朕气受吗? 朕就拿你儿子出气! “臣有事要奏!”大理寺少卿穆庄站出来。 “讲。” “臣遵循陛下之命,追查里库丢失的宝贝,臣近日有所得,写在奏章之中,请陛下圣目阅览。” 穆庄把奏章呈上来。 朱祁钰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来了! 他穆庄本来是南京大理寺少卿,被他提拔起来的,何时变成了陈党? “穆少卿,奏章中所奏之事,可有证据?”朱祁钰问。 “臣有!” 朱祁钰目光一厉:“真有?” 没等穆庄开口,陈循便抢先道:“穆少卿所奏何事?竟惹得陛下如此不快?” 明知故问! 朱祁钰咬着牙:“传看。” 奏章中写着,范广妻兄郑氏在城外的农庄中,陈列着数件御用之物,人被捉拿后,受不住严刑,承认了此乃其妹夫范广赠之。 大理寺不敢捉拿范广审讯,所以就于早朝上请示皇帝。 栽赃,又见栽赃! 陈循栽赃王文儿子,朱祁钰栽赃陈循儿子,这回陈循栽赃范广大舅子。 “臣请陛下严惩范广!” 陈循怒喝,吐沫星子喷了出来:“范广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臣请陛下让大理寺即刻缉拿范广,酷刑审之,必能审出原委!” “陛下也不必担心京营哗变,臣这便入驻京营,为陛下稳镇军中!” 去你老木的! 朕就不放心你! 让你去了京营,才会哗变! 朱祁钰却寒着脸,里库宝贝被偷的妙啊,什么人都能牵连上。 牵连就是重罪,还无解。 “诏范广来奉天殿!”朱祁钰没办法。 陈循翘起嘴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想饶了范广,就得饶了我儿子! 想杀我儿子,本首辅就拿范广来垫背! “快去传旨梁珤,倘若朝中有意外,朕就让他去执掌京营,告诉他,一定要掌控京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朱祁钰担心,会有人借着范广出营盘这段时间,兴风作浪。 所以让梁珤去保不时之需。 倘若方瑛等人到京就好了。 朱祁钰刚交代完冯孝,目光一动:“回来,梁珤不要去京营,管住京城城防就好,一旦有变,封锁城门。” 梁珤去了京营,人生地不熟的,掌控京营需要时间。 而一旦发生叛乱,最珍贵的就是时间。 所以,梁珤不能动。 朱祁钰反复琢磨,他认为杀他最好的地方,就是奉天殿回乾清宫的路上,以弓弩射杀。 可宫中无关人等都被清理出去了。 轮值的禁卫,也都是宋伟、李瑾等人,昨晚朱祁钰下令,禁止带火器、弓弩入宫,就是谨防不测。 可陈循今天太反常了,处处和朕作对?逼朕动手? 还是他在回去的路上,布置好了弓弩手,要取朕的性命? 朱祁钰举棋不定。 “皇爷,明日您多设御辇,让人不知道您究竟乘坐哪一顶。” 冯孝压低声音道:“今天,奴婢乘坐御辇回去!” 朱祁钰深深看了他一眼。 冯孝不敢直接跪下,怕惊动朝臣,急声道:“皇爷,您才是奴婢们的天,奴婢可以死,您不能!再说了,奴婢命硬,死不了的!求皇爷给奴婢效忠您的机会!” 朱祁钰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动容,缓缓点头:“冯孝,你的忠义,朕永远不会忘记!”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冯孝退后两步,神情坚定:“皇爷,朝堂上不便多话,奴婢先行告退。” 朱祁钰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不会。 这时,范广闻圣旨而至。 步入奉天殿,趴伏在殿中央:“臣范广恭请圣安!” “朕安。” 朱祁钰动动手指:“把穆少卿所奏的奏章给他看看。” 范广看了一眼,脸色瞬变,惊呼道:“请陛下明察,臣绝对不敢偷盗、私藏里库宝物啊!请陛下明察啊!” “爱卿勿急,朕是信你的,就如朕相信首辅的儿子陈英一样,你们都是懂事的人,怎么会做如此蠢事呢?” “朕不信!” “就算里库真是你们偷盗的,也绝不敢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必是有居心叵测之人,在中间挑拨离间!一定是!” 朱祁钰咬牙道。 陈循乐了,看,你为了救范广,也得救我儿子! “老臣以为,陛下所言甚是!” 陈循跪在地上:“宁远伯乃明理之人,如何不知私用里库宝物之大罪?” “但如今满城风雨,老臣以为应该将宁远伯交给大理寺严查,方能还宁远伯清白,也能安天下人之心!” 范广脸色煞白,还在懵逼状态。 “首辅所言甚是,便和陈英一起,由朕来亲自查。”朱祁钰淡淡道。 范广在身边,他反而更安全。 朕不死,没人敢率京营入宫造反的,京营士卒也不会同意啊。 所以,范广无论在哪,京营都无忧。 这就是朱祁钰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要想迎立朱见深,只有在路上设伏,以弓弩杀死皇帝,才有机会。 否则,根本就没有二次夺门的机会! 陈循的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呢? “陛下与宁远伯亲厚,天下皆知,若陛下来查,恐怕有袒护之名,就算还了宁远伯清白,也未必能让天下人信服!倘若陛下不信大理寺,可交由三司会审!”陈循这是要整死范广的节奏啊。 上一次逼得范广女儿被休妻,儿子断了良配婚约,范广没妥协让步,这次竟想直接弄死他! “朕与你也亲厚,陈英也是朕来查的。”朱祁钰说出口就后悔了。 别忘了,陈循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把陈英交给三司会审。 因为三法司都是文官的势力,虽然未必卖陈循面子,但也要查个水落石出。陈英做没做过,他陈循还不知道吗?他不怕被查。 但范广就不一样了,范广是不听话的新勋贵啊,不给他查实了,都对不起文武之分! “臣请陛下把陈英交给三司会审!若他有罪,老臣亲自动手,结果了他!” 陈循顺杆往上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作者欠金主爸爸们两章加更,作者没忘呢。 今天作者病还没好,脚疼缓解了,脑袋疼缓解了,但还是疼,头晕脑胀的,靠吃药忍着写的。闪筋的原因找到了,昨天跟小狗玩,把它玩急眼了,我就气得踢它一脚,还没踢到,把我脚筋闪到了…… 等作者病好了,就先还一章,剩下的一章再慢慢还,一定还的! 加更也是大章,写感言的时候打算加更是五千字的,结果作者犯懒,不愿意拆章,干脆就写大章报答金主爸爸们,争取早点加更报答! 废话不算钱哈,拜谢金主爸爸们! 求订阅! (本章完) 第75章 预料之中,行刺銮驾!开杀吧,皇帝!惊天大雷!陛下乃千古仁君! “穆庄,回答朕,高谷、王翱、陈懋、江渊等人家属可有线索啊?”朱祁钰没接陈循的话,而是问穆庄。 穆庄身体一突,偷偷瞄了眼陈循,高声道:“回禀陛下,大理寺繁忙无比,无暇审问范广、陈英等人,非臣推辞,而是大理寺卿耿九畴迟迟未到,臣能力不足,还请陛下体恤臣等!” 陈循脸色阴沉了下来,穆庄也敢不听他的话? “首辅,三法司繁忙无比,真要论,恐怕就朕一个闲人了,好了,此事就这般定了。” 朱祁钰笑道:“范广、陈英,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朕谁都舍不得罚啊。” 笑的有点阴阳怪气。 陈循心头一跳,皇帝哪里是不舍得罚,而是迫不及待要罚陈英啊! “无事退朝。”朱祁钰环视一周。 “陛下,臣还有一事。” 新上任的户部左侍郎崔恭出班跪下:“启禀陛下,本月俸禄有缺,臣想请内帑先垫付,等户部收了赋税,再还给内帑,恭请陛下允准。” 朱祁钰眼眸一阴,朕处处缺钱,你们却处处伸手要钱! “先欠一个月。”朱祁钰不肯掏钱。 “陛下,已经欠了三个月的了,要是再不发,朝臣家中真的无米下锅了,还请陛下怜悯。”崔恭苦笑。 朱祁钰不信崔恭这个反骨仔的话,看向吕原。 吕原也跪在地上:“崔侍郎并未虚言,算上本月,确实四个月没发俸禄了。” “朕也没钱啊,责令钞纸局多印一些宝钞,米盐等都按照市价折色宝钞,就发宝钞,给朝臣发下去。” 文武百官皆翻白眼,你直接发擦屁股纸得了! 如今宝钞已经毫无价值,拿出去都被田间地头的老农唾弃。 “陛下,宝钞之泛滥,老臣便不多加赘述了,若只发下宝钞,本月不知有多少朝臣饿死家中。” 陈循跪在地上:“臣请陛下折色实物,发些米面盐,也是好的。” 大明的俸禄是什么都发,柴米油盐,都能折色,朝堂实在没钱,盐引也发,导致盐引被炒成了金融产品,放在手里存着还能升值。 陈循是在抠他的老底儿呢! 目的是保护赋收上来的银子!要榨干他最后一个铜板! “从内帑取些布帛,发下去。”朱祁钰宁愿发实物,也不发银子。 “陛下,全发布匹,也难填饱肚子呀!”陈循是不把银子掏出来不死心。 “发兵甲就能填饱肚子了?内帑里还有银子吗?用朕再把丑事抖落一遍吗?” “你们不嫌丢人,朕还嫌丢人呢!” “首辅!” “宣镇还在打仗,全国百官皆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圣贤,总跟朕谈钱,钱钱钱,和商贾何异?” “读了圣贤书,懂了圣贤道理,当知道舍身取义、忧国忧民,只盯着自己的肚子,还是圣贤吗?” “少吃一顿饭,饿不死,多读一读圣贤书,多关注时政,看看于少傅何时能击退瓦剌。” 朱祁钰冷笑:“就发宝钞和布匹,先发一个月的!多了朕也没有!” 旋即,语气一缓:“等朝堂过了困难,每人再补助一点。” “朝堂有困难,朕也有困难,都理解理解。” 朱祁钰不是一毛不拔,他现在是真没钱啊。 还要强兵强国,发展国子监、太学,处处要钱,哪有钱发俸禄?反正都是贪官,发不发不都那么回事!伱们揣着明白装糊涂,朕就睁只一眼闭只一眼,过去算了。 陈循仍在坚持:“陛下,读圣贤书心怀天下,却也要填饱肚子啊,臣等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饱腹。不如请陛下发一些盐引,以解燃眉之急。” 一听盐引,朝中百官眼睛亮起。 原来在这等着呢! 朱祁钰顿时不悦: “首辅,超发盐引,比超发宝钞害处更大,你不知道吗?” “朝堂发盐引做俸禄,因为盐金贵,吃之不易,是让百官吃上盐,不是你们去搜刮民脂民膏的!” “这些年百官都是怎么做的,朕不追究了。” “但是,今天,朕不打算发盐引了!” “只发宝钞和布帛,让百官忍一忍,渡过难关,朕再多发一些钱粮还不行吗?对了,朕内帑里还有些胡椒,也发下去。” 一听发胡椒,百官的脸都绿了。 虽说胡椒金贵,但架不住朝堂发了半年胡椒和茶叶了,市面店铺都不收胡椒和茶叶了。 胡椒放在家里泛潮,又不能当饭吃,多少官员如今看着胡椒就头疼。 朝堂不发俸禄,对贪官污吏来说无所谓,但对真正清廉的官员打击是巨大的,逼着他们伸手去贪。 “陛下,老臣以为总发胡椒十分不妥。” 胡濙睁开眼睛,慢慢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行礼:“老臣也知道户部空空,内帑空空,但全国百官是要吃饭的,朝堂不喂饱他们,他们就要去民间敲骨吸髓,苦的还是百姓啊。” “陛下,历朝历代很多官员去贪去伸手,都是迫不得已啊,老臣以为,还是发一些钱粮。” 陈循的话,朱祁钰可以不听,但胡濙说了,朱祁钰必须重视。 “老太傅可有办法教朕?”朱祁钰语气一缓。 “老臣听说东厂又收了几万两银子,不如先拿出来,解燃眉之急。”胡濙道。 朱祁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还是惦记着保护赋呢! 东厂收上来钱,是要扩张人事的,要帮商人平事,也很需要钱。 倘若没钱周转,东厂口碑崩塌,明年哪个商人愿意缴纳保护赋了? 那时候,保护赋就成了苛捐杂税,御史就能以此攻讦东厂,逼着朕裁撤东厂,斩首舒良! 况且,如今多事之秋,朱祁钰也需要银子傍身,否则真出了急事,谁给他卖命? “老太傅哪听的谣言啊?” “东厂又不是收银子的衙门,收了钱是要办事的,现在办什么事不需要银子啊?” “诚然,东厂有一点银子,但总不能让东厂连点周转银子都没有?” 朱祁钰淡淡道。 “陛下,凡事有轻重缓急。” “站在朝堂上的官员倒是可以再熬一熬,可全国有多少官员呢?” “他们都靠着微薄的俸禄养活一家老小呢。” 胡濙长叹口气:“又有那些清廉如水的官员指着俸禄买米下锅呢。” “饥饿来时,圣贤书也不顶饭啊,老臣担心他们守不住节操,去伸手去贪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一旦学会了伸手,再想回头就没那么容易了。” “陛下,为大明的未来着想,老臣请陛下拿出一点来,让天下百官填饱肚子,再论其他!” 胡濙带头,跪在了地上。 朱祁钰整张脸铁青! 你是为了天下百官发声吗? 无非是想剁了朕伸出来的爪子! 和陈循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想把朕关进笼子里去! 太宗、仁宗、宣宗算是白看重你了!白提拔你了! 你个白眼狗! 养不熟的白眼狗!朕早晚杀了你! 朱祁钰使劲喘几口粗气,平息怒火:“罢了,内帑里还有些米和盐,都拿出来,每家分一些,熬一段日子,等瓦剌人退了就好了。” 又是钱!又是钱!钱钱钱! 倘若朱祁钰手里有钱,岂会受这窝囊气? 就是因为内帑银子被盗,才落入如此尴尬境地! 见胡濙还要说话,朱祁钰刚压住的火直接窜了起来,再也压不住了:“朕拿出一万两,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的把朕卖了也拿不出来了!” “该死的瓦剌人!把朕逼到这般境地!” “朕要让他们亡国灭种!” “槽!” 皇帝突如其来的爆粗,把朝中百官惊呆了。 不过,皇帝是在骂瓦剌吗?不是在骂…… 有人偷偷看了眼陈循。 陈循居然忍俊不禁,皇帝暴怒的样子真可爱,像个傻子,哈哈哈哈! “陛下犯了骂詈罪,请躬省!”王竑怡然不惧,犯颜直谏。 朱祁钰死死地瞪了他一眼,朕都被逼成这样了,骂一句瓦剌人还犯法了?你干脆把朕勒死算了,朕好歹当当隋炀帝过一把干瘾!这他娘的朱家皇帝,当的这个憋屈! 他目光下移,发现陈循在乐。 登时,朱祁钰怒气喷涌:“首辅!让陈珊立刻去勤政殿觐见!不管他生了什么病,抬着也要去!不去朕就赐天子剑,戳死他!” “啊?” 陈循脸上的笑容僵硬。 但王竑不肯放过皇帝,说皇帝犯了骂詈罪,请陛下改正。 “朕改!行了!朕有错!行了!退朝!退朝!”朱祁钰气得快要上天了。 胡濙带头跪地请罪。 都他娘的去死,早晚把你们杀干净! 朱祁钰怒气冲冲地走出奉天殿:“范广!” 范广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 朱祁钰缓了口气:“起来,朕不是对你。” “范广,你持剑护驾。”朱祁钰赐他天子剑。 然后以出恭为名,和冯孝更换衣服,冯孝身着龙袍登上御辇,他则躲在偏殿中。 身边只有范广随身护驾。 范广见皇帝紧绷着脸,心中忐忑:“陛下,是不是臣做错了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在朕身边,朕反而放心。” 朱祁钰淡淡道:“范广,你被人算计了,是冲着朕来的,你是被牵连进来了,回去安抚安抚你大舅哥。” 范广跪在地上,眸光闪烁着感动:“是臣愚蠢,臣的大舅哥过于招摇,才遭了贼人算计,全赖陛下援手,臣全家叩谢陛下。” “起来,不说这些了。你不在营盘,营中是否会哗变?”朱祁钰问。 “绝对不会!” 范广斩钉截铁道:“臣用性命担保,只要臣一日不被斩首,京营便一日不敢哗变!” 见他万分确定的模样,朱祁钰反而来了兴趣,问他怎么把京营牢牢掌控在手的? 范广摸了摸鼻子,尴尬笑道:“启禀陛下,于少傅离京前,敲打了留京将领,臣才能稳坐钓鱼台。” 于谦? 朱祁钰颔首:“少傅护朕之心,朕知之。” “范广,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掌控京营,这五万大军,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攥在手里,明白吗?” “臣明白。”范广面露难色。 “有难处?说出来。” “陛下,先不论京营中派系之多,错综复杂。” “就说京营士卒的生活,士卒在军营中生活枯燥,其家眷也生活困难。” “导致效率低下,战斗力弱,甚至……” 范广不敢说了。 “说!哪怕是朕的问题,你要说出来,朕不但不会怪你,还会改正,说!” 朱祁钰神情坦然,反正都是原主的错,跟朕有什么关系? “军饷到士卒手中,十不存一!”范广咬牙说出来。 朱祁钰皱眉,这种情况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如此严重。 “十不存一,是虚数,具体是多少?”朱祁钰脸色阴沉。 “臣就说底层士卒的军饷,正统十年开始,军户已经名存实亡了,京营开始招募身强力壮的兵丁,每人月饷二两,布二匹为军饷,难征兵时便略略上调,基本上高不出多少。” “到了景泰朝,自愿当兵的发银五两安家费,免掉其家庭五石税粮,额外免除家庭两人徭役。” “但是,真正到士卒手上的,每月有一两银子就不错了。”范广苦笑。 “这不还有一半呢吗?”朱祁钰不解。 “是宝钞,发一两银子的宝钞,外加两匹布,实在闹饷闹得厉害,才给个一两银子打发了事,再闹的就以哗变罪斩首!” 唰的一下,朱祁钰站了起来:“一两银子的宝钞?让士卒喝西北风去啊?” “陛下,恐怕西北风都喝不起啊。” “臣和底层士卒打交道,他们都十分消极,恨透了底层军官。” “要不是为了家里,早就去做了流民。” “所以训练时不卖力气,打仗时更是能逃则逃,毫无战斗力可言。” 范广表情悲哀:“这还只是贪墨粮饷呢!” “吃空饷更是厉害!” “臣掌管一支团营,中级军官欺上瞒下,连臣都不知道军营里具体有多少士卒。” “臣暗中查数,才知道营中的实际人数,您猜猜,究竟有多少?”范广卖个关子。 “七千人?”朱祁钰心里打鼓。 范广伸出五根手指头。 那也还行,起码还有一半可战之兵,京营总算没烂到骨子里去。 朱祁钰反而松了口气。 “陛下,这是实额人数,是个人就算上。您还没刨除年老体弱的,残疾失去战斗力的,掌炊事做饭的打杂的,真正可战之兵,不超过两千人。” “多少?” 朱祁钰被惊呆了:“一万人,只有两千人能战?” “臣这支团营还是最好的,有的一支团营,可战之兵不超过五百人。”范广又送给朱祁钰一颗重磅炸弹。 大明不是已经开始腐烂,而是烂到骨子了! “呵呵呵!” 朱祁钰失声而笑:“京营二十万大军,可战之兵不足五分之一?” “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范广摇头叹息。 照这么说,于谦提督京营,也难啊。 之所以不敢爆出来,这是捅了天的大事啊,不管谁说出来,那都是拿着九族的脑袋开玩笑。 连京营都烂成这般模样,何况几年都不打仗的边军呢?估计都烂成一堆腐肉了。 敢曝光的人,等于和大明所有将领站在了对立面上。 “范广,你放心,朕不会说出来是你说的!”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朕有自知之明,这个雷太大了,朕在有能力解决之前,不会吐露出一个字的,你放心,也不会牵连到你,范广!” 噗通一声,范广跪在地上,万分感动,哽咽道:“臣不能为国靖忠,臣有罪!” 今天他敢说出来,是感激之下一时冲动。 说完他就后悔了,幸好皇帝体谅他,他拼命磕头:“谢陛下体谅微臣,谢陛下!” 朱祁钰扶起他来,脚步踉跄:“朕明白,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谁都喝了兵血,恐怕连于少傅也不例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圣人也免不了凡啊。朕不会揭开这个盖子的,不会的,朕明白,朕明白。” “这件事不要查了,就当不知道,明白吗?” “烂在肚子里,永远烂在肚子里。” 范广拼命点头:“臣懂,臣懂。” 他扶住皇帝,朱祁钰身体都在抖。 一旦他揭开盖子,大明烽烟四起,乱世再现啊。 恐怕他就会溶于水了。 这件事太大了,必须在掌握绝对皇权、绝对兵权之后,才能揭开盖子,他才有自保的余地! 幸好今天身边没有随侍的太监,没有传入第六只耳朵。 他很悲哀。 作为皇帝,和太祖、太宗一样的皇帝,他却要不断隐忍、隐忍、再隐忍,甚至还要帮那些混蛋隐瞒遮掩! 但不要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想强军强国,军队必须动刀子,狠狠的动刀子! 想当一个好皇帝,不止要对敌人狠,也要对自己人狠。 脓包不挑破,旁边的好肉也会跟着腐烂。 该杀的,先记下,早晚一起杀! 他抹了把脸,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过了好半天才长舒口气:“范广,你做得很好。朕倚你为肱骨,就是要这般为朕卖命,朕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你要什么朕都能给你!” 范广趴伏在地上,不敢起身,闻言嘭嘭磕头:“陛下赐给臣的已经足够多了,臣为陛下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李秉暂时不能回来了,让你儿子好好干,朕封他做那支团营的副总兵。” 朱祁钰道:“这团营也没个名字,以后十团营就泾渭分明,彻底拆分成十支团营,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暂且不变,那就有了十三营,改日朕赐十三个名字下来。” “具体的等于少傅回京,再行具体改制!” 朱祁钰这是要趁机插手兵权。 “臣为范昇谢陛下厚爱!”范广叩首。 朱祁钰让他起来。 而这时,太监赵顺匆匆忙忙进来,跪在地上:“皇爷不好了,有贼人袭击御辇!冯公公让奴婢来这里寻您,您快些回去!” 朱祁钰猛地坐起来:“冯孝如何?” “冯公公无事,那一箭射偏了,没伤到人。”赵顺回禀。 “抓到了吗?活着吗?” “还活着!”赵顺回禀。 朱祁钰反而嘴角翘起,你们出洞了! 该朕了! “传旨,召集文武百官,全部都来奉天殿!告诉他们,在皇城之中,朕又遇刺了!告诉他们,是又!” 朱祁钰暴怒:“再单独派个人去请胡太傅,告诉他,朕又!又!又!遇刺了!” 脚刚踏出偏殿门,却又缩了回来。 “调羽林左卫等五卫入宫护驾,赵顺你去把抓住的人,拖到这里来,朕在这里审!” 朱祁钰不敢动,鬼知道宫中还有没有居心叵测之徒? 没过多久,御辇返回乾清宫。 冯孝穿着亵衣,他可不敢穿着龙袍,这种犯忌讳的事情,最好不要做。现在皇爷危难关头,不在乎这般细节,等皇爷坐稳了皇位,再回想起来他穿过龙袍,就是麻烦事了。 “皇爷!奴婢不辱使命!”他冲过来趴在地上。 朱祁钰亲自扶起他,把衣服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冯孝,你帮了朕大忙了!” “奴婢不敢居功,是皇爷日月永在,光芒万丈,贼人宵小自然显露。”冯孝披着还有皇帝体温的太监官袍,浑身暖和,心里颇为感激。 “哈,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啊。”朱祁钰大笑。 “奴婢去给您取龙袍!” “把龙袍呈上来,伺候朕穿上。”朱祁钰指了指冯孝穿过的那件。 噗通一声,冯孝惊恐地跪在地上:“皇爷,奴婢脏,脏了您的龙袍,已经是大不敬之罪了,怎么还能让皇爷穿奴婢穿过的龙袍,求皇爷焚毁此龙袍,奴婢……啊?” 正在请罪的龙袍张大了嘴巴,看见朱祁钰把龙袍披上。 朱祁钰歪头瞥了他一眼:“还不伺候朕更衣?” “这,这……”冯孝还傻着。 “伺候啊!”朱祁钰又唤了他一声。 泪水止不住地从冯孝眼中飙出,他是太监啊,不洁的太监,他用过的东西,连民间的百姓都嫌弃,可皇爷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是天下的人主子,居然不嫌弃他穿过的龙袍。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冯孝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磕头如捣蒜。 “你再啰嗦一会,朝臣就都到了,朕如何做事?”朱祁钰催促他。 冯孝爬起来伺候皇帝更衣。 方兴、姜显看在眼里,眼角流泪,伺候这样的主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行刺御辇的是谁?”朱祁钰问。 “禁卫中人……”冯孝还在哽咽。 “擦擦眼泪。”朱祁钰把锦帕递给他。 “皇爷,奴婢脏!” 冯孝跪在地上痛哭。 “脏个屁,你天天伺候朕,你要是脏,岂不把朕也弄脏了?” “起来!” “哭哭啼啼,像个娘们似的。” “你冯孝为朕忠心办事,不惜赴汤蹈火,朕都看在眼里,你虽是太监,朕却把你当成家人!” 朱祁钰语重心长。 冯孝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连说不敢。 “说事。”朱祁钰坐在椅子上,脸上丝毫看不出嫌弃之意。 皇爷是真不嫌弃冯公公身上的味儿啊! 太监身上都有股掩饰不住的味道,因为常年漏尿,用多少胭脂水粉也盖不住的味道。 而皇爷神情坦然,没有任何嫌弃的表现。 随驾伺候的太监们,对皇爷的好感爆炸。 “回禀皇爷,今天是武骧右卫轮值。” “回乾清宫的路上,御辇和巡查士卒擦肩而过。” “而刺客用弓弩射杀御辇,幸好他心慌急躁,射偏了。” “奴婢已经把他抓住了,他嘴里有毒药,应该是死士。” 冯孝据实禀报。 朱祁钰皱眉:“武骧右卫指挥使沈淮?他人呢?昨晚入宫的禁卫,不都由太监搜过身了吗?怎么还会有弓弩带进宫来?嗯?” “回禀皇爷,此人是分几次,把弓弩带进来的。而奴婢们是昨晚开始搜身的,所以没搜出来。”冯孝回禀。 刺客是有备而来啊。 为了这场拙劣的刺杀,准备了很久啊。 嘴里有毒药,死间? “皇爷,刺客已经带到!”门外响起覃昌的声音。 “带进来!” 朱祁钰目光闪烁,想的更加深远。 “陛下,请陛下允准,由臣去检验一番,臣担心他身怀利器对陛下不利。”范广跪在地上道。 “允。” 很快,范广和那个刺客一起进来。 刺客四肢被卸了,范广担心他暴起伤害皇帝。 朱祁钰对范广的细心很满意。 “说说,为何谋刺于朕啊?”朱祁钰神情有些兴奋,终于抓住陈循的把柄了。 “狗皇帝,老子就要杀……” 啪! 刺客话没说完,范广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直接踩着他的脸,把他的脸骨踩得嘎吱嘎吱直响:“你再说一句试试!” “啊!” 刺客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朱祁钰拿剑扎在他的手背上,狠狠的戳! 然后双手按在剑柄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朕是狗皇帝吗?” “不,不,不啊啊啊啊……”刺客面容扭曲,惨叫不止。 刺进手掌的剑尖不动,剑身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无规则摇动,整只手掌被戳出一个血窟窿,鲜血爆流。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刺客惨叫个不停。 “那你还骂朕是狗皇帝?” 朱祁钰继续摇动剑柄,刺客整个手掌都烂了,全是剑痕,鲜血淋漓。 “末将知错了,末将知错了!”刺客惨叫。 “知错就完了?” “陛下乃千古仁君!” 刺客呜呜痛哭,他两条胳膊被卸了,无论手掌被戳成什么样,他胳膊都没法动弹,只剩下剧痛,无比的剧痛。 “你怎么哭着说的呢?一点都不情愿,重新来一遍!”朱祁钰剑柄不断摇动。 因为摇动幅度变大,尾指被切掉了! 刺客死死咬着牙,忍着别哭,哆哆嗦嗦道:“陛下乃千古仁君!” “怎么还哆嗦呢?一个大老爷们,禁卫中的军户,连朕都敢刺杀的勇士,怎么说话还哆嗦呢?来,再说一遍!” 咔嚓! 话音未落,他的无名指被斩掉了! 剑柄还在摇动,血窟窿越来越大。 “陛下乃千古仁君!”刺客嘶吼着说! “你这语气,怎么像是在骂朕呢?啊?”朱祁钰怒哼。 咔嚓! 又一根手指离开了手掌! “别,别切了……啊!”刺客看着自己的手,颤抖地叫道。 “朕让你说废话了吗?” 朱祁钰很不满,剑柄摇动,咔嚓一声,血光迸溅,拇指被剁下来! 刺客不断哆嗦着,咬着牙不敢哭,不敢抖,不敢恨,尽量无比平静道:“陛下乃千古仁君!” “这才对嘛,朕就是千古仁君!” “看看,你刺杀了朕,朕没把你大卸八块。” “反而在和你安静地说话,看朕多仁慈啊。” “是不是啊?啊?” 朱祁钰还在笑。 但刺客的眼眸里俱是恨意! 咔嚓! “啊!” 刺客陡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他那只被戳烂的手,被朱祁钰狠狠一剁,齐腕而断! “都烂了,没用了,朕帮你剁了,还不感谢朕?”朱祁钰拄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刺客发出怪异的惨叫声,仿佛在哭,仿佛在笑,仿佛在恨。 “别怪叫了,你早晚都要死的,你的九族都会给你陪葬的,安心。” 朱祁钰淡淡道:“想叫想骂,去阎王殿,若被朕听到,你还有一只手呢!手没了还有脚,脚没了还有躯干,躯干没了还有脑袋,都很好玩的!” 刺客看着皇帝,从恨变成了惊恐,深深的恐惧。 皇帝……不是盛传是仁君吗? 朱祁钰用方巾擦拭宝剑。 刺客在他的手里,他想让他攀咬出谁,就是谁。 谁跟朕作对,刺客就是谁派来的,至于真正是谁派来的,并不重要。 “陛下,你就不想知道谁派末将来的?”刺客声音颤抖地问。 “不叫朕狗皇帝了?”朱祁钰打趣地看着他。 “不敢!” 刺客看了眼没手掌的手臂,悲从中来。 “朕问你,你会说吗?你无非是攀咬而已,冯孝从你嘴里找到毒药,你是死间,不会吐口的。” 朱祁钰唏嘘,仿佛想到了什么。 “是太上皇!” 刺客哭着说:“求求陛下,放了末将的家人。” 把朱祁钰弄乐了:“你见到朕就叫朕狗皇帝,如今又攀咬太上皇,你当朕是傻子?” “你这不是在救你的家人,是推你的家人快点上路!和你家人多大仇啊!” 朱祁钰缓了口气:“朕很清楚,你,就是陈循派来的!是陈循派你刺杀朕!陈循要刺杀朕,要拥立太子登基!是不是!” “算了,问你也没用!让他签字画押!” “拖出去,五马分尸!” “他的家人,男的杀光,女的送入教坊司,九族不赦!” 朱祁钰懒得废话了。 刺客傻傻地被拖出去。 沈淮刚好跑到奉天殿请罪,看见刺客的惨状,吓得双腿发软:“陛下恕罪!是臣管束不严,才出现了叛徒,请陛下恕罪!请陛下相信臣,臣是无辜的!” 朱祁钰盯着他,过了良久,才语气冰冷道:“修武伯,朕这次有惊无险,并无意外,回去。” 沈淮浑身一颤,皇帝有个习惯,和人亲近的时候,直呼其名,而称呼官职或爵位,就证明疏远。 “请陛下相信臣啊!臣绝对是忠于陛下的!”沈淮哭诉。 朱祁钰表情淡淡,先不说沈淮可不可以信任,就说他办事粗心,从武骧右卫上万人中,挑选最忠心的上百人卫戍皇宫,居然能挑出一个刺客来,就这份能力,绝不能用。 要不是朱祁钰先知先觉,猜到陈循会动手,可就真被伏击了,万一刺客得手了呢? 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之人,能用吗?敢用吗? “陛下!” “退下!”朱祁钰陡怒。 沈淮浑身一颤,不敢再说话了。 “修武伯,武骧右卫不必轮戍皇宫了,暂且巡城。”朱祁钰淡淡道。 沈淮身体再颤,跪倒领旨。 朱祁钰给每个人的机会是均等的,若你犯小错,朱祁钰可以容忍,可以给你改正的机会。 但是,若犯了大错,不杀你,就算网开一面了! “皇爷,陈珊到了。”赵顺风尘仆仆回来。 和赵顺一起回来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不时还咳嗽两声。 进入偏殿,跪下行礼,自称晚生。 “陈珊,你的父亲是朕的肱骨,是朕的贤臣啊,赐座。” 朱祁钰看着陈珊,神情雀跃,仿佛忘记了被刺杀的事实:“你兄长陈英一事,朕一定会查明白的。” “对了,陈英到了吗?”朱祁钰歪头问冯孝。 “回禀皇爷,根据骑士传来的消息,首辅之子陈英已经入了城门,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入宫了!”冯孝回禀。 “去催,朕马上就要见到他!” 凳子搬来,朱祁钰让陈珊坐下。 陈珊战战兢兢坐下,地毯上竟有一滩血。 凳子刚好放在血迹中间,他不明所以。 “朕听你父亲说,你病了?什么病啊?”朱祁钰和陈珊拉家常。 让范广立于侧,冯孝、方兴等太监侍奉左右,安全无忧。 “晚生夜里读书,吹到了风,感染了风寒。让陛下笑话了,晚生身子骨太弱,所以不敢来侍奉陛下,担心过了病气给陛下,那便是晚生死罪了。” 陈珊比较守礼,回话时跪在地上。 “还算有孝心,起来,坐。” 朱祁钰笑容不减:“在朕跟前,就跟回家一样,你父亲是朕在朝堂上最倚重的人,你就是朕的晚辈,让你入宫,朕是想多多调教你,以后你也成为朕的肱骨,辅佐朕,辅佐太子。” “晚生谢陛下厚爱!” 陈珊表情尴尬,他今年四十三了,皇帝却拿他当晚辈看待。 “别自称晚生,自称晚辈。”朱祁钰是占便宜没够。 “是,晚辈谢陛下隆恩!”陈珊强忍着不适。 尬聊了一会,陈英终于入宫了。 他衣冠不整,蓬头垢面,甚至满脸怒气,如此仪态面君。 陈珊皱眉,对兄长不满,即便再匆匆,也要梳理干净才能面君呀,这是最起码的礼节。 他却不知道陈英的苦啊。 从在北直隶收到圣旨后,一路颠簸,那几个骑士连出恭的时间都不给他啊。 他不会骑马,那骑士就把他绑在马上,玩了命似的驰骋。 他吐了又吐,可那骑士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不允许他下马吐,在马上吐,马继续跑,吐出来的东西,被风一吹又淋回他的脸上,那滋味根本就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而且,吃的饭就是猪食,他家猪吃的都比这好,喂狗狗都嫌弃,只有那几个骑士吃的津津有味,他味同嚼蜡,几次要求吃牛肉,都遭到拒绝。 后来圣旨再催,骑士干脆在马上吃喝,他连马都不会骑,如何吃喝?骑士怕把他饿死了,弄一块干粮塞进他的嘴里,不许他吐,吐了就没吃的,逼着他含了一路…… 他发誓,到了京城,一定要把这几个该死的骑士处死! 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都不解恨! 可刚到京城,根本就不允许他回家,被宫中太监直接带到了奉天殿。 那几名骑士受到了嘉奖,返回京营。 入宫的路上,他走路摇摇晃晃的,仿佛还在马背上飞。 但他心里踏实,起码是双脚着地了,不是那种飞翔的感觉了,他哪有心思梳洗头发啊,他现在就想告状,弄死那几个该死的骑士! “陛下!” 陈英扑倒在地上,呜呜痛哭:“臣苦啊!就差那么一点点,陛下就见不到臣了!” 他连举人都不是,只是秀才,按礼是不该称臣的,但谁让人家有一个当首辅的爹喽。 “哦?朕如何见不到你了?”朱祁钰倒是语气轻松。 “臣请陛下诛杀几人!” 陈英满脸怨气:“带臣入京的几名骑士,蒲彰、严峻、冯克、杜延寿四人!臣请陛下诛杀他们!为臣报仇!为臣雪恨!” 说完,陈英呜呜痛哭,控诉这四人的坏! 而朱祁钰的脸色却慢慢阴沉下来:“陈英,知道朕为何诏你入京吗?” “臣知道,臣被污蔑,陛下要为臣昭雪,所以诏臣入京!”陈英理直气壮道。 “那又为何如此急促,让你快速入京呢?”朱祁钰又问。 “这个,臣不知道。”陈英想了半天,晃了晃脑袋。 “是京中流言四起,挑拨朕与首辅的关系,所以朕要快刀斩乱麻,尽快还你清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所以,你还要怪罪那四名骑士吗?” “陛下,您催促臣,却不是让他们虐待臣的!” 说起来陈英更气:“启禀陛下,他们根本无视您的圣旨,无视首辅的面子,那般虐待与臣!臣不杀此四人,胸中郁结之气,难以疏通,臣心不甘!” 陈英细数在路上受过的虐待。 他也不要脸了,把丑事都说出来,希望博取皇帝的同情。 看看,您最倚重的重臣之子遭受如此虐待,您还不处死那几个该死的骑士? 他却没看到,皇帝的脸愈发阴沉。 甚至,他的弟弟陈珊不断给他使眼色、咳嗽打断,都挡不住他。 “陛下!” 陈珊咬牙跪在地上:“晚生兄长一路奔波,把脑子奔波坏了,请陛下恕罪,此四人乃功臣也,不能轻罚,请陛下恕罪!” 陈英这才后知后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臣被他们绑在马上,确实把脑袋晃荡坏了,这才心怀怨怼。” “刚刚微臣在跟陛下开个玩笑,请陛下切莫当真,陛下非但不能罚此四人,还要重赏!” “求陛下重赏此四人!” 求订阅!都放假了,作者还在挂水,好想休息呀 (本章完) 第76章 飞翔的感觉!死了多可惜,朕就愿意看你们兄弟狗咬狗(五一加更) “来人,把蒲彰等四骑士传来!”朱祁钰淡淡开口。 “臣谢陛下隆恩!” 陈英变了嘴脸,玩命夸赞蒲彰等骑士勤于王事之功劳。 朱祁钰嘴角挂笑,安静地看他们兄弟的表演。 “皇爷,朝中百官在午门前等候。”冯孝压低声音道。 “让他们等着,无诏不许入宫!”朱祁钰冷哼。 不多时,蒲彰等人带到。 陈英看见蒲彰,眼珠子瞬间红了。 蒲彰不在乎,他是范广的人,见范广侍剑立于皇帝身侧,他心里有底。 跪拜在地:“标下蒲彰等,叩拜吾皇!吾皇万岁!” 陈珊给兄长使个眼色,陈英强挤出一抹笑容:“臣请陛下重赏蒲彰等四人!” 朱祁钰却不理他,沉声质问:“蒲彰,朕问你,这一路上,是否虐待了首辅之子,陈英?” 蒲彰四人吓得瑟瑟发抖,以为皇帝要处置他们。 范广却咳嗽了一声。 蒲彰一震,心领神会:“陛下,标下是粗人,不知道谁是首辅,只知道按照圣旨办事,若标下有不妥之处,求首辅谅解!” 陈英脸色涨红,你那般折磨我,还求我爹谅解?谅解个屁!你们等死!皇帝不处死伱们,我也会弄死你们! 在路上,我就告诉过你们,我爹是皇帝最倚仗的肱骨重臣,皇帝诏我入京,是给我洗刷冤屈的,不是处罚我的,跟你们说还不信,你们都去死! “究竟是怎么虐待的?你们各凭一词,朕也无法判定,这样,你们就在奉天殿前,演示一番,让朕看看。” 朱祁钰淡淡道:“冯孝,把御马牵来,就在这里演示!” 陈英瞪大了眼睛,陛下你是认真的吗? 我遭了一路的罪,好不容易落地了,还要再来一遍?给你演示一遍? “陛下!” 陈珊急了,跪在地上:“家兄如此憔悴,身体不堪折磨,晚生恐怕,恐怕……” “无妨,宫中有太医,再来一次也算是历练,知易行难,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对他有好处。”朱祁钰铁了心要看戏。 您确定宫中有太医? 陈珊还要再劝,朱祁钰却摆了摆手:“马牵来了,上马,蒲彰,必须要完全还原,缺一个细节都不行!这是朕的圣旨!” “标下遵旨!”蒲彰叩拜。 那就来一次原汁原味的重演,皇帝说了,注重细节,细节! 陈英直接就懵了,皇帝不是一直把父亲视为肱骨之臣吗?发生了什么?为何要这般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啊?” 他陡然惊呼一声,身体已经被蒲彰夹了起来,往殿外大步而去:“放我下来!陛下,救命啊!” 他挣扎惊呼,却无人理他,他被丢在马上。 在马背上风驰电掣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下意识要逃,蒲彰狠狠一巴掌抽在他屁股上:“老实点!” 然后用绳子把他绑在马背上。 看着陈英像个王八一样,趴着,被绑在马背上,蒲彰和严峻哈哈怪笑,猛地想到这是御前,急忙收敛了笑容。 杜延寿暗戳戳地摸了下陈英的屁股,陈英身体一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在圣上面前也敢造次?”冯克瞪了他一眼。 杜延寿紧张地瞄了皇帝,尴尬道:“没忍住,没忍住,这读书人手感太好了,细皮嫩肉的。” “在路上还没摸够?你说说你,不好好找个媳妇,喜欢什么小子?再说了,这货都多大岁数了?比你爹岁数都大!” 冯克从怀里掏出干粮,那干粮黑乎乎的,不知道保存了多久,用力掰下一块,塞进陈英的嘴里:“不许吐出来!浪费了粮食,老子就让这小子关照关照你!” 杜延寿嘿嘿傻笑:“他岁数这么大了,怎么跟个小子似的?嘿嘿,岁数不是问题。” 听着杜延寿满嘴虎狼之词,陈英差点晕厥过去,这一路上,简直不堪回首啊! 我也是做祖父的人了,怎么还被折磨成这样呢!呜呜呜! 四骑士翻身上马,把陈英骑乘的马围在中间。 五匹马在奉天殿广场前驰骋奔跑,马蹄声凌乱。 陈英含着干粮,嘴里呜呜惨叫,风吹散了他流出来的涎水,灌进肚子里。 马转弯时,蒲彰甩动马鞭,抽马屁股,每次都用力过猛,一鞭子一鞭子的抽在陈英的身上。 四人配合默契,轮流抽马鞭,每次都陈英遭罪。 “啊!” 刚开始几鞭子,陈英还会发出惨叫。 但后面,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嘴里的干粮也被泡软了,吃进肚子里,不知道那干粮是什么做的,扎嘴糊嗓子,感觉嗓子里火辣辣的,像是被扎破了。 “陛下,救命啊……”他能说话了,声音很低,被风一吹,根本传不到皇帝耳朵里。 他根本没看到,皇帝站在门口,嘴角含笑。 “完了?” 马停下来,朱祁钰意犹未尽。 “启禀陛下,请给标下一点水!”蒲彰跪下来道。 “赐!” 冯孝取来一只水壶,蒲彰跪下说不敢用御用之物,用水桶取井水就行。 很快,太监提着一个水桶过来。 蒲彰拎着水桶走到陈英面前,他用手捧一捧喝了一口,然后大家轮流喝了几口,都用手捧着喝。 然后杜延寿掰开陈英的嘴,蒲彰举起水桶,直接往他脸上浇! 水灌进嘴里,呛进鼻子里,陈英倒着身体,拼命挣扎,可杜延寿狠狠拍他胸口一下:“老实点,再不老实,老子入了你!” 陈英浑身一抖,但蒲彰倒的太猛了,快把他呛死了。 幸好冯克细心,让蒲彰缓一缓,等陈英睁开眼睛,继续倒,陈英又给灌晕了。 反复几次,一桶水倒干净,把水桶一扔,上马开溜。 咳咳咳! 陈英剧烈咳嗽,咳嗽呛风,肚子里进去的水开始往外吐,吐着吐着,食物残渣也开始吐,胃酸也往外吐…… 而风一吹,污秽物反吹回脸上。 溜了两圈,陈英脸上糊满了污秽物,他嘴巴一动,污秽物还会吃进去。 吃了吐,吐了吃。 关键水喝多了,下面也漏了,在马背上奔驰,尿转花似的呲,风一吹,脸上全是! 陈珊目瞪口呆,这个还是那个一尘不染、翩翩君子的兄长吗? “恶心!” 朱祁钰给出两个字评价:“堂堂首辅之子,怎么如此不爱干净?” “请陛下终止,晚生兄长快不行了!”陈珊跪地求情。 “安心,有太医。” 朱祁钰不叫停止,蒲彰等人更肆无忌惮。 玩了一会,陈英像死狗一样被拖了过来,人已说不出话了。 一身臭味,朱祁钰掩住口鼻:“给他冲洗干净,陈珊,他是你亲兄,你来清洗!” “请陛下赐晚生浴室一用。”陈珊也嫌弃啊,兄弟又不是兄妹……呃,跟什么关系无关,这事多恶心啊。 “你想用朕的浴室吗?啊?”朱祁钰目光一阴。 “晚生不敢僭越。”陈珊身体一抖。 “就在这里清洗,朕没工夫跟你啰嗦!”朱祁钰让太监去打水。 陈珊咬牙谢恩,见太监打来冰凉的井水,脸色微变,如今这天气还穿棉衣呢,在外面用凉水洗澡,这是杀人的节奏啊! 但他不敢多言,默默脱掉兄长的衣服。 “哈哈哈,都是勇士!”朱祁钰看着蒲彰四人,十分满意。 “标下不敢承陛下夸赞,皆是总兵大人调教的好!”蒲彰吹捧了范广一句。 “范广好,你们也好!” 朱祁钰高兴道:“你等勤于王事,忠心用命,朕提拔你们做把总!范总兵的团营里安排不下,就去其他团营当把总!” 蒲彰等人眼睛亮起:“标下等谢陛下隆恩!” “平身,再各赐兵甲一套!” 朱祁钰大肆收买人心:“朕看你们马术不错,今天你们骑的御马,放在宫里,也是浪费了,一并赐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骑乘宝马,去疆场上建功立业!” “标下等谢陛下隆恩!”蒲彰等人欣喜若狂。 御马可都是从天下马场中挑选出来的一等一的好马,又亲自驮载过皇帝,寓意非同寻常。 皇帝赐马,足见其重视。 连范广都有点眼馋,那可是御马啊,他都没骑过呢。 朱祁钰心情大好。 陈珊担心把兄长冻死,简单冲洗一番,就给他披上衣服。 陈英像行尸走肉一般望着天,人还活着,就是脸没了,以后还怎么留连烟花之地?还在怎么交朋好友?名声都没了,脸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轻点!” 陈英忽然冲弟弟吼,然后惨呼:“疼啊!疼啊!” 被绳子勒的地方,紫红紫红的,碰一下跟针刺一样,疼得要命。 陈珊满脸悲哀,这个兄长脑子真不灵光啊,都这当口了,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居然还寻思疼,唉,没救了。 他想跟陈英说皇帝和父亲的关系转变,但陈英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就想快点回家睡觉。 “清洗完了?拖上来!” 关上门,朱祁钰端坐椅子上,蒲彰四人分列左右,只有杜延寿眼睛贼溜溜地盯着陈珊看。 这货见异思迁,看咣了陈英后,反倒觉得没意思了,而陈英的弟弟陈珊比他哥哥还好看。 他就很纳闷,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保养这么好呢? 他爹比他们岁数还小,皮肤跟榆树皮一样粗糙,已经风烛残年,牙齿都掉光了,没几天活头了,他们保养的可真好,啧啧…… 陈珊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一阵恶寒。 再偷瞄了眼皇帝,心里打鼓,皇帝不会一高兴,把自己赏给他? “陈英!朕问你!” 朱祁钰沉喝:“你可否受到了虐待?” “啊?” 陈英都懵了,您眼睛瞎吗?没看见已经被虐待了吗? “欺君罔上,是什么罪?你爹陈循,教没教过你?回答朕!”朱祁钰面色阴沉似水。 “陛、陛下,臣……” “闭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自称臣?” 朱祁钰站起来:“你连个举人都不是!” “你考乡试时,你爹陈循贿赂考官,若非朕帮你们父子遮掩下来,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居然在朕面前,自称臣,你配吗?” “你就是个秀才!” “读了四十多年的书,举人都考不上的废物!” “一天天装腔作势,拿着读书人的范儿,拿把充大,你是读书人吗?你读懂哪本书了?你认识字吗?” “也就你爹惯着你!捧着你当宝!” “怜子如何不丈夫,呵!你爹也是废物!” “老废物养个小废物!” “一家子废物!” 朱祁钰爆炸了:“陈循呢?还没滚过来?” 陈英直接懵了,傻傻地看着皇帝。 我爹是你的重臣啊?为何如此骂他呢?如此对我呢? 而陈珊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以额点地,就知道没好事,果然皇帝发作了! 都怪大哥,你一个秀才自称什么臣?我也是秀才,怎么不敢称臣?这下把皇帝惹毛了,爹怎么还不来救我们啊?再不来我们都要凶多吉少了! 啪! 冯孝走过去,扬手一个耳光:“还敢盯着皇爷看?懂不懂规矩?” “臣……晚生不敢!”陈英趴伏在地上,眼泪流了出来,这生活也太难了。 “晚生?你是哪门子晚生?你自称老生还差不多!” “陈英!朕问你,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四十六了!” “你孙子都多大了?” “居然还是个秀才!是不是想和你孙子一起考举人啊?” “朕骂你是废物,都是抬举你了!” 朱祁钰还没骂完:“也就是陈循,有你这样的废物儿子,还捧着惯着,把从里库偷出来的宝贝送给你去狎寄!” “换做朕,早就打死了!” “在文庙前打死!” “在孔圣人面前打死你!” “不!打死你,都污了圣人的眼睛!” 朱祁钰像是气坏了,来回踱步:“说!朕说的对不对?” 骂着骂着,竟有种长辈训斥晚辈的错觉,陈英偷瞄了眼皇帝,皇帝好似真是恨铁不成钢,难道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 “对,对,陛下说的都对!” 陈英最会认错了,以前他爹打他的时候,他就认错哄他爹开心,哄皇帝也不在话下。 所以哭着说:“晚生……不,老生知错了,回家就认真读书,研习经义,一定考上举人,不负陛下所望!” “承认了?”朱祁钰语气一变。 陈英都懵了,什么承认了? “果然是这样!” “里库的宝贝,真是陈循偷的啊!” “枉费朕如此信任他,他就这般回报朕的恩情?” “好啊,好首辅啊!” 朱祁钰怒火翻涌:“陈英,陈珊!你们知不知道,盗取里库宝物是什么罪?啊?” 陈英和陈珊面面相觑,怎么又说到里库宝贝上了?这跳跃也太大了! “陛下,老生冤枉啊!那戒指是有人栽赃陷害的!求陛下明鉴啊!”陈英哭喊着。 朱祁钰脸色更黑:“你一会承认,一会反对,耍朕呢?” “陈英,你已经数次欺君了!” “朕都没罚你,就是因为你老爹陈循,他是朕的狗!” “所以朕不想罚他的狗崽子!” “可你三番五次的欺君,让朕忍无可忍!” “来人,拿杖来!” “先他打二十杖!” “让他长长记性!” 冯孝早就准备好了木杖,但朱祁钰却指了指陈珊:“陈珊,你来行刑!” “啊?”陈珊瞪大眼睛,皇帝让他打自己的亲大哥? “你有意见?” 朱祁钰冷哼:“朕罚他,而不牵连你,是看在你爹是朕的忠犬的份上!” “倘若你不识相,那你就代他受刑!” 说罢,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珊。 陈英却不断给弟弟使眼色,咱们兄弟俩不分彼此,你就代我! 陈珊脸色发黑,有你这样当哥的吗?让弟弟代你受罚,亏你想得出来! “晚生愿意行刑!”陈珊跪在地上。 木杖打在身上究竟有多疼,陈珊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想挨打。 “陛下,陛下饶命啊!”陈英哭喊着,却被两个太监按住。 啪! 陈珊闭着眼睛,举起木杖,轻轻落下。 毕竟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总不能真打? 陈英配合也默契,惨叫一声,心里还挺爽,让亲兄弟行刑,也不错嘛。 “陈珊,你在给他瘙痒痒吗?” 朱祁钰阴恻恻道:“方兴,给他演示一遍。” 按着陈英的方兴站起来,从陈珊手里抢下木杖,狠狠一抡! “啊!” 陈珊惨叫一声,被一杖打个趔趄,腰上火辣辣的剧痛,差点被打断了气儿。 打死他也想不到,方兴这一杖打的不是陈英,而是他啊! “再敢偷奸耍滑,咱家打断你的腰!” 方兴把木杖一扔,让陈珊自己捡起来。 陈珊痛得直不起腰来,终于知道被杖责的滋味了,好疼啊,他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挨一次了。 他拎着木杖站起来,身体还在抖,疼的。 嘭! 他瞥了眼趴着的陈英,只能对不起你了。 高高抡起,狠狠落下。 “啊!”陈英瞪大了眼睛,惨叫个没完。 和这一杖比起来,在马背上飞翔真是小儿科,这一杖简直是要命啊! “陈珊,轻点!”陈英痛得直抽搐,声音都变了,很是凄厉。 陈珊才不听呢,又落下一杖。 “我让你轻点!啊!你个妾生的贱人!啊啊啊!你要打死我,想继承家业是不是啊!”陈英嘴角流血,歪着头死死盯着弟弟陈珊,声音沙哑凄厉,身体痛得不停抽搐。 陈珊眸子一阴:“我娘不是妾!” 嘭! 又一杖落下,陈英发出无比凄厉的吼声:“妾生的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娘不是妾!她是续弦!” 陈珊黑化了,本来他还怜悯亲哥哥,打这一杖有多疼,他心知肚明,但哥哥不懂他的苦心,居然揭他的短,那就直接打死他算了! 你是嫡长子,但你娘死了,我娘是续弦,也是明媒正娶的,也是妻,我是嫡次子!若你死了,我就成了嫡长子了! 陛下说的对啊,你欺君罔上,就该打死! 你死了,家产不就是我的了吗? 陈珊黑化了,玩了命似的打陈英,让你骂我,让你骂我娘,让你比我岁数大,打死你! 给朱祁钰看乐了,兄弟俩狗咬狗的戏码有意思啊,原来看似稳如泰山的首辅陈循,也后院起火啊,有意思! 眼看陈英奄奄一息了,陈珊真想打死他,朱祁钰赶紧制止:“好了,都是首辅的儿子,总不能真打死了。” 陈珊浑身僵硬! 您刚才不是说要打死他吗? 怎么又变了? “杜延寿,快把陈英扶起来。”朱祁钰成全杜延寿。 可杜延寿满脸嫌弃,这血呼啦的还怎么玩? 不过真别说,陈珊这小子够狠的,把亲哥哥打成这样。 换我们老家,就该把弟弟浸猪笼!什么玩意儿! 陈英抬起头,满脸是血:“陈珊!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声音沙哑无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陈珊,把陈珊盯得浑身发毛。 “兄长,不、不是我……”陈珊想说是皇帝让的,但又不敢说。 陈英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不要叫我兄长!你配叫我兄长吗?你心里有这个兄长吗?” “陈珊,我以前真没看出你狼子野心,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跟我演戏,装什么兄友弟恭,就我傻,信了你的鬼话!” “你早就惦记着家业呢?” “今天当着陛下的面,你跟我说实话,我娘是不是被你娘害死的?” “你们母子心如蛇蝎,是不是早就算计着我?想把家业从我手中夺走?是不是啊!” 陈英疯了,挣脱开杜延寿不老实的手,趴在地上哭嚎:“陛下,您给我们家做主啊!” “他那个贱婢出身的母亲,害死了我娘!” “如今又想借机打死我,抢夺家业!” “您说说,天底下有这么狠心的弟弟吗?” 朱祁钰看乐了,陈循家后院有点乱啊。 越乱越好。 “陈英,陈珊是你亲弟弟,你真那般恨他?”朱祁钰继续添火。 “陛下啊,我没有这个狼子野心的弟弟啊!我宁愿认一条狗当弟弟,也不认他啊!”陈英泪如雨下。 陈珊胸腔起伏,怒不可遏,也跟着跪在地上:“晚生也没有如此性情凉薄的哥哥!求陛下做主!” 陈英咬着牙忍着疼,手慢慢去抓丢在地上的木杖。 趁着陈珊没注意,狠狠一杖扫过去! 嘭的一声! 陈珊脑袋挨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仿佛有血色滑过眼角,他摸了一下,是血啊! “嘿嘿!”耳畔却传来陈英的得意笑声。 该死的陈英,居然敢偷袭他! 好疼啊! 陈珊血冲头顶,劈手从陈英手里夺下木杖,反手一杖打在他的脑袋上! 陈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抱着脑袋惨叫。 可能又牵动了腰上的伤口,痛得满地打滚,嘴里诅咒陈珊。 ———— 前几天有病,铺垫过多了,今天额外加更一章,感谢这几天支持作者的读者大大们! 祝大家五一快乐! 五一加更送到!高潮开启!求订阅! (本章完) 第77章 陈循!你去给太子吸鼻涕!太子和首辅互喷,成何体统!朕都要吐了 “住手!你们要在君前失仪吗!” 冯孝见陈珊真要打死陈英,立刻抢下木杖,沉声怒喝。 “陛下,他偷袭我!”陈珊气得想哭,额头上鲜血横流,模样凄惨。 朱祁钰看着想乐。 原来首辅家也是一地鸡毛,真该把陈循请进来,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儿子狗咬狗,多精彩啊。 “都是亲兄弟,打来打去的,成何体统?” 朱祁钰佯装和事佬:“陈珊,跪下,给陈英道歉!” “他毕竟是你亲哥哥,你打了伱亲哥哥,他报复你一下,也算扯平了。” “以后自然兄友弟恭,兄弟怡怡,省着给首辅丢脸!给朕丢脸!” 陈珊瞪大了眼睛,我凭什么给这个王八蛋道歉? 可皇帝之命,他不敢不听。 咬着牙跪下,给陈英道歉。 陈英满脸得意,恶狠狠地盯着他。 “磕头!”朱祁钰淡淡出声。 “我……” 陈珊有苦说不出啊,我给他道歉,那他骂我娘,打我脑袋这一下,白打了? 他咬牙磕头。 陈英咧着嘴惨笑:“你娘那个贱女人,害死我娘,回了家我就让父亲休了她!” 陈珊身体在抖,目露凶光。 “陈英,还能站起来吗?”朱祁钰问。 “陛下,能啊!草民谢陛下隆恩啊!”陈英痛哭流涕,又跟皇帝控诉陈珊母子多坏。 “首辅怎么还没来?” 朱祁钰问冯孝,他怀疑陈循不敢单独入宫,怕朕剁了他。 “看看你们的爹,这个老废物,圣旨下了这么久都不来!” 朱祁钰气得站起来:“还得让朕帮着管他家的两个小废物!唉,朕这个皇帝当的太难了!” 当着人家两个儿子的面,骂他们老爹,这皇帝也是天下第一份了。 “陈英,原来你心里对有如此多的不满,罢了,朕给你一个发泄出来的机会!” “这次做完,便要兄友弟恭,兄弟怡怡,绝不可互相嫉恨,知道吗?” “木杖他抡不动,弄几根针来。”朱祁钰叹了口气。 听到皇帝的话,陈珊瞪大了眼睛:“陛下,您不能这样啊!我是执行您的圣旨啊……” “你说什么?” 朱祁钰脸色一阴:“赐他一千根!” 陈珊还要说话,冯孝却兜头赏他个耳光:“皇爷好心,调解你们兄弟矛盾,你居然攀咬皇爷。” “咱家看啊,陈英所说没错,你这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内心恶毒。” “有其子必有其母,你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公说得对,请陛下赐旨,杀了他恶毒的母亲!”陈英点头哈腰道。 “不能总想着打打杀杀,皇爷是给你机会发泄,发泄完了,还要兄友弟恭,好好过日子的。”冯孝点他。 “我,草民遵旨!”陈英艰难磕头谢恩。 这时小太监把银针送来,陈英捏着银针,诡笑地看着陈珊,捏着针在他眼前晃悠:“扎哪呢?扎哪好呢?” 陈珊汗毛竖起,看着银针,瑟瑟发抖,仿佛身上哪里都疼。 “啊!” 陈珊陡然惨叫一声。 陈英手里的针扎在他胳膊上,扎进去一半陈英还不满意,使劲踩了一脚,把整根针踩进了手臂里。 陈珊痛得直抽搐。 而陈英又捏着针在他面前晃啊晃。 “陈英,你忘了是谁给你洗澡?是谁帮你求情的了?你个忘恩负义……嗷啊!” 陈珊没骂完,胳膊上又挨了一针! “那些不都是你应该做的吗?你个贱婢生的,生来就是我陈英的狗!我把你当弟弟,那是抬举你!你把自己当成我的弟弟,那就是不识抬举了!贱婢生的狗东西!” 陈英一脚踩着他,撩开衣服,一针又一针,扎个不停。 弟弟陈珊的惨叫声,反而刺激他,肾上腺素激增,扎得越来越快,每根针都没入輮里,拔都拔不出来。 “把剩下的针都给他,别憋着,发泄出来,人总憋着,容易憋出病的。”朱祁钰淡淡道。 “奴婢遵旨!咱家从针工局取的,要多少根针就有多少根,用不完的。”冯孝坏笑。 陈珊一听,直接吓晕过去了。 他都受了上千根了,还有多少根啊? “草民谢陛下隆恩!”陈英乐疯了,针扎的感觉太舒服了。 朱祁钰不置可否:“宣百官觐见。” 陈循,快来看看你两个可爱的儿子。 胡濙、陈循领头,穿过奉天门,徐徐走入奉天殿。 可偏殿大门开着,陈循看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 他的大儿子陈英满脸恶笑,手里拿着银针,正在对着他的小儿子施针,针针入輮,不浪费每根针。 滋! 银针扎进了小儿子的腿里,小儿子身体略微抽搐一下,仿佛已经麻木了。 再一细看,他小儿子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这得扎了多少根针啊!我的儿啊! 但真正让陈循破防的是,大儿子满嘴污言秽语,辱骂小儿子,骂的声音很大、不堪入耳,偏偏这些话都传了出来。 作为两个儿子的亲生父亲,陈循直接脑溢血。 他一直以为大儿子没什么本事,为人老实本分,却没发现,他有骂人的天赋,骂得如此犀利? 最让他血压飙升的是,小儿子不时回应的污言秽语,那脏的,都不堪入耳……简直让陈循恨不得撞墙自杀! 这是我的儿子吗?是我生的?还是从屎坑里捡出来的? 我为什么要在这?我都听到了什么! 而两个儿子说的,都是陈家的腌臜事,其中不泛有他死去的老妻的花边戏事,陈珊说陈英是老妻和倒恭桶的老仆生的野盅?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描绘出了全过程,说的让人身临其境…… 陈循都听傻了,老妻还玩的这么花吗?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们两个该死的王八蛋,就这么热衷给你老爹戴帽子? 偏偏满朝文武都听到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全国都传遍了,甚至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各种之中。 博学多才的陈循在脑海中瞬间组合出无数篇戏文……陈家的名声算毁了啊! 陈循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冯孝让群臣来偏殿觐见。 陈英正骂在兴头上,他正在骂陈珊的母亲,如何水姓杨花,接客的故事,虽然他只是个秀才,圣贤书没读几本,但戏文读得多啊,各种相滟情节,信手拈来,绘声绘色。 听得方兴等太监都津津有味的。 结果他一抬头,看见脸色黑如锅底的老爹,身体猛地一软。瞬间变脸,泪如雨下,控诉陈珊多么坏。 陈珊也懵了,他说出来的故事老爹听没听到?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和哥哥狗咬狗。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陈循爆吼。 “爹?”陈英弱弱道。 “别叫我爹!我没有你们两个这样的儿子!”陈循想死,皇帝没打败他,两个儿子把他给打败了! 老夫的名声彻底毁了,陈家的名声也被你们两个狗日的给毁了! 你们都不是我儿子,是狗儿子! 我也不是陈循,我是绿循,行了! “首辅啊,朕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这两个狗崽子,朕真管不了了。”朱祁钰的声音从偏殿里传出来。 一句狗崽子,陈循竖起了大拇指,陛下说得对啊! 冯孝挥手,蒲彰等人把陈家兄弟给拖走。 朱祁钰走到门口,朝中百官跪拜。 他冰冷地俯视着下面,没让他们起身,缓缓开口:“诸卿,知道朕为何又诏你们来奉天殿吗?” “刚刚退朝!” “就有武骧右卫的卫士,刺杀于朕!” “那刺客用弓弩射杀,嘴里有毒药,若非朕洪福齐天,恐怕就不能站在这里,和诸卿对话了!” 朱祁钰语气冰冷。 诸卿叩拜说些吉祥话。 “太傅!”朱祁钰直接点名。 胡濙身体一颤,在来之前,他亲自去找陈循,把陈循骂个狗血淋头,但陈循却说,不是他做的。 刚开始胡濙不信,但陈循赌咒发誓,一定不是他做的。 胡濙转瞬就想到,这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但也不能啊,以皇帝怕死的性格,敢以身犯险?就不怕假戏真做,真被杀了? 那会是谁呢? 没想明白。 “老臣在!”胡濙十分尴尬,他向皇帝百般保证,才换来太傅的官位,以及儿子的任命。 结果,第二天皇帝就遭遇了刺杀。 不管是谁干的,刺杀是真的,禁卫、宫人都看到了,做不得假的。 “陛下,老臣一定把幕后黑手找出来。”胡濙低声道。 耍滑头! 之前的交易,当屁放了? 朱祁钰目光阴沉:“刺客被抓时,还有气儿……把供状传给老太傅。” 胡濙一翻白眼,这不就是皇帝自导自演的把戏嘛! 看完递给陈循,陈循直接脑溢血,皇帝啊皇帝,你就算冤枉人,也找个合适的借口!这般拙劣,传出去都让瓦剌笑话! 本首辅若真想谋害皇帝,会只买通一个刺客?会随便就放一箭?就算失败,能让你抓到活口? 未免太拙劣了,简直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但是,陈循却心里一凉,也变相看到了皇帝要杀他之心! 他跪在地上,高呼冤枉。 “皇爷,太子到了!”许感收到圣旨,去传太子。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他轻轻点头。 都知监的太监们已经守住奉天殿四门。 宋杰率领四卫俱到,团团围住紫禁城,没有皇爷的命令,谁也出不了皇城! 这就是朱祁钰没让朝臣先进来的原因,他也需要时间布置。 有梁珤镇守京城,京中兵丁任何人也调不动。 宋杰率领四卫守住皇城,都知监太监守住奉天殿。 那么,奉天殿上,说了算的人,就是他这个皇帝! “让他滚进来!” 朱祁钰怒不可遏:“这是迫不及待想登基了,刺杀朕来了!” “首辅不是要辩解吗?好啊,太子也来了,你们两个对质,看看你们能辩出个子丑寅卯!” 朱见深抽着鼻涕走到了偏殿门前,跪在地上行礼。 “太子当够了,想当皇帝了?”朱祁钰目光幽幽。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啊!”朱见深流出了眼泪,说话磕磕巴巴的,一边说话一边流鼻涕。 “哭哭哭,见到朕就哭,给朕哭丧呢?” 嘭嘭嘭! 朱见深拼命磕头,连说不敢。 涕! 他使劲抽了鼻涕,把流出来的鼻涕收回去,但眼泪一流,鼻涕也跟着流。 “擤干净你的鼻涕!” “堂堂太子,说话像个娘们,磕磕巴巴的像个傻子,现在又多了个流鼻涕的毛病!” “让朝臣怎么看你?” “番邦来朝时怎么看天朝皇帝?” “看你这副鬼样子吗?让人嘲笑朕之大明吗?” “一说话就磕巴、流鼻涕!” “朕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大明的脸也被你丢光了!” “擤!” “擤到干净为止!” 朱祁钰眸中厉光闪烁。 朱见深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擤鼻涕,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已经收到了皇帝遇刺的消息,刚开始还欣喜若狂,但闻听皇帝无碍后,差点晕了过去,坏了,天塌了。 都怪他们谋事不密,怎么能被皇帝抓到把柄呢? “还有你陈循!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居然迎立这么个玩意儿!” “你不嫌他埋汰?” “好!你来帮他擤鼻涕!” “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一个喜欢流鼻涕,一个喜欢玩鼻涕!” “天朝的太子和首辅,真是让朕无话可说啊!” “没有纸,你就用嘴帮他吸!他擤出来的,你都吃光!” “出来一点吃一点!” “省着让朕听着恶心了!” 朱祁钰又把矛头指向陈循。 陈循身躯一颤,堂堂首辅去做太监的活儿? 他不动弹,当做没听到。 “聋了?” “还是朕的话不管用了?” “陈循!朕在喊你!” 朱祁钰喊了一通,陈循却当做没听到。 跪着装死。 反正皇帝拿他没办法。 “太傅,看看,这就是朕的首辅,看看,把朕的话当放屁!” “王竑,你不要弹劾朕了,朕今天就犯了骂詈罪!今天朕不骂人,就要杀人了!” “陈循你跟朕装死!以为朕拿你没办法?好!好!” “首辅耳朵不管用,蒲彰、严峻、冯克、杜延寿你们四个围着首辅,用最大的力气,喊!喊他的名字!使劲喊!” 朱祁钰怒火滔滔。 蒲彰等人已经得罪了陈英,完全是皇帝人,自然不怕陈循。 四个人把陈循围起来,对着陈循耳朵喊“陈循”两个字! 声音震耳欲聋。 在一旁的胡濙赶紧捂住了耳朵,神情烦躁。 皇帝这办法太损了,不打不骂,就喊名字。 陈循本来是假装听不到,这回是真听不到了。 这四个粗汉,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异口同声,扯脖子喊。 就在陈循的耳畔,喊得陈循脑瓜子嗡嗡的。 “别喊了,别喊了。”陈循想推开蒲彰等人,但这四个铁打的汉子,一动不动让陈循推,根本推不动。 而且四个人把他围在中间,偏偏陈循还跪着。 有点像是四个人围着脲脲,呲陈循。 这大嗓门,跪着的百官都受不了了。 忽然停了,百官庆幸,耳朵终于清净了,不容易啊。 蒲彰跪在地上禀告:“陛下,陈循晕过去了!” “泼醒!” 哗啦! 冯孝早就准备好的井水,兜头一桶,把陈循浇个透心凉! 百官跟着一哆嗦,这死冷寒天的,被这一桶凉水浇下去,健壮的成年人也得感冒啊。 陈循冻得瑟瑟发抖,见四个人还要把他围住,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不要了,不要了,老臣听到了,听到了!” 朱祁钰摆摆手,让蒲彰四人散开。 “听到什么了?”朱祁钰问。 “为太子擦鼻涕。”陈循哆哆嗦嗦,实在太冷了。 堂堂首辅,被折磨成这般模样,这皇帝还是人吗? “恩?”朱祁钰挥手让蒲彰把他围住。 陈循都懵了,转瞬明白皇帝的用意,哭喊说:“不是擦,是,是……舔!” 说完,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老泪纵横啊。 “去腆。”朱祁钰嘴角翘起。 胡濙欲言又止,堂堂首辅,真做了这般恶心人的事情,颜面何存啊? 但他有错在先,不敢顶撞陛下。 陈循给陈党党羽使眼色,让他们快点施以援手啊,堂堂首辅,总不能真去吸鼻涕!颜面何存啊! 作为陈党走狗的萧维祯,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陛下遇刺,臣心急如焚,臣想自告奋勇,为陛下查清真相。” 萧维祯出来打岔来了。 “退下!”朱祁钰不给他机会。 眼睛就盯着陈循。 萧维祯赶紧闭嘴,感谢皇帝未迁怒之恩! 陈循真的有苦难言啊,慢慢爬起来,走到朱见深的旁边。 朱见深下意识往后挪动一下,有点嫌弃。 陈循快气死了,你还在嫌弃本首辅呢!本首辅应该嫌弃你才对! 涕! 朱见深鼻孔里的鼻涕又流了出来。 陈循恶心地吞了口口水,看了眼皇帝,而皇帝眸光如刀。 皇帝搞了一场假刺杀,偏偏把他和太子都装了进来,本来他可以装傻的,拒不执行皇帝的命令。 但皇帝让蒲彰等人对着他喊,释放出一个危险信号,皇宫就在皇帝掌握之中。 如果他不听话,皇帝就要动刀子了,那就不是吸鼻涕,而是吸的鬼魂了。 我去! 这老头有口臭! 朱见深被熏得两眼翻白。 如果用词汇来形容,陈循的嘴巴,就是和恭桶一个味道。 熏黄的牙缝中间夹着不知道积尘多久的肉类,舌苔又白又腻,吐出一口气,隔着一里地都能闻着臭味。 朱见深想问问首辅,你多久没刷牙了?您这厚厚的舌苔是多久没出恭了啊? 呕! 朱见深要吐了。 可陈循的嘴巴却对准了朱见深的鼻孔,刺鼻的臭味全都灌入朱见深的鼻腔,臭味直冲天灵盖。 恶心的鼻涕,流进了陈循的嘴里,陈循胃里翻腾。 朱见深的天灵盖,被臭味冲击的,快要按捺不住了。 哇! 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吐出来,喷了陈循一脸。 而还在认真吸鼻涕的陈循,莫名其妙脸上一阵温热。 酸臭的味道夹杂着鼻涕,让陈循鱼仙求死。 他也受不了了,直接一张嘴,喷出一大坨,又黏又腻,像是翔,直接喷在朱见深的脸上! 那一坨直接粘在朱见深的脸上,一点都不滑落,无比坚挺地黏在脸上。 甚至朱见深甩了几下脑袋,那坨东西都一动不动。 只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就牢牢粘在朱见深的脸上! 甩了几下,那一坨摊开,味道更加没法形容,朱见深只能伸手去拿,低头一看,那东西太恶心了,直接又吐了! 余光却看见陈循舒爽的表情。 仿佛很久没出恭了,都快憋炸了,终于排出去的块感。 呕! 朱见深联想到一坨,又吐了! 而坐在台阶上的朱祁钰,看见太子和陈循互喷,直接炸了:“堂堂首辅!堂堂太子!你们究竟要不要点脸!” “互相往对方脸上吐恶心的玩意儿!” “你们把朝堂当成什么了!” “垃圾场吗?” “恭桶吗?” 朱祁钰怒不可遏:“把你们吐出来的东西!都给朕吃光!” 一听皇帝的话,朱见深和陈循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这什么皇帝?神经病吗? 胡濙也觉得皇帝发泄的差不多了,既然收拾了陈循和太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清了清嗓子:“还请陛下息怒。” 朱祁钰阴恻恻地瞟了他一眼,又来拦朕? 早晨你榨干朕内帑的账,朕还没跟你算呢! 前几天你拿了朕的好处,却没给朕办事,这笔账也没算呢? “朕如何息怒?” “是朕遭遇了刺杀!” “你们这不查那不看,张嘴闭嘴就让朕息怒!息怒!” “朕息了怒,就不再遭遇刺杀了吗?就国泰民安了吗?” 朱祁钰像个炮仗一样,沾火就着:“太傅!当日你是如何答应朕的?今天又发生了什么?” “太傅!朕要一个解释!” 胡濙目光一窒,懂了,皇帝封锁了内宫,生杀大权操纵在皇帝手里,所以皇帝硬气了。 但杀戮真那么有用吗? “陛下,刺杀一案,请交给老臣,老臣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解释。”胡濙丝毫不怕。 他历经五朝,屹立不倒,自然有保命的本事。 “刺客供述明白,就是陈循干的!” 朱祁钰看出来了,胡濙想保陈循,做梦。 寒声道:“太傅,你还要怎么查?” “朕看不是要查,而是要保谁啊!” “来人,把陈循和太子泼醒!给朕问清楚,合谋刺杀于朕,意欲何为啊?” 哗啦! 方兴和姜显去泼。 胡濙蠕了蠕唇,想说什么,却悻悻闭嘴,皇帝以为掌控了内宫,就翅膀硬了,要杀人喽? 阿嚏! 朱见深瑟瑟发抖,实在太冷了。 该死的方兴,姜显往陈循脑袋上泼,方兴却往本宫的身上泼!衣服都湿了,冻死本宫了! “陈循,朕问你,刺杀于朕,是否要拥立太子登基啊?”朱祁钰目光凌厉。 陈循冻得哆嗦成一团,但脑子异常清醒,跪在地上:“老臣冤枉啊!老臣绝对没有刺杀陛下,这必定是贼人挑拨离间之策,请陛下明察!” “首辅是真能狡辩啊!”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在台阶上来回走:“你以为刺客死了,无人可对质?就皆大欢喜了?” “呵呵!可笑!” “那朕再问你,王翱的家眷在哪?”朱祁钰陡喝。 “啊?”陈循一愣,摇了摇头。 “还在嘴硬?” 朱祁钰声调提高,伸手,冯孝立刻呈上来一张纸,朱祁钰把纸展示给朝臣看:“看看!这是东厂找到的!” “王翱的家眷,就藏在城外的农庄里!” “这农庄,是你陈循的!” “在这农庄里,不止找到了王翱的家眷!还找到了高谷、江渊、杨善等人的家眷!” “好大的胆子啊陈循!朝堂的钦犯你也敢窝藏!” “你真是朕的好首辅啊!” “你先不必解释!” “舒良已经抓到了庄头,这是他的供诉!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好首辅!” 朱祁钰把纸丢在地上。 林聪膝行而来,把纸捡起来,看完大惊失色。 递给胡濙,胡濙皱眉。 “还要狡辩吗?朕的好首辅?” 朱祁钰冷笑:“你的庄头,说你窝藏祸心,包庇罪犯,还不止王翱一家!” “除了陈懋的家属,被舒良一锅端了!” “陈循,你要干什么!” “阴谋造反吗?” 陈循直接懵了,看到供状,他心里一沉,知道坏事了。 “冤枉,老臣冤枉!有人栽赃陷害的!” 陈循跪在地上:“陛下,一定是有人买通了这个庄头,让他说谎话诬告老臣,老臣绝对没有包庇王翱家属,绝对没有啊!” “好!他冤枉你!” “所有人都冤枉你!” “你陈循永远是最清白的!最有理的!” “朕找到什么证据!你一句冤枉,就洗清了!” “哈哈哈!” “好!你的庄头冤枉你!朕信!” 朱祁钰使劲点头,气得快要炸了:“来人,把项司宝带上来!” 很快,项司宝走入奉天广场,跪在地上。 “她,是太后派去伺候太子的宫女。” 朱祁钰指着她,跟百官介绍,说完目光盯着她:“你说!你在东宫这几天,都看到了什么?” 项司宝磕了个头,不急不缓道: “奴婢奉懿旨去伺候太子。” “奴婢看见东宫太监张敏,鬼鬼祟祟,和宫外人联系。” “第一天时奴婢本想跟着,但东宫伺候的宫女万氏盯着奴婢,奴婢没有机会。” “后来奴婢终于找到了机会,发现太监张敏和宫外的人交通!” “那个人奴婢见过,是当朝首辅陈循的管家,陈丁!” 项司宝语气平淡,古井无波。 朱见深却浑身一颤,完了,他所有小动作,都被皇帝看在眼皮子里! 他一直以为项司宝入东宫,是监视他。 即便项司宝抛出自己的真正身份,说她是皇太后的人,朱见深也不信,让万贞儿一直跟着她。 可以说,项司宝从未离开过东宫的眼线。 但是,她却什么都知道。 说明这不是她看到的,而是皇帝的眼线看到了,然后告诉她,让她说出来。 朱见深明白了,皇帝早就知道东宫的小动作,一直隐忍不发,就在等今天! 皇帝的目标是当朝首辅,陈循! 他反倒松了口气。 “陈循!” “刺客冤枉你!” “你的庄头,冤枉你!” “怎么?连宫中的项司宝,也冤枉你?” “好!” “来人,去抓捕陈丁!” “抓到奉天殿来,朕亲自审!看看这个陈丁,是不是也冤枉了朕的好首辅!” 朱祁钰气得坐在椅子上:“首辅,你能不能跟朕说一句真话?” “如果你告诉朕,都是你做的,朕看在你多年功劳苦劳的份上,就原谅你!好不好?” “你告诉朕,给朕一句真话,行吗?” 陈循动了动嘴角,皇帝的话,他一个音儿都不信! 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如今能救他的,是胡濙,但胡濙恐怕不想蹚浑水了,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陛下,都是你逼臣的! “首辅,你倒是说话呀,给朕一句话!” “只要你说出是你,朕就放过你!” “不查了,也不审了。” “你告老还乡,朕给你个体面。” “国朝不能再死人了,边关正在打仗,天下臣民都盯着中枢呢,不能再让臣民看笑话了!” “朕也不想杀人了,乏了累了。” 朱祁钰商量着他:“尤其是你,多年的肱骨老臣,朕舍不得杀啊,也不忍心杀啊!” “你就给朕一个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行吗?” 其实,他怕陈丁咬死不说,反而尴尬的是他,不如让陈循自己吐口。 等陈循承认了,再好好炮制他! 名正言顺,看谁说出个不字。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冤枉啊!”陈循高呼冤枉。 这是不相信皇帝喽。 朱祁钰脸色阴沉下来:“陈循,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好!” “等陈丁吐口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陈循面容坚定,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去做。 “陛下,老臣有一言……” “闭嘴!” 朱祁钰陡然嘶吼,人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来人,把他嘴堵上!朕不听他一句辩解!一个字都不要听!” “他骗朕!把朕当成傻子一样欺骗!” “未查清之前,他一句话也不许说!” “一个字也不许说出来!” 朱祁钰声音巨大,盖住陈循的声音! 因为他心虚,他担心陈循说出他最大的秘密。 所以,先发制人,把陈循嘴巴塞上! 看你如何和朕作对? 陈循急了,刚要说什么,范广迅速蹿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直接把这老头撂翻了。 然后撕下一块衣服,塞进他的嘴里。 “陛下让你闭嘴,你就乖乖闭嘴!”范广一肘打在陈循的脑袋上,陈循脑袋嗡嗡直响,几乎要昏过去,话肯定说不出来了。 百官胆寒,范广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陈循还是当朝首辅呢,是你个武将,说打就能打的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范广也豁出去了。 他已经是皇帝门下走狗了,名声已经臭了,还惯着这些士大夫? 别忘了,今天早晨他就被陈党诬告,自己还身陷囹圄呢,管他个洪水滔天! “打的好!”朱祁钰直接给他撑腰。 “这个老货,犯了弥天大错!” “朕如此仁慈,百般给他机会!” “可他拒不接受,还不断狡辩!” “他把大明的律法置于何地?” “将朕置于何地?” “范广,打的好!” 朱祁钰环顾四周:“太傅,您说打的好不好?” 胡濙脸色微变,皇帝你过了啊。 但皇帝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他,胡濙叹了口气:“陛下打的对。” 他隐隐猜到陈循要说什么,不然皇帝不会这么大的反应。 “百官,你们说范广打的对不对?”朱祁钰不放过他们。 “回禀陛下,范总兵打得好。”林聪第一个声援。 他已经看到首辅的位置,朝他招手了。 王文瞪了他一眼,本官才是陛下的忠狗,首辅的位置应该是本官的! 两个人暗中较劲。 朝中百官被迫高呼万岁。 朱祁钰很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朝堂,规规矩矩听话的朝堂,才是大明该有的模样。 范广跪下谢恩,皇帝给他撑腰,心里暖洋洋的。 “回禀皇爷,陈丁带到了。”许感小跑过来禀告。 “快带上来!” 朱祁钰心里没底,万一陈丁死保他家老爷,他精心布下的局,就要成了一场空了。 他给许感使个眼色,把陈丁的家人都抓起来,逼着他咬死了陈循。 朕不杀陈循,不足以平愤! ———— 这章小,明天还有加更,时间不固定,肯定是白天。 读者大佬们是喜欢大章,还是小章啊? 求订阅! (本章完) 第78章 先剁再问话!你们真用大诰治国?插手都察院! 陈丁看见老爷躺在地上,嘴里塞着东西,身体就止不住地哆嗦。 看了眼陈丁,朱祁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龙袍,目光一闪,陈丁穿着上等丝绸编织的衣服,手上戴着腕饰、玉韘,光彩夺目。再看看自己这身龙袍,穿一年多了,没舍得换件新的! “陈丁,你认识他吗?”朱祁钰懒得废话,指着张敏问。 陈丁行礼后跪着,作为首辅家的管家,眼界、心智都是不低的,他看了眼张敏,摇了摇头。 “你也不认识他?”朱祁钰又问张敏。 “回陛下,奴婢不认识。”张敏摇头。 “都不认识?呵呵!” 朱祁钰慢慢走下台阶,范广紧跟着他,幽幽道:“看来是项司宝说谎喽?” “啊!” 话音未落,张敏陡然惨叫一声! 脸上出现一道剑刃宽的血痕,嘴里有鲜血流了出来。 朱祁钰用剑身抽了他脸一下!又快又狠! “再说一遍!” 张敏嘴巴痛得要命,哆哆嗦嗦道:“奴婢真没见……” 啪! 朱祁钰又扇了一剑,刚才打左脸,这回打右脸,对称了! 张敏痛得去摸脸,脸上火辣辣剧痛,再一模,居然有一颗牙齿掉了出来。 “陛下,不可屈打成招!”右副都御使马昂站出来谏言。 “朕教训自己的家奴,用你插话吗?” 朱祁钰提剑瞟了眼马昂,然后看向朱见深:“太子,朕替伱管束你的家奴,可否?” 朱见深身体一颤,哭哭啼啼:“儿臣无意见。” 啪! 朱祁钰回手又一剑抽在张敏的脸上,然后质问马昂:“马昂,这是屈打成招吗?” 马昂蠕了蠕唇:“这……” 他是陈党,站出来例行劝谏,皇帝不听就算了。 却没想到,皇帝借题发挥,把矛头指向了他。 “这什么?你是想保你的主子,陈循,不是吗?” 朱祁钰死死地盯着他:“朕想起来了,你当初就是陈循保举的!” “难怪如此忠心护主!视朕如无物!” “可你是朕任命的御史!朕才是天下共主!不是陈循!” “马昂,朕问你,你的举主,涉嫌谋害朕,你是何罪?” “嗯?” “哼,朕没找你算账,你该老老实实藏起来,居然还敢冒头显欠儿!” “就是朕太仁慈了,把你惯坏了!” “来人!剥了他的官服!” “押过来!” “和他们一起审!” 朱祁钰正好要清算陈党呢。 马昂自己冒头出来,等于把刀把子递给了皇帝。 “陛下,国朝从无因言获罪之先例,臣只是谏言陛下,陛下何故羞辱臣?不必让太监剥臣的官袍,臣自己来脱!” 马昂一身正气,脱了官袍,恭恭敬敬的叠好,放在地上,他对着官袍磕了个头。 然后直起腰身,怒视皇帝:“陛下,太祖以法治国,您以言获罪,臣心中不服!若陛下有臣参与谋害的证据,臣甘死无怨!” 作为御史,他不怕被皇帝责罚。 “依照马副使的意思,国朝应该以大诰治国喽?”朱祁钰冷幽幽道。 马昂气势一弱。 嘭! 朱祁钰一脚踹翻了马昂,怒吼道: “你还有脸提起太祖?” “若朕真以大诰治国!” “你们都该杀!” “哼!” “祖制祖制!若真把祖制搬出来,你们谁能保住脑袋?谁能保住九族!” “也就朕宽大为怀,不跟你们这帮人计较!” “你们还敢时不时拿太祖压朕!” “若太祖睁开眼睛,早把你们九族都杀光了!” “试问,你们谁敢跟太祖讨价还价?谁敢和太宗吆五喝六?” “只有朕,在你们的眼里是软柿子!” “连教训个家奴,都被说三道四!” 朝臣压低脑袋,不就是为了不再出现太祖、太宗那样的皇帝,我们才竭力要把你装进笼子里去嘛。 却没人敢触皇帝眉头。 “马昂!都察院!朕问你们!朕让你们去查的罪人家属!抄家所得!你们查出什么了?多长时间了?什么也查不出来!” “天天盯着朕,踩着朕来扬名!” “拿朕的仁慈,当你们沽名钓誉的资本!” “朕看你们就是一天天闲得蛋疼!” “即日起!在京御史每人每天写三本奏章,一本关乎朕的,一本关于京中百官的,一本关于京中百姓的!” “一天三本,任何人不许缺一本,互相不得抄袭,不得借鉴,要言之有物,持之有故。” “每本一千字以上,朕每天都要看,谁缺了、少了,写的不好的,被朕打回去的,隔天写双倍,第三天四倍,以此类推,拖延半月以上,革职,取消荫子、科举等机会!” 轰的一声,都察院官员直接就炸了。 皇帝这是要封住他们的嘴,让他们累死在报告里啊。 “内阁,有意见吗?”朱祁钰假模假式地问。 “臣等无意见,专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正是御史应该做的。” “所以臣认为,陛下此举,于国于朝,益处甚大!” “臣代都察院,谢陛下隆恩!” 林聪立刻出来拍皇帝马屁,他想当首辅,就得跟紧皇帝的脚步。 王文和何文渊出来附和。 都察院难受啊,问题是左都御史、右都御史都没在京城,右副都御使马昂被皇帝问责,根本没人为他们说话啊。 王竑拼命给王直和李贤使眼色,但两个人恨不得找土把自己埋起来。 没看见皇帝要收拾陈循吗,这个时候还是别往枪口上撞了。 “陛下!” 王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自己顶上。 可话没说完,朱祁钰摆摆手:“右副都御使马昂私心甚重,与陈循有纠葛,参与谋逆。朕欲提拔王御史你为左副都御史,填补空缺;杨瑄、魏翰、张鹏三人颇有干才,便晋升为右副都御史。” 王竑顿时哑火了,皇帝送他个大馅饼啊,还有杨瑄、魏翰、张鹏三人,都用官职买通。 皇帝这是用官位,换取都察院的支持呢。 至于那三本奏章,也只是皇权的代表罢了,交与不交,只看皇帝的心思。 懂了。 “臣等陛下隆恩!”王竑是敢说话,但不是傻。 他又不是陈循的人,才不管陈循死不死呢,关键皇帝开出的筹码够大、够足,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杨瑄、魏翰、张鹏三人连升数级,自然跪下谢恩。 马昂嘴里泛着苦涩,早知道就不该掺和进来,这回真没人帮他说话了。 “张敏,你人缘不错嘛,御史都帮你说话!” 解决了御史,朱祁钰又看向张敏:“还说自己没私交朝臣?” 啪! 朱祁钰一剑抽过去,却抽空了。 “你还敢躲?朕打你,还敢躲?”朱祁钰气坏了。 张敏无意识躲开的,完全是潜意识。 下一瞬,他惨叫出声:“啊!” 朱祁钰一剑劈在他的肩膀上,剑身抽走,一划,留下一道血口子,张敏惨叫个不停。 “闭嘴!”朱祁钰提剑盯着他。 张敏哆哆嗦嗦地把嘴巴闭上,表情扭曲,实在太疼了。 “朕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躲?”朱祁钰气得胸口起伏,这个该死的家奴,是让朕出丑吗? 完全是下意识的嘛。 张敏不敢说话,拼命磕头,乞求皇帝原谅。 “说,你认不认识他?”朱祁钰又把剑举了起来,指向了陈丁。 剑上的鲜血,被风吹到了他的脸上。 冰冰凉凉的血珠,是他体内流出来的! 张敏痛哭,他以前无数次设想过,被皇帝抓到后,他会何等英勇,因为他不怕死。 可真临死了,当刀剑加身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多么害怕啊。 “奴婢认识啊!”张敏吐口了。 朱见深猛地瞪大眼睛! 该死的张敏,你怎的如此软骨头啊!你这不把本宫卖了嘛!本宫就知道,太监最不可信! 陈丁惊恐地瞄了眼陈循,我该怎么办啊! “真认识?不是朕逼你的!”朱祁钰还没玩够呢,张敏怎么就吐口了呢。 更重要的是,不杀人,何以立威啊? “真认识,真认识!和陛下无关!”张敏看见明晃晃的剑锋又要斩下来,吓得瑟瑟发抖。 所以他决定了,只要不疼,问什么就说什么。 他怕疼。 “那刚才朕问你的时候,为何说不认识?胆敢骗朕?” 朱祁钰陡怒,剑锋斩落。 咔嚓! 张敏另一个肩膀中了一剑,他躺在地上,双手垂落,不断有鲜血从肩膀上流出来。 陛下啊,奴婢都承认了,您为什么还要砍我呢? 胡濙等朝臣额头上黑线跳动。 皇帝就是想发泄,想劈砍。也罢,砍个太监,没砍朝臣就好。 他闭上眼睛,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说,因何认识?如何认识?又为何认识?”朱祁钰吐出口浊气,不砍对称喽,心里不爽利,强迫症受不了这个。 “奴婢……” 张敏惊恐地看了眼朱见深,咬着牙道:“奴婢奉命和他联络。” “奉谁的命?”朱祁钰拄剑问他。 张敏犹豫再三,终究满脸绝望道:“太子!” “联络他所为何事?”朱祁钰又问。 “奴婢也不知道,每次都有书信往来,奴婢负责送到宫门,陈丁负责取走。”张敏把知道的全都说了。 朝臣纷纷看向陈循,先不说是否戕害陛下,只说朝臣私交太子,就是死罪! 陈循奋力挣扎想解释,但嘴里塞着布,被两个太监看着,眼中充满了渴求,希望朝臣帮他说话,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陈丁还不肯说,来人,先剁了他的脚!”朱祁钰冷淡道。 “标下遵旨!” 蒲彰大步走过来,恭请天子剑,持剑去劈陈丁。 “不要啊!不要啊,我说,我说!”陈丁坐在地上,往后退,满脸惊恐。 咔嚓! 蒲彰才不听他的废话,直接一剑劈下去。 但剑力道太小,劈不断腿骨。 鲜血迸溅,痛得陈丁尿出来了,他要交代啊,皇帝为什么还要砍他啊? 咔!咔!咔! 在陈丁的惨叫声中,蒲彰不断挥剑,终于把腿骨敲碎了,一点点把脚剁下来! 陈丁惊恐地看着没了脚的腿,凄厉惨叫。 场面血腥恐怖,朝臣神情惊悚,都低着头,不敢看,不敢为他求情。 “让他闭嘴!”朱祁钰冷冰冰道。 啪! 蒲彰一剑抽在陈丁的脸上。 他力道极大,一剑就抽掉了陈丁满口牙齿。 陈丁连惨叫都叫不出声了。 奉天广场终于安静了。 张敏惊慌失措,和陈丁相比,他真的算幸运的了,只是被砍两刀,胳膊腿儿还在啊。 “奴物,你的血都脏了陛下的宝剑!”蒲彰对着他脸吐了口吐沫,看见天子剑上出现几个缺口,十分心疼。 “朕问你!” 朱祁钰盯着陈丁:“你是否收过张敏从宫中送出来的信!” 陈丁只哭不回话。 蒲彰忽然踩住他另一条腿,作势要剁。 “收过!收过!”陈丁惊惧之下大喊大叫。 “最近一次收信时间是哪天?”朱祁钰让蒲彰松开他。 陈丁抱住那条完好的腿,哭个不停:“昨天,昨天晚上!” 哗! 奉天广场中一片哗然,群臣议论纷纷。 陈循真的试图刺杀皇帝? 胡濙猛地睁开眼睛,怒视陈循。 “启禀陛下,首辅参与谋害陛下,证据俱全,请陛下惩治陈循!”王竑率先跪在地上,投桃报李。 皇帝赏他官位,他就向皇帝靠拢。 杨瑄等御史跟上,把陈循骂个狗血淋头。 朱祁钰嘴角翘起,这就是皇权的美妙,他能任命官员,官员才会乖乖听话,会有争斗,起码是听话的。 以前的他,一无所有,哪个官员肯为他说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明眼人都看得清楚,陈循倒台是必然了,首辅的位置空出来,登顶的必然是王文和林聪二人。 这两个人可都是皇帝的狗,皇权在内阁膨胀,王直和李贤势衰。 而陈党土崩瓦解,皇帝一定会借机拉拢很多人。 看看皇帝没处置马昂就知道,皇帝是想拉拢陈党为己用的,就看陈党愿不愿意靠拢皇帝了。 “陈循,你还有何话说?”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循。 至于朱见深,一直都攥在他的手心里,想处置随时都能处置,当务之急,就是趁热打铁,干死陈循,瓦解陈党! 陈循流出了老泪,呜呜呜想说话,嘴巴却被塞着说不出来。 他艰难地爬起来,到正中间跪下,嘭嘭嘭磕头不止。 朱祁钰只想直接戳死他一了百了。 但胡濙却道:“陛下,内中可能有隐情,还请陛下给陈首辅一个申辩的机会!” 你到底站哪头的? 朱祁钰面露凶光:“还解释什么?拖出去砍了!” 许感招呼都知监的太监动手。 “陛下且慢!” 胡濙见陈循挣扎个不停,就知道内中必有隐情。 皇帝已经不是撕开一个口子了,而是掰开笼子一角,手中的剑已经伸出来了。 倘若陈循死了,陈党瓦解,恐怕胡濙都遏制不住皇帝了! 所以胡濙竭力阻止,如果陈循真是戕害陛下,死了倒还情有可原,问题是这场刺杀明显皇帝自导自演一场戏,硬把陈循装进去。 胡濙一直以为,京营出征,皇帝处于绝对弱势。 所以他倒向皇帝,平衡皇帝与陈循之间的势力,让朝堂平稳。 却万想不到,京营离京,给皇帝提供机会,他借机掌控宫城,把朝臣都关在奉天殿里,试图冤杀陈循,瓦解陈党,并借机收回皇权。 这是胡濙决不允许的! 皇帝与陈循的平衡,必须维持,维持到于谦回来! “陛下,陈首辅劳苦功高,即便要杀,也要证据确凿,绝不能想杀便杀,那样朝堂动荡,臣民不服,老臣是为社稷担忧啊!” 胡濙这番话说得极重。 甚至,在威胁皇帝。 朱祁钰目光阴冷,胡濙啊胡濙,为了保住陈循,你在威胁朕啊! 无非是抓住朕的把柄! 藉此来威胁朕,对不对? 如果朕把你杀了呢?连证据都消失了? 胡濙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仿佛在告诉皇帝,没有老臣,就没人能为你证明正统性! 朱祁钰眸光一闪:“罢了,都是证据确凿的事情,就给陈循一个辩解的机会,省着天下臣民以为朕冤杀了陈循!让他说!” 他拳头吱嘎吱嘎攥得直响! 待朕铲除了陈循,下一个就是你胡濙! 胡濙却如老僧坐定,并不在意皇帝是何想法,他历经五朝,什么情况没遇见过? 陈循嘴里的布被拿下来,他嘴里都是血,爬过来,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陛下啊,老臣冤枉啊!” “冤死老臣了!” “老臣确实和太子私通信件,但是,陛下如何不问信件内容呢?便冤枉老臣谋反之意呢?” “陛下骂老臣,老臣不敢辩驳。” “但老臣没做过的,老臣绝不背负骂名!” 冤屈叫个不停,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朱祁钰目光阴冷:“有何冤屈就说出来!朕没工夫和你打哑谜!” “陈循,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来人,把陈英、陈珊带上来!” “陈循你再说废话,朕便砍他们的零件!” 推书:幻想入侵之日 历史神话中的传说照进现实的一天,这就是幻想入侵之日。 内容亮点: 第一卷主要幻想生物是巨龙,但这只是幻想入侵的开端,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更厉害的生物出现。 作者塑造了一群极端真实的角色和一个极端奇幻的世界。人物刻画细腻,有许多展现人性的选择与牺牲,发人深省。前期激动人心的战斗场面也让大后期的幻想生物大乱斗更加值得期待。 新书设定新颖,情节引人入胜,值得收藏。 (本章完) 第79章 杀陈狗!解陈党!夺皇权!任何人阻止不了! 陈循身体一抖,他有种预感,他们爷仨都无法全须全尾的回去了。 “太子有孝心,太后寿辰快到了,所以问老臣该给太后准备什么寿礼。” 陈循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陛下,证据在这里!” 由太监呈上来,但朱祁钰没看,冷笑道:“太后过寿诞,太子不问朕,反而问你,你是太子什么人?” “而且,这种事为何不当面询问?你和太子并非不能见面,为何要在深夜里,隔着宫门私相授受?” “还有,太子给伱写的亲笔信,你就贴身携带?怎么?是想跟朕告太子一状?私会朝臣?” 陈循说出来的一个字,朱祁钰都不信。 “给老太傅看看!” 朱祁钰让太监给胡濙送去,你不是要保他吗?就靠这个理由保他?简直是笑话! 胡濙也有点深陷泥潭的感觉,陈循是真扶不上墙啊。 可他打开信笺,猛地瞪大眼睛。 “陈循,朕看你毫无诚意,给你机会也不知珍惜!去,把陈英的一只手剁下来!”朱祁钰沉喝。 “陛下且慢!” 胡濙惊呼,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信笺过头顶:“请陛下阅览!” 朱祁钰皱眉,信笺再次呈上来。 展开一看,信笺上是用血,写的五个字:“太上皇诡计!” 朱祁钰瞳孔微缩。 若那拙劣的刺杀是太上皇安排的,反而说得通了。 之前曹吉祥分析过张軏,认为张軏是主动离京的,就说张軏极有可能犯下大错,匆匆离京。 当时猜测张軏是偷盗了内承运库的银子,才离京的。 如今看来,真正促使他离京的原因,是这场离谱的刺杀啊! 再想想死间,能在禁卫中埋下死间的,只有宣宗皇帝!而掌握死间名单的,只有太上皇。 这就都解释通了! 张軏怕皇帝把矛头指向他,所以随军远征。 这场刺杀,将朝堂脆弱的平衡打破了,皇帝和陈循狗咬狗,中间还夹着太子,无论谁赢谁输,太上皇都稳坐钓鱼台。 对啊! 之前朱祁钰的目光死死盯着太上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转向了陈循,转向了文官! 是从内帑被盗开始,循着线索找,找着找着,找到了陈循的头上! 而那时,陈循压服勋贵,春风得意,一心想把皇帝装进笼子里,他好权倾朝野。 两个人就是针尖对麦芒,不出意外的撞上了。 朱祁钰一心把陈循当成打击目标,反而把太上皇忽略了。 甚至,他之前一手策划的质疑太上皇正统性的流言,也都丢到爪哇国去了,满脑子对付陈循,拿回皇权。 如今再回想起来。 一切都是算计啊! 一直以来牵着他鼻子走的,不是陈循,而是张軏啊! 难怪常德说张軏才是朱祁镇的谋主,果然够厉害! 甚至,被牵着鼻子走的不止皇帝,还有陈循! 陈循自以为压服了勋贵,拿到太上皇的暗线名单,就天真的以为拿捏住了太上皇,只要把当今圣上装进笼子里,他就能权倾朝野了! 他信任张軏,用张軏控制勋贵,用勋贵压缩皇权,以求达到他权倾朝野的目的。 殊不知,张軏也在推着他走,一步一步,把他推到皇帝的对立面上! 甚至,在今天闻听皇帝刺杀时,他都没怀疑过张軏,也认为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但被凉水泼的时候,他更加清醒,脑中灵光一现,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应该不会用这般拙劣的手段,因为太拙劣,所以毫无用处。 那么会是谁呢?他想到了张軏! 再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串联起来想一想,皇帝和首辅狗咬狗,皇帝和太子狗咬狗,谁最有利? 太上皇! 没错,就是太上皇! 他反复思索,就得出这一个结论。 导演这场刺杀的是太上皇! 利用京营离京,让朝堂不安的,也是太上皇! 以太子为诱饵,让皇帝和内阁首辅狗咬狗的,还是太上皇! 所以,他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趁着看守太监不注意,用自己的血书写下五个字,提醒皇帝,让皇帝终止这场闹剧,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着想,不能再乱了! “陈循,这封信有点意思啊!”朱祁钰面露冷笑。 你当朕是傻子? 从知道那个刺客是死间的时候,朕就知道了,这是朱祁镇的诡计! 但是,这何尝不是朕期望的呢? 首辅、陈党,根本就是阻碍朕拿回皇权的绊脚石! 就算没有张軏推动,朕会放过这次机会? 你们太天真了! 京营离京,对朕来说,是巨大风险,也是意味着巨大收益! 为了应对风险,朕下达数道圣旨催促梁珤快速入京,并让梁珤掌管京师城防。 再诏于谦等重臣之子入宫伴驾。 再组建都知监,在宫中招募强壮有力的太监。 再攥紧东厂、禁卫等眼前的兵权! 朕为了这一天,做了太多准备! 为此,不惜掏空了内帑、掏空了乾清宫,掏空了一切家底,就在等今天。 难道这些也是张軏推动的吗? 不,是朕! 朕想借京营离京,于谦不在京城的时间,拿回皇权! 陈循啊陈循,你以为拿走司礼监秉笔太监,就能让朕对司礼监失去控制? 你以为你以陈党为根基,就能掌控朝堂? 你以为你就能权倾朝野,当权臣? 错! 这一切最大的前提,就是你活着! 只要你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 你的权势,你的人,都不存在了,陈党土崩瓦解,关朕的笼子,就永远也关不上了!朕就能堂而皇之的拿回皇权了! 等于谦回来又如何?朕已经是拿回皇权的皇帝了,他还能随便拿捏朕吗? 朕做了这么多,就是杀了你! “传给太子看看!”朱祁钰目光一闪。 陈循脸色一变,老谋深算的他,立刻意识到,皇帝的真正目的,是要杀他啊! 先帝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陛下要把大明江山给葬送了啊! 朱见深看上信笺的血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极聪明的人。 立刻明白了,是谁,给的他希望?是谁,告诉他有人要迎立他? 他猛地去找牛玉,却没找到牛玉的影子! 被骗了! 他就是太上皇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让皇帝和内阁首辅狗咬狗的棋子。 那些给他希望的话,都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人会迎立他! 甚至,他的亲生父亲,都没把他当成儿子,而是把他当一个玩物!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叔叔,直接把这张纸给他看,往他的伤口上狠狠撒盐。 朱见深也不抽鼻涕了,呜呜痛哭起来。 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的。 殊不知,他才是那个小丑! “剁!” “啊!” 陈英惨叫着满地打滚。 他一条胳膊,被剁下去了! 本来寂静的奉天广场,登时哗然一片。 只有陈珊满脸狞笑,剁的好啊剁的好啊! 陈循脸色煞白,嘭嘭叩头:“陛下!您要考虑清楚啊,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啊!陛下!” “可笑!” 朱祁钰走下台阶,从朱见深手上把信笺抢下来,展示给群臣看:“看看!这就是陈循所谓的救命信!” “还什么太后过生日,太子求教的信件!” “都是骗人的鬼话!” “有什么不能拿出来公之于众,不能堂而皇之说出来的?” “究竟是什么阴谋,让你们蝇营狗苟,拿太上皇当挡箭牌,三番五次欺骗于朕?” 朱祁钰发飙了。 不明所以的朝臣顿觉啼笑皆非。 但胡濙皱眉,分析着一切,他看向李贤,李贤焦急地点头。 知道内中曲折的人,一点就透,越琢磨越觉得是太上皇的手段。 “陈循啊陈循,朕给你几次机会了?” “这个证人,你说不可信!” “那个证人,你说自己冤枉!” “朕都成全了你!也跟着说不信!谁让你是朕的首辅呢,是朕千挑万选出来的!” “可是,如今你的管家陈丁,都已经承认了!” “太子的贴身太监张敏,也承认了!” “你却拿太上皇当挡箭牌!” “呵呵,天家人,在你眼里,都是拿来顶缸的对吗?” “诓骗朕,藐视太上皇,勾连太子,阴谋篡位!” “这就是你这个首辅应该做的吗?” “朕用你是治理天下,不是篡夺天下的!” “来人!” “乱刀劈死陈英!” 朱祁钰陡然厉喝,见胡濙要说话:“谁也不许求情!” 噗! 蒲彰立刻动手,几剑就劈死了陈英。 陈英至死都瞪大了眼眸,他根本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如此对待陈家啊? 朱祁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陈循面前:“陈循,你来告诉朕,这么多年,你跟朕说的,可有真话?” 陈循亲眼看到大儿子倒在血泊里,而皇帝就站在他的面前。 但他提不起一丝怨恨,因为范广、蒲彰、冯孝等人和皇帝亦步亦趋,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不止是死路一条,还会背负千古骂名,那就是黄泥掉裤裆了。 “臣跟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老臣绝无谋逆之心,绝无戕害陛下之意啊!”陈循脑袋一叩到底,声音悲凉,如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那你回答朕,里库是谁盗的?” “内承运库是谁盗的?” “为什么窝藏王翱等人家属?” “徐有贞呢?藏在哪了?” “你和太子勾连什么?你有什么计划,扶持他登基?” “你都告诉朕,朕给你个痛快!” 朱祁钰猛地指向陈珊:“不然!朕让你来杀他!” 陈珊正看着陈英的尸体在笑,猛然听到这句话,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旋即发出一声惨叫。 他身上全是银针,碰到哪都剧痛无比。 “老臣什么都不知道!”陈循泪如雨下,不断说些煽情的话,如杜鹃啼血。 “赐剑,杀!” 朱祁钰扭头走上台阶,让蒲彰去杀陈珊。 让他少受些苦,满身都是银针,多疼啊,早点上路,和你哥哥到黄泉路上继续掐仗去。 “陛下!” 胡濙和李贤交流两句,无比坚定地站出来:“请陛下不可再造杀孽!也请陛下听老臣一言!” “朕不听!” 朱祁钰怒吼:“老太傅!朕已经给你面子了,给了陈循多少次机会!” “只要他跟朕说一句实话!” “朕都不会杀他!” “可他说吗?” “他拿朕的仁慈,当成软弱,反复欺辱于朕!你看不到吗?” “老太傅!” “朕尊重于你,也给了数次面子,但请你不要得寸进尺!” 朱祁钰必须要杀陈循! 谁也阻止不了! 胡濙若阻止,就一起死! “老臣知道陛下盛怒,所以想劝陛下。” “但请陛下冷静下来,老臣不是为了陈循求情,而是为了社稷担忧啊。” “于少傅出征宣镇,战报不明,朝堂若是动荡,时局不安啊。” 胡濙无比坚定地跪在地上,不管皇帝同意与否,他都在说: “老臣请陛下,将陈循收押,罢免首辅之官职。” “待一切查明,再行处置。” “至于新首辅人选,老臣愿听陛下安排。” 他退让一步,用内阁之权,换取皇帝的让步。 但是,陈循只要活着,陈党便不倒。 陈党不倒,皇帝得到的权力,也是水中花镜中月。 熬了这么久了,他朱祁钰绝不再当傀儡皇帝了! 陈循必死无疑。 “军情军情,老太傅如此关心前线,为何不亲上前线呢?” 朱祁钰冷冰冰道:“朕不是没有法外开恩过,也不是非要置陈循于死地。” “朕只要一句真话,他给朕一句真话,朕便放过他,若不给,朕必杀之!” “老太傅不必再劝,朕想您应该不想当贾似道,朕也不想当赵禥。” 胡濙目光一窒。 皇帝这番话的意思是,必杀陈循,若他再劝,大不了鱼死网破。 反正大家都看清了,这是太上皇的诡计,那就干脆遂了太上皇的心思算了,咱们都去死,让太上皇复辟称帝,当个光杆司令! 皇帝要掀桌子了!必杀陈循! 可是。 陈循对文官集团有多重要? 他是个非常好的糊裱匠,皇帝撕开的口子,被他一点点填补上,因为一时失察,被张軏算计了,才跌入谷底。 但不可否认,陈循的重要性。 同时,他也不得不考虑陈循死了的后果。 陈循死了,皇帝的手进入内阁,京营不在,司礼监自然而然就回到了皇帝的怀抱。 而且,皇帝还掌握了一支团营,军权还在扩大。 等于说,之前忙乎个寂寞,非但没把皇帝装进笼子里,还放出个挥舞着天子剑的洪水猛兽。 “陛下……” “老太傅!” 朱祁钰咬着牙齿:“莫非你当贾似道还不满意吗?是想当操莽吗?好!朕这就诏于谦回京!看看谁要当操莽!” 胡濙脸色急变。 皇帝郎心如铁。 宁愿放弃宣镇,也要杀陈循,足见其决心。 “呵呵呵!” 陈循忽然惨笑:“老臣为了社稷鞠躬尽瘁,到头了到头了闹个莫须有,罢了罢了,都别求情了,老臣去死,虽死无怨!” “可笑!” 朱祁钰爆喝:“莫须有?你在埋汰岳飞吗?啊?” “你谋害于朕,证据确凿,这叫莫须有?” “你勾结太子,意图谋朝篡位,这叫莫须有?” “你窝藏钦犯,这叫莫须有?” “陈循,你不要脸!岳飞还要脸呢!” “莫须有,你都糟践了这个词儿!” “好你个奸贼啊,居然说虽死无怨?朕就让你上奸臣榜!你来当奸臣榜上第一人!” “千古第一佞臣,陈循也!” “这奸臣榜,朕让后世子孙代代供奉!编入经义之中!年年科举,科科都要考!国子监天天都要学!朕再让钟鼓司编成戏曲,勾栏瓦舍,天天给朕唱!朝臣,上朝前,在午门口,一天念一遍!地方官员,入衙前,一天念一遍!” “朕就让你遭受千古骂名!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在骂你!” 陈循眼珠子瞪得溜圆,皇帝这不止是杀人,还要断了他的根儿啊! 身体一软,趴在了地上。 完了,全都毁了! 他终于理解了,高谷死时的绝望,理解了王翱死时的痛苦,理解了,都理解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步入后尘啊! “来人!” “把他的心挖出来!” “朕要看看,他陈循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看看他的心,和高谷、王翱的心,是不是一个颜色的!” 朱祁钰不但要杀人,还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冯孝带着太监把陈循按住,取来尖刀,直接动手。 却在这时。 “皇爷,不好了!” 在奉天门戍卫的许感小跑过来,跪在地上:“皇爷,宫外传来消息,黄河泛滥,山东大涝!” 说着,他递上来一道奏章。 朱祁钰猛地站起来,看向陈循,好手段啊! 为了你,能让枯水期的黄河泛滥,赔上整个山东,就是为了救你? 看了眼奏章,朱祁钰怒不可遏。 黄河决堤,沿岸居民淹死无数,活下来的变成了流民,当地布政司无法安置,奏报中枢,希望中枢迅速决断。 怎么可能呢? 这是正月啊,黄河是枯水期啊,为什么会决堤?怎么会决堤呢? 为什么这么巧? 朕什么都准备好了,要杀人了,偏偏传来从山东的奏章? 奏章能掐会算吗? 而且,宫城戒严,京中官员都在奉天殿,奏章是如何递进来的? 说里面没鬼,有人信吗? 能在京中操纵黄河,操纵山东,好恐怖的势力啊! 噗通! 陈循整个人趴在地上,活了,活下来了!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人活着就好!权势还在就好! “陛下,受灾数十万人啊!” 胡濙看了眼奏章,满脸担忧:“陛下,灾情如火啊,老臣请陛下暂且放下私人恩怨,以国事为重。” 朱祁钰一言不发,心中在权衡。 他在想,杀了陈循,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陈循呢? 这股势力的真正源头在哪呢? “老臣请陛下暂且饶恕陈循,让陈循以戴罪之身,处理灾情,等灾情过去,再行处置!”胡濙慨然道。 群臣都跪下,请求皇帝以灾情为重。 懂了。 用几十万人的性命,换陈循一条狗命,这买卖真的绝了! 逼朕同意!用灾民逼朕! 哈哈! 究竟是谁干的? 朕早晚把你揪出来,拿你九族点天灯,给几十万灾民报仇! “为何非陈循不可啊?”朱祁钰竟感到十分疲累,杀个人,真难啊。 王直挺身而出,道:“启禀陛下,奏章从山东到中枢,路程过于遥远,倘若朝堂慢半分,就会有无数灾民因此失去生命。” “而陈循位居首辅多年,办事颇有章程。” “所以臣以为,暂且让陈循以戴罪之身处理灾情,绝非谅解他,待灾情过去,再由陛下处置!” 朱祁钰叹了口气:“陈循,你以为呢?” 陈循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笑容:“启禀陛下,朝堂用臣的时候,臣责无旁贷!哪怕明日便死,臣也要为国靖忠!” “说得好啊!” 朱祁钰慢慢走下台阶,站在陈循面前:“在灾情面前,放弃了自身荣辱,你比朕还要高尚啊!” 陈循心头莫名一跳,可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儿呢? “林聪,朕若任你为首辅,可否妥善安置?”朱祁钰忽然看向林聪。 林聪吞了吞口水。 偷瞄了眼胡濙,胡濙冲他摇头。 王直、李贤都在盯着他。 甚至,作为皇帝忠狗的王文、何文渊此刻都低着头,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难怪皇帝不重用此二人,真不担事啊。 可他敢答应吗? 答应了,一步天堂,回身便是地狱。 皇帝还在挣扎着夺回皇权,胡濙、陈循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而他若答应下来,就彻底和这两位站在对立面了! 可若不答应,皇帝可能放过陈循,但绝对会杀了他! 陈循之所以被力保,是因为他是对付皇帝的好刀。 但他林聪不是啊! “臣,能!” 林聪做出抉择,其实他有且只有一条路,就是跟着皇帝,一条道跑到黑。 此言一出,奉天广场哗然一片。 胡濙怒目而视,王直、李贤等人恨不得杀了他! 而王文和何文渊也都万分惊诧,这货为当官,不要命啊。 “好!” 朱祁钰猛地看向胡濙:“老太傅,朝堂之中,不止有陈循,还有林聪!” “还有王文!有王直!有李贤!有萧镃!” “都能处理好灾情!” 转瞬,朱祁钰看向陈循:“而你,已经没用了!” 噗! 朱祁钰猛地挥剑,一剑劈在陈循的身上! ———— 这章短,上一章写的太慢了,时间不足,明天白天还有加更。 白天还有加更,时间不固定,勿等! (本章完) 第80章 陛下,陈循的心是黑的啊!这才是皇权滋味! “啊!” 陈循惨叫一声,这剑劈歪了,劈在肩膀上,卡在骨头里,朱祁钰想抽出来,再劈一剑,却抽不出来。 朱祁钰踩着他的肩膀,往外抽剑。 但剑锋卡在骨头里,抽不出来,索性他像拉锯一样,来回拉拽。 鲜血飞溅,喷了陈循一脸。 陈循凄厉惨叫,剧痛之下,他面露凶色,一把抓住朱祁钰,想拖着皇帝一起死! “放开陛下!” 范广爆喝,一脚踹在陈循胸口。 朱祁钰提着剑,踉跄数步,龙袍前襟溅到了血。 剑抽出来了,陈循抱着胳膊惨叫。 这皇帝简直就是个疯子,他就该被毁灭,他不该存在大明历代君王之中!他就该死! 陈循满腔戾气,朝堂上杀首辅,这样的皇帝有存在的必要吗? 奉天群臣才反应过来,胡濙带头跪在地上,为陈循求情。 “你们还有脸为他求情?” “没看见他要杀朕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朕砍他,他便能忤逆吗?便能袭击朕吗?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祁钰疯了:“如此不忠不孝之徒,留之何用?都滚开!” 萧维祯咬牙挡在朱祁钰身前,为陈循开脱:“陛下!请听臣……啊!” 可话没说完,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朱祁钰一剑劈在他的身上:“求情者杀!滚开!” 萧维祯吃痛之下,作势一滚,他肩头挨了一刀,鲜血流个不停,真他娘的冤枉啊! 百官见皇帝红着眼睛,仿佛魔鬼一般,萧维祯因为劝谏,挨了一剑,惊惧之下,纷纷让开来一条路。 胡濙蠕了蠕唇,看了眼守住各门的太监,长叹一声,没敢阻拦。 “你个老畜生,朕对伱不薄!” “让你当首辅,给你权势!” “可你脏心烂肺,狼心狗肺,试图戕害朕,勾连太子,谋朝篡位!” “这些朕都能理解!” “朕给你无数次机会,可你非但不谅解朕的苦心,反而在奉天殿上,对朕下手!” “你简直不忠不义,是千古第一奸臣!” “秦桧、张邦昌、宇文化及跟你比起来,都远远不如!” “朕若赐个痛快,实在太便宜你了!” “刀来!” 朱祁钰拿着一把尖刀,对着范广等人怒吼:“按住他!朕要看看,他的心,究竟是不是肉长的!是红的!还是黑的!朕亲自剖!” 陈循一听,两眼一黑。 但蒲彰已经扯着他两条胳膊,把胸膛露出来,不许他乱动。 他有满肚子话要说,但被塞住了嘴巴,只能瞪着眼睛,他肚子里还有一个保命的秘密啊! 山东大涝,您不在乎百万流民,可以啊!老臣还可以告诉您,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啊! 您为什么就不问啊,您就不把大明天下装在心里吗? 灾情,那是老臣的保命符啊! 你好歹问问啊,你是皇帝啊…… “皇爷,此等叛逆,不该脏了皇爷的手!”冯孝跪在地上。 “朕亲自来!” “朕亲自任命的首辅!” “信任了八年啊!” “是朕眼瞎,朕没抠了他眼珠子,已经法外开恩了!就让朕亲自来杀!” “以警示后面的首辅!” “谁不忠勤于王事,谁对朕不忠,谁对朕三心二意!陈循就是他们的例子!” “今后专门设剖刑!朝臣百官,犯不忠之罪,悉数剖之!” 朱祁钰一刀下去。 陈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瞪着皇帝! 一颗鲜红的心脏,被皇帝抠了出来,摆在他的眼前。 让他盯着,看着,自己的心脏! 这就是留着他的眼珠子的用意!让他亲眼看着! 这一瞬间,陈循后悔了,在劈中一剑时,他该跪下求饶的,不该凶性大发,推皇帝一把的。 他也明白了,别说山东大涝,就是天塌了,也保不住他的。 皇帝利用这个局,就是要杀他。 杀了他,就夺回了皇权。 可,能吗? 依稀之间,他看见百官跪伏在地上,皇帝浑身是血,如魔神一般站立,没人敢和他作对了! 白忙乎了,这帮蠢材…… “刚才萧维祯要劝谏什么?” 朱祁钰前襟上都是血,一手持尖刀,一手托着人心:“把这颗心给他看看!” 萧维祯不敢惨叫了,剧痛反而让他格外清楚。 皇帝杀了陈循只是开始,他还要收拢陈党,他在警告萧维祯,皇帝不打算大开杀戒,他要把陈党为己用。 而萧维祯,作为陈循坐下走狗,是收拢陈党的关键。 所以,皇帝在给他机会呢! 滚过来,当朕的狗! 可,皇帝给机会的方式实在太特别了,把那颗人心放在他的手上。 皇帝手中尖刀寒光闪烁,这是告诉他,若不听话,下一个剖的就是你! “陛下,臣原来一直以为陈循老成谋国,一心为江山社稷。” “却不想其人狼子野心!” “窃据首辅多年,不知道做了多少腌臜事!” “臣今日方知自己有眼无珠,全是陛下慧眼识珠,和您相比,臣万千都不如您的一根头发丝,是臣瞎眼,臣知错!” 萧维祯心领神会,疾呼:“陛下请看,这是一颗黑心啊!百官请看,陈循长了一颗黑心啊!” 他高举陈循的心。 明明是一颗红色的心脏,但萧维祯细数陈循之罪,硬把红心说成了黑心。 “臣赞陛下慧眼识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维祯高捧着心拜倒。 陈党的马恭、马昂跟着拜倒高呼。 然后陈党,陈循的党羽全都跟着高呼。 下一瞬,朝臣们跟着跪下高呼。 朱祁钰嘴角翘起,看,这就是皇权,朕即天下! 只有胡濙,还站着。 “太傅,您说,这颗心是红的,还是黑的呢?”朱祁钰目光闪烁。 瓦解了陈党,笼子就再也关不住朕了! 朕,就是皇帝! 看你胡濙,还有何办法? 奉天广场落针可闻,皇帝收拢皇权最后一关,就是胡濙。 胡濙看着皇帝,皇帝什么心思,他清楚,杀了陈循,就想夺回皇权了? 他一直以为,于谦在京,皇帝才敢翻天,因为于谦会保着皇帝,皇帝才有安全感。 却没想到,皇帝真正惧怕的是有兵权的于谦,而不是他胡濙。 甚至可以说,皇帝不怕分开的于谦和胡濙,怕兵权和政权合二为一的文官集团。 唉!皇帝摆脱束缚又有什么好?堆积如山的政务,病痛无休的日子,天下重担都肩负在你的肩膀上,没人再能为你遮风挡雨了,这又有什么好的? 胡濙叹了口气,慢慢跪在地上:“启禀陛下,是黑的!” 朱祁钰嘴角扬起了笑容,这皇权,朕要拿回来了! “老太傅请起,文武百官请起!” “你们是懂朕的!” “朕有你们贤臣良将辅佐,方有今日之大明!” 朱祁钰神情高涨,走上台阶,坐在椅子上,也不在乎血多脏,心情愉悦,笑道:“来人!将陈循的心,丢出去喂狗!” “传旨,首辅陈循,戕害于朕,谋逆于朕,朕本欲宥之!但朝堂不服,胡濙、萧维祯等百官跪伏于朕,求朕以大明律治国,不可徇私情,朕心中不忍。” “陈循狼子野心,自知身处悬崖,恐难自救,于奉天殿上,试图推朕,欲图不轨,朕手刃之!传阅其心,百官俱言黑心也!” “陈循长着一颗黑心,闻所未闻,朕方知被其蒙蔽,今令翰林院细数其罪,入奸臣榜首位,镌刻成书,以警不猷。” “陈循家属,其二子自知末路,于奉天殿自戕,臭血脏染奉天殿!其九族不宥,擒拿、诛杀,籍没家产!” “至于陈循同党,朕本仁君,不欲扩大牵连,愿其同党主动投献,朕既往不咎,如此而已。” 萧维祯松了口气,活下来了! “臣等谢陛下不杀之恩!”萧维祯带头跪下叩拜。 陈党全都跪下歌功颂德,有的甚至流出了热泪,大声赞扬陛下是千古仁君。 “诏杜宁、魏骥入京。” 朱祁钰担心萧维祯控制不了陈党,他要让陈党为他所用,而不是被胡濙窃取,那就亏大了。 “如今首辅空悬,山东大涝,救灾刻不容缓,不要搞什么廷推了,林聪接任陈循,为内阁首辅,再擢一人入内阁,诸卿议一议。” 皇帝平淡无奇地就认命了内阁首辅。 但是,他违反了规制! 取消廷推是成定制,还是仅此一次? 李贤给王直使眼色,王直恍如未见,他又给王文使眼色,就算你们是皇帝走狗,总不能丢了臣权去跪舔皇帝? 王文哪有胆子出头,本来首辅之位是他的,皇帝不满他畏畏缩缩,所以冷处理他。倘若他这个时候给皇帝找不痛快,保不准皇帝活劈了他。 李贤只能看向胡濙,胡濙闭着眼睛。 他不是陈循,不会硬刚皇帝,他喜欢绵里藏针,皇帝愿意闹就闹,随他。 “诸卿,快议,灾情不等人啊!”朱祁钰嘴角翘起,这才是当皇帝的感觉。 太宗设立内阁,只是一个秘书部门,不是让你们架空皇权的! 从今开始,朕就要收回皇权! 李贤也绝望了,这届队友带不动啊。 内阁里,砍了陈循之后,林聪、王文是皇帝的走狗,萧镃是泥胎木塑,王直和李贤是陈党,岳正资历不够,再补入一个,恐怕也是泥胎木塑。 皇帝势力很小,他绝不会让权力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李贤偷偷看了眼薛瑄。 他资历够、名声够,胆子小,是非常好的泥胎木塑的人选。 果然,廷推出的几个人选递给皇帝,皇帝一锤定音:“就让薛瑄补入内阁。” 薛瑄浑身一颤,朝堂上烈火烹油,他致仕几次了,奈何皇帝非留他在朝中当吉祥物。 这次又是,把他推入内阁,只是占个地方。 等皇帝心腹发展起来,再顶替他入阁。 作为工具人的薛瑄心里苦啊。 “吏部左侍郎,暂且空悬,等有了合适人选,再填补进去。”朱祁钰是想用吏部左侍郎的位置招揽心腹啊。 “可有异议?”朱祁钰看向百官。 “臣等无异议!”林聪立刻跟进。 朱祁钰嘴角翘起:“山东大灾,朕就交给林阁老负责,朕先不加授你的官,名不正言不顺。” “朕要看到赈灾的成果,流民必须妥善安置,一应用度由内阁和六部参谋,详细的再写成奏章,呈给朕看,宫门落钥后,山东灾情奏章也可时时奏报,任何部门不得懈怠!违令者斩!” “诸卿,当前朝堂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宣镇战争,和山东大涝,朕不想下罪己诏,明白吗?” “谁若逼朕下罪己诏,朕就用他的九族作伴!” 朱祁钰陡然厉喝。 百官叩拜,无人敢劝谏反对。 “如今中枢繁忙,再从地方提拔一批人入京,朕先说几个,朱英、刘广衡、薛希琏、宋琰、寇深、原杰、马瑾等,诸卿也补充一批,如今朝堂诸多职位空悬,又多有尸位素餐之辈,所以诏入京中的诸官,朕必重用之!” 朱祁钰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名字,这些人都是中立派,能力未必有多强,但都在地方多年,诏入京中,必能拉拢大部分人,成为皇党。 等于谦凯旋,他再从边关诏一批军官入京,制造一批新的勋贵,取代旧的勋贵。 而且,他没把口子封上,皇帝诏入一批,也给朝中各党一点甜头,维持中枢稳定。 百官如逐臭之蝇,疯狂举荐自己人入京。 胡濙喟然长叹,陈循所说没错啊,朝中无他,百官就如一盘散沙,会被皇帝各个击破的。 看看,皇帝只抛出一点好处,百官就如逐臭之蝇,对着皇帝千恩万谢。 他有点后悔,真该阻止皇帝杀陈循。 陈循是个好糊裱匠啊。 此刻,他也有点看明白了,皇帝杀陈循,看似天下倾覆,其实获利极大。 先不说皇权,就说插手内阁之权,皇帝把内阁之权切割成两半,他占据一半,剩下一半被当成肉骨头,吸引投靠他的官员。 掌控了内阁,还拿不回司礼监吗? 有了司礼监和半个内阁,皇权自然就回到了皇帝手中。 而且,皇帝没株连陈党,反而丢出骨头引诱陈党投靠于他,看看萧维祯就知道,他已经蠢蠢欲动了。 皇帝在朝中大换血,把不听话的朝臣赶出朝堂,从地方上调一批人入主中枢,这些人在朝堂上没有根基,除了投靠皇帝,还能如何? 皇帝还会大肆提拔景泰年间的进士,让他们充斥翰林院、地方巡抚,培植他们的势力,逐渐取代正统年间的进士。 甚至,还会开恩科,大肆收拢举人之心。 控制不住了! 胡濙看透了,从皇帝诛杀陈循开始,笼子就装不下皇帝了。 错了!他不该同意皇帝杀陈循的!中计了啊! 看着威风凛凛的皇帝,他恍若看到太宗在世的模样,若换做太宗,也肯定不会大肆株连,反而会大肆拉拢朝臣。 可是,真当皇帝不记仇吗? 不,黄河泛滥,就是一个神坑,这个坑陈循给自己挖的,以为能救自己,结果他没用上。 但会给朝中文武百官用上的,这个坑,一定会成为中枢官员的绞肉机! 皇帝一定会借机兴风作浪,大搞文章,不听他话的人,都会装进去,杀死! 皇帝要在于谦回京之前,彻底掌控皇权! 胡濙看透了,这才是皇帝的布置。 陈循被骗了,先被张軏骗,又被皇帝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但也怪他没救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除了当应声虫,还能如何? “通政司和军机处今天也一并定下来。” 朱祁钰看向百官:“王复呢?” 王复跪拜在地上:“臣在。” “朕欲将通政司恢复太祖之权职,通达下情,关防诸司出入公文,奏报四方章奏,实封建言,陈情伸诉及军情声息灾异等事。” 朱祁钰看向他:“可否做到?” 王复眼睛亮起,皇帝在拉拢他呢! 皇帝不止拉拢他,还在用通政司,拉拢在朝中不得志的官员呢,这些人是可以入通政司的。 “臣能做到!”王复磕头。 “好!即日起,通政司直接对朕负责,可随时入宫,向朕禀告机要,任何人不得阻拦!” “如今通政司荒芜,再从朝堂中补入一批官吏进去,详细名单由内阁、六部拟定,交给朕看,朕同意后,补入通政司!” “诸卿可有意见?” 朱祁钰环顾。 当然没有,皇帝虽然收权,却丢出一根大骨头,给那些不得志的官员。 “军机处照旧,由内阁、六部和司礼监牵头,加快速度办理,明日军机处挂牌,朕就在军机处里办公。” 朱祁钰快刀斩乱麻,他用军机处的权力,收买翰林院。 “萧爱卿,方才朕情急之下,伤了爱卿。” 朱祁钰语气一缓:“爱卿养好伤,便入军机处,为朕参赞军机。” 萧维祯愣神,虽然搞不清楚军机处是干什么的,但也知道,皇帝在收买他。 “陛下,陛下何时伤了臣呀?臣根本便没受伤呀?” 萧维祯为了证明没受伤,还活动一下肩膀,肩膀上还在流血,偏偏他就说自己没受伤。 和逼着群臣说陈循黑心,异曲同工。 这个萧维祯是个人才啊。 “哈哈哈,朕会错意了,那便明日掉入军机处,萧爱卿加授荣禄大夫,以彰其德。” 看,这就是皇权在手的美妙,萧维祯不止会指鹿为马,还会跪舔皇帝。 “臣拜谢陛下恩德!”萧维祯跪下谢恩,浑然不顾肩膀剧痛。 其实给皇帝当狗也不错嘛,陈党倒了,皇帝肯定遏制不住了,聪明人该学会投靠皇帝了。 本来这天下就是皇帝的,文官非要争个什么劲?就算争到了,跟我这样的文官又有多大关系呢?还是落袋为安,到手的才最实惠。 萧维祯心里冷笑。 殊不知,朝堂多少人和他一样的想法。 陈循想权倾朝野,那只是陈循自己享受罢了,他们给陈循当狗,和给皇帝当狗,又有多少区别呢?无非是换个老板而已。 只要皇帝给的比陈循多,他们就乖乖当狗。 以前的皇帝,是没权力丢出骨头给大家分的,那是陈循才有的权力,是胡濙才有的权力,是于谦才有的权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皇帝杀了陈循,瓦解了陈党,陈循的权力逐渐转移到了皇帝身上。 皇帝,成了真正的皇帝。 自然会狗跟随的。 “朕再重复一遍,山东的灾情,朕极度重视,若安置不妥善,惹得山东饿殍遍地,造反不断,或出现贪污赈灾款等腌臜事,就不要怪朕无情了!” 朱祁钰只说后果,没说其他,其实在警告诸臣,擦亮眼睛,知道该投靠谁,否则,就去给山东灾民陪葬! 百官叩拜,朱祁钰乘坐御辇返回乾清宫。 路上。 宋伟跪地请罪,心中忐忑。 在武骧右卫的眼皮子底下刺王杀驾,作为指挥使沈淮,做事不密,让刺客混入军伍之中,没被杀头夺爵已经是皇帝恩赐了。 更何况,宫中清理出去那么多人,怎么还能发生刺杀呢? “无碍,朕已经处置沈淮了,跟你无关,起来。” 朱祁钰忽然笑道:“朕让你等戍卫宫城,也难为你等了,这里面弯弯绕绕,想必你也是清楚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好了,你做的不错,把宫城看守的很好,朕很满意,回去告诉四卫将士,朕都有赏赐。” “臣谢主隆恩!”宋伟心放回肚子里,也看出皇帝心情很好。 “还有事?” 朱祁钰见他谢恩后不走:“有事便说,朕与你是亲戚,你又是朕的肱骨,朕是极信任你的,有事就说。” “陛、陛下,臣想为沈淮说情……” 朱祁钰的脸色阴沉下来,不过,宋家兄弟勤勤恳恳做事,还有李瑾、陈韶等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嗯,沈淮确实有失察之罪,但其罪难恕啊。” “不过,他对朕忠诚,朕知道,朕也非苛责之君,不能因一事便彻底否定忠臣,改日朕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段日子,让他闭门思过,在家里好好反省反省。” 朱祁钰决定网开一面,但沈淮肯定不能重用了。 “臣代沈淮谢陛下宽怀!”宋伟叩拜。 “先停了武骧右卫沈淮指挥使之责,闭门思过。”朱祁钰道。 宋伟再次拜谢。 不怕皇帝罚,就怕皇帝不闻不问。 打发走宋伟,御辇进入乾清宫,朱祁钰发现宫门口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这不是许彬吗? 他怎么还没出使瓦剌? “回皇爷,前几日您宣他来觐见的,结果太忙了,没说见他,奴婢也不敢擅自做主,就让他在这里候着了。”冯孝回禀。 朱祁钰皱眉,陈循都死了,许彬还活着干什么? 等等! 如今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机,指不定能先借用许彬的手收买人心,然后再送他去出使瓦剌,不用回来了。 “宣他觐见。”朱祁钰嘴角勾起。 求订阅! (本章完) 第81章 那东西留着没用了,切了就切了,送去南宫伺候吧!收回你的鼻涕! 朱见深仿佛被所有人忽略了。 没人提他,没人管他。仿佛陈循死了,关于他的罪也跟着消失了。 他带着太监张敏,傻傻地回到东宫。 啪! 刚进东宫,朱见深反手一个耳光抽在张敏的脸上:“叛徒!你居然敢背叛本宫!” 张敏也整不会了,他背叛太子,投靠了皇帝,可皇帝把他当成空气。 作为东宫太监,只能跟着太子回东宫。 他趴在地上,泪如雨下:“殿下,那您说,奴婢能怎么办啊?” 嘭嘭嘭! 朱见深对他拳打脚踢:“本宫杀了你!本宫要杀了你!” 张敏抱头鼠窜。 他明白了,皇帝可杀陈循,却绝不可能处置太子。 太子是国本,皇帝没有亲儿子,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东宫都稳如泰山。 皇帝是要皇权,而不是让江山动荡。 别忘了,于谦手里可攥着二十七万大军呢,皇帝绝不会动摇太子的。 但皇帝这口气哽在喉咙里出不来,又不能直接处置太子,所以就让太子把张敏领回去,看他们主仆狗咬狗,让团结的东宫分崩离析。 张敏满脸悲哀,他连做工具人的资格都没有。 “殿下啊!请听奴婢一言……” “本宫不听!本宫就要杀了伱!”朱见深四处找砖头,打算用砖头拍死张敏。 张敏抱住朱见深的大腿:“殿下啊,请您冷静下来,想一想啊,当时奴婢又能如何?陛下要证据,就算奴婢不说,也会有别人说的!奴婢也身不由己啊!” 朱见深寒着脸,满心悲戚,这皇宫里,比臭水沟还要脏,怎么就没有一处让本宫心安之地? “陛下为什么把奴婢放回来,就是让东宫分崩离析啊!您不能中了陛下的圈套啊,殿下,您是最聪慧的,怎么能看不出来这是陛下的算计啊!”张敏哭求。 “呵!为了给自己开脱,真是谁都敢咬啊!” 朱见深冷笑:“在奉天殿里,你怎么不敢咬陛下?只敢咬本宫这个主子?” “好了,你的屁话本宫不听,陛下饶了你,本宫便不能罚你了,这样,你以后负责倒恭桶。” 张敏浑身一颤,悲从中来,叩头谢恩。 能保住命已经不错了,被太子折磨就折磨。 本来朱见深要直接拍死他,但万贞儿走出来,他忽然心情好了不少,她在的地方,孤便心安。 “殿下衣服都湿了?快进来,奴婢给您换衣服,别感冒了。”万贞儿扶着朱见深进殿。 朱见深挽着她的手,格外心安。 牛玉也出来伺候,朱见深目光一窒,语气森冷:“牛大伴好久不见啊!” 牛玉浑身一颤,跪下请罪。 “您能有什么罪啊?快起来,您无罪,是孤有罪!孤不是今上的亲生儿子,是太上皇的亲儿子,所以有罪!” 万贞儿正在给他擦头发,朱见深抢过方巾,丢在地上:“不必擦了,让孤死了算了!死了清净,一了百了!” “殿下切莫胡说啊!”万贞儿吓得跪在地上。 牛玉也匍匐在地上,太子什么都知道了。 他是太上皇朱祁镇的人,一直都是。 是太上皇让他来伺候太子的,但当太上皇和太子中间做抉择的时候,他永远都是太上皇的人! 他没有选择的。 是他,按照南宫的指示,给太子希望的,也是他,让太子步步上钩的。 朱见深扶起万贞儿,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真心为本宫的。这偌大的东宫里,只有你对本宫是真心的!贞儿姐姐,本宫好累啊。” 说着说着,眼泪居然流了出来。 他只有十岁啊,每天都要虚与委蛇,本以为伺候他的宫人是全心全意的,今天方知,都是假的。 万贞儿大胆地抱住朱见深的头,朱见深埋在她的身体里。 “姐姐,百姓人家是不是有亲情啊?”朱见深眼眶含泪,他渴望亲情,渴望有个人能真心对他。 他被伤怕了。 一直以来,他对南宫的亲生父亲还抱有一丝幻想。 结果,他身边最亲的太监,亲手撕毁了幻想,给了他无尽黑暗。 “也许。”万贞儿也很迷茫。 百姓家若有亲情,她为何会被送入宫中呢? 她依稀记得父母兄弟的轮廓,却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宫了,没有见过他们了。 也许,是有亲情的。 “姐姐!”朱见深抱着她,只有她在的时候,他才心安。 牛玉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牛大伴,你去南宫伺候。”过了好久,才传来朱见深的声音。 亲情,也许只有平民百姓家才有。 奈何他出身皇族,自小便是太子,有了锦衣玉食,就不配拥有亲情。 朱见深以为坐在皇位上的叔叔最坏,但蜗居南宫的亲爹却给他上了生动一课。 告诉他,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牛玉叩首不断。 只要出宫,皇帝一定会杀了他,他最大的护身符,是东宫太监,而不是南宫太监。 他也后悔了,不该听命于南宫,从他入东宫的一刻起,他只是太子朱见深的人,而不再是太上皇的人! 他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真是蠢啊! “不忠心的奴婢,留之何用?” 朱见深冷笑:“孤终于理解了陛下的苦心,看看他把乾清宫梳理的,两个人为一组,互相监督,行连坐之法。” “以前孤还笑话他,以为他那般做会伤了奴婢的心。如今看来,陛下高明啊,奴婢就是奴婢,哪里值得信任?” “是不是啊牛大伴?”朱见深黑化了。 从现在开始,孤朱见深任何人都不信。 牛玉趴伏在地上,痛哭个不停。 万贞儿极为聪明,冷眼旁观,猜出了事中原委。 “请殿下息怒,原谅牛公公。”万贞儿适时开口,为牛玉求情。 她选择开口时机很好,她很懂朱见深,若朱见深真要赶他走,直接就动手了,不会这么多废话。 他无非是想敲打牛玉,所以万贞儿唱红脸,给朱见深一个台阶下。 “殿下,牛公公素有功劳,此次虽出了些差错,但总不能一棒子打死?要不这样,先让牛公公在跟前伺候一段日子,倘若还不舒心,便打发出去。” 朱祁钰看了她一眼,十分满意。 他也想打发走牛玉,但走了牛玉,还有谁给他卖命呢? 东宫的人太少了,一个叛徒张敏,一个叛徒牛玉,还有谁可信? 与其都不可信,就以权术驾驭。 牛玉叩头求饶。 “牛玉,这次孤可以不追究,但下次若太上皇再联络你,你必须先禀告孤!你要记住,孤才是你的主人,你是孤的太监,不是太上皇的太监!” 朱见深说话的语气、模样,显然在模仿当今皇帝。 “奴婢知错了!”牛玉痛哭。 “哟?闹什么呢都?太子殿下够威风的呀?” 却在这时,项司宝慢悠悠进来,入殿行礼后:“奴婢传皇爷口谕,皇爷传太子殿下乾清宫觐见。” 噗通! 威风八面的朱见深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惊惧。 皇帝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啊! …… “拜见陛下!”许彬瑟瑟发抖,冻惨了,浑身僵硬。 但他心里庆幸,没随军出征,出使瓦剌。 “副使选的怎么样了?”朱祁钰坐在软塌上,冯孝递上来一盏姜茶,他喝了口暖暖身子。 许彬神情一窒:“挑选了叶玫和谢宇。” 都是陈循的狗。 “准备准备,明天便出使。” 噗通! 许彬趴在了地上:“陛下,请陛下给臣一条活路,臣愿意为陛下卖命,求陛下给臣一条活路啊!” “你还有何用?”朱祁钰又吃了点东西。 “臣能帮陛下去咬首辅,陛下让臣干什么,臣就做什么!”许彬泪如雨下。 “咬陈循?你可能还不知道,朕刚把陈循杀了,瞧,朕身上的血就是他的。” 朱祁钰擦了擦嘴:“去准备热水,朕要沐鱼。” 许彬瞪大了眼睛,陈循被皇帝杀了? 朝堂究竟发生了什么? 完了!陈循一死,皇帝就要成为真正的皇帝了! “陛下,臣有陈党名单,可以帮陛下啊!”许彬迅速抓到活命的机会。 “哦?”朱祁钰来了兴趣。 陈党陈党,他知道很多人是陈党,却不知道天下官员中有多少陈党。 “微臣有名单!求陛下宽宥微臣!”许彬嘭嘭叩头。 “你是怎么掌握名单的?”朱祁钰问。 许彬不敢回答,犹犹豫豫。 “送许大使出去。”朱祁钰懒得废话。 “不要啊陛下,微臣说!” 许彬咬牙道:“是太上皇命令臣搜集名单的!” 朱祁钰瞳孔一缩:“你就是太上皇埋在陈循身边的奸细?” 明白了! 难怪太上皇在南宫,却能对陈循的动作,了如指掌。 朕之前也怀疑过,陈党中必有太上皇的奸细,却没想到是许彬。 陈循是傻的吗?许彬脑门上都写着朱祁镇三个大字,傻子都知道的事情,他为何不设防呢? 这个陈循,对付朕是很有一套,却次次中了太上皇的算计,是他心里不把太上皇当成对手?所以忽略了?琢磨不透。 “请陛下恕罪,微臣善于钻营,投靠了太上皇!” 许彬承认了:“很早之前,太上皇就命令臣,搜集陈党信息。” 他现在什么都可以放弃,官位、权势统统不要了,他就不想去瓦剌,就想当个富家翁,安度余生。 许彬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朱见深越听越心惊,陈党党羽近千人,遍布全国,根深蒂固。 幸好,他快刀斩乱麻,杀死了陈循,又没大搞株连,反而到此为止,现在看来,何其英明啊。 难怪陈循一入宫,就能搞出山东大灾来,用山东大灾当护身符,逼着朕不敢杀他。 看看陈党名单,真让头皮发麻。 处置稍有不慎,就会天下动荡啊。 “陛下,臣可以为您卖命,随时报告太上皇的情报!”许彬豁出去了,为了活命,他连祖宗都能出卖,何况太上皇。 “许彬,你觉得太上皇对朕,还有威胁吗?”朱祁钰冷笑。 许彬滚动下喉头,咬牙道:“陛下,微臣知道太上皇布置在宫中的暗子,还有,在微臣进宫之前,听说太上皇正在筹备什么阴谋,极有可能和复辟有关!” “复辟?太上皇拿你复辟啊?许彬,动动你的狗脑子!哼,你再满嘴胡话,别逼朕对你动手啊!” 朱祁钰怀疑,有人要拿那个秘密兴风作浪了。 如今他和胡濙关系降至冰点,还需要拉拢胡濙,让胡濙给他证明。 唉,皇权和正统性,居然产生了矛盾。 抢夺皇权,就要和胡濙为敌,最好直接杀了他。 维护正统性,必须让胡濙为他证明。 所以,要掌握好这个度。 难啊。 “微臣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请陛下给微臣机会,微臣一定能打探出来!微臣愿意充当陛下的眼睛,盯死了太上皇!” 许彬见皇帝兴致缺缺,赶紧道:“陛下,太上皇阴谋造反之心不死,您的皇位就坐不稳啊,请陛下相信微臣,微臣一定把太上皇盯得死死的!” 朱祁钰乐了:“许彬,至于这么麻烦吗?朕赐你刀,你去南宫,解决了太上皇便好。” 许彬直接傻眼了,陛下心之毒,世所罕见啊! 您直接送我九族下地狱,不就完了!何必这么麻烦? “怎么?不敢?” 朱祁钰脸色渐渐阴沉:“哼!离间天家骨肉,是人臣应该做的吗?” “太上皇是朕的亲哥哥,朕兄弟怡怡,却总被你等小人挑拨,才有了兵戎相见的一日!” “你不是想帮朕盯着太上皇吗?” “好!送去净身房,阉割了,送去南宫伺候太上皇!” “啊?”许彬瞪大了眼睛,磕头如捣蒜:“陛下啊,微臣对您有用,有用啊!” “是有用啊,你不是要当朕的眼睛,盯着南宫吗?当了太监,去南宫伺候,不更合适吗?” 朱祁钰似笑非笑:“朕不会让你孤单的,朝中还有多少太上皇的党羽?朕都送去南宫伺候,正好你们无聊的时候,还能聊一聊曾经造反的日子!并不孤单!拖下去!” “陛下,臣愿意出使瓦剌!臣愿意出使瓦剌啊!”许彬宁愿去瓦剌送死,也不想变成太监啊。 “都这么大岁数了,那东西留着也没用了,切了就切了。”朱祁钰摆摆手,让人快拖下去,省着聒噪。 那是切了的事吗? 那是颜面啊! 臣许彬死在瓦剌,家人起码是官宦之家,可我许彬成了太监,家人就成了宦官之家啊! 可皇帝嫌弃他聒噪,把他嘴巴塞上,直接拖去净室房。 没过多久,就要诞生一名光荣的太监了。 朱祁钰沐浴之后,神清气爽的批阅奏章,心情愉悦。 站起来活动的时候,朱祁钰照着镜子:“冯孝,朕怎么看自己年轻了呢?” “皇爷本就年轻,您今年还未满三十呢。”冯孝拍马屁。 “也是,到了寿辰,刚满三十,朕仿佛刚刚长大成人,哈哈。”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镜子中的自己,俊朗帅气,棱角分明,而且他身材颀长,约莫有一米七八,虽然并不魁梧,却很高大,也不肥胖,只是肉有点松,显然欠缺锻炼。 只是镜子照得很模糊,若有玻璃镜子就好了。 朱祁钰臭美一番,才让人撤了铜镜:“传张永来,范广回营盘了?” “回皇爷,已经回了,想来这个时候应该到京营了。” “看来没发生什么乱子,没有勋贵在京,京营还算安稳。” 朱祁钰冷笑:“传旨梁珤,按部就班做事。” 最好让他们永远也回不来,若都死在宣镇该多好。 朱祁钰收回不切实际的幻想,问:“许感呢?” “许公公在门外伺候。” “宣进来。” 很快,许感进来行礼,朱祁钰让他免礼:“许感,做的不错啊,都知监的太监都有重赏。” “奴婢谢皇爷赏!”许感神情得意。 “你这都知监掌印太监刚刚升任不久,朕不能连续加你的官,对了,你家中可有亲人?” 许感低着头不说话,他是后山人,大明征服了后山人,从后山人中挑些俊俏儿童,阉割后入宫伺候。 所以他没有家人。 “那你可愿去宫外寻一养子,为你养老送终?”朱祁钰问他。 “奴婢谢皇爷恩典,但奴婢不愿,不是亲生的儿女怎么会贴心呢?他们无非是奔着奴婢权势来的,奴婢不愿意为了所谓香火,给他人富贵!” 许感说得极为明白:“皇爷非要赏奴婢,就请把您常用的扇子赏给奴婢,您用的东西都有灵性,奴婢供在房间里,让奴婢也沾沾龙气,来世转生的时候,投个好人家。” 这家伙很会拍马屁。 朱祁钰大笑着赏,他每天都在琢磨,如何收买笼络人心。 仅靠忠诚,是无法维持一辈子的。 必须形成利益共同体,把身边人捆绑自己身上,才能为自己效死命。 “许感,朕看你总盯着大腚女人看,朕赏你房妻妾。”朱祁钰笑道。 “嘿嘿。”许感傻笑。 “在太后宫中伺候的叶尚宫如何?” 许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想到叶尚宫张开嘴的样子,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 朱祁钰放声大笑:“朕准你去挑,看好的朕就赏给你了。” “谁都可以?”许感吞了吞口水。 “你喜欢就好。” “奴婢想要郑氏那样的。” “郑氏都死了,你去罪臣家属里面挑,反正你别看上陈循他老母就行,你娶回家还得给她养老送终。”朱祁钰心情特别好。 杀了陈循,拿回皇权,多么开心啊。 许感咧嘴傻笑。 让许感退下,他琢磨着,应该在内宫搞一个发明创造局,来大明一趟,总要改造大明的。 让司设监督造,提拔谁当司设监掌印太监呢? 先在宫里做,等有了点成绩,再招工匠在宫外建造工厂。 “皇爷。” 正琢磨呢,被冯孝打断,他歪头看了一眼,见冯孝苦瓜脸:“您不能再赏了,内帑的钱已经严重超支了。” “嗯?”朱祁钰一愣:“昨天舒良不是刚送来一万多两吗?” “皇爷,您都花了呀,您赏了四卫,赏了文武官员,刚刚又赏了都知监的太监。” “而且,您早晨还答应给户部一万两呢,还欠着没给呢!” “赏完都知监的太监,已经不剩多少了,明天户部肯定跟您要那一万两啊。” 冯孝苦笑:“如今山东大灾,指不定要花多少银子呢,您可悠着点花呀,再当的话,就该把紫禁城当出去喽。” 朱祁钰一拍脑袋,得意忘形了呀。 陈循给他出的难题,最无解的就是钱。 杀了陈循,也解决不了啊。 “抄陈循的家啊!让东厂去抄!抄多少都送去内承运库!”朱祁钰又叹了口气,花钱的地方这么多,光凭抄一家两家有什么用。 还得开源啊! 若能征讨倭国就好了,倭国盛产白银啊。 如今海盗泛滥,朝堂和倭国的贸易也断了,至于民间海贸掌握在谁的手里,知道了又能如何? 还得在京中想办法。 搞钱。 朱祁钰很苦恼,搞钱就要触动利益,可刚杀了陈循,朝堂需要稳定啊,该怎么搞钱呢? “回皇爷,太子到了!” “宣进来!”朱祁钰脸色一沉,这个朱见深,在后面没少给他使绊子! 在朝堂上,朕不处置你,不代表回了内宫,就放过你! 很快,抽着鼻涕的太子战战兢兢进门。 “别装了,朕知道你在东宫不抽鼻涕,收回去。”朱祁钰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批阅贴黄。 这贴黄着实好用,批阅奏章速度加快非常多。 “陛下,儿臣真没装啊!” 朱见深哭着说,以前确实是装的,但今天被一桶凉水泼的,真感冒了,真流鼻涕了。 “跟朕就没有半句实话?朕虽不是你亲父,却是你的亲叔父!难道你非诓骗朕才开心?” 别看朱见深这小崽子可怜巴巴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儿臣句句属实!”朱见深哭个不停。 涕! 朱见深实在忍不住了,抽了一下,把流出来的鼻涕收回去。 “收回去。” 涕! 朱见深抽了一下,把鼻涕收回去。 朱祁钰恶心坏了,直接把奏章砸在他脑袋上:“朕让你别装了!” “真,真没装呀。”朱见深可怜巴巴。 朱祁钰一把将他薅起来,把他的脸贴在铜镜上:“张敏已经给朕说了,你的鼻涕是装的!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去!朕与你叔侄之间,好好谈一谈,你不要再激怒朕了!太子!” 朱见深的脸贴着铜镜,身体瑟瑟发抖。 就知道张敏那个太监不可靠,他果然把秘密告诉皇帝了!完了! 涕! 朱见深完全无意识的抽动一下鼻子! 嘭! 朱祁钰按着他的头,狠狠磕在铜镜上。 “朱见深,你以为你是太子,朕就真拿你没办法是不是?”朱祁钰大怒。 朱见深有点晕,鼻子酸酸的,鼻涕蹭在铜镜上。 嘭! 朱祁钰又按着他的头,撞在铜镜上:“能不能别装了!朱见深!” “你在这宫里,朕哪点对不起你?” “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 “朕承认,当年易储,朕确实对不住你,但那又如何?无非是朕的一点私心罢了!” “但这些年来,朕不曾亏待你一丝一毫!” “如今朕没有亲儿子,你是朕的亲侄子!是朕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这江山早晚都是你的!” “可你为何就养不熟呢?跟朕装磕巴,装流鼻涕,恶心朕!私自勾连陈循,篡夺皇位!勾结太上皇,夺门篡位!” “你怎么就这般对朕呢?” “朕是你的亲叔叔!” “天家亲情,难道就不如权力迷人眼吗?” 朱祁钰嘶吼。 涕! 回应他的,却是朱见深的抽鼻涕。 仿佛鼻涕都在嘲笑他! 朱见深似乎被撞晕了,一句话也没说。 嘭!嘭!嘭! 朱祁钰按着朱见深的头,狠狠撞铜镜。 朱见深觉得鼻子有点痒,有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混着鼻涕,沾染在铜镜上! “朕让你别装了!” 涕! 回应他的又是鼻涕。 朱祁钰又要撞他的脑袋。 剧痛之余,朱见深终于清醒过来,泪如雨下,磕磕巴巴道:“儿臣真没装啊!您看看,流血了陛下!叔叔!放过儿臣,叔叔!您我的亲叔叔呀,放过儿臣,叔叔!” 看见他鼻子真流血了,朱祁钰松开了他:“你真没装?” 朱见深擦着鼻血,鼻涕还在流,哭得更凶了:“儿臣真没装啊!” “该死的张敏!传过来!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朱祁钰很尴尬,想摸摸朱见深,又觉得埋汰,收回了手,对冯孝道:“去传太医。” 这才想起来,宫中没有太医。 “算了,控控鼻子,忍一忍。”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给太子赐座。” 朱见深也松了口气,幸好今天冻坏了,真流鼻涕了,否则被皇帝知道是假的,恐怕就不是撞镜子了,而是拿头撞墙了。 皇帝真疯了? 行为处事怎么就不像个正常人呢? “太子,知道朕为何没有处置你吗?”朱祁钰坐下来,恢复如常。 “儿臣不知。”朱见深委屈道。 “你还小,受了陈循蛊惑,朕不怪你。” “朕毕竟不是你亲生父亲,所以你与朕不亲,朕心知肚明。” “你不必解释了,朕说过不怪你就不怪你。” “你宫中的太监不太老实,张敏背叛你,那个牛玉和南宫不清不楚的,王伦也不可轻信。” “这样,朕给你做主,你来动手杀了他们。” 朱祁钰看向冯孝:“把东宫三个太监全都带过来。” 朱见深瞪大了眼睛,皇帝还是不信他啊! 用太子的手,除掉太子的人!剪除自己的羽翼,这是让他自绝于天下。 “陛下,儿臣年纪小,不、不敢杀人!”朱见深绝不能沾血。 一旦他沾了血,先不说日后是否还有人投靠他,如果传扬出去,太子十岁杀人,他的口碑就彻底崩了! 哪个文官还会支持一个刽子手登基称帝呢? 皇帝爱杀人,名声臭了,他就想让皇族的名声跟着一起臭啊! 等于说,皇帝泡在屎坑里,也一脚把太子踢进来。 “胆子小不怕,得练。” 朱祁钰如何看不穿他的小心思,淡淡道:“不要学你父亲,在土木堡兵败如山倒,活着都不如狗。” “朕来教你,从小就要练胆色,杀人有什么可怕的?” “今日你也看到了,朕亲自剖了陈循的心。” “以后等你登基了,谁对你不忠,你也亲自剖了他的心!” “刚好!太监张敏、牛玉,对你不忠,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噗通! 朱见深吓得坐在了地上。 皇帝不止让他杀人,而是让他剖心! 这是让他自绝于天下啊! 剖心太子,传扬出去,还会有文臣支持他吗? 煌煌大明,出了剖心天子,又冒出一个剖心太子! 天子不要名声可以,毕竟人家是皇帝,可太子不行啊,太子需要名声啊! 尤其是朱见深,他必须要有名声傍身,他不是皇帝亲子,他是太上皇的亲儿子!而太上皇……不堪入耳,不提他了。 “陛、陛下,儿臣真不敢啊!” 朱见深咬咬牙,刚止住的鼻血又开始流:“儿臣不行了,儿臣又流血了!” “男子汉大丈夫,流点血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朱祁钰淡淡道:“你害怕也情有可原,朕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比较害怕,但真动手了,就一点都不怕了。” “儿臣年纪还小……”朱见深死保名声。 “正因为小,才要开始啊,等朕百年之后,你还不会杀人,如何处理朝政?如何和文武百官斗法?” 朱祁钰站起来,走到朱见深面前,拍拍他肩膀:“太祖、太宗,那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就连仁宗、宣宗二帝,也都杀过人,没什么可怕的。” “只有太上皇没见过血,所以他被抓了。” “你不能做太上皇那样的废物皇帝,要像太祖、太宗、仁宗、宣宗和朕这样,杀人!” 朱见深狠狠吞了口口水,有些惊恐地看了眼那面染血的铜镜。 恐怕他再拒绝的话,皇帝一定会抓着他的脑袋往铜镜上撞! “你喜欢这面镜子?赐你了。” 正好,朱祁钰嫌弃这面镜子沾染了太子的鼻涕,很恶心,正好赐给他。 “太子,只要你做得好,朕什么都能赐给你!这江山,早晚都是你的!”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刀来!给太子,让太子学会杀人!” 冯孝呈来尖刀,等东宫太监一到,便立刻动手。 “万宫女可来了?”朱祁钰忽然回身问。 朱见深浑身一颤,想到了皇帝看万贞儿的眼神,心里一阵抽搐。 “皇爷,一并诏来了。”冯孝坏笑道。 朱见深脸色急变,皇帝该不会要在这里…… ———— 欠两千字,下一章还! 小休一天,白天不加更了,下一章12万,把欠的一起还。 求订阅! (本章完) 第82章 朕即皇帝!压服胡濙!大灾背后,王越遭遇刺杀! 万贞儿身姿婀娜,跪在地上。 朱见深注意到了皇帝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倘若他不杀人,皇帝一定会留下万贞儿侍寝的! “把刀给太子!”朱祁钰发现个事,朱见深着急的时候,就不流鼻涕了,还说他不是装的? 牛玉、张敏、王伦三个太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听说,勤政殿是魔鬼殿。 真是名副其实啊,魔鬼殿一天不献祭都不行,只是没想到,今天轮到他们了。 最冤枉的是王伦,我也没出卖太子,也没得罪皇帝?怎么也要被杀呢? “殿下饶命啊!”王伦磕头如捣蒜。 朱见深真不想把事做绝,看向皇帝:“陛下,王伦伺候儿臣没有错处,可否饶他一命?” “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万宫女今晚留下伺候朕。” 果然! 皇帝用万贞儿威胁他! “陛下不要啊!”朱见深跪在地上,眼泪流了出来。 “不流鼻涕了?”朱祁钰阴阳怪气问。 涕! 朱见深后知后觉的抽了下鼻涕,表情惊恐。 朱祁钰哂笑:“别装了,你不是第一次诓骗朕了,朕不怪你,动手。” “陛下饶命啊!”王伦哭饶。 “他最聒噪,先剖他!”朱祁钰一指王伦。 王伦整个人都傻了,求饶也是错? 吱嘎! 冯孝把勤政殿门推开,凉风灌入,在乾清宫伺候的宫人都跪在门口,观看太子剖心。 朱见深手一抖,皇帝是杀人诛心啊! 他的名声肯定毁了! 以后只能抱住皇帝的大腿,当个吉祥物,否则,等皇帝坐稳了皇位,就能以暴戾为名,换了他这个太子! 这就是他勾连陈循的代价! 见朱见深迟迟不动手,朱祁钰对万贞儿勾勾手指,让她过来伺候。 “啊!” 朱见深一刀扎进去,王伦惨叫不绝。 鲜血溅了朱见深一脸! 关键这刀扎错位置了,扎在胸口上,离心脏挺远。 “殿下,你能不能给奴婢一个痛快!”王伦痛哭流涕,他被两个太监按着,动弹不得。 这刀还不致命,就是疼啊! 外加亲眼看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恐惧的感觉更让人惊恐。 “伱,你别说话!本宫也怕!”朱见深手哆哆嗦嗦的,不想杀了,可皇帝让他在万贞儿和王伦中间二选一。 噗! 朱见深一刀攮进去,血弄得了他一手。 他手发软,扎不动了,可能是戳到骨头了。 冯孝在旁指导他,该转动刀子了,轻轻一搅,就能把皮輮撕开,就能看见心脏了。 “你别叫了,你越叫我越手抖,你别叫了。”朱见深哭求王伦,别惨叫了。 王伦日狗了,你剖我的心还不让我惨叫?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太子殿下,往这边一点,外面伺候的宫人看不到了。”冯孝提醒朱见深,别挡着观众的视线。 朱见深更哭了,颤颤巍巍地搅动刀子。 王伦叫声更凄厉。 “可以掏了。”冯孝全程指导。 朱见深把手伸进腔子里,里面滚热滚热的。 王伦已经叫不出声了,奄奄一息,快要断气儿了,临死前眸中射出刻骨的恨意,张嘴去咬朱见深的胳膊! 朱见深反应迅速,掏出心脏,迅速后撤,鲜血淋了一地。 “看看,朕就说你的奴婢不忠心?临死前都要报复你一番,太子,感谢朕!”朱祁钰在旁说风凉话。 朱见深眼泪流了下来,剖心太子的名头肯定跑不掉了。 “太子,还不谢恩?”冯孝低声道。 “儿臣谢陛下隆恩!”朱见深趴在地上,手里还捧着颗心,不知道该往哪里扔。 “扔了多可惜啊,给牛玉吃掉!”朱祁钰淡淡道。 牛玉瞪大了眼眸,晃荡着脑袋:“不要啊,不要啊!” “哼!” “牛玉,你勾结太上皇,出卖太子,知道是什么罪吗?” “朕只剖你的心,已经法外开恩了!” 朱祁钰站起来,走到牛玉身旁:“东宫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你在黄泉路上并不寂寞,你的九族会跟着你同去的!下辈子投胎做狗,不要做人,起码狗知道忠诚!” “啊?”牛玉惊呼。 “动手!”朱祁钰语气森冷。 现在不是对付太上皇的好时机,他当务之急就是抢夺朝堂权力,所以对太子,也是点到即止。 更不能放牛玉出来撕咬太上皇,那样会让天家人人自危的,朝政不稳,暂时不能再添乱了。 “陛下陛下!奴婢可以帮您对付太上皇啊!奴婢知道很多太上皇的……” 嘭! 朱祁钰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狗太监,也敢挑拨天家亲情?朕和太上皇,是血脉兄弟!岂能互相残杀?都是你们这帮狗屁小人,害得朕与太上皇,兄弟相残!” “天家亲情,十不存一!都你等奸贼挑拨的!” “喂给他吃!” 朝堂必须稳定! 不能再刺激胡濙了! 更不能执掌二十七万大军的于谦,朝堂需要稳定!天家还需要这层遮羞布! 最重要的是,朱祁钰还没做好准备。 这个牛玉看似聪明,其实犯了大忌,皇帝在教训太子,不是废了太子。 之所以让乾清宫宫人观看,就是在告诉天下,太子还是太子!朕会罚他,却不会废他! 朱见深也怒不可遏,这牛玉当真不可信,孤饶了他几次了,转头又投靠皇帝了,枉费了孤多年的信任!简直该死! 他把心脏塞进牛玉的嘴里! “不许吐出来!”朱见深恶狠狠吼道。 牛玉还要吐,他一手按住牛玉的脑袋,一手按住他的嘴巴,让他咀嚼吞咽进去! 他最恨的就是背叛。 牛玉已经第二次背叛他了,所以,他该死! 这一次,朱见深动作干净利落,直接掏出一颗心脏。 然后冷幽幽地看向张敏。 之前没有皇帝的命令,朱见深不敢杀张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杀张敏报仇了! 他要将牛玉的心,塞进张敏的嘴里,逼张敏吃掉! “慢着,这颗心交给许感。”朱祁钰也不会便宜太上皇,必须给他个教训,让他老实些。 待朕整顿好朝堂,就是你我兄弟想见的时候了! 朱见深一窒,跪在地上:“儿臣遵旨!” “皇爷饶命啊,皇爷,奴婢是您的人啊!”张敏爬过来,哭嚎个不停。 朱见深一把按住他,杀的就是皇帝的狗! “你个狗太监,对本宫不忠,本宫让你死得更痛苦!”朱见深居然有点上瘾了,剖心确实够爽,甚至说话都不磕巴了。 张敏惨叫个不停,整个勤政殿血腥味扑鼻。 在门口跪着的宫人,已经有吐出来的了。 倒是朱见深,神情中带着几分兴奋,真是和残暴的朱祁钰很像啊。 而这时,胡濙拄着拐杖慢慢进来,宫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胡濙刚好看到朱见深掏心时,满脸兴奋的模样,直接脸色就黑了! “住手!” 胡濙怒吼,堂堂太子,怎么能做这种残忍暴虐的事情呢?难道你的名声不要了?你杀人剖心的模样,怎么能和当今皇帝一模一样? 等等,是不是皇帝逼你的? 噗! 刚好,朱见深把心掏了出来,刚巧听见胡濙爆吼,吓得手一抖,张敏的心掉在了地上。 张敏视线下移,看着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您就这么不把我的心当回事?随便丢在地上吗? 啐! 来生咱家一定不当太监,就当你朱见深的儿子,气死你! 张敏怨毒地盯着朱见深,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朱见深像只鹌鹑一样跪在地上,刚巧膝盖把心脏挤爆了,哭个不停。 一看就知道,准是陛下逼的! 朱祁钰也愣住了:“太傅入宫,为何无人禀报?” 冯孝吓得跪在了地上,嗔怪地看向怀恩。 怀恩磕头,乾清宫人都被叫来观看太子剖心,宫外无人把守。 “六部和内阁商量出了赈灾对策,老臣来给陛下送奏章来了。” 胡濙气势汹汹:“哼,若非老臣亲眼所见,如何看见虎毒食子的一幕?陛下,太子在干什么?您在让他干什么!” 朱祁钰瞥了眼朱见深,真会演戏啊。 “都撤了,朕和太傅有贴心话要说。” 朱祁钰让人把死人拖下去,赐座给胡濙。 但胡濙入殿后,坚持跪在殿中央,不肯坐下。 他本来是想和皇帝好好谈谈的,希望和平过渡陈循死后的日子,维持朝堂平稳。 却万没想到,居然看见如此残忍一幕。 朱见深可怜巴巴地哭着,看得胡濙心疼。 “老太傅,朕与太子父子情深,朕教他一些自保的手段罢了。”朱祁钰暗恼,朱见深太会演戏了。 “陛下,这叫父子情深?太子今年才几岁啊,您就让他杀人?还剖心杀人?如此太子,日后如何治国?” 胡濙此话,吓得朱见深收了眼泪,惊恐地跪在地上:“太傅,本宫知错了!” “太子莫怕,老臣在这。”胡濙安抚朱见深,对皇帝怒目而视。 “哈哈,不过杀人而已?太宗几岁杀人?仁宗、宣宗二帝没杀过人吗?朕没杀过人吗?太傅您杀人的时候又多大?好了,太子受惊了,回东宫。” 朱祁钰想大事化小,他要和胡濙缓和关系,所以该低头就低头,反正他也没打算真处置太子。 “儿臣告退!”朱见深哭着磕头,把可怜扮演到了极致,连朱祁钰见了都于心不忍。 “去,太子吓坏了,让项司宝过去伺候你,这万宫女是忠是奸,还需辨别,暂且留在乾清宫,朕帮你看着。”朱祁钰冷笑,还治不了你了。 朱见深浑身一颤,皇帝在报复他呀! 他跪在地上,心中颤抖。 胡濙人老成精,叹了口气:“陛下,成全太子。” “老太傅,您不生气了?”朱祁钰抬起眼眸,没借机发作,他要和胡濙修复关系的。 “老臣请求陛下,以后绝不能让太子做如此暴戾之事,今日之事,老臣帮着太子遮掩下来,此事到此为止,不可传出去。” 胡濙当然看穿了皇帝的谋略,你臭了,想把太子也拉进屎坑嘛。 问过朝臣了吗? 我们要辅佐一个如仁宗般的英明皇帝,而非如你这般暴戾之君! “也罢,太子名声重要,明日便说,东宫三个太监撞在刀刃上,死了。” 胡濙翻个白眼,皇帝这是要跟他做交易呢! “请太子回宫。”胡濙缓缓道。 “太子,快把老太傅扶起来。”朱祁钰目光一闪。 胡濙瞥了一眼,太子手上全是血,让他来扶,岂不弄了自己一身? 唉,皇帝的小心思啊! 朱见深的手无处安放,又不敢违背皇帝命令,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胡濙。 “太子搭把手。”胡濙叹了口气。 “本宫谢太傅!”朱见深小心翼翼扶起胡濙,把受气包演得淋漓尽致。 又被朱见深得逞了! 朱祁钰眸子一阴,朕这个坏人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罢了,就让项司宝好好伺候伺候你! 打发走太子和万贞儿。 朱祁钰让人关门,让所有太监退出去。 “老太傅进宫,所为何事啊?”朱祁钰语气平和。 皇帝的小心眼,真是一脉相承啊,和太宗皇帝像,和宣宗皇帝像,唉。 胡濙看了眼身上的血迹,叹了口气。 “启禀陛下,阁部拟定了赈灾条目,请陛下过目。” 胡濙把奏章呈上来。 朱祁钰一目十行,这些赈灾方略老生常谈了,却都是行之有效之策。 “准。” “陛下,只是户部空空,没有钱粮赈灾呀。”胡濙苦笑。 “先调常平仓的粮食应急,中枢这边朝堂再想办法。” “不能让灾民饿肚子啊,灾民饿了肚子就要造反啊,不能把山东也变成湖广了。” “两京十三省,能给朝堂提供税赋的省份越来越少了,这天下已经不堪重负了,太傅。” 朱祁钰叹了口气。 大明天灾之多,堪称历史之最。 太平盛世无非是粉饰出来的罢了,就是因为造反还不够多,财政还没彻底崩溃罢了,就被文官鼓吹出个所谓的盛世,其实民不果腹,遍地白骨。 这个家,朕没当好啊。 “陛下担忧是对的。” 胡濙犹豫道:“老臣年轻时,游历天下,那时还是永乐朝,常平仓已经名不副实了。时过境迁,恐怕更加败坏,老臣担心陛下以常平仓赈灾,恐怕是逼着流民去死呀。” 说着,他跪在地上,担心皇帝听不了真话。 也做好了皇帝大发雷霆的准备,但不想让山东烽烟四起,就不能用常平仓赈济,那是逼着灾民造反啊。 “老太傅请起,老太傅所说,朕何尝不知道?前两年江西发大水,朕用常平仓赈济,死者不计其数,甚至到了现在,江西也不安稳。” 朱祁钰亲自扶起胡濙:“老太傅和朕说此知心之言,朕心甚慰。” “可是,京仓也没有余粮了啊。”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胡濙:“老太傅可有妙策教朕?” “倘若没有瓦剌叩边,还可从中枢调粮赈济,可如今……恐怕只有一个办法,只能跟商贾买粮。” “粮商肯把粮食卖给朕?”朱祁钰不信。 这些粮商巴不得天天灾荒,怎么肯把粮食卖给中枢呢?他们会用最少的粮食,榨干灾民最后一枚铜板,至于百姓死不死,关商贾何干? 而且,还有本地豪强大户呢,他们自然趁火打劫,收拢流民为佃户。 每逢灾荒,朝堂为赈济绞尽脑汁,挠破了脑袋,而这些人却开展饕餮盛宴,放肆狂欢。 地方官吏也不干净,三方合力,倒霉的都是穷苦百姓。 “启禀陛下,倘若朝堂直接去买,自然是不卖的,但可以商贾的名义交易,只是价格方面贵了一些,起码少死一些灾民。”胡濙小心翼翼道。 “朕若杀鸡取卵呢?”朱祁钰声音一寒。 把这些该死的粮商,直接抄家灭族不就完了? “陛下万万不可,如今宣镇告急,山东大灾,倘若陛下再以霹雳手段治灾,恐怕遗祸无穷啊!” 胡濙没说透,其实是说:若皇帝杀商贾,整个山东都会反,到时候,情况更糟。 “朕这皇帝,还要受商贾的气?”朱祁钰眸光如刀。 “陛下,暂且忍耐,事后清算!”胡濙咬牙,斟酌着说。 “真能清算?”朱祁钰也在试探胡濙和商贾的关系,若商贾背后站着胡濙,他就趁早打消念头。 “能!” 胡濙斩钉截铁。 他也在考虑,如何和皇帝建立新的关系。 今时不同往日了,皇帝正在抓皇权,不能像以前一样,一味去堵,绝对不行了。 现在要把皇帝当成皇帝,和皇帝建立正确的合作方式,皇权给他,但又不能让皇帝独享皇权,总要分出一半给朝臣嘛。 胡濙不是陈循,做事从不激进、刚烈,该退让的时候就会选择退让。 朱祁钰指尖敲动,思索胡濙的话。 就是说,他和商贾无关,那这些商贾在朝堂上的靠山是谁呢? 朱祁钰想到了张仁孝,等东厂抄完陈循的家,就知道了。 “少死些流民也是好的。” 朱祁钰缓了口气:“老太傅,朝堂就算不能完全救灾,也要给灾民希望,有了希望,就不会造反。” 至于被豪强士绅抓去当成佃户,总比人死了强啊,人活着起码还要希望,皇帝也很无奈啊。 胡濙颔首,当务之急是赈灾,其他的都要往后拖。 “陛下,可户部也没钱呀。”胡濙又道。 “您估算这次赈灾,需要多少钱?” 朱祁钰又加了条下限:“稳住山东就行,山东不能乱!” “最少三十万两,这还不算修复黄河堤坝的费用。” 朱祁钰有点绝望,这钱真是迫不及待啊。 “陛下,十万两也行,只是山东恐怕元气大伤,三十年内恢复不了了。”胡濙苦笑。 “银子该花就花,朕不想要一个千里无人烟的山东!” 山东这地方很邪,太祖、太宗都讨厌山东这个地方,这些年山东赋税最重、徭役最重。甚至,山东头上还坐着个二皇帝,孔家!说孔家是山东真皇帝,都没人不信。 “可这钱?”胡濙摊摊手,表情无奈。 “太傅有何办法?” “老臣以为可以适当加税……” 话没说完,朱祁钰直接打断:“绝对不行!” “老太傅,大明百姓太穷了,他们过日子已经很难了,若再加赋税,恐怕全国烽烟四起,朕这个皇帝恐怕真要下罪己诏了!” “绝不能再加税了,一个铜板都不能加了!朕这个皇帝不能给百姓减税,做的已经不如祖宗了。” 朱祁钰神情悲戚,朕这个皇帝当的不合格啊。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胡濙苦笑。 朱祁钰眸中厉光一闪:“朕若有办法,就看老太傅是否愿意配合?” “陛下是想征商税?” 胡濙立刻看穿皇帝的心思,无奈道:“陛下想征商税,自无不可。” “但,最大的难题有两个:其一以什么条目征?征收可有监管?” “其二,朝中计相不足,户部把所有账目放下,最多能征收京畿范围内,再多就不够了。” “这样又产生了诸多问题:若只征京畿,商户必然离开京畿,导致京畿内商业萧条,影响百姓生计。” “还有,计相多为不读圣贤书的无德无才之人,如何能保证他们不贪不占?” 朱祁钰皱眉,胡濙所说的是实际问题。 “最难的是,就算征税,非一日之功啊,山东灾情就摆在眼前,急需用钱啊,一刻都拖不得啊。”胡濙神情无奈。 “太傅,朕只问你,是否同意?”朱祁钰要趁机搞事情了。 “只要能征收上来钱,老臣就同意!”胡濙也豁出去了,但他很悲观,认为皇帝征收不来商税。 大明不是没有商税,但征收上来的寥寥无几。 其中原因就不用说了,反正收不上来。 “老臣想知道,陛下如何征税?”胡濙问。 “此事尚需保密,朕要打商贾一个措手不及!” 朱祁钰目光一闪:“既然老太傅支持,那朕要举办一场公开拍卖,邀请京中所有商贾参加,朕不出面,让金忠代理,朕打算把牙行、塌房都拍卖出去,价高者得,筹集的钱,拿去赈灾。” 胡濙浑身一震,惊诧地看着皇帝。 牙行、塌房就是皇店,遍布全国各地,是垄断行业。 之前,仁宗皇帝在时,朝堂便无数次劝谏仁宗皇帝,不要与民争利,放弃皇店,放弃垄断。 奈何仁慈贤明的仁宗皇帝坚决反对,绝不肯放手,每年皇店的银子入内帑。 和皇庄相比,皇店才是内帑银子的主要来源。 却不想,这个被群臣断定为暴戾之君的当今皇帝,居然为了救灾,肯放弃皇店! “老臣为山东灾民谢陛下隆恩!” 胡濙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太傅起来,灾民何尝不是朕的子女呢?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朕不忍让子女受苦。” 朱祁钰语气乞求:“但也请太傅,望朝臣全部参与,把皇店卖出一个高的价钱,山东乱不乱,就看能卖出多少银子了!” “老臣必定亲自监督,绝不让皇店落入不良商贩的手中!”胡濙磕头。 朱祁钰把他扶起来。 其实,皇店早就名存实亡了,被民间商贾排挤,被镇守太监狂贪,每年入账七八万两银子而已。 为了几万两银子,背负骂名,实在不值当,不如丢出去换个好名声。 他现在要拿到皇权了,要的是朝堂稳定,陈循死后,他这个皇帝要亲自当糊裱匠,让朝堂恢复稳定,他才能顺利拿回皇权。 至于钱,都在大明的锅里,会飞吗? 皇权到手,还会缺钱吗? 皇庄、皇店的镇守太监们都贪足了,杀了他们,钱不就又回来了吗? 缺的、对不上账的,就继续找,直到全找回来为止! 皇权在手,杀个血流成河,谁敢说不? 现在,就要稳定! 他也亟需好名声,换取胡濙的支持,换取朝堂的稳定。 千万不能乱。 “太傅,您再帮朕算算,朕还有什么能卖的?一并卖了!” 胡濙看得出来,皇帝是心怀天下的。 这回真没了。 能卖的都卖了,内帑的大头收入也没了。 “太傅,拍卖皇店的事情,就由金忠和您来办,钱不经内帑,也不经户部的手,直接押解山东。” 朱祁钰抓着胡濙的手臂,动情道:“太傅,这些都是灾民的救命钱,灾民稳,山东就在,朝臣绝不能伸手了,就这一次,算朕求你们,不要贪了,行吗?” 胡濙老脸一红,跪在地上:“老臣保证,山东一定稳如泰山!” “好!朕把山东交给太傅了!” “但丑话说在前面,东厂、锦衣卫、缇骑的人,都会暗中探查。” “一旦让朕知道,有人对这笔银子动手动脚,让灾民造反作乱,让山东不稳!” “太傅,到时候!朕一定要杀个血流成河!到时候,您千万不要拦着朕!到时候,谁拦着朕,朕就杀谁!” “朕还会下一道圣旨给于谦,若有人动了这钱,朕就让京营直接驻入山东,把山东官场,杀个血流成河!捅破了天,朕来兜着!” 朱祁钰眸光如刀。 胡濙慢慢跪在地上:“若有人挖大明的根子,老臣第一个不放过他!” “好!” 朱祁钰张开手:“朕与太傅,击掌为誓!” 胡濙颤颤巍巍站起来,和皇帝击三掌为誓。 心里却莫名一凉,觉得好像被皇帝算计了。 朝臣的事,该归内阁管啊,我一个吏部尚书,瞎掺和什么劲啊? 但也明白一件事,皇帝拿回皇权的第一把火,要烧在山东了! 说完灾情的事。 “老太傅,朕这心啊,天天都不落地。”朱祁钰倏地苦笑,颓然坐在软塌上。 “陛下,但请安寝,没人能动摇得了您的!”胡濙知道朱祁钰在说什么。 “刚才许彬说,太上皇正在筹划一场阴谋,朕怀疑,和此事有关啊。”朱祁钰目光一寒。 胡濙脸色微变:“陛下,绝不能节外生枝了!陈循刚死,朝堂不稳,陛下当以稳定朝纲为重,不能节外生枝了!” “太傅说得对,朕已经把许彬阉了,送去伺候太上皇了。” 胡濙莫名下面一凉,从官宦世家,变成了宦官世家,一字之差,天差地别,为许彬默哀一炷香。 “朕也知道轻重缓急,奈何太上皇给朕添堵啊。” “陈循临死前写下的五个字,朕现在越想越觉得可怕。” “在南宫的太上皇能操纵刺杀,操纵朝堂,离京的张軏能让陈循为他所用,可怕啊太傅!朕真的睡不着啊,不敢睡啊!” 朱祁钰看向胡濙。 胡濙懂了,皇帝是让他旗帜鲜明的支持皇帝,而不是当随风草,在当今圣上和太上皇中间摇摆。 “太傅,太医说,朕身体康健,还能生育!”朱祁钰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胡濙脸色微变,皇帝是在告诉他,他不会死,还能生儿子,安他的心! 可侍奉太宗这样的君主,真有好下场吗? 慢慢的,他跪在地上:“老臣谢陛下重视,老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胡濙没选择了,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要么旗帜鲜明和皇帝站在一起,要么成为皇帝的敌人。 “太傅快快请起!”朱祁钰笑起来,赶紧扶起胡濙。 “陛下,若您不杀陈循,太上皇就不足为虑。”胡濙叹气。 没错,张軏把陈循当猴耍。 陈循一定会报复的,会无比猛烈的报复,那时难受的就是太上皇了。 “老太傅,死了的人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朱祁钰冷笑,若不杀陈循,你会这般和朕说话? 朕还不是你们装在笼子里的吉祥物? 朕若真想对付太上皇,会没有手段? 胡濙这是在警告朕呢,不要再随便杀人了,擅杀朝臣,有好处,但坏处也是巨大的。 皇帝应该是规则的保护者,而非规则的受害者,因为大明规则的最大受益者是皇帝。 所以,胡濙希望皇帝以后老老实实守规矩。 “陛下,当下朝堂需要的就是稳定。” “朕知道了。” 打发走胡濙。 朱祁钰伸个懒腰,吃了点东西,又喝的粥,他馋虫涌动了。 没了陈循这座大山,危机暂时解除。 也该招揽厨子入宫,给朕好好做一桌美味,好好吃一顿了。 不行,没钱啊! 朱祁钰一拍脑门,必须想办法搞钱。 “皇爷,张公公到了。” 朱祁钰让张永进来,他在殿中散步,有点习惯血腥味了,人真是被逼出来的。 张永进来行礼,眼泪汪汪道:“让皇爷受苦了。” “朕受什么苦,今日朕杀了陈循,心情愉悦,用不了多久,朕就是真正的皇帝了!” 朱祁钰让他起来:“在司礼监的日子不好受?” “还成。” 张永这个掌印太监,就是字面意思,掌印,别说话,负责盖印。 “哈哈哈,看你一张苦瓜脸,用不了多久了,司礼监就是你说了算了!”朱祁钰大笑。 张永吹捧两句,有些担忧道:“皇爷,奴婢有种错觉,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跟朕有什么不能说的?” “在司礼监这段日子,奴婢有种错觉,就算您把司礼监的太监杀光了,这司礼监也是内阁的走狗。”张永道。 朱祁钰讶异。 “皇爷,这只是奴婢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司礼监是内阁的附庸?” 张永点头。 “你继续留心观察便好,张永,你要随时做好准备,彻底接管司礼监,把司礼监的权力攥在自己手里,能做到吗?”朱祁钰盯着他。 “奴婢必不负圣命!”张永跪在地上。 “起来,说说,朕杀了陈循,都得到了什么?”朱祁钰在考校他。 “回禀皇爷。” 张永缓缓道:“皇爷杀了陈循,把手伸进内阁,您任命林聪为内阁首辅,改变了内阁权力分配方式,又让薛瑄入阁,插手吏部,等于用内阁和吏部的官职,吸引朝臣投效于您。” “陈循的宰辅之权,回到了您的手上。” “而您又重用通政司,设立军机处,把皇权攥在手心里。” “您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培植足够的党羽,安插进去,朝堂便攥在您的手里了,您也就彻底掌控了皇权!” 朱祁钰讶异地看了眼张永:“有进步啊张永!” “不敢承皇爷夸赞。” 张永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道:“其实这些不是奴婢想到的,奴婢提拔了一个小太监,他给奴婢出的主意。” “哦?叫什么啊?带来了吗?”朱祁钰来了兴趣。 “在外面候着呢,奴婢想让皇爷掌掌眼。”张永对朱祁钰的忠心,毋庸置疑。 他不敢直接重用小太监,必须征求皇帝的同意才可以。 “宣进来。” 很快,一个十分年轻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奴婢梁芳,恭请圣安!” 梁芳? 原来是他。 “是你提点的张永?”朱祁钰问他。 “奴婢不敢提点干爹,奴婢只是胡乱说了两句,都是干爹自己想到的!” 梁芳不敢居功,而且还叫了更亲昵的称呼,干爹,而不是大珰。 朱祁钰乐了:“倒是会巴结,张永你才多大,就收了干儿子?” “奴婢不敢欺瞒皇爷,奴婢收了干儿子就是收了干儿子,若皇爷不满意,奴婢就将他逐出家门!”张永跪在地上,老实巴交回答。 “都起来,收了就收了。”朱祁钰淡淡道。 张永算摸透了皇帝的脾性,皇帝不怕身边太监贪占,但遇事必须禀告,任何事情,都要告诉皇帝!这是皇帝的控制欲! “谢皇爷。”张永和梁芳站起来。 “梁芳,那你说说,朕杀了陈循,又有什么坏处啊?”朱祁钰又问。 “奴婢不敢说。”梁芳战战兢兢跪下。 “说,朕赦你无罪。” 梁芳才说:“皇爷,您恐怕永远也得不到文臣之心了。” “恩?”朱祁钰一愣。 梁芳吓得匍匐在地,朱祁钰让他接着说。 梁芳的意思是,陈循只是文臣推出来的领头羊,杀了陈循,还会有张循、王循,杀之不绝。 “那你可有解决办法?”朱祁钰来了兴趣,这是个有远见卓识的太监,难怪能遗臭万年呢。 “奴婢怎敢僭越天子……” “让你说就说,错过这次机会,你可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朱祁钰不想听废话。 梁芳咬牙道:“奴婢以为,从科举入手!” 这家伙够狠啊! 直接挖读书人的根子! 他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朝臣不愿意当狗,干脆全部杀光,重新招一批愿意当狗的来中枢做官。 再改革科举,用科举抓住文臣的淡淡。 朝堂自然听皇帝的了,因为不听话的都化成灰了,通过科举进入官场的官员,也都有了当狗的觉悟,自然不会十分抗拒了。 “这是你想的?”朱祁钰抬起眼皮子,认真打量这个年轻太监。 他长相倒是俊俏些,说话公鸭嗓,稚气未脱,却张嘴便是毒计,很值得培养。 梁芳恭敬磕头:“是奴婢想的。” “以前在哪里伺候啊?”朱祁钰问。 “奴婢从内书堂出身,后因得罪了人,在御马监做粗使活计。”梁芳眸中紧张,他知道,皇帝要重用他了。 “内书堂出身好啊,懂些文墨,便在张永身边伺候,入司礼监,处理些文书,增长增长见识。”朱祁钰淡淡道。 “奴婢谢皇爷提拔!”梁芳无比激动。 入司礼监,一步登天啊。 “好了,退下。”朱祁钰还要观察梁芳,他究竟是谁的人?可不可用? 打发走梁芳,朱祁钰看向张永:“他可靠吗?” “奴婢还在观察,但应该可靠,奴婢见到他时,他在御马监做粗使活计,没人待见他。”张永回禀。 “睁大眼睛,慢慢看,别让脏东西混进来。” 朱祁钰又看了眼冯孝等人:“尤其是内书堂出身的,都要详细审查,记住了吗?” 因为在内书堂宣讲、教导太监的是文臣,朱祁钰担心那些在内书堂学习的太监,容易被文官收买。 “奴婢遵旨!”张永跪拜。 “司礼监里有可用的,也可留下,在宫中也挑些可信的太监,填入司礼监,别怕手下人做错事,忠心是最重要的。” 朱祁钰提点张永:“还有,智囊多收几个,不要听一个人的。” “你为人忠诚老实,这是你的优点,但也心不够狠,做事拖泥带水。” “所以,朕把司礼监交给你,你就做到一个字,稳,不出错就是大功!” “奴婢明白!”张永磕头。 “张永,帮朕留意一件事。” “陈循是如何操纵山东大灾的?” “山东大灾,背后绝不简单,里面不知道涉及了多少人,朕估摸着是个惊天大案啊。” “你慢慢观察,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把朕的话透露给任何人,朕只信你!” “此事关系重大,只能暗中探查,绝不能大张旗鼓,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明白吗?” 朱祁钰压根就不敢查,或者说,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查。 在朝堂上,操纵山东大灾,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做到的,背后该多多大的团体啊? 但不查出来,朕如何清理朝堂呢? “奴婢遵旨!”张永记在心上。 打发走张永,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又问:“舒良可有消息传进来?” “回禀皇爷,暂时没有。” 朱祁钰舒了口气,在殿中来回踱步。 “皇爷,承乾宫打发人来问,皇爷是否去歇息?”覃昌禀报。 “让贵妃来勤政殿……算了,去承乾宫。” 朱祁钰呼了口气,勤政殿杀气太重,贵妃不喜欢。 乘坐御辇,去承乾宫路上:“许感呢?” “回皇爷,许公公去南宫了。” 原来是给太上皇送惊喜去了。 朱祁钰闭上眼睛,离京的张軏,尚能在京中兴风作浪,他的党羽究竟藏在哪呢? 陈循为何窝藏王翱等犯官家属呢?有什么好处吗? 里库的宝贝,究竟是陈循偷的,还是张軏呢? “卢忠有奏章送来吗?”朱祁钰又问。 “回禀皇爷,暂时没有。” 朱祁钰沉吟半晌,御辇进入承乾宫,忽然道:“明日宣王复来觐见。” 他决定主动出击,从通政司开始。 进了承乾宫。 唐贵妃准备好了水,给皇帝沐浴。 刚要就寝,门外传来冯孝的声音:“启禀皇爷,山东道监察御史王越到宫门外了,说有要事要奏!” “王越回来了?” 朱祁钰一骨碌坐起来:“深更半夜入宫,所为何事?” “说是和山东大灾有关系!” “开宫门,去勤政殿候朕!”朱祁钰睡意全无,心里正担忧着山东呢,熟悉山东的人回来了!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唐贵妃满脸担忧。 “爱妃无忧,朕注意着呢,王越从山东回来,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深夜叩宫门,他是有分寸的人,一定是有大事。” 朱祁钰拍拍她的手,见她满脸忧愁,赶紧宽慰她:“好,给朕一个时辰,半个时辰,朕就回来!就睡觉,绝不再处置政事了,好吗?” “陛下不要来回奔波了,臣妾去勤政殿伺候陛下。”唐贵妃也披上衣服,给朱祁钰更衣。 “让爱妃劳累了。”朱祁钰拍拍她的肩膀。 御辇进入乾清宫,停在勤政殿前。 王越跪在地上,恭请圣安。 “朕安!” 朱祁钰入殿,王越跟在身后。 他身量不高,却紧绷着脸,给人极严厉的感觉,目光更是凌厉无比,腰板挺得溜直,一丝不苟。 “王越,何事要报?”朱祁钰迫不及待。 “请陛下耐心听臣细细讲来。” 王越把从景泰七年入驻山东,开始讲起。 以他到达京师而告终,言简意赅,却为朱祁钰描述了,山东一年来的真实景象。 说得触目惊心啊。 “你说什么?你入京时,遭遇了刺杀?”朱祁钰目光如冰。 “回禀陛下,是的,臣出山东不久,便遭遇了刺杀,一共两次,第一次在驿站里,第二次在路上!” 王越指了指腿:“第二次,臣在马上,贼人用弓弩射杀臣,臣躲避时掉下马背,摔到了腿。” 但朱祁钰还真没发现,他腿有异常。 “臣无非是装模作样罢了。”王越不敢君前失仪,不敢给皇帝看伤。 “爱卿,宫中没有御医,朕没法让太医给你治伤,而且山东大灾,朕内帑空空,着实拿不出赏赐了,便把这玉佩赏赐给你!此乃朕贴身之物,爱卿若在遇事,便可持此玉佩,连夜入宫!” 朱祁钰把佩戴的玉佩摘下来,递给王越。 “臣如何敢受?”王越跪在地上,又惊又喜。 “爱卿腿上有伤,免跪。” 朱祁钰要收王越之心。 他扶起王越,让他坐下。 “陛下之厚爱,让臣感激涕零!”王越落下泪珠。 “朕打算卖掉皇店,筹集的钱粮,全部送去山东,就希望山东灾民能熬过这一次。” 王越更加动容了,关于牙行、塌房的奏章,就他都上奏过不止一次了。 却没想到,皇帝会在危难关头,把皇店拿出来给灾民。 “爱卿!” “但朕担心啊,担心有人对这钱上下其手,朕担心这钱到不了灾民的手中!” “你是栋梁之才,又久历地方,应该懂得,灾民若吃不上饭,就会揭竿而起,灾民、流民、反贼都会在山东闹起来,闹起来就没完没了啊,恐怕会成为另外一个湖广啊。” “如今宣镇在打仗,湖广在平叛,天下经不起折腾了,大明也经不起折腾了。” 见王越要说话,朱祁钰摆摆手:“爱卿,你从山东来,对山东知之甚详,所以朕想让你来监督,朕擢你为都察院右副都御使,为朕、为朝堂监督赈灾款项的发放。” “王越,朕可以信你吗?” 被皇帝目光灼灼地盯着,王越跪在地上:“臣之心,无愧于天地!陛下将重担交付于臣,臣必赴汤蹈火以报陛下之恩!” “好!” 朱祁钰把他扶起来:“朕本打算留你在京城,但如今山东更乱,山东安,则天下安,朕把山东交给你!” “朕知道,你去了山东,必然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污蔑你,污蔑你的家人!但你都不要怕!朕给你撑腰!” “朕的诏书已经下达出去,谁碰朕的钱,朕就诛谁九族!” “你也一样,你是朕派去的人,谁碰你,朕就杀谁!” “记住,你的背后是朕!” “只要你为灾民好,让山东稳定,朕就给你撑腰!” 王越感激得又要拜下去。 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不就在等这一天嘛。 皇帝和传言中所说的不一样嘛,皇帝是真想做事的! 他对朝堂上的斗争,了解不多,如今恐怕也没时间了解了。 “陛下,臣谢陛下重恩!”王越跪拜在地。 “先不必谢恩,朕的话还没说完!” “你所说的情况,确实触目惊心,朕都相信,但不能动,明白吗?” 朱祁钰叹了口气,把王越递上来的奏章,直接烧毁:“山东灾情如火,朕没工夫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绝非放纵,倘若这些人在灾情上,再动手脚!” “朕就新账老账一起算,加倍算!” “王越,朕把山东交给你了!” 朱祁钰抓住他的手! 王越刚入京,便要离京了。 在朝中熟悉山东,又值得信任的,恐怕只有王越了。 从王越递交上来的奏章来看,可以说山东官场已经烂透了,但暂时要忍,把灾情处理好,再论其他。 “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王越跪伏在地。 “朕赐你天子剑,给你权宜之权!” 王越瞪大眼睛,这不是做钦差嘛! 皇帝赐下天子剑,给他权宜之权,意思是说,山东官场,他随便杀! 可他不是皇帝的人啊! 皇帝为何如此信任他? “王越,你巡抚山东,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朕还会派京中御史、巡按使、东厂、锦衣卫和缇骑的人巡查暗访。” 朱祁钰目光凌厉:“朕希望,你能谨守本心,绝不可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臣不敢!” 王越反倒松了口气。 如果皇帝真给他那么大的权力,恐怕是祸非福啊。 “明日你再写个奏章,递交内阁。” 朱祁钰拿回皇权,就要在规则的框架里面玩,若事事跨过内阁,他的走狗林聪、王文,也会生出二心的。 “臣领旨!” 王越谢恩后跪拜,离开勤政殿。 朱祁钰目光幽幽,山东真的烂透了,比想象中的烂十倍百倍,还有孔家,已经不是土皇帝了! 还在用元朝年号纪年吗?呵呵! 倒是思念前朝啊,看来朕这大明无福消受这北孔啊!你们应该去草原上,跪拜你们的大元皇帝,也先? 也先死了,你们也应该追随而去啊! 活在世间,对大明不忠,对大元就忠诚了? 朱祁钰眸光如刀。 ———— 还清! 还清!求订阅! (本章完) 第83章 啪!你的贤名是用皇爷的恶名换来的!朕,给陛下磕头!五方角逐! 南宫。 朱祁镇设下酒宴,后宫嫔妃围坐,皇子皇女由洳母、太监看着,轻歌曼舞,开怀畅饮。 朱祁镇喝到兴时,题诗作曲,妃嫔们拍手叫好。 却在这时,宫门打开,不速之客从“狗洞”外爬进来。 看见来人,朱祁镇顿时怒火翻涌,喝问道:“你来干什么?” “参见太上皇!参见诸位娘娘!” 许感恭恭敬敬跪下行礼,瞟了眼桌上丰富的酒菜:“太上皇在举行家宴?歌舞升平,真丰盛呀。” 他自顾自走到桌前,从盘中拿起一块羊排,塞进嘴里,噗的一声,把骨头吐出来,轻轻咀嚼,满脸意犹未尽。 “真香呀!奴婢在乾清宫伺候,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到荤腥了,羊排真香呀?” “还有牛肉,啧啧,奴婢馋的直流口水呀。” 许感真的流出了口水。 朱祁镇眸光冰冷:“皇帝就这般调教奴婢的吗?朕的御膳,你个奴婢也敢吃?” “求太上皇恕罪,奴婢实在嘴馋。” 许感捏了片牛肉塞进嘴里,吮了下手指,才跪在地上请罪:“请太上皇谅解,奴婢太久没见到荤腥了,馋坏了。” “近来黄河泛滥,山东大灾,皇爷连口粮都舍不得吃。” “奴婢这肚子呀,一天空落落的,见着野狗啃骨头,都想过去跟着抢几口吃的!” “实在是馋疯了,求太上皇恕罪!” “再让奴婢吃一口,就请太上皇随便处罚奴婢!” 许感居然又站起来,捏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很大,唧唧的,然后跪下。 都知监的太监都吞了吞口水,真的很久没吃着肉了。 “再让奴婢吃一口!” 许感未经同意又站起来,吃完又跪下,站起来、吃完、跪下…… 朱祁镇整张脸都黑了:“跪下!朕不许你吃了!” “太上皇,最后一口!” 许感把一盘牛肉吃干净了,又抓着羊排吃。 一边吃还赞不绝口,说南宫的厨子做饭好吃。 “跪下!跪下!”朱祁镇暴怒。 许感放下盘子,吮了下手指,拍拍肚皮,挺直腰板:“还请太上皇跪下!咱家要宣读圣上口谕了!” “伱!” 朱祁镇就知道,这个狗太监是来消遣他的! 那个废人就看不惯他过悠闲自在的日子,朕的病刚刚好,他就来折磨朕! “朕是他的哥哥,他敢让朕跪下吗?”朱祁镇暴怒! “太上皇息怒,皇爷说了,您免跪!” 许感坏笑,看向太上皇的莺莺燕燕,太上皇当的真享受呀,这么多美人伺候,生了这么多孩子,皇爷和他比,真的惨呀。 “诸位娘娘,快过来跪下!都是宫里的老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还须奴婢提醒?”许感盯着太上皇的嫔妃们吞口水。 “太上皇,您的嫔妃们实在不像话,用不用奴婢帮您调教调教?”许感坏笑地看着朱祁镇。 看着他恶心的嘴脸,朱祁镇想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吐他一脸,让你调教,朕还能用了吗? “快念!”他咬牙怒喝。 他看了眼年幼的皇子、皇女,都有诧异地眼神看着他这位父皇! 那个废人真狠呀,让朕丢尽颜面! 不过,朕能忍! “传圣上口谕,如今山东黄河泛滥,灾民嗷嗷待哺,是以宫中缩减用度开支,朕与太上皇带头,每日按例发放用度,只减不增,裁撤宫人,数额以上的宫人全部驱赶出宫,令其自谋生路!” 许感宣讲完口谕,淡淡道:“收走南宫一切炊具,一切摆件,全部收走!” 好好的家宴,被他给搅和了! 朕的好心情都没了! 朱祁镇胸口起伏,冷冷道:“你干脆把朕也收走!” 朕好不容易大病初愈,举办一场家宴,和家里人热闹热闹,那个该死的废人,连朕的最后一点欢愉都要抢走! 他就是故意的,让朕在家人面前丢尽颜面!他就是故意的! “皇爷没命令!奴婢也不敢收您呀,奴婢可不是张軏,什么都敢收!”许感语气诡谲。 朱祁镇目光阴鸷,被那个废人看穿了! 那又如何? 你杀了陈循,便永远无法和文官修复关系了,没有文官给你治理天下,你还是皇帝吗?强如太祖、太宗,不也得向文官低头吗? 你已经自断生路,朕看你还如何翻天! 啧啧啧! 许感手指在动,轮廓出刘敬妃的形状。 在空中啪啪,拍了几下空气。 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滚!你滚!”朱祁镇直接控制不住了! 从那天之后,他只要看到刘敬妃,就心里膈应,已经几天没宣她侍寝了。 “既然太上皇同意了,奴婢就动手了!”许感放肆地欣赏跪着的妃嫔。 “朕看你敢!”朱祁镇暴怒。 许感挥挥手,让人把宫人驱赶走,南宫一切东西都收走!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把太监赶出宫,让他们如何自谋生路啊?”刘丽妃急得站起来。 “丽妃娘娘,这是皇爷的圣旨,您要违抗圣旨吗?” 许感直勾勾地看着她:“丽妃娘娘,谁让您起来的?跪下!” “圣……” 刘丽妃刚要说是圣旨,但发现许感靠近她,居然闻了闻她,吓得她后退数步:“你!你,你岂敢对本宫无礼?” 呸! 许感呸了一声:“真臭!也就太上皇不嫌弃你!” 刘丽妃脸色一白,气得浑身发抖。 她因为无子,在南宫本就不受宠,在寂寞冰冷的后宫中,靠慰藉坚持下来的,可许感要断绝她的希望啊! “限一个时辰,不离宫者,一概诛杀!”许感冷哼。 刘丽妃拉着朱祁镇的手哭泣道:“陛下,这太监实在放肆,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呀!他清理南宫,是逼咱们去死呀!” “启禀太上皇,丽妃娘娘不关心您,那般关心太监干嘛?” 许感阴恻恻道:“奴婢听说呀,有些妃嫔不检点,和太监……呵呵,奴婢不敢说丽妃娘娘,想来丽妃娘娘肯定是嫌弃太监又脏又臭的,怎么会做那种事呢?是?丽妃娘娘?” 刘丽妃身体一颤,强自怒喝:“你个狗太监,胡说八道什么呢!” “是是是,奴婢胡说八道,没了太监,还有冰冷的床沿,丽妃娘娘用着也是一样的。”许感笑着说。 有人听懂了,宫和妃忍俊不禁。 有子嗣的又如何?皇帝不还是一样会厌倦嘛?看看敬妃娘娘,宠冠六宫,何其风光,如今不也得守着冰冷的床沿嘛。 有时候呀,冰冷的床沿,比男人有用。 “你滚!” 朱祁镇扭头见刘丽妃哭哭啼啼,登时暴怒:“别哭了!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刘丽妃赶紧收了眼泪,有些嫉妒地看了眼周妃,她虽然不得宠,却生了当今太子! 还有那些有子嗣的妃嫔,你们何等幸运啊? 无聊的时候,还能逗弄逗弄孩子,我呢?除了我自己,还什么啊?我自己用一用自己,又怎么了? 刘丽妃想着想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今天这脸算丢尽了! 朱祁镇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他就是这般对他亲哥哥的?” “天家血脉亲情,就由他这般糟践!” “朕不过是废帝,敢说什么?能说什么?” “哼,让天下人看笑话去,看,老朱家的亲兄弟啊,互相残杀,毫无亲情!” 朱祁镇故意说出这番话,就要借被赶出宫的太监的嘴巴,传到朝堂去。 看看朝堂怎么喷朱祁钰! 看你这个皇帝,还有没有脸面! “回太上皇的话,皇爷早就下命,紫禁城之中每宫只留四个宫人伺候,一切用度都按例发放,已有十天了。” “您这南宫任何一宫中伺候的人数,都比乾清宫还多,您就算去朝堂上争辩,也说不出理来。” “如今宣镇在打仗,山东大涝,户部、内帑钱粮捉襟见肘,朝堂上下都在缩减用度,皇爷已经半个多月没沾荤腥了,各宫的例银也在缩减。” “奴婢还告诉您,打发出去的宫女,宫里会让媒婆婚配,宫中补贴一笔嫁妆钱,至于太监,就去各局做粗活养活自己。” “不止京师,南京皇宫也不养闲人了,宫人该打发出去的就都打发出去,留下的,也都是忠心可靠的。” 这番话是朱祁钰的原话,许感复述给太上皇听。 朱祁镇大惊失色:“他还要不要皇家的体面了?每宫就四个人伺候?连个吏员都不如?南京皇宫也不管了?天家的颜面还要不要?” “皇爷说了,皇家天大的体面,也赶不上救活一个灾民重要。”许感冷笑。 “灾民灾民!不过一群泥腿子罢了!管他们死活作甚?” “连皇家体面都不要了,南京皇宫不管了,北京皇宫苛刻成这般模样!以后哪个奴婢肯用心办事?” “真是个败家子!祖宗留下的家底儿,早晚被他败光!” “难道那些贱民,能保他做皇帝吗?” “蠢货!愚蠢至极!” 朱祁镇气炸了肺了。 万宸妃不断给朱祁镇使眼色,都什么时候了,您关心那个废人干嘛? 他越作死,对我们越有利呀! “皇爷的圣旨,奴婢可不敢置喙,但请太上皇也闭嘴,这天下,是皇爷的,不劳太上皇费心了。” 许感冷笑两声,慢慢转过头,呵斥南宫宫人:“动作怎么这么慢?快点的,只有一个时辰,不爬出去的,全都劈死!全家流放宣府!” 这是指桑骂槐呢! 朱祁镇气坏了。 倘若把南宫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难道洗衣做饭,都要他们自己动手?出恭呢?也自己来? 他不肯低头,让妃嫔们都起来。 刘敬妃陪着笑问:“既然每宫留下四人,南宫自然遵循成例,许公公,您看如何?” “皇宫是皇宫,南宫是南宫!” 许感盯着她,腆了腆舌尖:“不过敬妃娘娘的话也有道理,奴婢可为敬妃娘娘开个后门,但请敬妃娘娘今晚光临寒舍……” “闭嘴!” 朱祁镇暴怒,一巴掌扇过去。 许感往后一退,让朱祁镇打了个空。 “朕打你你还敢躲?跪下!朕说话不管用了吗?朕连个奴婢都教训不了了吗?”朱祁镇暴怒。 许感跪在地上,可怜道:“太上皇,奴婢犯了什么错呀?明明是敬妃娘娘勾引奴婢的……” 啪! 朱祁镇狠狠一个耳光扇在许感的脸上:“你还敢胡说!” “奴婢不敢说了,敬妃娘娘也莫要勾引奴婢了,奴婢只是个太监,不是男人呀,若太上皇实在不行,奴婢可以送您一块木头,请您不要勾引奴婢了!” 许感哭着说,声音很大,南宫诸多嫔妃都听到了。 都用很怪异的眼神看着刘敬妃,又看了眼太上皇。 啪! 朱祁镇反手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气到爆炸:“该杀的奴婢!该杀的奴婢!” “奴婢确实该杀,太上皇呀,都是敬妃娘娘勾引奴婢的,求太上皇饶命啊!” 许感越说,朱祁镇越怒,仿佛头上真绿了。 刘敬妃惊恐地趴伏在地,这太监满嘴虎狼之词,本宫的清誉啊…… 尤其她看见,荣王朱见潾原名朱见淸、朱见淳和朱见澍兄弟用怪异地眼神看着她,尤其朱见潾,居然吞了口口水! 他怎么能这样? “闭嘴!闭嘴!”朱祁镇气得踹他。 许感嘴角流血,却还是在说:“奴婢说错话了,奴婢和敬妃娘娘什么都没有呀,太上皇莫怒,太上皇千万不要迁怒敬妃娘娘啊,要打杀便打杀奴婢呀!” 哗啦! 朱祁镇把桌上的美味珍馐全都扫倒了! 盘子碗摔碎一地,无数美味洒在地上。 许感也不哭了,像条野狗一样爬过去,把好吃的往嘴里面塞:“都看什么呢!这是太上皇赏赐给奴婢们的,都吃光了,一点都不许剩!” 都知监的太监都爬过来,围着破碎的盘子碗,像野狗一样吃。 他们都是粗使太监,进了都知监,也没吃一顿好的,正如许感所说,乾清宫都多长时间见不到荤腥了,许感真馋坏了。 看着许感大快朵颐,朱祁镇竟有几分不寒而栗。 “太上皇,明天的饭没了。”许感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 “什么?”朱祁镇一愣。 “南宫按照人数配给,本来这桌子鱼肉,是南宫明日的饭菜,但太上皇赏赐给了奴婢们,所以明天南宫没饭了。”许感吃到撑,打了几个饱嗝,跪在地上咧嘴傻笑。 嘭! 朱祁镇一脚把他踹翻:“你个狗太监,敢虐待朕?明日朕没饭吃,朕就把你煮了吃了!” “请太上皇恕罪,奴婢吃得太饱了,磕不了头了。” 许感爬起来,猛地看向抱着朱见泽的洳母:“你怎么还没出宫?” “她是我儿洳母,如何出得了宫?”朱见深的亲生母亲周妃呵斥道。 “给周妃娘娘请安。” 许感却站起来,从都知监太监腰间抽出刀,一刀劈在那洳母的脖子上! 鲜血溅了朱见泽一脸! 周妃近在咫尺,也被血溅到了。 人被吓傻了,软软地跪在了地上。 “咱家说了,一个时辰内,没出宫的,都该死!任何人都不例外!” 许感凶残地剁下那洳母的脑袋,提在手里,高高举起:“不听话的,这就是下场!” “你,你敢在南宫行凶?”周妃惊恐地抱住朱见泽,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血,还在笑。 “周妃娘娘,奴婢不是行凶,而是在执行圣旨!周妃娘娘要抗旨吗?”许感语气森冷。 嘭! 他把脑袋丢在地上,脑袋滚到周妃的脚下。 周妃惊叫一声,后退数步,摔倒在地上。 整个厅堂中,所有人都吓傻了,谁也没想到,许感会忽然杀人,还杀得这般残暴! 连朱祁镇也不敢说狠话了,傻傻地看着那洳母的脑袋,仿佛想到了什么。 真是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奴仆啊。 “太上皇!” “即日起,南宫无人伺候!” “一切用度,由咱家配给!” “咱家再重复一遍,不许窝藏无干人等,违者连坐!不问是谁,尽杀之!无咱家手令,不许与宫外交通!” “千万别犯在咱家手里!” 许感把刀丢在地上,官袍上都是血,挺直腰杆,森冷地盯着朱祁镇。 朱祁镇莫名觉得恐惧。 “搬!快点搬!”许感冷喝。 “朕,朕要见文武百官,皇帝虐待朕,虐待自己的亲哥哥!”朱祁镇怒吼。 许感冷笑:“太上皇要见谁?见陈循吗?陈循已经死了,您要想见他,只能去那边了。” “你敢诅咒朕?” 许感跪下请罪,朱祁镇想踹他,看见他身上的血,又不敢。 “太上皇,奴婢还要告诉您,过两天会有新太监来伺候您,想必您会非常满意的!”许感指的是许彬。 朱祁镇以为是朱祁钰的人,过来监视他罢了。 这时,有小太监进来禀告,该搬的都搬完了。 许感看向朱祁镇:“太上皇,请站起来。” “你说什么?” “这把椅子,也要搬走。”许感淡淡道。 “这是朕坐的龙椅!你们敢搬走?朕坐什么?搬走了,你们敢坐?”朱祁镇暴怒。 “太上皇,您还是为明天的饭担忧。”许感让人搬。 朱祁镇不站起来。 但都知监的太监跪了一圈,挤着朱祁镇。 气得朱祁镇踩着一个太监站起来,他坐在内堂床上:“这张龙床是不是也要搬走啊?” “奴婢不敢!”许感请安后要离开。 万宸妃见都知监把南宫搬空了,就知道许感没说大话。 又没人敢问他,只能她站出来,问:“许公公,那明天的饭?” “嘿嘿,让敬妃娘娘亲自来取。”许感冲着刘敬妃笑了。 噗通! 刘敬妃跌倒在地上,这个狗太监真敢惦记太上皇的女人? 这时,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瘸着腿的女人由宫女扶着慢慢走过来,毫不畏惧地走过来,把许感堵在门口。 “他们收走了本宫的刺绣,那是本宫的东西,不是南宫的东西,还给本宫!” 这女人瞪着独眼,死死盯着许感。 那种坚韧,让人不寒而栗。 “给皇后娘娘请安。” 许感冷冷道:“若皇后娘娘把自己和南宫分得这么清楚,那您吃了多少年南宫的饭菜,是不是也该还给南宫?” “皇后娘娘,皇爷给您留下一个伺候的人,已经法外开恩了!” “若您不稀罕,奴婢可以把她赶走!” “你!” 钱皇后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许感:“本宫会去宫里讨个说法的!” 别人怕,她不怕。 连太上皇北狩瓦剌,她孤独一个人在皇宫之中,她都不怕! 八年前,当今圣上登基,她也不怕! 她靠一股子坚韧,撑到了现在,什么都不怕! 别说是许感了,哪怕对着当今皇帝,她也要讨个说法,让他老老实实把南宫的东西送回来!那是太上皇的,不是你皇帝的! 看见钱皇后,朱祁镇脸上恢复了血色,眼泪夺眶而出,关键时刻,还得靠皇后啊。 “随您,把她也带走!” 许感瞥了她一眼,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皇爷怜惜你的真情,放你入南宫,哪有你的好日子?哼,却不知回报,更不懂得皇爷苦心! 钱皇后挣脱开宫女的搀扶,厉喝道:“本宫这就去皇宫面见皇帝!问一问他,为何如此无情!” 啪! 许感扬手一个耳光,甩在伺候她的宫女脸上,怒吼:“拖出去!杀了!” “你敢!”钱皇后脸色一变! 这宫女是她的陪嫁宫女,是宫中的女官!你个狗太监,敢杀她? 噗! 许感没有废话,抽刀狠劈,鲜血溅了钱皇后一脸! 她惊恐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全是血啊,脸上、前襟,都是血啊! “她,是你害死的!” 许感死死盯着钱皇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钱皇后,皇爷对你恩深义重!” “你拿刺绣出宫去卖,博取你的贤名!” “却让皇爷背负恶名!” “皇爷高抬贵手,不跟你计较!” “可皇爷真就苛责过南宫吗?缺你卖的那点刺绣钱吗?” “你无非是沽名钓誉!” “皇爷大人大量,宁愿背负恶名,也没怪罪你!” “可你是怎么回报皇爷的?” “你忘记了,要不是你天天哭求,你能来到南宫?” “忘记了?你的腿残了、废了,是谁给你医治的?是谁怜悯你的?” “你都忘了!” “良心被狗吃了!” “现在居然又拿出破刺绣去打扰皇爷!” “你以为没有子嗣,奴婢就拿不到你的弱点了?” “好!是你钱皇后,气坏了太上皇的身子,三天不能吃饭!” 许感把刀插在死了的宫女身上。 然后后退三步,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若不服气,大可杀了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钱皇后浑身一颤,这狗太监的眼光,要杀她! 她不怕死,正如许感所说,她没有子嗣,没有弱点,但她最大的弱点,就是朱祁镇啊! 许感要饿他三天不吃饭,岂不饿坏了身子? “你,你不能虐待太上皇!”钱皇后忽然发现,她除了坚韧,一无所有。 她这个皇后,只是一个空头名声罢了。 连太上皇都尊崇为太上皇了,可她还是皇后,称呼别不别扭? “南宫三天不吃饭!” 许感就看不惯钱皇后,沽名钓誉,钓名欺世。 你的好名声,是建立在皇爷的恶名身上的! 你是踩着皇爷上来的! 可你,惦记过皇爷一点好吗? 钱皇后回眸,独眼看见南宫诸人怨恨的眼神,身体一颤,蠕了蠕唇,想说一句软话,却说不出来。 “南宫的饭,已经赐给你们了,你们好好吃。”许感目光扫了眼死了的宫女。 朱祁镇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直接干呕出来。 他一把抓住钱皇后的手,怒声喝问:“你,你想害死朕不成!” 轰! 钱皇后如遭雷劈,她是为太上皇争一口气呀,可太上皇居然怨怼她,逼她低头。 别人怎么看她,她不在意,哪怕身体残了她也不在意。 可她最在意的是太上皇的看法啊。 “谢太上皇、皇后娘娘恩典,奴婢告退!”许感磕个头,慢慢站起来。 钱皇后看着朱祁镇,朱祁镇摇着她的手臂,还在吐。 “等一下!” 钱皇后咬碎银牙:“许公公,请留步!” “奴婢耳朵背,听不到!”许感冷笑。 “许公公,请留步!”钱皇后豁出颜面,嘶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到南宫后,她以为陪在丈夫身边,今生不会再流泪。 却不想,为了这个男人,她还要流泪。 “许公公,本宫错了。”钱皇后绝望地闭上眼睛。 堂堂皇后,却要跟太监认错,她满腔愤怒。 “皇后娘娘,您不要跟奴婢认错,要跟皇爷认错,你的一切,都是皇爷赐给你的!” “不止你,皇后娘娘!” “还有你们!” “你们的一切,都是皇爷赐给你们的!” 许感眸光如刀:“没有皇爷,你们都在路边跟野狗抢饭吃呢!你们还能舔着脸活在世上?是皇爷的恩赐!” “你们的一切,都是皇爷的恩赐!” 轰! 朱祁镇脑子炸开。 诸多嫔妃也满脸惊恐。 慢慢的,钱皇后转过身体,对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泣声道:“臣妾等谢陛下恩赐!” 头,磕下去。 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的流。 南宫妃嫔,也都有样学样,跪地谢恩。 而许感的目光,在盯着朱祁镇。 朱祁镇一僵,朕也要跪? 朕不跪!就不跪! 他是皇帝,朕也是皇帝,朕为何给他下跪? 朕是哥哥!他是弟弟!天底下哪有哥哥给弟弟下跪的道理? 但许感只盯着他。 噗通! 朱祁镇慢慢跪倒,眼泪狂流。 跪下了,就算今天不跪,许感也有办法让他明天下跪,囚犯还有什么颜面呢?在瓦剌大营不也是嘛,忍一忍就好了。 他开导自己,反正从土木堡开始,他就这般开导自己,都习惯了。 许感也跪在地上:“奴婢给皇爷磕头!” 嘭嘭嘭! 脑袋狠狠磕在地面上,磕红了额头。 钱皇后攥紧了拳头,有样学样,磕了三个响头:“臣妾给陛下磕头!” 呜呜呜! 她仅剩的那只眼睛有点模糊了,有点看不清了…… 万宸妃、刘敬妃等也跟着磕头高呼。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朱祁镇想杀了许感,终究还是一头磕在地上,嘭嘭嘭磕了三个:“朕,给陛下磕头!” “太上皇请起!”许感的声音传来。 朱祁镇的尊严,被狠狠踩在一个太监的脚下,他发誓,一定要杀了他!坐回那个位子上! 杀光那些嘲笑过朕的人!杀光! “奴婢告退!”许感对着朱祁镇磕了个头,从“狗洞”爬出去,他脸上还挂着笑。 “收尸啊!你们倒是收尸啊!”朱祁镇慢慢站起来,忽然看见院中的尸体还在那,登时大怒。 “收尸啊!” 朱祁镇去敲门,门锁灌了铅,狗洞被关上,门口还有人戍卫。 却没人理他! 朱祁镇慢慢蹲在地上,眼眸通红,泪水盈满了眼眶。 他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 “陛下,见泽没乃吃呢,可怎么办呀?”周妃抱着孩子过来问。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没有乃吗?你不能喂吗?” 朱祁镇怒吼:“滚!都滚!无朕旨意,谁也不许出宫半步!饿死也不许出宫!” 等妃嫔、孩子都走了,他双手抱着头,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被俘的时候、在瓦剌大营的时候,他都没哭,如今却真的哭了。 那个废人,真的狠啊。 “父皇父皇,您看我发现了什么?”广德公主朱延祥蹦蹦跳跳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朱祁镇赶紧擦了眼泪,朱延祥才三岁,说话还说不清楚呢,什么都不懂。 他看了眼那食盒,好像是许感带来的,忘记带走了? 她打开了食盒,忽然惊叫一声,一颗红色的心脏从食盒中滚了出来。 朱祁镇整个人都傻了,许感是送这东西来的? 这是陈循的?还是谁的? 他眼睛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 翌日。 奉天殿上。 朝堂上争论巡按使的人选。 “可有结果?”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阁部推选出几个人选,请陛下定夺!”林聪很明白,该听谁的话。 李绍、钱琎、朱文范。 这几个人选的有意思,李绍是李贤门人;钱琎在易储中倒向过皇帝,却是陈党;朱文范是吏部主事,是胡濙的人。 朝臣推举出这三人来,其实是在试探皇帝的心思。 “三个都派去。” 朱祁钰扫视一眼:“山东六府,朕派去六个巡按使,再推三个人出来。” “臣等遵旨!”林聪领旨。 他也在琢磨皇帝的心思。 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把皇帝当吉祥物就行了。 现在,任何事都要和皇帝商量,甚至还要揣测皇帝的心思,唉,不习惯啊。 “诸卿,昨晚王越星夜入宫,他告诉朕,他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两次刺杀。” “这是打中枢的脸呢!打朕的脸啊!” “山东不平静啊,朕也徒呼奈何。” “所以朕赐他天子剑,给他权宜之权!” “朕不管山东平不平静,朕就要山东平静,那就必须平静!” 朱祁钰站起来:“但王越一个人去,朕不放心!” “除了巡按使之外,朕打算再派出两个御史出京,担任钦差,秘密走访山东,让山东恢复平静!” “都察院,谁愿意去?”朱祁钰看向王竑等人。 “臣愿意去!” 新任右副都御使张鹏出班跪下:“臣愿意秘访山东,为陛下查清山东大灾原委!” 都察院很多人争先恐后当钦差。 朱祁钰眼睛一眯,陈循死了,都察院在找新主子呢,张鹏在主动投靠朕啊。 不错,都察院虽然带刺,却是口好刀,伤人伤己的好刀啊。 “张鹏,朕任命你为钦差!查访山东!”朱祁钰给张鹏一个机会。 “臣谢陛下隆恩!”张鹏不苟言笑。 山东是个大泥潭,一不小心,都得死在里面。 他站出来,是揣测皇帝的心思。 陈党没了,他们要么投靠胡濙,做新的胡党,要么投靠皇帝。 可胡濙并不揽权,不想做什么胡党党魁,反倒是内阁中的李贤、王直跃跃欲试,有自成一派的念头。 但和投靠李贤比起来,可就远不如投靠皇帝更划算了。 所以他铤而走险,先投靠皇帝再说。 “臣也愿意出使!” 王竑、杨瑄等人都高呼。 朱祁钰摆摆手:“都察院不必争了,六部再推举一人。” 李贤目光一窒,皇帝这是看透了都察院的心思,想看一看六部的心思呢。 陈循一死,陈党以雪崩的速度瓦解。 李贤和王直合作,大肆收拢陈党势力。 奈何朝臣并不傻,皇帝也趴在陈循的尸体上茁壮成长,皇权正在迅速膨胀。 如今已经过去了陈循在时一呼百应的日子。 朝臣四分五裂。 在朝堂上,皇党最大,坐下走狗林聪、王文、何文渊,内阁、都察院都在倾向于投靠皇党。 李王党茁壮成形,大肆招揽有生力量,陈党党羽很多投靠了李王党。 胡党也形成雏形,纵然胡濙从不拉帮结派,还是在朝中形成了举足轻重的力量。 甚至还有飘然若仙的于谦,死死攥着兵部不放手,以及凋零的勋贵。 朝堂上五方势力角逐。 按目前形势看,皇党最强势,势力最大。 而随着皇权越来越大,皇帝在朝堂上必然一呼百应,纵然达不到陈循时齐心协力的地步,但也需要李王党、胡党勠力同心,才能达到双方平衡,勉励支撑罢了。 倘若四方同时压制皇权,皇权才会收缩。 至于把皇帝彻底关进笼子里,想都别想了,老老实实和皇帝分享权力。 很快,六部推举出陆昶。 陆昶是景泰二年的进士,这是在安皇帝的心。 六部退让,就是胡濙在退让。 朱祁钰看懂了,胡濙是担心山东成为朝臣的绞肉机,所以竭力想从漩涡中逃离开。 还是这老狐狸看得通透啊。 李贤、王直一门心思争权,宁愿踩中陷阱,也要权力,哼。 “允。” 至于锦衣卫、东厂出的人,就不劳朝堂费心了。 朱祁钰扫了眼李贤和王直,倒便宜你们两个了。 “朕昨日与老太傅商谈,打算把皇店卖掉,筹集的钱全部送去山东。拍卖一事,就由户部和锦衣卫来办。” “吾皇圣明!” 皇帝肯放弃皇店,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 接下来议的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也是走个过场罢了。 下了朝,朱祁钰进入勤政殿。 勤政殿旁边,就是军机处。 军机处挂了牌,是他亲自题的字。 入值军机处的官员,跪在门口,迎接圣驾。 朱祁钰让他们开始办公,还没工夫一个个接见。 “王复到了吗?”朱祁钰吃了饭,喝了药,问冯孝。 “回皇爷,在殿外候着呢。” “宣进来。” 用了贴黄之后,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但他居然比之前更加繁忙了。 这是胡濙的手段,用冗杂的奏章累死他。 哼,怕累当什么皇帝! “皇爷,许公公还在门外跪着呢,您看……”冯孝提点道。 朱祁钰脸色微寒:“让他跪着,朕让他去作威作福,欺负欺负人算了,不是让他去杀人的!” “如今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吗?” “南宫那边再出了乱子,影响朕的大事,朕饶不了他!” “哼,自作聪明,冻着他,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朱祁钰喝了口参茶,平复怒气,缓缓道:“给他送了吗?” “送了,昨晚就给送了。”冯孝就知道,皇帝不是真生许感的气,而是敲打他,太得意忘形了。 “恩,把这盏也送给他,暖暖身子,别冻出毛病来。” 朱祁钰也是做做样子,许感在南宫杀人,是瞒不住的,没等都察院弹劾的奏章送来,他就先罚了许感,是在给他脱罪。 冯孝端着参茶出去。 朱祁钰又勾勾手指:“回来,给他再加件棉衣裳,别冻坏了。” “皇爷,昨晚您已经赐他三件棉衣了。”冯孝好笑地看着皇帝。 朱祁钰轻咳一声,佯怒:“滚!” 听了许感处罚了钱皇后,他反而好笑,换做是他,他早就一巴掌抽死那个女人了! 敢找朕理论? 朕三番五次高抬贵手,给你脸了? 他目光一沉,想到钱皇后,自然而然地也想到了汪氏。 汪氏曾经无数次劝谏他,劝他迎回太上皇,宽恕太上皇,不要兄弟相残,善待孙太后…… 当初,钱皇后能顺利出宫,去南宫伺候太上皇,汪氏可没少出力啊。 可汪氏,当时可是朕的皇后呀! 为何屡屡帮太上皇呢? 朱祁钰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王复走了进来,跪下行礼。 “平身,赐座。” 朱祁钰神色如常:“王卿,知道朕诏你前来,所谓何事吗?猜猜看!” “启禀陛下,臣以为陛下是想问张仁孝的案件。”王复说话一板一眼,不会故弄玄虚逗皇帝开心。 朱祁钰并没怪罪,轻轻颔首:“没错。” “这张仁孝,在午门被杀,可他弟弟张仁礼居然状告于朕,朕是既愤怒,又觉得冤枉!” “所以想问问王卿,究竟查得怎么样了?” 王复惊异地瞟了眼皇帝,张仁孝真不是皇帝杀的? “臣将审理经过写成了奏章,请陛下阅览!” 王复显然提前准备。 朱祁钰翻开细看,越看目光越冷:“荒谬!荒谬至极!” 打赏名单明天感谢!求订阅! (本章完) 第84章 当朕的狗不丢人!强收军权入军机处!战报传来! 朱祁钰心虚,张仁礼的供状,全是真实发生的。 张仁孝的胳膊,是他剁的,人也是他安排人杀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那几个商贾都看见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朱祁钰就说没做过! 他看向王复。 “臣也以为十分荒谬!”王复登时了然,张仁礼供状上所言,都是真的,但皇帝偏要指鹿为马,他能有什么办法。 “臣回去就处置了他们!”王复在向皇帝示好。 “不必脏了你的手,交给东厂,张仁礼罗织罪名,栽赃于朕,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你说是通政使?”朱祁钰笑盈盈地看着王复。 王复趴伏在地上:“臣谨遵陛下圣旨!” 他王复是聪明人,愿意做皇党的人! “快起来,坐。” 朱祁钰把玩着扳指:“通政司荒芜多年,官员也都是尸位素餐之辈,朕不欲用之,你是通政使,通政司的主官,心中可有干练之才,推荐于朕?” 王复眼睛一亮,皇帝投桃报李,给他培植党羽的机会。 “微臣以为章格、余子俊、牟俸、林璟、刘升,颇有才能,可胜任通政司的职务。” 这个王复是个秒人啊。 举荐的都是景泰二年的进士,尤其章格、余子俊、牟俸三人,都是朱祁钰很看重的人才。 朕的心思就这般容易被看穿吗? 朱祁钰嘴角翘起:“多调些人入通政司历练历练也不错,但他们在地方任官时间不足,不可入通政司便给高位,如此乱了定制,非长久之计,左右通政,还需在朝中提拔啊!” 王复心领神会:“微臣以为辽东巡抚刘广衡和原右都御史寇深适合担任左通政。” “刘广衡?让他屈居伱之下,恐怕他心里未必爽利,加授他荣禄大夫,暂为左通政。” “寇深在家中丁忧,朕必须夺情起复了,朕本打算起复他为左都御史,看来只能入通政司了,也加授荣禄大夫,暂为右通政。” 朱祁钰对王复很满意,本来他还打算用自己人替代王复,如今王复主动投靠,省去很多麻烦。 辽东巡抚刘广衡很尴尬,商辂被赶去辽东当巡抚了,刘广衡就要被调入中枢,偏偏中枢没有他的职位,再让他去西北吃沙子,恐怕会心有不满。 寇深也是同理。 王复帮着皇帝解决了麻烦。 “原杰为左参议,薛希琏、朱英为右参议,剩下的便由王卿任命,交给朕御批便是。” “臣遵旨!”王复松了口气,张仁礼就是他的投名状。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皇帝的人了。 朱祁钰对他很满意:“王卿,通政司欲恢复太祖时之制,未来通政司,大可成为和内阁、六部平起平坐的衙门,你要为朕看好了通政司啊。” “微臣谢陛下恩典,必不负陛下厚望!”王复跪下谢恩。 又说了些关于通政司的安排,才把王复打发走。 朱祁钰心情大好,这才是皇帝嘛,大臣就该主动投效,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大明都是朕的!你们这些文臣端个屁架子!乖乖给朕卖命,多好! 朕的手该伸向六部了,哪一部能最先成为朕的门下走狗呢? “舒良还没消息传来?”朱祁钰又问,他还惦记着里库宝物的事。 “启禀皇爷,暂时没有,奴婢已经派人去问了。” 朱祁钰颔首,站起来:“去军机处看看。” 出了勤政殿,走进军机处。 冯孝跟在身后,双手捧着一只小匣子。 入军机处的大臣、翰林、太监跪拜在地上。 “请印!” 冯孝拉开匣子门,朱祁钰取出一枚金印,镌刻“军机处”三个字,是印绶监赶制出来的。 “从今日起,天下奏章必入军机处,凡出军机处奏章,须加盖军机处印,方可生效!” 朱祁钰语气冰冷:“凡奏章不加军机处印者,皆为无效!朕会下中旨,谕令天下!” 今日入军机处轮值的内阁官员陆瑜瞪大了眼眸,皇帝要收内阁的权啊! 这才是军机处设立的根本原因!朝臣都被皇帝给骗了! 皇帝要用军机处,收内阁的权! 不对,不止内阁! 军机、军机,皇帝还要收五军都督府的权! 收天下军政大权! “即日起,军中都督、将领、军事调动等一切任命,均出军机处,必须加盖军机处金印,否则一应任命,均为无效!” 没错,朱祁钰就是要用军机处,收军政大权! 收回皇权,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收天下军政大权! 把天下军政大权攥在手里,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军机处静悄悄一片。 入军机处的诸臣心中惴惴,觉得皇帝可能玩大了。 军机处本就是一个秘书部门,皇帝却要变成天下中枢。 关键皇帝刚刚杀了陈循,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收天下军政大权? 朝堂上必然反对声如潮,甚至,李王党、胡党,很有可能联合起来,对抗皇党。 本来皇帝安安稳稳收权,大家心照不宣,你好我好大家好。 偏偏皇帝又闹幺蛾子了。 等等! 皇帝的真正目标不是内阁,而是军权啊! 他要借着京营不在京城的时机,收拢兵权入军机处! “皇爷的话,尔等没听到吗?”冯孝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臣等遵旨!”陆瑜等人都是小虾米,哪敢跟皇帝掰腕子。 他们明白,皇帝没在早朝上说出来,是担心群情激奋,他下不来台。 所以,今天把风放出来,等着和朝臣讨价还价。 “冯孝便为军机处掌印太监。” 冯孝忠心可靠,这是他应得的。 没错,设立军机处之初,他就是要收拢军权。 如今五军都督府形同虚设,又被各方势力渗透,他就算完全拿回来,也未必能犹如臂使。 干脆在五军都督府之上,设立军机处,收天下军权于军机处。 此事必须要快,在京营回京之前,把大义名分定下来,传谕全国,生米煮成熟饭。 他也要做好不溶于水的准备。 冯孝跪下谢恩。 “陛下,微臣请问,军机处是内官部门,还是朝堂部门?”丘濬咬牙问。 他觉得若设掌印太监,军机处岂不成了司礼监? 作为进士出身,他们天然厌恶太监,让他们和太监一起共事,已经勉为其难了,若由太监掌印,是不是说军机处里,是太监说了算?那跟进入屎坑有什么区别? “兼得。” 朱祁钰要用军机处,统领内阁、司礼监、五军都督府。 “还请问陛下,这军机处里的主官是否是掌印太监?”丘濬真够楞的,这话居然直接问。 偏偏朱祁钰喜欢这样的官员:“军机处里,只有朕是最大的!” “掌印太监,只是掌金印而已。” “盖印,要经过朕朱批,方可盖印!” “军机大臣由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及五军都督府轮值担任,不固定人数,也不授固定官职。” 朱祁钰坐在主位上:“都平身,在军机处里,没太多规矩,大家放松些便好,礼节能省则省,能不跪便不跪,这里不是朝堂,没那么多规矩。” 他又不是鞑子,没必要奴化大明。 “在这设几把椅子,军机大臣可坐。”朱祁钰两排。 诸臣大惊失色,从赵匡胤撤椅子之后,群臣在君主面前就没有椅子可坐,甚至,在内阁里也没有椅子! 皇帝居然要在军机处里加椅子? 这是用臣权,换军权? 皇帝自知用军机处,收五军都督府之权极难,所以想用臣权做交易,让阁部同意,让文官同意。 “陛下,此举,恐怕于礼不合!”尹直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 撤了椅子,皇帝就是皇帝了? 皇帝是不是真的皇帝,不看群臣是坐着还是跪着,而是看皇帝,能不能举刀杀人! 人都随便杀,还在乎跪着,还是坐着? “朕说过了,军机处不是朝堂,也不是内阁,没太多规矩,把朕的椅子抬高便是。” 朱祁钰淡淡道:“中间再设连椅、杌凳,诸卿疲劳时可坐下歇息。” 尹直张了张嘴,他其实想说,您给了臣子权力,可就拿不回来了,您可杀人,但您的后世子孙,未必能杀人啊! 但是,他并没往深层次想。 朱祁钰要收军权,总要拿出东西做交易的,从太祖建立大明以来,臣权被军权死死拿捏着。 朱祁钰想用一点点臣权,换取阁部支持,拿回兵权,至于于谦回来,洪水滔天,到时候再解决。 起码要把大义名分定下来,军权名义上是属于皇帝的,是在军机处手里的! “便成定制。” “陛下,微臣请问,军机处所出奏章是否经过内阁?”刘珝低声问。 朱祁钰刚想说不经过,但转念一想,若不经过,内阁必然不同意。 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经过,特殊奏章,内阁必须通过,不许阻拦。”朱祁钰又加了一句,便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留到朝堂上再争辩。 其实说来说去,都是利益交换罢了。 刘珝还想问。 “刘珝,把朕说的,写成奏章,下到内阁,明天早朝讨论。”朱祁钰给出明确时间,让文臣们商量出个筹码来,无非就是做买卖,朕看合不合适,合适的话,给你们也无妨。 他低声跟冯孝道:“宣萧镃、岳正觐见。” “奴婢遵旨!” “回来,再宣张凤和项文曜来,间隔开。” 这两个是于谦的人。 李贤和王直忙着争权夺利,让给他们一点好处,应该能够摆平,只要说服胡濙、于谦,军机处也就传谕全国了。 冯孝刚走,覃昌猫着腰进来:“启禀皇爷,舒公公上了奏章。” 朱祁钰接过来,扫视一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今往后,朕就在这里批阅奏章,朱笔拿来!” 翻开舒良呈上来的奏章,朱祁钰眉头紧锁。 奏章上说,在陈循家中,找到了部分里库失窃的宝物! 还有大量白银,根据管事的说,白银是最近拉进府中的,舒良推测是倒卖里库宝贝换来的钱。 从陈循家中抄出了24万两白银。 以未追回的里库宝物估算,里库宝物卖了18万两,陈循家中仅有6万两白银。 “不对劲!” 朱祁钰觉得太巧了,查抄陈循家,就查抄到了里库宝物? 就算真是陈循偷的,陈循偷完宝物,会傻得藏在自己家中?又光明正大的销赃,大摇大摆把白银拉进自己府中,当科道言官是吃屎的? 这是最明显的栽赃陷害。 反而说明,里库宝物不是陈循偷的。 “宣舒良觐见!” 朱祁钰站起来,出了军机处,走入勤政殿。 正在处置奏章的官员放下笔墨,跪在地上,恭送皇帝。 舒良正在宫外等候,此刻他红着眼睛进入勤政殿。 “几天没休息了?”朱祁钰看了他一眼,把参茶赐给他一盏。 “奴婢谢皇爷赐茶。” 舒良跪在地上喝了一口,说了些表忠心的好听话。 “说正事,抄家情况,你怎么看?”朱祁钰问。 “奴婢以为是栽赃。”舒良斩钉截铁。 “说来听听。” 舒良磕个头,才站起来:“陈循家中的奴仆,奴婢问过了,都知道里库宝物,仿佛这些宝贝不是偷的,而是皇爷赐下的,这很不寻常。” “还有一点,藏银子的土是新的,做法很粗糙。” “所以奴婢怀疑是栽赃陷害。” 朱祁钰微微颔首:“银子上可有蛛丝马迹?” “皇爷是怀疑内承运库的银子?奴婢也查了,银子上没有铸刻。”舒良回答。 做的这么粗糙,却还要做。 什么意思? 把人当傻子? “皇爷,奴婢以为是黔驴技穷了……” 朱祁钰摆摆手:“不可能,必然是另有目的。再查查看,朕倒要看看这个张軏,有什么神通本领!” “奴婢有一计,皇爷可诏常德公主,一问便知。”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太阴险了,常德毕竟是朕的皇姐……好,诏入宫,就说皇太后病了,想念公主了,让公主过来侍奉皇太后。” “皇爷英明!” 舒良坏笑道:“皇爷,其实他们有什么心思,都不用猜,只要拿捏住常德公主,张軏就逃不出手掌心。” “你别用那般阴险的眼神看着朕,朕乃仁君!岂能戕害亲姐?”朱祁钰很生气,一把将他推开。 “是是是,都是奴婢阴险,奴婢阴险。”舒良跪在地上请罪,居然在笑。 朱祁钰气得踹他一脚。 舒良笑嘻嘻跪在地上,笑容促狭。 “罢了罢了,骂名让朕担,你这小身板,扛一个东厂不容易,还是朕为你遮风挡雨,反正朕有仁君的名声顶着……你笑什么?朕不是仁君吗?” 朱祁钰气坏了,舒良可真是没大没小,居然敢笑话朕! “皇爷恕罪,皇爷恕罪,您就是千古仁君!”舒良像在哄傻子。 “滚一边去!” 朱祁钰气坏了:“说正事!那些罪臣家属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爷,也是栽赃陷害,这个陈首辅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张軏玩的团团转。” 舒良收敛玩闹之意,表情认真。 他认为皇爷太苦了,从夺门开始,皇帝就没真的笑过,甚至吃穿用度,极为小心谨慎,实在太苦了。 所以想逗皇爷开心开心,王诚离京时就提点过他,让皇爷开心点,忧思生病,恐伤龙体啊。 “奴婢以为,陈循的幕僚,被张軏买通了,所以才被人当猴耍。” “奴婢抓到了两个幕僚,跑了一个。” “那人姓姚,是正统七年的举人,乃陈循的入幕之宾。”舒良道。 朱祁钰皱眉:“姚什么?” “姚平。” 朱祁钰对这个举人没印象,不过重用师爷的风,此时已经兴起了。 “找了吗?” 舒良苦笑:“回皇爷,此人八成找不到了,要么改头换面离开京师了,要么被灭口了,奴婢以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张軏不在京中,却能操纵京中大事,真是可怕啊。”朱祁钰面露忧色。 舒良跪在地上:“皇爷莫忧,奴婢已经有了线索。” “经过王翱的妻子透露,在王翱被处死的夜里,有一伙人将他们接出宅子,她形容出此人的面容,奴婢已经抓到了!” “还在审讯之中,想来不久,就能顺藤摸瓜,抓到更多的人!” “张軏的人,只要还在京中,奴婢保证,十天内都能抓到!一个也跑不了!” 朱祁钰站起来,神情振奋:“好!十天!好啊舒良!保护赋的银子,你不必送入宫中,全部用来扩大东厂!舒良,朕就知道你能行的!” “奴婢谢陛下隆恩!”舒良跪拜。 “记住,大肆培植心腹,不必怕朝堂弹劾,朕给你兜底儿。” “你要利用征收保护赋的机会,把番子安插到市井之中。” “你是朕的眼睛,你看到的,就是朕看到的!” “你也是朕的手,朕要处置的人,都要你来做!” “不必怕花钱,朕会想办法筹钱的。” “舒良,你要永远记住,弹劾东厂的奏章越多,你越安全,朕越安全!” “东厂的势力越大,朕便能每日安枕!” 朱祁钰提点他:“朕能不能睡觉,全看你了!” “奴婢谨遵圣命!” 舒良跪在地上:“奴婢一定壮大东厂势力,让京畿的一切,都在皇爷的眼睛里,在皇爷的手里!” “好!去办!”朱祁钰扶他起来,使劲拍拍他的肩膀。 他要用军机处,强收五军都督府的权,恐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风,所以,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 宫中暂且维持原样,不许无关紧要的人入宫。 宫外,东厂与锦衣卫,缇骑与禁卫,彼此呼应,互相制衡。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他能杀陈循,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来一支暗箭,取走他的性命。 所以,隐藏在水下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皇帝易溶于水,不是一句虚言。 “皇爷,萧阁老等人到了。”冯孝打断了朱祁钰的思路。 朱祁钰轻吁口气:“冯孝。” “军机处的提督太监,虽不如司礼监提督太监风光。” “但这里却会成为天下最要紧的部门。” “未来会和内阁并列,高于司礼监。” “所以朕不给你提督大权,是为了你好。” 朱祁钰担心冯孝心里有落差,特意提醒他。 “奴婢明白!”冯孝跪在地上。 “倘若你想独当一面,和朕说,朕成全你。”朱祁钰时时刻刻都注意身边人的想法。 人心难测啊,他的小命攥在身边人的手里,所以他尽量满足他们的权欲,也不过分苛责他们,最重要的是,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给好处,也要上夹板。 他骨子里,谁也不信。 “奴婢谢皇爷恩典!”冯孝磕头。 “起来,让萧镃等进来。”朱祁钰安抚好了冯孝。 很快,萧镃、岳正觐见。 “免礼,赐座。” 看着萧镃,朱祁钰有点想乐,这老头以前挺刚直个人,如今变成了应声虫,让他说话就说话,让他闭嘴就闭嘴,看样子是被吓坏了。 被一蓬血,吓出毛病了。 真是个废物。 “萧爱卿,你对陈循的死,有何看法?”朱祁钰直来直去。 萧镃心头一跳,眼泪夺眶而出。 趴伏在地上:“老臣不敢有想法,老臣如今身体不适,请陛下赐恩,允许老臣辞官归乡。” “萧爱卿别闹了,如今朝堂多事之秋,你还要留在朝堂上多帮帮朕啊。” “老臣是真的精力不济,忧愤成疾,身体不中用了,求求陛下,让老臣归乡静养。”萧镃真被吓坏了。 从高谷死到陈循死,才多长时间啊,朝堂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朝中的风向还是把皇帝当成吉祥物。 现在,事事都要奏报给皇帝。 他担心啊,再等一段日子,他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就会被皇帝赶出朝堂。 皇帝的动作太快了,又狠又绝,不惜把自己陷于危难之间。 这样的皇帝,要么溶于水,要么成为千古一帝。 反正跟着这样的皇帝混,没什么好下场。 “老爱卿,你真忍心弃朕而去?”朱祁钰有点急了,若萧镃辞官,他没有合适的人选入内阁,岂不便宜了其他人? “陛下,老臣实在有心无力。” 萧镃拿出写好的奏章,高高捧起,跪伏在地。 朱祁钰陡然收起了笑脸,寒声道:“萧爱卿是想步陈循后尘?罢了,朕允了。” 萧镃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一片:“陛下……” “出去,朕允你归乡了!”朱祁钰真生气了,叫你一声爱卿,真把自己当成人了? “陛下,老臣失言了,老臣昨夜没睡好,神情恍惚,说错了话,请陛下恕罪!”萧镃吓得瑟瑟发抖。 步陈循的后尘,那是个死啊! “回乡就能永远睡了。”朱祁钰冷冷道。 这……还是死啊? 萧镃嘭嘭嘭磕头,旁边的岳正也瑟瑟发抖,不敢帮萧镃说话。 岳正在内阁里也十分尴尬,他资历不足,硬被提拔上来,当个随风草左右倒。 连泥胎木塑都不如,还夹在中间,受夹板气。 “岳正,扶起萧镃,让他退下。” 朱祁钰淡淡道:“你的辞呈,朕批了,也不必走三让三辞的流程了,你收拾收拾东西,直接下去。” 下去?下哪?下地狱? 萧镃身体一软,五体投地,老泪纵横:“陛下啊,老臣知错了!只要能在陛下御前伺候,哪怕不许臣做这个阁老,老臣也绝无怨言啊,老臣此生只求侍奉陛下身边!” 这番话说得极为肉麻,这些年萧镃自以为清白,多年来犯颜直谏,追求的就是流芳千古。 却不想,老了老了,居然活成了佞臣。 “想侍奉朕的,天下间如过江之鲫,还不缺你萧镃!”朱祁钰冷喝:“提御笔来!” 冯孝立刻去取御笔。 “陛下啊,老臣真的老糊涂了,说错了话了。老臣还当阁臣,只听陛下的话,当陛下的忠犬!”萧镃以头点地,呜呜痛哭。 他毕竟当了多年阁臣,是懂皇帝心思的,皇帝就让他在内阁里当泥胎木塑,等着给后来人让路。 所以之前他说要离开内阁,皇帝才大发雷霆。 “朕的狗,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朱祁钰冷笑:“林聪扬言要做朕的狗,朕告诉他,成吉思汗有四狗,你等自问,可如哲别?可如忽必来?” “都不如!远远不如!” “你们以为,狗是蔑称?错!狗是最忠诚的,你们啊,还不够资格当朕的狗!” 那就是狗都不如喽? 萧镃哭得更凶了,老了老了,想当狗,人家都不收,岂不更讽刺? 啪! 朱祁钰将奏章砸在萧镃的脸上:“别哭了!像个娘们一样,如此姿态也配当朕的狗?你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啊萧镃!” “罢了,朕看你过去有苦劳的份上,饶你一命!” “以后不要不识好歹!” “记着,这天下是朕的,能当朕的狗,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就是把你们惯坏了! 鞑清来了,你们不还是老老实实跪下了吗? 朕就是心慈手软,不然就把你们都剖了,换上一群狗,放在朝堂上,太阳也照常升起,天下也照常运转! “老臣谢陛下隆恩!”萧镃收敛了哭声,但满脸悲戚。 那一蓬血,浇灭了他心中的热血,让他变得麻木,如今又屈膝做狗,把文人的风骨都丢了,他愧对圣贤啊! “起来。”朱祁钰缓了口气,萧镃必须留下,等他有了新人选,再把他踢出京城。 萧镃擦了把眼泪,战战兢兢站起来。 “萧镃。”朱祁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噗通一声,萧镃跪在了地上。 他被惊到了。 朱祁钰翻个白眼,不爽道:“起来!你是阁臣,是大明的脊梁,朕没让你跪,你不许跪!朕让你跪,你必须跪!明白吗?” “老臣明白。”萧镃爬起来,带着哭腔。 废物。 “内阁是皇权的延伸,朕的圣旨到了内阁,也是圣旨!”朱祁钰提点萧镃。 “老臣明白,圣上说的一切都是对的!老臣都同意!”萧镃有点转过弯来了。 朱祁钰看向岳正。 岳正维持跪姿,高声道:“陛下乃世间明主,臣愿用余生侍奉明主,在成为陛下忠狗的路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瞧瞧,这才是聪明人! “狗,贵在忠诚,獒犬亦是犬,你心领神会便好。” 朱祁钰对他很满意:“说说,你们心中有何人选,推荐给朕?” 岳正眼睛一亮,皇帝这是要为他培植党羽呢。 萧镃刚想说不宜结党,赶紧收住话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你已经不是清流了,是皇帝的走狗,是皇党!再不结党,是傻的吗! 他们推荐了几个内阁官员,朱祁钰大方的提拔了。 “萧爱卿,你儿子萧詧可考中进士?”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考中了,乃正统十三年进士,尚在地方历练。” “也有快十年了?入通政司,朕欲大用通政司,于他前途有大好处。”朱祁钰丢出个馅饼出去。 萧镃跪下谢恩。 “岳正,你哥哥岳端也是进士出身,也入通政司。”朱祁钰其实很重视岳正,岳正以后可有个了不得的女婿,就是李东阳。 打发走萧镃和岳正。 趁着间隙,朱祁钰喝了药,假寐一会。 张凤和项文曜到了。 张凤心中惴惴,谨慎地扫视一圈,今天勤政殿没死人?奇哉怪也? “朕没杀人。”朱祁钰没好气道。 “臣绝无此意。”张凤跪下请罪。 “起来,在勤政殿就放松一些。” “这勤政殿虽叫勤政殿,却是西暖阁改的,算不得殿,姑且这般叫了。” “朕也不想让钦天监唠叨个没完没了,直接就改了。” “朕亲自题的字,你们看朕的字,如何?”朱祁钰和他们话家常,拉近距离。 张凤可太了解这位皇帝了,皇帝示弱,准要求人。 “陛下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张凤也学聪明了,捧着唠呗。 朱祁钰把各宫改了名字,亲笔题字。 至于钦天监,敢说个屁,想步入陈循后尘吗? “两位爱卿,朕诏你们前来,乃是有一事不决。”朱祁钰让冯孝把刘珝写好的奏章交给张凤。 张凤看完脸色一变,交给项文曜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皇帝要强收五军都督府的军权啊。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在早朝上讨论,再说,臣乃礼部尚书,此事也不归臣管呀。” 张凤这是抱怨,皇帝把他的户部尚书拿掉了,心里不满呢。 “爱卿,如今朝堂乃数十年未有之大变局,各部尚书来去如走马观花。” 朱祁钰斟酌着说,他不肯将户部让出来。 好不容易到手的,除非张凤愿意转头他的门下。 可能性微乎其微,别看皇帝蹦跶的欢,那是于谦没在京中,若于谦在京中,于谦和胡濙合璧,皇帝分分钟老实了。 所以朱祁钰才拼命蹦跶,拼命收权,就是等于谦回来。 朱祁钰也没让张凤入阁,那等于在打张凤的脸,阁部之争,六部和内阁势同水火,张凤入了内阁,是投降?还是当奸细? 张凤不接话。 “罢了,就调叶盛入礼部,张卿回户部。”朱祁钰咬牙决定,让出户部。 为了收军权,他也豁出去了。 张凤目光闪烁,能当户部尚书,也是好的,如今皇帝正有求于他,是不是该多要一点? “朕欲重用通政司,张卿与项卿儿子,皆可入通政司。”朱祁钰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凤还不满意。 朱祁钰皱眉,这个张凤有点得寸进尺了! 于谦没在京中,朕若剪除了他的羽翼,他难道真敢派兵攻打京城不成? 张凤莫名一抖,他看到了皇帝杀气腾腾的眸子。 心里发苦,皇帝到底会不会做买卖呀?你漫天要价,我落地还钱,很正常呀,哪你有这样的,不问价不还价,直接把刀架人脖子上了!你可真不怕被宰,但还让不让臣活了! “微臣谢陛下隆恩!”张凤跪伏在地。 他不敢再讨价还价了,皇帝都要掏刀了,投降得了。 今天勤政殿还没死人,他再啰嗦,献祭的就是他了! 这殿太邪性了,打死都不来了! 答应了? 朱祁钰一愣,没想到张凤这么好说话,朕的天子剑都准备好了。 登时笑了起来:“爱卿快快请起,朕的圣旨马上就下,你依旧是户部尚书。” “项卿?” 朱祁钰看向项文曜,此人已经是吏部左侍郎了,实在没法再安排了。 “启禀陛下,臣刚升迁左侍郎不久,尚无功劳于社稷,不敢求官,只求陛下调教臣子,调教其成材,臣先谢过陛下了!”项文曜很懂事。 他自知不能升官了,干脆把好处让给儿子,不让皇帝难做,这是个聪明人啊。 “项卿如此识大体,儿子想来是不会差的,朕会特殊关照的。”朱祁钰很满意。 得到张凤的支持,就等于搞定了于谦一脉。 只要再说服胡濙,军机处收权之事,就大功告成了。 打发走张凤、项文曜。 朱祁钰又去军机处批阅奏章。 整个下午都心情愉悦。 天色渐渐黑下来,朱祁钰问冯孝:“算算日子,南和伯应该到京了,怎么还没到?是否出现意外?” “启禀皇爷,尚无消息传来,想来不会发生意外,南和伯、石尚书率领千人快速回京,路上贼子恐怕不敢打劫。” 朱祁钰颔首:“让内阁再下一道圣旨给叶盛,叶盛转为礼部尚书。” “朕今晚不去承乾宫了,让贵妃来乾清宫伺候。” “对了,罢了明天早朝,有大事递奏章进来,朕近来没休息好,明天睡个早觉。” 朱祁钰抻个懒腰。 主要是没和胡濙谈好交易,已经派人去请胡濙,胡濙还在忙拍卖的事情,走不开。 交易达成后,后日直接一锤定音,省着扯来扯去的。 朱祁钰脱了龙袍,在殿内活动身体,身体除了调理和将养,还要适当锻炼。 冯孝看着皇帝怪异的运动方法,满脸懵。 “这是朕琢磨出来的锻炼身体的妙招,是以关了门自己练。”朱祁钰解释。 “冯孝,宫中可有能工巧匠?”朱祁钰琢磨来琢磨去,赚钱的妙招还得点亮科技树。 “兵仗局、银作局倒是有一些。” “明日召集起来,朕看看可不可用。”朱祁钰想搞点发明。 但他也深知一件事,发明这种东西非一日之功。 比如说玻璃,是用沙子烧制的,这个年代已经出现了小块玻璃,但做不成大块玻璃,如何做成大块,需要工匠们钻研,也就需要朱祁钰提供研发成本。 可他就是想赚钱,才搞小发明的。 而搞发明,又需要大量的钱财投入,简直是个恶性循环,走一步看一步。 运动后,朱祁钰洗个澡,便歇下了。 清晨时分,门外响起冯孝的声音:“黎明即起,万机待理,勤政爱民,事必躬亲!” “陛下,您今天有早朝吗?”唐贵妃懵懵地睁开眼睛。 “没呀?” 朱祁钰撑开眼皮子:“冯孝,滚进来!” 吱嘎一声,房门开启,冯孝扑倒在地上:“给皇爷请安,奴婢叫醒皇爷,是迫不得已啊。” “出了什么事了?”朱祁钰睁开眼睛。 他清楚,冯孝不是没分寸的人,大早晨叫醒他一定是出事了。 “天还没亮,就传来宣镇奏报,皇爷……”冯孝支支吾吾的。 “说!”朱祁钰坐起来。 “皇爷,宣镇总兵杨信传来战报,我军战败了,兴安伯殁于阵中!” “什么?” 朱祁钰顿时清醒了,伸出手,要奏章来看。 看了一眼,登时大怒:“十几万大军,怎么会败呢?京营带去五万大军驰援,就守不住一个宣府?” 冯孝趴在地上,不敢应答。 “何时送来的?” “启禀皇爷,天还未亮,奴婢不敢影响陛下睡眠……” 朱祁钰眸子要杀人,冯孝不敢说下去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罢了,你也是为朕好,朕不怪你,但不许再有下次,下次无论何时,前线奏报,必须第一时间呈给朕看!” “谢皇爷恩典,谢皇爷隆恩!”冯孝磕头。 “伺候朕更衣。” 朱祁钰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百思不得其解,杨信怎么会败呢? “爱妃,你睡,朕得去奉天殿了。”朱祁钰安抚唐贵妃。 “臣妾准备了早膳,等陛下回来吃。”唐贵妃不敢说其他。 朱祁钰点点头:“召集百官于奉天殿议事。” 感谢:会飞的鱼668】白乞苍】书友】万事通】特殊符号表情】暮色寒蝉】书友】云台禅伽】pllp9494】雾里物理勿理物理】书友】鹿鸣叶静羌】书友】偑岚】书友】蟹不肉啊】书友】吾即华夏族】在娜娜】火星人的孤独】书友】书友】千寻暮晨曦】席方】书友】冲锋的萝卜】冲锋车】书友】七月你还更不更了】木偶师之】土匪下上】夜娘】书友】流逝的流苏】维鹊】白乞苍】雷绅】青衫兮】书友】星耀之矢】书友】起名字是一个恒久的问题】书友】沈修昊】帅兔他】一半人,明天还有! (本章完) 第85章 杨信战败,瓦剌汹汹!迫不及待,收拢军权!胡家魔星! 奉天殿一片肃穆。 战报上写着,正月二十六日,宣镇军民重创瓦剌,欢欣鼓舞,兴安伯徐亨趁瓦剌退却之时,开关城突袭,追击数十里,战果颇丰。 总兵杨信、定西侯蒋琬率全军出关城重击瓦剌,节节胜利。 瓦剌人丢盔弃甲,杨信、徐亨、蒋琬等一鼓作气,追至黑夜,到达沙岭,结果在沙岭处遇伏,损失惨重。 杨信等人击退伏兵,徐徐后撤,后撤路上,连遇伏兵十余次。 总阵亡人数超过四万人,兴安伯徐亨殁于阵中,将校阵亡数百员,败得莫名其妙。 “明天春龙日,杨信给朕好大一个惊喜啊!” 朱祁钰怒不可遏,十七万大军啊,怎么就能中了瓦剌的诱敌之计呢? 阵亡四万人,士气低落至极,就算用王八阵死守,能不能守住都是问题。 “请陛下息怒。” 王伟出班叩首:“臣以为此非杨总兵之罪。” “我军线报写的是瓦剌军只有五万人,可最新战报中显示,埋伏在沙岭的瓦剌人超过三万。” “又有兵力沿路清扫我军堡垒,恐真正战力超过四万。” “就是说,瓦剌此次出兵九万人。” “臣以为不可能。” “也先死后,瓦剌各大势力攻伐不休,实力锐减,绝对凑不出九万人的兵丁。” “除非在沙岭埋伏我军的是鞑靼军。”王伟慷慨陈词。 兵部右侍郎俞纲反驳:“绝不可能。” “鞑靼和瓦剌,势同水火。” “近几年,鞑靼多次要求内附大明,对我大明极为恭顺,岂能和瓦剌狼狈为奸?” “臣以为这九万人是瓦剌举国之力,因为战报上显示双方配合无间,显然是从刚开始定下的计谋。” “佯攻宣镇的五万人,就是诱饵。” “臣以为,此乃非战之罪,瓦剌人用五万人为诱饵,换做老臣,恐怕也忍不住诱惑。” 俞纲为杨信开脱。 俞纲此人,在景泰三年易储风波之中崭露头角,倒向了景泰皇帝,同时他又和陈循、高谷、王文、于谦都眉来眼去的,朱祁钰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谁的人,反正是根随风草。 “臣也以为,俞侍郎所言甚是!”东宫詹事仪铭跪下道。 朱祁钰目光一闪,仪铭是郕王府长史出身,奈何屁股坐到了高谷那边,他是高谷的人,不是朱祁钰的人。 高谷死后,朱祁钰没清算其党羽,如今仪铭有投靠他的苗头。 “瓦剌能凑出九万兵丁?” 朱祁钰觉得不可思议:“罗绮可在?他出使过瓦剌,可知瓦剌情况?” 近些年,大明与北方没有战事,所以武备废弛,也极少搜集漠北情报,所以朝中知道瓦剌情况的朝臣,少之又少。 “启禀陛下,罗侍郎出督云南、四川军储,不在朝中!”俞士悦出班回禀。 因为罗绮是刑部左侍郎,所以俞士悦应答。 朱祁钰才想起来,罗绮是朱祁镇的人,被原主打发走了。 “老臣可以证实,瓦剌举国丁口数百万,可凑出九万兵丁。” 王直站出来道:“但也先死后,瓦剌分崩离析,据老臣所知,瓦剌大体分为三大势力,也先弟弟忽勒孛罗、也先长子博罗纳哈勒和也先次子阿失帖木儿三大势力。” “除非三大势力联合,才能凑出九万兵丁。” 按照草原上的习俗,拆伙分家的三股势力,应该打出个狗脑子才对啊,不应该联合到一起的。 “启禀陛下,恐怕就有两种可能。” 胡濙缓缓走出来:“一种是瓦剌出现了新主人,但老臣以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第二种,就是草原的日子太难熬,再加上三家攻伐不断,损失惨重,牧民恐怕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才迫于无奈南下劫掠宣府。” “陛下可再等等大同军报,倘若真是三股势力联合,恐怕最先被抢的不是我大明,而是关西诸番。” 也对,近些年瓦剌人口激增,丁口恐怕超过二百万,以草原的贫瘠是养不了这么多人的,再加上最近天灾不断,天气变冷,几方势力又攻伐不绝,无法休养生息,草原上的日子绝不好过。 “杨信战报上,并没写明,瓦剌损失多少?”朱祁钰对杨信战报的含糊其辞十分不满。 “臣以为,我军损失惨重,杨总兵不敢派出探马去探查。” 王伟解释道:“但臣估算,瓦剌最少减丁一万到两万人。”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夺回长城内的堡垒,以墩台屯守,以待于少傅驰援。” 王伟是知兵的。 提起堡垒,朱祁钰更怒了:“战报上也没提,后方的堡垒是怎么丢的?瓦剌人是怎么绕过张家口,绕过十几万大军,偷袭后方堡垒的!” “只写了遭遇十几次伏击,就没了!” “让朕怎么猜?让朝堂怎么猜?” “这个杨信,败了也就败了,怎么连战报都不会写?” 朱祁钰动了临阵换将的念头,但还是压下来,如今宣镇士气正低落,中枢最好不要胡乱插手。 “陛下,想来杨总兵也不知道如何败的,等探明后,会有新的战报传来。”俞纲低声道。 没错,败得太诡异了。 撤退时连连遭遇十几次伏击,就算是堡垒被偷袭,起码会有点动静?没有动静,就没点燃一次狼烟?一座堡垒没传信出来,十几座都没传出来? 所以这里面猫腻儿太大了! 杨信不敢随便奏报,所以要调查清楚才敢写出来。 “罢了!” “给杨信下圣旨!” “此败,非战之罪,宣镇军民有大功,朝堂犒赏随后便到!” “追封兴安伯徐亨为兴安侯,由徐贤袭爵。” “还望杨信重整军容,死守宣府,半步不退!朕、朝堂、大明万万百姓,希望尽负于汝之肩膀,万望坚守宣府,等待驰援!” 朱祁钰长吁口气。 胡濙也舒了口气,皇帝终究克制住了,没有下圣旨对宣镇大开杀戒。 倘若申斥的圣旨下去,宣镇根本没法守了,士气低落,必然大败。 这个时候,只能赏,再赏。 哪怕有幺蛾子也得吞进去,宣镇不能再败了。 十七万人镇守都捉襟见肘,如今又丢了连成片的堡垒、墩台,又减丁四万,伤者无算。 势力衰弱至极,此刻只能鼓励,只能赏,期盼杨信能以死守住宣镇,等待于谦率领的京营大军。 “朕想调大同军协防宣镇,诸卿意下如何?” “陛下,此举绝对不行!” 胡濙率先道:“老臣怀疑,瓦剌四万大军,就是从西北而来,西北诸番被抢掠得狠了,若大同空虚,老臣担心,他们也会来打大明的秋风!” “西北蛮子也敢欺朕?”朱祁钰气得不行。 他喃喃自语:“怀来也不可动,居庸关还要增加守卫,若再调兵,就得从湖广抽调了。” “启禀陛下,数日前南和伯方瑛传来喜讯,苗乱旦夕可平,臣以为可从湖广调回一些人,屯守居庸关,以居庸关之兵移驻怀来,请怀来总兵赵辅驰援宣镇。”王伟谏言道。 俞纲觉得不妥,和边关相比,湖广才是心腹之患,而且平苗军熟悉山地作战,若在平原上野战,必然吃亏。 朱祁钰满脸愁容。 难道只有派五万京营出征了吗? “老臣以为,可调京营出征!” 胡濙叹了口气:“王侍郎所言有理。” “可让赵辅移镇宣镇,居庸关之兵屯守怀来。” “再以京营重兵,屯守居庸关,拱卫京师。” “若无必要,可不参战。” “湖广之兵暂且不要动。” 王伟、俞纲、仪铭等懂兵事之人,皆同意此举。 而有资格统率京营出征,又能安皇帝心的,恐怕只有范广了。 朱祁钰左右权衡,如今京中危机暂且解除,以梁珤屯守京师九门也可,让范广屯守居庸关等关隘,一来可增加军功,二来可更好的将五万京营掌握在手中。 “臣以为天官所言甚是!”李贤站出来支持。 阁部都同意派京营驻守居庸关,而非在营盘里无所事事。 “朕允了,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三关驻防卫所,原三关兵马移驻怀来,怀来赵辅待援军抵达后,便立刻移镇宣府,依旧由杨信指挥,朕信杨信!” “再从京中押解一批军需至宣镇,户部没有,便从内帑出。” “军器局、兵仗局,加班加点,为前方将士制造装备!” “升范广为三关总兵,授昭勇将军,镇守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三关!” 朱祁钰又往里掺水了,趁机加大范广权柄。 瓦剌从宣镇方向来,和紫荆关、倒马关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趁机把紫荆关、倒马关的卫所悉数调去怀来,给范广机会,收买人心。 胡濙、王直都看穿了,奈何能让皇帝派出五万京营,已经不容易了,干脆睁一眼闭一眼,毕竟陈循没了,遏制不住皇帝了。 但朱祁钰决定得寸进尺了。 “京营出征四万人!” “撤京师九门守卫军,改为九门提督,立九门提督府,下辖一万两千人,提督为正二品。” “九门提督不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由军机处直辖,为朕直管。” “梁珤出任九门提督,加授保定侯梁珤昭勇将军。” 京营出征,朱祁钰必须牢牢把京师九门攥在手心里。 王直、李贤脸色一变。 皇帝这是在趁机揽权! 他偷偷给范广加权,大家睁一眼闭一眼,过去就算了。 如今又设什么九门提督,加军机处的权。 皇帝玩了命似的抢夺兵权,有意思吗! 王直咬牙劝谏:“陛下,九门提督之事尚需再议……” “再议?宣镇军情如火,你让朕再议?” “是瓦剌敌军能给你时间?还是苦苦待援的宣镇能给你时间啊!” “堂堂阁臣,连点军事常识都没有!伱当什么阁臣!王直!” 朱祁钰陡然发怒:“即日起,天下军事任免、调动,须加军机处金印,无印者,一概无效!” 就收权了! 堂而皇之的收权! 你们若不答应,京营便不出征! “这……”王直傻眼,皇帝杀气腾腾,恐怕又要杀人了。 他是真害怕。 只能看向胡濙。 胡濙苦笑一声,皇帝昨天请他入宫商量,他当时太忙,却不想今天早朝,皇帝直接来硬的。 他能以何名义阻止? 只要他敢说不,皇帝就能以枉顾宣镇安危叱责他,杨信兵败,反倒成了皇帝的杀手锏,皇帝用政治抢夺军权,太急了。 “内阁,下圣旨!”朱祁钰一改姿态,变得无比强硬。 “臣遵旨!”林聪领旨。 只有王直和李贤面面相觑,他们给萧镃、岳正、薛瑄使眼色,但三人如泥胎木塑,不但装作没看见,还跪下领旨。 他俩顿时明白了,昨天皇帝宣萧镃、岳正勤政殿觐见,显然把这两位摆平了。 “朕昨日收到都察院奏章,说京中治安越来越差。” “朕打算由京营中抽掉一百人,再从民间招募二百人,改原巡捕军为巡捕营。” “巡捕营也隶属于军机处,朕来管!” “侍卫军,也独立出来,不再隶属于锦衣卫,单独建军,也隶属于军机处。” “朕打算设一军机大臣,为朕掌军,诸卿谁愿意自告奋勇啊?” 朱祁钰一定要把京中所有军队,牢牢攥在手心里。 光有四卫还不够,他要把势力范围,要从内宫扩张到全京城了。 这才是,他允准京营出征的全部条件! 想让京营离开京畿,屯守居庸关,就要把京中兵权交付于朕,否则朕心不安! 朱祁钰不担心李王党,于谦也被他摆平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胡濙。 李贤、王直也不断给胡濙使眼色。 希望胡濙站出来阻止皇帝。 虽然皇帝是在抢夺勋贵的权力,但要想后果啊,皇帝掌握了京畿军权,会做什么? 皇帝没军权时,就敢杀高谷、王翱等,有了丁点军权就敢杀陈循,他若掌控了京畿军权呢?会发生什么? 胡濙也难啊。 皇帝大势已成,又拿准时机,他用什么阻挡? “陛下。” 胡濙跪在地上:“老臣以为军情当急,朝堂应该以稳为主。” “老臣并非反对陛下以军机处凌驾于五军都督府之上。” “只是陛下又建九门都督府,又建巡捕营、侍卫军。” “老臣担心户部入不敷出啊。” 简单一句话,没钱。 胡濙就知道拿钱堵朕,朕建巡捕营,不就是为了钱嘛。 “侍卫军不过原大汉将军、红盔将军、明甲将军而已,乃从民间招募,不过建军而已,用度和以前一样。” 朱祁钰笑道:“而巡捕营,算是新建,费用无须走户部,朕有办法,让巡捕营自己来筹钱,自负盈亏。” 组建巡捕营,是他琢磨出来的搞钱新办法。 撤军为营,是为了今后更好拆分。 朱祁钰能管的地方不多,首当其冲就是京师,想搞钱,还得从京师入手。 巡捕营的钱,巡捕营自己筹,等巡捕营有了钱,户部也别想要。 张凤对此视若未见,什么巡捕营不巡捕营的,只要不从户部掏钱,就让皇帝折腾去,反正也管不了。 “这……” 胡濙皱眉,靠山吃山靠桥吃桥,皇帝不会靠收过路费,剥削民脂民膏? “太傅,京畿治安如何,您比朕更清楚。” “近年来,弹劾京畿治安奏章的如雪片一般,顺天府知府换了多少了,都没任何好转。” “如今朕就是要重整京畿治安,所以巡捕营设立迫在眉睫。” 朱祁钰不再解释,换上笑容:“诸卿,谁愿意出任军机大臣啊?” 胡濙蠕了蠕唇,改就改,大不了等皇帝出了错漏时,逼着皇帝裁撤便是。 朝臣议论纷纷,谁也搞不懂军机大臣是几品官职? 朱祁钰让人把关于军机处的奏章,当中宣读。 胡濙皱眉,执掌京中军权的军机大臣,一定是皇帝的心腹才能担任,又无品级限制。 恐怕皇帝瞩意的是宋杰、宋伟兄弟。 果然,皇帝一番装模作样后,钦定宋伟入军机处,担任军机大臣。 争了个寂寞。 宋伟升任侍卫军总兵。 于冕代理羽林左卫指挥使。 这是皇帝给于谦好处,也让朝臣看看,跟着朕混,好处大大的有! 都快来投靠朕! “张尚书,皇店拍卖之事务必放在心上,宣镇要管,山东也要管啊。”朱祁钰叮嘱两句,便宣布退朝。 返回勤政殿。 路上宋家兄弟来谢恩。 “宋杰,侍卫军并不好管,来历驳杂,外面有乞丐军的叫法,朕把侍卫军交给你,不能用的人直接裁撤,能用的大肆提拔,不够的人就从民间招募,不必怕弹劾,朕给你撑腰!钱的事,朕去跟户部扯皮!” “启禀陛下,陛下想让侍卫军做什么?”宋杰担心侍卫军成为锦衣卫,他堂堂西宁侯,可不想当锦衣卫头子。 “变成朕的死忠,为朕拱卫城内安全!” 朱祁钰目的明确,宫中由禁卫戍卫,宫外至京城由侍卫军戍卫,京城城防由九门提督管好了,城外则由京营戍卫。 这样,整个京畿就完全攥在皇帝手中了,也能彻底安寝了。 宋杰松了口气,领旨谢恩。 “宋伟,这军机大臣,是帮着朕盯好了京中诸军,京中各卫调动,皆由你盖章,盖章后呈给朕,朕加军机处印,及朕的印玺,方可下达内阁。三印合一,才可调动军队。” “微臣领旨!”宋伟这是一步登天了。 同时,他有些惊恐地看着皇帝,若真三印合一,皇帝真就把全国军权收入手中。 从夺门到现在,才堪堪半个月啊,皇帝就成为了真正的皇帝啊! “羽林右卫还由你兼着,卫所中有合适的人选,举荐给朕。”朱祁钰淡淡道。 只有把这些都做完,他才会成为真正的皇帝。 他现在根基薄弱,要大肆安插自己的党羽进去,才能稳如泰山。 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长则三年,短则一年,他就真真正正的君临天下,成为宣宗那样的真正皇帝了! “臣等谢恩!” 打发走宋家兄弟,朱祁钰琢磨着,侍卫军不能变成宋家军,还需用人制衡,宋家的权势已经够大的了,他不希望走到君臣刀刃相见的一天,也是为了他们好。 “皇爷,金公公入宫了。”冯孝低声提醒,打断朱祁钰的思路。 “宣。” 很快,金忠进来,跪下请安。 “朕安,起来!” 朱祁钰笑道:“金忠,你在锦衣卫做的不错,朕想知道,你在锦衣卫有多少心腹?可信的人!” “回皇爷,超过二百人。” 金忠扩张的速度很快,这也得益于朱祁钰帮他推倒了三座大山,又杀了陈循,锦衣卫中的人开始攀附金忠。 “派去宣府一些,朕总觉得宣府不太对劲。” 那封含糊其辞的战报,以及朝臣的解释,都认为战败得过于蹊跷,后方堡垒丢的太诡异了,瓦剌人如何在大军眼皮子底下穿插的? 杨信是知兵的人,徐亨也是宿将,蒋琬是后起之秀,宣府之中也多有能人俊才,怎么就轻易着了道了呢? 这里面一定有鬼! “皇爷,您是怀疑杨信?”金忠直言不讳说出来。 “杨信不敢。” 朱祁钰摇摇头:“若徐亨没死,朕会怀疑杨信,但徐亨死了,勋臣死了,中枢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所以杨信不敢做,再说了,他兵败,损兵折将,对他有什么好处?” “朕是怀疑宣镇的商贾啊。” “朕杀了那个张仁孝,让所有人封口闭嘴,结果张仁礼还是知道真相,应该不是朕身边人透露出去的,朕有这个自信。” “一定出在那几个商贾身上!” 朱祁钰隐隐猜测,这案子若揭开,恐怕要把宣镇要成一片白地。 “奴婢这就去抓人!”金忠磕了个头。 “回来!” 朱祁钰摇头:“把张仁礼关进诏狱,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当务之急是宣镇啊。” “宣镇不能丢,若丢了宣镇,居庸关就成为前线,京中岌岌可危。” “心怀叵测之人都会跳出来,京中空虚,朕这皇位就坐不稳了。” “所以朕让你去暗查,派信得过的人去宣镇,走访调查。” “朕相信,杨信会帮你们的。” “他比你们,更想知道真相,给中枢一个满意的交代。”朱祁钰道。 “奴婢遵旨。”金忠领旨。 朱祁钰又交代几句。 金忠表功:“皇爷,奴婢查到了王喜的线索。” 朱祁钰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奴婢从王喜死的那家青楼入手,您猜猜,那家青楼的幕后老板是谁……” “别卖关子,快点说!”朱祁钰不满。 “奴婢遵旨。” 金忠磕了个头才说:“是陈义和孙震。” 朱祁钰一愣,才想起来孙震是李惜儿的弟弟,陈义是钟鼓司内官,都被他杀了。 “他们在外面合伙开青楼?” 朱祁钰记得,李惜儿说过她弟弟孙震多乖,朕没少给他们兄弟赏赐,难道他们用这些赏赐去开青楼了? 一股怒火从朱祁钰眸中射出:“然后呢?” “奴婢顺藤摸瓜,这家青楼每个月都有一个大客户,在此花费一大笔钱,奴婢再查,此人就是王喜!” “从账目中看得出来,这是王喜贿赂孙震的钱。” “所以,奴婢抓了孙震,审问了他。”金忠有点恐惧地看了眼皇帝。 “审出什么了?”朱祁钰不以为意。 金忠松了口气:“孙震据实交代,王喜在他那花费,用的是化名,奴婢以为一无所获的时候,孙震却说,王喜在此有一个单独包间,每次来他都找一个姑娘,并且不允许其他人伺候。” “奴婢把这伎子抓来询问,她说王喜从来不碰她,每次只是待一会便走,不许她说出来。” “而王喜死前,是行色匆匆地跑来这间青楼,像是来取什么东西,也是在这里,遭遇了暗杀。” “奴婢派人去翻那个房间,房间看似如常,其实被人翻动过。” “锦衣卫的人也一无所获。” “但是,奴婢在那伎子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那伎子说,王喜在房间里藏钱了!” “她看到过!” “王喜把银锭子埋在地下。” 金忠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去青楼藏银子,有趣。”朱祁钰嘴角翘起,金忠既然说出来,说明找到了。 “回皇爷,是银子,奴婢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挖出来64枚银元宝,有的已经腐烂了。” 金忠禀告道:“这银子可不是简单的银子,因为那伎子偷过银子,被王喜发现后,差点杀了她,逼她把银子拿回来。” “奴婢把银子拿到手后,就开始琢磨。” “昨天终于发现了眉目。” “奴婢把银子剪碎,在里面发现了东西,是纸条!” “64枚银锭,全部剪开,里面都有纸条,把纸条拼接到一起,就是一份名单!” 说着,金忠把东西呈上来。 “好个王喜啊,居然把秘密藏在银锭子里。” “就是说,他明知必死,所以死在那里,是故意告诉朕,他的秘密藏在那里呢。” “这是他对张軏的报复啊!” 朱祁钰嘴角翘起,纸条已经拼接好了,名单上字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人名。 “按照人名去抓!抓完就挨个审讯,一个都不要放过!”朱祁钰又想到了一件事。 王喜是怎么把纸条铸入银子里的? 能巧妙的铸入纸条,是不是也能化了银子,重新制成元宝呢? 王喜在提示皇帝,内承运库的银子,是张軏偷的! 没错,他背后的人,就是张軏! “传旨卢忠,清查银作局!”朱祁钰目中寒光一闪,银作局不能留了。 “不!朕亲自去银作局,诏锦衣卫、东厂入宫,李瑾随行!” 卢忠分量不够。 朕亲自来,看看银作局,藏着多少奸细! “奴婢这就去召集人马!”金忠心领神会。 “去。” 朱祁钰摆摆手,旋即问冯孝:“常德入宫了吗?” “启禀皇爷,常德公主今晨入宫,目前在永寿宫中。”冯孝回禀。 “摆驾永寿宫!” 朱祁钰眸光如刀:“把朕的两个外甥宣进宫中,与朕一起,去永寿宫。” …… 宫外。 夜色将晚,李贤造访胡太傅府邸。 胡濙本不想私下见李贤,但李贤以商讨宣镇军务为名,他不好拒绝。 便让小儿子胡豅陪同,胡豅今年二十几岁,他年轻时走遍大江南北,耽搁了时间,所以老来得子。 “父亲大人,李阁老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擅长借力打力,他从不冒头当靶子,与他打交道,还请父亲大人慎之又慎,谨防被他当枪使。” 胡濙眼睛一亮,小儿子极为聪明。 是他硬压着,否则早就声名鹊起了,不弱于神童李东阳。 奈何他已经位极人臣,不想再让两个儿子都卷入权力漩涡里,所以他故意打压小儿子。 也在考验小儿子的心态,也有磨砺他的意思。 “我儿,你对当今陛下如何看?”胡濙考校他。 “这……”胡豅紧张地看看门外。 “李贤没那么快进来,就当你我父子夜话,说来让为父听听。” 胡濙斟酌,若小儿子真非池中之物,他反而可以举荐给皇帝,以皇帝闹腾的性子,说不定小儿子会成为保住胡家的一条后路。 胡豅对父亲的打压很不满意,但他很清楚,若不征得父亲同意,他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他要把握好这次机会。 “回父亲的话。” “儿子以为今上是一头猛虎。” “前八年,蛰伏于笼中,虎视眈眈。” “如今光芒万丈,要斩破牢笼,要倾覆天下。”、 胡豅话锋一转:“但陛下有一个巨大弱点,做事优柔寡断。” “嗯?”胡濙微微皱眉。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我为陛下,杀了陈循,我才不会招揽陈党,干脆直接全部杀光!” “把朝臣全都杀光,大不了中枢停摆数日,从地方调人才入主中枢便是。” “杀了朝堂上尸位素餐之辈,这天下也就清净了。” “日后陛下做何事,再无掣肘,无论改革,还是征伐漠北,都再无反对之词。” “陛下已经握住了刀,却生生止住了杀意,所以儿子以为陛下过于优柔寡断。” 胡豅说的兴奋,却没注意到,胡濙脸色越来越黑。 这哪是什么非池中之物,而是活脱一个乱世魔星! 皇帝最厉害之处,就在于明明握住了刀,却能生生止住杀念,用朝堂的朝臣,对付朝臣,这才是皇帝最高明之处。 也是他迅速掌握皇权,朝臣对投奔皇党并不十分排斥的原因。 倘若皇帝真拿陈党开刀,就算把朝臣全都杀光了,从地方诏新臣入京,该不听话的还是不听话。 皇帝难道接着杀? 好,一路杀,一直杀,就算把天下人杀光,皇帝也做不成任何事的!只会进入一个恶性循环,最后皇位丢了! 这也是胡濙佩服皇帝的地方,皇帝没刀时候,气势汹汹要杀遍天下,反而攥住了刀之后,却止住了杀念,用朝堂上的规矩解决朝堂的事,这才是最难的。 而这,才是皇帝迅速抓住皇权的根本原因。 这个儿子,若放出去,一定会成为皇帝的好帮手,帮皇帝杀遍天下,最后落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这小子绝对不能放出去!绝对不能! “好了,我儿,去歇息。”胡濙不想听下去了。 胡豅正说到兴头上,被老爹打断,看老爹满脸不愉的样子,就知道说错话了。 “爹,儿子认为当今陛下杀心太重了!” 胡豅立刻转变风口:“若儿子是陛下,一个人都不杀……” “滚!” 满嘴谎话的乱世魔星,老夫今日算看透你了! “得嘞。”胡豅磕个头,圆润地滚了。 穿过庭院时,和李贤撞对脸,胡豅乖巧的行礼。 李贤打量一番,连连赞赏:“如此少年人,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进了正堂,李贤夸赞胡豅:“老太傅,令郎钟灵毓秀,乖巧懂事,晚学断定,他日必成朝堂的中流砥柱。” 胡濙脸色发黑,真放他进朝堂,恐怕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李阁老谬赞,李阁老造访寒舍,所为何事?”胡濙直来直去。 一来两个人官位差距很大;再者胡濙年纪非常大,有倚老卖老的资格;三来就是胡濙讨厌私相授受,对李贤造访他的府邸表达不满。 李贤苦笑一声:“老太傅莫要叫晚学为阁老,若蒙不弃,叫晚学一声原德便好。”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自称晚学。 “晚学此来,乃是和老太傅商讨,陛下欲收天下军权入军机处一事……” 没等李贤说完,胡濙摆摆手打断:“原德贤弟,此事老夫不敢置喙,陛下之心,你我皆知,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能再横生枝节了,陛下要做,便由得他。” “这……”李贤知道胡濙怂,却没想到怂成这样。 “老太傅也要考虑,倘若军权入军机处,我等日后如何安身立命?”李贤直接摊牌。 胡濙喝了口茶,眸中思索。 他在想,李贤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晚学没有其他目的,只是为我等未来担忧,多年来,五军都督府之权,入我等文臣之手,太上皇在时便有不满,所以才要竭力亲征,未尝不是摆脱我等控制。” “今上刚登基时,也想插手五军都督府,但那时陈循当在我等前面。” “为我等争取了八年发展时间。” “奈何阁部争权,给了陛下喘息之机。” “如今陈循一死,陈党分崩离析,陛下之心,再无遏制。” “之前说建立军机处,乃是秘书罢了,我等便听之由之。” “不想这军机处,要收天下军政大权,包括内阁,也要听命于军机处。” “若五军都督府,也归入军机处。” “从杨士奇开始,我等文臣的所有努力,就都要化为泡影了!” 李贤行了一礼:“晚学和老太傅掏心挖肺,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 “晚学知道,若这番话传入陛下之耳,晚学恐怕会沦为第二个陈循。” “但晚学依旧要说出来,这天下不能没有文臣,文臣不能没有魁首。” “所以晚学希望老太傅能站出来,为文臣张目,为万世开太平。” 明白了。 李贤要扩大党羽,要当文臣魁首,要当第二个陈循。 他在问自己,你当不当? 胡濙微微颔首:“原德此言甚是,但老夫老迈,儿子无能,担不起这个魁首啊,不过原德要当,老夫必鼎力支持。” 李贤眼睛亮起:“晚学谢老太傅支持之恩,但陛下那里……” “原德与老夫说肺腑之言,老夫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胡濙沉吟道:“你我,都挡不住陛下。” 李贤想说,李王党和胡党合为一体,就能挡住陛下了。 胡濙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于谦”。 只有于谦回来,才能挡住皇帝。 李贤浑身一震,果然是这样,皇帝敢大肆收拢军权,无所顾忌,就是因为于谦不在京中,勋贵也不在京中。 这时,胡家老仆催促主人用饭。 李贤告辞。 “原德不妨在寒舍用一点?”胡濙笑着送客。 “晚学不敢叨扰老太傅了,但请老太傅想一想晚学的话。”李贤告辞。 看着他的背影,胡濙脸色渐渐冰冷。 你真是狗胆包天啊,要当第二个陈循,简直是活腻味了! 陈循是所有文官,齐心协力造出来的。 那时皇帝如泥胎木塑,才有了陈循。 你居然要建李党,呵呵,老夫看你高楼起,看你宴宾朋,看你楼塌了! 若我家那小崽子入朝为官,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胡濙一拍脑袋,那小子必须压制,不能放出去! …… 朱祁钰等来了两个外甥,起驾永寿宫。 永寿宫中冷冷清清,整个皇宫都这般冷清。 请太妃去伺候先帝时,把冷宫都清理出来了,宫中伺候的太监、宫娥都是有数的。 整个皇宫,只有一个地方特殊,废后汪氏居住的地方,多几个人伺候,因为朱祁钰的两个女儿,住在那里。 进入永寿宫。 正殿内,母女脸上的笑容,登时僵硬在脸上。 “母后,救女儿啊!”常德害怕了。 “莫怕,为娘在这里,他不敢把你怎样!”孙太后硬撑着坚强,为母则刚。 为了儿子,她能豁出一切,为了女儿,也能。 “参见皇太后。”朱祁钰入殿后先行礼。 孙太后冷哼一声。 朱祁钰又冲常德行了一礼:“见过皇姐。” “常德参见陛下!”常德公主行礼,她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脸上的惊恐愈发浓郁。 “免礼。” 朱祁钰笑道:“皇太后,皇姐,这两个孩子真乖,朕看着喜欢。” 然后拍拍孩子的背:“你们两个哆嗦什么呀?朕是你们的亲舅舅,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娘!”长子薛厦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常德一听,脸色急变:“陛、陛下您让薛厦怎么了?” “朕考校这孩子学问来着,他说会背千字文,朕就让他背一背,谁知这孩子从乾清宫,一直背到这里,还没背完呢。” “可能是读书的声音太大了,累着嗓子了,皇姐勿忧。” 朱祁钰笑吟吟道:“去,去找你娘。” 常德脸色煞白,皇帝心毒啊! 让儿子一路背千字文到这里,累坏了薛厦的嗓子。 他在告诉自己,若不听话,就让这孩子背个三天三夜,弄哑了他的嗓子! 常德一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孙太后见皇帝折磨她的外孙,眸中怒光闪烁:“皇帝,你就这般不顾血脉亲情吗?” “皇太后说的哪里的话呀,朕只是考校孩子的学问,到你嘴里,变成了朕虐待孩子了。” 朱祁钰笑道:“朕是孩子的亲舅舅,能害自己的外甥?” “朕决定了,要给薛厦封爵。” “他爹薛桓虽与朕作对,但薛厦毕竟是皇姐的亲儿子,朕不能薄待啊。” “封什么爵位好呢?民间管放羊的孩子叫羊倌儿,薛厦便封为羊倌伯!” “皇太后,皇姐,以为如何?”朱祁钰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薛厦看到皇帝舅舅的笑容,登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感谢:书友】喜欢爱莉】雨都悔过】书友】莫失l莫忘】书友】闪追国度】风来过的街道】aynl】独行倾城】eggy】典军校尉夏侯渊】书友】墨攻残耐】七千两】方禹宸】书友】书友】蓝色法宝】这书毒毒毒】起灵吾王】拍球的老李】双刀就看走】yg】莫莫跑得贼快】书友】书友】郑邪丶】书友】不二的剑】莫不开心】想握住的左手】pllp9494】江城路2121】书友】一页无书】书友】柯南da尔】还有,明天继续感谢! (本章完) 第86章 你敢欺(轻)辱(bo)哀家? 羊倌儿! 哀家的外孙,去当羊倌儿?亏你想得出来! “皇帝!不管怎么说,薛厦都是你亲外甥,你有什么火,冲哀家来,难为一个孩子干什么?” 孙太后招手,让孩子过来,示意常德坐下,她活着呢。 “皇太后笑话了,朕不过逗逗孩子而已,看把皇姐吓的。” 冯孝搬来一把椅子,朱祁钰坐下,瞥了眼常德。 常德吓得站起来,像个受气包一样看着母亲。 “阳武侯薛琮在京吗?”朱祁钰问冯孝。 “回皇爷,阳武侯出征宣镇,未在京中。”冯孝回禀。 朱祁钰微微颔首:“传旨,褫夺薛琮爵位,改封薛厦为阳武侯。” “皇太后,这回满意了?”朱祁钰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脸色直接就黑了:“皇帝是乱了朝纲,逼厦儿去死吗?” “皇太后说笑了,薛厦是朕的外甥,怎么能逼他去死呢?是不是薛厦?”朱祁钰看向薛厦。 薛厦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朱祁钰目光一厉,薛厦登时收了眼泪,身体一抽一抽的,满脸委屈。 “伱是他舅舅,那般吓唬他干嘛?” 孙太后气得站起来,指着朱祁钰:“你究竟要干什么?说出来,不要跟哀家打哑谜了!” “皇太后莫急,朕只是想念皇姐,才把皇姐接入宫中的,皇姐也不必回公主府了,等薛厦承袭了阳武侯的爵位,就住侯爵府。” 噗通! 常德跪在了地上:“陛下,求求你饶了我们娘俩!” “怎么?担心薛琮报复你们?他敢?朕赐他死,赐他一脉死绝,皇姐满意否?”朱祁钰目光幽幽地看着常德。 “求陛下饶命啊!” 常德嚎啕大哭,皇帝哪是赐死薛琮啊,是赐死他们娘仨啊! “皇帝,你把国家爵位当儿戏吗?” “说罚就罚,说封就封,好威风呀!” “你如此不讲规矩,日后哪个勋臣还会为国朝卖命?哪个勋臣会以爵位为荣?我大明江山如何存续下去?” 孙太后厉喝:“你把爵位给厦儿,名不正言不顺,无非就是逼着你的亲姐姐、亲外甥去死!” “好!你是皇帝,哀家说不了你!但哀家和他们娘仨一起去死!不拖累皇帝你!” 朱祁钰冷笑:“呵呵,皇太后寻死觅活,是让朕背负大不孝的罪名?” “好啊!” “朕赐天子剑!去死!” “就算背负大不孝恶名又如何?朕必须成全你们!” 孙太后瞪大了眼睛,皇帝疯了吗?要赐母死,他真不要这天下,不要这皇位了吗? 铿锵! 天子剑出鞘。 孙太后惊呼一声,指着朱祁钰:“你,你真要杀母?” “这不是皇太后想要的吗?逼朕的吗?来啊,朕赐你,为何怕了?”朱祁钰提剑走两步。 孙太后后缩了一步,表情惊惧。 不对啊,皇帝杀了陈循,明明大权在握呀,为什么要来永寿宫大闹一场?他要干什么? 他一定不敢杀了哀家的,这个废人自私自利,眼睛里只有自己,根本不可能放弃天下,杀了哀家这个孤寡老太婆的! 噗! 鲜血,打断了孙太后的思路。 伺候她的司闱女官被剑戳中,孙太后惊呼一声:“皇帝,你要干什么?要杀哀家吗?啊?” 常德也看傻了,她以为母后在宫中一呼百应,却不想,贴身伺候母后十年的老宫人,皇帝说杀就杀! 似乎在皇帝面前,母后也很无奈…… “朕不敢杀母,但她们伺候皇太后不利!悉数赐死!” 这才是朱祁钰的真正目的! 彻底剪除皇太后的羽翼! “你说不利就不利?你凭什么赐死哀家的宫人?你敢……啊!”孙太后惊呼一声。 却看见内官监掌印太监的脑袋滚到孙太后的脚下! 而皇帝,奔着叶尚宫去了! 他要杀光伺候她的宫人! 皇帝没疯,皇帝是为了那个秘密来的! 常德也被骗了! 她以为皇帝是为张軏而来,却不知道,皇帝是为了她而来啊! 皇帝心思诡谲,看似寻常,其实处处是圈套! “站住!”朱祁钰以剑指着叶尚宫。 叶尚宫嚎啕大哭,张开令人作呕的嘴巴,她完全没想到,祸从天降,皇帝刚才还好好说话呢,转眼就要杀人。 在皇太后宫中伺候的四个人,已经死了两个了! 叶尚宫不听,试图往外跑。 忽然,皇帝倒握剑柄,飞出一剑,正中她后背。 叶尚宫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 皇帝一脚踩在她的屁股上:“你敢违抗朕的圣旨?活得不耐烦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叶尚宫张开嘴,没牙的嘴巴嗷嗷惨叫:“求皇爷开恩,奴婢愿意给皇爷卖命!” 叛变了! 她想用叛变,换取苟活。 “皇太后与朕,乃是一体的,母子之间寻常争吵而已,是你等奴婢可以随便挑拨的吗?你背叛了皇太后,就等于背叛了朕!” 朱祁钰抽出剑,狠狠一剑,戳在她后脖颈上。 鲜血飞溅。 叶尚宫瞪圆了眼睛,根本想不通,皇帝为何要杀人呢? “那个呢?”朱祁钰拔除剑,环顾四周。 四个伺候的宫人,还有一个太监没在正殿里伺候,人呢? 孙太后神情惨然。 常德也被吓坏了,傻傻地看着地面,满地是血,满地是尸体,皇帝究竟要干什么啊? “呜呜呜!” 薛厦兄妹吓得痛哭,常德抱住他们两个,让他们两个别哭了,神情惊恐。 朱祁钰看过去:“薛厦,剩下一个,你来杀!他们对你皇祖母不恭顺,你若有孝心,便杀了他,朕赏你爵位!” “陛下饶命啊!薛厦还是个孩子,不会杀人啊!”常德泪流不止,她害怕薛厦过去,也会被皇帝一剑削首。 “薛厦,过来!” 朱祁钰龙袍上有血,薛厦吓得哭嚎个没完。 “废物!” 朱祁钰看向冯孝:“去杀,朕要他的脑袋!” “这些宫人,伺候皇太后一点都不上心,难道他们以为,皇太后非朕亲母,便可随便虐待吗?让朕背负不孝恶名吗?” “荒谬!” “永寿宫宫人,悉数赐死,族诛!” 朱祁钰目光如刀,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满脸惊恐,皇帝会不会直接一剑赐死她,对外宣称她是病死的? 不会,不会的!皇帝最担心的是那个秘密有没有被泄露出去? 他需要一个确定答案,才能动手。 否则皇帝早就毒死她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可皇帝的心太毒了,前几天以清宫为名,将永寿宫宫人尽数诛杀,今日又把她贴心的几人也杀了……皇帝要断绝她在宫中的触角,让她彻底变成孤家寡人啊! “常德。” 朱祁钰提着剑,看向常德公主:“可知朕为何宣你入宫?” “常德不知。”常德被吓傻了。 “常德啊常德,你真找了个好姘头啊,在锦衣卫里埋钉子,害朕;盗取内承运库的银子,骗朕;逼朕去杀陈循,坑朕!” “朕被他耍的团团转啊,连个傻子都不如啊!” “常德!皇姐!” “你说朕该如何处置张軏?” 朱祁钰盯着薛厦:“越看越像啊。” 常德浑身一颤,死死抱着薛厦不放手,泪如雨下:“陛下,跟常德无关啊,常德什么都不知道啊!孩子无辜啊陛下!” “张瑾藏哪了?”朱祁钰最恨的就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偏偏张軏反复玩他。 而去抓张軏,张軏人在宣镇,他唯一的儿子张瑾也假死脱身了。 仿佛在说,气死你个狗皇帝! “臣妾不知道啊!”常德哭嚎。 “你还袒护他?” 朱祁钰大怒:“常德!动动你的脑子!张軏运筹帷幄,把朕、把朝堂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会算不到,朕会找你常德算账?” “你居然还处处帮他求情?你是脑子有坑,还是智商有缺?” “皇家怎么出了你这个蠢货!” 这时,冯孝把一个太监的头呈进来。 朱祁钰拎着脑袋,丢在常德的脚下。 常德惊恐地把脑袋踹飞,哭出声来:“臣妾真不知道啊,他做什么都不会告诉我的!” “你真是蠢得可爱!” “朕都为你惋惜!” “张軏拿你挡箭牌,让天家骨肉自相残杀,他在旁边看笑话!” “哪怕你不咬出张軏来,只要把张瑾的行踪告诉朕,朕也能对你网开一面!” “好!” “你愿意为了张軏献身!” “为了他,你能不顾念天家颜面!” “那朕就成全你!” 朱祁钰朝薛厦招手:“过来,朕赐你个痛快。” “不要啊!那是张軏的罪,你要杀就去杀张軏,为什么不放过我儿子啊!” “我什么时候帮他开脱了?” “我是真不知道啊!” “皇帝,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娘仨呢?” “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非要杀自己的亲姐姐,亲外甥啊!” “你还是人吗!” 常德疯了,冲着皇帝大喊大叫:“父皇啊,救命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儿子,要杀你的女儿啊!要杀你的外孙啊!” 见常德无礼,冯孝竖起眼眸。 跪下,双手高高举起,等着接剑。 皇爷顾念亲情,顾念名声,奴婢不在乎,奴婢命贱,用自己的狗命换公主的金贵性命,值了。 “好,既然你提到了先帝,骂名朕来背,你们去跟先帝忏悔。” 朱祁钰指了指薛厦:“先从他开始。” 他的余光一直瞄着孙太后。 看她什么时候才肯救她的女儿和外孙。 不管薛厦是谁儿子,都是她的亲外孙。 常德根本不会思考了,就一个劲儿的哭和骂。 孙太后脸色不断变化,终究哂笑两声:“罢了,皇帝,让他们退下。” 就等你这句话呢! 冯孝正在从常德怀里拉拽薛厦,常德叫骂个不停。 朱祁钰摆摆手:“好了!常德,有一有二,不可再三再四,知道吗?” 常德明显一愣,皇帝话都说那么狠了,为什么母后一句话就放过她了? 难道他们之间? 她看了眼母后,又看看皇帝…… 想不明白。 但她也隐隐猜测,自己就是个工具人,是皇帝和母后博弈的工具。 恐怕是母后肯松口了? “退下。”朱祁钰不再看她,有些意兴阑珊的坐在椅子上,以剑拄地。 让所有人退出永寿宫,无朕命令,不许踏入永寿宫一步! 又让冯孝带着人,把永寿宫搜一遍,看看有没有藏人。 孙太后满脸讥讽:“皇帝,你的胆子越来越小了。” 朱祁钰不说话。 “皇帝啊皇帝,你究竟做了多少亏心事啊,这么怕别人知道?” 朱祁钰还不说话。 直到宫人全部退出永寿宫,朱祁钰才冷笑回应:“还不是被你逼的?” “逼你?” “是你逼哀家!” “你当着哀家的面,杀了伺候哀家多年的宫人;” “又当着哀家的面,要杀薛厦,要杀常德。” “不就是做给哀家看的吗?” “皇帝,你的做法一点都不高明。” 孙太后长叹口气:“呵呵,真没想到啊,皇帝,有朝一日,你与哀家会这般相见。” “哼,在皇太后脑海里,恐怕一直都是朕跪在你的面前?” 朱祁钰打断她自怨自艾:“朕没工夫听你废话!” “废话?皇帝大可以不听,也可以一剑杀了哀家这个老太婆,但皇帝会吗?”孙太后嘲讽。 “朕不敢杀你。” 永寿宫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没必要装了。 他就是不敢杀皇太后,不把这个秘密彻底湮灭之前,不能杀。 “咯咯咯!”孙太后得意大笑,充满嘲讽。 啪! 陡然,朱祁钰狠狠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 直接把孙太后打蒙了,指着朱祁钰:“你,你敢打哀家?哀家是你嫡母!你敢打母?” “母?皇太后,你不是朕的母亲。”朱祁钰冷哼。 “嫡母不是母?你的亲生母亲只是妾!是哀家的奴婢,哀家才是你的嫡母……” 啪! 孙太后话没说完,又挨了一个嘴巴! “你个无法无天的逆子,敢打哀家?” 孙太后捂着脸痛哭:“先帝啊,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好儿子,在打哀家啊!这就是大明的皇帝!打他的嫡母啊!呃!” 孙太后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朱祁钰一把捏住她的嘴,近在咫尺地看着她的眼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你,你敢轻薄嫡母?”孙太后想咬朱祁钰的手指头,却被朱祁钰狠狠砸在软塌上。 “轻薄?就算朕不嫌你老?却嫌你的蛇蝎心肠!” 朱祁钰退后两步,冰冷道:“别再撒泼了,说正事,朕没工夫耽误在你身上!” 孙太后躺在软塌上,不肯起来。 “什么正事?儿大避母,你和哀家在永寿宫中独处,一旦传出去,欺母的恶名,你肯定逃不过去,到时候你必然声名狼藉!” 孙太后死死盯着他,怪笑道:“哀家豁出脸面,就算下地狱,也要拖着你一起!” “皇太后想多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绝不会传出去一丝一毫。”朱祁钰淡淡道。 孙太后猛地坐起来,无比惊恐道:“你要杀了常德灭口?你,你……” “说!”朱祁钰没回答她。 “你放过常德好不好?”孙太后眼泪流了出来,充满绝望。 “你在求朕?” 孙太后身体开始发抖,从软塌上站起来,泪流不止:“皇帝,不管怎么说,常德也是你亲姐姐,你放过她,好不好?” 朱祁钰只是盯着她。 “呵呵!”孙太后惨笑两声:“哀、哀家在求你!够了吗?放过常德!” “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不兴方才那般撒泼的。”朱祁钰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难道!你想让你娘给你跪下吗?”孙太后爆吼。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也别跟朕套近乎,朕与你没有亲情可言。”朱祁钰冷笑。 孙太后无助地流泪,哽咽道:“哀家给你跪下,你就真能放过常德吗?好!哀家给你跪下!给你跪下!跪下!” 噗通! 她跪在了地上,发髻散开,满脸泪痕:“哀家是你嫡母,你敢让你嫡母给你下跪,不怕下地狱吗!呜呜!” 朱祁钰勾勾手指。 孙太后嚎啕大哭,她年少入宫,入宫便得太孙喜爱,滟绝天下,宠冠六宫,她何曾受过屈辱? 哪怕强势如太宗皇帝,也是极为喜爱她这个孙媳妇的! 在后宫里,作威作福三十多年,只有别人给她下跪的份儿,何曾想过有一天,她会给其他人下跪! 还要像狗一样爬过去! “皇帝,你就要这般羞辱哀家吗?” 孙太后哭红了眼睛。 她宠冠六宫,靠的是举世无双的容颜,如今容颜依旧在,只是夕阳红…… 朱祁钰端坐,依旧勾勾手指。 她哂笑,身体抽搐几下。 皇帝把她当狗一样,让她爬过去!不给她留一丝一毫的面子! 可她敢说不吗?刀子架在常德的脖子上啊! 她抹了把眼泪,像狗一样,爬了过去。 为了常德!为母则刚! 朱祁钰弯着腰,抓住她的头发,捏住她的脸蛋,把她的脸提到面前,眸中冰冷:“皇太后,里库的宝贝,是你偷的?” “你放过常德!”孙太后咬着牙看他,嘴巴被捏住,说话含糊不清。 “回答朕!”朱祁钰森冷地看着她。 “哀家是你嫡母,你这般作弄哀家,传扬出去……” “回答朕!”朱祁钰爆吼。 孙太后瞳孔映照出来朱祁钰发火的样子,吓得浑身一抖:“不,不是哀家,是徐有贞!” “说来!” 孙太后想挣扎,但朱祁钰却捏着她的脸蛋,不肯松开。 “正月十五的夜里,徐有贞给哀家传信,说镇儿需要东山再起的本钱,哀家就让蒋冕、叶达配合,徐有贞是水利大家,懂得用金水河把东西运出宫。” “所以哀家为他打开方便之门,让他顺利把里库东西运走。” “疼!” 孙太后想挣开朱祁钰的手,她的两腮被捏得太痛了。 朱祁钰松开她。 她双颊出现一道青淤。 “徐有贞是你放走的?”朱祁钰问她。 “是,她藏在后宫之中,京营人马搜不到他的!”孙太后承认了。 冤枉于谦了! 不对啊,那天夜里紫禁城戒严,京营加上禁卫,把紫禁城围得水泄不通,徐有贞是怎么逃走的? “过了两天,徐有贞扮成太监,被送出宫的!”孙太后坦白了。 就知道,这宫里是个筛子! 只有把宫人都赶出宫,才会安全! 朱祁钰重新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提起来,逼视她:“东西呢?” “哀家不知道!” 孙太后试图挣脱,但朱祁钰使劲抓着她头发,痛得她不敢动弹。 她哭着说,弄疼哀家了! 朱祁钰不理她,接着问。 “不知道?徐有贞是你放出去的,他是太上皇的人,你会不知道?”朱祁钰不信。 他要搞清楚,徐有贞和陈循有什么关系?和张軏又是什么关系? “哀家真不知道,你放开哀家!哀家是你嫡母,你不能这般作践哀家……”孙太后哭嚎。 朱祁钰松开她的头发。 孙太后手拄着地,头发披散着,衣衫凌乱,哭个不停。 “过来!”朱祁钰动动手指。 孙太后满脸泪痕,怒视他:“哀家不是你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朱祁钰勾勾手指:“过来。” 孙太后眼神怨怼,却还是慢慢凑过来。 朱祁钰捏住她的脸颊:“你想想,你在这后宫,多少次兴风作浪了?” “朕都没杀你。” “你的消息渠道,肯定知道了前朝的事,朕杀了陈循,皇权攥在朕的手里,朕和宣宗皇帝一样,是真的皇帝了!” “朕杀你,比杀之寄还容易。” “你还活着,该感到庆幸,知道吗?” 孙太后斜着眼看他,充满讥讽。 她勾着眼神,让朱祁钰凑近,呸的一声,一口吐沫吐在他的脸上,然后睨着朱祁钰,怪笑道:“杀了哀家啊!皇帝,杀了哀家啊!” 啪! 朱祁钰狠狠一个耳光甩在孙太后的脸上:“给你脸了!” 孙太后却扬着脸,讥讽地看着他:“就在这里,掐死哀家!” “掐死你的嫡母,看看天下人如何看你这个皇帝!” “只要哀家活着,你就得奉养哀家,哀家永永远远都是你的嫡母!” “你和宣宗皇帝比?配吗?” “宣宗皇帝想杀杨士奇,勾勾手指就够了!” “你敢杀胡濙吗?你敢杀于谦吗?” “你敢杀吗?你能杀吗?” “跟哀家吹,哀家从永乐朝过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孙太后冷笑:“哼,皇帝,你不过是在永寿宫里,在哀家面前耀武扬威罢了,你能把哀家如何?啊?” “打呀!再打哀家,打你的嫡母,打先帝的脸!” 她昂着头,仰着脸,逼朱祁钰打她。 “你在逼朕啊?” “朕不敢杀你,朕承认!” “但朕能不能杀常德?能不能杀朱祁镇?能不能杀朱见深?” “你在逼朕啊?皇太后!” 朱祁钰站起来。 方才还洋洋得意的孙太后,浑身一抖,转瞬抱住朱祁钰的腿:“皇帝,哀家年龄大了,说错话了!给、给哀家一次机会,求、求求你了!” “哀家,哀家,你也配!” 朱祁钰慢慢转过身体,指着脸上的吐沫:“往朕脸上吐口水的哀家吗?啊?” 孙太后嚎啕痛哭,满脸绝望:“哀家给你擦干净,皇帝……” “滚开!” 朱祁钰推开她,指了指地面:“跪下。” 孙太后颓然跪在地上,她的牵绊太多了。 皇帝随便抓一个两个,都在抓她的心啊,她受不了啊! “过来。”朱祁钰动动手指。 孙太后绝望地闭上眼睛,像狗一样爬了两步,扬起脸,让朱祁钰捏着。 “朱祁镇不是你儿子,对不对?”朱祁钰声音轻柔。 “是!” 孙太后猛地睁开眼睛,眸光嗜血:“是!镇儿是哀家的亲生儿子!” “不是!” “当初朕在奉天广场说的故事,是真的!” “皇太后,你为了自己的权势,陷害了胡皇后!朱祁镇是你从宫女那里抱养来的!” “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朱祁钰盯着她。 “没有!哀家没做过!朱祁镇是哀家的亲生儿子!” 孙太后斩钉截铁,她死死地盯着皇帝:“就算你杀了常德,杀了太子,也改不了的现实,朱祁镇就是哀家的亲生儿子!是真的!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反倒是你,才未必是先帝的儿子呢!” 说到这里,孙太后诡异地笑了起来。 朱祁钰盯着她,她也盯着朱祁钰。 你有哀家的秘密,哀家也有你的秘密,要不,互相伤害。 “放开哀家!”孙太后眼神中浮现喜色,喘息几口,终于要翻身做主人了。 她打开朱祁钰的手。 得意地爬起来,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朱祁钰:“跪下!” 你的秘密,掌握在哀家手里! 你的正统性,也攥在哀家的手里! 啪! 回应她的,却是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 孙太后捂着脸,死死盯着朱祁钰:“你、你不怕哀家把秘密给你抖落出去!你就失去了正统性,你还当什么皇帝!” “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没说出去呢?” 朱祁钰指了指地面:“跪下。” 孙太后抽搐几下,慢慢跪在了地上,眼泪又流了出来。 “憋回去。” 朱祁钰抓着她的头发,问她:“有谁知道这个秘密?告诉朕!” “你要干什么?杀人灭口吗?”孙太后面露惊恐。 “告诉朕!”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喷在她的脸上:“这是朕放过常德的条件。” “皇帝,我们做个交易。” 孙太后看着皇帝,疾声道:“你不许再提镇儿身世的事,你的身世哀家也不提,如何?” “你觉得可能吗?” 朱祁钰冷笑:“朱祁镇不是嫡子,他和朕一样,都是庶子!还做交易,当朕傻吗?” “可你不是先帝的儿子!”孙太后死死盯着他,不怕他再打她。 “胡说八道,朕和先帝长得那般像,为何不是?”朱祁钰死死捏着她的脸颊,眼睛死死盯着她。 “宣宗皇帝长得像朱高煦,你说呢?”孙太后诡笑。 “朝中多少大臣,见过朱高煦,朕是和朱高煦像,还是和先帝更像?”朱祁钰压低嗓子嘶吼。 这才是他最大的弱点! 也是他不能杀了孙太后的原因,不把名单抠出来,他是绝对不能杀了她的! 孙太后笑声更大了:“皇帝,你搞这一出,不就是想从哀家嘴里,得到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吗?哀家不会告诉你的,哀家只会和你做交易,保太上皇、常德、太子的命。” “你有点得寸进尺啊,皇太后!” 朱祁钰几乎贴着她的脸,死死盯着她:“你在这后宫之中,朕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悄无声息的死了,朝堂根本说不出一个错来,你死了,秘密也就消失了,朕何必和你做什么交易?” “皇帝,你可以试试,哀家死了,你的秘密就会被公之于众!” 孙太后狞笑:“你别忘了,你这皇帝,是哀家的懿旨让你当的皇帝,而不是先帝遗旨做的皇帝!” “倘若你的身份遭到了质疑,你还有什么资格呆在皇位之上?” “啊?哪怕是流言,也足以压垮了你了!” 啪! 朱祁钰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贱人!” “废人!” 孙太后哈哈大笑,挣脱开朱祁钰的束缚,站起来:“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哀家又不是皇帝,天家死绝了又如何?这是你的江山,不是哀家的!” 她癫狂地看着皇帝,大不了就鱼死网破,看谁能威胁谁? “你不在乎太上皇、常德了?好,那宫外,你的哥哥孙继宗呢?弟弟孙显宗呢?你都不在乎了?” “好,一并赐死,诛族!” 朱祁钰坐在椅子上,眸中厉芒闪烁:“和他们有姻亲的,一概诛杀!” 噗通! 孙太后软软地跪在地上:“不是,不是他们!” “不是也该死,你威胁朕,拿大明江山开玩笑,朕赐你们孙氏一族去死,难道不应该吗?”朱祁钰爆喝。 还收拾不了你了? 孙太后眼泪呛出来,爬到朱祁钰的面前,把脸扬起来,抓着朱祁钰的手,求他捏着她的脸,泪如雨下:“皇帝,你我母子,为何非要你死我活啊?” “求求你了,放了孙家!” 她脸面什么的都不要了! 就这样让朱祁钰捏着,求着朱祁钰! 只要他喜欢,做什么都行! “名单!”朱祁钰冰冷吐出这两个字。 “就算哀家给你,你能信吗?皇帝,这是你的心病,你不把老朱家的人杀光,你是不会放心的?” 孙太后苦笑:“当初建文,就是疑神疑鬼的,削藩削藩,把江山削没了!” “皇帝,没有什么名单,这些年来,只有哀家、徐宾和聂氏知道,没人知道的!” “你觉得朕会信吗?” 朱祁钰冷笑:“唉,皇太后好算计啊,在朕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真如你所说,没有名单,朕只能把老朱家的人杀光了,才能坐稳这皇位啊!好算计啊皇太后!” 猛地,他眸光一厉:“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名单!” “真没有名单啊!”孙太后痛哭。 “皇太后是真以为朕不能杀人啊!” 朱祁钰松开了她:“反正老孙家人多,朕随便诏几个入宫,当着您的面,剁了他们,不,让您亲自动手,把他们杀掉!” “那时候,你就会说了!” 孙太后疯狂摇头:“不,不要!” “皇帝,哀家没说谎,哀家没说谎啊!”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哀家的话啊!” “朕只要名单。”朱祁钰声音冰冷。 孙太后满脸绝望,无论如何说,皇帝都不信啊。 这完全是一个死结。 “请皇帝杀人,哀家真没有名单,真没有啊!你要如何才肯相信哀家啊?” 孙太后哭个不停:“皇帝不信,把哀家圈禁在宫中,哀家永远守着这寂寞,终生不见人,如何?” “皇太后也和太宗皇帝讨价还价过吗?”朱祁钰冷冰冰地问她。 孙太后浑身一颤,皇帝这是非要把疑心病,变成杀戮,不杀光了,他是不会安心的! “呵呵呵!” 她惨然而笑:“哀家早就不该心慈手软,让你坐这八年皇帝!镇儿回来的时候,就该不顾一切,推翻你!也就没有今天了!哀家悔啊!” “哼,皇太后少做了吗?” “景泰二年的金刀案,景泰四年的朱见济。” “朕后宫里的女人,朕吃的药……” “不都是皇太后一手策划的吗?” “哪件少了?” “只不过朕命大,活到了今天而已。” “成王败寇,皇太后便服了。” 朱祁钰语气一缓:“交出名单,朕让薛厦出宫。” “否则,出宫的就是诛孙家九族的圣旨了!” 孙太后惨笑,不说话了,求饶也没用了,当狗也没用了,皇帝疑心病犯了,只有杀戮才能治这个病。 朱祁钰走出仁寿宫正殿。 他一直在等孙太后叫住他,可是没有,孙太后没叫住他。 难道真没有名单? 皇太后没骗人? “传旨,皇太后忧思成疾,朕心难过,国朝正值多事之秋,朕无暇侍疾,便让常德公主代朕侍奉皇太后。再在宫外贴出告示,召集天下名医,为皇太后诊病。” 看见朱祁钰走出仁寿宫,常德以为皇帝真杀了母后呢? 可听到圣旨,微微松了口气,又如遭雷击,皇帝这是把他们母子三人和皇太后一起,圈禁在永寿宫中了! 不过,孩子不用死了! 该死的张軏,本宫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却如此待本宫,狼心狗肺啊! 常德搂着两个孩子,走进永寿宫中。 “吃食上别亏待她们,吃饱。”朱祁钰嘱咐一句。 去银作局的路上,朱祁钰阴沉着脸。 先切断了永寿宫对外的交通门路,再徐徐图之。 “皇爷。”冯孝唤了一声。 朱祁钰歪头看他,冯孝压低声音道:“若皇爷想,奴婢可动手!” “滚一边去,皇太后、常德毕竟与朕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罢了,吓唬吓唬她们就算了。” 朱祁钰倒是想杀,名单不到手,怎么杀? 冯孝没转过弯来。 皇爷不是恨到跳脚嘛,怎么就又不杀了? “启禀皇爷,南和伯传来消息了,已经到京畿了,最迟明早就能入京。”冯孝低声道。 “带来多少人回来?”朱祁钰正愁无人可用呢。 “七百人。” 朱祁钰颔首:“够用了,传旨方瑛,入京后便来宫门拜见,朕在宫中等他。” “让金忠抓的人,抓来了吗?” 冯孝回禀抓到了。 “抓去银作局,朕一并审了。”朱祁钰清理完了内宫,就要开始清理宫外的各监、各局。 其中,他最看重的是御马监,御马监下辖养马军,养马军下辖勇士营和四卫营。 也是他在京畿之中,必须掌握的一支军队。 九门提督府、侍卫军、禁卫、巡捕营、养马军,攥在手里,内城的安全便无忧了。 至于养马军,他属意由太监掌军,但没有合适的太监,如果让方瑛掌军的话,又太屈尊了,恐怕方瑛也未必愿意。 先看看御马监可不可用! “令阮让滚去银作局。” 阮让是御马监提督太监,朱祁钰也摸不透,这个太监是谁的人,朱祁钰猜测,应该是兴安的人。 “奴婢遵旨!”冯孝领旨。 御辇从西华门出宫,直奔银作局。 …… 东宫。 “把手伸出来。”项司宝板着脸,手里拿着戒尺。 朱见深战战兢兢的摊开手掌,手掌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 “皇爷让奴婢管着你,是为了你好,别嫉恨奴婢。” 项司宝扬起戒尺,狠狠打在朱见深的手心上。 朱见深惨叫。 “不许叫!” “这点疼痛都受不了吗?” “受不了就不要抽鼻涕!不要结巴!” “皇爷让奴婢帮您改掉这个毛病,是为了您好!” 项司宝语气冰冰冷冷的。 她和初入东宫时判若两人。 那时的她,带着几分讨好,如今不一样了,偌大的东宫里,只剩下三个活人了。 作为东宫的主人太子朱见深,最受气。 啪!啪!啪! 项司宝跪在地上,抡着胳膊使劲打。 每打一下,万贞儿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跳动一下,打得实在太狠了。 朱见深痛得直抽搐。 “说话!” 项司宝明明跪着,却仿佛站着,朱见深明明站着,还不如跪着呢。 “本、本宫……” “摊开手!”项司宝又举起戒尺。 朱见深泪如雨下,两个手掌,没一块好肉了。 项司宝看了一眼,着实没地方下手了,干脆道:“把屁股撅起来。” “啊?”朱见深瞪大眼睛。 “项姑姑,太子受了重伤,要不今天就到这?”万贞儿帮着求情。 项司宝冷冷地瞥她一眼:“等皇爷来问,你来替太子受过吗?” 万贞儿浑身哆嗦一下,垂下头,不敢吭声。 “转过去!” 项司宝语气冰冷,狠狠一道戒尺,抽在朱见深屁股上。 朱见深一哆嗦,一个屁没憋住,放了出来。 刚巧,对着项司宝的脸。 他立刻意识到犯错了,惊恐地告罪。 “太子放的是龙屁,奴婢甘之若饴!”项司宝还陶醉的闻了闻。 啪! 就在朱见深发懵的时候,项司宝狠狠一戒尺,抽在他的腰上。 朱见深痛得跳起来:报复啊! “项姑姑,您不能打太子的腰啊!” 见项司宝还要打,万贞儿护住朱见深,疾声道:“项姑姑,您不能再折磨太子殿下了,若把殿下打出个好歹来,奴婢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去乾清宫告您!” “告我?” 项司宝指了指自己,气得站起来:“好你个溅蹄子,还敢告我?给我跪下!你不是要帮太子殿下挡着吗?好,那本司宝就打你!” 万贞儿吓得一哆嗦。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项司宝是陛下派来难为太子的,陛下肯定为项司宝撑腰啊,自己去乾清宫告什么告呀! “站住!”项司宝阴沉着脸,朝着万贞儿而去。 万贞儿不敢躲了,她担心项司宝再去找太子的麻烦。 啪的一声,戒尺抽在万贞儿的身上。 万贞儿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叫出声来。 朱见深见万贞儿被打,直接炸了:“你要干什么!奴大欺主了是不是?” “本宫豁出去了,这太子不做了,本宫这就去禀明圣上,本宫不做这太子了!” “项氏!本宫就算不是太子,也是皇子!是圣上的亲侄子!也是亲王!” “岂是你这般奴婢敢欺辱的!” “走走走,咱们去御前说个明白!” 朱见深顾不得手疼,拖拽着项司宝往东宫外走。 项司宝却害怕了,她福至心灵,跪在地上:“太子殿下,您、您不结巴了,也不流鼻涕了,奴婢恭喜太子殿下!” “奴婢为了治太子殿下的疾病,才出以下策,请殿下饶命啊!” 她磕头如捣蒜。 把朱见深给气乐了,你真是要治本宫的毛病?不是公报私仇? 等等! 聪慧的朱见深明白了,项司宝折磨自己,不是皇帝授意,肯定是太后授意的! 若真有皇帝撑腰,她不会怕成这样! “项司宝真是为了给本宫治病?”朱见深坏笑。 “是是是,奴婢一心为了殿下,激怒殿下是为了给殿下治病的!”项司宝神情惊恐。 她的确受到了皇爷点拨,却没让她如此折磨太子。 是吴太后,看太子不顺眼,授意她折磨太子,最好把太子给打废了。 她很清楚,一旦闹到御前,皇帝是不会袒护吴太后的,所以她只能告罪求饶。 “如今本宫好了,也该感激项姑姑。” 朱见深伸手要戒尺。 “您,您要干什么?”项司宝表情惊恐。 “感激项姑姑啊。” 朱见深一把夺过戒尺,狠狠抽在项司宝的身上:“你个贱婢!打了本宫不说,还敢打本宫的人!活得不耐烦了!本宫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啊!” “啊啊啊啊!” 项司宝的惨叫声,充斥整个东宫。 “还敢躲?跪下!” 朱见深抓着把柄,就往死里收拾她:“要不就去御前,看看圣上是给谁做主!” 啪! 朱见深拿戒尺狠狠抽在项司宝的脸上。 戒尺应声而断。 在项司宝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项司宝痛得嗷嗷痛哭。 “你的脸皮是真厚啊,能把戒尺给打断!” 朱见深得理不饶人:“贞儿,把木杖拿过来,孤要好好感谢感谢项司宝!” 一听木杖,项司宝吓得晕厥过去。 “殿下,见好就收,奴婢不疼。”万贞儿担心闹出事来。 朱见深心疼地看着她:“圣上不会因为个奴婢,就处罚本宫的!” “她也不是圣上派来整治本宫的,这点小伎俩,圣上不屑于用!” “肯定是咸安宫那位,借机收拾本宫的!” “你不必害怕,本宫心中有数!” 朱见深安抚她:“本宫告诉你,如今朝堂不稳,圣上需要孤,会哭的孩子有乃喝,孤这次就哭给他看。” “你看看孤的伤,重不重?” “不重的话,你再狠狠打几下,只要孤的伤足够重,别说处置个奴婢,就是让圣上杀了舒良,圣上也得捏着鼻子杀!” 朱见深目光深邃,有个蠢奴婢,不是什么好事! 万贞儿捂着嘴,会吗? “相信孤,圣上的心思,孤最清楚了。”朱见深露出与年纪不符的笑容。 “殿下,您、您真的不磕巴了,也不流鼻涕了?”看着意气风发的朱见深,即便他身上都是伤,但万贞儿就是莫名的安心。 “不装了,反正都被戳破了,没必要装下去了。” 朱见深傻傻地笑了。 “奴婢都听殿下的,您这伤看着不太重。”万贞儿掀开衣衫查看。 “那就再打,弄得恐怖一点,让圣上、让朝臣看见孤的惨状。”朱见深笑容很傻。 万贞儿却知道,他才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感谢书友】是我阿龙】长安gan】暮光青柠兮】汤姆呀】世萌殇紫夜】锦衣镇国锦衣卫指挥使】我本无心】成败山上自己蛊】山鬼不听】江榕】打赏的大佬们!感谢! 详细的内容,以后建裙看! (本章完) 第87章 流民如虎,僧道是马蜂窝,恶人还需恶人磨!内承运库银子现踪! 常德进入永寿宫正殿,看着披头散发的孙太后,当她扬起头,看见她嘴角於痕,忍不住惊呼:“母后,您、您的脸?” 孙太后抹了把眼泪,遮住红肿的嘴角:“没什么,那废人不敢杀哀家,也不敢动你,安心住着。” 这痕迹,好似是…… 他们在宫中时间好久了…… 常德赶紧晃晃脑袋,不敢多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是一点也不顾念亲情啊!” 孙太后眼神悲戚,也不知道还要被折磨到什么时候。 …… 银作局。 掌印太监蔡宽跪在地上,一应人员跪在全部跪着。 金忠身着飞鱼服,手扶绣春刀,威风凛凛。 舒良一袭锦袍,腰挎宝剑。 和金忠一左一右,站在朱祁钰身侧。 东厂、锦衣卫、外加李瑾率领的羽林前卫,一同护驾。 朱祁钰坐在椅子上,王喜名单上的罪人、银作局全体、还有御马监太监、监官等悉数跪在地上。 啪嚓,金忠将一枚剪开的银子丢在地上。 “看看,这工艺是不是出自银作局?”金忠问。 蔡宽看完,交给大使孔自。 孔自很尴尬,他是陈循保举入仕的,任银作局大使,也是陈循力荐的。 如今陈循已死,皇帝虽未清查陈党,但作为陈党的他,尤为尴尬。 “回禀陛下,是出自银作局。”孔自不敢隐瞒。 “谁做的?”朱祁钰问。 孔自把那枚银子给工匠们看看,传阅所有人,却没人起来回话。 “金忠!”朱祁钰唤了一声。 金忠撩了下衣袍,手扶绣春刀,大步走下去,抽刀出鞘,架在孔自的脖子上:“说,这银子是不是出自银作局?” 冰凉的刀刃,让孔自浑身颤抖。 “金公公,是出自银作局,但……啊!”孔自话没说完。 金忠一刀削了他的耳朵! 孔自捂着流血的耳朵惨叫。 “不许叫!” 金忠厉吼:“知不知道!这银子是叛臣王喜用来藏秘密的,你们银作局,如何与王喜勾连?说!本提督饶你狗命!” 孔自强忍住剧痛,满脸惊恐。 王喜他被通缉了的,已经满门抄斩了的。 如何与银作局产生了瓜葛呢? “金公公,下、下官真的不知道啊!” 孔自惊叫,因为金忠把刀放在他另一个耳朵上,他哭嚎着说:“此事不归下官管,归监工管!” “这不管那不管,伱当什么银作局大使?啊!” 金忠把刀横在他脖子上,直接一划! 孔自的喉管被划开,鲜血喷涌。 整个银作局的人都吓傻了,堂堂银作局大使,说死就死了。 锦衣卫居然跋扈至此吗? 关键皇帝就看着呢,难道皇帝要把银作局,杀个血流成河吗? 蔡宽浑身一软,磕头告罪。 因为,金忠的目光看向了他。 “金公公,奴婢真不知道!” 蔡宽吓傻了,膝行而来:“皇爷饶命啊,皇爷饶命啊!” 金忠踹了他一脚:“想活命,就把制作这种银子的人,给咱家揪出来!” “奴婢遵命,奴婢遵命。”蔡宽吓傻了,他也不是皇帝的人,他是兴安的人。 从兴安死后,他每天都不敢入睡。 尤其听说宫中把太监、宫女都赶出了宫,只留下少数人伺候,他更加恐惧了。 今早他接到圣旨,陛下驾到,他就隐隐猜测要出事,结果中奖了。 “金公公,求赐一把刀。”蔡宽磕个头。 “叫咱家卫督。”金忠招手,取来一把刀,丢在地上。 “奴婢谢卫督!” 蔡宽捡起刀,爬起来,眸光嗜血,谁不让咱家活,咱家就让你先死! 大使死了,还有副使曹锟。 他把刀架在曹锟的脖子上,曹锟只是个小小的从五品官,只能攀咬。 蔡宽不想把事情做绝,又把刀指向曹锟攀咬出来的那个人。 金忠咳嗽一声。 蔡宽浑身一颤,皇爷是要清洗银作局啊! “你个银作局副使是怎么当的?” 蔡宽把刀又架在曹锟脖子上:“说!是谁做的!” “下官真不知道……啊!” 蔡宽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然后刀架在管理曹环的脖子上,曹环刚犹豫,也被抹了脖子。 转眼间,银作局死了三个人了! 佥书鲁典惊叫:“别杀我,别杀我,是刘大壮的手艺,是刘大壮的手艺啊!” “刘大壮!” 蔡宽猛地回头,看向工匠刘大壮。 刘大壮吓得屎尿齐流。 把什么都招了。 他收了王喜的银子,偷偷给王喜做的。 金忠拍拍蔡宽的脸:“做的不错。” 蔡宽哆哆嗦嗦跪下谢恩。 然后,指向刘大壮,目光凶厉:“把他拖出来!” 又指了指鲁典:“他也一起!” 刘大壮被两个锦衣卫拖拽出来。 “你是如何知道是刘大壮手艺的?你有没有参与?”金忠没审刘大壮,反而盯着鲁典。 鲁典摇头:“卫督饶命啊,下官只是认得刘大壮的手艺,绝对没有参与!” “只是认得?” 金忠走向写字王睿,一把薅起他:“你认不认得?” “下官只是写字,不负责银作局工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王睿满脸惊恐。 “咱家是问你,认不认得?”金忠盯着他。 王睿摇摇头。 金忠丢开他,又抓起一个监工,问他认不认得。 他也说不认得。 金忠走回来,把刀架在鲁典的脖子上:“所有人都不认得,为何就你认得?鲁佥书,别诓骗咱家啊!咱家心眼小,被骗了,就要狠狠报复的!” 鲁典惊恐地瞟了眼皇帝,皇帝安坐,显然是在给金忠撑腰。 他隐隐猜到了,皇帝究竟要找什么! “下官只是认得,没参与过……啊!”鲁典发出一声惨叫。 他一只耳朵,被金忠剁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王喜,阴谋造反,他把党羽名单藏在这银锭子里!” “刘大壮私藏名单,说明他也参与了造反,你鲁佥书偏偏又认得刘大壮的手艺,真巧啊,唱戏的都不敢唱这么巧!” “怎么?你当咱家脑子坏了?” 金忠举起刀,又要剁:“来人,去抓鲁典全家!” “不要,不要啊……”鲁典满脸惊恐。 但绣春刀斩落,狠狠劈在他肩膀上,鲜血迸溅,鲁典打滚惨叫:“下官招了!给下官个痛快!” 他承认,是他把刘大壮介绍给王喜的。 “还有谁?”金忠问。 鲁典看了眼银作局其他人,银作局所有人满脸惊恐,担心鲁典乱咬。 金忠把刀锋压在他的后脖颈上,他哭着指出几个人。 “卫督,下官也不知道王喜是造反啊,只是接了私活,求求卫督,饶了下官家人!”鲁典哭饶。 就接了私活,糊弄鬼呢! 王喜用银子藏秘密,不就是在暗示,内承运库的银子,是张軏偷的吗? 内承运库银子有铸刻,不敢明目张胆流通。 必须要经过银匠的手,重铸银子才行。 而且,王喜的党羽也都招了,确实从内承运库里偷银子了。 但具体运到哪里去了,没人知道。 所以,要撬开工匠的嘴。 万一有意外收获呢。 金忠却蹲下来,按着他的脑袋看看那只被剁的耳朵,笑道:“就少了只耳朵,不耽误活着。” “鲁典,咱家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做成了,咱家不但放过你的家人,还放过你!如何?” 鲁典绝境逢生,拼命点头。 “你不用怕,咱家也不是吃人的老虎,放松点,皇爷看着呢,皇爷是天底下最仁慈的陛下。” “刚才咱家手段狠辣了点,请你担待着点。” “咱家也是奴婢,皇爷交代下来的事,咱家可不敢有一丝一毫怠慢,你说对吗?” 金忠观察着鲁典,其实他不满意蔡宽把人都杀了,王喜已经死了,线断了,不过挖出些党羽罢了。 真正目的是内承运库的银子啊! 皇爷缺银子,缺得快要疯了,整个皇宫里,一件像样的玩意儿都当了,皇爷苦啊。 “下官不敢怪罪卫督,不敢!”鲁典连连点头。 金忠在笑:“告诉本督,最近银作局是不是进来一笔见不得光的银子?” “或者说,有大批银作局的工匠,出去接了私活?” “咱家跟你直说了,那笔银子是内承运库丢的银子,谁碰了,都是掉脑袋的事;若知情不报,灭九族!” 鲁典脸色一变。 金忠就知道,问对人了。 “你说出来,咱家跟皇爷求情,让你做银作局的大使,如何?”金忠安抚他。 鲁典绝望中迸发出一丝希望。 却在这时,刚才写字王睿忽然发起冲锋:“我杀了你个狗太监!” 噗! 金忠反手一刀,劈在他的胸口,鲜血溅了鲁典一脸。 “人还没死,抓起来,别便宜他,敢刺杀本督?丢进诏狱里,慢慢审!” 金忠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又蹲下来,拍拍鲁典的肩膀:“说!” 鲁典绷不住了,眼泪狂流,说出几个名字,有人想跑,这里天罗地网,哪里跑得了? 金忠都愣神,这般容易就找回来了? 这就是皇爷杀了陈循,掌控朝局的好处吗? 任何魑魅魍魉,都无从遁形。 根据工匠交代,这笔银子没入银作局,而是由一个叫刘彦的监工,联络银作局的匠人,每天深夜,带着他们去山里重炼银子。 刘彦交代,藏银子的地点是郊外一座荒山。 “金忠,立刻带人去抄!速度要快!”朱祁钰开口。 “奴婢遵旨!”金忠跪下领旨,带着鲁典、刘彦等人去找那座荒山。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银作局诸多工匠。 “你们本来是朕最忠心的奴婢。” “却不想成了贼窝啊!” “查清犯罪者,诛族!” “监工以上,不论知情与否,一律处死!” 朱祁钰目光如刀:“银作局所有人等,知情不报,罚役三年!” “陛下饶命啊!陛下,我等没参与啊,也并不知情啊!”有监工叫屈。 “这不知情,那不知情,你做什么监工?” “监工、监工,朕给你权力,就有责任!” “享受了权力,就要承担责任!” 朱祁钰眸光变厉:“叫屈者,诛族!” “即日起,十二监四司八局,依乾清宫例,两两编组,行连坐之法!一人犯罪,两人伏诛!不可申辩!” 这才是朱祁钰的真正目的! 而银作局,就是杀鸡儆猴的寄! 御马监掌印太监阮让浑身一颤,皇帝让他来听音儿的,是在敲打他,乖乖投靠皇帝,若再三心二意,下一个被清洗的,就是御马监了! “奴婢等遵旨!”阮让匍匐在地,无比恭敬。 “皇爷、皇爷,奴婢帮您查出了鲁典,卫督答应过奴婢,饶了奴婢的!”蔡宽爬过来,哭嚎求饶。 “呵,蔡宽你为提督太监,朕的内承运库被盗,你明知道城外荒山有一笔银子,却知情不报,还有脸跟朕求饶呢?” 朱祁钰冷笑:“金忠答应你,你去找金忠。” 他动动手指。 不等蔡宽说话,东厂番子直接削首。 这种吃里扒外的垃圾,留之何用? “和王喜牵连者,牵连过甚者,族诛!牵连轻者,举族贬为匠户,充入各局。” 朱祁钰高抬贵手,没有杀戮过甚。 旋即,目光看向阮让。 “皇爷,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阮让磕头如捣蒜。 雪中送炭者寥寥无几,锦上添花的比比皆是。 之前朕急缺人时,无人帮朕;如今朕大权在握,都如狗一般趋之若鹜,真是可笑。 “起来,随朕去看看养马军。”朱祁钰要把京中最后一支力量,攥在手心里。 御马监在东北角上,而银作局在西南角,正好对称。 路上,朱祁钰问李瑾,可否愿意接掌养马军。 “陛下,臣担忧您的安全!”李瑾当然想提督养马军。 “无妨,宫中没什么危险了。” 陈循死了,皇权正在收入手中,谁会傻的跟随造反? 别把老百姓当成傻子。 给皇帝卖命,不香吗? 非要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去造反,图个什么呢? 今时不同往日了,皇帝攥住了皇权,能够大肆封赏,等到内承运库的银子找回来,皇帝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二次夺门的可能性没有了。 “你从羽林前卫举荐两个人给朕,由他们掌管羽林前卫,朕也能安枕。”朱祁钰很自信。 “臣遵旨!” 李瑾露出了笑容,这就是投靠皇帝获得的好处。 养马军啊,下辖勇士营和四卫营,都是天下精锐之士。 当然了,如今养马军是不是精锐,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朕命你为养马军都指挥,下辖勇士营和四卫营,你挑选营中可用人才,不可用者打发回卫所,等这一战过去,再从天下卫所中挑选精壮,入养马军。” 太祖设养马军,是为了防奸御侮,算是宫中最后一道防线,而攥住兵权的应该是太监。 但朱祁钰不打算把养马军,养在京中。 而是要拉到战场上打仗。 这支养马军,会成为他的第一支嫡系军队。 所以,不能让太监完全掌兵权,也不能把兵权完全交给李瑾。 “朕再让赵顺过去配合你,赵顺是个老实人,不会插手你任何决定的。” 朱祁钰给李瑾一颗定心丸:“赵顺任提督太监,你暂且为都指挥,等时机成熟,朕任你为总兵。” “臣谢陛下隆恩!”李瑾明白,各军都有太监做监军,这个赵顺他知道,的确是个老实人,皇帝没派老人出来,是照顾他。 “朕给你一万两千人的实额。”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语气一冷:“边关、京营的那一套,就别拿到养马军里了,知道吗?” “臣知道!”李瑾浑身一抖,宣镇大败的根本原因,恐怕皇帝已经心里有数了。 “军饷也不必担心,户部不出,内帑出,朕会派人去底层问的,每一个士卒,都要收到实饷,知道吗?”朱祁钰声音冰冷。 大明的军饷实在低的令人发指,可偏偏前线士卒能拿到十分之一就不错了,所以训练不卖力,打仗不卖力。 这么烂,不也打了北虏二百多年嘛! 谁说大明无男儿? “臣绝不敢碰一分军饷!”李瑾磕头。 “在养马军里,谁碰,杀了谁!这是朕给你的权力!”朱祁钰冷哼。 “臣遵旨!” 朱祁钰语气一缓:“你的那份朕给你备下了,各级军官的那份,朕也给出了,可否?” 李瑾吓得跪在地上,连说不敢。 “你可以不要,但下面的人得要,日后朕会出个条陈,你们按照上面的领饷即可。” 朱祁钰不可能把军饷调高,他没这么多钱。 而且,养马军要调,天下各卫所难道不跟着调高?逼人家造反吗? 要调高,就都得调高。 所以,直接调高军饷,那是找死的行为。 只能以赐的方式,赏一点而已。 也不能赏多了,养马军无功无劳的,就因为皇帝喜欢就多给赏赐?边关、京营会服? 那就不是赏了,而是动乱因素啊。 这是朱祁钰敲打李瑾呢。 “李瑾,朕把养马军交给你,给你权宜之权,但朕要看到结果!”朱祁钰目光一厉。 “臣用性命担保,三个月,就让陛下看到一支强军!”李瑾也发狠了。 “好!精锐不在人多,人少也是精锐!朕就把养马军,全权交给你了!” 朱祁钰相信李瑾,因为养马军毕竟有底子,清理出去一批,练个三个月,总能练出点成果的。 “李瑾,这养马军,日后是要驰骋漠北的,你要给朕练好了。”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就让他退下了。 又诏赵顺过来,交代几句。 “去了养马军,你是朕的眼睛,把你看到的,时时汇报给朕,不许添加个人情绪,知道吗?” 赵顺脸露不舍:“奴婢领旨。” “别胡乱伸手,这养马军里,不兴这套,别脏了朕的军队,懂了吗?”朱祁钰敲打他。 “奴婢知道!皇爷让拿的,奴婢才敢拿。”赵顺匍匐在地。 朱祁钰颔首:“不止你不能伸手,伸手的,你就给朕剁了他的爪子!记着,养马军是朕的,任何伸进来的触角,都给朕剁了!” “奴婢明白!”赵顺在宫中混迹这么多年,什么不懂啊,不过在皇帝面前老实罢了。 “去。” 朱祁钰让御辇停下:“御马监就不去了,传圣旨,三个月后,朕再去御马监。” 阮让一愣,但听到圣旨差点哭了出来。 皇帝把他这个御马监掌印太监的权力给架空了啊。 不过,比银作局的下场好多了。 “阮让,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成果。”朱祁钰警告他,敢使绊子,三个月后就要你的脑袋。 “奴婢谨遵皇爷圣谕!” 阮让想哭,不过皇爷这番话也能正着听,三个月内做出成果,不就得到皇爷青睐了嘛。 “回宫。” 朱祁钰临时改变决定,是因为怀恩来报,方瑛、石璞入京了,正在入宫的路上。 一炷香后,朱祁钰正在用膳时。 方瑛、石璞风尘仆仆入了勤政殿。 “两位爱卿,朕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回京了!”朱祁钰神情激动。 方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袭父职指挥使,后因功封爵南和伯,可以说,方瑛是他的嫡系。 只是方瑛此人不站队而已。 如今局势明朗,不必担心方瑛投靠太上皇了。 石璞就有意思了,他为了升官,贿赂过金英,按律当斩,是他朱祁钰保下来的。 他也不参与党争,却和李贤交好。 “陛下,您晚膳就用这个?”石璞看着桌上的清粥咸菜,大吃一惊。 “唉,老尚书,朝堂难啊,朕只能带头,吃这个,希望臣民也能如朕一般,随大明度过难关。”朱祁钰惺惺作态。 “好教石尚书知道,皇爷已经吃了半个月的清粥咸菜了,连宫中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了。”冯孝在旁卖惨。 石璞感动落泪:“天下有如何贤君,大明何愁不兴啊!” “老尚书,南和伯,先跟朕说说,湖广之事。”朱祁钰让人赐座,他把没吃完的粥吃光,才让人撤掉。 “便请南和伯说。” 方瑛从进入沅州开始说,计破鬼板等一百六十余寨。 他又与尚书石璞移师天柱,率领李震、陈友等人分击天堂等寨,又大破叛军。 共攻克寨二百七十座,生擒伪侯伯以下一百零二人。 “臣离开时,按照圣旨,将兵权交给都督佥事李震和陈友二人,李震为总兵,陈友为副总兵。” 方瑛道:“臣以为,湖广苗乱无碍,只是湖广之地彻底烂了,流民遍地,无法休养生息了!” 平定苗乱是军事手段,想恢复湖广大地的平静,还须政治手段啊。 “老臣以为,湖广应该以抚为主,朝堂最好能拿出一大笔钱粮出来,改土归流,把流民就地安置,再免除几年赋税,湖广即可大定。”石璞认真道。 “老尚书以为需要多少钱?”朱祁钰问。 “恐怕需要上百万两。”石璞苦笑。 “这么多?”朱祁钰也吃了一惊。 “陛下有所不知。” 方瑛接话:“湖广乱象,不止是湖广百姓,天下流民,都往湖广而去。” “根据地方官所报,湖广流民百万以上,但据臣估计,实则超过百万啊。” “有几个寨子,初时臣以为是苗人,可臣看衣冠和汉家无异,打听才知道,都是逃户,已经在寨子里生存很多年了。” “这样的寨子比比皆是,听口音都不是湖广人,哪里的人都有。” 朱祁钰眸光一厉,湖广官场都该杀! 早晚荡清湖广官场! “老尚书说百万两,但臣以为,恐怕不够。” “倘若朝堂真给湖广钱,安置流民。” “恐怕会吸引天下流民往湖广而去,如今天下……” 方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敢说下去了。 “南和伯,你与朕说话无须有所顾忌。” “朕知道这大明盛世,无非粉饰太平罢了。” “京城外都遍地流民,何况地方了?”朱祁钰实话实说。 方瑛略微吃惊,皇帝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石璞却知道一些,李贤经常给他通信,所以知道朝堂变化。 原来这八年,皇帝一直都在装傻呀。 如今执掌天下剑,不知道他会成为建文呢,还是太宗呢? 方瑛咬牙道:“臣入京城时,京郊流民遍地,臣担心再这般下去,恐怕会有流民作乱啊!” 他没敢细说,担心皇帝发雷霆之怒。 “作乱应该不至于,流民虽多,但朕已经下明旨令寺庙、道观去城外赈济了,总能吃一口饭的,吃不饱饿不死。”朱祁钰轻笑。 但方瑛不敢说话。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僵硬:“南和伯,朕说错了?” “陛下无错!”方瑛吓得跪在地上,缄口不言。 “你看到了什么?方瑛,说!”朱祁钰声音冷厉起来。 方瑛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城外那般景象,朝堂上无人出一言,不就是没人敢揭开盖子吗。 自己也是蠢,明明不涉及党争,要明哲保身的,怎么就一高兴,说秃喽嘴了,什么都说出来了! 这下怎么收场? “陛下,如今当务之急,是宣府,是山东啊。”石璞为方瑛解围。 朱祁钰收敛杀机:“老尚书所言甚是,但朕也不想做个瞎子,做个聋子,做个傻子啊!方瑛,说!” “臣先请陛下息怒!” 方瑛知道,不说不行了:“城外,流民以万计算。” “每天都有卖儿卖女的事情发生。” “臣亲眼看到,一个男人领着两个孩子,跪在臣的马前,求臣买下他们。” “那个男人肚子圆鼓鼓的,应该是吃了观音土,怕是活不成了。” “还有些女人,只要给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做……” 卖儿卖女? 妇女失节? 这是乱世之象啊! 朱祁钰脊背发凉,倘若有野心勃勃之人挑动,恐怕又是绵延不绝的叛乱啊。 到时候天下烽烟四起,万一再出一个太祖皇帝呢! “赈济呢?宫中也出了钱的,朕的皇庄、皇店,都出了钱的,朕批条子了,每天都批,朕是出了钱的。”朱祁钰还抱有一丝希望。 “回陛下,臣走了十几里,没看到一个施粥处!” “什么?” 朱祁钰猛地站起来,一把薅起方瑛来,面容狰狞:“你一个都没看到?” “不可能啊,朕每天都批了条子的!” “还有寺庙,道观,朕都下了明旨,每个庙观必须在城外设下一个粥棚,赈济流民,为什么没有?” 他松开了方瑛,这不是方瑛的罪责。 喃喃自语:“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就这么难吗?” “你们都享受锦衣玉食了,娇妻美妾,什么都有了!” “你们要的,朕都赐给你们了,为什么还那么贪婪?就不肯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呢?” “逼着他们造反?” “逼着他们打进城里来?” “逼着天下再出一个太祖吗?” “逼着大明倾覆吗?” 朱祁钰的情绪控制不住了。 他一直以为,如今的大明,最多是有点烂,却没想到,是烂透了!烂到骨子里了! 什么时候开始烂的? 仁宗?宣宗?还是太上皇呢? “陛下,陛下!”石璞唤了几声。 “朕、朕一直以为自己这皇帝当的算合格呢,却不想,是个笑话啊!” 朱祁钰眸光如刀:“传旨!召集京中皇庄、皇店所有太监、管事,一应人等,午门听旨!” 只有血,才能浇灭朱祁钰的怒火。 “皇爷!”冯孝惊恐地跪在地上。 他不担心杀些太监、管事,他担心皇爷对寺庙、道观动手啊,那是马蜂窝啊,碰不得啊。 “去!” 朱祁钰炸了。 但方瑛和石璞都跪下来请皇帝息怒。 “朕就处置自己的家奴!不行吗?” 朱祁钰还没疯,寺庙、道观是马蜂窝,不能捅,难道皇庄、皇店,也是马蜂窝吗? “陛下!”方瑛无比后悔,恐怕他今天这番话传出去,他会被僧道骂死,甚至可能直接暴毙。 “无妨,你的话,不会传出去的,安心。” 朱祁钰喘息几口,平静下来:“让老尚书和南和伯看笑话了,朕实在是绷不住了,朕失言了。” “陛下爱民之心,臣等感同身受!”石璞拍个马屁。 这是在向皇帝示好呢。 “方瑛,寺庙、道观的粥棚,也一个都没有吗?”朱祁钰又问。 方瑛想抽死自己,却还要说:“回禀陛下,有的,但粥棚里面没有粥,只有把孩子卖给寺庙或道观,才能吃上粥。” “呵呵!”朱祁钰乐了,惨笑。 这是人贩子啊! 比人贩子还恶劣! 你们究竟信的是什么?恶魔吗?呵呵! 僧道是马蜂窝,朕惹不起! 但恶人还需恶人磨。 你们等着瞧! 朕给天下人做主! “南和伯安心,你在勤政殿的每一句话,都传不出去!”朱祁钰有这个自信。 石璞微微吃惊,他是工部尚书,他是知道八年来皇帝窘境的。 却不想,一别经月,皇帝的权势已膨胀到了这般地步。 “罢了,不说此事了。” 朱祁钰露出笑容:“方瑛,朕本打算让你入京营,可如今京营出征,营中没有兵丁。” “但朕打算编练团营,原本是十团营,朕打算再加两个,十二团营。” “之前于少傅和石亨改革京营时,改革不彻底,等京营回京,朕打算再次打乱重洗,彻底改革。” 说到这里,朱祁钰看向石璞:“老尚书也知道,宣镇初战大败,损失惨重,就算日后大胜,能回京多少人,也说不好了。” 勤政殿中三人唏嘘。 石璞和方瑛刚刚回京,不敢随便置喙,只听皇帝说。 “所以再练两个团营,实额一万五千人,朕把两个团营都交给你!你为总兵官!加盖军机处金印!” 朱祁钰就要大肆收拢兵权,谁也休想阻挡! “兵丁不从卫所挑选了,一来没工夫,二来等京营回京,还需要从卫所补充兵丁呢。” “朕打算从京中就地招募。” 朱祁钰又是一缓:“若可以的话,从流民中招募一些,朕可酌情赐些土地给他们。” 这…… 方瑛脸色瞬变,这又是个马蜂窝啊! 京畿流民,可是京中豪强的佃户来源啊,也是僧道的杂役来源。 倘若团营再从流民中招募,恐怕会不祥啊! “怕了?” 朱祁钰哂笑:“朕派太监去招,你练兵便是。” 方瑛被架到火上烤了! 皇帝这是逼他做孤臣啊,由他掌握京畿重兵之权,皇帝不放心,所以才逼他和京中权势人家做割裂。 这手帝王心术玩的高明啊! “臣不怕,臣愿意去流民中招募!”方瑛咬牙道。 “好,朕赐你天子剑,阻拦者,不问是谁,直接杀!和你争夺兵丁者,杀!” 朱祁钰嘴角翘起:“方瑛,你次子今年十岁了?朕没记错,朕看你儿子方涵年龄和固安年龄差不多,不如朕与你定下儿女亲家,如何?” 方瑛大吃一惊,儿子尚公主,这是圣眷正浓啊! 石璞也暗惊,皇帝只有二女,幼女有疾,长公主颇得皇帝疼爱,却要嫁给方瑛次子,可见皇帝要无比重用方瑛了,才舍得下这般血本! 就是说,皇帝不止想让方瑛控制两个团营,而是更多…… 用他来替换于谦吗? “陛下,臣之犬子,如何尚得了公主?”方瑛有点怕了。 一旦和皇帝结了儿女亲家,他只能一条道跑到黑了。 这和他不结党、明哲保身的守则相悖。 方瑛不怕上战场,但在朝堂上,他容易被人玩死啊。 “这件事就定下了,不必讨论了。” 朱祁钰一锤定音。 他之所以选方瑛,一方面是方瑛打仗有本事,另一方面是方瑛有两个好部下啊,李震和陈友,都是大将之才,他需要倚重。 “臣遵旨!”方瑛叩头领旨。 “朕是极疼爱固安的,方卿放心便是。” 朱祁钰是告诉他,虽然固安公主的母亲是废后汪氏,但并不能抵消皇帝对女儿的疼爱。 “方涵能尚公主,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方瑛心里的不情愿,也得压着。 “明日让方毅入宫伴驾。” 朱祁钰还得上一道保险,方瑛的长子方毅,入宫当人质。 “臣遵旨!” 却在这时,宫外递进来大同急报。 “两位爱卿且慢,跟着一起看。” 朱祁钰打开奏章,扫视一眼,顿时皱眉:“老太傅果然料事如神,宣镇多出来的四万敌军,果然是从西北来的!” 大同总兵郭登传来奏报,正月二十二日,便有番民被抢掠。 初时,大同镇诸多卫所并未在意,可关西诸番被抢后,跑来大同求助,郭登以宣镇告急为名拒绝了。 后来有番人被抢急眼了,跑到大同劫掠,被大同镇卫所击退。 郭登才派人探查,得知关西诸番被瓦剌人给抢得老狠了。 这伙瓦剌兵又从天而降,降临宣府,大败杨信诸将。 “老尚书,你也是知兵事的。” 待二人看完,朱祁钰问石璞:“待击退瓦剌,朕能否借机收回河套之地?” 石璞早就猜到了皇帝的心思,皇帝这是要当太宗啊! “陛下,河套贫瘠,我大明军收回河套容易,但治理难啊!”石璞苦笑。 说来说去,就是没钱! 想收河套,就要往里面砸银子才行! 甚至,只要占有河套,就得一直往里面砸银子,是个无底洞。 但河套的战略价值不言而喻,又是汉家领土,不收回来,实在没法交代。 “老尚书,您估算需要多少银子才行?”朱祁钰又问。 见皇帝收河湟之心不死,石璞只能估算出个数字:“五六十万两银子,应该是够了,老臣也不敢说死,但这钱要年年投入。” 朱祁钰咂舌,大明一年才收多少银子啊。 这几十万两,那几十万两,哪分得过来啊! “而且,粮食问题最难解决,河套之地种出来的粮食,难以自给自足,需要从南方运粮,一旦赶上南方大灾,河套叛乱就会层出不穷,之前投入的治理银子,就全都打了水漂了。”石璞解释道。 想解决河套问题,第一难关,就是银子和粮食。 “朕明白了。”朱祁钰叹了口气。 这不是有玉米就能解决的,这个时代的玉米,亩产恐怕也不高。 但若能在河套地区种植玉米,粮食问题应该能缓解一些? 朱祁钰也拿不准主意,走走看。 “陛下,臣有个问题请问陛下。”石璞忍了半天了,才问。 “您说。” “陛下再练团营,饷从何来呢?”石璞不解。 “内帑出。” 朱祁钰明白石璞在问,用不用文官镇守呢。 “本来朕打算让李秉与方瑛配合的,奈何宣镇离不开李秉,朕又把年富派过去了,他们都是知兵的,朕心里实在没有人选了,请问老尚书能否举荐个懂兵事的文臣,辅佐方瑛?” 朱祁钰没和文官撕破脸,自然不能改变规则。 石璞听到这话,登时松了口气:“老臣倒是有个人选,寇深。” 朱祁钰眼睛一亮。 他之前正愁怎么安排寇深呢,寇深的资历太高,放进通政司,王复恐怕不好对付。 让寇深帮着方瑛执掌团营,能安文臣的心,也能安朱祁钰的心。 何乐不为。 求订阅! (本章完) 第88章 午门前,杀个昏天暗地!坏蛋集中营,搞钱方略! “姜显,朕打算派你去团营,如何?”待方瑛、石璞离开后,朱祁钰问姜显。 “奴婢谢皇爷恩赐!”姜显不识字,入不了军机处,他原本就在乾清宫中伺候,在夺门之夜极为卖命,得到朱祁钰重用。 “朕派你去不是争权的,而是给朕盯着团营的!” 既然打算拆分团营,那么就该赐下军号, 冯孝笔墨伺候,他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名字:白眊、无当。 此乃刘备、诸葛亮手下精兵番号。 “希望方瑛,无愧此军号!”朱祁钰让印绶监,打造两枚军印,赐予方瑛。 “姜显,朕不止命你为提督太监,还让伱担任军需总管。” “白眊、无当二军的军饷皆出自内帑,不经户部、不经朝堂,只经你一人之手。” “每发一分饷,都要给朕发到实处!一分都不许差!” “差一分,朕不找别人,就找你!” “丢了一个铜板,朕就摘你身上一个零件!” “你姜显在下面,怎么杀人,朕也不管,朕就要发到实饷,就要实额三万兵丁,一个不少、全是精锐,就要让白眊、无当二军,拥有超强战斗力,能为朕纵横漠北即可!” “其他的,朕一概不过问,朕给你最大的权力,让两支团营,三万兵丁,成为朕的倚仗!朕的肱骨!” “能做到吗?” 朱祁钰盯着他:“你若不能,也无妨,朕再派别人去!” 姜显嘭嘭磕头:“启禀皇爷,若丢了一个铜板,缺了一个兵丁,请皇爷摘了奴婢的脑袋!奴婢一定督促方大人、寇大人让白眊军、无当军发挥出最大战斗力!” “只要你能做到,你要什么,跟朕说,朕全赐给你!朕不怕你贪心,就怕你没本事!能不能?姜显!”朱祁钰不吝惜赏赐。 但新练的团营喝兵血、私役成风的烂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这种事,贻害无穷啊。 “奴婢能!”姜显磕头:“奴婢谢皇爷恩赐!” “起来,朕对这二军报以极大期待。” “朕不怕你们慢,一年两年,朕都等得。” “粮饷更不必担心,朕来撑着,哪怕朕天天喝粥,也不短你们的用度。” “朕就要掌控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军队,能为朕纵横漠北!征南扫北,犁庭扫穴!” 朱祁钰语气激烈:“你要的,你们要的,朕都给你们!但朕要的,你们必须做到!” “奴婢遵旨!”姜显磕头。 “从宫中多挑些太监跟着你,再挑些计相出去,做提督太监,总要有自己的势力才行。” 朱祁钰亲自扶他起来,千叮万嘱:“人不够,去东厂、锦衣卫调些人安插进去。” “要懂得收拢人心,去内帑支五百两银子,先用着,收拢人心,是要用钱的,不够跟朕要,多少都给。” “方瑛是有能力的人,又是朕的亲家,可以信任。寇深是老臣,懂得分寸。” “但你也要盯着他们,你是朕的眼睛。” “记住,这三万精锐的主人,是朕!” “这是朕的军队,每个兵丁捧的是朕的饭碗,吃的是朕的赏赐!记牢了,这三万人是朕的,谁敢伸爪子,就给朕剁下来,懂吗?” “无朕圣旨,任何人不许调动!朕之命令,让他们上刀山下油锅也不许眨眼睛!明白吗?” 姜显磕个头,表示明白。 “去宫外挑太监,那些被朕打发出去的,必然有心怀怨怼的,正好给他们个机会,看看谁会跳出来。” “刚收到手的太监,别轻信,从乾清宫点几个,随你一同去,慢慢掌握人心,拉拢为心腹,记住,忠心是最重要的。” 朱祁钰反复叮嘱。 姜显却明白,皇帝从乾清宫派太监,是盯着他的。 “奴婢遵旨!” 朱祁钰又叮嘱几句,才放姜显离开。 等李震回京,再任命方瑛为总兵,兼任白眊军指挥使,李震为无当军指挥使。 “皇爷。”冯孝低低唤了一声。 朱祁钰扭头看过去。 “皇爷,虽然内承运库银子能追回来一些,但也不能这般造呀!” “这白眊、无当实额三万兵丁,加上各级军官的粮饷,简直是烧钱呀皇爷。” “倘若练个一两年,到时候北方无战事,可就是净赔的呀,届时是解散,还是继续养着?”冯孝小心翼翼进言。 他其实想说,如今京中稳定,有九门提督、养马军、禁卫,足够拱卫中宫了,没必要再砸银子练兵了。 “别跟朕绕弯子,说明白点”朱祁钰不满。 “皇爷,能不能让户部分摊一点?总不能什么银子都从内帑出。”冯孝小心翼翼道。 “你倒是精明,朝堂的官老爷不比你精明?” 朱祁钰冷笑:“真跟他们扯皮,这两支团营必然练不成,方瑛如何安置?流民如何安置?就边军、京营那个战斗力,能指望得上?” “太祖、太宗为何能做真正的皇帝,因为他们手里的兵,是亲自带出来的。朕没带兵的本事,但这些兵从入伍就吃朕的饭,用朕的银子养他们的家,总该有些忠心的。” 冯孝的意思是,皇位暂时没威胁,就别折腾了皇爷。 可朱祁钰,是要征伐漠北的皇帝。 钱嘛,那不遍地都是嘛。 “皇爷,总该一点点来嘛,急不得的。”冯孝不敢深劝。 “好了,朕心中有数,兵也不是一天征的,钱粮也不是一天发出去的,钱无须担忧,等开春了,这皇宫也该修缮了。” 冯孝诧异,皇爷都快把皇宫当没了,哪来的钱? “别啰嗦了,去把方兴喊过来,还有曹吉祥。”朱祁钰智珠在握。 很快,方兴和曹吉祥进殿跪下。 方兴听说姜显出去做提督太监,满脸羡慕嫉妒恨。 “京中治安越来越差,朕打算重建巡捕营。”朱祁钰把巡捕营的想法大概说了一下。 “曹吉祥,朕给你个重获圣眷的机会。” 曹吉祥趴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朕打算命你为巡捕营提督太监,这巡捕营,主要做两件事:” “其一,巡视京中治安。” “其二,负责收税。” 曹吉祥吞了口口水,就知道没好事! 在京中收税,无非是设钞关,等被弹劾多了,他就会被皇帝丢出去,当替罪羔羊。 皇帝一直都这样做的。 “商税有东厂和钞关太监负责,无须让巡捕营插一手了。” “朕欲使巡捕营在寺庙、道观门前,设香火钱,一干入庙观者,须购买香火后,方能进入!” “为了方便征钱,朕打算封闭庙观各门,只留一门。” “所谓香火钱,就是庙观内不许有香火,想入庙观拜佛烧香者,需要在门口购买,庙内僧道烧香,也需要在门口购买!任何人不许例外!” 噗通! 曹吉祥软软地趴在地上。 皇帝这不是征税啊,是送他去死啊! 京中僧道泛滥到了什么地步,景泰初年,皇帝采用鬻牒之制,就是军中不发军饷,发度牒,士卒再把度牒拿到市面上去卖,一牒难求。 这样发了五六年了,京中该有多少和尚、道士?这还不算假和尚、假道士,还有外地来京讨生活的,那简直多得数不胜数。 皇帝自己不想捅马蜂窝,把他曹吉祥推出去捅啊! 等皇帝收了“蜂蜜”,实在受不了弹劾的时候,就把曹吉祥推出去杀了,继续装仁君。 方兴也浑身瘫软,完了,我肯定哪里得罪皇爷了! “京中,收缴一切香火,私制、私贩香火者,族诛,不赦!” “信徒于家中烧香者,也须于巡捕营购买,不得私制、私贩,违者不问何人,族诛!” “京中信徒很多,朕也不把一炷香的价格设的太高。” “普通的一根香,一个铜板。” “好点的一两银子,贵点的十两银子,再贵的一百两、一千两,不设上限。” “宫中增设制香局,把香火多弄出点花样来,满足权贵的虔诚向佛之心。” “曹吉祥,你觉得如何?” 朱祁钰自己说的热闹,低头一看,曹吉祥吓瘫了,登时不满。 “皇爷!” 曹吉祥泪如雨下:“您还是给奴婢一个痛快!” “怎么?做不了?求死了?好,朕成全你,曹氏族诛。” 朱祁钰冷笑,给朕卖命的人如过江之鲫,朕用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不领情? “不要啊,不要啊皇爷!” 曹吉祥哭喊着求饶:“请皇爷听奴婢辩解几句。” “如今僧道泛滥,京中信徒如过江之鲫,其中不泛有权贵之家。” “皇爷您突行严厉之法,奴婢担心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没等他说完,朱祁钰冷笑打断:“怕了?要说权贵,天底下最尊贵的,乃是朕。” “曹吉祥,你造反叛乱,朕饶你不死,已是法外开恩了。” “你若想重得朕之信任,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敢做?” “那你活着干什么?浪费空气吗?” 曹吉祥哭个不停。 皇爷,您也信佛啊!还被番僧灌顶过! 甚至,宗室里,信佛道的也比比皆是,权贵之中更别提了,多到令人发指。 更别说皇帝一刀斩断所有人的利益,巡捕营必然臭名昭着,至于能撑多久,就看皇帝能扛多久了。 扛不住的时候,就是他被杀的时候。 曹吉祥哭嚎:“皇爷,奴婢这条狗命算不得什么,奴婢担心京中信徒聚众作乱,使皇爷新政仓促而停,影响了皇爷圣誉啊!” 信了你的鬼! “拖出去杀了。”朱祁钰懒得废话。 “皇爷,给奴婢一个机会!给奴婢一个机会!”曹吉祥磕头如捣蒜,他真不想死啊。 当那颗眼珠子塞进他嘴里的时候,他就知道,死比活着难多了。 “早这样不就得了?真给你脸了!” 朱祁钰冷笑:“拖出去,打十杖,再拖回来!” 曹吉祥被拖走了,再进来时,屁股上全是血。 “能不能做?”朱祁钰问他。 “奴婢能!”曹吉祥敢发誓,一旦朝堂上沸反盈天,皇帝会毫不犹豫地推他去死。 “巡捕营的巡捕兵丁不能从良家子中招募,不够狠,朕特许你去北镇抚司诏狱、厂卫诏狱、刑部监、都察院监、五军都督府监中招人,那些穷凶极恶的,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你做事不够狠,多招些狠辣之人,朕是为你考虑。” “但这些人也不能放心用,把他们家小抓进东厂诏狱里,若不听话,就直接杀了!不必手软!” “别怕捅破了天,天上还坐着朕呢!” “朕给你们撑腰!” 曹吉祥一听这话,直接吓晕过去! 从监牢里招罪大恶极的犯人做巡捕,皇帝摆明了是用完了就杀啊! 再看看方兴,他就明白了,皇帝是打算用完他后,杀了他,让方兴接班啊。 “曹吉祥,别怕。” 朱祁钰亲自把曹吉祥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巡捕营开始收香火钱后,朕带头,先买一根!” “和你作对的,就是在和朕作对!” “你的靠山是朕!” 朱祁钰安抚他两句,便给他出谋划策:“你也不要横冲直撞的去收钱,先收买些市井泼皮,干脆都招进巡捕营来,对,把市井上的混蛋都招进来!” “搞清楚京城中信佛信道的人家,搞清楚了人家的财政情况,再把香火卖给人家嘛。” “买多的巡捕营提供送货,你们也别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这方面你们不懂,再招些懂经营的商人进来,去东厂诏狱里面招,那些奸商,都给放出来,招进巡捕营。” “大家公平买卖,他们别凶神恶煞的,都是虔诚的信徒,惊坏了他们,这笔买卖以后如何细水长流?” “只有那些不听话的、闹事的、狗仗人势的,你们巡捕营直接出动,最好别弄出人命来,多罚些银子就行!” “若有和尚、道士不听话,敢不买香火的,就弄块肥肉片子,塞进他的嘴里;道士干脆八光了,全城游街!” “别怕闹出事来,朕给你们撑腰!” 听完皇帝的话,曹吉祥直接想死,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 看看皇帝招的都是什么啊! 穷凶极恶的罪犯、市井泼皮、胡同串子、奸商,全是坏蛋! 皇帝是顺便一勺烩了啊,等出了事,直接全砍了了事! 而且,皇帝不止要抠信徒的银子,主要抠僧道的银子啊。 “这样,朕给你设个限额!” “你每天卖出去五十万两银子!” “低于这个数,朕就要从你身上,选个零件出来,剁下去!” “你自己考虑清楚了,曹提督。” 朱祁钰开心地笑了起来。 咣当! 曹吉祥又摔倒在地上,五十万两啊!皇帝是想钱想疯了,直接派他去抢啊! 最多三天,他脑袋就会被挂在城门楼上! 一根香一个铜板啊,卖多少根,才能搞来五十万两银子啊! “你若给朕敛财一千万两银子,朕就保你不死!” 朱祁钰又把他扶起来,拍着他肩膀:“届时,就算是天下人逼朕杀你,朕也把你保下来,如何?” 总要给人一点希望嘛。 一千万两……您还是直接赐奴婢死! 曹吉祥浑身发软,趴在地上,哭个没完没了。 “方兴,朕命你为巡捕营副提督太监,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给朕盯着银子就行!” 方兴松了一口气,高声欢呼:“奴婢谢皇爷仁慈啊!” 曹吉祥却在哭。 皇帝对你是仁慈了,但对我太残忍了!还不如一刀被剁了更痛快! “别一副死了爹妈的模样,有点信心。” “朕告诉你,京中的小寺庙,都比朕的内帑富,只要你能抠出来一点点,就够你凑足五十万两了!” “一千万两不过二十天的事,届时,朕在奉天殿里给你庆功,京城里的女人你随便挑,朕都赐给你做女人!给你娶个几房妻妾!伺候着你!” “曹吉祥,不想自己,也想想家人嘛。” “朕知道,你在钦天监、勋臣中都有自己的人,你还有几个能干的侄子,都能做你的羽翼!” 朱祁钰语气幽幽:“曹吉祥,朕又给予你圣眷了,这一次,你千万不要让朕再失望了!” 曹吉祥是又好笑又好气,皇帝说让他挑女人,是在告诉他,你是个太监,在京中随便的横行霸道,人死鸟朝天,你又没鸟,怕个屁。 又以他的侄子、亲戚威胁他,不听话,就夷三族。 “奴婢谨遵皇爷圣旨!” 曹吉祥满脸求生欲:“奴婢还想跟皇爷要几个人。” “说!” “参与造反的人中,还未死的,家眷尚在的,奴婢要他们。”曹吉祥咬牙。 “都给你!朕给你条子,你去各监提人便是。” 朱祁钰知道,只有在绝境中的人,才会对别人更狠。 恶人还需恶人磨。 京中僧道糊弄朕,以为朕拿他们没办法。 的确,朕拿你们没办法,但曹吉祥有,曹吉祥肯定不想再吃眼珠子了,更不想让别人吃了他的眼珠子。 那些参与造反的人,这段在诏狱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放他们出来,肯定比习惯享受的僧道更狠。 至于能扛多久,还得看曹吉祥能抠出多少银子,若一天真能抠出五十万两银子,朕把反对的杀绝了,也要撑到底! “下去筹备,朕给你权益之权,不必事事汇报,你可临机决断。” 朱祁钰缓了口气:“朕不给你下圣旨了,也不赐天子剑了,制香局提督太监也有你来担任,好了,下去。” 果然,皇帝是不想蹚这臭水沟,却逼他下去游泳。 曹吉祥苦着脸退下。 他犹豫不决,是挣扎一下,奋起勃发活下去;还是自怨自艾,等待死神降临…… 忽然间,他眸光如刀,咱家想活,就对不起你们了! “皇爷。”方兴缩着脑袋看向皇帝。 “你倒是机灵,知道朕会特地交代你。” 朱祁钰瞟了他一眼:“安心,你是朕的贴心人,不会送你去死的。” “你只负责盯着曹吉祥便是,你从乾清宫挑些人出去,收上来的银子,一分不少的交到里库。” “巡捕营里面全是混蛋和反贼,没有手脚干净的,你不必管。” “你只要暗中留心,谁可用,谁不可用。” 朱祁钰在暗示他,等曹吉祥把架子搭起来,就送曹吉祥去死,由他接管巡捕营。 “奴婢记住了!”方兴匍匐在地上,神情激动。 “放心,记着,朕给你的,才能拿。去。” 朱祁钰在敲打方兴,方兴此人善妒、手脚不干净,所以特地告诉他,若还不长记性,就别怪刀剑无眼了。 “皇爷,奴婢担心巡捕营捅了马蜂窝呀。”见方兴退下,冯孝担忧道。 “捅了就捅了,又不是朕捅的!” “关朕什么事?” 朱祁钰哂笑:“朕把里库钥匙交给你,其他人朕信不过,多招些计相,银子一分都不许错,让宫中的太监都去学,朕以后有大用。” “对了,朕让你找的工匠,可来了?” 冯孝看了眼外面的天,苦笑道:“皇爷,外面天黑透了,明日是春龙日,皇爷早些歇息。” “春龙日好啊,正是杀人时。” 朱祁钰狞笑:“皇庄、皇店太监、管事都到了?” “还没!”冯孝垂着头。 “都在午门前跪着,没到的,去催,再给半个时辰,没到的直接捕杀!派锦衣卫去!” 朱祁钰对冯孝的效率不满:“你也学会悲天悯人了?” 噗通一声,冯孝跪在地上,惊恐道:“回皇爷,奴婢是担心皇爷杀戮过甚,会引起不必要的反弹。” “哼,不杀如何平民愤啊?城外的流民都看着呢!” 朱祁钰叹了口气:“冯孝,你记住一点,不做事就不会错,那是懒政。” “朕是皇帝,天下无错,朕就该主动找出错来,这才是皇帝该做的事。” “直到有一天,朕实在找不出错来了,这天下就真的太平了。” “这江山,才能传承下去,懂了吗?” 冯孝跪在地上:“奴婢不如皇爷高瞻远瞩,只有一颗担忧皇爷之心。” “你的关心,朕懂,所以天下人愿意做这糊裱匠,对错事睁一眼闭一眼,朕也可如此。但朕不想江山在朕手中断送,让后世子孙戳着朕的脊梁骨骂朕。” 朱祁钰长舒口气:“罢了,朕以后压着火便是,起来。” 冯孝慢慢站起来:“皇爷,今天去承乾宫吗?” 朱祁钰瞟了他一眼:“以后有话,直接跟朕说,别绕来绕去的,你是朕的知心人,朕信你。罢了,不去了,让贵妃来勤政殿伺候。” 这宫里,太冷清了。 关键他还有点尴尬,不管用啊。 一夜无话。 早晨,朱祁钰穿上大朝会的龙袍,率领文武去先农坛,亲自扶犁耕田,劝课农桑。 仪式举行完毕,回程的路上,胡濙、李贤向皇帝表达了不满。 皇帝设立军机处,没和群臣商量,便以军机处收五军都督府的军权。 昨晚又私设两个团营,任方瑛为总兵。 总兵是能随便任免的吗? 还有养马军、巡捕营,都没经过商量,皇帝就私自做决定。 皇帝抓兵权之心,如司马昭之心啊。 这让胡党和李王党极为不满。 “两位爱卿,朕犁了三回地,累得腰酸背痛,要不明日早朝上再说。”朱祁钰耍赖。 “陛下,您收权之心太急了!”胡濙十分不满。 尤其是工部尚书石璞,靠拢皇帝,让他察觉到不妙。 如今六部,工部、刑部靠拢皇帝,兵部、户部在于谦手上,胡濙手里只抓着吏部,让他很没安全感。 “老太傅此言何意啊?这天下权柄,皆是朕的,何谈收啊?”朱祁钰失笑。 胡濙被怼的够呛。 “陛下,军机处先不论,微臣以为新练团营,不能赋予一人之手。”李贤也想抓兵权。 朱祁钰眸光一寒:“李阁老想任军中巡抚?”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并非怀疑南和伯,只是南和伯一人手握三万兵权,微臣内心担忧。”李贤迎难而上。 “朕赐军号白眊和无当,此乃两个团营。” “那就该设两位指挥使,陛下直接任免总兵官,恐怕于礼不合。”李贤认真道。 朱祁钰盯着他,谁给李贤狗胆了?不怕朕赐他天子剑? 他瞟了眼胡濙。 “方瑛是总兵官,两军自然需要两个指挥使……” 没等皇帝说完话,李贤抢先道:“微臣有一人举荐!” 李贤抢班夺权的迫切样子,把朱祁钰气乐了:“朕心中有数。” “陛下,团营隶属于京营,任命指挥使应该由兵部和内阁商讨,此乃祖制!”李贤态度强硬。 “祖制祖制,你再这般跟朕说话,朕就依祖制,剖了你的心!”朱祁钰眸子陡厉,他明白了,李贤是掺沙子来了。 朱祁钰下嫁公主的事肯定传开了,钱粮又从内帑出,皇帝之心,路人皆知。 朝臣是担心皇帝独掌三万人的兵权,所以迫不及待添堵来了。 李贤哆嗦一下,给胡濙使眼色。 胡濙苦笑一声:“陛下,老臣以为军饷全由内帑出,负担过重,户部愿意承担一部分。” “户部又有钱了?”朱祁钰诧异。 “户部暂时还没钱,但老臣听说,内承运库的银子有下落了,锦衣卫昨晚拉了一夜的银子,嘿嘿,所以老臣想跟陛下拆借一点……” 话没说完,朱祁钰的脸直接就黑了:“不借!” “陛下,有借有还,等户部……” “老太傅,户部借了44万,还了吗?”朱祁钰反问。 胡濙嘴角抽搐一下:“等今年收上来税赋就还,就还。” “那等还清了,再借。”朱祁钰算看透了,用朕的钱,养你们的军队,做梦去! “陛下……” 朱祁钰挥手打断:“没别的事,朕就要回宫了。” 胡濙表情尴尬。 “陛下,那指挥使的任免?”李贤硬着头皮问。 “白眊军指挥使方瑛,无当军指挥使李震;白眊军巡抚寇深,其他的你们定。” 朱祁钰给他们留个口子。 李贤面露不愉,李震是方瑛的人,如果方瑛和皇帝成了亲家,等于说两支团营被皇帝牢牢攥在手心里。 关键粮饷是从内帑拨付的,朝臣是别想掺沙子进去了。 “老太傅,朕听说胡豅在家无所事事,不如入宫中伴驾。”朱祁钰再次发出邀请。 想到那个让人头疼的儿子,胡濙坚决摇头。 朱祁钰碰个钉子,心里不爽:“老太傅有老太傅的想法,朕不强求了。嗯,都别散,去午门跟朕看一场好戏。” 朝臣随着御辇行至午门。 午门外,黑压压跪着很多人。 最近阁部在处理皇店的事,所以看这些人有些眼熟,这不都是皇庄、皇店的太监、管事们嘛。 御辇停下,朱祁钰走下来,坐在午门门楼子里。 “都认识朕吗?” 朱祁钰让百官陈列两侧,他的声音从门楼子里传出来,带着回声。 “奴婢等认识皇爷!”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应答。 “朕记得你,尹乐,京郊庄子的庄头,年前朕去庄子时,是你伺候的朕。”朱祁钰声音传来。 “皇爷好记性,当时皇爷病了,是奴婢入行宫伺候的皇爷!”尹乐颇为自得。 “嗯,当时你做事勤勉,朕还勉励了你。” 朱祁钰话锋一转:“那你知道,为何今天你们都跪在这里吗?” “奴婢不知。”尹乐缩了缩头。 “京中皇店的提督太监呢?”朱祁钰高声问。 “奴婢石能在。” “朕发的条子,你收到了吗?”朱祁钰又问。 石能脸色微变:“敢问皇爷,是哪个条子?” “你收到几个啊?” 朱祁钰不喜不悲的声音传来,石能颤抖道:“奴婢收到了。” “可做了吗?” “做了!都按照条子上的做了!”石能连忙回答。 “呵呵!” 朱祁钰冷笑声传来:“舒良。” 一个身穿东厂厂公官袍,手按宝刀的人从门洞中走了出来,指着自己问:“可知咱家是谁?” “奴婢参见厂公!” 铿锵! 宝刀出鞘,舒良将刀刃塞入石能咯吱窝里,他一手扶着刀背,一手握着刀柄,向上一提。 “啊!”石能惨叫,鲜血从咯吱窝里流了出来。 “皇爷问你做到了吗?”舒良不断加劲儿。 石能惨叫个不停:“做……啊啊!” 噗! 他一条胳膊被切了下来! 舒良要把刀插进他另一个咯吱窝里,他剧烈挣扎,两个东厂番子把他按住。 “回答。”舒良声音很低。 “没做到!”石能惨嚎。 “没做到什么?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还需咱家一句一句教你啊?” 舒良踢了脚他的腿:“没事,这条胳膊没了,还有腿儿。” “没、没在城外设粥棚!”石能惨呼。 哗! 朝中百官万分惊恐,谁也没想到,皇帝居然知道城外的事…… 啪嚓! 胡濙手中的笏板掉在了地上,有些惊慌失措地捡起来。 他快速走两步,想跟皇帝禀报,但被东厂番子拦下来。 完了! 天塌了,皇帝为什么不跟他商量呢! 城外流民的情况,他这个吏部尚书难道不知道吗?难道内阁不知道吗?难道都察院不知道吗?难道朝武不知道吗? 为何不提! 就是因为如今多事之秋,不能再出幺蛾子了! 要稳定,稳定啊!陛下! 哪怕皇帝在奉天殿处理,也比在午门外强啊! 奉天殿内能让百官封口,如今怎么让天下臣民封口啊! 这下完了! 他好不容易维持的朝堂稳定,再也维持不住了,天下动荡了! 皇帝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呢! “滚开,让本官去见陛下!”胡濙老态龙钟,却矫健地踹了那番子一脚,趁机闯入门洞内。 “为何抗旨啊?”朱祁钰平静的声音传出来。 他余光看到胡濙闯入,却挥挥手,让番子别再阻拦。 “奴、奴婢……啊!”石能又惨叫一声。 他另一条胳膊,也被切下来了! 偏偏他没办法反抗。 舒良却把刀放在腿窝里,折上他的腿,然后开始向上用力,鲜血迸溅! “陛下,不能再审了!” 胡濙跪下行礼,疾声道:“朝堂不能再乱了,陛下啊,您已经掌握了兵权,等待时机成熟,什么都做得了,此时最重要的是稳定,稳定啊!” “老太傅,您也知道城外流民的情况?”朱祁钰问。 “陛下,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胡濙急了:“老臣知道,但老臣为何不报?就是因为朝堂不能乱了,老臣担心陛下知道后,会像今天这样……” “所以就瞒着朕喽?认为朕冲动,冲动就坏事,坏事了就会影响朝堂的稳定?” 朱祁钰冷笑:“老太傅,当初您劝朕莫杀陈循,朕杀了,朝堂乱了吗?” “如今您又劝朕,装聋作哑?可朕能装聋作哑,但城外的流民能吗?” “万一有心之人挑唆怎么办?流民已经活不下去了,顺势揭竿而起,推翻朕这个狗皇帝!能不能?” “京营不在京中,是老太傅能挡住数万流民,还是朕能啊?啊?” “老太傅,你是在捂着火啊!” “用纸包火,能包住吗?” 朱祁钰站起来:“东厂、武骧左卫随驾!” 王直、李贤、王竑等人拦驾。 “滚开!” 朱祁钰沉喝,提剑走到石能面前,石能满身都是血,哀嚎着求饶。 噗! 朱祁钰直接一剑,戳在石能的喉咙上! 鲜血喷涌,溅到了龙袍上。 “杀个人怎么这么磨叽呢?” 朱祁钰瞥了眼舒良:“把各皇店的太监,都给朕召集过来!” 很快,三四十个太监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 “朕给了你们什么条子,念出来!”朱祁钰用剑指着一个。 他说话吭吭哧哧。 噗! 朱祁钰直接一剑,戳死! “你,说!” “皇、皇爷的条子是……啊!” 那太监话音未落,朱祁钰直接一剑捅在他身上:“怎么这么墨迹?朕有功夫跟你们废话吗?” “你!说!”朱祁钰指着下一个太监。 “皇爷让一里设一个粥棚,每一个皇店、每一个皇庄设一个粥棚!”那太监反应快,迅速说了出来。 “你做到了吗?”朱祁钰把剑尖顶在他喉咙上,问。 “皇、皇爷,奴婢想,但上面不让啊!” “谁不让,指出来!”朱祁钰问。 那太监指了指石能。 噗! 朱祁钰直接一剑戳死他:“把罪名丢给一个死人,糊弄朕呢?行,朕成全你,你去下面骂他去。” “到你了,为什么不设?”朱祁钰把剑架在下一个太监的脖子上。 那太监屎尿齐流。 朱祁钰嫌脏,直接划了。 一口气,杀了六七个太监。 整个午门外,全都倒吸冷气,跪着的太监们嚎啕痛哭。 但朱祁钰余怒未消。 指着下一个太监:“为什么抗旨?” “奴、奴婢贪财!”终于有一个太监说了实话了。 皇店、皇庄为什么入不敷出,明明是垄断行业,却亏个底儿掉! 不就是进个人的口袋了吗? 太监拿,管事拿,在店里做活的人也拿! 就皇帝拿不到! 好好的店铺,全都亏到不行,可到皇帝内帑的钱,都不如一个店里的伙计贪得多! 为什么? 不就是糊弄皇帝,把皇帝当傻子嘛! “为什么贪财?你一个太监,连个根儿都没有,要钱有什么用?”朱祁钰问他。 “奴婢也不知道,就知道钱好!”那太监不停磕头。 “连你个太监都知道钱好,那你想过没有,城外的流民是不是也知道钱好呢?” “换做是你,在城外挨饿,看见他们穿着绫罗绸缎、吃得脑满肠肥,你会怎么想?” “想不想进城来抢一笔!” “反正在城外也是饿死,不如进城来抢他娘的!” “知不知道!是你们!在逼着城外流民造反啊!” 朱祁钰狠狠一剑戳进他的心窝里! “你们不怕,是因为上面有朕给你们顶着!” “你们是给朕看的皇店、皇庄,不是给自己干!” “所以你们都不上心!使劲往自己兜里划拉!也把朕的圣旨当做放屁!” “好啊!” “朕就让你们知道,把圣旨当做放屁的下场!” 朱祁钰猛地怒目回头:“还有你们!衮衮诸公!尸位素餐!” “在朝堂上唬朕懵朕,拿朕当傻子!” “以为你们才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其实你们都是傻子!他娘的,朕的朝堂上,都他娘的是傻比!” “居然还在助纣为孽!” “帮着这帮子狗货骗朕!” “你们想想自己,一顿不吃就饿得慌!一顿不吃好的,肚子里就馋虫大动!” “可城外的流民呢?都饿着肚子呢!红着眼睛呢!” “你们还在堵!还在逼?” “是逼着流民打进城里,把刀顶在你们脖子上,凌辱你们妻女的时候,才知道后悔吗!” “煞笔!” “朕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群煞笔给败坏的!” “传旨!” “皇庄、皇店庄头、管事等一干人等,悉数赐死!” “有家人的,族诛!” “一个不留!” “立刻,马上!拉到城外去,丢进流民里面!” “让流民杀!” “安流民的心!” “你们不让流民活,朕就不让你们活!” “所有人的家财,悉数籍没,全部用来赈济流民!” “能就地分田的分田,不能的给路费让他们回家,传旨给当地,让地方妥善安置!” “朝武百官,每家设一粥棚,今天天黑之前,还有流民吃不上饭的,朕就把还没开粥棚的人家,送出城去!后果自负!朕也救不了了!” “再传旨,九门提督梁珤,立刻封锁城门,无朕旨意,不得开城!” 朱祁钰怒火爆棚! 胡濙居然还来劝他,难道你不知道吗? 京中没有兵丁了,只剩下一万多人看守九门,实额有多少鬼知道,万一流民打进城,什么后果?没想过吗? 朱祁钰下令。 “不要啊皇爷,我们无辜啊!”一个皇庄管事的大喊大叫。 “谁无辜?你啊?” 朱祁钰冷笑:“去跟流民解释,若流民能放过你,朕也不罚你。” “你们可真有脸啊,贪了皇庄、皇店多少银子,朕都可以不追究了!” “但你们不能把这大明江山,给朕葬送了!” “这江山是朕的,是大明的,是亿兆百姓的!” “谁拿朕的江山开玩笑,朕就送谁去地狱!” 朱祁钰眸光如刀。 “臣等谨遵圣命!”胡濙带头,百官跪在地上。 连胡濙都冷汗直流了,皇帝没说错,京营不在京中,一旦城外流民被有心人撺掇造反,京城拿个屁挡? 堂堂大明,还能连国都都丢了?当大明是鞑清啊! 动不动就巡狩? 求订阅! (本章完) 第89章 尔等就是一帮那(煞)啥(笔)!飘了,朱祁钰飘了! 午门外,跪着的太监、管事们哭喊个不停。 东厂番子抓人,拖出城去。 朝堂官员置若罔闻。 “老太傅,朕说的可对?”朱祁钰目光灼灼。 “陛下高瞻远瞩,老臣不可及也。” 胡濙跪拜:“老臣这就动员家里,哪怕勒紧肚皮,也要挤出些粮食设粥棚。” 朱祁钰看向王直。 “陛下此言如醍醐灌顶,臣等拜服!”王直磕头。 百官跟着叩拜,高呼万岁。 “万岁?万岁?朕怕你们活不过今岁!” “再重申一遍!” “朕让你等设粥棚,可不是让你们趁机把流民变成家丁的!” 朱祁钰语气阴鸷:“伱们以前是怎么做的,朕不管!也懒得追查!” “但从现在开始,谁敢欺上瞒下、巧立名目,把流民逼反,就别怪朕辣手无情了!” “朕不止杀了你!” “连带着杀你的九族!你上官的九族!你上上官的九族!全都杀了!” “你若是鸿胪寺的,朕就把鸿胪寺杀绝!” “若是内阁的!朕就把阁臣杀光!” “若是勋臣,朕就把和你连着亲戚的九族都杀了!” “谁跟朕过不去,朕就让你等九族去阎王殿报道!” “都别在这杵着了,都滚,去办!” “没粮食的去买粮,没钱的去想办法筹钱!自己吃不饱肚子,也得把流民给朕喂饱了!” “京中胆敢抬高粮价的粮商、布商,一律诛族!” 朱祁钰声音沙哑,怒火滔天。 他昨晚派太监出城去看,从先农坛回程路上收到禀报,城外流民遍地,真有数万之多,甚至有流民开始饿死了,形势已经极为严峻。 至于流民是怎么来的?他暂时还不知道,但肯定比方瑛说的流民数目还要多,可能是方瑛没敢报那么多。 若京营在京,他并不在意,可如今京中无兵,拿什么挡住流民造反? 他可不想当嘉庆。 关键野猪皮还有地方可跑,他往哪跑?宣镇在打仗,辽东也不太平,只能往南跑。 跑到南京,宣镇必然军心离散,守不住的。 届时瓦剌兵将长驱直入,万一学耶律德光,当起了中原皇帝,朱祁钰尴不尴尬? 这还没考虑更恶劣的政治影响! 太上皇北狩,当今皇帝南狩,哥俩天生一对,老朱家出了两个逃跑皇帝,还有什么资格当天下共主? 边将会不会有别的想法?于谦会不会有别的想法?瓦剌、鞑靼、关西七卫、西南土司、宗室、勋臣会不会也有想法? 天下真就乱了! 就算还有南京小朝廷,坐在帝位上的也绝不是朱祁钰。 万一倒霉,逃跑的路上,被叛军抓住了呢,尴不尴尬?让朱祁钰以何面目活下去? “怎么还不去?”朱祁钰要动剑杀人了,谁不让他坐在皇位上,他就让谁九族去死! “陛下勿怒!” 张凤无可奈何,爬出来道:“陛下,如今京中无粮啊!” 朱祁钰一怔:“粮食呢?” “粮食已经运出京了,有的押送宣府,有的押送山东,户部、内帑的粮仓都已经空空如也了!”张凤着急回禀。 也对,如今多事之秋,宣镇、山东都需要粮食,还是那两边急一些。 “诸卿家中凑一凑,朕在宫中也凑一凑。” 朱祁钰缓了口气:“朕先下圣旨,平复流民心中怒气,晚间就开仓放粮,少放点,别死人就行。” “陛下,微臣等已经数月没有俸禄了,家中饥肠辘辘,真没有粮食啊!”张凤苦笑。 朱祁钰变脸,语气森寒:“真一点也凑不出来?” “能、能凑出一点,但不够施粥啊。”张凤被朱祁钰的脸色吓到了。 “不够?啊!” “张凤!你的家人可饿死,流民不许饿死!” “听到了吗?” “都滚,朕不管你们去哪筹粮,哪怕去抢,朕也不管,朕就要看到粥棚!流民决不许乱!京畿不许乱!” 朱祁钰爆喝:“都滚!” 他怒不可遏,更不听解释。 你们一个个家中生意遍布京中,日进斗金,说家里没粮食,鬼都不信! 就说顺天府知府,都比朕富裕! 当朕傻子,不知道? 这帮该死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攥着手里那两个糟钱儿!也不怕流民形成叛军,攻进城内,把你们全家杀光了,那时才知道后悔! 他气汹汹回宫,这帮挨千刀的,就该都送进流民堆里,让流民把他们煮着吃了! “老太傅,可怎么办啊!”张凤满脸着急。 “还问老夫怎么办?筹粮啊,难怪陛下生气,陛下说的没错,一旦流民形成叛军,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吗?” 胡濙也急眼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差那几个小钱?保住命不比什么都重要? 他抬目看去,发现不少官员和张凤一样,急得如热锅蚂蚁一般。 “老太傅,家中无粮啊!”崔恭苦笑。 “崔恭,你糊弄糊弄陛下也就罢了,还想哄骗老夫?你家有多少生意,老夫不清楚?怎会无粮?” 胡濙呵斥他:“危急存亡之秋,就别省那几个钱了。” “如今吾等朝臣该和陛下站在一起,不能内斗了。” “快些筹粮,把流民安置好了,把他们打发回原籍,是死是活,就跟吾等无关了。” 胡濙苦口婆心:“都听老夫的,破财免灾!” “不是内斗,老太傅,下官家中是真无粮啊。”张凤眼泪流了出来。 很多官员跟着点头,真没粮食啊。 “粮食呢?”胡濙讶异。 “下官家那婆娘,见前几天粮价疯涨,就把粮食卖给了官中。”张凤支支吾吾,才说出真相。 胡濙瞠目结舌,堂堂户部尚书,居然把自家粮食卖给了户部,赚取差价。 “你们也都卖了?”胡濙指着崔恭等官员。 崔恭等难为情地垂下头。 国难当头,他们作为朝中大员非但不帮助朝堂渡过难关,还趁机发起了国难财。 皇帝都知道卖皇庄、卖皇店去筹钱,把内帑掏空了去筹钱买粮,赈济灾民! 你们居然趁机发国难财,倒卖粮食,拿着陛下卖皇店筹集的赈灾款,你们要干什么啊!要毁了大明吗? 你们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读进狗肚子里了吗? 圣贤经义便这般教你等行事的吗? 胡濙想骂,但骂的话到嘴边,化成几声惨笑。 他摇摇欲坠,被王文扶住。 “那就出城去乡下收,乡下农户家中,肯定有些余粮,高价买回来,先应付过去。” 胡濙只能帮他们想办法:“等漕运粮食入京,再贱买给他们,咱们吃些亏罢了。” “别饿死人就成,钱财不过身外物,明年就回来了,不必放在心上。” 却还没人动弹,都低着头,不敢看胡濙。 张凤踌躇道:“下官内人见粮食疯涨,早就派家丁去收了,附近农庄都收了,连天津卫的都收了。” 再看百官众生相。 胡濙一拍脑门,指了指崔恭等官员:“你们也去收了?” 崔恭低着头不敢应答。 “你们可真是会赚钱啊,连天津卫的粮食都收走了,老夫算是知道流民是哪来的了!” 胡濙神情颓然,蹲在地上,直摇头,说不出话来了。 “下官没去天津卫,下官去保定收的。”崔恭小声道。 王文脸上带着点小庆幸:“本阁去顺德府收的。” “本阁去永清收的。”林聪接口。 “永清粮价高,本御史去河间收的。”王竑也带着点得意。 堂堂中枢大臣,一个个如市井商贾一般,这大明早晚亡在这群人手中!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抖机灵!想想自己的脑袋!” 胡濙惨笑:“你们告诉老夫,该怎么办!陛下骂尔等是煞笔,老夫尚且不服,如今看来,陛下骂得对啊!” 一众人收声,面露苦笑。 虽然不懂煞笔是啥意思,但感觉是骂人。 “老太傅,这不请您想个办法,咱们去哪凑一凑粮食?”王文面带讨好。 “去顺德府试试。”胡濙怼他。 王文老脸通红,辩解道:“老太傅,下官家中并不富裕,开销又大,所以想着赚点小钱,此乃人之常情,只是谁能想到,京畿外流民如此之多……” “能不多吗?” “你们动动脑子,流民是哪来的!” “是你们逼出来的!” “你们去买粮,肯定跟大户买粮啊,难不成一家家去收吗?”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家里的余粮都未必能熬到秋收!老百姓家里肯卖吗?啊?” “可你们花高价去买粮,那些大户人家,自己想钱想疯了,不但把自家余粮拿出来卖,还逼乡间农户把余粮交出来,卖给你们了!” “都卖给你们了,他们吃什么?” “那些黑大户会做什么?你们一个个不都门清吗?呵呵,肯定趁机把他们田地给霸占了!” “这些流民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本来是京畿良家子,活生生被你们逼成了流民!” “倘若被陛下知道,你们都摸摸自己脖子,看看有没有刀斧硬!” “一帮煞笔!” 胡濙虽然不懂煞笔是什么意思,反正就觉得形容衮衮诸公非常合适。 他拂袖而去。 林聪、张凤等人赶紧抓住他:“老太傅啊,如今怨怼吾等也没用啊,当务之急是筹粮,解决危机啊!” “老夫有什么办法?能变出粮食吗?”胡濙真觉得猪队友,没救了。 “太傅,之前您负责买粮,京中粮商可还有粮食?”薛瑄急声问。 胡濙指着他:“薛先生,您也倒卖粮食了?您怎么也能发国难财呢?” 薛瑄老脸通红,不知道往哪搁。 “您是文学宗师,天下文人的老师啊!您更是当朝宰辅,难道不知道买粮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胡濙快哭了:“那是陛下卖了皇店,筹来的啊!” “户部为了卖出个好价钱,和那些商贾吵了一天啊,满身沾染了铜臭味!” “好不容易筹来钱,又从粮商手高价买粮,运到山东去,那是救命的钱啊,薛先生!” “陛下因为钱不够,熬白了头发啊!” “他们贪图蝇头小利,老夫可以理解,但您不能啊!” “您是天下文人魁首,是天下文人的榜样啊!” “您自己说说,对得起自己读的圣贤书吗?您以后如何为人师表啊,如何让莘莘学子,相信圣贤书里的大同世界啊!” 胡濙这才发现,朝中三分之二的朝臣,都发了这笔国难财。 少数没发的,估计实在抢不到,连汤都没喝到,但肯定把家中余粮给卖了。 “老夫愧对圣贤啊!”薛瑄掩面哭泣。 胡濙抹了把眼泪,知道如何骂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就得想办法解决。 他收拾心情,道:“如今只能去找勋臣了,京畿土地多在他们手中,他们家中必有余粮。” 张凤却垂首不语。 “又怎么了?” 张凤苦笑:“启禀太傅,英国公府的张懋往户部运了几百车粮食,其他勋臣也有样学样,都卖了粮食。户部优先购买勋臣的粮食,然后才是京官的,最后才是粮商的。” 胡濙眼前一黑:“你们怎么什么粮食都收啊!” 恐怕勋臣家无粮供养佃户,恐怕也会将他们赶出来,变成流民! 而且,见微知着,京中百姓家的余粮,是不是也高价卖给户部了呢? 这样一来,漕运粮食能供足京畿人口的嘴吗? 坏了!坏了! 一旦漕运粮食供给不了口粮,京畿就会乱! 一旦乱了…… 他不敢想下去了! 关键皇帝还不知道,一旦皇帝知道,肯定要动刀子了!没等粮食先乱,恐怕皇帝会把所有人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最可怕的是,朝中多少人率军出征在外? 倘若知道家人被杀,这不是逼着他们造反嘛! 完了完了! 大明江山倾覆在即啊! “老太傅,山东情况危及,陛下也说了,征集京畿粮食,悉数运往山东,以山东为主……”张凤辩解。 “闭嘴你!陛下让你们抢民户的粮食了?疯了你们!” 胡濙颓然坐在地上,挥了挥手:“回去,都洗干净脖子,老夫也没办法了。” “太傅,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流民全部杀了。”王文狠声道。 “杀?你去杀啊!” 胡濙骂他愚蠢:“京营若在京,还用怕几万流民?别忘了,京畿只有梁珤一万多人,战斗力如何还不知道,能指望得上吗?” “老太傅,那请圣旨,调居庸关的范广回京。”王文发狠。 “那你去阻挡瓦剌啊?行了,别说这不着四六的了!要是能杀,用得着你说?” 胡濙气得够呛:“户部粮仓,能不能凑出来一点?先给流民一点希望,熬一天算一天。” “户部粮仓都能跑耗子了。”张凤苦笑。 “各家凑一点出来,饿几顿饿不死人。”胡濙实在没办法了。 “老太傅啊,若家中能凑出来,吾等为何还聚在这里?就说吾家,今晚下锅的都没米了!”王文真想掐死那个败家娘们! “京畿无粮,山东缺粮,宣镇在打仗,西北指望不上,湖广苗乱未平。” “只能走漕运从江南调粮了……” “可时间来不及啊,流民快熬不住了呀!” 胡濙急白了头发,却还是没办法。 朝臣皆愁眉苦脸,更多的在担心自己家晚上挨饿。 “老太傅,下官倒是知道一地有粮,只是……”石璞欲言又止。 “石尚书,快说,这是救命粮啊,老夫亲自去借!”胡濙焦头烂额。 “庙观有粮。” 嘶! 很多官员倒吸一口冷气。 庙观是马蜂窝啊,没看皇帝都不敢捅嘛。 只罚家奴,不罚庙观,避之如虎,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帝都怕,何况尸位素餐的衮衮诸公? “石尚书,你家就没两个崇道信佛之人?”林聪怒目而视! 这种马蜂窝,疯了才去捅! 提这建议的人,非傻即坏。 “本官老母亲便信佛,但这是胡太傅问的,本官应答罢了。”石璞满脸无辜。 “这话能乱说吗?京中崇道信佛之人有多少?你心中没数吗?” 林聪低声嘶吼:“你别不识好歹,本首辅是在救你,若传出去,你老命不保!” 尔后他怒目环顾:“今天这番话,谁也不许传出去,石尚书也是为了大家好,明白了吗?” “下官等明白!”百官应答。 没错,林聪真在救石璞,但石璞并不领情,把林聪气坏了。 “好了,别争论了。” 胡濙咬了咬牙:“那老夫亲自去,去寺庙、道观中借点粮来!” “什么?”林聪、王文等人瞪大了眼睛。 崔恭急声道:“老太傅,元末乱世时,太祖尚且不敢明目张胆对庙观动手。宗教之乱,甚于流民之乱啊!老太傅还请三思啊!” “只是借,出些利息也行,等漕运粮食到京,再还给他们,要钱要粮都成,咱们出赔头。” 胡濙认为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别看朝堂中儒佛之争甚嚣尘上,但仅仅是争论罢了,朝堂偶尔有限佛之令,也隔靴搔痒,走个形式罢了。 但是,若动钱粮,可就在动庙观的根子了! 庙观可不是好对付的。 “借不得啊。” 项文曜面带惶恐,站出来劝阻:“景泰三年,下官曾呈上奏章劝谏陛下:戒游食,禁游惰以敦本业,汰僧道释老之教,节省冗费以舒民力。僧道者,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有伤风化,释者不除而欲天下之治,难矣……” “这是下官上的奏章原文,当时在奉天殿上宣读,您应该记得。” “但您知道吗?” “当天晚上,下官幼子回家路上摔断了腿,下官家里一个月无人来收恭桶!” 项文曜苦笑:“收恭桶之家信佛,拒不收下官之家恭桶,就是因为下官上了这道奏章!” 胡濙也知道,僧道绝对是个马蜂窝,非到万不得已,不敢捅啊。 “只是借,高价借也行。”胡濙没辙了。 项文曜还是摇头不语。 其实他想说,流民越多,庙观香火越兴隆,僧道还会趁机收拢流民为寺田佃户,招收更多的僧道入庙观。 可以说,于京中权贵、庙观而言,这是一场饕餮盛宴。 谁影响他们吃得脑满肠肥,赚得盆满钵满,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他们可不管流民会不会造反,反正造反了有皇帝顶着,他们怕什么?换个皇帝不照样过好日子? “那老夫也没辙了。”胡濙长叹口气。 “老太傅,下官以为王少保所言甚是,我等劝谏陛下,请九门提督梁珤率军出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穆庄咬牙道。 “闭嘴!” “老太傅是担心军力不足?我等家丁凑一凑,也能一战!”穆庄发狠了。 “你进宫禀告陛下,老夫爱莫能助!老夫预祝穆少卿马到成功!”胡濙懒得呵斥他,这货脑袋有坑。 如果流民能杀,还啰嗦个什么? 别忘了,京畿无粮,每天流民都会增多,越来越多,今天杀了城外这些流民,明天呢?后天呢?能杀完吗? 这不是逼着京畿良家子造反闹事吗? 胡濙心累:“你等自己想辙,老夫爱莫能助。” “陛下也说了,抢也行掳也可,只要拿粮食赈济流民,不让京畿闹起来便可以。” “老夫听陛下的,只要京畿不乱,做什么都由着尔等,老夫装聋作哑,散了。” “老太傅!”林聪等人试图挽留。 胡濙步伐坚定,这帮猪队友真带不动啊。 回到了家,他见长子胡长宁逗鸟玩虫,糟糕的心情稍霁:“长宁,你亲自去,带着家中的粮食,去城外设一个粥棚。” “啊?”胡长宁正提着鸟笼子逗鸟,忽然愣神。 “啊什么啊?” “快点去办,天黑之前,必须把粥棚设好。” “让流民喝上粥,抓紧去办!” 胡濙想督促他上进,但心乱如麻,便没说什么。 “哦。” 胡长宁表情僵硬,额头上有冷汗流出:“那个,父亲,为何要设粥棚啊?如今京中粮食齁贵的……” “让你设就去设,啰里嗦干什么?” 胡濙怒吼:“天黑之前,必须让流民喝上粥,喝不上,咱们胡家的脑袋,都得搬家!” “啊?”胡长宁惊呼一声,身体一软,靠在门柱上。 手里提着的鸟笼子掉在地上,笼子摔坏,笼中鸟飞了出去。 这是胡长宁最喜欢的鸟儿。 胡濙看出不对劲来了:“怎么了?” “父、父亲……”胡长宁支支吾吾想扯谎,但脑子笨,没想出来。 “说实话!” 胡长宁吓了一跳,他极怕父亲,直接撂了。 “前几日京中粮价极高,儿子就想小赚一笔,就把家中粮食都卖了,父亲您先别急,儿子赚了上千两银子……” 胡濙眼前发黑:“孽子啊!孽子啊!” 胡长宁还挺得意,他去京畿收了不少粮食上来,卖给了户部,大赚了一千多两呢,这么多钱他都不知道怎么花。 却看到父亲摇摇欲坠,他赶紧去扶。 啪! 胡濙一巴掌呼在他脸上:“老夫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你这个蠢儿子呢!你倒卖粮食怎么就没跟老夫商量商量呢?” “罢了!去召集林聪、李贤、张凤、石璞等人!” “去请!快点!老夫快被你气死了!” 胡濙眼角落泪,他还以为自家无虞呢,谁能想到,蠢不可及的大儿子,居然把家中余粮都卖了! 之前还嘲笑人家呢,结果打脸了! …… 回宫路上。 朱祁钰神色不愉:“传旨,念给流民听!” “就说朕被奸人蒙蔽,你们的粮食被这些该死的太监给贪墨了,朕将罪魁祸首交给你们,随你们处置!朕自省,特于城外,一里设一粥棚,先填饱肚子,朕再建设流民营,为尔等遮风挡雨。你们的情况,朕天天都看着呢,你们的冤屈,朕来帮你们洗清!” “皇、皇爷这圣旨,未免太口语化了。”冯孝皱眉。 “跟些百姓,你拽文言,他们听得懂吗?你要晓得因人而异。” 朱祁钰苦笑:“冯孝,城外设粥棚的事情,朕全权交给你,朕赐你天子剑,任何人皆可杀!一定不能让京畿乱起来!” “奴婢领旨!”冯孝跪地谢恩。 “在宫中收集些粮食,留下口粮即可,剩下的全都带出去。”朱祁钰是真害怕了。 “传旨九门提督府,即日起,京中戒严,无朕圣旨,不许开城门!” “再写一道圣旨,随时传去居庸关,让范广回京护驾!” 进入勤政殿,朱祁钰喝了口茶,对覃昌说:“你亲自去,传旨给曹吉祥,让他加快速度,如今朝臣焦头烂额,没工夫管他,是赚钱的最佳时机。” “再传旨给东厂,让舒良去把制香、贩香的工厂、店铺全都捣毁,第一批货就用这些,然后将制香工匠招进制香局里。” 朱祁钰指尖轻敲,沉吟道:“制香局就设在旧监库里,改名制香局,诏沈淮率武骧右卫看守制香局。” 启用沈淮,是给宋伟一个面子。 也不至于让下面的人寒心。 “覃昌,督促曹吉祥,速度要快!”朱祁钰缺钱缺红眼了。 把曹吉祥放出去,抢钱喽。 …… 冯孝、陈韶率队,押解着数百人出城。 冯孝在城门之上给梁珤宣旨,宣毕,他眺望城外。 京中繁花似锦,京外却如一片白地。 城内如天堂,城外如地狱。 入目望去,除了雪就是土,连根枯草都没有,赤地千里。 流民遍地,穿着的虽然不太差,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饿得直打晃。 “陛下知道了?”梁珤小心翼翼问。 “保定侯,您入京时,便是这般吗?”冯孝问。 “尚未。” “当时京畿有流民,但没这么多。” “也不知道怎的,从山东大涝开始,京外流民越来越多。” “本侯也亲自去问了,口音都是当地的,多数是京畿良家子,也有大户家的佃户,被赶出来自谋生路了。” 梁珤苦笑:“本侯刚写了奏章,本欲明日早朝启奏,却不想您来宣旨。” “保定侯有心了。” 冯孝心情不错:“皇爷今日在午门外大发雷霆,让京官皆设一粥棚,赈济流民,恐怕用不了几天,也就过去了。” 但梁珤欲言又止。 “保定侯有话便说,咱家虽无甚实权,但在皇爷跟前伺候,总有几分薄面,您若是有用得上咱家的地方,咱家自无不可。” 冯孝示好梁珤,他很清楚,皇爷如何重视梁珤,他自然要巴结拉拢。 “冯公公与本侯交心,本侯也不能拂了公公美意。” 梁珤咬牙道:“本侯便照实说了,本侯猜测,流民会越聚越多,因为京中无粮!” 给冯孝说乐了:“京中怎会无粮呢?” “的确,皇爷卖了皇店,筹集了19万两银子,在京中买了些粮食,导致京中粮价大涨。” “但漕运未断,每天都会有粮食入京。” “皇爷也下圣旨了,京中这批粮食暂解山东燃眉之急,以后便从南京运粮,钱从户部和内帑出。” “如今圣旨已经出京,南京肯定在筹措粮食,运往山东。” “宣府粮食也已经运走,尚算充足。” “可能近一段时间,京中粮食不太宽裕,但也不至于无粮啊。” “漕运自会运到京中的。” “就算漕运不够,也可去保定、天津、唐山等近的地方,购买粮食,京中不缺粮保定侯。” 见冯孝乐观的模样,梁珤猜测,皇帝恐怕也是这般想的。 以为京畿流民,不过癣疥之疾。 “冯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梁珤带着冯孝换了个地方,压低声音道:“本侯便与冯公公实话实说了,请公公务必将本侯这番话转达给陛下!” 见梁珤无比郑重的模样,冯孝收起笑脸,凝重点头。 “不瞒冯公公,从山东大涝消息传到京中,京中权贵便四处收粮。” “本侯听说,京畿粮价暴涨。” “连带着天津卫、唐山、保定等地的粮食都跟着疯涨。” “而京中权贵大手一挥,全部收走。” “收走之后,再高价卖给户部。” “先不论权贵们赚了多少银子,总之京中无粮。” “京畿之地的流民来源,就是因为大户卖粮,有的农户跟风卖了,有的农户被强买强卖。” “这才导致流民遍地,因为都活不下去了!” “说白了,这些流民都是京畿良家子!” 梁珤无比确定道。 冯孝呆住了,牵动下嘴角,难以置信道:“保定侯说笑了。” “皇爷猜测可能京畿哪里受了灾,还没报入朝堂,才出现如此多流民的,怎么可能因为粮食的原因呢?” “本侯绝无虚言!” “这几日,本侯便与流民接触,才知道这些的。” “本侯已经将这些情况写入奏章之中,请公公带回去呈给陛下阅览。” 说着,梁珤从兵甲里,拿出另一份奏章,奏章密封,此乃密揭。 属于密报。 梁珤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朝堂上给皇帝上书,一手是密揭,秘密奏报。 就是担心此事涉及官员太广,担心遭到报复,明哲保身之法。 冯孝不敢不信了:“若真如保定侯所说。” “恐怕流民会与日俱增,越来越多。” “等不到漕运粮食运来,就能把京畿给挤爆了!” “甚至,漕运粮食,也赶不上流民消耗粮食的速度!” 他身体发软,倘若把这个情况告诉皇爷,恐怕皇爷会把朝堂杀光的! 不,杀光朝堂也找不到解决办法的! “所以本侯才担心!” “冯公公,当务之急,不是赈济灾民!” “而是想办法弄到粮食啊!足够的粮食!”梁珤抓着冯孝说。 没错,一旦施粥棚赈济流民,反而会导致,京畿之中一些家里尚有一口食物的良家子抛家舍业跑来吃饭。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流民越来越多,漕运粮食根本不够消耗,等到有一天真断了粮,他们会毫不犹豫攻入京城,把皇帝拉下马! 甚至,一旦京畿放粮的消息传出去,恐怕各省百姓都会千里跋涉而来,吃的粮食! 这会使天下动乱的! “明白、明白,咱家明白!” 冯孝拼命点头,神色慌张:“多谢保定侯提醒,咱家这就回宫,禀告皇爷,保定侯的大功咱家一定不会忘记!” 他语无伦次。 不能传旨了,更不能把这些罪人送出城给流民杀了! 一旦流民见了血,必然凶性大发,鬼知道会酿成什么祸患! 幸好,幸好保定侯是皇爷的人!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切还是维持原状!”梁珤斩钉截铁。 “对,维持原状就好,维持原状!” 冯孝迫不及待返回宫中,将此事禀告给皇爷。 …… 勤政殿。 朱祁钰听着金忠的禀报,满心雀跃。 “追回来37万两银子?好啊!金忠!做得好啊!” 有了钱,腰杆子就硬了。 朕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 “传旨方瑛,征兵,给朕玩了命似的招募,把流民之中的身体健硕的都给朕招入团营里!为朕卖命!哈哈!” 朱祁钰大喜过望,若这三万人攥在手心里。 他怕个屁于谦啊! 于谦回来又能如何? 于谦和胡濙合体,又能如何? 朕不怕! 朕左手中有权,右手有兵,朕就是真正的皇帝!哈哈哈! “金忠你做得好啊!” 朱祁钰来回踱步,欢欣鼓舞,拍着金忠的肩膀:“锦衣卫扩张,去城外挑人!多挑一些!大肆扩张!钱朕出了!” “女人也招一些,尤其是有姿瑟的,全都招入锦衣卫,好好训练一番,安插进文武百官的家里,充当朕的眼睛!” “太祖时,京官说了什么梦话,太祖都了如指掌!” “这都是锦衣卫的功劳,朕也要知道!” “不止京畿!” “天下人说了什么话,朕都要一清二楚!” “你们,就是朕的眼睛!” 朱祁钰飘了。 被压制太久了,终于翻身做主人了,飘飞了。 “聪慧的小孩子也招一些,男孩女孩都要,在宫内办个小学堂,朕亲自来管。” “朕宴请名师,学经义、韬略、兵法、数算等等,朕亲自培养出一批人才出来。” “这些孩子,未来就是朕的死忠。” 朱祁钰脸上忍不住地笑。 大权在握的感觉,太好了! 朕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接下来,就是选秀女,充实后宫。 等朕身体好了,就开始生儿子。 多生几个,有了儿子,皇位就稳定了!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实在收敛不住,飘了,一阵风都能吹跑的飘。 飘飘然的感觉太舒服了! 这才是做皇帝的感觉嘛! 朱祁钰神情雀跃:“以后银子都运入宫中,存放里库,铜钱放在内承运库。” “皇爷,是否继续追查下去?” “那荒山之中,有一个很大的制银坊!” “奴婢以为,这里面必然非比寻常。”金忠问。 朱祁钰沉吟,在荒山外设个制银坊,着实不同寻常。 这个坊是张軏的吗? “你怎么看?”朱祁钰收敛喜悦之色,问。 “奴婢查了下,那荒山是一个矿山,矿主是陈循的弟弟陈冕。” “但奴婢让人去查了,根本就是一个荒山,不是什么银矿。” “所以奴婢觉得里面有鬼。”金忠回禀。 “陈冕呢?” “腰斩于市了。”金忠回答。 朱祁钰微微沉吟:“朕觉得是张軏的。” 金忠眼睛一亮:“奴婢也以为是张軏的!” “那便去找证据,等张軏回京,便缉拿他归案。”朱祁钰淡淡道。 至于制银坊究竟是谁,根本不重要了。 却在这时。 冯孝慌慌张张跑进来。 “跑什么?”朱祁钰呵斥。 “皇爷,不好了!” 冯孝口齿发干,上气不接下气。 朱祁钰让他喝口水再说。 他摇了摇头,先把怀中的奏章呈上来。 才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 朱祁钰打开奏章一看,瞬间炸了! “疯了!疯了!” “他们真就缺这点小钱吗?” “高价收粮,倒买倒卖!赚朕的银子!” “却倒逼京畿农户成为流民!” “讽刺啊!天下最讽刺的事情,莫过于此!” “这回傻眼了!” “呵呵呵!” 朱祁钰惨笑:“你们以为朕给你们撑着天,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把朝武百官,京中一切官员,都给朕宣到奉天殿上!” “一个也不许少!” “准备好天子剑,朕要杀人了!” 不杀不足以平愤! 你们是真不把大明江山放在心上啊,就知道自己那蝇头小利,朕卖了皇店,筹措的赈灾款啊! 你们动是赈灾款啊! 每一分钱,每一粒粮食,都能活一个灾民啊! 好,你们远在京畿,看不到山东的惨状,也不把山东百姓放在心上,好,朕可以理解,但不能逼着农户把口粮卖给你们啊! 你们逼反了京畿百姓,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让百姓没得吃,他们会做什么?动动脑子啊! 你们真就缺那么一点卖粮钱吗? 缺吗? 你们打茶围花的都比这多几十倍! 哪怕京畿一个芝麻官儿,哪年不赚个几万两白银?铜钱、宝钞你们都看不上! 哪个出入不是前呼后拥的?哪个没有十几房妻妾? 还不够吗? 都他娘的活腻味了! 朱祁钰真日狗了,好心情都没了。 求订阅! (本章完) 第90章 先拿隆福寺开刀,管你和尚、道士,杀就完了!囤积居奇者,杀! 回京路上,叶盛收到了三道圣旨。 官职一天三变,他深感无语。 进入京畿,他看见饥民遍地,甚至有的穿着棉袄,戴着六合一统帽,像是个员外,却惨白着脸,和流民挤在一起。 叶盛问了才知,他是大兴庄子里的老爷,因为米店几天都不卖粮了,只能拖家带口出来找点吃的。 这都两天没吃的了,快要饿死了啊。 前两天还好些,对付口草籽树皮粥吃,虽然填不饱肚子,起码还能活着。 到了今天彻底没吃的了,城外一片赤地,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全都吃光了。 他想进城投奔亲戚,但城门关闭,有兵卒守着,进不去了。 又饿得发慌,一家人凑在一起,在小树林里刮树沫子,混着雪煮着喝。 叶盛看了眼城外的树林,无数流民围着刮树沫子煮水喝。 “京畿哪里遭灾了吗?”叶盛一头雾水。 问了几个人,居然说没遭灾,就是家里没吃的了,出来觅一口吃的。 这青黄不接的季节,连根绿草都没有,去哪找吃的啊。 叶盛看这些人,穿着都不错,应该不是外地跋涉来的灾民,像是本地人,而且口音也是本地的,想来是京畿哪里招灾了,他必须写奏章禀明陛下。 他问话的时候,房山方向又来了一伙,穿的都不错,就是两眼发绿,尤其看见叶盛的马车,不断流口水。 “房山也遭灾了?”叶盛走过去打听。 “大老爷!” 这时,一个女人领着个孩子扑过来,跪在地上,抓着叶盛的官袍下摆:“大老爷,求求您收留俺,俺什么都会干,只要给俺一口吃的,您想干什么都行!” “您看不上俺,俺闺女、俺闺女还没许人家,只要您看得上,让她当烧火丫鬟也行,若您高看她一眼,赏她个通房,那都是她祖上积德了,大老爷,您就行行好行行好!” 她又拽着怀里的小儿子:“他、他机灵,给您当长随也行啊!大老爷,您行行好,收留俺们母子!” 叶盛整个人都懵了,看这大嫂穿着体面,不像是卖儿卖女的人啊。 “大老爷,俺家是清白人家,俺男人是当兵的,在京营里面!要不是实在饿得不行,俺也不会卖儿卖女啊,以前俺家女儿登门求亲的不绝如缕,俺都没答应啊……” 女人没说完,便嚎啕大哭。 见她这般说,十几个女人都跑过来跪下,求叶盛收了她们。 “你们都先起来,老夫这里有些钱,你们拿着去买点粮食,先渡过难关。”叶盛苦笑,他真是一头雾水。 “俺不要钱,现在钱没用,要吃的啊!”一个女人哭嚎着说。 “有钱就能买到了。”叶盛苦口婆心的劝。 却不想那女人掏出一把银子,丢在地上:“这东西有什么用啊!不能吃不能喝,俺家也有啊!俺家是庄老爷啊,俺男人是大少爷,昨天饿死了啊,您要是看俺有几分姿色,您就收了俺!呜呜!” 其他女人也跟着喊,都说自己是清白妇人,就给一口吃的,什么都干。 “何至如此啊,何至如此啊!” 叶盛扼腕叹息,究竟是什么难处,竟逼得这些清白妇人连贞洁都不要了? 他悲天悯人的毛病又犯了。 “大嫂、诸位,您们听我说!” “老夫是朝廷命官,这就入宫禀报陛下!” “陛下忧国忧民,必然有办法赈济尔等。” “但请诸君少待,朝堂必有妥善解决之法……” 叶盛话没说完,一个女人站起来“呸”的一口吐沫,喷在他的脸上。 “都是那个狗皇帝,高价收粮,才害得俺们没饭吃的!”那女人愤怒嘶吼。 却引来流民的附和之声。 叶盛刚要呵斥,却见群情激奋,无数流民叱骂皇帝,叱骂朝堂,甚至有人红着眼睛盯着他。 悲天悯人的心怂了,也不敢应答。 见叶盛讷讷不语,反而把房山来的流民激怒了。 指着叶盛骂道:“就是你这样的狗官,才害得俺们挨饿!” “杀了这个狗官!” “把他煮了吃肉!” 本来饿得打晃的流民,听说“吃”字,眼珠子都蓝了,死死盯着叶盛。 叶盛听到了吞口水的声音,心里暗暗后悔。 “这匹马便送给诸位了,老夫这就入宫禀报陛下,诸位相信老夫,老夫一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 叶盛话没说完,拔腿就跑。 什么都不要了,玩命往城门方向冲! “救命啊!本官是礼部尚书叶盛,快开城门!”叶盛一边跑,一边对着城门大喊。 “别放过那个狗官啊!”第一个跪下的女人矫健地飞扑过去。 幸好叶盛出其不意,跑得够快。 那女人扑了个空,恶狠狠地吞了口吐沫:“就是他撺掇狗皇帝,害俺们吃不饱的!吃了他!” 叶盛清瘦,平时很重视饮食,保养得不错。 虽然年逾四十,但跑起来速度极快,再加上流民都几天吃不上饭了,自然跟不上他的脚步。 可余光一闪,却看见城头上,守城士卒搭弓上弦,箭尖寒光闪烁。 急得他从怀里掏出官引。 “本官是尚书!不要射箭啊,本官是当朝尚书,是官啊!这是官袍,官袍!” 情急之下,叶盛拽开官袍,迎风抖动,让城墙上的士兵看清楚。 “别动手,城下的是官儿!”一个小旗喝止。 赶紧去禀报上官,上官过来看,看见叶盛跟跳马猴子似的,穿着亵衣,挥舞着官袍。 “是个官儿,放下去个吊篮。” 等叶盛被吊上城门时,依稀看到追着他的流民才跑到城墙下。 可城墙上的小旗挥了挥手。 咻!咻!咻! 箭矢横空,那个要将女儿卖给他的大嫂,当胸中了一箭,倒在地上。 她的瞳孔中仿佛带着几分解脱。 见了血,流民一哄而散。 可是,叶盛却看到,有人在拖拽那大嫂的尸体,她的一儿一女竭力保护他们的母亲,但是被人多势众的流民给踹翻,终究寡不敌众。 “能吃肉了,能吃肉了……” 叶盛仿佛听到了流民的笑声,他不寒而栗。 站在城头上,他忽然惨笑两声,眼角呛出眼泪。 一路走来,民生多艰。 他以为自己已心硬如铁,却还是忍不住哭了。 “大人,用不用标下送大人入京?”那小旗颇会巴结。 “不用了,本官能走。” 叶盛嘴角牵牵,勉强露出一抹笑容:“伱叫什么名字?” “标下邢邯,见过尚书大人!”小旗恭恭敬敬行个礼。 “本官会向陛下为你表功的。” 叫邢邯的小旗欣喜若狂,连连拜谢。 但叶盛没心思虚情假意了,他要快速入宫,向陛下禀明此事,便直接道:“给本官准备一驾马车,晚间去本官家中去取。” “标下遵命!”邢邯知道,他巴结上当朝尚书,可就要一飞冲天了。 看着京内的繁华,叶盛满脸唏嘘。 仅一墙之隔,却如天堂与地狱。 但是,他发现个奇怪景象,粮铺门口,都排着长队。 马车在路上行驶,他在车中快速写下奏章,将城外所见所闻,报与圣上,请陛下速速赈灾,以免酿成祸患。 他一路入宫,进入奉天殿。 殿门外,听到皇帝的咆哮声。 “好一个衮衮诸公啊!” “逼京畿农户卖粮,高价倒卖给朕!” “好一桩生意啊!你们真是精明啊!” “好!” “朕可以不找你们要银子!” “朕也不敢要啊,朕怕你们因为银子,再谋朝篡位,把朕给杀了,可怎么办啊!” “好,朕心胸宽广,揭过这篇不提!” “但粮食怎么办?你们来找朕,朕有什么办法!” “难道朕还能变出粮食不成!” 朱祁钰在奉天殿上发火。 京中百官跪在奉天殿上,殿内跪不下的,跪在殿外,整个广场上跪满了人。 一个个冷汗涔涔,贼眉鼠眼的往前看。 “你们给朕出出主意!朕也没辙!”发完了火,朱祁钰颓然坐在龙椅上。 本想杀人的,结果面前出现一个深渊,杀人有用吗? “陛下,臣以为不如施以辣手!”六科给事中戴昂进言道。 “杀人?” “你长没长脑子!” “问题是城外那点流民吗?” “京畿农户家里没了粮食,你敢说城中百姓家中就有余粮了?” “他们是不是也卖了?都赚朕的银子了?” “你信不信,朕把九门士卒派出去,城中立刻倾覆。” “朕这紫禁城能不能守住不知道,但你家肯定首当其冲,饥民冲进去会做什么,朕就不知道了!” 朱祁钰本来心情大好,刚享受大权在握的感觉。 结果朝武就送他一个天坑!不,是深渊啊! 历朝历代是怎么乱的,不就是吃饱饭嘛! 倘若不能妥善解决,等着当明末帝,恐怕连崇祯都不如。 戴昂悻悻退下。 “李贤,你来说,有何办法!”朱祁钰点名。 李贤神情发苦:“臣有两法,其一催漕运衙门,快些运粮入京;其二是追回部分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这是办法?朕用你说?朕没长脑子啊,自己不会想啊?”朱祁钰逮着他往死里喷。 李贤跪着,低头,不敢说话。 “燃眉之急、燃眉之急,今天晚间的饭怎么解决!都说说!”朱祁钰火冒三丈。 “微臣以为,可去庙观拆借一点。”李贤硬着头皮说出来,也不怕被骂了。 这是他们在胡濙家商量出来的对策。 “你去借,朕无能为力。”朱祁钰可豁不出面皮去。 他干脆躺在龙椅上,双手插袖,闭上眼睛。 李贤拼命给胡濙使眼色。 “陛下,老臣以为,可以朝堂的名义拆借,等有了钱粮后,再还给庙观,您看如何?”胡濙劝谏。 朱祁钰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老太傅,您不会也参与了?” 胡濙不好意思说话。 “好家伙啊,满朝忠臣啊,就朕一个昏君,真他娘的讽刺!” “是忠是奸,尔等心中有数!” 朱祁钰干脆转过去:“唉,你们脸皮厚,自己去借,朕也没辙,朕就在奉天殿里,等着饥民冲进来,把朕脑袋砍喽当球踢,朕认了。” 见皇帝撂挑子了,胡濙面色发苦:“陛下,还须请陛下圣旨……” “滚!” “你们犯的错,让朕给你们擦屁股吗?” “请朕的圣旨,是朕抢走农户的粮食吗?还是朕硬低买高卖,赚朕自己的银子啊?” “老太傅,亏你说出这番话来!” 朱祁钰气汹汹坐起来,神情悲悯:“老太傅,你平时是怎么教朕的?都忘了?谆谆教导朕做个爱民如子的明君!” “朕做到了,朕把皇庄、皇店都卖了,宫中能卖的东西,朕都卖了!” “为了战争,为了灾民,朕吃了半个多月的清粥咸菜,连一颗鸡蛋都舍不得吃!” “结果你呢?” “低买高卖,把农户逼成了流民,把京畿数百万百姓的口粮都给卖了!” “你就贪那点卖粮钱?你家真缺那点小钱吗?老太傅!” “那是什么钱?你心里没数吗?” “你动一分,山东就会死一个人!” “这钱,你花的心安理得吗?那都是染血的钱啊!” “朕都没脸说你!” “真不知道先帝在天之灵,看见他的托孤重臣,亲手把大明埋葬,会作何想法?” “朕以为你要当宇文化及呢!” “结果,你连宇文化及都不如!” 朱祁钰把胡濙骂个狗血淋头。 胡濙泪如雨下。 他一直以为在维护大明神器,却不知道,亲手挖了大明根子的人,居然是自己! “老臣有罪!” “老臣愧对先帝,愧对太宗、仁宗!” “老臣谁都不如,老臣才是千古第一蠢臣!” “是老臣害了大明啊!” 胡濙磕头不断,老泪纵横:“老臣愿意以死谢罪!” 完了!又演过头了? 这老滑头! 本想趁机削胡濙的权势,谁想胡濙滑不留手,以死邀名,够狡猾。 “陛下,此乃臣等之大罪,是臣等贪图小便宜,求陛下开恩啊!”李贤跪在地上,为胡濙开脱。 “好了!” 朱祁钰借坡下驴:“朕本来准备好了天子剑,打算杀光了朝堂,然后自杀谢罪。” “但想想啊,朕是皇帝,不能当懦夫!逃避现实啊。” “老太傅也起来,都起来。” “想想办法,怎么把这段日子度过去,别死人就行!” “什么派兵把流民杀光的蠢办法就别说了,京畿数百万百姓,甚至波及整个河北、半个河南,杀得完吗?” “都说说,怎么办?” 朱祁钰也不斗心眼了,刚抓到一手王炸,正美滋滋呢,结果人家不玩了,心情犹如日狗。 “老臣以为向僧道借粮,是唯一的办法!” “陛下再催催漕运,多多运粮入京。” “再从河南、辽东催粮,就近运过来一些,解了燃眉之急,事后再还给他们,或者买也成……” 胡濙话没说完,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还买? 想让河南、辽东重演这一幕? “老太傅去跟僧道借,这圣旨朕下不了,就传口谕。”朱祁钰可不想留下话柄。 “老臣以为一家家上门去借,容易惹人误会。” “或者让京中百姓知道京畿缺粮,恐人心不安,引发恐慌。” “不如借着春龙日契机,陛下在宫中举办一场佛道盛会,邀请京中高僧、道士、喇嘛入宫参与盛事。” “吾等正好,请庙观出一笔粮食。” 胡濙够损的啊,来个一锅端。 但是,这样一来,皇帝的名声在僧道中间肯定臭了。 除非朱祁钰肯大肆封赏僧道,给他们想要的,才能化解风波。 胡濙就是想用政治退让,换取庙观借粮。 说来说去,都是让朕吃亏,你们占便宜啊。 “老太傅,此策自无不可,只是朕想知道,京畿究竟缺多少粮食啊?”朱祁钰缓缓点头。 胡濙也一脸懵,扭头看了眼李贤等人。 大家都一头雾水。 却在这时,叶盛请求见君。 “臣礼部尚书叶盛,请问圣躬安!”叶盛行礼后跪在地上。 “朕安!” 朱祁钰让他起来。 叶盛呈上奏章,将在城外所见所闻描述一遍。 “怎会那般严重?”胡濙大吃一惊。 “胡尚书,下官只看到冰山一角,真正情况,恐怕还要严重十倍百倍啊!” 叶盛并不知道胡濙做上了吏部尚书,封为太傅,所以如此称呼。 李贤看向林聪,林聪看向王直,王直看向王竑,众人面面相觑。 “不应该啊。” 王竑喃喃道:“吾等确实收粮,但官中银子是有数的,户部用19万两银子,能收购多少粮食呢?怎么会这般严重呢?” “是啊!” 这些都是人老成精的家伙,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陛下,恐怕有人在囤积居奇啊!” 王文跪在地上,发狠道:“臣请陛下出动锦衣卫,查抄京中粮铺,所得必够赈济饥民!” 没错。 一定有人在囤积居奇,因为山东大涝的消息传出去,宫里筹措银子,肯定要买粮食赈济嘛。 如此赚钱的良机,精明的大明商人,怎么会错过呢? “嗯。”朱祁钰沉吟。 杀几个商人,倒是没有问题。 只是,万一粮商的粮食,没在京中怎么办呢?岂不打草惊蛇? “尔等谁家经营粮食?”朱祁钰问。 朝臣都是读圣贤书的纯洁丈夫,怎么会做染满铜臭之事呢? 圣贤书里可说的好好的,天子不与民争利,本官不是天子,本官是民。 “朕不是追责,而是要知道,京中粮商的仓库设在哪里?”朱祁钰缓了语气。 胡濙、林聪、李贤看向穆庄。 穆庄脸色惨白,支吾道:“微臣家中有一个小粮铺!” 朱祁钰眸子一厉,囤积居奇你估计也有份儿! “说!粮商的仓库在哪?” 穆庄吓得一激灵:“据微臣所知,京中有三家大粮商,都是江南商贾,从江南运粮往京师卖。” “一般仓库都设在漕运码头附近。” 朱祁钰眼睛一亮,张湾! “陛下!” 胡濙却拦住他:“陛下,还是派人先去探听虚实,不能立刻动手,一旦让粮商有了准备,就不好办了。”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但是,朱祁钰扫视着京中百官。 这些粮商背后的靠山,都在朝堂上站着呢。 你说,他们会关心百姓的死活,还是关心自己的钱袋子呢? 一定是钱袋子,不然怎么会这么狠,把京畿数百万百姓的口粮都买回来了,难道就为了高价卖给户部? 倘若,他们尚不知足,想要更高的价格,反卖给百姓呢?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站出来!” 朱祁钰从龙椅上站起来:“如今是危急存亡之秋,江山社稷就存于尔等一念之间!” “一旦流民变成叛军,在京畿内作乱,对尔等也没有好处!” “囤那么多粮食有什么用?” “朕也不是巧取豪夺之君,朕掏银子买,还是跟上次一样,户部收粮,价格你们定,如何?” “站出来,朕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吗?” 朱祁钰说得口干舌燥,却没人站出来。 粮商的后台,都在朝堂上装死。 会是谁呢? “穆庄!”朱祁钰点名。 “微臣和商贾没有半点关系,请陛下明鉴啊!”穆庄磕头如捣蒜。 “林聪!”朱祁钰又点名了。 林聪趴在地上:“微臣真不知道啊。” “老太傅!你告诉朕,朝堂中,谁是粮商的后台!”朱祁钰眸光如刀。 “陛下,老臣不知。”胡濙搪塞。 李贤却抢先开口:“陛下,既然是买,就没必要大费周章了,户部挂牌,从粮商手中买粮,您也说了,价格他们定,他们肯定会卖粮给户部的。” “你李贤出钱啊?”朱祁钰语气阴鸷。 “啊?”李贤一愣,刚才您不是说,您出吗? “你不出钱说什么话!你家趁万贯,你去买啊!”朱祁钰气坏了,那是玩笑话好不好! 朕疯了,花银子买粮商的粮食? 他们坏了朕的江山社稷,朕要诛他们九族!还花钱?烧了,让他们去地下花! “陛下恕罪!”李贤天真了。 “好!没人站出来!” 朱祁钰也装不下去了:“朕派东厂的人,去抄粮商的仓库!你们就在宫中等着,一丝风声,也不许传出宫!” 说粮商没后台,打死朱祁钰都不信。 为了顺利把粮食弄到手,只能中枢停摆,没办法。 朱祁钰目光阴鸷:“朕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主动站出来,朕放你全家一条性命!” “否则,等朕把这些奸商丢进诏狱里,等她们招出你们来,那时候,朕让尔等求死都难!” 朝臣跪下谢罪,却无人出列。 “好,你们够狠!” “让文武百官全都陪着你们,让天下停摆,就为了几个狗屁商贾,好!” “传旨金忠,动手!” “再传旨宋杰、李瑾,侍卫军、养马军,听金忠调动!” “再传旨漕运衙门,配合锦衣卫!违令者斩!” “朕只要粮食,谁都可以死!朝堂只要粮食!” “把朕的午膳传过来,朕就在这里吃!” 朱祁钰目光希冀,希望能抄到粮食。 这些囤积居奇的粮商,必须杀光! 敢砸了京畿数百万百姓的饭碗,砸了朕的天下,这些该死的商贾,全部诛十族!不赦! …… 曹吉祥从昨晚开始,就在各大监狱里面捞人。 尤其是那些被折磨狠的、家人在城中的,全都捞出来。 又砸银子,招了一批市井泼皮进来。 巡捕营的草台班子算搭建完毕。 曹吉祥、方兴一晚上没睡。 “提督!” 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跪在曹吉祥面前。 “你个杀才,真够命大的,还活着。” 曹吉祥瞅着他狞笑:“皇爷又重用吾等,吾等就要做出点样子出来!” “奴婢谨遵提督之命!”蒋冕咬着牙,他脚指头都被剪掉了,身上有多少伤就别提了。 “咱家不管你心里作何想法,咱家只要结果!” 曹吉祥猛地看向所有人:“尔等都是罪人!皇爷给咱们一个活着的机会,尔等珍不珍惜?” “珍惜!” 放眼看去,巡捕营里,最善良的居然是小偷。 这小偷叫张千,他有点惊恐地看着这些满身世上的巡捕兵丁,他以为自己够坏的了呢,谁承想,进了巡捕营,他反而是最善良的一个。 他的上司小旗赖三,赖三手上有七八条人命,是曹吉祥从刑部监里捞出来的。 总旗更恶,参与过造反。 百户就是那个太监蒋冕,据说参与盗取里库。 这都什么人啊,要干什么啊? 张千害怕。 “以百户为一队,去城中捣毁所有制香、贩香的店铺!任何一家,都不许放过!” 曹吉祥厉声道:“本督亲自率队去寺庙、道观捣毁香火!” “怕的,站出来,咱家一刀结果了他,省得回监牢痛苦。” “咱家只给你们半天功夫,若城中再出一根香,咱家就找负责该区的百户,找出一根,咱家就取你身上一个零件!你自己选好了,咱家直接剁!” 整个巡捕营,瑟瑟发抖。 曹吉祥扭头看向文书:“写好了吗?” “回提督的话,写好了。”文书缺了一只手,还穿着囚衣,囚衣上都是血和酸臭味。 “你们,每捣毁一处,就张贴一张!” “全城都要贴遍了!” “再请秀才老爷在告示前面念,让街坊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 “再花些银子,编成歌谣,让孩子们走街串巷的念!” “都给咱家记住喽!” “在城中,私烧香火者,脱咣打十板!城中一切香火,必须在巡捕营中购买!” “尔等不许加价,按照告示上的价格卖;不许私售、不许贪墨银子,若让咱家知道了,谁敢欺上瞒下,咱家就砍了你们全家的狗头!” 曹吉祥声音渐厉:“皇爷让咱家一天卖五十万两,今天就开始算。” “卖不到限额,就摘咱家身上的零件。” “咱家也告诉你们,皇爷摘咱家之前,咱家先摘你们的!” “自己算算,身上有多少个零件,够咱家摘!” “出发!” 曹吉祥懒得废话,直接带队去庙观。 万事开头难,他打算先挑战最难的,隆福寺五塔寺。 隆福寺是皇爷钦定建的,建于景泰三年,用的是南宫树木建的。 当时为了更好监视太上皇,皇爷以兴建隆福寺为名,砍咣南宫的树木,就以这树木建的隆福寺。 隆福寺可不简单,是番、禅同住的寺庙。 拔梭法幢喇嘛更是给皇爷灌顶的法师,拔梭法幢师父是克主杰,是法台宗喀巴的徒孙,地位极高。 如今虽不在京中,他的徒弟虔嘉喇嘛常驻京中,经常入宫给皇爷讲解佛法。 而禅宗高僧慧静禅师也是皇爷的座上客。 可以说,隆福寺是最得皇爷青睐的寺庙,是以曹吉祥决定先从隆福寺开始,由难到易。 看着人流如织的隆福寺,曹吉祥长舒口气。 为了小命,冲啊! 他先礼后兵,进入庙中,先和主持商量。 向虔嘉喇嘛和慧静禅师是不会见他的,主持寺中日常事务的是毗僼禅师。 “公公无须多礼,此事尚需贫僧向主持禀报,还请公公稍待。” 毗僼禅师也在揣度,曹吉祥究竟是何身份来隆福寺闹事,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呢? “还请毗僼禅师快一些。” 曹吉祥暗恼,若夺门之前,毗僼哪敢和他这般说话? 哼,京中的庙观,还不是咱家等人撑着,若无咱家等撑腰,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请曹公公稍待。”毗僼禅师决定用拖。 喝了两盏茶,曹吉祥有些坐不住了。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京中大小庙观多达千家,一家家通知,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钱。 若把时间都浪费在隆福寺,恐怕他身上的零件加起来,都不够皇爷砍的! “来人!先堵门!”曹吉祥陡喝。 毗僼禅师睁开眼皮子,讥笑曹吉祥沉不住气。 “曹公公稍待,慧静禅师正在入定,请安静等候,届时自有回答。”毗僼道。 “还需多久?”曹吉祥真不想和隆福寺撕破脸。 无论是慧静禅师,还是虔嘉喇嘛,他都开罪不起。 “快了。”毗僼就在磨曹吉祥的性子。 曹吉祥来回踱步,眉宇间纠结。 见毗僼爱搭不惜理的模样,曹吉祥心知肚明,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见他如今失去了权势,不鸟他。 “毗僼禅师,你我是老熟人。” “咱家信佛,这些年没少出香火钱。” “就当给咱家行个方便,行不行?” “这是皇爷交代的皇差,咱家实在是没时间等了。” 曹吉祥苦口婆心,他真不想撕破脸啊。 “若曹公公不耐,可先去其他寺庙通知,等慧静禅师有了回复,贫僧再派小沙弥去告知曹公公,您看如何?” 毗僼仍是一副官腔,这一手拖字诀用得好啊。 曹吉祥算看出来了,这些年的香火钱,没结下任何香火情。 “慧静禅师在哪?咱家亲自去找他!” 毗僼挥手,小沙弥拦住曹吉祥的身体。 “慧静禅师入定,与我佛交通。” “有立地成佛之念,岂容凡夫俗子打扰?” “说句不客气的话,哪怕是陛下在此,也要等禅师回神,方能入内探讨佛法。” 毗僼言下之意,你曹吉祥算个什么东西! 曹吉祥咬着牙,闷声道:“请禅师给一个确定时间!” 毗僼闭上了眼睛,懒得搭理他。 “禅师,给咱家个面子,给皇爷个面子,让咱家亲自和慧静禅师说,如何?”曹吉祥哀求。 毗僼闭目不言。 “禅师,算咱家求你了,成吗?” “等交完了皇差,咱家回来给禅师磕头赔罪。” “庙里天王堂还未修缮?这钱咱家出了,行吗?”曹吉祥怒火就在心头,但还是强压着说些好话。 可毗僼就是不说话,也不让他去见。 他刚要动弹,那个小沙弥拦在他身前。 “毗僼!” 曹吉祥嘶吼:“咱家时间有限,请慧静禅师出来!” “噤声!” 毗僼缓缓睁开眼睛:“曹公公怒火攻心,肝火大动,徒儿,去泡一杯菊花茶给曹公公,让公公消火,心静自然是空。” “静你马拉个头!” 铿锵一声! 曹吉祥抽出刀来,一刀劈向毗僼的身上! “啊!” 小沙弥刚好去拦,正好撞在刀刃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而曹吉祥抽回刀,把刀架在毗僼的脖子上,面容狰狞、凶恶,吼道:“咱家问你,慧静在哪?” 毗僼吓了一跳,再也装不了得道高僧了,颤颤巍巍道:“你,你岂可在佛门清净之地,杀、杀人?” 呲! 刀子往下压,刀锋嵌入皮輮中,鲜血如尿液般呲了出来。 毗僼吓傻了,那是他的血啊,呲了他一脸。 “咱家问你,慧静在哪?”曹吉祥管什么报不报复了,先保住自己的狗命再说! 这狗屁和尚实在气人,嘲讽咱家,瞧不起咱家,好啊,咱家去死,也带着你同路! 毗僼指了指上面大殿,他不断哆嗦:“疼、疼啊……” “你也知道疼啊?啊?一点情面都给咱家!虎落平阳被犬欺!去死!” 曹吉祥面容狰狞,一刀划下去,直接划开毗僼的喉管。 “来人啊!” “把庙门给咱家封死,只留一门!” “庙内香火悉数烧毁!” “任何人不许碰,阻拦者杀!触碰者杀!” 曹吉祥怒吼,是你们逼咱家杀人的! “谨遵提督之命!”殿外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 这些都是地痞流氓,就喜欢搞破坏,就喜欢打砸抢。 曹吉祥也懒得去找什么禅师了,干脆坐在大殿上,看着毗僼一点点死去,莫名其妙的,痛快了。 “手脚麻利点,马上就去下一家!” 曹吉祥念头通达了,心情舒畅了。 就该这样。 皇爷放咱家出来,就是大杀四方的,不是出来受气的! 反正咱家的生命都进入倒计时了,怕个鸟啊!人死鸟朝天,咱家还没鸟,怕什么! 这时,入定的慧静禅师慌慌张张进来:“曹公公,岂能杀人啊!” “慧静禅师?您不是在入定吗?” 曹吉祥讥讽地看着他:“你不是神游天外吗?追寻佛祖的踪迹吗?要立地成佛吗?怎么?不成佛了?来见咱家这个腌臜之人了?不嫌脏了?禅师?” “你、你敢在隆福寺中无礼,老衲要去奉天殿去告你!老衲要请陛下主持公……” 慧静话说半截,生生止住。 因为曹吉祥把染血的刀,拍在他的脸上。 啪!啪! 还带着热乎气儿的刀身,拍在他的脸上。 慧静生生止住了话头,满脸惊恐:“曹、曹公公,您是要干什么?” “叫提督。”曹吉祥大马金刀的坐着。 慧静有点害怕,叫了一声“曹提督”。 曹吉祥咧嘴笑了起来,充满讥讽。 然后恭谨地站起来,从另一张椅子上拿起告示,展开给他看:“传皇爷口谕!即日起,城中信徒所烧香火,须去巡捕营购买,不得私制、私售!” 他将告示塞给慧静禅师。 慧静禅师一看,差点脑血栓:“这、这是巧取豪夺啊!” 啪! 曹吉祥把刀身狠狠拍在他的脸上,在慧静禅师满脸横肉的脸上拍出一道血痕。 慧静禅师咬牙不肯叫出声。 “你说什么?” 曹吉祥问他:“就你这句话,就够砍你的脑袋了!” 慧静禅师气坏了,定是曹吉祥此等奸人,蛊惑圣听,陛下才出了此昏招啊! 不行,老衲这就入宫,请陛下给一个说法! 但是,面对曹吉祥目光灼灼的眼神,他浑身一软:“老衲失言了。” “跪下!”曹吉祥冷哼。 慧静禅师咬着牙,对着紫禁城跪下,叩拜。 “所有墙壁上,必须贴上告示,任何人不许损坏,若坏了一个角,咱家就停一天隆福寺中香火。” “寺中派个僧人,在告示前宣讲,告诉所有香客,去巡捕营购买香火。” “当然了,巡捕营会在庙门口设一小旗,在门口购买就行。” “还有,庙中每日要烧头香,头香一百两银子一炷。” “咱家不管是你们庙里自个烧,还是香客愿意花钱买单,咱家就要看到钱。” “若庙中香客愿意掏钱,大可拍卖,价格不上限,价高者得。” “还有尾香,庙里来买,一炷十两银子,价格不高,你们一个佛像前烧三炷,咱家数清了庙里有多少佛像,就收多少钱,放心,不多拿你们。“ “至于其他的,咱家暂时还没想到,等想到了,一并贴墙上,全城庙观皆一样,没有例外!咱家不许出现例外!” 听完曹吉祥的话,慧静禅师觉得匪夷所思:“佛家清净之地,岂可沾染铜臭?” “慧静禅师,若您非要这般说,那请您将香客捐赠给庙里的银子,拿出来给咱家,咱家不怕铜臭!” 曹吉祥冷笑:“你千万别说没有,咱家这些年没少往你这里捐,慧静禅师。” 慧静低头不语。 京中佛道如此盛行,和太监信佛有着直接关系。 就说王振的家庙,规模堪比隆福寺。 曹吉祥每年都砸几万两银子进来,庙里有多少钱,曹吉祥门清。 “曹公公……曹提督,咱们借一步说话。”慧静禅师懂,太监不就想那个嘛,给。 “干什么?你想贿赂咱家?哼,这是皇差,皇差,懂吗?咱家敢动歪心思吗?啊?” 曹吉祥一把推开他:“慧静禅师,你给毗僼禅师收尸,咱家没那个功夫!” “记着,别跟咱家耍心眼,若在隆福寺中,查到一根不该有的香火,咱家就开了你的脑壳!” 说着,曹吉祥啪啪的拍着他光溜溜的脑袋。 慧静禅师气得想哭,他是得道高僧,多少次入宫给陛下讲解佛法,陛下以师礼待他。 可曹吉祥却这样拍他的脑壳。 像拍西瓜一样,啪啪的。 “虔嘉喇嘛那边,你去交代一声,让他照做!” 曹吉祥走出大殿,吆喝一声:“做完了吗?怎么磨磨唧唧的,砌个门都这么慢?” “你?你他娘的不去收缴香火,摸那个小娘干什么?快点干活,小心你吃饭的家伙!” “限尔等一盏茶的时间,再做不好,咱家就杀了尔等!” 慧静禅师不禁一哆嗦。 再看曹吉祥,好像是疯子啊,不止杀和尚,怎么连自己人都杀? 再看看他带来的这些人,身上有伤的、手脚不干净的、地痞流氓的,好像唯一看着正常的,居然在偷一个香客的钱袋…… 这都什么人啊! 不行,老衲一定要入宫,禀报给陛下,绝不能让曹吉祥此等败类,败坏了陛下的声誉! 绝对不行! 用命威胁,干活都快。 曹吉祥留下一个小旗,一个小旗五个人:“尔等驻扎此门口,开始收钱,按照咱家的章程收,不许多收,不许少收,不许多拿,记住咱家的话,仔细你们身上的零件!” “标下遵命!” 这一小旗五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曹吉祥面前,他们是绵羊,可曹吉祥走了,他们可就凶性毕露了,一个个都是豺狼虎豹。 “都他娘的听着!” “一炷香一两银子,入庙的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刀刃拍在桌子上:“只要路过这条街,就得入寺!入寺就得买香!” 有一个秀才打扮的香客懦懦道:“告示上不是说一个铜板吗?” “你说了算还是老子说了算?老子说一两,就是一两!你给老子先拿一两银子出来!” 那小旗直接把刀架在秀才脖子上了。 “这是明抢啊,这是强盗啊!”秀才气得哇哇痛哭。 “要不你就别信,信了你就掏钱!” “让你们和佛祖见面,花一两银子算便宜你们了!” “哼,从大爷这买香,就能见着佛祖,所以就要这个价!” 小旗表情凶悍。 ———— 解释一下:流民时间线缩紧了,应该有个一个月发酵时间的,作者也想这样写,问题是节奏慢,读者老爷是真跳订啊,所以就缩紧时间线了,逻辑上请老爷们谅解! 求订阅! (本章完) 第91章 这光头,摸着上瘾!血溅奉天殿,先杀为敬,谁是粮商的后台! 小旗收了银子,大马金刀坐在马札上。 他穿着囚服,浑身是伤,让人望之生畏。 “小旗大人,您私自加价,若无人买香,咱们可怎么交差?”新招募的地痞流氓点头哈腰地问。 “知道爷犯了什么事吗?” 小旗指了指自己这身囚服:“造反,爷连宫门都攻打,怕个寺庙?没香客买,这香就卖给寺庙,让和尚买!反正和尚有钱!” 这地痞被吓到了,他也就敢跟良善百姓耍浑,可眼前这位爷敢跟紫禁城那位耍浑,难怪这么豪横。 “若报到营督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交代个屁!曹太监就要钱,他管什么交代?没看连和尚都杀了?天都捅破了,还怕个鸟!” 小旗狞笑:“咱们都是没明天的人,管他死后洪水滔天!干他娘的!” 那地痞表情后悔,加入的是个什么组织啊? “敢问小旗大人高姓大名?” “老子石冲,俺堂叔叫石亨,以前俺是边军坐营,从他娘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率军攻打过徽音门,皇帝老子近在咫尺,你说老子怕谁?” 噗通! 那地痞别人没听说过,但石亨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尤其石亨的下场,让他闻之惊悚。 眼前这位,应该被灭族的啊,居然被放出来了! 皇帝究竟要干什么啊? “老子被判诛九族,却被皇帝老子放出来了,你说老子该杀几个,才能够本?桀桀桀!” 石冲怪笑,陡然怒吼:“他娘的,你个贼鸟破庙,给老子端点酒肉上来!叫几个小和尚出来伺候着,挑他娘的清秀点的,伺候兄弟们吃着喝着!” 慧静禅师气汹汹准备入宫告状,听到这叫骂声,差点气晕过去:“佛门清净之地,如何混入这般杂物进来!陛下啊,您快看看,这佛门清净之地,要被这群肮脏烂货给毁了!” …… 曹吉祥沿着隆福寺,查抄小庙。 京中小庙上千座,有的藏在民居里,有的是家祠改的,供奉什么的都有,佛家讲万物有灵,杠夫供杠、穷人供穷神、倒腾狗的供哮天犬、走路的拜槐神庙,还有番僧、夷人,供得五花八门。 曹吉祥一路查抄香火,抄到的香火,摆在门口来卖。 小庙僧人见着差官敢怒不敢言。 尤其看到曹吉祥一行人从隆福寺出来,连隆福寺都按圣旨办,他们这等小门小庙的,自然不敢造次。 天色擦黑,曹吉祥叩开法华寺的大门。 法华寺是太监刘通,和他弟弟刘顺修建的。 这个刘通是永乐朝太监,历仕四朝,正统年间去世的,他死后家财捐给法华寺,法华寺进一步扩大规模,才形成如今模样。 “封门!” 曹吉祥提着刀,颇有营督风范。 “曹公公,您这是何意啊?”主持寂严瞟了眼曹吉祥染血的刀,颇为客气道。 “跪下,咱家要宣读圣上口谕!”曹吉祥冷哼。 “贫僧乃出家之人,不在五行之……啊!” 寂严话没说完,刀锋压在他脖子上。 “伱是什么人?” 曹吉祥冷冰冰盯着他:“皇爷口谕你敢不跪?你想上天啊!用不用咱家亲自送你一程,送你去见佛祖!” “曹公公,您与贫僧都是熟人,有话好商量、好商量。”寂严面带惊恐。 呸! 曹吉祥一口吐沫喷在他的脸上:“商量个屁!跪下!” 寂严唾面自干,慢慢跪在地上。 “曹吉祥,佛门圣地岂容你撒野!” 一个健壮的僧人一袭武僧打扮,手握念珠,双手合十,却如怒目金刚一般。 “法华寺乃宣宗皇帝亲笔题字,乃皇家御寺,寺中僧人多次为宫中主持法事,主持更是在圣上面前略有薄面,岂容你放肆?” “寂华大师,请过来。”曹吉祥认识此人,此人乃武僧,脾气暴躁。 “贫僧怕你不成!” 寂华僧人抬头昂首,大步流星向曹吉祥走去,指着曹吉祥叱责:“圣上亦向贫僧讨教过练武之术,贫僧亲自教导过圣上养生妙术,圣上对此赞不绝口。” “而你曹吉祥,又算什么!” “哼,你传你的圣上口谕,贫僧等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岂容你指着鼻子呵斥?” “传将出去,吾等僧侣还怕你阉竖不成?” 寂华意得志满,把曹吉祥喷个狗血淋头。 噗! 待他走近,曹吉祥狠狠抡出一刀,刀锋直面而来,寂华只看见明晃晃的刀刃在他面孔上划过。 “啊!”寂华惨叫一声。 脚步蹬蹬后退,而曹吉祥手中的刀,离开了他的手,刀锋嵌在寂华的脸上。 “血、血!曹、曹吉祥,你、你……”寂华伸出双手,看着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整个人都傻了。 “让咱家帮你拔出来!” 曹吉祥快速两步过去,抓住刀柄,狠狠往寂华面孔里面压! 呲! 鲜血呲在曹吉祥脸上。 寂华使劲抓住曹吉祥的衣服,想要说话,但嘴巴被刀锋切成了四瓣儿,一说话就四瓣儿嘴乱动,声音呜咽,不成话了。 唰! 曹吉祥狠狠一划,刀锋顺着脸颊,划开喉管,鲜血如注般喷射。 呸! 曹吉祥抹了把脸,嘴巴里都是血沫子,他张嘴吐在寂严主持的脸上。 寂严完全傻眼了,根本没想到,曹吉祥会直接杀人。 一口吐沫,把他喷醒了。 “你、你怎可杀人呢?”寂严指着曹吉祥,完全傻了。 “跪下!” 曹吉祥脸上露出癫狂之意:“咱家传皇爷口谕,谁敢不跪!” 噗通! 寂严傻傻地跪在了地上。 法华寺僧众跟着跪下,在庙里烧香的香客也都傻了,跟着跪在了地上。 曹吉祥放眼望去,全都跪在地上,嘴角翘起。 “传圣上口谕……” 听完旨意,寂严有点明白,曹吉祥为何先给个下马威了,这是要挖了庙里的根子啊! “寂严,把告示贴满庙宇,挑几个认字的小和尚在告示前念。” “咱家没工夫跟你废话!” “但只告诉一句话,谁敢私藏、私烧香火,一律处斩!” 啪!啪!啪! 曹吉祥用刀刃拍寂严的脑瓜顶,和尚脑袋瓜子锃亮,和拍脸蛋触感差不多。 “寂严大师,听到了吗?”曹吉祥拍得有点上瘾,又拍了几下。 寂严脑瓜子嗡嗡响,还不敢揉揉,强忍着闷声道:“听、听到了!” “照办!” 曹吉祥收刀回鞘,前倨后恭:“寂严大师,咱家也是听命行事,莫要和咱家怄气。” “只要您按照告示上做,咱家绝不找贵寺麻烦。” “您是知道的,咱家信佛。” “阿弥陀佛!”寂严不想跟他说话。 “看来大师是生咱家的气了。” 曹吉祥伸手去摸寂严的脑袋。 寂严恼怒,法华寺僧众羞怒。 “你敢躲?” 曹吉祥摸了个空,眸光陡厉,直接抽出腰刀。 “曹吉祥,别得寸进尺!” 一个青袍僧人横在曹吉祥与寂严和尚中间,厉喝道:“方丈乃圣上钦定圣僧,岂容尔阉竖欺辱!” “别人怕你的刀,但贫僧明镜不怕!” “贫僧这躯壳不过身外之物罢了,你想要便拿去,贫僧倒要看看,你如何和陛下解释!” “法华寺僧众,必去陛下当面,求个解释!” 明镜和尚瘦高个,面庞清瘦,死死盯着曹吉祥。 曹吉祥倏地笑了:“明镜师父何必如此恼怒,咱家只是和大师开个玩笑。” 见曹吉祥色厉内荏,明镜和尚冷哼一声。 但是,曹吉祥忽然抽刀而出,抽冷子一刀劈在明镜的脸上! 明镜的脸被生生劈成两半! 鲜血迸溅! 曹吉祥表情狰狞,伸手去摸明镜的脑袋:“明镜师父,您不让咱家摸寂严大师,咱家就摸你的,行吗?” 明镜指着曹吉祥,说不出话来。 鲜血哗啦啦往外流。 他下意识要退,但曹吉祥却使劲推刀刃,而手,使劲摸他的头! 极度屈辱,是明镜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曹吉祥!你是欺吾法华寺无人吗?”有武僧怒吼。 寂严也急了:“曹吉祥,你在老衲这法华寺中大开杀戒,难道就不怕佛祖惩戒于你吗?” “来人!法华寺僧人聚众闹事!阻挠本督行圣谕,全都杀了!”曹吉祥厉吼。 嚓嚓! 腰刀出鞘,巡捕丁将刀刃指向了他们,甚至有个流氓地痞,先一刀劈倒一个僧人。 “不可,不可!” 寂严吓了一跳,前倨后恭:“曹公公息怒,请公公高抬贵手,不要杀戮,不要杀戮,法华寺听旨、听旨。” “叫提督。”曹吉祥不喜欢营督这个称呼,不如厂督霸气。 “是、是,曹提督,请收刀、收刀。”寂严真吓到了,敢情曹吉祥就是一条疯狗啊。 还说自己信佛,你这是要灭佛啊! 就这说话之间,寺中就死了三个僧人。 看曹吉祥这意思,大有把法华寺杀绝的架势啊。 “跪下!”曹吉祥摆了摆手,让巡捕丁收刀。 噗通! 寂严无比屈辱地跪倒在曹吉祥面前,心中恨极,却不敢表露出来。 “知错了吗?”曹吉祥伸手去摸寂严的脑袋。 这光头,摸着上瘾。 寂严满心屈辱,强忍着曹吉祥的手,任由他抚莫。 “就有几个点,摸着手感不佳,可惜了。”曹吉祥还吐槽。 为了法华寺延续,让寂严舍了这身皮囊都在所不惜,死死咬着牙:“贫僧知错了。” “哈哈哈!” 曹吉祥得意怪笑,嚣张、跋扈,到了极致。 出了法华寺。 有人给石冲穿小鞋,将他在隆福寺收一两银子的事情说了。 不想,曹吉祥居然笑了:“石冲是个聪明人啊!” “营督。” 钦天监的汤序是曹吉祥的心腹。 朱祁钰特意把他调过来帮曹吉祥,他低声道:“营督,您这般做,是不是把事情做绝了?” “再说了,法华寺还算听话,您为何大开杀戒,去摸、摸方丈寂严大师的头啊!”汤序为曹吉祥担心。 “咱家在保命!” 曹吉祥瞥了他一眼:“你说石冲为何在隆福寺外嚣张跋扈啊?嗯?” 汤序不解。 “哼,皇爷为何给咱家口谕?” “动动脑子,咱家不来当恶人,难道让皇爷当恶人吗?” “咱家不止恶,要恶到万佛唾弃!” 曹吉祥狞笑:“找茬的要杀;不听话的要杀;听话的,也要杀!” “这才是咱家的生存之道!” 汤序心思电转,顿时明白了。 曹吉祥为何进法华寺就杀人,无非是帮着皇帝挡枪,主动当这个恶人。 皇帝传下口谕,已经得罪了僧道。 如何把皇帝摘出去呢?就需要一个更坏、更恶、恶到极致的人,把皇帝凸显成被奸佞小人蒙蔽的明君。 进隆福寺的时候,曹吉祥还没领略到这一点。 但杀了毗僼禅师,他就明白了。 皇帝有两层深意,第一层是让他去庙观抢钱,第二层就是让他来充当恶人,为皇帝背锅。 等到皇帝扛不住的时候,顺势把他杀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倘若他不聪明,拿着皇帝的口谕招摇。 恐怕宫中已经传来圣旨,立地斩首曹吉祥,以正视听! 如今宫中没有圣旨传来,就是在说,曹吉祥做的不错,你还有用,不能死。 没看方兴一直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嘛。 汤序顿时明白了,难怪石冲敢公然涨价,在隆福寺外作威作福! 原来参透了皇帝的深意,借机保命呢。 “去天师道观!” 既然皇爷让咱家当恶人,那咱家干脆在京中杀个血流成河! 恐怕这是皇帝的第三层深意! 看他曹吉祥把京中庙观杀个血流成河,等到庙观熬不住的时候,就会进宫乞求皇帝高抬贵手。 到时候,皇帝就能和庙观讨价还价了,说不定,庙观中的僧道,会成为皇帝的走狗呢。 这就需要曹吉祥做得出神入化,把僧道折磨到崩溃才行。 倘若做到了这一步,皇帝非但不会杀他曹吉祥,还会升他的官,重用于他。 …… 夜幕降临,奉天殿。 看着皇帝吃粥。 虽是清粥小菜,却惹得朝臣肚子咕咕直叫。 “朕可没有多余的粥给诸卿吃啊。” 朱祁钰吃完,嗒嗒没什么味道的嘴巴:“朕都吃了近二十天的清粥了,看看,朕都瘦了!” “难道朕不想吃美味珍馐吗?朕不想吃大鱼大肉吗?” “为什么如此苛待自己?” “不就为了宣镇粮食、山东赈济粮食吗?” “朕想着,以身作则,朕带头省一点出来,宣镇就多一个将士吃饱肚子,山东就多一个灾民活下来!” “朕为了这个国家,操碎了心啊!” 陛下,您吃这个真是为了灾民?不是胆小怕被下毒? 皇帝在丹陛上卖惨,朝臣也不好意思揭老底。 只能跪在地上,歌功颂德。 “起居郎,快,记下来!”朱祁钰脸上掩饰不住喜色,谁说朕不是千古仁君? 朝臣翻个白眼,您骂人的时候,怎么不让记呢? 夸您的话,全都要求起居郎纪录在案,还要拿过来反复看,甚至提笔帮着修改,您不害臊吗? “金忠怎么还没消息传来?” 吃饱了朱祁钰心情不错:“诸卿,京畿难题一解,朕打算多多征兵,反正流民这么多,放他们回家恐生祸患,不如全都入京营,吃皇粮,意下如何?” 皇帝控制三四万兵权,还不满足? 胡濙被皇帝的想法吓到了:“陛下,如今战时,需要兵丁,等瓦剌退去,如何养得起那么多兵丁?” “老臣知道,陛下手中有了些银子。” “但我朝并无战事,您空养着几万人,也就罢了,倘若养个十几万,就算您有个金山,也不经这般消耗呀!” “老臣劝谏陛下,以兴文教,教化万民为主,切勿兴兵戈,令天下动荡。” 挨打了,就忍着不还手?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如今宣镇初战战败,正是人心惶恐之时。 “老太傅,那依您看,如何安置这些流民呢?”朱祁钰皱眉问。 “这……” 胡濙隐隐猜测,这些跑出来当流民的,恐怕家中土地都变卖了,难道让地主把到手的土地吐出来? “总不能让他们继续当流民?或者驱赶外地,让他们自生自灭?”朱祁钰冷笑。 胡濙眼睛一亮,完全可以让这些流民消失嘛。 “老太傅,这些流民当中,有很多都是京营士卒的家眷啊。”朱祁钰提醒他。 胡濙叹了口气:“陛下,此事尚需从长计议,若将其精壮全都招入京营肯定不行,京营负担太重,一年半载还好说,若十年八年的,京中财政肯定被拖垮了。” 言下之意,就算征兵,也不能就从内帑出钱,户部必须出钱,招募的也绝不是皇帝一人的兵丁,而是朝堂的兵。 “陛下、太傅,微臣有一法可安置流民。”叶盛出言道。 “说来听听。” “微臣以为,可将流民招入城中,做些活计……”叶盛拿尚膳监举例,庖丁需要上万人,为何不从流民中招募呢? 就是把流民变成市民。 可京中能养得了这么多张嘴? 京中粮食,一靠漕运粮食;二靠京畿地区种植,自给自足。 若这些流民变成了市民,城外恐怕会有大量土地撂荒;而且,农户没有生存技能,无法胜任市井工作,还会引发治安问题。 “倒是可以安置一部分。” 李贤轻声道:“朝堂再去京畿地主手中,买回一些土地,再把剩下的一部分安置回农庄。” “如此一来,流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朝臣颔首,朱祁钰也点点头。 流民问题解决完毕,曹吉祥又掠来大量白银,他可就不缺钱了! 想想就让人兴奋。 却在这时,有锦衣卫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金都督带着标下等人赶往漕运码头粮仓,并未找到粮食!” “嗯?”朱祁钰看向穆庄。 穆庄惊恐地跪在地上:“微臣用性命起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那粮仓里面怎么没粮?粮呢?”朱祁钰暴怒。 百官跪在地上请罪。 “陛、陛下!” 那锦衣卫小旗还有事没禀报完毕。 “还有何事?说!” “回禀陛下,市井之中出现了大量流言,如今京中粮铺、粮店,都排起了长队,流言迅速蔓延,京中粮价暴涨,人心惶惶,如今五两银子一斤粗粮,细粮卖到了二十两银子一斤,还买不到!”锦衣卫小旗禀告。 “二十两银子一斤细粮?” 王文惊呼:“别说普通百姓人家,就是官宦人家,也吃不起啊!” “回王少保的话,这是标下入宫时的粮价,如今恐怕又涨了!”锦衣卫小旗道。 王文身体一软。 完了!这回事情大条了! 本来找到了粮食,解决成为饥民即可,却不想流言纷纷,京中余粮肯定架不住百姓抢购的。 一旦出现抢购,京中必然人心惶惶。 别忘了,城外还遍地是流民呢,流民之所以没作乱,是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 倘若告诉城外流民,京中无粮,别熬着了,去死。 活不下去的流民会做什么?造反啊! 还有更恶劣的影响,京畿无粮,拿什么养兵啊,九门提督、养马军、侍卫军、禁卫几万张嘴啊。 这些士卒可都拿着刀剑呢,一旦…… 王文不敢想下去了…… “粮铺之中有粮食吗?”胡濙急声问。 “标下不知,金都督让标下入宫禀报,其他的标下并不知晓。” 听这锦衣卫小旗说完,奉天殿内窃窃私语,哀鸿之声遍野。 胡濙也稳不住了,脸色惨白一片。 冷静! 他反复告诉自己,每逢大事要静心,冷静。 不对。 消息传得太快了,粮价涨得太猛了。 粮铺这般举动,反倒不像是在卖粮,而是在故意制造恐慌! 可也不对啊,若老夫是商贾,肯定想赚钱啊,为什么一下子就把粮价哄抬到这个地步呢? 当朝堂无人吗?虽然京营不京,还有九门提督府等衙门,总能凑出几万人的,不怕诛九族吗? 猛地,他眸中厉芒一闪! 粮商在救人! 朝臣被关在奉天殿里,断绝消息,外面的粮商慌了,用暴涨的粮价,救奉天殿内的后台! 是谁?拿大明的江山做儿戏? 他想到了,朱祁钰也想到了。 “哈哈哈!” “好啊,好一出粮价暴涨的好戏啊!” “流言满天飞,粮价暴涨,京中百官被圈禁在奉天殿内,天下政事停摆,恐怕用不了多久,京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朱祁钰陡然大笑:“诸卿,尔等信不信,朕派锦衣卫抄了粮铺,也绝抄不出粮食来?信不信?” 朝臣都人老成精,都明白了个中深意。 粮商在救人呢! “难怪在这奉天殿中,丝毫不慌呢!” “原来外面有党羽帮着兴风作浪啊!” “是不是,以为朕拿你们没有办法?” 朱祁钰提剑走下丹陛。 朝臣面容惊恐。 “若朕不放尔等出去,是不是粮价还会继续飙升?” “流言纷纷,迅猛如虎。” “满城愈发恐慌,排队买粮之人越来越多。” “当城中百姓发现京中确实没粮食的时候,他们会干什么?” “京畿诸卫呢?万一知道京中无粮,食不果腹,会发生什么?” “你们呢?你们家中也无粮了,会发生什么?” “朕不敢想了……” 朱祁钰惨笑:“你们真厉害啊,把朕逼成了这般模样,最可气的,朕居然还不知道你们是谁?” “刚才朕还在想如何安置流民,结果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朕的脸上啊!” “刚才的你们,一定在偷着笑?笑话朕?笑话太傅?笑话李贤?笑话叶盛?” “笑话满朝文武,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偏偏朕还不知道你们是谁?” “厉害啊,把朝堂玩得团团转,把朕的京城快玩崩了,把朕的江山给玩没了!” “朕用不用跟你们说声谢谢啊?” 忽然。 朱祁钰的剑搭在了穆庄的脖子上。 穆庄浑身一颤,面色惊恐至极:“陛下,微臣不是粮商后台啊,微臣是忠于陛下、忠于大明的……” “说!有谁!”朱祁钰语气森寒至极。 “微臣不知道啊……” 噗! 朱祁钰把剑锋压在穆庄的身上,狠狠一划,鲜血淋漓。 “陛下饶命啊!”穆庄惨叫个不停。 “陛下!”胡濙刚要开口。 朱祁钰猛地看他:“老太傅莫劝朕,这群该死的王八蛋,不揪出来,这京师就不会有一天安稳!” “为了你们的狗命!那群该死的粮商,居然散播流言,哄抬粮价!” “他们要干什么!” “逼百姓、流民、士卒造反吗?要倾覆大明的江山吗?” “朕绝不如你们所愿!” “今日朕非但不放你们走,还要把你们都揪出来,杀干净!” “说!” 盛怒之下的朱祁钰一把将穆庄薅起来:“给朕指!不把他们抓出来,朕今天就把朝堂上的人,杀光!” 胡濙等人脸色一白,皇帝又要发疯了。 不过,他却没出言再劝,倘若皇帝发疯,能把那伙人揪出来,反倒是好事。 只是可怜穆庄了,当初陛下将他从南京提拔入京,不想落个这般下场。 “微臣不知道啊!”穆庄惨叫。 朱祁钰退后两步,狠狠挥剑劈在他的身上:“朕让你不知道!指!你指谁,朕杀谁!快指!” 陈韶率领武骧左卫涌入奉天殿。 按刀在手,穿过跪着的朝臣,护卫在皇帝身侧。 “快指!”朱祁钰又一剑劈过去。 鲜血喷了朱祁钰一脸。 朱祁钰状若疯魔。 穆庄也狠,闭着眼睛随便一指,指向了林聪。 噗通! 林聪趴伏在地上:“陛下,相信老臣、相信老臣啊,老臣家中从不经营粮食,绝对没有啊!” 朱祁钰谅林聪没这个胆子,那就是穆庄瞎指喽。 猛地,他回眸看向穆庄。 穆庄身体一倒,趴在地上:“陛下啊,微臣真不知道啊!” “再指!”朱祁钰冷哼。 一股屎臭味传了出来,朱祁钰猛地看过去! 户部十三清吏司的郎中包瑛。 他跪在奉天殿门口,距离皇帝很远,却吓出屎来。 朱祁钰丢下穆庄:“你是山东清吏司郎中包瑛,你以前是福建佥事,朕没记错?” “去年年底京察,朕看你政绩评级很高,所以调你入京,担任山东清吏司郎中。” “包瑛,告诉朕!你为何被吓得失禁?” 朱祁钰也不嫌弃他臭,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微、微臣胆小,所以吓到失禁!”包瑛浑身颤抖。 “不说实话?” 朱祁钰退后两步,抡剑就劈,鲜血迸溅! “啊!”包瑛在屎堆里打滚。 恶臭的味道熏得朝臣掩住鼻子。 “李贤!过来,按着他!” 朱祁钰嫌脏,自己不想沾手,让李贤按着他,他来劈。 李贤狂翻白眼,日狗的心情都有了。 您嫌臭,我就不嫌? 再说了,您身边那么多官员,为什么隔着这么远,叫我啊?我冤不冤啊! 李贤咬着牙过来,指着六科给事中黄甄:“你给陛下按着!” 黄甄翻个白眼,我不投靠李王党,你就报复我呗? “快点!”朱祁钰暴怒。 黄甄倒霉兮兮的过来按住包瑛。 朱祁钰瞪了李贤一眼,然后挥剑劈在包瑛身上。 “微臣是清白的……” 噗! 朱祁钰再劈,他不说,就劈!再劈! “传旨,包瑛于奉天殿上忤逆阁臣李贤,大逆不道,诛九族!” 朱祁钰断定,这个包瑛一定知道点什么,不然不会吓成这样。 包瑛脸色急变:“陛下饶命,微臣说,微臣说!” “谁!快说!” 包瑛指了指挨着他的河南清吏司郎中姚同甫、山西清吏司郎中涂永贞、湖广清吏司谢兴昌。 又指了指广积库大使董云、广盈库大使商祺、承运库大使徐贤、太仓大使霍瑞嫈、东安门仓副使张靖…… 朱祁钰都惊呆了。 包瑛居然指了十几个人。 有大官,都是小虾米,却都攥着实权。 胡濙、林聪、王文等人凑过来看,都看懵了。 “哈哈哈!” 朱祁钰怒极反笑:“户部,就是个贼窝!” “抓起来,都给朕抓起来!” 禁卫亲自动手。 姚同甫等人大呼冤枉,大骂包瑛攀咬。 “你冤枉啊?” 朱祁钰提剑出了奉天殿,站在姚同甫的面前:“你在喊冤啊?啊?” “微臣冤……啊!” 姚同甫陡然惨叫,胸口被剑锋豁开。 “冤枉?还有谁冤枉!” 朱祁钰眼眸发红:“说!粮食藏在哪?” 却没人应答。 “张凤、崔恭,给朕滚过来!” “这就是你们的户部!” “就是一个贼窝!” “清吏司郎中,仓库大使,都参与了!” “张凤,你来,给朕一个交代!快!” 朱祁钰气得胸口起伏。 “陛下,找粮食要紧。”胡濙走出来,跪在台阶上提醒。 “张凤,你来审!快!” 朱祁钰把天子剑赐给张凤,他退后数步。 陈韶目光如电,护卫左右。 当看见包瑛指出这些人时,张凤觉得触目惊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户部是最干净的,偶尔有些贪墨在所难免,却不想,一捅,就捅出个惊天大案啊! “霍瑞嫈,你来说!” 张凤有样学样,把天子剑架在霍瑞嫈的脖子上。 “尚书大人,下官真的冤枉啊,下官什么也不知道……啊!”霍瑞嫈惨叫。 张凤一剑戳在他肚子上,鲜血往外涌。 “说出来,本官保你家人一命,快说!”张凤目光凶狠。 流言蔚然成风,第一倒霉的是皇帝,第二倒霉的就是奉天殿上的朝臣。 天下大乱对他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所以他们和皇帝是站在一起的,这也是胡濙允许皇帝发疯的原因。 张凤往死里扎他,剑尖穿过霍瑞嫈的肚子。 噗! 张凤抽出剑,带出来霍瑞嫈的肠子。懒得再问他,把剑尖顶在商祺的肚子上:“你说!” 商祺浑身都在抖,但张凤开始用力,剑尖戳入肚子里。 “下官说!说!在各个库里!”商祺忍不住了。 “库?哪个库?” 胡濙迫不及待地跑下台阶,急声喝问。 “广盈库、广积库、广惠库、脏罚库、承运库、甲字库、乙字库、丙字库、丁字库、戊字库……太仓、御马仓、长安门仓、东安门仓、西安门仓、北安门仓、张家湾盐仓……都有!” 商祺一口气说完。 朱祁钰和满朝百官都惊呆了。 户部这是被一网打尽了?还有清白的吗? 奉天殿外有人要跑,被武骧左卫给抓住了! “陛下!快派锦衣卫去找!快!”胡濙满脸着急。 “给金忠传旨,快,占领京中所有库、仓,即刻起由锦衣卫统领,违令者斩!” 朱祁钰招来锦衣卫小旗段鹏:“告诉金忠,谨防狗急跳墙,点燃仓中粮食,先控制仓库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一定要保住粮食,知道了吗?” “标下遵旨!”段鹏跪在地上。 “快去!” 朱祁钰还不放心,让陈韶带着一半武骧左卫、于冕率领羽林左卫随行。 陈韶担心朱祁钰安危。 “安心,朕让都知监伴驾即可。” 朱祁钰握着他的手:“陈韶,你持朕圣旨,先按住各大仓库,速度要快!一定要保住粮食!” 他也担心,仓、库官吏,万一狗急跳墙,把粮食烧光,就鸡飞蛋打了。 所以速度一定要快! “臣遵旨!”陈韶火速出宫。 天已经黑透了,打着火把出宫。 “回来!”朱祁钰忽然想到了什么。 陈韶生生止住脚步,飞奔回来,跪在地上。 “宫外一定有粮商眼线,只要打开宫门,消息一定会先传到粮商的耳朵里。” 朱祁钰看向胡濙:“老太傅,请您配合朕演一出戏!” “老臣在所不辞!”胡濙神情慷慨。 “您带着阁臣先出宫,做出朕妥协的模样。” “您们在宫门口骂朕,怎么难听怎么骂。” “先稳住他们的心。” “东华门断壁残垣,陈韶等人从东华门出宫。” 至于能不能骗到粮商,就听天由命了。 “老臣遵旨!” 胡濙看着临危不乱的皇帝,仿佛看到了宣宗皇帝的影子。 “乘坐朕的御辇走,速度要快!” “臣等怎敢僭越?”胡濙跪地不起。 “朕赦你等无罪!” 朱祁钰懒得废话,看向林聪、王文:“朕把京中安全,就交到尔等手中了!望尔等慎之!” “臣等遵旨!”林聪、李贤等跪在地上。 朱祁钰并不怀疑李王党,因为京中乱起来,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张凤,你也出宫!” “户部的事,等过了危机,朕再找你算账!” 朱祁钰目光深邃:“这些人交给朕,朕亲自审!等陈韶出宫一炷香后,朕就会把他们放出宫!” “老臣等就在宫门口迎着他们,堵着他们,让他们传不出去消息!”胡濙懂朱祁钰的意思。 没错。 放胡濙等出宫的目的。 就是等皇帝放包瑛等出宫后,在宫门口堵住他们,让他们暂时没办法传递出消息。 陈韶就用这个时间差,控制住京中仓、库。 至于能保住多少,听天由命。 胡濙等人乘坐御辇出宫。 朱祁钰则盯着商祺:“说说,为什么打粮食的主意?” 商祺哀求着饶命。 “不关微臣的事,是、是照磨所照磨指使臣的!”商祺又吐出一个人来。 照磨所的照磨呢? 朱祁钰放眼去找,都找不到,这种芝麻绿豆的小官,他根本都没见过。 要不是今天他强令把京官都拘到奉天殿,恐怕照磨这辈子都没机会进奉天殿。 难怪粮商慌了呢,这些小官忽然被诏入奉天殿,他们以为是事泄了呢,能不慌吗? “陛下,他是!” 广场上乌漆嘛黑的,一个小官把他指了出来。 照磨所负责核查公文、监督规范章程,户部的公文都会经他的手,所以别看他官儿小,却消息最是灵通。 “照磨程茂叩见陛下!” 程茂被抓到奉天殿门口。 朱祁钰没陈韶贴身保护,不敢贸然涉入险地。 “陛下,他、他也参与了!”程茂指着刚才那个举报他的官员。 那家伙是照磨所检校,叫侯裕。 这俩家伙狗咬狗。 程茂就把实情给撂了。 原来。 在照磨所,程茂看到了山东大涝的公文,就把消息卖给了田记粮铺。 这种事他经常做,从未出过事。 本想让粮商去山东发财的。 不想皇帝卖了皇店,筹粮赈灾,户部出高价向商贾买粮。 所以精明的粮商,联合起来,去京畿各地收粮,收着收着,发现有不少权贵掺和进来。 粮商担心户部买权贵倒腾的粮食,不会买粮商的粮食。 但这个时候,粮商已经收了不少粮食,都是高价收的,如果不能卖给户部,可就亏了。 几个粮商就贿赂程茂,想通过程茂,买通户部官员,把粮食卖给户部,免于亏损。 但程茂一个八品芝麻官儿,哪有这个能量啊。 但粮商不肯放过他,说是他的消息害了他们,若卖不出去,就让他赔银子。 无奈之下,程茂豁出本钱买通上官,上官却告诉他,粮食收满了。 除非皇帝再出银子,否则收不了了。 程茂把这个消息带回去,那帮粮商差点把他给吃了,后来想出这么个毒计。 干脆在京畿制造一场大灾荒,让自己手中的粮食变得金贵! 所以,粮商不但没停止收粮,还加倍收粮,远离京畿四处收,高价收,把家底子都砸进来。 ———— 时间线缩短了,为了爽,放弃了时间线,希望读者老爷们体谅。 求订阅! (本章完) 第92章 京畿大清洗!数三声,杀一人,杀出个大秘密! “刚开始我们也害怕,但看见京中权贵,都下乡收粮,农户们贪婪,价高就卖。” “收多了也就不怕了,粮商们把家底儿都砸进去了,没有后路可走了。” “顺天府、永平府、保定府、真定府、河间府、顺德府、彰德府、太原府、东昌府、大名府、怀庆府、开封府……” “京畿收完了,就去附近收,能收的地方,全都收遍了!” “粮食太多了,没地方存放,就近存入常平仓里,京畿的则拉入京中,存放太仓等仓、库之中。” “反正各库、仓空虚,也没人会查。” “微臣伪造户部文书,用漕运运粮,并不麻烦……” 他没细说运粮的过程,恐怕漕船、钞关太监也不干净。 “微臣也没想到,他们会疯狂到这个地步,微臣担心自己撑不住了,就拖户部郎中邓良下水,邓良是崔恭心腹,崔恭乃户部左侍郎,在户部只手遮天……” “等等,你说拖谁下水了?” 听到这里,朱祁钰打断。 “户部郎中邓良,微臣牵线搭桥的……”程茂战战兢兢回答。 “邓良呢?” 朱祁钰顾目四盼,没找到邓良的影子。 邓良是崔恭的心腹,崔恭入户部后,将他调入户部担任郎中,代崔恭管理仓场务事,内阁批准了的。 “回禀陛下,邓良随张凤、崔恭出宫了。” 唰! 朱祁钰蹿起,提着剑冲下台阶,一剑劈在程茂的身上,嘶吼:“你怎么不早说!” “陛、陛下,您并未问……啊!” 程茂陡然惨叫一声,朱祁钰又一剑砍在程茂的身上:“崔恭呢?他有没有参与?” 程茂捂着伤口,哭个不停。 “不许叫!回答朕!”朱祁钰自以为得计,结果掩耳盗铃,把真正的后台给放出去了! “参与了,参与了!” 崔恭! 是他! 果然朱祁镇的人,都不能相信! 朕刚才就该拿他开刀! 悔之晚矣啊! “快!派人去追!拦住崔恭和邓良,快啊!” 朱祁钰大惊,让许感亲自去,带着天子剑,若抓不回来,就地处决,绝不能让他把消息传出去!要快! 猛地,回眸! “还有什么没说的?”朱祁钰双手握剑,剑尖顶在程茂身上。 “没、没了!”程茂呲牙咧嘴,强忍着剧痛。 “这朝中还有谁是你的同党?指出来!” “啊!” 程茂面容扭曲,惨叫不止:“真、真没了!” 朱祁钰看向检校侯裕,他拼命摇头,也说没了。 朱祁钰拔出来剑尖,用侯裕的官袍擦试剑上的血,盯着程茂:“接着说!” “其他的微臣真不知道了!”程茂趴在地上惨呼。 “不知道?那些粮商为什么要着急见伱们?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来!” 朱祁钰踩在程茂的伤口上,用力踩,鲜血喷溅。 真脏,龙袍又要洗了。 “他、他们担心出事,因为仓场钥匙在吾等手中!” 程茂解释说:“吾等忽然被诏入宫中,他们心中忐忑,以为陛下知道了他们的诡计,所以心中着急!” “不止!” 朱祁钰不信:“因为恐惧,就用如此极端之法?朕不信!” 程茂傻眼,我说实话了,您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啊!” 旋即,程茂用凄厉的惨叫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你们能耍诡计,皇帝就能用皇帝的办法解决问题。 朱祁钰把剑放在程茂的脖子上:“说实话!快!” “你不能杀我!” 程茂脖子上有鲜血溢出。 他猛地面容狰狞,死死盯着皇帝,嘶声怒吼:“我不出宫,他们就会烧毁粮食!你不能杀我!” “威胁朕?当朕不敢杀你?”朱祁钰额角青筋跳动。 程茂毫不畏惧,皇帝算个屁啊,粮食在老子手上,老子才是皇帝! 他想爬起来,但受的伤实在太重了。 只能扬着头狞笑:“你杀一个试试,杀了老子,你这皇位就坐不稳了!” 朱祁钰忽然移开剑锋,脸上露出苦笑:“被你威胁到了,朕真不敢杀你,杀了你,京畿就真的断粮了,你说的没错。” “哈哈哈!” 程茂躺在地上狞笑:“皇帝,你下圣旨放我家人走!咱们相安无事,这身伤,算老子还你的!如何?” 他颇有英雄气,躺着和皇帝讨价还价。 把朝中诸卿看懵了,八品官都这么豪横吗? “去哪呀?”朱祁钰问。 “出京,放我家人出京!” 程茂勉强坐起来,见皇帝服软了,痴痴笑着,皇帝也就那么回事嘛! 在老子面前,不也得老老实实服软嘛! 他娘的,老子该坐一坐那个皇位,肯定老舒服了! “照磨好大的官威呀!” “张嘴闭嘴老子老子的,你掌管文书,应该是进士出身啊,怎么像个市井泼皮一般呢?” “弄得朕好害怕呀!” 朱祁钰怪笑:“朕的确不敢杀你,但没说过,不敢折磨你啊!” “来个太监,把他阉了!” “就在这里阉!” “想当朕的老子,你十族都他娘的活腻了!” 朱祁钰陡然暴怒:“朕看你满嘴污言秽语,一副市井泼皮之态,不知道是怎么当的照磨,户部都是瞎子吗?京察都是怎么做的?索性朕就赐你瓜蔓抄,杀绝了。” 程茂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狰狞怒吼:“狗皇帝,你敢!粮食在老子手里,老子能烧毁所有粮食,让京畿崩溃!你……” “可你在朕的手里呀,你能让京畿崩溃,朕也能让你崩溃,是不是这个理儿?” 朱祁钰轻笑,但面庞冰冷无比,毫无笑意。 程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狗皇帝,老子跟你拼了!”程茂刚爬起来,就被两个健硕太监给踹翻。 直接八开他的衣服,一个人扯着,另一个用刀直接一割! 奉天广场上只剩下程茂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关键一刀没利索,因为程茂躲避的原因,导致就剁下去一半。 两个太监踩着他,反复拉。 刀子拉一遍,拉断了,又觉得不干净,一个太监用刀刮了一遍。 那刺耳的声音,让奉天广场所有官员脊背发凉。 关键程茂还命硬,偏偏不死。 “你们都想尝尝这个滋味吗?” 朱祁钰寒着脸回眸:“骂朕狗皇帝?你他娘的也配!” “你们巧取豪夺,抢夺百姓家的粮食!” “为了钱,在京畿搞大饥荒,朕没把你们千刀万剐已经够意思了!” “居然还奢求放了你的家人?” “你看朕就这般软弱可欺吗?啊?” 朱祁钰瞪着眼睛,面容狰狞。 忽然回手一剑,劈在董云的身上。 董云惨叫一声,这无辜的一剑,挨得多冤啊。 “朕想杀谁就杀谁!” “谁敢拦朕?凭尔等宵小吗?还是凭尔等脸皮?” “可笑!” “哼!尔等,九族都会被点天灯!” “朕让京畿百姓,亲手点!” 朱祁钰又用侯裕擦剑上的血,侯裕吓得大小便失禁,朱祁钰也劈了他一剑。 才提着剑,拾级而上,坐在龙椅上,眸中厉芒闪烁。 石璞带着百官跪下,高呼万岁。 程茂的那玩意,被割下来后,断成几截,丢在地上,就扔在他的眼前,让他看着。 “陛下,点天灯也难消京畿百姓心头之恨!” 王竑高声道:“臣以为,当凌迟处死,将肉分给京畿百姓,否则百姓之苦,何人能解?” 百官一阵惊悚。 朱祁钰颔首:“王爱卿此言甚是,点天灯反倒便宜了他们,京畿百姓的恨无处发泄,是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合格啊!” “陛下心怀万民,乃千古仁君也!”王竑带头跪在地上,使劲拍马屁。 “陛下真乃仁君也!” 百官高呼。 程茂、董云、包瑛等人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仁君?你们是不是对仁君有什么误解? “皇爷!” 这时,许感拖拽着一个人,回来禀报。 “崔恭呢?”朱祁钰霍然起立,许感就带回来一个人! “回皇爷的话,崔恭跑了……” 见朱祁钰变色,许感赶紧道:“崔恭跑回宫里了,没有跑到宫外去!奴婢已经派人去追了。” “往哪个方向跑了?” “会极门!” 崔恭真是聪明啊,知道从胡濙等人眼皮子底下跑的话,容易被捕杀,所以绕了个弯子,从会极门跑。 会极门直通东华门,早被叛军打成了筛子,他还不来去自如? “皇爷,都知监的太监都去追了!”许感神情紧张。 “追得上吗?算了!” 朱祁钰怅然,立刻作出决断:“传旨九门提督府,城中大小门等,皆关闭!任何人不许出入!违令者斩!” “传旨中军都督府,全城宵禁!” “限全城百姓一炷香内入户,迟者,皆杀!” “派快马全城通告,让百姓快速回家!” 朱祁钰问冯孝:“养马军和侍卫军在哪?” “回皇爷的话,在金公公身边!”冯孝回应。 “调侍卫军回京!” “传旨金忠,封锁漕运衙门,传令张家湾钞关,任何人船支不得靠岸!护漕军可由金忠调动!任何人不可掣肘!” “再传旨东厂,持朕圣旨,封锁兵仗局、军器局、兵甲库等重地,严令,不许出入!” “再派人,抓捕全城商人!不管是何商人,悉数逮捕,倘若东厂人手不够,可直接捕杀,任何人皆可杀!若有商贩叨扰闹事者,直接杀,朕赐舒良权宜之权,京中商贾,是杀是留,朕不过问!” “再派快马出京,宣范广入京!” “传旨河南卫所,收到旨意后星夜入京!” 朱祁钰一连串命令发出去。 百官震怖,皇帝这是做了最坏打算了,万一京中饥民作乱,就要以强兵弹压了。 “石尚书,可还有补充之处?”朱祁钰看向石璞。 石璞浑身一震,皇帝这是逼他站队呢。 “老臣以为可调备倭军入京!”石璞更狠。 “好,依老尚书之意,调备倭军入京!” 朱祁钰眸中寒芒闪烁,一个崔恭,一颗老鼠屎,毁了整个京畿! “来人!” “把这些人,全都凌迟!” 朱祁钰爆吼,还演个屁戏了。 干脆全都杀光! 真是便宜他们了! 他不理会求饶,冷冷扫视群臣:“诸卿!尔等家中可有家丁?” “时局坏到了这个地步!” “你们该与朕,站在同一战线上,明白吗?” “朕令尔等,派出家丁,帮着东厂去捕杀商人!” “朕不管明天如何!” “但今天,京畿仍在朕的手里,朕就让京中血流成河!血债血偿!” 朱祁钰爆吼:“能不能做到?” “臣等遵旨!”京中百官震怖。 把商人杀光,皇帝真疯了! 但是,石璞却皱起眉头,思索着皇帝的深层用意。 其实局势没烂到这个地步,还有一个地方是有粮的,庙观,皇帝可一直都没动呢。 再说了,京中军队全出动,总能保住一些粮食的,京中百姓家中虽然缺粮,但没到马上饿死的地步。 城外流民虽多,但还能勉强撑一撑。 等漕运粮食,也可从河南、山西等地调粮。 局势没有皇帝口中那么坏呀。 可皇帝大发雷霆,行如此极端之法,不问商人是谁,直接捕杀,这是要干什么呢? 钱! 皇帝在抢钱呢! 石璞啼笑皆非,皇帝居然用杀鸡取卵的方式,抢钱! 简直闻所未闻。 大灾在前,皇帝想的不是赈济百姓,而是在抢钱。 更可怕的是,皇帝不但自己抢,还拉着京中百官一起抢,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等等,是不是说,许感故意放走了崔恭呢? 那京中遭灾情况,是否也没有皇帝说的那般严重?不然皇帝为什么稳如泰山呢? 皇帝是爱民之君,不会以京畿百姓的命为代价的。 就是说,一切是可控的,起码还控制在皇帝手中。 石璞下意识看了眼叶盛,这叶盛是不是早就投靠了皇帝呢? 是他的那封奏章,引起的一切。 “这个王八蛋,朕亲自来杀!”朱祁钰指着郎中邓良。 许感跪在地上:“这等蠢材怎能脏了皇爷的手?奴婢亲自动手便是!” 朱祁钰悻悻难平,怒哼道: “罢了!” “诸卿,还不火速出宫?” “带着家丁,捕杀商贾!” “任何商贾,都可杀!” 朱祁钰嘶吼:“朕赐尔等,杀无过罪之权!” 朝臣全都面带喜色,商贾最多的是什么,钱啊,杀了他们,钱不就落入自己口袋了吗? 多好的发财机会啊! “臣等遵旨!”本来无甚兴趣的朝臣们,登时兴奋起来。 可他们并未往深了想,和东厂一起,杀了商贾,可就成为皇党了,一辈子也别想洗清名声了。 石璞目光闪烁,绝不能动手,今天杀了商贾,就等于将把柄双手奉上,等哪天你没用了,皇帝一定会以此为罪名,诛杀臣子,这是帝王心术。 京中百官人精的有多是,想到此节的也不少。 但是,朱祁钰声音一阴:“今天,朕要见血,百官也要见血,不杀人者,皆为粮商同党!” 石璞身体一软! 难怪皇帝把胡濙支走了,原来在这等着呢! 狗屁的演戏,其实就是支走胡濙,担心胡濙阻拦。 京中百官,能阻拦皇帝的,只有胡濙。 胡濙此刻在宫外,如何阻拦? “出宫!动手!” 朱祁钰冷哼:“朕派缇骑监督,尔等今天必须见血!” “粮商欺朕无能!欺朝堂无人!” “朕今天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杀光!” 朱祁钰一挥手,让所有官员出宫。 等官员悉数出宫,许感低声道:“皇爷,若有官员不肯沾血,怎么办?” “必是粮商保护伞,抄家灭族!”朱祁钰嘴角勾起冷笑。 没错。 他就在借机逼京中百官,站在他这边来! 杀商贾的恶名,一辈子也洗刷不掉了,想继续在朝堂上尸位素餐、贪污纳垢,就得乖乖听朕的话,当一名光荣的皇党。 否则,今天你们怎么杀商贾的,明天你们就怎么被杀! “传旨卢忠,全程监督,可杀商贾,不可殃及百姓!违令者,缇骑可诛之!警告卢忠,缇骑不许对财货动心,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处死!” 朱祁钰沉吟道:“再传旨方瑛,看看他能调动多少人马,去仓、库保粮!都知监也去,保粮要紧!” 方瑛是他手中最后一张牌了,全都打出去,就看成效如何了,希望能保住五成粮食。 他行霹雳之法,粮商必以雷霆报之,玉石俱焚之下,能保住五成就很好了。 其实,五成是乐观的想法,能保住三成粮食就不错了。 他若不是为了强行收京中百官之心,也不必行此暴杀之举,说不定能保住五成粮食。 但时不我待啊。 下午王诚传来密报,战败后的宣镇,一片哀鸣,将无战心,军无战意,甚至悲观的情绪沾染了京营士卒,要不是有于谦震着,恐怕已经乱了。 王诚对宣镇很悲观,认为还会吃败仗。 所以,他不能等了,他必须要在宣镇第二封大败战报传来之前,整顿京师,把京师牢牢攥在手中才行。 京师绝不能再乱了,他绝不容忍再出现山东大涝之事! 因陈循的一己之私,导致山东百万人受灾,尤其牵绊住朝堂,耗费无数钱粮,导致征兵不善、后勤不利。 所以,朱祁钰必须先抓牢京师,握紧朝堂,集全国之力,对付瓦剌,解宣镇之危。 绝不能重蹈土木堡之败啊。 “奴婢遵旨!”许感领命后火速出宫。 “皇爷,您把都知监派出去了,何人拱卫中宫啊?”冯孝充满担忧。 “无妨,朕出其不意,他们不会狗急跳墙的,把宫中各门落钥,你亲自盯着便可。” 朱祁钰手中人马实在捉襟见肘,把都知监派出去,绝对是一招险棋。 冯孝担忧。 “都知监的都是些健壮太监,他们跑起来速度快,能够为朕传递圣旨,朕必须及时知道城中情况。” 朱祁钰无奈:“这不还有乾清宫太监呢嘛,就算真有强人打进宫来,朕在宫里跑,也能跟他们周旋,这宫中,朕熟。” 他开个玩笑:“摆驾,永寿宫!” 冯孝一愣,不明白皇爷为何要去永寿宫? 朱祁钰瞥了眼广场上还有活口,皱眉道:“都杀了,别浪费空气。” “奴婢遵旨!” …… 妙应寺白塔寺。 “曹公公。” 太常寺寺丞张解淡淡道:“此乃元世祖庙,归太常寺管,不劳巡捕营操心了。” 妙应寺供奉着元世祖忽必烈画像,乃京中十官庙之一。 宣德年间修缮过一次,近两年太常寺不断上书,请求修缮。 “张寺丞,那你是皇爷的官员呢?还是忽必烈的官员呢?”曹吉祥问他。 “本官自是当今陛下的官员!” 啪! 曹吉祥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那就按照皇爷的意思办!” “你、你怎敢打本官?”张解被打蒙了。 铿锵! 腰刀出鞘。 “再啰嗦,咱家不是打你,而是杀了你了!” 曹吉祥面容狰狞:“咱家给太常寺个面子,今儿不杀人,但你再跟咱家耍官威,咱家就拿你开刀!” “看你能把咱家如何?” “八品芝麻官儿,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呸!” 曹吉祥一口吐沫喷在张解脸上。 张解敢怒不敢言。 “封门!把香火放在门口,太常寺用香火,也需要买!”曹吉祥冷哼。 张解捂着脸喃喃自语:“反了天反了天了……” 曹吉祥懒得理他,收官庙香火,无非是做做样子。 妙应寺是喇嘛庙,京中番僧不多,信奉番僧的香客自然也不多。 所以对他而言,妙应寺就是个清水衙门,赚不来多少银子。 他下一个目标是天师道道观,朝天宫。 刚出庙门,就听见快马在街道上奔驰的声音,骑士呼喊着宵禁。 “营督,京中恐怕出事了!”汤序小跑过来禀报。 “叫提督。” 曹吉祥无语,就一个名字,他们怎么叫不明白呢,他不喜欢营督这个名字,听着像是营寄,犯膈应。 不满地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启禀营督,听骑士的话是要宵禁,标下看到东厂出动了,还有在京郊秘密训练的缇骑也入京了,恐怕是宫中出事了!” 汤序压低声音:“营督,是否需要入宫向陛下禀报?” “提督,罢了罢了……禀报什么?禀报咱家收不来银子吗?” 曹吉祥冷哼:“宫中是否传来明旨,叫停巡捕营行动?” “并无!” “那就继续!” 曹吉祥咬牙道:“实行宵禁更好,咱家办事也方便!打出巡捕营的旗号,咱家持圣旨办事,谁敢阻拦?” “去朝天宫!” 他向来先易后难,朝天宫乃道箓司所在,掌天下道教。 大明自太祖始,便笃信道教,太祖敕封天师道为道门之首,力压全真教等一众教派。 太宗皇帝靖难胜利后,登基为帝,极重天师道,时常诏天师道天师入宫探讨道法。 天师道则对外鼓吹太宗皇帝的正统性,宣称太宗皇帝乃真武大帝转世,双方一拍即合。 是以,太宗皇帝把朝天宫封赏给天师道,天师道总坛就设在朝天宫中。 京中庙观之众,最厉害的不是当今圣上亲建的隆善寺,而是天师道。 当代天师张元吉并不在京中,打点京中事物的是张元吉师叔周应瑜和李文英。 上一代天师张懋丞坐化时,便是此二人入京禀报,太上皇建南极观供奉其遗体。 足见皇家对天师道的敬重。 太上皇就钦命此二人,留在京中,执掌京中道家事物。 这两个人也因为太上皇一道圣旨,鸡犬升天。 曹吉祥站在朝天宫前。 深吸口气:“封门!” 他一甩官袍,大步流星踏入朝天宫中。 接待他的小道士请他稍待,然后去请李文英。 李文英身材清瘦,手持拂尘,脸色紧绷,不苟言笑:“曹公公,朝天宫乃道教牛耳,可不是尔等可撒野的地方!还请一干人等,退出朝天宫!” 李文英先给曹吉祥一个下马威。 “本督宣读皇爷口谕,尔等跪下听旨!”曹吉祥又来这招,借皇帝大旗杀人。 李文英却跪在地上。 待曹吉祥宣读完口谕后,便站起来:“朝天宫接旨。” 见李文英这么听话,反而把曹吉祥整不会了。 “将观中香火全都交出来!”曹吉祥冷哼。 “朝天宫接旨谢恩!” 李文英居然冲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行礼,高呼万岁。 曹吉祥真懵了,天师道乖乖把香火都交出来了? 以后烧香可都要买了,难道天师道有金山银海?不差这点小钱? 还是惧怕咱家?闻听咱家在寺庙中杀人,所以怕了? 他看了眼汤序,傻傻道:“咱家威名赫赫?” 汤序翻个白眼,都不知道怎么接。 是啊,咱家是造反余孽,皇爷高抬贵手,饶了咱家一条狗命,连京中贩夫走卒都骂咱家一声阉竖,看看那隆善寺毗僼如何对咱家的? 而这朝天宫,乃天下道门魁首。 李文英更是当代天师的师叔,为何这么好说话呢? 奇哉怪也。 有鬼!里面绝对有鬼! 曹吉祥反而坐下来了:“李道长,这朝天宫,是不是有不该有的人啊?” “来人!封门,搜!” “任何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朝天宫里一定有鬼! 李文英脸色微变:“曹公公,您这是干什么?” “您要封门,贫道同意了;” “您要收拢香火,贫道也按照圣上旨意来办,为何还要难为贫道?” 见曹吉祥面露怀疑之色,李文英苦笑:“不瞒曹公公说,吾师兄周应瑜道长即将兵解,敝观上下严阵以待,所以不想惹麻烦,请曹公公理解。” “兵解?咱家还没见到得道高人兵解呢,李道长,可否赏个面子,让本督观礼啊?” 曹吉祥一个字都不信。 他笃定朝天宫里有问题! 这些道士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向来捧高踩低,最是势利的货色,忽然这么好说话,鬼才信什么兵解呢。 道士斩断红尘,有什么感情可言? 他不信李文英和周应瑜有多么深的感情。 周应瑜兵解,那就死呗,其他人还不照样活着? 指不定李文英心里多高兴呢,没人跟他抢夺权力了。 再说了,庙观最是吝啬,像貔貅一般,只进不出,如何舍得花钱买香?不跟咱家争破脑袋,才有鬼呢! 哼,这朝天宫一定有鬼! “曹公公,兵解之事如何观礼?” 李文英见曹吉祥态度坚定,苦笑道:“贫道听闻山东大涝,灾民遍地,朝天宫想出一份力,捐赠一些钱粮给山东,您看如何?” “嘿嘿,咱家可不是官老爷,谁死谁活,咱家不在乎。” 曹吉祥陡然抽出腰刀,架在李文英的脖子上:“咱家就听出来,你在拖延时间!” “当咱家是傻子啊!李文英!” “来人!搜!” “任何异动之人,杀!” 曹吉祥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盯着李文英:“说,这观里究竟藏着什么?” “什么藏着什么啊!”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贫道与你好说好商量,你偏偏怀疑贫道!” “好,你去搜你去查,倘若搜不出来什么,贫道就去圣上面前讨个公道!”李文英恼了。 “不用去皇爷面前讨公道了,去阎王爷那里!” 曹吉祥猛然收刀,却忽然回手劈翻那个接待他的小道士:“本督就在这里。” “今天搜出来东西,本督要你的狗命!” “若搜不出来,本督就引颈就戮!” “你、你是疯狗吗?为何杀人?贫道徒儿何辜?”李文英看着徒儿被砍死,怒吼。 “本督走了上百家寺庙了,杀了十几个和尚,你说本督疯没疯?” “一个小道士,咱家想杀便杀!” “就是你,就算咱家杀了,你上哪说理去!” “今天,咱家就是你们朝天宫的天!” 曹吉祥给汤序使眼色,让他快搜,朝天宫里一定有鬼! 殿门外,传来汤序的训斥声:“倘若搜不出来东西,营督会死,死之前,把你们统统送上路!一起走黄泉路,听到了没有!” 李文英身体一软,都这样说了,能搜不出东西吗? “曹公公,您究竟要什么,您与贫道说实话,只要朝天宫有的,贫道都可送给公公。” 李文英无奈,道士也怕枪杆子啊。 何况是一群疯子呢。 只能和曹吉祥商量:“陛下的圣旨,贫道悉数遵从,倘若曹公公还有不满意之处,请说出来,贫道改,改,行吗?” “牛鼻子,你今天太好说话了。” 曹吉祥冷笑:“若换做别人,也许被你糊弄过去了,以为天师道高人自有高人风范。” “但咱家是什么人?咱家在宫里待了多少年了?与你打过多少次交道?与天师道打过多少次交道?” “你们是什么货色,咱家不清楚?” 李文英着急解释:“曹公公,贫道师兄兵解,是一等一的大事啊,这……” 见曹吉祥当放屁,他只能说:“陛下对朝天宫恩重如山,贫道能做什么坏事?” “也许是有人在逼你呢!” “你能执掌朝天宫,可不是皇爷的功劳,是谁,不用咱家说明了?” 曹吉祥心中隐隐有猜测:“把朝天宫所有道士,召集过来,咱家一个一个看!” “这!”李文英犹豫。 “这什么?心虚了?” 曹吉祥把刀指向了其他道士:“别逼咱家再杀人!” “贫道师兄……” “够了,你师兄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咱家不感兴趣!” 曹吉祥厉喝:“咱家让你召集全部道士,若不听话,咱家就命人大开杀戒,从这里开始杀,杀到有人说出来为止!” “李文英,你还不知道?” “咱家带来的都是什么人?都是从诏狱、监牢里提出来的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可没什么良知,就喜欢杀人!” “说不定有变态的,喜欢清秀的小道士呢,万一有更变态的,喜欢老道士,呵呵呵!” 噗通! 李文英身体一软,跌倒在地上。 曹吉祥蹲下来,拍拍他的脸颊:“你也可以告诉咱家,倘若你自己说了,咱家向皇爷禀明,算你立功。” “倘若是咱家搜出来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你要想清楚啊,李文英!” 李文英打开曹吉祥的手,慢慢爬起来,狰狞道:“好,曹吉祥,你公报私仇,够狠!但这一场,天师道早晚讨回来!” 但把朝天宫翻遍了,却什么也没搜出来。 曹吉祥目光闪烁,朝天宫太大了,藏几个人太容易了。 主殿外,站着上千名道士。 若逐一甄别,几天都查不完。 “周应瑜呢?”曹吉祥站在门口。 “贫道师兄即将兵解,如何出来?”李文英大怒,声称要入宫去告曹吉祥。 “抬出来!” “你!”李文英气坏了。 曹吉祥却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去!” 李文英不敢跟刀子讲道理,让五个人去抬。 “管事的都站出来!” 曹吉祥目光闪烁,招呼几名巡捕丁过来:“咱家指,你们杀!咱家指谁,你们杀谁!” 一听这话,李文英吓坏了,连连说不能杀人啊。 “滚一边去!” 曹吉祥推开他,持刀叉腰站在台阶之上,高声道:“咱家就问一遍,听好了!” “你们观中,是否收留了很特殊的生人,这人见不得光,想来呆在朝天宫的时候也不短了,你们当中,必然有人见过他。现在,咱家让你们把他找出来!” “咱家数三声,三声杀一人!” “咱家不管此人是否无辜,指到谁,便是谁倒霉!” “被指到的也不要怪咱家,怪只怪那个不说实话的人,你们下地狱的时候,恨你们的同道!” “一!” 曹吉祥刚数了一声,就指了一个道士。 噗! 一个巡捕丁扛着大砍刀,斜着一刀,把那道士脑袋削下来,腔子喷子,手指头还在动弹,过了好半天才砸在地上。 “二!” 曹吉祥又指了一个人。 噗! 大砍刀落下,又一个道士倒在血泊之中。 “曹吉祥,你要报复冲我来!不要杀我天师道道众!” 李文英炸了,一把推曹吉祥个踉跄:“天师道乃道教牛耳,你今日胡乱杀我道众,贫道一定要你给一个说法!” “三!” 曹吉祥懒得理他,又指了一个道士。 那个道士想反抗,却出来两个巡捕丁按住他,也给剁了脑袋。 三个数,杀了三个人。 刚才不是说,数三个数,杀一个嘛! “四!” 曹吉祥又数了一个数,又一个道士被杀。 可笑的是,上千名道士,被上百名巡捕丁管着,眼看着同道被杀,只会自己哭,连反抗都不敢。 “五!”曹吉祥又数数了。 又一颗人头落地。 “不能杀了,不能再杀了!”李文英抱住曹吉祥。 “李道长,要不你来杀?”曹吉祥睨着他。 李文英脸色一白,居然嚎啕大哭。 天师道经记载李文英出生时,有菊香满室,紫云覆屋,三日乃散。四岁效作禹步,感雷声隐隐,人以为偶然,命在步,雷辄大震。乃授儒经玄秘,日记万言,文章书法卓冠时彦。 结果,这样一个高人,遇事只会哭鼻子。 “六!” 又一颗脑袋落下。 “不要杀我,我说,我说!” 一个道士连滚带爬的出来:“在三清像下面!” 曹吉祥给汤序使眼色,快去找。 他勾勾手指,让人把这名道士带上来,近距离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贫道给他们送过饭!” 一听是他们,曹吉祥立刻问:“几个人?” “五个人!” 曹吉祥脸上露出了喜色,大鱼啊!皇爷心心念念的大鱼,被他抓住了! “好,只要抓住他们,咱家重赏你!”曹吉祥拍拍他的肩膀。 那道士却哀求道:“只求你不要杀贫道师兄弟了,不要杀了!” “你有此善心,咱家便成全你。” 曹吉祥扭头看向李文英:“李道长,倘若被咱家找到了不该有的,别说是你,就是这朝天宫,也得塌!” 李文英低头不语。 很快,汤序回来说没有,三清像下面确实有一个密室,但里面没人。 曹吉祥猛地看向那个出首的道士。 那道士跪在地上:“贫道没说谎,没说谎啊!我师兄也看到了,里面确实有五个人啊!” 五个人? 曹吉祥脑海中电光一闪。 方才他让人去抬周应瑜的时候,好像走的是五个道士。 抬担架,用两个人,最多用三个人帮忙。 怎么用五个人呢? 坏了,那五个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跑的! “汤序,带人去抓那五个人!” 曹吉祥一把将李文英薅了起来:“说!那五个人去哪了?” “什么五个人,贫道不知道啊?”李文英满脸懵。 “还不说实话!” 曹吉祥松开他,退后两步,抡起一刀劈在他的胳膊上。 李文英惨叫一声。 曹吉祥却状若疯魔,抽出刀继续劈,劈劈劈,往死里劈他这条胳膊! “他娘的,怎么砍不断呢!”曹吉祥满脸是血。 把李文英薅起来:“在哪呢?” 李文英也傻了,他没想到曹吉祥敢对他下手啊。 “你再不说,咱家把朝天宫杀干净!所有人都要死!”曹吉祥退后两步,继续劈砍他的那条胳膊。 李文英另一只手去拦,结果被劈中手背,半只手掌掉在地上。 “杀!” 曹吉祥疯了。 若不把大鱼抓出来,他这条命也交代在这了。 反正都得死,那就一起死! 巡捕丁对着道士下手。 “不要啊!我说!”李文英道心崩了。 他以为自己心如铁石呢,但看着徒子徒孙倒在血泊里,他也慌了。 “快说!” “在贫道师兄那里!”李文英绝望的闭上眼睛。 曹吉祥抓着李文英,带人去周应瑜的修炼之所。 却扑了个空。 周应瑜也不见了。 “贫道师兄没兵解,只是托词。”李文英说实话了。 之所以说周应瑜兵解,是为了应付曹吉祥。 因为看见曹吉祥率领巡捕丁闯入朝天宫,进宫便要封门,他们以为是奔着那几个人来的呢。 所以周应瑜和李文英商量出这条计策。 对外说周应瑜兵解,其实是周应瑜假死脱身,等到风声过去,他秘密返回江西龙虎山,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却不想,曹吉祥鼻子这么灵。 “这五人,究竟是谁?”曹吉祥问。 求订阅! (本章完) 第93章 撒欢儿地抢,放肆地杀!快让老子在血里撒点野! 舒良收到圣旨,整顿人马,猛虎出匣。 在他全力整合之下,东厂可用人手超过三百人。 他以这三百人为骨架,丰富血肉,用不了一年,东厂就成为皇帝京畿眼睛。 可舒良能力有限,控制三百人,他绰绰有余,倘若三千人、五千人的话,他能力就略显不足了。 而且其人适合做刀,做个执行者,不能做大脑,脑子不行。 靠三百人不够控制全城,拿不下多少店铺,他干脆把一直都不重用的番子全部启用,强凑一千四百余人。 先挑最富的下手,东厂征收保护赋后,京中商贾有多少铺面,了如指掌。 通过铺面推算盈利,再算商人家资,这都是东厂看家本领。 舒良重点找活钱儿多的商贾,固定资产的死钱,留给朝中百官。 嘭! 他一脚踹开了陈记珠宝的大门。 铺门左右站着两个彪膀大汉,刚要阻拦,两个番子一把刀子攮进喉管里,动作熟练迅猛,两个大汉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死了。 “胡掌柜,这个点了还没打烊呢?”舒良闲庭信步般走入铺面内。 “参见厂公!” 胡掌柜和舒良算熟人,保护赋可没少交,所以看见舒良便先行礼。 舒良嗑着瓜子,面带笑容。 “东家吩咐老朽点货,虽未打烊,却不营业了,厂公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胡掌柜陪着笑,吩咐小厮上茶点,伺候好东厂番子们。 他们可不管叫东厂番子,要叫白靴校尉,姿态放低,恭敬着点。 他心里纳闷,舒良进来,门口的镖师为何没出声示警,这山西的镖局太不靠谱,回头跟东家说辞退了他们,在京师招募新镖师。 舒良看见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珠宝,就知道来对了。 他随手捏起一颗珍珠,对着烛火照了照:“胡掌柜,东西都在这呢?库房还有吗?” “啊?”胡掌柜没明白啥意思。 “本督问你,这个铺面的珠宝,库房里还有吗?”舒良放下珍珠,又捏着珠翠端详。 这时,他心腹龚辉小声禀报,外面的镖师都解决了。 舒良颔首,盯着胡掌柜:“嗯?” “库房没了。” “都收了!”舒良一挥手。 胡掌柜惊恐道:“厂公,您这是为何?保护赋本店一分不少的交了,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交了保护赋,就没了那些腌臜事,厂公为何收我家珠宝?” “为何?跪下,本督传圣上口谕!” 舒良冷哼:“朕闻京中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挤兑市场,欺压良善,是以拘禁京中一切商贾,暂停营业,待三法司逐一甄别后,确定是良商,方可重新开店营业,听圣谕而不闻者,斩立决!钦此!” 胡掌柜愣住了,京中所有商贾暂停营业?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鼻子灵,隐隐猜测和暴涨的粮价有关。 “胡掌柜,你敢不遵圣命?”舒良盯着他。 “老朽不敢,老朽不敢。” 胡掌柜磕头道:“但本店诚信经营,绝无哄抬物价之罪。老朽愿意遵从圣命,但请厂公行个方便,吾等便在店中,等待铺面重开,可好?” “可。” 舒良挥手,让人收珠宝。 胡掌柜却扑过来:“厂公,不能乱动啊,这是东家的东西,是……” 铿锵! 舒良抽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是什么?” 胡掌柜惊恐闭嘴。 “这是赃物!东厂要把赃物全部收走,等三法司甄别后,若是清白的,自会归还给你,可懂?” 舒良挥手让人快收。 胡掌柜急得直哭,东厂收走了,会还回来?糊弄鬼呢! 当初那保护赋,就是张仁礼、王德义惹来的,他们是外地商帮,不敢忤逆,捏着鼻子认下了,谁想东厂改收为抢,愈演愈烈。 这倒霉事怎么摊老朽头上了! 该怎么跟东家交代啊! “胡掌柜,伱与本督是老朋友了,本督给你个机会。” 待番子把珠宝装入袋子,舒良收了腰刀,将胡掌柜扶起来: “本督知道,你虽是这大陈记掌柜的,却还是奴籍。” “陈家是龙游商帮中最大的珠宝商,在京中铺面就有十七家,本督怀疑陈家伙同粮商,哄抬京中物价,所以本督要把陈家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 “你是陈家家生子,对他家了如指掌。” “本督给你个做人的机会,只要你把陈家人、陈家的赃物,交到本督的手里,本督撕毁你的奴籍,招你入东厂,让你戴尖帽穿白靴,做个白靴校尉,你想不想?” 果然,东厂就是奔着珠宝来的! 狗屁的赃物,龙游帮本本分分经商,在京中靠山不大,哪里敢张扬?怎么敢伙同粮商,哄抬全城物价呢? 说白了就是东厂明抢。 不过,舒良开出的价码很高,若能摆脱奴籍,那是福泽子孙的大好事啊。 而且他若不听话,舒良肯定要杀他。 “老朽愿为厂公效死命!” 胡掌柜指了一个小厮:“请厂公杀他!他是家主眼线,放他出去,必然给家主通风报信!” “好!” 舒良一摆手,东厂番子一刀劈死那小厮。 “胡掌柜识相,本督自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家人的!” 胡掌柜最会见风使舵,赶紧道:“老朽愿意带厂督清查陈家库房,老朽知道陈家有一密室,其内藏着大量现银!” “该自称什么?” 舒良很满意,要的就是这些! “标下胡长贵,叩见厂公!” 胡掌柜跪在地上磕头:“标下还知道小陈记的库仓,标下愿为厂公引路!” 他也豁出去了,反正已经卖命给舒良了,干脆一条道跑到黑,在东厂混出个官职来。 “懂事。” 舒良拍拍他的老脸:“你说得对,龙游商帮经营珠宝堪称一绝,本督最喜珠宝,借来看看也无妨,待欣赏完毕,自然物归原主!胡长贵,你说对吗?” “厂公喜欢的,何必归还!”胡长贵把狗腿子演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 舒良得意大笑,走出铺面。 街道上乱哄哄的,却有一匹快马停下,只见一个头戴圆帽,穿着直身长袍,脚踏皂靴的壮汉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启禀厂公,十六家铺面已经没收完毕!人都关在一起,标下派两个兄弟看着!” “彭立,做的不错!” “本督再啰嗦一遍,谁敢对今天得到的东西伸手,别怪本督无情!” “这些东西,待甄别完毕后,是要还给人家的!” “都听到了吗?” 舒良声音严厉,旋即语气一缓:“本督也不亏待弟兄们,今晚所得,本督拿出一成,奖赏弟兄们。” “所以,都给本督卖死命!” 胡长贵眼睛一亮,难怪东厂番子如此卖命,是有好处的。 若真按圣上口谕行事,恐怕今晚所得不菲。 他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呢? “龚辉,你带着人跟胡长贵走!” 舒良低声交代龚辉两句,又对胡长贵说:“老胡,以后你就归龚辉标下,若这次做的好,本督提拔你做一路侦察校尉。” “标下愿为厂公效死命!” 胡长贵也豁得出去,五十多岁了,先给舒良磕个头,又给千户龚辉磕头。 舒良则要亲自去下一家,小陈记。 龙游商帮就是潮汕商帮,近年来刚崛起不久,主做珠宝生意和印书生意,在京中做得风生水起,最大的有三家,大陈记、小陈记和林氏书业。 林家主营印书和造纸,油水没有二陈家大,所以舒良干脆交给京中百官,让他们喝口汤。 舒良率东厂番子骑马疾行,小陈记和陈记一东一西。 中军都督府负责宵禁,各个街道乱成一团,偷摸砸抢的肯定有,现在没工夫管,等着秋后算账。 路上,他看见不少勋臣世家带着家丁,也加入了打砸抢的行列里。 “当铺也敢抢?这伙家丁疯了?”舒良皱眉。 当铺和龙游帮可不一样,能在京中开当铺的,背后都站着京中权贵。 没看这些当铺,连宫里的物件都敢收,宫中多少宝贝,都经舒良的手卖给了当铺。 “吁!” 舒良忽然勒紧骏马,驻足看那伙家丁,心里发狠。 你们收了多少宫里的宝贝呀,那都是皇爷的,也该吐出来了! 不过,当铺不能轻易抢。 得找个人扛雷。 他目光一闪,落在一个侦察校尉的头上。 “孟州,本督分你一百人,你去把京中大的当铺都给本督抄了!” “人直接杀了,不必询问!” “你敢不敢去?” 这个孟州可是个狠人,袭父职盖州卫,他好好的卫所兵不当,隔三差五就越过边境去杀女真人,气得女真部落经常劫掠盖州,盖州上下哭笑不得。 盖州指挥使干脆把孟州革职,当时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听说孟州此人,就把他招入锦衣卫。 不想孟州是个真刺头儿,好勇斗狠,残暴嗜杀,在京中天天惹事,连马顺都压不住了,干脆把他踢来东厂。 那时东厂已经废了,孟州来了也被闲置。 舒良接掌东厂后,专门提拔刺头儿,四十多岁的孟州迎来了事业第三春。 “敢问厂公,可否杀人?” 孟州笑时,脸上的两道伤疤狰狞起来,听说是他杀女真人时留下的,他身上的伤疤更多,他以伤疤自傲,去勾栏瓦舍总吹嘘这身伤疤。 “杀绝,一个不留。” 舒良把孟州放出去,就是让孟州去扛雷。 等今晚抢完了,京中权贵必然去和皇爷哭诉,若皇爷顶不住压力,必然把所抢的原方不动还回去,顺便把孟州推出去顶罪;若顶住了,他孟州可就扶摇直上了。 “标下敢去!” 孟州露出恶笑,如饿虎出笼:“兄弟们,跟老子走!杀人去!” 东厂番子不是亡命徒,没人愿意跟他去找死。 “娘的,一点都不痛快!” 孟州吐了口吐沫:“跟老子走的,多给一成,敢不敢!厂公答应的!” 钱财动人心啊。 有番子陆陆续续跟着孟州走。 舒良并不在意,他压根就没把当铺算进去,无非临时起意,拿多少都是赚的。 再说了,抢当铺,不为钱,为了报仇,敢碰皇爷用的御物,全都该死! 皇爷是天下人的主子,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他老人家用的东西,你们敢碰?碰之必死! 孟州率领七八十个为钱不要命的好汉。 “东厂行事,所有人退避!” 孟州下马,冲入一家当铺之中。 当铺已经被抄了,七八十个家丁已经把当铺中的东西打包装箱,估摸着有三四十箱的样子。 一个贵公子打扮的少年人手里捧着汤婆子,端坐椅子上,神情自得。 而当铺的掌柜、文书、打手等都跪在地上。 见孟州进来,贵公子冷笑:“臭番子,滚,别碍着本少爷的眼!” 孟州懒得看他,指着搬运箱子的家丁:“放下!都给老子放下!” 那些家丁根本不把孟州当回事。 四个家丁搬一个箱子,可知东西多重。 “他娘的!” 孟州笑了,拍了拍一个家丁肩膀,那家丁骂了他一句,忽然身体一抽,肚子有血流出来。 噗! 孟州抽出刀刃,肠子顺着刀淌了一地。 嘭的一声,箱子砸在地上。 孟州举刀就劈,趁着一个家丁没回过神,直接把他的脑袋削下来。 然后反手一刀劈在对面家丁的面门上。 鲜血溅了孟州一脸,孟州咧嘴而笑,舌头伸出来腆腆鲜血,勾进嘴里,嗒嗒嘴,哈哈怪笑:“这他娘的才是老子想要的生活!” 说着,又一刀,直接把那个劈面门的家丁劈翻。 他翻身坐在木箱子上,得意大笑,大呼痛快。 四个家丁,转瞬被弄死三个。 那贵公子再也无法淡定了,惊慌地站起来,指着孟州:“杀、杀了他!” 家丁们才后知后觉,抽刀围住孟州。 孟州坐在木箱子上,抽抽鼻子,很享受血腥味:“他娘的,谁敢动老子?老子是东厂侦察校尉!杀老子就是造反!” 他举起腰牌,放在木箱子上。 然后跳下木箱。 家丁们懦懦不敢动手,这身行头的确是东厂的人,他们真不敢杀人,本以为孟州杀三个,这事就过去了。 可是,孟州刚走两步,忽然举刀,狠狠劈在一个家丁的脑门上。 刀刃嵌在头骨上,孟州没抽出来。 一脚踹飞那家丁,随后搂着后面的一个家丁,劈手夺刀,一刀攮在他肚子上。 转瞬又杀了两个! “动、动手,杀了他!”贵公子高呼。 “你们敢造反?啊?” 孟州把脑袋顶在一个家丁的刀前,指着他:“来啊,杀老子啊,杀了老子,你们九族都得死!” 那家丁惊恐地看了眼贵公子,转瞬惨叫一声。 一颗大好的头颅飞了出去,未散的瞳孔还能看见孟州猖狂的笑脸。 “杀了他!” 有家丁怒吼,因为孟州欺人太甚,若不杀孟州,以孟州的疯魔,也会杀光他们。 “他娘的,这帮人造反了!兄弟们,冲进来干死他娘的!”孟州嘶吼。 嘶吼之间,已经有十几个家丁持刀劈了过来。 孟州闷哼一声,中了一刀。 暗骂东厂番子都是怂蛋,这么半天还不冲进来杀人,怕个鸟啊。 他身上见血,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冒着刀刃,用最快的速度往那贵公子方向冲。 “拦住他,拦……” 贵公子话说一半,一股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一袭白色锦袍染满鲜血,甚至有血涌入他的嘴巴里,腥咸的味道令人作呕。 下一瞬,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都他娘的别动,谁敢动,老子就从他身上卸零件!”孟州满身都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 但他满脸兴奋,这才是爷们该过的日子!痛快! “别、别动!”贵公子吓坏了,他都没看清楚,孟州是怎么穿过两道人墙,跑到他面前的,难道会妖法? 却没看到,孟州中了几刀。 家丁们不敢妄动,这位少爷可是家里的宝贝啊,伤不得啊。 “七八年不杀人了,身体生锈了。”孟州朝着贵公子咧嘴笑了。 当铺里乌漆嘛黑的,靠火烛照明,孟州这才看清楚孟州的脸,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这张脸有两道大伤疤,一条从额头到下巴颏,嘴巴都被划开了; 另一条在右脸上,伤疤不长,但深可见骨,几乎能看见孟州的牙齿。 “好、好汉,你要干什么?” 贵公子哆哆嗦嗦道:“好汉,咱俩聊聊,不就是钱吗?在下不要了,在下是抚宁伯朱永的二儿子,叫朱恺,这些钱就送给好汉,当交个朋友了,行不行?” “老子是侦察校尉,是官儿!不是他娘的绿林好汉!” 孟州冷哼:“抚宁伯算个鸟,老子连听都没听过,京中权贵多如狗,挫鸟抚宁伯给老子提鞋都不配!怎么,你他娘的造反,想跟老子套近乎,求陛下饶了你是不?别他娘的做梦了!” “摆平了,都他娘的进来,一帮瓜怂!”孟州瞧不起东厂番子,这些人抢钱还成,让他们干点正事,趁早算了。 东厂番子才涌进来,看见孟州控制住局面,便开始霸占箱子。 “他娘的,抢个屁,把这些人都杀了!傻鸟!”孟州气得不行,难怪厂公瞧不上这些货,若他做厂公,全都杀之了事。 “别、别杀人……啊!” 朱恺陡然惨叫。 孟州一刀劈在他身上,想剁他一条胳膊下来的,结果刀子不快,劈了两刀都剁不下来。 “他娘的,你家的家丁真不上心,上战场刀子都不磨,害得你遭三遍罪,这可赖不得老子手艺不行!” 孟州嘟嘟囔囔的。 朱恺趴在地上惨叫,哀求孟州,呼喊家丁救他。 但他那些家丁如羔羊般,被东厂番子砍杀。 “躺好喽,别用手挡着,老子剁错了,把你手剁下来,可不当事啊,还得把你这条胳膊卸下来!” 孟州踩着朱恺,又劈了一刀。 刀刃崩了,还没剁下来。 “他娘的!这破刀!” 孟州扔了这刀,从地上再捡一把。 “好汉、大哥,饶了我,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把我交给陛下,求求你了……啊!” 朱恺的求饶毛用没有,孟州牟足了劲,狠狠一刀,终于把他右臂剁下来了。 朱恺惨叫个不停:“为、为什么非要剁啊?啊啊!” “他娘的,你聋了?老子刚开始怎么说的?” 孟州问他:“老子让你的人别动,他们怎么动了呢?老子一口吐沫一个钉,他们动了,老子就卸你的零件!” 朱恺狂翻白眼,东厂番子杀人家,还不让人反抗吗? 你他娘的太不讲理了! 朱恺是朱永的二儿子,明珠一般的人。 但朱永也能生,生了七个儿子,不但他能生,他后代更能生,专生汉尖。 “咋的?不服啊!”孟州懒得为难他,他追求的是快意恩仇,不是折磨人。 朱恺摇头说不敢,见当铺中声音渐息,抬头一看,发现喘气的都没了。 他带来的家丁都死了不说,当铺的掌柜的、打手之流,也都被杀干净了。 朱恺整个人都傻了:“你、你真不怕伯爵府?” “你小子是不是有病啊?京中勋爵他娘的有多是,老子谁也不服,你们无非摊上个好爹,让老子上战场,老子一个人打你们十个,算个鸟啊!” 孟州哂笑:“对了,什么伯?老子都没听过!什么狗屁伯!也拿出来瞎显摆!” 朱恺差点背过气去。 “校尉说得对,让咱们上战场,比他们强一万倍,咱们早晚也能挣个爵位回来,哈哈哈!”这些恶汉得意大笑。 “滚一边去,刚才怎么不进来?一个个吓得跟个孙子似的,吹嘘个屁!” 孟州揭他们老底,抢银子的时候一个顶八个,搏命的时候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好意思出来吹牛,一点脸都不要。 “这不有校尉威猛嘛。”一个老番子拍马屁。 孟州哂笑:“把东西找个地方封存,受伤的兄弟留下看守……别杀他!” 他见一个番子要动手杀朱恺,赶紧制止:“厂公让咱们杀当铺的人,没说杀勋贵,饶他一条狗命,把他丢到街上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两个番子拖拽着朱恺,像拖死狗一样丢在街上,丢在大街中间,若有快马疾驰过来,八成被踩成肉泥。 “都他娘的听着。” “东西封存起来,看守的人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动动脑子,这钱没有厂公罩着,谁敢花?你们以为这当铺是谁都能开的吗?” “钱是赚不完的,拿着两成,足够荣华富贵了。” “再想想,咱们这身皮,是不是比银子更值钱?” “老子言尽于此,若有人还动坏心思,被厂公发现,掉脑袋的肯定不是老子!” 孟州训斥完,从箱子上拿回自己的腰牌,挂在腰间,又道:“后面所得,留守的兄弟也照常分两成。” “老子这人毛病多,就他娘的一个优点,公平!” “走,去下一个!” 孟州挺直腰身上马,加重伤势,但他满不在乎。 那个老番子周城小跑过来,关心问:“校尉,可否歇息一会?” “无妨,挑大的当铺先下手,等大的抓完,再回来拿小的!” 孟州瞥了眼周城:“以后少他娘的拍马屁,跟在老子身后!” “是,校尉!”周城两眼放光。 他看得出来,孟州此人要么名声鹊起,被厂公重用;要么死的很惨,他赌孟州走上第一条路。 …… “启禀厂公,孟校尉捣毁了两家大当铺,收获颇丰!” 舒良刚从小陈记出来,看着京中乱糟糟的,无数权贵带着家丁上街开抢。 无数好东西,成车成车的往府邸里面运。 他暗恼自己动作太慢,才抢了两家,总共也就抢一百万两银子。 再抢下去,恐怕赚不了多少。 好东西都落入人家口袋了。 “杂种日的!” 舒良猛地回头,扫视东厂人马:“谁他娘的敢为本督办件事?不要命的站出来!” “标下敢!” 一道炸响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五短三粗的大汉走出来。 他叫张永年,是东厂里出了名的滚刀肉,别看他长得又矮又胖,像个矮冬瓜,其实此人狠辣心毒,东厂里没人待见他。 他袭父职进的锦衣卫,在锦衣卫里万人嫌,被踢到了东厂,舒良也嫌弃他,和孟州一样,都不是他的心腹。 “好!” “本督给你二百人,人你来挑。” “若办得好,本督提拔你做千户!” 舒良让他靠近来,然后挥退身边人,低声道:“本督让你去打劫那些家丁,敢不敢去?” 张永年吞了吞口水,就猜到是这种事! 厂公对收获不满,肯定得找人下手,如今最富的不是商贾,而是权贵的家丁啊。 他们正兴致勃勃从各大商贾店铺、府邸中搬运宝贝呢。 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果然能当厂公,心真够狠毒的。 张永年瞟了眼舒良的眼神,恐怕他不答应,舒良就会立刻处死他。 “标下敢!” 张永年跪在地上:“标下愿为厂公带回来一百万两银子!” “好!” 舒良发狠了:“但你们必须脱了东厂这身皮,事成之后,本督分尔等两成银子,升你们所有的人官,本督保证,只要本督活着,就没人敢难为你们!” 张永年面露难色,他们能在京中狐假虎威,靠的就是这身皮。 可用这身皮拷问商贾行,打劫文武百官的家丁绝对不行了。 若真明目张胆去,明天早晨,皇帝得把舒良推出去杀了,以谢天下。至于他们,今天就得死,皇帝也保不住他们。 “标下遵命!” 张永年也发狠了。 这是一张投名状,纳了,就成为舒良的心腹,也是他一飞冲天的好机会,干了! “去挑人!” 舒良挥斥走张永年,却还不满意。 皇爷搞这么大阵势,东厂弄这点毛毛雨回去,他都没脸跟皇爷交代。 “还有谁不怕死?”舒良目光灼灼,再派出一队出去。 “标下不怕!” 一个文人打扮的男人跪在地上。 舒良目光一闪,此人叫柯弘,举人出身,是他亲自招揽进入东厂的,当做心腹培养。 “上前来!” 舒良挥挥手,让柯弘去抢。 柯弘神情坦然:“回禀厂公,标下想要三成,但可为厂公抢回来二百万两银子,少一两,厂公剁标下一根手指头!” 舒良皱眉:“柯弘,你是举人出身,是本督重视的人,何必做这腌臜事?” “回禀厂公,标下想升官。” 柯弘咬牙道:“本来两成足够多了,但标下清楚,等张永年选完人后,便再无血勇汉子供标下挑选,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为标下卖命。” “好!本督等你的好消息!” 舒良答应:“你若带回银子,本督升你做千户!” “谢厂公栽培!”柯弘磕个头便去。 “龚辉。” 在张永年、柯弘选人的时候,舒良招呼龚辉过来商量,他也不能闲着。 “厂公,标下知道一点。”胡长贵低声道。 “说来。”舒良没叱责他偷听。 “标下以为徽商、苏商多盐鹾。”胡长贵提醒了一句。 舒良眼睛亮了起来:“对啊,盐啊!盐被抢走了,还有盐引呢!” 像徽商、苏商这些外地商贾,都报团取暖,形成商帮。 龙游商帮因为在京商贩少,势力不强。 但如晋商、徽商、苏商等商人,在京中可就多如牛毛了,他们形成统一的咬合力,互帮互助,势力强劲。 “上马!跟本督走!” 舒良知道,他恐怕也就喝口汤了,喝汤就喝汤,本督还不信了,谁敢和东厂抢汤喝,活腻了! 却在这时,天边忽然火光通天。 舒良吃了一惊:“那是什么方向?” “像是广积库!”龚辉回答。 舒良松了口气:“不是宫中便好,出发,手脚利落点,都快着点,晚上本督要入宫向皇爷报喜!” “谨遵厂公之命!” 京中徽商,以程、汪、吴、黄四家最富。 舒良就要去程家碰碰运气。 程家盐铺中,传来程家人的哀嚎声。 盐铺被抄,食盐洗劫一空,程家人被关在一家狭小的盐铺之中,外面有几个家丁看守。 舒良又白跑了汪家、吴家两家,都刮不出油水了。 他没去黄家铺面。 直奔黄家府邸而去,家主叫黄南丰,打过一次交道。 快马到了黄府。 却看见有不少家丁扛着盐袋往外走。 “又来晚了!” 舒良有点急眼了,打马冲上去,一鞭子落下,冲散了家丁,率领东厂番子冲入黄府。 “东厂办案,闲人退避!”龚辉怒吼。 他率番子把黄府四门封闭。 舒良急匆匆进来,看见黄家主厅中主客相谈甚欢。 舒良瞳孔一缩。 坐在主厅上的两个人也微微吃惊。 “参见厂公。” 黄南丰先行礼,而另一个却岿然不动。 舒良却懒得理黄南丰,目光灼灼地盯着另一个人:“本督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故定兴王之子啊。你不在家中养病,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啊?嗯?” “在下参见厂公!”张辅的嫡长子张忠不情不愿的站起来,他有腿疾,因病不能袭爵。 反而把爵位让给了庶出的弟弟,张懋。 但是,是张忠让的吗? 不是皇帝的恶趣味,故意封的? 都是庶子,哼! “本督问你,你为何在此?”舒良寒着脸厉声质问。 张忠对皇爷颇有怨怼之词,他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对张忠没什么好口气。 更关键的是,如今城中都在大肆搜刮商贾,张忠却和黄南丰品茶聊天,说里面没鬼,谁信? “厂公,在下在执行陛下的口谕,您没看见吗?” 张忠指了指正在搬运的家丁,冷笑道:“厂公,此地已有在下,不劳厂公操心了。” 舒良皱眉,徽商背后是英国公吗? “来人,搜!” 舒良懒得废话,直接动手。 黄南丰微微变色,看了眼张忠,急声道:“厂公,我黄家愿意自缚于店铺之中,不劳厂公动手,您看……” 舒良不为所动。 东厂番子下手极狠,先把黄家家丁制服,然后喝令英国公府中家丁停止搬运。 但没有张忠的命令,英国公家丁才不理会他们。 “张忠,让你的家丁停止搬运。”舒良寒着脸道。 “舒公公,在下也说了,此家是英国公府的了,也请舒公公高抬贵手。”张忠换了称呼,大喇喇坐了下来。 舒良脸色一阴,张忠这是逼他动手呢。 或者说,想借此来和皇爷讨价还价,但手法太稚嫩了! 你真以为本督会给你讨价还价的机会吗! “不听命者,杀无赦!”舒良喝令。 张忠猛然瑟变,刚要说话。 却听到惨叫之声。 他瘸着腿趴门口去看,看见他带出来的家丁,被东厂番子砍翻,鲜血染红了雪白的食盐。 “舒良,你敢杀我英国公府的人!” 张忠猛地指向舒良:“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啊!松开!松开啊!” 舒良却抓住他的手指,使劲掰。 痛得张忠惨叫个不停。 “你跟本督耍什么花样?不就是你在逼本督杀人吗,想去皇爷面前,讨个公道?” 舒良掰着他的手指头,逼他靠近自己,死死盯着张忠颇为稚嫩的脸庞:“你还太嫩,本督可以给你个机会,去阎王殿叫冤!” “东厂听命,黄南丰一家,和粮商勾结,持械拒捕,都杀了!”舒良大吼。 “啊?” 黄南丰吓傻了,摔倒在地上,向舒良哀求饶命。 但是,他看见他的妻妾被人砍翻。 他的儿子被东厂番子追着满园跑,最后被杀死。 “啊啊啊!” 黄南丰疯了,万万没想到,舒良敢这般做,他死死盯着舒良:“我跟你拼了!” 噗! 舒良直接一刀劈在他身上,鲜血溅了张忠一身。 把张忠给弄傻了。 舒良这是做给他看的! 因为他耍小聪明,所以舒良就杀了所有的人! 这舒良是疯了吗? 他不怕被弹劾吗? 陛下…… 猛地,张忠想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就是逼着朝武百官大开杀戒,甚至,希望他们自相残杀。 让他们所谓的党羽,四分五裂。 “跪下。” 舒良指着张忠。 张忠被吓傻了,软软地跪在地上。 “别冲着本督,本督受不起你的跪。”舒良闪身让开,他可不是大逆不道的太监。 张忠面向紫禁城跪下。 “张忠,本督知道你对皇爷心怀怨怼。” “但想过没有,赐爵之事,真是皇爷做主的吗?” “你是故兴定王的嫡长子,就算略有残疾,也应该正常袭爵的。” “为何不能袭爵?” “便宜了谁?” “你再想一想,你们英国公府有多少叛逆,张輗,已经被凌迟了,还有张軏呢!” “那个张懋,就一定干净吗?” “动动脑子,究竟谁和谁是一伙的!” 舒良拍拍他的脑袋:“皇爷是在保护你,真让你袭了爵,你会是什么下场?跟着张輗、张軏兄弟同流合污!” “你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张玉、张辅的一世英名,可就毁在你的身上了!” “可你再想一想,如果你帮着皇爷,铲除了张軏父子,是不是能让爵位回到你的头上呢?” 舒良就是在挑拨离间。 张軏能在宫里埋钉子,能在朝臣中埋钉子。 咱家也在英国公府里埋钉子! 张忠,不就是最好的拉拢对象吗! 又蠢又无能,多好用啊。 张忠蠕了蠕唇。 “你再想想,今夜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徽商,是英国公府的人吗?” “张忠,若本督是你,可不能做这么蠢的事情啊,亲者痛仇者快啊。” 说着,舒良把张忠扶起来:“别怕,本督不杀你,但也要为本督所用,为皇爷所用。” “只要你乖乖听话,爵位不就回来了吗?” “让谁袭爵,不是皇爷一句话的事吗?” 张忠吞了吞口水,眼球动了动,目光闪烁着希冀之色:“我有残疾,也能袭爵?” “哪怕是死人,皇爷能让他袭爵,残疾算什么!” 舒良指了指自己:“本督不也残疾吗?皇爷不重用本督吗?” 张忠不愿意拿自己比太监。 但舒良的话确有道理。 “我这?”张忠指了指自己。 “本督可以当你从未来过!” 舒良拍拍他的肩膀:“别害怕,你才是英国公,但你要告诉本督,张瑾藏在哪里!本督知道,你一定知道的!” 张忠脸色微变,舒良不问他为何出现在黄府,也不在意徽商的后台究竟是谁,而是问张瑾,他这个堂弟究竟做了什么坏事呢? 本来写挺多的,写错了,删了,就剩这些,求订阅! (本章完) 第94章 蛐蛐喜欢吃你!黑吃黑,大人,跪下!快,给标下跪下!秘密揭开! 朝天宫。 曹吉祥带着人穿过蜿蜒的山路,追击周应瑜。 “他会从哪条路跑?” 曹吉祥环着李文英,胳膊用力夹,李文英吐出舌头:“贫道不知道啊!” “汤序!” 曹吉祥厉喝一声:“回去杀!每三息杀一个道士,只要周应瑜不出现,就杀到底!杀到天师道绝根儿!” “啊?” 李文英惊呼,拉着曹吉祥急声道:“请提督公公高抬贵手!” “天师道历来极为恭顺,对陛下忠心耿耿。” “此事皆周应瑜一人所为,他并非天师道道长,年前就被革除道籍,如今不过散兵游勇,和天师道绝无半分干系,请营督明鉴!” 曹吉祥咧嘴笑了起来:“周应瑜非天师道人?是临时工?” “是是,他就是临时工,在观中不过帮忙的而已,绝无职务,更非天师道道众!” 李文英连连讨好:“请公公高抬贵手,贫道愿为公公于观中立一生祠,公公可享受观中香火!” 曹吉祥退后两步,陡然抽刀,一刀劈在李文英的胳膊上! “咱家的小命都保不住,立生祠有个屁用!” 李文英惨叫。 但曹吉祥却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许叫!天师道窝藏钦犯,还想拖咱家下水?你脑袋让狗踩了?说,钦犯藏在哪!” 李文英收敛了声音:“贫道真不知道啊!都是周应瑜一人所为……” 他竭力摘清周应瑜和天师道的关系,但曹吉祥不收贿赂啊,难道曹吉祥想要钱? “汤序,去杀!”曹吉祥暴怒。 钦犯近在眼前,却抓不到,这种感觉如百爪挠心。 不对,钦犯一定没逃出朝天宫。 工匠在封门,门外都有巡捕丁把手,有人出入,一定会鸣镝示警的,所以这五个人还在观中。 这黑灯瞎火的,藏几个人很容易。 会在哪呢? 李文英哀求,出一万两银子贿赂曹吉祥。 “抓不到人,咱家有命花吗?”曹吉祥冲他怪笑。 “曹吉祥,朝天宫中皆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啊,您要抓捕钦犯,吾等已经配合了呀,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呢!” 李文英知道求饶无用,嘶吼厉喝:“贫道不过是天师道一支,你今日杀贫道,明日天师道人必让你入地狱!” 嘭! 曹吉祥一脚踹在李文英的身上:“咱家就知道,这才是伱的真面目!” “之前跟咱家装什么温柔善良?扮什么柔弱可怜?” “和你们打这么多年的交道,咱家会不知道尔等的本性?” “尔等不过借天师道之名,钻营巴结、捧高踩低的阿谀奉承小人罢了!” “想给咱家立生祠,你们也配!” “天师道,藏污纳垢之地罢了!” 曹吉祥把刀压在李文英的脖子上:“别跟咱家装什么悲天悯人,咱家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就算天师道被杀光了,你也不会在乎的!” “你在乎的,只有自己!” “每三息,咱家就摘你身上一个零件!” “带咱家去找人!” 李文英惨笑,被巡捕营的人拖着。 “到时间了!” 曹吉祥让人把他的手掌按在石头上,他一刀剁了李文英一根手指头。 “领路!” 曹吉祥推搡着李文英,恶笑:“别耽误功夫,你耽误的,都是自己身上的零件啊,李道长!” “曹吉祥,贫道必杀你!” “时间到了!” 曹吉祥让人按住李文英的手,又剁一根手指头! 李文英惨叫一声。 曹吉祥不许人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脸颊:“咱家说过,让你不许叫,再剁一根!” “啊!”李文英亲眼看见又一根手指头离开手掌,实在太疼了,没忍住又叫了出来。 “再剁!” 一连剁了两根手指头,他整只手空空,只剩下个手掌。 “看着真丑,直接剁掉算了!” 曹吉祥踩着他的手臂,一刀把他手掌给剁了下来! 鲜血喷射,李文英痛得直抽搐。 “贫、贫道真不知道……” “嘴是真硬啊!” 曹吉祥叹了口气:“你知道徐有贞、孙镗、叶达、蒋成、温恩,都是什么人吗?” 没错,朝天宫中窝藏的,就是徐有贞一干人等! “这几个人参与造反,攻打紫禁城宫门!” “知道按大明律,窝藏造反钦犯,是什么罪吗?” “李道长,咱家对你够宽容的了,倘若你进了锦衣卫诏狱,到时候你想死,都是奢侈!” “别用这个眼神看着咱家,咱家是在救你。” “若找不到这五个钦犯,咱家禀明皇爷,皇爷雷霆之怒,铲平了天师道,你又能如何?” “皇爷用天师道,用的是忠心,若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皇爷留之何用?” “罢了,反正你也不领情,换另一只手,开剁!” 这时,汤序举着火把快跑过来,将几个脑袋丢在地上。 李文英脸色急变,这些都是他的门人啊。 曹吉祥是真狠,说到做到,把天师道门人当猪狗一般对待,这笔账早晚得算! “营督,这般剁手指又慢又浪费时间。” 汤序怪笑道:“看标下找到了什么!标下刚杀了一个道士,那道士是斗虫的行家,随身带着几个虫罐,里面可都是宝贝啊!” 曹吉祥不喜欢斗虫,所以不解。 但汤序喜欢啊,打开虫罐给曹吉祥看:“这几个大将军,标下看一眼便喜欢无比。” “想来李道长也会喜欢的!” 他又拿出一个小罐,里面是雪白的糖霜,这一罐恐怕并不便宜,但以天师道的财力,当饭吃都没问题。 “蛐蛐喜甜,标下将糖霜抹在李道长的伤口上。” “再把蛐蛐放出来,蛐蛐为了吸食甜味,会用钳子将李道长的伤口翻开、撕裂,反反复复。” “李道长莫怕,就几只蛐蛐而已,咬不死人的。” 汤序让人把李文英按住,在他伤口上撒糖。 然后把虫罐中的蛐蛐放在伤口上。 “啊啊啊!” 李文英看着蛐蛐在伤口上爬动,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当看到蟋蟀钳子摆动,仿佛看到自己的血肉被蟋蟀吃进去了一样。 “放了我,放了我……” 汤序不听,拿着草棍拨弄蛐蛐,五六个蛐蛐在李文英伤口处斗了起来。 那种虫子在身上爬的感觉,已经让人毛骨悚然了,更让人崩溃的是,虫子在伤口上斗来斗去。 直接让李文英道心崩溃。 “在密室里!拿走!拿走!”李文英招了。 “哪个密室?”曹吉祥薅起李文英的脑袋,喝问。 “崇圣殿地下密室!” 李文英熬不住了,被剁手他都能忍,偏偏蛐蛐啃食血肉,把他吓住了。 他苦熬到现在,甚至不惜眼看着道众被杀。 就是为了延续道统! 倘若皇帝知道,天师道窝藏钦犯,以皇帝的残暴,天师道如何存续? 天师道从张宇初天师开始,讨好了太祖、太宗两代帝王,才有今日之鼎盛。 师父张懋丞临终前说盛极而衰,希望天师道能将盛况延续下去,切勿重蹈全真教覆辙。 所以他一直在硬撑,奈何曹吉祥手段太残暴了,他撑不住了…… “带咱家去!” 曹吉祥让汤序收了蛐蛐。 汤序意犹未尽:“还没在残肢上斗过蛐蛐呢,这大将军喜欢吃血肉,你的肉不错,等你死了这身肉送我行吗……是是,营督,这就收了!” 李文英指了指地上的手掌,想说送你了,却嚎啕大哭。 道心真崩溃了。 “掉地下了,脏了,大将军未必喜欢了,还是活的好。”汤序盯着李文英,面露垂涎。 在你眼中,本道人就是蛐蛐的食物吗? 曹吉祥带着人把崇圣殿包围。 押着李文英进去。 “在道尊下面。”李文英哭泣。 挪开道尊像,果真有一个密室入口,曹吉祥派人下去,很快便传来一声惨叫。 找到了! 那巡捕丁被杀了。 但恰恰说明,徐有贞等人藏身其中! “里面可还有暗道?”曹吉祥抓着李文英问。 李文英摇摇头。 “给咱家冲进去,咱家要活口,第一个冲进去的,赏总旗!抓住五人者,赏百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七八个巡捕丁冲了进去,很快便控制局面。 “你叫什么?” 曹吉祥看到一个彪膀大汉,拖拽着两个身着道袍的人上来,身上挂彩,却面不改色。 “标下单英,乃营督从刑部监捞出来的,犯了杀人罪!” “好,单英,咱家封你为总旗!” 曹吉祥一口气封了三个总旗。 进去七个,活着出来三个,那四个倒霉蛋究竟是被孙镗杀的,还是因为抢功被弄死的,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巡捕营都是混蛋,不抢功才是怪事呢。 “都是老朋友啊。” 曹吉祥用刀挑起一个道士的脸,赫然是徐有贞! 就是他们,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自己还傻傻地苦找,聪明的徐有贞一定在嘲笑他曹吉祥。 “你们可害得皇爷找的好苦啊!”曹吉祥怪笑。 “呸!叛徒!” 孙镗吐了口吐沫,他是蒙古人,虽然归化,却仍有蒙古习性。 吐沫喷在曹吉祥的脸上。 单英要帮忙擦,曹吉祥却摆摆手,唾面自干:“孙兄,你是咱家引荐给太上皇的,这口吐沫咱家受了!” “但咱家要告诉你一件事。” “因为你的逃窜,你儿子孙宏、孙辅、孙軏,全被凌迟了!” “不过你妻子还活着。” “在张家湾的青楼里伺候人呢,还有你的妾室、女儿、儿媳妇,都在一起伺候人!” “经常光顾的都是苦力,那些苦力又脏又臭,一个大字儿都不识,但就是体力好,听说嫂夫人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呢。” “对了,咱家听许都督说来着,你女儿怀孕了,岁数小身体好呀,嫂夫人这么久都没动静,啧啧……” “啊啊啊!老子要杀了你!” 孙镗冲过来想跟曹吉祥拼命:“狗皇帝,老子孙镗与你势不两立!” 他嘶吼不断,却被人死死按着。 噗! 曹吉祥一刀劈在孙镗的脸上,他半边脸上嵌入刀锋,鲜血涌了出来。 “皇爷你也敢骂?忤逆不道的废物!” 鲜血滴到地上,孙镗感到面部剧痛,咬了咬牙,发现咬到了刀片,他没忍住,惨嚎起来。 但腮帮子被豁开,他越嚎越疼,因为张力太大,从嘴角咧开,咧到了后脑勺,都裂开了,嘴巴闭不上,染血的舌头清晰可见。 曹吉祥抽回刀刃,孙镗捂着脸打滚惨叫。 “原来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啊!” 曹吉祥冷哼:“忘了告诉你了,你儿子孙宏死前也这般咒骂,结果他被多切了三百多刀,比别人多熬了三天才死!” 孙镗呜咽。 却让叶达、蒋成、温恩三人瑟瑟发抖。 “叶达,你弟弟叶成呢?”曹吉祥问。 “被、被杀了!” 叶达是太监,尖着公鸭嗓子:“奴婢们逃出来时,被人杀了。” “谁杀的?”曹吉祥担心,叶成是漏网之鱼。 “奴婢也不知道,收到风声后,从家中逃出来时,遭到数次围杀,他在路上被人杀了。” “在下可以作证。”蒋成是太监蒋冕的弟弟,他出声作证。 曹吉祥将信将疑,看向温恩:“好个收恭桶的太监,居然是太上皇的人,连咱家都吃了一惊!” “奴婢不是太上皇的人,奴婢是锦衣卫!” 温恩居然说自己是死间,是太上皇的人持暗号,令他听命行事的。 事发后,也是那人提前通知他撤离。 在此审问不行,须将五人送入宫中,交给皇爷,就算大功告成。 曹吉祥使个眼色,让人把这五个人控制起来。 “营督,这两个道士怎么处置?”汤序问。 “一并送入宫中,由陛下处置!” 至于朝天宫中的道士,也该由陛下处置。 “派人封锁朝天宫各门,派人看守,无皇爷圣旨,任何人不许出宫!”曹吉祥当机立断。 抓住徐有贞等人是大功,但若插手太多,就会演变成大过。 徐有贞偷盗的是里库宝贝,倘若徐有贞供认出宝贝销赃渠道,等皇爷去找,什么也找不到,肯定会怀疑到他曹吉祥头上。 皇爷,唉,难伺候呀。 为了安全起见,曹吉祥直接用棺材装人,拉去午门,到了午门由禁卫接管即可。 “营督,这朝天宫富得流油,若能……”汤序面露贪婪。 “你在找死吗?啊?” 曹吉祥瞥了他一眼:“你是什么身份?反贼!给你钱有命花吗?皇爷的圣旨是什么,照办便是,多办一点少办一点,都是罪,明白吗?” “标下明白,标下明白。”汤序冷汗涔涔。 “去灵济宫!” 曹吉祥只负责收香火钱,其他的,一概不问! 也不敢问。 甚至,他连朝天宫为何与太上皇勾连,他都不敢多问,都是皇家奥秘,知道了容易掉脑袋。 …… 黄家。 “你说什么?在朝天宫?怎么可能!” 舒良吃惊地看着张忠:“张瑾在朝天宫?” “没想到。” “朝天宫管事李文英和周应瑜,都受过太上皇的恩惠。” “夺门时,你们调查的火器,一直都藏在朝天宫中。” “所以,张瑾假死脱身后,藏在朝天宫,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张忠淡笑。 他还是稚嫩,没以张瑾藏身之所敲诈舒良。 这是作为王爵嫡子的自信。 虽是瘸子,却比张懋大气,那个妾生的废物! “朝天宫,为何会帮助太上皇?就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吗?”舒良眸中杀意闪烁。 皇爷是他的天,倒向太上皇的人,都该死! 若非京中需要英国公稳定朝局,他早就把英国公一脉杀绝了! 张忠撇嘴嘲笑,笑舒良读书少。 “本督没工夫跟你啰嗦,快点说!”舒良怒火汹涌。 “简而言之,天师道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宇初仙逝后,张懋丞便担不起天师之责,传到张元吉手里,根本搞不定教内各派。” “如李文英、周应瑜之流,都有开宗立派之念头。” “张軏深知天师道内矛盾,所以拉拢李文英、周应瑜,以建立新道统为饵,勾引此二人上套,为太上皇所用。” 张忠对自己这位亲叔叔,只有恨! 他是嫡子,却无法继承家业,就是张輗、张軏两位亲叔父的阻碍! 之前他以为是这两兄弟迷惑当今圣上,当今圣上又是庶子继承家业,心里有恶趣味,自然和张懋那贱妾生的王八看绿豆,所以才以张懋袭爵来恶心他。 可舒良的话,让他对当今圣上印象改观。 但他何尝不是在借舒良的手,推倒张軏这座大山呢! 张軏一倒,作为同党的张懋,会有好结果吗? 如今勋贵式微,勋贵中只剩两座大山,英国公府和成国公府,皇帝在没有足够数量勋臣之前,是不会贸然推倒一座大山的。 他张忠,就会渔翁得利。 “你与本督同去,去朝天宫,抓住张瑾,本督亲自向皇爷为你请功,令你袭爵英国公,如何?”舒良一刻都不想等了。 皇爷如何忌惮张軏,他非常清楚。 如今张軏最大的软肋出现了,只要抓住张瑾,张軏就不攻自破了。 因为张軏只有张瑾一个独子,以张軏的岁数再生个儿子估计不可能了,所以他必然会回京的,绝不敢叛逃漠北。 “那这……”张忠看了眼黄家。 “来人,把这家抄了,伤员留下看守,其他人跟本督走!” 舒良眸中寒光闪烁:“你是如何来黄家的,本督不知道,本督只知道,你张忠是本督的朋友。” 张忠肯定是被人骗了,才趟这浑水的。 或者说,有人想借东厂的手,杀了张忠,他好渔翁得利,是不是啊张懋? “出发!” 舒良率领人马直奔朝天宫。 张忠不能骑马,有腿疾又不能步行,舒良不嫌麻烦,让人背着他跑。 来到朝天宫。 和抓张瑾比起来,钱财反而放在第二位,何况已经抄不出多少油水了。 到了朝天宫,反而把舒良弄懵了,朝天宫四门被封,门前站着巡捕营丁。 舒良自报家门。 “他娘的,老子不知道什么东厂西厂的,老子只听营督之命!”一个混不吝的大汉满脸横肉,身上还穿着囚衣。 龚辉拔刀:“东厂办事,所有人退避!违令者斩!” “来来来,你砍老子一个看看,老子办的是皇差,皇帝老子的命令,你敢杀老子,你就是造反!” 那混不吝伸出脖子,拍拍自己的脖子,让龚辉砍。 龚辉见他出言不逊,刚要动手。 舒良却喝止他,他听到大汉说办皇差,难道说这什么营,也是皇爷的人? 他派人和此人交涉,但这大汉就是个地痞,一个大字不识,只知道听命营督曹吉祥,其他人的命令一概没用。 “厂公,杀进去!” 龚辉低声道:“他们最多十几个人,挡住咱们!” 舒良沉吟,曹吉祥肯定是皇爷派出来的,这个巡捕营,自然是皇爷的人,没必要喊打喊杀。 “朝天宫还有其他路吗?”舒良问张忠。 “这我哪知道?” 张忠耸耸肩:“直接杀进去算了,几个地痞流氓罢了,能挡住你东厂之人?” “去告诉他们,东厂奉命办事,和曹公公是一路人!”舒良目光闪烁。 他把番子撒出去,封锁朝天宫要道。 若这群人再不识相,那就冲进去。 …… 孟州接连捣毁四家当铺。 都是京中的大当铺,收获颇丰。 但在王记当铺中吃了瘪。 这王记当铺掌柜、管事的全都被杀了,但当铺里空空如也,他还被人给围住了,让他把银子交出来。 碰上黑吃黑了。 “他娘的,向来都是老子吃人家的赃!哪有被堵门里的时候!” 孟州率人冲出家丁封锁。 结果连入几次当铺,都被人抢了先。 次次都被家丁堵住。 他意识到不妙了,这是有人设了套,让他往里面钻呢。 对方是冲着东厂这身皮来的,他们抢了当铺,却不敢声张,所以需要东厂这杆大旗来帮他们顶缸,把黑吃黑的锅扣在东厂的头上。 “老子真他娘的蠢!” 孟州狠狠拍自己脑门一下,被人当枪使了,才回过味儿来。 “校尉,怎么办?”周城担忧地问,他担忧自己的前程,好像赌错人了。 “老子还想问你呢?别烦老子,让老子好好想想!” 六七十号人看着孟州。 过了好半天,孟州咬牙道:“拆分成小旗,十人一小旗,五小旗为一总旗。” “拆成两总旗,老子领一个总旗,在前面扫荡。” “后面一个总旗跟着老子,都脱了东厂衣服,等老子被家丁包围,你们快速掠过他们,沿着这条街找。” “这个陷阱布置得匆匆,往前面找,肯定能找出马脚来!” “另一个总旗,谁想当?” 孟州这办法够笨的。 “启禀校尉,标下想当!”周城想当总旗。 却惹来一阵嘲笑声。 连孟州也不看好他,后面这总旗虽没什么危险,但需要胆大心细,周城拍马屁行,能力他看不到。 “标下当!”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走出一个有点罗圈腿的中年汉子,他马术很好,孟州知道。 “叫什么?” “标下叫范青!” 范青声音清朗,他说要当,却没收获周城的嘲笑声,反而有人说支持范大哥。 “好,你来当!” 孟州拍拍他的肩膀:“当官儿,就得拿出点能耐来,老子告诉你,若找不出人,老子就宰了你!但不必害怕,这些崽子敢不听你的,直接杀了!老子就要找到设套的王八蛋!” “标下能做到!”范青很自信。 入东厂之前,他做过七年捕快,进入东厂他因为武艺高人一筹,很得人心。 孟州懒得废话,迅速拆分队伍,他率领三十人为一总旗,继续被人牵着鼻子走。 范青率一队脱掉东厂袍靴,把马存放在一地,让几个人看着。 然后轻衣快行。 追了几条街,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一伙蒙面强人在当铺里黑吃黑,这伙人干净利落,权贵家丁根本不是对手,轻松解决。 然后快速把东西运走,开始布置陷阱,等着孟州上钩。 “快,派人去通知校尉!”范青压低声音道。 孟州还在受窝囊气,次次被人堵住,东厂黑吃黑的名声不胫而走。 “咋了?老子没让你当总旗,心情不顺?”孟州瞥了眼周城。 “标下不敢。”周城无精打采。 孟州撇嘴冷笑,此人小人一个,成不了气候,索性也懒得理他。 终于,收到范青的线报。 “他娘的!老子这口窝囊气如鲠在喉,终于轮到老子报复了!” 孟州翻身上马:“兄弟们,跟老子冲!” 他带出来二十几匹马,分给范青一半,但范青担心骑马扎眼,不利于抓人,就归孟州队了。 范青尾衔而上,本来悄无声息的。 但马蹄声惊动了这伙强人,他们立刻丢下银车,四散而逃。 “他娘的!没带弓弩!” 孟州在马背上大骂,但这大半夜的,有弓弩不也是乱射嘛。 “范青,别抢东西,先抓人!”孟州马快,勒动缰绳,马蹄跃起,狠狠踢翻一个蒙面人。 范青也不甘示弱,抓住几个蒙面人。 “他娘的,有点手段啊!”孟州骂骂咧咧下马,把面罩摘下来,看样子都是练家子。 “是镖师!”范青摸摸他们手中的老茧便判断出来。 “哪个镖局的?敢他娘的抢东厂的东西,活腻味了!”孟州先一刀攮在他肚子上。 他手法精湛,很折磨人却还不死。 “说,老子没工夫跟你废话,老子就找你的东家,说出来,老子让你去治伤,还能保命。” 孟州使劲一捅,那汉子痛得惨叫。 “再深一点,就没救了,你死了,老子还能问别人,说不说?”孟州松开刀柄,让他的肚子撑着刀柄的重量,更加疼痛难忍。 “兴隆镖局!”那汉子招了。 孟州微微皱眉:“兴隆镖局,山西人开的?” 那汉子点头。 噗! 刀尖穿过他的后背,他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孟州,不是说好放过我吗? “老子最讨厌不讲义气的家伙!” 孟州抽出刀刃,挥挥手:“都杀了!跟老子走,去端了这个兴隆镖局的老窝!” 噗噗噗!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被抓住的七八个黑衣人都被杀了。 “把东西收起来,留两个弟兄看守,其他人跟老子走!” 孟州在京中生活有些年头了,对京中各势力有所耳闻,刚上马,便扭头问范青:“兴隆镖局的东家姓啥?” “回校尉的话,姓王。”范青做过捕快,对镖局诸事了如指掌。 “哪个王?” “阳曲王氏!” 阳曲是太原府治所。 孟州皱眉:“范青,这王氏在京中最大的生意是什么?” 范青一愣,恍然大悟:“当铺!” 之前他进的几家当铺里,就有王家当铺。 掌柜的、管事的都死了,他当时没多想,可现在回想起来,打劫当铺的兴隆镖局,就是王家的产业啊,这不是贼喊捉贼嘛! “他娘的,被个狗商贾给坑了!” 孟州调转马头,喝问:“谁知道王家大宅?” 东厂专门收保护赋,自然对京中商贾了如指掌,有一个叫赵开富的指出方向。 孟州率人呼啸而去。 马踏王家大宅。 奇怪的是,王家府邸前平静似水,仿佛王家不是商贾,而是官邸,根本没有趁火打劫的家丁来叨扰。 “校尉,不太对劲。”范青低语。 “怕个鸟,冲进去!” 孟州留人看马,提着刀翻墙进去,部下陆陆续续也翻进去。 府内安宁,甚至还传来朗朗读书声。 “他娘的,要是知道这是家商贾,老子还以为进了状元府呢!” 孟州大喇喇往前走,有人进来,自然惊动了小厮。 他杀性大发,见人就杀。 一路杀进主厅。 主厅之上,王家家主王师臣正在和工部左侍郎赵荣论诗手谈,相谈甚欢。 当房门被踹开,看见一脸杀气的孟州,王师臣脸色一变。 赵荣放下棋子,骤然爆喝:“何人敢叨扰老夫雅致?” 赵荣身着官袍,不怒自威。 孟州虽莽,却认得官袍,吓得跪在地上:“标下东厂侦察校尉孟州,给上官见礼!” 若舒良在此,肯定一个耳光打死他。 东厂番子,只跪皇爷,其他人配跪? 但舒良主持东厂不久,东厂奴性未改。 全因这些年皇帝自断臂膀,厂卫沦为文官玩物,所以孟州看见赵荣身穿正三品官袍,吓得不成样子。 “东厂?侦察校尉?算个屁啊!” 赵荣怒斥:“本官乃工部左侍郎赵荣,谁让你私闯民宅,公然杀人的?” 孟州脸色急变,知道自己理亏。 抢钱的事,若搬到朝堂上去,厂公肯定不会保他的。 “启禀侍郎大人,标、标下奉命查抄商贾府邸……”孟州支支吾吾,全无杀戮时的英雄气,更像个奴才。 “查抄商贾府邸?谁给你的指令?舒良吗?本官明日早朝,便要参舒良一本!”赵荣狐假虎威。 其实心里怕得要死。 他哪敢惹舒良啊,舒良正满世界抓他小辫子呢。 因为他是太上皇的人,这个时候该装死才对。 偏偏他又是李贤的人。 而王家是晋商核心家族,这些年,晋商没少支持陈循,如今转而支持李贤。 说白了,晋商如今是李贤的钱袋子。 李贤担心王家被破门,所以请赵荣亲自坐镇,保住王家。 但让李贤、赵荣没想到的是,王师臣更是个枭雄,借李贤的势黑吃黑,还把屎盆子扣在东厂头上,简直狗胆包天。 “标下不敢,标下不敢!” 孟州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你杀了几人?从实招来!”赵荣是老官油子,若直接放了孟州,孟州肯定会怀疑,所以得见血。 区区一个侦察校尉,本官杀了,舒良又能如何? “标下没记!” 孟州咬牙道:“请侍郎大人放标下一马,标下这就带人退出王家大宅,绝不再踏入一步!” “退出?杀了人,想退就退,你当国法何在?” 赵荣呵斥:“你叫孟州,本官记住你了,你的名字会出现在奏章之上,是死是活便有大理寺审判!滚!” 他无视王师臣的眼色,摆足了官架子! 因为他不知道,王师臣派人在外面黑吃黑,黑了不少银子不说,还往东厂头上扣屎盆子。 王师臣想说话,却被赵荣摆摆手,不让他说。 孟州一听,心中一股怒火直冲云霄,却不敢发作。 硬着头皮解释:“请侍郎大人听标下解释……” “本官不听,你要解释,去跟大理寺解释,滚出去!”赵荣压根就没把孟州放在眼里。 东厂的侦察校尉,和朝堂堂堂正三品官员比起来,差的实在太远了。 “标下……”孟州还想说。 “闭嘴,滚!” 赵荣厉喝,见孟州不走,看向王师臣:“王兄,让你的家丁把他赶出去!” 王师臣坐蜡了。 赵荣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 之前他给赵荣使眼色,其实是想让赵荣说句软和话,他好用钱拉拢孟州。 反正外面兵荒马乱的,钱有多是,大不了分孟州一份,和气生财嘛。 可赵荣非摆官架子,把后路给堵死了。 按照他原本的构想。 等天一亮,九门提督府出来维持秩序,就尘埃落定了,到时候他再跟李贤摊牌,李贤是他的靠山,只能捏着鼻子帮他顶雷,大不了分李贤一点小钱。 可孟州的乱入,打乱了他的算盘。 这个人,必须死! 王师臣有枭雄之资,挥挥手,让家丁个眼色,让人直接弄死孟州。 “啊!” 孟州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当四个家丁靠近他时,一道冰冷的感觉从背后袭来,刺痛感传来,他下意识趴在地上,扭头看见刀上染着血,就差一点,就弄死他了。 他身体向前一滚,顺势抽出腰刀,借力一劈,劈翻了一个家丁。 “为何要杀我?” 孟州身体一跃,一刀劈中那家丁手腕,匕首掉在地上。 他指着匕首,瞪着赵荣。 赵荣也懵了,看向王师臣。 “误、误会。” 王师臣脸色尴尬,暗骂那家丁做事不利落,真是一群废物! “误会?” “老子看你们就是一伙的!想杀老子!” “你堂堂侍郎,勾结商贾,杀东厂校尉!” “老子要去陛下面前告你的状!” 孟州眼睛通红:“都杀!人都杀了!” “孟校尉冷静。”赵荣变了脸色。 他搞不清楚,王师臣为何要动手杀人,没看见你的家丁,在人间面前屁都不是吗?怎么还蠢得杀人? “冷静个屁!” “赵荣,老子记住你!” “老子这就向厂公禀报,老子怀疑你和他勾连,意图不轨!” 孟州狞笑,谁还不会栽赃陷害来着。 “范青!杀!”孟州下令。 范青不敢违背,带着人大开杀戒。 听到惨叫声,王师臣没想到孟州做事如此果断,他的家人啊! 啪! 孟州忽然一个耳光打在王师臣的脸上:“说,为何抢夺当铺后,嫁祸给东厂?说!” “啊?”赵荣吃了一惊,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王师臣为何要杀孟州。 他指着王师臣:“你,你怎么敢啊!” “赵大人,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啊,在下冤枉啊!” 王师臣哭嚎:“冤枉啊,在下什么都没做,祸从天上来啊!” 他打死也不承认。 啪! 孟州又狠狠一个耳光抽在王师臣的脸上:“冤枉?进了东厂诏狱,你他娘的就不冤枉了!” 王师臣嘴角流血,高呼冤枉。 而这时,范青押着十几个人进入主厅。 王师臣又惊喜又后悔,他的家人没死,但孟州显然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赵大人,你要参标下一本,标下也要向陛下告你的状!” 孟州指着王师臣:“他,派他手下的镖局,戴着面罩扮做强人打劫当铺,然后嫁祸给东厂!” “你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啊?赵大人!” 孟州豁出去了。 他也看透了,就算他继续退让,王师臣也要杀他,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 咕噜! 赵荣吞了口口水,他没想到,居然被王师臣给坑了! 李贤那傻瓜,被王师臣卖了,还给他数钱呢! 反倒把本官搭进来了! “孟校尉,此事尚需调查,不如坐下好好商量一番。”赵荣强挤出一抹笑容。 孟州微微震惊,没想到堂堂工部左侍郎居然会向他低头。 原来,那如巨人一般的文官,也有怕的时候嘛。 “跪下,求我!”孟州舔了舔嘴唇,有些兴奋。 “你说什么?求你?” 赵荣瞪大了眼睛,怒极反笑:“本官堂堂左侍郎,你不过区区一个侦察校尉,给本官提鞋都不配的玩意儿,居然让本官跪下求你?你疯了!” “赵大人,您说得对呀,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校尉,给您提鞋都不配。但是,您的命却攥在我的手里!” 孟州狞笑:“本校尉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下,求我。” “你、你!” 赵荣气得浑身发抖。 “本校尉最后说一遍,跪下,求我!” 赵荣拂袖而去:“好,你去告!本官等着!” 让他给孟州跪下,不如让他去死! “赵大人,倘若王师臣说,是您一手策划的呢?”孟州忽然一指王师臣的一个妾室。 惨叫声传来,那妾室被一刀毙命。 赵荣身体一颤,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孟州,真心低估了这个小小的校尉,他不止勇猛,还有脑子,只是性格有些疯。 孟州朝他笑了,笑容充满恶意。 手指头一指。 “啊!” 又一个妾室被杀死,王师臣脸色惨白,他担心孟州下一个指的是他的儿子! 噗通! 赵荣缓缓跪在地上,堂堂工部左侍郎的尊严,文人的尊严,进士的尊严,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他非常清楚一件事,若孟州去陛下面前告,陛下会立刻诛他九族! 因为他叫赵荣! 他是太上皇的人! 因此,就够了! 他万分后悔,就不该出现在王师臣的家里!该死的王师臣,为什么非要出去抢钱,抢钱也就罢了,为什么栽赃给东厂! 你想死,不要拉着我们一起死啊! “赵大人,您万金之躯,怎么给我一个小小的校尉跪下了呢?”孟州声音刻意模仿赵荣,惹得哄堂大笑。 赵荣绝望地闭上眼睛。 “您不会是做贼心虚,真的和王师臣是一伙的!赵大人!”孟州直接栽赃嫁祸。 求订阅! (本章完) 第96章 拿回皇权的第一把火!朕发财了! “徐有贞,你可真有本事啊,在朕眼皮子底下盗了里库!” 朱祁钰看着徐有贞:“然后又悄无声息的逃出宫,你真是个人才啊!” 看着呜咽的孙镗,孙镗一肚子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徐有贞不寒而栗:“求陛下给臣个痛快!” “不想活?”朱祁钰讶异。 “臣不敢苟活!”徐有贞知道,皇帝必杀他们。 朱祁钰笑了,这般识相的大臣,朕怎么就没有呢? 徐有贞是治水大才,景泰元年他因为提出南迁之议,被朝臣排斥,皇帝厌恶,却以治水能臣,再次跃入朝野,扶摇直上。 “徐有贞,你可知道,勋臣之中,是如何划分势力范畴的?” 朱祁钰大体知道,勋臣分为英国公一脉和成国公一脉,至于具体是怎么划分的,他真不知道。 剪除太上皇文臣党羽后,接下来,就要剪除勋臣党羽了。 把太上皇变成光杆司令。 徐有贞身体微颤,叹了口气:“启禀陛下,臣并不知道勋臣之中的山头如何划分。” “但臣劝陛下一句,勋臣支持太上皇,无非是张軏撺掇而已,为谋求自身利益罢了。” “如今陛下身体康健,坐稳皇位,勋臣以前支持谁并不重要,只要陛下肯信他们,他们就会支持您的!” 徐有贞的意思是,熙熙攘攘,皆为利生。 “徐有贞,以前怎么不说人话呢?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 朱祁钰斟酌他的话。 叛变过的勋臣,就是女孩谈过一次恋爱,胸襟宽大的男人并不在意,恩爱如初。可心眼小的,就会疑神疑鬼了。 “陛下,您怀疑、排挤、不信臣啊!” 徐有贞泪如雨下:“臣并非生来叛逆,而是您不给臣机会啊。” “南迁之议,臣也知错了,为了弥补过错,臣扎根黄河边,用心治理黄河。” “为治黄河,臣数年如一日,数过家门而不入啊,为的就是得到您的垂青啊。” “可您厌恶臣啊,臣做出天大的功绩来,也不会得到提拔的。” “天下诸君,幼时苦学,凿壁偷光,为了什么?不就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为的就是权力啊,可您不给啊。” “陛下,哪怕您给臣一丝希望,臣也不会铤而走险的。” “臣不怕等,从入科举之路起,臣就知道,苦等、苦熬的滋味,臣不怕的,臣耐得住寂寞,臣等了整整七年啊!” “可您不给臣一丝希望。” “当年张軏先找许彬,许彬以年老为名,举荐了臣,可您知道许彬为何婉拒张軏吗?” “因为他还有希望,他能在朝中慢慢爬,照样能位极人臣。” “但臣没有了,无论臣做什么,在您眼中,永远是那个提出南迁的小人!您不会再重用臣了!” “陛下,臣临死之前说这些,并非怨怼!” “而是劝您,给天下百官一丝希望,您以百官为狗,驱赶着他们自相残杀,此举泯灭百官心中的希望!” “臣一娇弱文人,尚敢造反,若朝武联合,您恐怕不祥啊!” “臣言尽于此!” 徐有贞头磕到底:“臣求陛下,赏臣一个痛快,臣怕疼!” 朱祁钰反复咀嚼徐有贞的话。 甚有道理。 杀人者,人恒杀之。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总要给人留一丝希望,不然他易溶于水啊。 再忠心的宫人,也有被买通的可能,万一把他推下水了呢?或者用绳子勒死他呢? “徐有贞,说的不错,赐鸩酒。” “谢陛下隆恩!”徐有贞嚎啕大哭,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能躲过凌迟,已经滔天之幸了。 “朕知伱是治水之才,但在你家中并未搜到关于治水的书籍、笔录等,可否将你治水之策略、经验,写出来,交予后人?” 山东大涝,就让朱祁钰打定主意,要彻底根治黄河。 所以徐有贞可死,但他的经验要留下来。 徐有贞一愣,难道皇帝要饶过他吗? “写完再死,限期半月。”朱祁钰淡淡道。 徐有贞哭得更凶了,若立刻死,反倒不害怕,可还能活这半个月,才是对他最大的考验。 人活着,却知道哪天要死,那种滋味,最是煎熬! 皇帝还是要罚他啊! “让连仲随你一同编写,就在宫中找一密室,在里面写。”朱祁钰让冯孝去安排。 因为连仲懂水利,朱祁钰担心徐有贞应付了事,防他一手。 “这三个,送去诏狱,审完便凌迟了。”朱祁钰指了指叶达三人。 里库宝物追回来大半,内承运库白银也追回来大部分。 幕后主谋就是张軏。 帮凶是孙太后、陈循。 没什么可审的了。 至于还活着的宫中奸细,经此一事,也会蛰伏起来,要么洗清自己,变成一个好人;要么就彻底伪装成一个好人,慢慢甄别。 “皇爷,金公公入宫了!” 朱祁钰皱眉,金忠不去盯着粮库,跑进宫中作甚? “几时了?” “回禀皇爷,丑时了,外面差不多该消停了,奴婢请皇爷歇息,眯一会便要早朝了。”冯孝劝谏。 倒也是,折腾几个时辰了,该死的都死了,天快亮了。 “朕喝了七八杯参茶了,难怪不困。” 朱祁钰摇头:“不睡了,宣金忠觐见,看看金忠给朕带回来什么惊喜!” 很快,金忠走进勤政殿,他一身血腥之气,官袍上有伤口,血迹斑斑,看样子经历了恶战。 “奴婢金忠,请圣躬安!”金忠跪在地上。 “朕安。” 朱祁钰让他起来,问他粮仓情况。 “启禀皇皇爷。” 金忠眼球布满血丝:“奴婢幸不辱命,保存下来十几个仓,粗略估算15万石以上!” “这么多粮食?” 听到这个数字,朱祁钰非但没兴奋,反而脊背发凉。 他猛地站起来:“焚毁多少?” “奴婢估算过,保存下来不到四成。” 才四成,那么粮商总共囤积了近40万石粮食! 40万石啊,京畿百姓口粮估计也就这些? “他娘的,他们真要让京畿百姓全都去死啊!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朱祁钰大怒:“人呢?” “奴婢不知道,但阻拦锦衣卫办案的人,都被杀死了,因为粮仓分散,奴婢没时间清查到每个人!” “没关系,京中九门皆封,无一人可出京,谁都跑不了!” 朱祁钰压住怒火,根据程茂供述,粮商收了京畿附近十几府的粮食,就是说,40万石只是京畿的,全算上恐怕超过百万石! 那些粮食,还能在吗? 朱祁钰不敢想,用区区15万石粮食,怎么养活数百万人口? 难道真要施以辣手,杀一批了吗? 都是大明百姓啊,杀了他们,朕这皇帝还干净吗? “皇爷,奴婢已经派人出京,通知各府卫所,抢救粮仓了!”金忠擅自做主,请皇帝原谅。 朱祁钰摆摆手:“你心是好的,但没用的,漕运衙门就在眼前,护漕军近在眼前,都沆瀣一气,何况各府的卫所兵了,早都烂了,烂到根子了,你派出去的番子,都未必能活着回来。” 抢回来四成粮食,朱祁钰的心却沉甸甸的。 15万石粮食,够京畿百姓吃几个月啊? 倘若各府百姓来京畿逃荒,恐怕一个月都撑不下去了。 今晚放纵百官杀戮商贾,还会引发恶劣的连锁效应。 江南商贾肯定不敢来京中做生意了,想从江南商贾手中买粮,难上加难。 朱祁钰明知道漕运衙门官商勾结,但他还得捏着鼻子用,倘若现在杀光了漕运衙门,新上任的官员不懂漕运流程,恐怕漕运会停摆。 一旦漕运停摆,指着运河吃饭的漕丁,可就不会安分了,整条运河上足有百万人,指着这条河吃饭呢! 运河绝对不能乱,绝对不能! 倘若运河乱了,靠京畿这点粮食,救不了百姓的,天下恐怕真会大乱的。 做皇帝,总要学会隐忍的。 还有,被杀的商贾,要不要安抚,如何安抚? 皇帝可以囤积居奇的罪名杀粮商,但其他商贾何辜?大明讲求以法治国,皇帝为何下旨杀光全京商贾? 都要解决的。 天亮了之后,千头万绪,都需要解决。 杀人固然爽,最难的是如何擦屁股。 朱祁钰为了迅速夺回皇权,铤而走险,现在就要抓住权力,以皇权解决问题,稳定中枢,考验他的政治素养了。 “皇爷,是锦衣卫后知后觉,请皇爷降罪!”金忠请罪。 “起来,和你无关,你才到锦衣卫多久,便有了今日的成绩,朕心甚慰,尔后当勉励之。” 朱祁钰听出来了,金忠语气中带着不满。 皇帝确实偏心了。 给舒良一根大骨头,金忠却连汤都没喝到。 金忠抱屈来了。 跟他叫屈也不错,总比背后给舒良使绊子强。 当初毕旺和卢忠就狗咬狗,才给了朱祁镇逃脱的机会,金刀案无疾而终,有的地方就有江湖,人与人之间绝非一团和气的。 但现在绝不是内斗的时候,任何有内斗的苗头,朱祁钰都要熄灭掉。 “锦衣卫今日有大功,朕会赐下大量银钱下去,每人都有赏赐。” 朱祁钰忽然拍拍手:“冯孝,呈上来!” 很快,冯孝端着托盘走上来。 打开红布。 露出四块鱼型符牌。 “朕命名此为符牌,凡对大明有大功者,皆可赐之。” “此符牌分为玉、金、银、铜四类,每块符牌镌刻上授予者的姓名、功绩。” “金符以上,如免死金牌,可免死!” 朱祁钰拿起一块,说道:“此乃银符,朕让印绶监连夜打造,上面镌刻着你金忠今夜的功绩,朕钦赐于你,望你再接再厉。” 金忠看着皇爷手中的银符,万分荣耀。 “此银符,乃朕赐下的第一块,上面有编号,你是当朝第一块被赐银符者,金忠!” 朱祁钰亲手将此符放到金忠手上。 金忠看着上面的字迹,轻轻摸了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却双手捧过头顶,跪在地上,哭泣道:“请陛下收回此符,奴婢是阉人,不配拥有此符!” 他称陛下,而非皇爷,意味着无比郑重。 “胡说,你金忠星夜救粮,有大功于社稷,如郑和下西洋,扬吾大明国威,难道郑和不是太监?不配拥有后世香火吗?” 朱祁钰以郑和比喻金忠,这是在抬举金忠的身份。 金忠泣不成声。 最荣耀的是,这是大明第一块银符啊。 赐给他这个太监! “朕的圣旨会颁发下去,在大朝会上宣读!”朱祁钰就要把荣耀打造最高档次。 金忠激动得难以自制,连连磕头。 心中的不满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这三块铜符,尚未镌刻名字,你从手下中,挑出功劳最大的三个人来,报与朕,朕将此三人名字镌刻其上,一同颁布。” 朱祁钰不能靠金忠一人控制锦衣卫,而是要多多提拔人才,为他所用。 “奴婢谢皇爷重恩!奴婢必以死相报!”金忠连连叩首。 然后报出三个名字,都是他的心腹。 管尧、宋汤、卢谦三人。 朱祁钰让人镌刻名字,于大朝会上亲自赐下。 “金忠,锦衣卫可否再战?”朱祁钰目光闪烁,大戏来了。 “奴婢不累,锦衣卫兄弟也不累!请皇爷吩咐!” “好!” 朱祁钰道:“天色一亮,锦衣卫便协同侍卫军,清理城内,街上所有人,驱赶入户,街上的财货,任何人不许再搬运,全部送入户部,用于修缮京城专用!” 金忠瞪大眼睛,皇爷要明目张胆黑吃黑啊。 问题是皇爷不要这银子,为何要做这坏人呢? 等等,入户部、专款专用。 皇爷是想用这笔银子,善后京城,收买京城人心。 好家伙啊,把人家杀一通,还要拿银子去装好人收买人心,皇爷这也…… 不过百官怕是被皇爷坑惨了。 但金忠理解不了,皇爷要收百官之心,为何还要弄这一出呢?这裁判员拉偏架拉得太明显了。 “可敢?”朱祁钰问他。 “皇爷让奴婢上刀山下油锅,奴婢眼睛都不眨一下,请问皇爷,可否杀人?”金忠神情慷慨。 “不听命者,一概诛杀!” 朱祁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传旨方瑛,入京协同侍卫军,稳定京中!” “再传密旨给宋伟,侍卫军可先入军器局、兵仗局取武器,朕拨给侍卫军一千套甲胄,一千张弓弩……” “皇爷,武器不可轻易授予啊!”金忠大吃一惊。 “这些甲胄是支援宣镇的,如今京畿动荡,先武装侍卫军,但火器不可动!” 朱祁钰目光一闪:“金忠,朕派你入军器局、兵仗局,把火器搬到宫中来!” “啊?”金忠一惊,猛然明白,这才是皇爷的真正用意。 他不放心火器放在宫外,所以借机转移到宫内里,或者说,完全攥在他的手里,他才放心。 “钟粹宫后改,原咸阳宫空着,就存放其中,要注意点,火器怕水,要保证干燥才行!”朱祁钰叮嘱。 没错,这才是朱祁钰的真正目的。 火器! 他不止要把宫外的火器全都搬进宫来,还要在宫内设火器局,干脆和兵仗局合二为一,不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永远不放心。 “再赐团营二百副甲胄,一百张弓弩。”朱祁钰又给方瑛个甜头。 他要练团营,练侍卫军、养马军,就得有武器。 但京中生产的武器,全都要送到前线。 朱祁钰是慷他人之慨。 如今京中大乱,朝堂上没有掣肘,他就趁机武装自己的军队。 但也不能喂得太饱了。 这几军初设,人心尚未完全掌控,若喂得太饱,人心贪婪,会得寸进尺,若以后朱祁钰拿不出更好的赏赐,恐怕人心思变,怨怼于上,就得不偿失了。 朱祁钰瞥了眼金忠:“街面上的财货,锦衣卫可取一些,你酌量取,别让人发现马脚。” 让人做事,总要给好处的。 何况今晚锦衣卫立下大功,朝堂赏赐有限额,不可能多的,就让他们贪一点,不然心里不会平衡的。 想用他们,就得容忍这些臭毛病,这就是皇帝的无奈。 “奴婢不敢要!”金忠担心皇爷秋后算账。 “拿,别太过分便好,朕允了。” 朱祁钰又叮嘱几句,便打发金忠走。 他怅然若失,想用人,就得满足他的欲望,这就是人心啊。 出神许久,朱祁钰问:“钟粹宫收拾出来了吗?” “回皇爷的话,已经收拾干净了,奴婢从尚食局取的油纸,火药不会受潮。”冯孝回禀。 朱祁钰颔首:“你说朝中百官一个个精得跟猴子似的,他们真没看透朕的心思吗?” 冯孝不敢应答,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朕不是有病,折腾百官玩。” “而是想让国库丰盈一些,才出以下策的。” “收拾京中烂摊子是要银子的;买粮食赈济京畿也是要银子的;宣镇、山东都是烧银子的地方啊,朕是防患于未然啊。” 朱祁钰喃喃自语:“朕也想试试人心啊,看看是朕太聪明,还是百官配合朕演戏呢?” …… 一丝光芒划破黑暗,天边蒙蒙发亮。 金忠率领锦衣卫和侍卫军汇聚。 金忠宣读圣旨,宋伟负责整顿京中,锦衣卫协作,并将火器搬入宫中。 但是,让金忠傻眼的是。 天色发亮,烽火中的京城仿佛忽然沉寂了下来。 仿佛忽然间就静止了一般。 偶尔还有小打小闹的喊打喊杀,却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东厂的人,在黑吃黑。 金忠都为他们尴尬。 忙乎了两个时辰,收缴的银子很有限。 消息报入宫中。 此时,舒良意气风发,绘声绘色讲述经过。 “不怕你们犯错,朕给你们撑腰怕什么?” “就该这么做!做得好!” “这些该死的商贾,国难当头,不思报国。” “却个个富得流油,倘若肯捐出来一些给国库,朕的日子岂会这般难过?” “大明难道不是他们的大明吗?” “哼,无君无父之辈!该杀!统统该杀!” 朱祁钰满脸笑容:“到底收了多少银子?说出来让朕高兴高兴。” “回皇爷,很多珠宝、古董、盐引、地契等没法估算,但只算现银的话,奴婢估算超过三百万两银子!” “这么多?” 朱祁钰微微吃惊:“你该不会把百官的银子也都打劫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坏了皇爷大事!” “这些都是商贾家的钱!” “都是活钱,并没算宅子、铺面等固定产,还有田亩什么的,都没算在内!” “若算起来的话,奴婢估算恐怕有三、四千万两银子!” 舒良承认,虽然黑吃黑了一些,但主要的来源是当铺的黑钱,东厂所得,只是一小部分,朝中百官绝对赚大发了。 粗略估算,昨天晚上,街面上最少出现了两千多万两银子。 虽然不全是现银,但架不住宝物多啊,唯一可惜的是一些古画、书籍等必然有些损毁,着实可惜。 朱祁钰恍然,他只是吃个大头罢了,等天亮了,金忠还能吃一波,倘若户部也进几百万两银子,那国库可就丰盈了。 “把珠宝什么的出手了,能得到多少?”朱祁钰问。 “二百万两。” “但是皇爷,京中商贾死了很多。” “京外恐怕风声鹤唳,而且各家都抢到了很多宝贝,市面上现钱变少,珠宝、古董、瓷器等有多是,暂时肯定卖不上好价钱了。”舒良照实说。 总计五百万两啊!还有很多盐引、地契! 这回可就不缺钱了! 虽然是一锤子买卖,后遗症巨大。 但谁让他缺钱缺红了眼睛呢,堂堂皇帝,穷得把底裤都当了,说出去谁信? 他把宫中能当的物件全都当了。 今天都回来了。 昨天你们敢收御物,今天朕就送你们去阎王殿! 朕虽不能明目张胆抄家,但能明目张胆送你们去阎王殿,你们的一切,不都变成朕的了吗? 再说了,京中粮商囤积居奇,你们只是被误杀了而已,都是百官做的,跟朕有什么关系? 有本事你去找胡濙要,找李贤要,找王直要,找于谦要! 朱祁钰十分兴奋,来回踱步:“舒良,你做的非常好!非常好啊!” “奴婢见皇爷为钱愁白了头发,心中焦急,恨自己无能为力。” “更恨那些收御物的当铺,他们明知僭越,却敢仍然敢收,何其胆大包天?” “这笔帐奴婢一直记在心里,昨夜奴婢下令,杀绝了他们!” “本来奴婢还想杀绝青楼、赌档,奈何奴婢进了几家,都人去楼空,奴婢心恨之!” 舒良语气铿锵。 “做得好!” “人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也不能一夜之间把所有人杀光!” “慢慢来,朕有了钱,很多事情都能做了!” “今夜过后,京城之中,掣肘朕的力量,再也没有了!” “此皆是你舒良之功!” 朱祁钰大笑:“舒良,朕赐你银符,再赐龚辉、孟州、张永年等人铜符,你们做的都好!” 舒良捧着银符谢恩:“皇爷,还有一桩惊喜,奴婢尚未告知皇爷!” “什么惊喜?” “奴婢抓到了张瑾!”舒良咧嘴笑道。 “什么?” 朱祁钰一惊:“抓到了张瑾?张軏的儿子,假死脱身的那个?在哪抓到的?” “回皇爷的话,就是张軏的独子,在朝天宫抓到了,此事还多亏了曹吉祥帮忙……” 舒良把经过说了一遍。 这张瑾,混在朝天宫里当道士,运气也好,曹吉祥杀了那么多道士,没轮到他。 曹吉祥带走了周应瑜、李文英,离开朝天宫,逃过一劫的张瑾偷偷松了口气。 却万没想到,舒良带着东厂番子,把他给揪了出来。 他倒是想跑,关键巡捕营把朝天宫围起来了,这个时候跑的话,无异于自投罗网,所以张瑾隐忍下来,继续装道士,结果还是被抓了。 “又是朝天宫,好啊,天师道窝藏徐有贞在先,又窝藏张瑾,好大的胆子啊!” 朱祁钰暴怒:“舒良,带人把朝天宫抄了。” “所有道士关入锦衣卫诏狱,仔细甄别,朕怀疑这朝天宫藏污纳垢,里面还有朝廷钦犯!” 舒良秒懂皇爷的意思。 抄了朝天宫也不够,皇爷知道,这些道士都富得流油,所以抓进诏狱里,榨干他们最后一枚铜板。 “皇爷,诏狱地方不够啊。” “就在朝天宫中审,当着三清道尊的面审!让道尊看看他们的心,是忠还是奸!是真信徒,还是假道士!” 朱祁钰目光闪烁,又来钱了。 朝天宫不止有钱,更有粮食。 这种道观,自己囤钱囤粮不说,还有权贵的供奉,绝对比国库还要富。 “奴婢遵旨!” 朱祁钰目光闪烁,想摘了天师道之名,却生生忍住了。 如今朝局不稳,江西不能再乱了。 先忍下来,等张元吉入京,把朝天宫卖个好价钱。 天师道就天师道,住什么朝天宫啊,宫是你等道士配住的吗? 只有朕,才能住宫! 其他人,谁住了,都是僭越,该杀! “朝天宫改为天师观,京中各宫,如灵济宫等,悉数改名,不许称之为宫!” 朱祁钰要进一步抓权:“勒令全国各地,名字中带‘宫’者,改之,限期不改,按违制,斩首。” “奴婢遵旨!”冯孝叩首。 舒良和冯孝看出来了,皇爷不一样了。 皇权在手的皇爷,真的口含天宪。 “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舒良跪下拍马屁。 “舒良,东厂可贪钱,却不可贪粮食,一粒粮食都不许拿,谁拿一粒粮食,朕就摘了他的狗头!”朱祁钰眸中厉芒闪烁。 东厂番子拿走一成银子,让他极为不满。 五百万两的一成,五十万两啊,他们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怀璧有罪,不知道吗? “奴婢遵旨!” 舒良浑身一抖,皇爷这般眼神,就是要杀人了,恐怕要对东厂动刀子啊。 东厂番子分钱分的多了,皇爷不满了。 当时他也没想到,会弄到这么多钱,他没敢跟皇爷说,孟州、张永年等人分了两成,派出去两队人马都没有监督,他也不清楚孟州、张永年究竟缴获多少。 朱祁钰语气一缓:“舒良,分下去的不准往回要了,也不许追查,此事告一段落,你等仍是有功之臣,但朝天宫的粮食,是京中百姓的救命粮,谁也不许动,明白吗?” “奴婢亲自盯着,谁敢动粮食,奴婢先杀了他!” 舒良松了口气,这就是和皇爷说实话的好处,皇爷会发怒、会不满,却不会怪罪他,反而会更加信重他。 “朕赐东厂五枚铜符,你可再挑两个功劳最大的,各领一枚铜符。” “拿一成的事,也不许拿到朝堂上说,朝堂上该给的赏赐,也都收着,别嫌少便好。” 朱祁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抓住张瑾,又是大功一件,此功不弱于为朕敛财,朕再赐你一枚铜符!” “奴婢谢皇爷隆恩!” 舒良感激涕零,皇爷这是私自把此事压下来,是在保护东厂番子。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朱祁钰又宽慰他几句,便放他离开。 “冯孝,把张瑾关押起来。” 朱祁钰目光闪烁:“在宫中择一地,设内狱,归都知监管辖。张瑾秘密关押,任何人不许知道,张瑾在宫中。” “奴婢遵旨!” 冯孝是舒良干儿子,方才见皇爷敲打舒良,他心里为其捏了把冷汗。 他们两个一荣俱荣的关系。 “扩建里库,把珠宝、古董等存入里库。” “至于银子,放在内承运库一部分。” “剩下的拉入宫中,仍存放在长春宫中,宫门落钥,派人看守,任何人不许靠近,钥匙仍由你保管,每旬清点一次。” 之前追回来的银子,就存放在长春宫。 “传早膳,吃完便上朝。” 朱祁钰心情不错,有了钱,先修缮宫中,再修缮京中,赈济流民,大练团营。 这钱可不经花,得想办法以钱生钱。 把这笔银子做本钱,生钱、生钱。 朱祁钰美滋滋的,喝粥都吃出了大鱼大肉的味道,吃得津津有味。 却在这时。 锦衣卫派人来报,街上偃旗息鼓,金忠没收多少银子。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僵硬,痴笑两声:“看来是朕自负了,玩不过那些老狐狸啊。” “收多少便都送入户部,由张凤支派,朕不过问。” 朱祁钰心情不顺,闷声道:“上朝。” 冯孝贴身伺候他。 布置长春宫和钟粹宫,交给他的干儿子秦成负责。 进入奉天殿。 朱祁钰仿佛看到了嘲讽的炽热。 没错,他被朝臣给玩了,他想天亮来一把黑吃黑,结果金忠就抓到了几只小鱼小虾,智商上被压制了。 小小的马失前蹄又如何? 皇权,朕可就拿回来了! 端坐龙椅之上,他一夜没睡,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十分亢奋。 这是老朱家独有的基因,神经病式工作狂人。 “诸卿,昨夜过得如何?”朱祁钰似笑非笑。 但李贤却跪下,一本正经的禀报昨夜京中所发生之事,只说商贾作乱,把朝堂摘得干干净净。 “咳咳!” 听得连胡濙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这番话传出去天下人能信吗? 但李贤一本正经,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朱祁钰的脸却阴沉下来。 给百官洗清白的权力,必须在朕的手里! 李贤要干什么?继续壮大什么李王党吗? 当朕的刀子不利吗? “哼!” 朱祁钰突然冷哼一声:“李阁老真是煞费苦心啊,昨晚没少赚?” 正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李贤忽然一窒,叩拜道:“启禀陛下,臣等是为天下苍生谋福。” 为你家几个狗崽子谋福? “昨天晚上死人太多了,恐怕不是李阁老几句话,就能让天下人信服的。” 朱祁钰叹了口气:“赵荣呢?赵荣怎么没来?” “启禀陛下,臣派人去赵侍郎家中去问,赵侍郎家人说赵侍郎昨晚一夜未归。”石璞回禀。 “去哪了?逃了?”朱祁钰皱眉。 朝臣猛地放大瞳孔,皇帝要拿太上皇党羽开刀了。 赵荣首当其冲。 偏偏赵荣逃了,王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说自己不是太上皇的人,有人信吗? “王直,你为何跪下?是做贼心虚了吗?”朱祁钰语气一抬。 王直啊王直,朕几次都没杀你,你非但不老老实实装死,还和李贤搞什么李王党,和朕打擂台? 你说朕拿回皇权第一把火,该往哪烧呢? 王直,你说! “臣、臣听闻京中大乱,不少百姓死于大乱之中,心中悲戚,所以身体发软。” 王直沾了沾眼泪:“陛下,老臣身子骨不中用了,疾病不断,昨晚熬了半宿,今晨就老眼昏花,浑身都不爽利,老臣请乞骸骨!” 好一个以退为进啊! 知道朱祁钰要把火烧向他,他先跑了。 本来气氛轻松的奉天殿,瞬间凝固起来。 “乞骸骨,呵呵!赚够了,想溜了?让朕来背锅?给你擦屁股吗?”朱祁钰喃喃自语。 王直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不断给胡濙使眼色,胡濙要帮他说话。 朱祁钰皱眉,李王党和胡党达成合作关系了? 他立刻转移话题:“赵荣去哪了?” “臣等不知。” “王直,你和赵荣关系好,你说!”朱祁钰就不打算放过王直了。 王直哭嚎着说:“臣和赵荣毫无关系啊,请陛下明察!” “是朕错了?”朱祁钰问他。 “陛下无错,陛下无错,是、是老臣错了,老臣错了!”王直眼泪不止。 “阁老请起。” 朱祁钰目光闪烁:“昨晚京中死了多少人,恐怕已经没法计算了。” “多少宵小,趁机搅乱京师,朕想查,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但这是京师!不容宵小作乱!” “朕必须要查,要给死难者一个公道!” “这样,王阁老,朕交给你来查。” 朱祁钰一锤定音。 先确定下来,昨晚死的人都是无辜的,那么抢钱的人就是坏人了,就都沾血了,只有投靠朕,才能帮你们一夜洗清白。 朝臣脸色急变,纷纷看向胡濙、李贤等人,请他们发声。 胡濙皱眉。 昨晚谁抢得最欢,您心里没数吗? 东厂不止抢商贾,还黑吃黑,听说抚宁伯的二儿子朱恺被剁了一条胳膊;英国公嫡长子张忠受到了恐吓;多少官员的家丁被残杀。 都是东厂做的好事! 还有巡捕营、缇骑,都做了什么事,您心里没数吗? 皇帝今天却让王直来查,是查东厂? 还是查他自己啊? 王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这是个大坑,跳进去,皇帝准玩死他。 “老臣精力不济,实在不堪重任。” “昨晚京师大乱,事大过于天。” “老臣担心耽搁了陛下大事。” “所以请陛下另选良才,也请陛下允准老臣告老还乡。” 王直铁了心要走。 朱祁钰脸色阴沉下来,并不说话。 朝堂上的官员,个个都是人精。 不然早晨咋没人上钩呢? 就算昨天他们在朝堂上没琢磨透皇帝的意思,但过一个晚上,也都琢磨明白了。 所以他们见好就收,天亮之前,拉东西回府,快乐数钱,躲过一劫。 那就更明白了,昨晚上这一杀,表面上杀的是商贾,其实杀的是人心。 把李王党、胡党杀得分崩离析。 为何李贤急匆匆洗白自己,不就是谨防皇帝以此要挟吗。 只要皇帝攥住了洗白朝臣的权力,朝臣就只能投靠皇党一条路了。 而王直,就是皇帝竖起来的靶子。 想投靠皇党,先纳投名状。 “启禀陛下,臣有言进谏!” 王竑抢先一步,他看到了入阁的希望。 “说!”朱祁钰目光森冷。 “回禀陛下,臣以为京师动乱之根,在于粮商。” “但据臣所知,昨夜之间,不止粮商,京中所有商贾全都遭了灾。” “被灭门者不计其数,其中不泛有良善商贾。” 王竑跪下奏报:“而且,京中百姓因战火殁者不计其数,伤者更多,很多地痞流氓趁机作乱,搅乱京中秩序。” “所以,臣请陛下彻查!” 朱祁钰皱眉,王竑好像不是投靠他的。 “正因为此案重大,若只由三法司出面,恐怕难以做到公平公正,所以臣想请内阁阁臣牵头,统领三法司,彻查此案!”王竑声音洪亮。 原来在这等着呢! 王直身体一软,王竑这是要投靠皇帝啊! “臣以为左副都御史所言甚是!”杨瑄等人赞同。 朝堂上跪下来一大片。 其中不泛有李王党。 王直看了一眼,差点晕厥过去,你们是傻子吗? 把本阁推出去,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沾血了,以后能洗清身上鲜血的人只有皇帝! 皇帝凭什么给你们洗清鲜血? 从此之后,你们只能为皇帝卖命,成为皇帝的走狗! 你们是真的愚蠢啊,臣子们若不报团取暖,以内阁为中心,如何抗衡皇权?如何制衡皇帝? 可你们这些蠢货,居然前赴后继的投入皇党的怀抱。 王直怅然,他开始怀念陈循活着的时候了,当时他就不该装鸵鸟,就该竭尽全力保住陈循,又何来今日之祸? 一切的崩坏,都是从陈循死了之后才开始的。 而皇帝对权力的饥渴,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粮荒之际,他不着手解决,反倒以粮荒为借口,放纵京官在京中大开杀戒,肆意掳掠,杀光商贾。 只为了自己能快速掌权,简直灭绝人性! 他对皇权的迫不及待,实在太让人恐惧了。 为了权力,他谁都可以杀,谁都可以放弃。 想想,这样让人头皮发麻的皇帝,简直是太祖在世啊,你们居然想给他当狗,会有好下场吗? 蠢货们! 你们今日送我入火坑,我只是在火坑里等着你们罢了,你们迟早也会下来的! 他不想当太宗皇帝,他想当太祖啊! 那个把天下文武百官当成猪狗一样的太祖皇帝啊! 求订阅! (本章完) 第97章 京中百官,家中有女者,皆入宫伺候! “启禀陛下!” 胡濙不得不站出来,为王直说话。 “那此事就这般定了。” 朱祁钰压根不听,大手一挥:“就由王阁老牵头,其他人选由阁部来定,朕就不过问了。” “陛下……”胡濙还要说。 “太傅!” 杨瑄却抢先一步:“陛下话尚未说完,太傅岂可抢话?下官请太傅收声,待陛下允准后,再行发言!” 胡濙脸色微变,你就这么急切当狗吗? 朱祁钰深深看了眼杨瑄,是个聪明人啊,看得懂朝中局势。 目光下移,看向王直。 王直脑袋懵懵的,跪在地上,领旨谢恩。 “王阁老,朕只有一个要求,昨晚作乱之人,一个不放过!全部诛杀!” 朱祁钰目光凌厉。 王直惨笑,昨晚闹得最大的就是东厂,您让我怎么抓? 您不是想杀臣,而是想让朝中百官化作猛兽,把臣撕咬至死。 “老臣遵旨!”王直长叹口气。 胡濙看在眼里,心中悲凉。 朝堂不一样了,皇帝不一样了。 皇帝一言九鼎,不容反驳。 他再也控制不住皇帝了,除非用那个秘密引爆,同归于尽。 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就是放纵皇帝杀陈循。 看着端坐龙椅上的皇帝,竟变得高不可攀,慢慢的,他跪在地上。 这一跪,再也起不来了。 “老臣,乞骸骨。”胡濙把笏板郑重放在地上,一头磕到底。 朱祁钰眸光一冷,又用这招逼朕?还有用吗? “杨瑄,你把老太傅气着了,给老太傅跪下,求情。”朱祁钰淡淡一笑,把锅甩给杨瑄。 杨瑄脸色发苦,冲着胡濙跪下。 胡濙一惊,大朝会上,同殿为臣,杨瑄岂可给他下跪?他做了几十年礼部尚书,岂会连这点礼节都不懂? 他急忙躲闪开来,因为起得太猛,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杨瑄够狠的,调整跪姿,冲着他磕头:“求老太傅高抬贵手,饶过下官!” “杨瑄你!” 胡濙再躲闪,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是医学家,极善养生,知道自己血气冲顶,有瘫痪的风险。 “求老太傅饶命!” 杨瑄嘭嘭磕头。 胡濙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奉天殿内,场面极为尴尬,杨瑄冲着胡濙磕头,胡濙说不出话来,场面极为诡异。 “不、不辞了!”胡濙受不了了,再磕下去,容易把他磕死在这。 杨瑄才收了他的神通。 “老太傅原谅伱了,便停下。” 朱祁钰微微颔首:“快把老太傅扶起来,赐座!” 杨瑄累得汗流浃背,他也不年轻了,慢慢爬起来,别好笏板,伸手去搀扶胡濙。 胡濙嫌弃地推开他,但杨瑄一松手,他坐个腚墩儿! “杨瑄,你岂可摔太傅!”李贤怒喝,赶紧把胡濙搀扶起来。 胡濙心气儿不顺,翻着白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杨瑄更痛快,直接跪在胡濙面前:“下官知错了,求老太傅饶命啊!” 胡濙说不出话来。 杨瑄就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来,求饶声凄厉无比。 “你、你、你要逼死老夫不成?”胡濙强顺着气儿,说出这番话后。浑身发抖,仿佛要过去了。 李贤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杨瑄还要说话,李贤呵斥:“滚一边去!” 杨瑄悻悻闭嘴,不敢说话。 “李阁老好大的威风啊!” 不想龙椅上的朱祁钰冷哼:“若非朕穿着龙袍,再看看这破旧的奉天殿,朕还以为这是李阁老家的猪圈呢?对都察院的御史呼来喝去,真没想到,李阁老竟跋扈至此啊!” “老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李贤跪在地上请罪,他没想到皇帝公然袒护杨瑄,难道真要逼死胡濙? 胡濙身体左摇右晃,仿佛快要抽过去了。 见皇帝袒护杨瑄,朝臣纷纷叱责李贤,把李贤喷成狗。 李贤连连磕头求饶。 朱祁钰嘴角翘起,这才是皇帝嘛。 “诸卿。” 朱祁钰摆摆手:“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李阁老虽然失言,却也是一心为国,放过他。” 百官收声。 李贤吞了吞口水,注意皇帝的措词,放过我! 这是皇帝高抬贵手,放过本阁了呀! 关键百官都听了,陈循的时代,真的一去不复返了,从杨士奇开始,文官专权的时代,过去了。 他哂笑两声,那点不该有的野心,彻底浇灭了,什么李王党,当个笑话听。 再看龙椅上的皇帝,那是真的皇帝啊。 但好像不是太宗皇帝,更像是太祖皇帝! 太宗得位不正,又诛杀方孝孺十族,丧失文臣之心,所以太宗皇帝要以权诱之,文官渐渐掌权,与太宗皇帝是合作关系。 但今上不一样,他虽不是先帝圣旨钦封,却是战乱之中被群臣推上去的,如今以武压人,以权术治世,其性情暴戾,嗜杀成性,这是活脱脱的太祖在世啊! 李贤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王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朱祁钰声音响起: “如今摆在朝堂面前的问题,是粮食问题!” “锦衣卫仅仅抢救下来15万石粮食,而朕估算京畿起码有百万人口,还不算逃户。” “这点粮食,九牛一毛!” “大家都说说,靠这点粮食,怎么才能熬到漕运粮食抵京?” 百官皱眉。 不想京畿灾荒真的严重到这个地步,不少朝臣哄哄着诛杀粮商九族。 “老臣以为,漕运最为紧要,必须抓紧漕运。” 林聪率先道:“倘若漕运出现丁点差错,都可能造成京畿大乱。” “老臣以为可派阁部官员、锦衣卫、东厂入驻漕运衙门,督促江南粮食入京。” “再派人去南京,主持粮食收购,若到万不得已时,可调动南京守备,强行收粮,一切当以京畿稳定为主!” “林阁老是老成谋国之言,漕运绝对不能乱。” 朱祁钰微微颔首:“林阁老,便由你牵头,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各出一名主官,人数不限;东厂、锦衣卫、缇骑都派人跟随,护漕军也归你调度,力保漕运稳定,你看如何?” “老臣遵旨!”林聪跪下领旨。 他想离开朝堂这个漩涡,他位置尴尬,又不愿意当皇帝的刀,去斩文官。 王文瞥了他一眼,既当又立,皇帝早晚杀了你这个二五仔。 “陛下,老臣有一言请谏!” 王文出班跪下:“老臣听说,朝天宫窝藏钦犯,罪不容诛!” “京中庙观之中,不泛有藏污纳垢之所,但陛下心怀天下,圣恩远播天际,便给僧道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缴纳足够的粮食,便既往不咎。” “这笔粮食乃僧道自愿缴纳,请以‘孝粮’命名。” 他抖起来了,作为皇帝老牌班底,皇帝第一走狗,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以后不管谁入保皇党,都得拜他这位大师兄!皇党一哥,地位不容动摇! 他也不怕京中庙观的吐沫星子了。 朝天宫大祸临头,再不肯花钱免灾的话,后果会更严重。至于京中庙观,要怪就怪天师道,让你们出点粮食,买自己的狗命,便宜死你们了。 “孝粮,孝敬朕的粮食吗?”朱祁钰觉得这名字抬举了僧道。 “老臣请陛下赐名!” “便叫改过粮,这是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京中凡有度牒之人,每人纳一石粮食!”朱祁钰发狠。 “陛下,一石粮食,便是153斤明斤啊!” 张凤惊呼:“而陛下又以度牒算,恐怕京中有度牒者十余万人,如何逼他们交粮?” 朱祁钰皱眉:“张尚书有什么好办法?” “微臣以为以寺庙算,以寺庙规格、僧道人数来算,最大的如朝天宫等,纳1万石粮食,最小的如路边小庙,便纳百石粮食即可。” 群臣惊呼,本以为张凤是为僧道说话呢,谁能想到他更狠啊! 这是要把僧道积攒的粮食全都抠出来啊。 还没完呢。 张凤冷笑:“陛下网开一面,颁布改过粮,必有僧道仗着朝中后台,仗着仙佛庇佑,拒不缴纳。” “微臣以为,便以寺田作罚,若罚光了寺田,便收回僧道度牒,从方丈、道长开始收,收回度牒者,一律还俗。” “还俗者,由锦衣卫押着巡街吃肉,以做还俗之礼!” “限期三日内,把粮食交到户部!” “逾期未交者,每拖一天便翻倍纳粮,逾期超过三日者,焚毁其庙观,庙观僧道者一律服劳役。” 狠啊! 皇帝按度牒收,收的速度慢,还会被层层贪腐,到户部的未必剩下多点。 但按照张凤的收纳就不一样了,按寺庙规格收,直接从寺庙里面搬,至于寺庙里的粮食够不够够不够,就不是朝廷操心的事了,反正僧道够多的,有什么可怕的? “好!就按照张尚书的意见收!” 朱祁钰兴奋地站起来:“但朝天宫窝藏钦犯,朕已经派人查抄了,至于同等规格的庙观,皆按2万石来收,收不上的就收回寺田,勒令还俗!” 更让朱祁钰开心的是,张凤在投靠他。 “此事牵扯过大,朝廷不便出面,便由巡捕营来做!” 朱祁钰担心朝堂上层层伸手,导致真正入库的粮食不足,影响了他的大计:“通政司、司礼监、户部分别派人巡查!把计相都派出来,一粒粮食也不许少!” “朕再说一遍,这些粮食是救命粮!” “救的是朝堂所有人的命,谁敢动一粒,朕就凌迟他的九族!” “听到了吗?” “臣等遵旨!”奉天殿百官全部叩拜。 只有胡濙坐在锦墩上,喘着粗气,见状,也艰难地跪在地上。 “平身。”朱祁钰口气庄严。 “诸卿再议一议,这15万石粮食该如何分配?” “老臣启奏!” 一直不开口的薛瑄,忽然出班:“老臣以为,这些粮食以城外流民为主,煮米成粥,暂时先维持着。” “可是的?”石璞问。 “自是的,难道公家还能收流民的银子不成?”薛瑄诧异道。 “不成!” 石璞却摇摇头:“若施粥,恐怕京畿附近的百姓,全都抛家舍业的来混粥喝!”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哪怕是京畿百姓家,也未必能吃饱饭,若听说京畿喝粥,恐怕四周的百姓会把京畿给挤爆了。” “区区15万石粮食,可养不活多少张嘴啊!” “石尚书,城外流民已经被商贾坑苦了,岂可再图谋他们的家财?”薛瑄生气。 石璞也不生气,笑道:“老臣治水时,便有两全其美之法。” “什么好办法!” “老臣治理黄河时,便以粥换劳力,想喝粥,就得给老臣干活,也算是公平交易。”石璞笑道。 “那是治理黄河,京中哪有活可做呀?”薛瑄摊摊手。 “薛先生,还真有活可做!” 石璞笑道:“经过昨夜的闹腾,京中很多地方都需要修缮,正好稀缺劳力,不如便以粥换劳力。” “一来不放粥,二来也可安置那些不安分的流民。” “以工代赈。”朱祁钰微微颔首。 石璞眼睛一亮:“这个词儿恰到好处,对,就是以工代赈。” “宫中残破、京中也损失惨重,确实需要修缮。” 朱祁钰皱眉:“那妇孺怎么办?” “老臣以为,有家者可在城外建房,无家者,则男女分住,妇孺接入城中。” 石璞斟酌着说:“昨夜京中商贾损失惨重,重建需要人手,不如聘请些妇女……” 但他话没说完,崔恭便反驳:“妇人岂可抛头露面?我国朝礼法何在?” 不少官员附和崔恭。 但石璞坚持争论,不让妇孺做活,如何给饭吃? 以工代赈,就是所有人都要做工才有饭吃,不做的就等死! “别争了!” 朱祁钰不满冷哼:“京中商贾尽殁,人都死了,怎么招人啊?” 石璞缩了缩头,皇帝是真狠啊,昨晚肯定有漏网之鱼,会回来索要财产。 皇帝是想直接昧下,不还了,来索要的,直接杀了。 论黑心,还得看皇帝。 “这样,由宫中组织建立织布局等工厂,招募妇人来工厂里做工,养活自己。” “一来免去风言风语,二来朕正犯愁如何安置宫中宫女呢。” “织出来的布,正好给她们当嫁妆,全都嫁出去。” 这些宫女,朱祁钰是一个都不想留了。 用着不放心。 “至于孩童,先把里草栏厂空出来,便在此设下学堂,诸卿皆是大儒,闲来无事时,便来草栏厂教学。” “吃食方面,少吃一点,每天一碗粥,别饿死就成,熬过这一段就好了。” “大一点的孩子,愿意学习的也留在草栏厂学习;想吃饱饭的就去做劳役;想学点东西的,就去各部各司帮忙,诸卿妥善安置便是。” 朱祁钰目标是这些孩子。 孩子才是未来,之前他想选些聪明的入学,正好一锅端了,全要。 “陛下,让所有孩子吃闲饭,恐怕京中负担不起啊!” 石璞提出反对意见:“十岁以下的入草栏厂学习,十岁以上的必须去服劳役。” “老臣知道陛下爱护臣民之心,但京中仅有15万石粮食。” “臣担心京中百姓也都弹尽粮绝了,也需要粮食救命。” “若有百万张嘴,15万石粮食也就吃个十几天,最多能撑一个月!” “老臣以为,哪怕万无一失,手中也要攥着点粮食,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石璞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老尚书所言极是,便依老尚书之言。” 朱祁钰话锋一转:“京中忽然齐聚如此多的人,诸卿要重视疫病,之前太医院的太医,也全都放出来,召集起来,去城外给流民治病,防范疫病,是重中之重,明白吗?” “臣等明白!” 朱祁钰道:“石尚书对安置流民颇有章法,便交给石尚书和叶尚书了,京中百官由两位挑选,朕便将流民之事交给两位了。” “以石尚书为主,叶盛为辅,朕给石璞你权宜之权,赐天子剑!” “宫中派覃昌辅佐石尚书,并非掣肘,覃昌经常帮朕处理文书,颇有章法,能帮得上老尚书。” “至于各大工厂,朕交给太监董赐,会尽快收敛京中器材,尽快营业,尽快恢复生产。” 一听皇帝的话,所有人无语。 皇帝这是连商贾的固定产都不放过啊! 恐怕除了宅子不要外,其他的全要。 “石尚书,先在城外给流民建房。” “规划好街道,朕以为京中过于拥挤,京外空地都要利用起来,就按照京中规制来建。” “工部先出图……对了,蒯祥可还能动?” 朱祁钰问。 蒯祥可是个神人,天胺门的设计者,北京皇宫、皇宫前三殿、五府六部衙署、长陵、献陵、隆福寺,北京西苑等,皆出自他的手笔。 江南木工巧匠皆出香山,蒯祥就是香山派的祖师爷。 “蒯侍郎虽老,却老而弥坚!”石璞道。 蒯祥现为工部左侍郎,但因为岁数大了身体不行,皇帝钦命,无要事可不参加早朝。 “便请蒯祥出山,为朕规划城外的建筑!” “无须设计得美轮美奂,如民居一般可住就行。” 朱祁钰道:“朕打算从京中迁出一部分人,住在京外,以后九门内称之为内城,九门外是外城!” “启禀陛下,京外无城门做依靠,民户如何安心居住?”石璞谏言。 “自然要建城门,仿照九门,再建九门,外城要比内城大四倍以上,不,四倍太小了,十倍以上!” “所占土地,皆由朝堂征用,可换银子,也可换住房。” 朱祁钰话没说完,石璞却又道:“陛下,京师已经足够雄伟了。” “目前,京中户口超过二十万户,已是天下第一大城了,如何还要继续扩建?” “臣知陛下之心,想以大城之雄伟,展现大明之伟业!” “奈何京师只有这些丁口,已经足够住了,不宜再大肆扩建,招揽新的丁口入京。” “倘若丁口暴增,漕运负担不起这些丁口的粮食啊!” “而且,若把流民都变成市民,没有土地,他们如何生存呢?如今京中已有不少无所事事的混混,若再增加,恐有治安隐患啊。” “而农户变成了市民,撂荒的土地谁来耕种呢?” 朱祁钰皱眉。 他是按照后世的京师设计的,石璞这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陷入思维误区了。 京师附近产粮不多,全靠漕运支撑。 见石璞频频顶撞皇帝,百官攻讦石璞。 朱祁钰摆摆手:“老尚书所言甚是,是朕没考虑清楚,重新规划正阳门外的外城,如何?” “陛下想重建?”石璞问。 “罢了,先不动正阳门的外城,便在朝阳门外,再建一外城。” 朱祁钰道:“此外城便以朝阳命名,用来安置入工厂的做工者,多多建成一批宅子,朕打算封赏给京营有功的将士!” 石璞觉得过于铺张浪费了。 京中完全住的开,虽然挤了一点,没必要大兴土木,建造所谓的朝阳城。 重点是京师不能承载太多的人口,全盛时倒还好,一旦闹了饥荒,这些人口都可能反噬朝堂。 “以前的外城,便赐名正阳城。” 朱祁钰本想重新规划正阳城,奈何石璞说得对,京中丁口不能再多了。 起码在普及高产玉米之前,不能多了。 “占土地的,多赏赐些银子,不要白拿人家的土地。” “至于修缮城中,朕打算拓宽街道。” “被占的宅子呢,若城中的有空宅子,就与他们置换,城中的不够,就给朝阳城的宅子,给大一些,再赏赐些银钱。” “城中坊市太小了,容纳不下足够的商贾,扩大坊市。” “再专门挑一地,设为夜市,夜间不停市,就设在鼓楼。” “鼓楼也可对外开放,朕派太监收门票,门票钱入内帑。” 朱祁钰话音未落。 “陛下,绝不可将鼓楼开放!” 王文大惊失色道:“鼓楼乃京中制高点,站在其上可俯视全京城,甚至可窥视宫中,老臣以为,绝对不可开放给民众!” 石璞、叶盛等人也跪下,绝不能开放鼓楼。 朱祁钰虽然觉得无所谓,但朝中百官全都跪下请谏,不能开放鼓楼。 “罢了,便设在什刹海。” 朱祁钰问:“工部,什刹海修建如何了?” “启禀陛下,什刹海快要修建完毕。”石璞回禀。 “夜市就定在什刹海里,积水潭也可做秦淮河,只要给朕纳银子便可。”朱祁钰明说了,就是要钱。 石璞翻白眼,后三海对应的是前三海。 皇帝真是要钱不要命。 “刚才说到哪了?” “哦,坊市也多设几个,商路不通,京师不繁华。” “流民、灾荒过去,京师总要繁荣起来的。” 朱祁钰嘴角翘起。 但百官却暗自咋舌,皇帝这是再来一波杀鸡取卵啊。 “启禀陛下。” 石璞叹了口气:“陛下所想,皆是极好的,只是忽然要重建一城,石料、木料皆为不足,若从各地运各料入京,恐怕又耽搁运粮,老臣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白幻想了? 朱祁钰不爽:“工部有多少存料?” “陛下,若只建民宅,倒是能建上不少,若建造宫殿、城门等,恐怕是不够的。” “那就先建民宅,宫殿延后再建。”朱祁钰很不爽,工部没存料,你怎么不早说?白让朕兴奋了! “老臣谢陛下体恤。” 石璞轻笑:“老臣倒是有一法,可修建外城。” “说!”朱祁钰闷声回复。 “老臣以为,若论巨富,京中庙观堪称第一,不止是钱多粮多,各种材料也是极多的,而且老臣观察过了,各种用料都是上乘的,若拆下来用来建外城,就能节省很多材料。” 嘶! 朝中百官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还说张凤够狠的,现在一看,最狠的是石璞啊。 张凤最多贪点粮食,石璞直接把人家住的都给扒了。 这是要结死仇啊。 朱祁钰都懵了,石璞真的如此爱国? 他有点摸不准石璞的脉搏,看向胡濙。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可以。”胡濙答应了。 等等! 这是个坑啊! 结死仇的不是石璞,而是朕啊! 石璞用庙观之料,给平民,满足朕的幻想外,顺便推朕一把,把朕推到了僧道对立面上。 这招狠啊。 之前朕为何不杀周应瑜。 不就是要稳定天师道人心嘛。 可一旦扒了庙观,僧道还会支持朕吗? “此事待议。”朱祁钰目光不善,千万别低估任何一个朝臣,谁都可能挖个坑给朕跳。 见皇帝吃瘪,胡濙嘴角翘起。 你杀王直,也绝了文官真正投靠之心,就算变成狗,也随时可能咬主人一口。 皇帝,你做事太绝了,容易遭到反噬。 “组织流民先采集石料、木料等,京畿的树木先砍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先烧柴。” 这年头想保护水土,难上加难。 讨论快一个时辰了,朱祁钰喝了盏茶,他也不吝啬,给百官赐茶,润润嗓子。 “诸卿。” “如今内宫空虚,皇太后、太后、朕都需要人伺候。” “全国又不安稳,暂时无法遴选秀女。” “但朕之后宫空虚,朕子嗣难以为继,本来这些话不该是朕说的,但借着今日朝会,朕便直说了。” “京中全部官员,家中有女,年满十三岁,未嫁者,全部入宫伺候。” “安心,朕非瑟狼,只是让她们入宫做个宫女儿。” “朕若得意,便是她之福气,你家之幸,若朕不看重,年满十七岁则放出宫去,自行婚嫁。” 轰! 朱祁钰话音方落,整个奉天殿仿佛爆炸了一般。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被皇帝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吓到了! 把京官的女儿全都送入宫。 一方面是皇帝的瑟心,占有天下美女之心。 另一方面,则是皇帝控制百官之心。 他要将百官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 “陛、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与、与祖训有悖!”薛瑄颤颤巍巍劝谏。 不是他头铁,而是群臣逼着他开口,谁让你是阁臣了。 他又是个老实人,被顶着开口。 “薛阁老所说的祖训,是太祖的祖训吗?” 朱祁钰声音一寒:“若是太祖的祖训,按照诸卿昨晚的收益,你们说说,该有多少人被剥皮揎草了?啊?” “还是太宗的祖训呢?仁孝皇后出身勋贵,乃中山王徐达的嫡女!” “是太宗立下祖训了?还是先帝立的?” 朱祁钰目光闪烁:“薛阁老,朕看你是老糊涂了!” “滚出去!” “跪着!” “啊?”薛瑄脸色一白,赶紧爬起来,跪在奉天殿门外,不敢说话,浑身都还在抖。 他说完都后悔了,皇帝没拿他开刀,已经万幸了。 他真想快些离开朝堂这个漩涡啊,离开晚了,指不定吃饭的家伙都没了。 “还有谁反对?”朱祁钰目光如刀,盯着朝中所有人。 所有人叩首低头,连头都不敢抬。 “不止京官,全国所有官吏,皆要将未婚女儿送入宫中伺候,到了年龄方可放出宫,自行婚配。” “以此便为定制,世代相传。” “若有人弄虚作假,将女儿提前许人,其家诛族,许其女者同样诛族,不赦!” “官吏者,无论是官是吏,所生女者,无论几女,全部入宫为婢。” “内阁,下旨。” 朱祁钰要将天下官吏的年轻女儿,全都招入宫中来。 不是瑟急,累死他也能弄不过来这么多女人。 他要将天下官吏的心攥在手里。 这些女人,可都是政治资源啊,用得好了,全国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然了,谁不喜欢漂亮姑娘呢,百姓家有几个美人,官宦家的美人才多呢,都召进宫来,就看着也赏心悦目。 “陛、陛下,老臣担心这些女孩娇生惯养的,不会侍奉陛下。”王文小心翼翼反驳。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伺候人的,把她们送到朕的身边来,朕帮忙调教几年,出去也能许个好人家,朕是为她们好,在宫里伺候的女人,出去也都高人一等!” “对了,像你王文,家中没有女儿,但肯定有孙女,孙女也要入宫伺候。” “勋臣家中也不例外。” “每家必出一女入宫,家若无女儿者,不许为官、为吏,罢免其官职,弄虚作假者,族诛。” 朱祁钰反手给了王文一个耳光。 不听话的狗,朕养你何用? 王文瞪大了眼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后悔了! 他也后悔了,若陈循活着该多好啊! 起码不至于被皇帝将火烧到自己头上啊,这是皇帝拿回皇权,烧的第二把火! 皇帝看上的不是女人,而是这些女人背后的政治资源啊。 但是,宫中也有的斗了。 有一利就有一弊。 这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入了宫做奴婢,非斗出个腥风血雨起来,以后若诞下龙子,恐怕得杀破脑袋。 宫里会成为一个大战场,腥风血雨。 以后皇帝有的愁了。 恐怕还会诞生外戚,汉代外戚大将军掌权的时代,以后还会出现的。 大明为何在平民家选后宫嫔妃,不就是断绝外戚掌权这一道嘛。 当今皇帝自信能拿捏天下权贵,可您终有一天会老的,终有一天您儿子会长大的,到时候他们在斗,您的精力不济时,就会头疼了,就会知道,选天下百官之女入宫,是何等错事了。 后世之君呢?他们能像您这样,以杀止杀吗? 未来,必然出现外戚掌权的情况,甚至出现李唐的皇子为夺位而造反的情况。 这是取乱天下之道啊! “朕有言在先,以后外戚不封爵位。” “大明的爵位没那么廉价!” “以前的外戚之爵,到本代为止,不再世袭。” “若想挣一份世券,就去战场上厮杀。” “朕给他们机会,若没能力、混吃等死的,那就干脆去死,朕的朝堂不养闲人、废人!” 朱祁钰又开口了。 第三把火,烧向了外戚。 但外戚并不在京中,全都在宣镇呢。 他们全都式微,翻不起风浪了,皇帝想如何拿捏就拿捏了。 也没人会为他们说话。 看看昨晚朱恺被断了一臂,朝堂上压根都没人提,就知道勋贵的窘状了。 皇帝厌恶勋贵,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朕再提醒你们一遍,一定有人自以为聪明,李代桃僵、许人家提前嫁女来糊弄朕!” “哼,你们敢做,朕敬你们是条汉子!但是,被朕发现,死的就是你们全家!” “自己掂量着办。” “不过在宫中伺候几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们在宫中伺候,你们在朝堂上为朕办事,父女兄弟尽为朕效忠,朕如何不给你们荣华富贵呢?” 朱祁钰笑了起来:“退朝。” “明日宫门开启,便要陆陆续续登记入宫,准备好的,在宫门口候着。” 他扫视一眼,无人敢抬头。 若再啰嗦,朕就让你们全家出一个儿子,阉了进宫当太监,哼! “臣等恭送陛下!” 下了朝,朱祁钰神采奕奕,仍无困意。 这就是皇帝啊! 太爽了,掌控天下大权,操弄权柄,哈哈! 这才只是京畿之权啊,若天下呢?若整个大陆呢?全球呢? 让朕吃一辈子白粥,都乐意。 “皇爷,宫中一下子招进这么多人,是否无法控制?”冯孝跟在御辇旁边,压低声音问。 “哼,朝臣没几个听话的,朕没设下时限,他们必然能拖就拖。” 朱祁钰冷笑:“朕不杀人,他们便不怕,朕也不急,等朕杀人的时候,可就不是一个女儿能解决的了!哼!” “对了,赵荣为何没上朝?”朱祁钰眸中寒光一闪。 “启禀皇爷,奴婢猜测赵荣身遭不幸了。” “怎么会?” 朱祁钰皱眉,堂堂工部左侍郎,谁敢杀他? “奴婢派太监去询问了,家人说没见到赵大人回家,他家人也在找,却杳无音信。”冯孝回禀。 “那就是死了。” 朱祁钰皱眉:“谁敢杀三品高官?昨晚再乱,那也是官员们的盛宴,他们的家丁都是有眼色的,没人敢杀赵荣。” “谁有胆子杀工部左侍郎赵荣呢?” “厂卫,只有厂卫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能力,但若是误杀,为何没上报?” 朱祁钰眉头紧锁,舒良,或者金忠在骗他? 不应该啊,难道他们也不知道? “启禀皇爷,舒公公来报,抚宁伯二子朱恺的胳膊,是东厂侦察校尉孟州所做,他上了奏章,请皇爷阅览。” 冯孝递给朱祁钰,朱祁钰挥挥手说不看了。 “难道是巡捕营?派人去问曹吉祥,有没有人杀了赵荣?” 朱祁钰不怀疑舒良和金忠,那昨晚撒出去的就是曹吉祥和卢忠,凶手必在此二人之间! “奴婢遵旨!” 这件事必须搞清楚,堂堂三品高官,岂能白死? 朕可以杀,无朕圣旨,谁敢杀?挑衅朝堂吗? 回到勤政殿,朱祁钰先用了白粥。 “皇爷,奴婢见您实在辛苦,便煮了个鸡蛋。” 冯孝从怀里拿出一颗鸡蛋,跪在地上:“奴婢未经皇爷同意,擅自煮了两枚鸡蛋,奴婢吃了一枚。” “哪来的鸡蛋?”朱祁钰让他用一块。 “奴婢请舒公公从宫外带回来的。” 冯孝净手后,小心翼翼剥开,吃了一小块后,放在碟子里,等着给圣上服用。 过了半晌,鸡蛋温了,朱祁钰才吃。 舒良带回来的,可信。 “宫中进了宫女,就不能这般用膳了。” 朱祁钰吃得小心翼翼,一点残渣都舍不得掉,味道确实好:“尚膳局要重新建起来,不必招太多人手,朕不贪吃,吃的有营养便好,让谈女医开一些药膳房子,尚食局照做便可。” “奴婢遵旨。”冯孝跪下磕头。 用完了鸡蛋,朱祁钰意犹未尽。 “舒良带进来多少?”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只有十个。” “朕每日用一个。” 冯孝脸上露出笑容:“皇爷,如今不同往日了,您用不着苛待自己,您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该用最好的东西,您的圣体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 “让谈女医制作药膳。”朱祁钰颔首,口腹之欲,克制不住啊。 “奴婢遵旨!” 冯孝十分开心。 太监依仗的就是皇帝,皇帝活着,他们才能呼风唤雨。 “对了,交代舒良和金忠,朝堂要以工代赈,这些流民必然要留在京中一部分。” “让他们安插、收买大量探子进去。” “朕要让他们当朕的眼睛,看一看京师的市井生活!” 朱祁钰目光闪烁:“告诉舒良、金忠,不必怕花银子,粮食朕也额外给他们拨一点。” “奴婢领旨。” 朱祁钰把董赐叫来:“朕打算组建皇家商行,你去东厂、锦衣卫借一批人,收拢京城所有商贾的不动产,包括商铺、工坊等,全部收下来。” “而原来商铺的管事,也都改名换姓,收拢起来,进入皇家商行。” “朕要让工坊等尽快营业,招工……” 朱祁钰把想法说了一遍。 董赐似懂非懂。 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他适合处理文书。 许感适合,但都知监离不开他,都知监在建内狱,还在管里库、银子,还在接收火器入宫,忙得没时间。 “除了宅子不要,其他东西都收下。” “还活着的人,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杀,京中没粮食养闲人,明白吗?” “织布厂、制瓷厂,尽快营业,招流民中的妇女入厂做工,厂内除了太监,不许有男人,明白吗?” “之前打发出宫的那批太监,都用起来。” 朱祁钰手把手教。 董赐算明白一些。 朱祁钰心累啊。 打发走董赐,朱祁钰叹了口气:“去问问舒良,有没有懂商业营生的商人,诏入宫中来,朕看看可不可用?” “奴婢遵旨。”冯孝打发人去传旨。 “嗯,伺候朕安枕,朕眯一会。”朱祁钰先睡一会。 睡到下午,朱祁钰睁开眼睛。 冯孝听见有了声响,才小心翼翼推门进来,跪在地上:“启禀皇爷,贵妃娘娘在东暖阁等您。” “嗯。”朱祁钰应了一声。 冯孝递上一杯温水,朱祁钰喝完精神了些:“贵妃来此做什么?” “奴婢不知,但想来和皇爷诏百官之女入宫有关系。” 拈酸吃醋来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宣来。” 果然,唐贵妃就是吃醋来着,但也为他身体着想。 以为皇帝要纳天下女人为妃,担忧皇帝身子骨受不了。 也是,皇帝一口气招上千女人出宫,换做谁都会想入非非。 “朕是有心啊,但无力啊。” 朱祁钰长叹一声,如是铁腰该多好。 唐贵妃翻个白眼:“陛下,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臣妾请陛下纳谈允贤为妃!”唐贵妃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上。 朱祁钰皱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并非谈女医与臣妾说什么,只是臣妾担忧陛下身体,陛下身体康健,方是万民之福,也是后宫之福!” 唐贵妃拐弯抹角的说,怕您酒瑟过度,再玩死一次,臣妾心脏受不了啊。 所以纳了谈女医,算加了一道保险。 朱祁钰翻个白眼,朕就是那般瑟急之人? 朕以为自己很洁身自好呢。 唐贵妃翻个白眼,一个李惜儿都把您迷得五迷三道的,若天下美女入宫,您能早起一日都算臣妾输! 从此君玩不早朝? 吱嘎! 却在这时,房门推开,冯孝急匆匆进来:“皇爷,寿康公主怕、怕是不行了!” “什么?” 唐贵妃先吃了一惊:“怎么会呢?本宫前日还去见了寿康,寿康身子骨见好,怎么说不行便不行了呢?” “回皇贵妃的话,奴婢也不知道,是那边的太监来报,奴、奴婢……”冯孝小心翼翼打量朱祁钰的脸色。 汪氏,一直都是朱祁钰心里的结。 但父女之情仍在。 “谈女医可去了?”朱祁钰目光闪烁,他一直都在怀疑汪氏,是太上皇的人! 不然为何次次为太上皇求情? 甚至断送了后位,也在所不惜,她被打入冷宫,尚且和太上皇的钱皇后关系不菲。 这个汪氏,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皇爷的话,谈女医已经去了,那位请您过去!”冯孝不敢提汪氏的名号。 一方面是顾及朱祁钰,再者就是顾及唐贵妃。 汪氏被废,杭氏入主后位,但最得宠的却是唐贵妃。 这里面究竟是谁得到的利益最多,冯孝不敢揣测。 求订阅! (本章完) 第99章 敲山震虎,打击勾栏瓦舍!你实在没用,出家吧! “皇爷,金公公传来锦衣卫密奏!” 趁着胡濙等人未入殿时,朱祁钰翻开来看,登时眉头皱起。 这是襄阳锦衣卫密奏。 襄王死后,锦衣卫负责抄家,家财不翼而飞,除了微薄的王田外,其他什么都没抄到。 湖广藩王不少,但敢触皇帝虎须却不多。 荆王朱祁镐肯定算一个,岷王朱徽煣肯定也有份。 岷王这一支,都不安分,景泰二年的广通王之乱,就是朱徽煣四弟广通王朱徽煠和五弟阳宗王朱徽焟鼓动出来的。 朱祁钰冷笑两声:“传旨,襄王护卫交给李震、陈友,用于平定苗乱。” “至于王府家财……” 却在这时,胡濙引领着林聪、李贤、俞士悦等阁部重臣入殿跪拜,面容沉重。 “平身,赐座。” 朱祁钰让人上茶:“发生了何事,惊动了诸卿?” “启禀陛下,宣镇又传来战报!”胡濙将战报递交上来。 果然是战报! 朱祁钰心有预料,但看完之后,仍觉脊背发凉。 “败得真诡异啊!” 于谦率军抵达宣镇,试图抢回长城内堡垒,瓦剌人毁坏堡垒后,扬长而去,在京营修缮堡垒的时候,瓦剌人长驱直入,反复几次攻破了宣镇防线。 三战三败,于谦只能率军尽量守住堡垒,但宣镇已经成个筛子,瓦剌军完全可绕过宣镇,大肆入境掳掠,甚至可以兵进居庸关的可能,再来一场北京保卫战。 “朕说并不意外,诸卿信吗?” 朱祁钰将战报放下,这封战报是于谦亲笔信,写的极为详实,反观杨信呈上来的战报,语焉不详。 胡濙微微一愣,旋即叹了口气。 “老太傅,知道朕为何以暴戾之法,夺回权柄吗?” 朱祁钰直言不讳:“就是因为,朕知道宣镇还会再败!这次败了之后,还会失败!” “别说是于谦,就算是岳武穆重生,也一定不会胜!” “请陛下明言!”胡濙跪在地上。 所有官员跟着跪下。 “诸卿,你们认为杨信本事如何?于谦能力几何?” “宣镇总共27万大军,固然损失几万人,但又怎么会一败再败呢?” “别忘了,宣镇是大明的土地,经营了几千年的土地啊!” “难道草原上出现了成吉思汗?” “就算有成吉思汗复活又如何?能挡得住火器?挡得住大炮?” “大明精锐尽出,勋贵之中能征善战的老将尚在,又是于谦挂帅,如何会两次大败?” 朱祁钰冷笑:“因为问题不是出现在军队上,也非瓦剌军队无比强大,而是宣镇烂了!烂到骨头了!” 胡濙了然,皇帝是怀疑宣镇有奸细。 “陛下,锦衣卫可有密报?”王文发问。 “尚无。” “看看战报的时间。” “春龙日当天的惨败,诸卿忘了?何人在借机作乱?” 朱祁钰似笑非笑:“朕估摸着,第三次战败的战报,又要传来了,做好守卫居庸关的准备。” “陛下是怀疑晋商?”胡濙干脆直说。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朱祁钰冷笑:“瓦剌为何忽然攻打大明?长城内堡垒为何说丢就丢?于谦是何等能力?岂能三战三败?” “诸卿都想过吗?” 既然说到这里,朱祁钰干脆摊开了说:“今日在勤政殿说任何话,朕都赦诸卿无罪,朕也绝不因言获罪,也绝不杀人。” 他先保证。 毕竟勤政殿号称魔鬼殿,要不是迫于无奈,估计胡濙都不来。 “就说瓦剌因何而来?” 朱祁钰直截了当:“是陈循引来的,用瓦剌分朕的神,朕可不是傻子!” 胡濙等人吓得跪在地上,没人敢应答。 当初瓦剌掠边之初,历历在目。 那时陈循意气风发,和太子朱见深眉来眼去。 他已经有了废立之心。 以瓦剌掠边,逼于谦带着京营离京,就是想在京中废立皇帝。 却不想,被皇帝反杀。 下场不可谓不惨,成为古今第一大佞臣。 “但瓦剌人尝到了甜头,把三部瓦剌人全都引来了宣镇,才有了杨信第一败,徐亨殁于战阵之中。” “当时那一败,朕就催促杨信搞清楚。” “至今,杨信都杳无音信。” “朕不怀疑杨信,是他失去了血勇之气,不敢去探查罢了。” “于谦新到宣镇,收复堡垒,并无过错,却被瓦剌各个击破,若说瓦剌人有诸葛孔明在世,能击败于谦一次,朕信。” “三战三败,糊弄鬼呢?于谦是傻子吗?勋贵是傻子吗?都是名臣悍将,岂能一败再败?” “就不说别人,张軏跟朕玩心眼,把朕耍的团团转,能玩不过瓦剌那些愚昧的蠢材?” “从杨信第一次出兵,长城内堡垒丢失就说明一切了!” “宣镇有内鬼!遍地都是内鬼!” “能收到军队调动消息,并且能迅速传递消息的,能有谁?” “诸卿暂时不信朕,但是,朕可以告诉你们,不出十日,宣镇还会传来战败的战报!” “必败无疑!” 晋商是怎么发展起来的?不就是当二鬼子发展起来的嘛。 而战争,赚得盆满钵满的就是商贾。 胡濙不信,林聪、李贤等也都不信。 以为皇帝是给自己找遮羞布,杀害了全城商贾,想找个借口,或者就是看上晋商财富了,想再抢一波。 李贤欲言又止,晋商是我门下走狗,陛下能不能高抬贵手? “拭目以待。” 朱祁钰懒得解释,等京中商贾被杀的消息传到宣镇,瓦剌人会发疯的,届时一切真相大白。 “诸卿,还需要转运粮食,从流民中征兵,屯守三关,保卫京师!”朱祁钰认为,宣镇守不住了,必须死守三关,保住京师。 胡濙皱眉,皇帝不满足于团营三万兵权,还要扩军? “陛下,朝堂当务之急是解决流民问题。” “老臣相信于少傅,宣镇虽然接连战败,但战报上写的清楚,京营主力未损,尚能一战。” “现在就屯兵居庸关,是否为之过早?” 胡濙其实也觉得有商贾作祟的原因。 但商贾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商贾,不过肥羊而已,在大明眼中是,在瓦剌首领眼中也是。 “可先练兵。”朱祁钰担心再来一次北京保卫战。 “陛下,京中粮食不足,人人喝粥都支撑不了一个月,如何练兵啊?”胡濙抛出无解的难题。 该死的陈循! 就是你的党羽,才闹出的山东大涝! 若没有山东大涝,京中商贾岂敢囤积居奇,害得朕丧失良机! 若以屯守居庸关为名,练兵十万余,就算京营回京,那又如何?于谦也得乖乖跪着。 粮食啊! “太傅有何高见?”朱祁钰问。 “老臣以为,等击败了瓦剌,便以京畿流民填补宣镇空白,一来缓解了京畿压力;二来丰盈宣镇人口,百利而无害。” 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朱祁钰想以流民当做基本盘,不然为何安置妇人,供孩子读书,不就是想收其心,为己所用嘛。 胡濙却要一脚把流民踢去宣镇,让他白忙一场。 “但自古移民都非善政啊。” 朱祁钰斟酌道:“就算移民,也要战胜了再说,朕说十日之内还会有败报传来,应该及时屯守居庸关,缓解京中压力。” 胡濙觉得陛下趁机揽权。 皇帝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所以毫无信用可言。 双方僵持。 朱祁钰不信胡濙,胡濙也不信皇帝,局面尴尬。 李贤适时呈上一本奏章。 啪! 朱祁钰狠狠一巴掌拍在案上:“宁王要干什么?” “陛下,这是江西巡按使周一清所奏,周一清还奏一事,臣、臣……”李贤不敢说下去了。 “呈上来!” 朱祁钰一看,差点气死过去:“弋阳王乱论?” 啪! 朱祁钰直接将奏章丢在地上:“宁藩要干什么!好日子过够了吗?” “朱奠培宁王经常出入龙虎山,言语中对朕多有不满,同情彘墡!甚至大肆囤积粮食,他要干什么?造反吗?” “朱奠壏和其母乱论?真乃天地之无有,禽兽所不为!” “就在去年,宁藩诸王因为个女人,朱奠培和朱奠壏打出狗脑子来了,改聘王妃,逼害亲弟,违制虐民,朕都难以启齿!” “朕本该革了他们王爵,圈禁凤阳。” “但朕顾念亲戚之情,放他们一条活路。” “朕亲自下旨,写着‘勿谓言之不预也’,警告他们!” “不想这几个兄弟,把朕的话当放屁!” “哈哈哈,宣镇数次大败于瓦剌,京师告急;山东大涝,朝堂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这些诸王,只会玩女人、说抱怨的话,视朕于无物,视朝堂于无物啊!” “传旨,废除宁藩,一应诸王,贬为废人……” 朱祁钰话没说完。 胡濙率先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 “且陛下降息雷霆之怒,江西远在天边,京中已经危若累卵,绝不可使江西再乱了!” “请陛下先虚与委蛇,只当不知。” “等宣镇平定,瓦剌退去,京营回京,再派湖广之兵,直捣江西!直接将宁藩拿下!囚禁凤阳!” 胡濙真够狠的,皇帝只是想削藩,胡濙却想直接杀人。 不过,朱祁钰佯装大怒,不就是想借机削藩嘛。 先帝宣宗皇帝没少做这种事,朝野上下心照不宣。 这些藩王,无所事事,谁不玩女人?至于后母,玩了就玩了,就算亲母,也无所谓,皇家什么破事没有,一个臭屎坑,能爬出什么干净的人来! 只不过弋阳王够蠢,将把柄送到皇帝手中,皇帝籍此拿捏宁藩罢了。 “陛下,老臣更担心的是,龙虎山。” 胡濙见朱祁钰怒火降息,赶紧道:“天师道窝藏钦犯,其罪难容,老臣担心天师道会鼓动宁藩,起兵靖难。” 是啊,朱祁钰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然宁王和天师道走得近,他怎么就慌了呢。 “老太傅可有良策?” 胡濙沉吟:“最笨的办法,就是派南昌卫突袭龙虎山,将天师道上下捉拿。但京师离南昌甚远,老臣担忧谋事不密,一旦泄露,宁藩必然起事造反,虽说宁藩绝无成功可能,但于朝堂而言,又要花银子了,这是下策。” “上策是朝堂以雷霆之势,突袭江西,将宁藩一网打尽!” 胡濙目光闪烁:“老臣以为上策可行!” 按照方瑛回禀,湖广苗乱并不严峻,约莫月余便可平定。 届时,以李震、陈友率军入江西,雷霆之势拿下宁藩,剪除藩王桎梏。 “老太傅,宁藩必除!” 朱祁钰要对宗室动刀子了。 孙太后说过,为了皇位,他会杀光宗室! 之前他满不在乎,但闻听宁王出入龙虎山,便让他的心悬起来,与其日日担惊受怕,不如先下手为强。 如今朝天宫窝藏钦犯,皇帝又在查抄朝天宫。 皇帝和天师道格格不入。 天师道又是太祖、太宗钦定的道教之首,影响力大到难以想象。 若逼急了天师道,支持宁藩靖难,成功性虽然没有,但江西肯定会被打烂。 南方绝对不能乱,要稳。 在削藩的问题上,文臣和皇帝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那便请陛下停止查抄朝天观!” “再下圣旨,申斥天师道即可,京师戒严,许进不许出,尤其不许消息传出京师!” 胡濙眸中寒光闪烁:“那些道士,嘴上敬仰道尊,其实追求的无非权力罢了,陛下便给他们权力,给他们度牒,放任其传教。” “等李震等直捣黄龙,以谋逆罪捉拿当代天师,逼龙虎山断尾求生,重选天师,为朝堂所用。” 朱祁钰微微颔首。 这就是他杀人的反噬,多亏这年头传信速度慢,否则江西已经反了。 “南昌卫不可信。” “陛下可以去南方收粮为名,派一大将先入江西,稳定局势。” “一来可防止宁藩狗急跳墙,二来也可震慑宁藩。” 胡濙目光闪烁:“陛下,可否与老臣交个实底,您究竟要做到哪一步?” 朱祁钰一愣,胡濙的目光让他退避。 他不满藩王吸大明的血,他想送藩王统统去死。 但胡濙的眼神告诉他,伱这样做了,你的儿子也无法享受荣华富贵了,在京中呆着,只会让皇帝忌讳,早晚死路一条。 仁宣二帝,难道看不出分封制的缺点吗? 但他们要为其他儿子谋福。 “老太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朱祁钰眸光如刀:“以后朕的儿子,分封海外!分邦建国!” 胡濙一愣,旋即一跪到底:“老臣为陛下雄心贺!” 在胡濙眼里,海外都是蛮荒之地,将自己亲儿子丢出去当野人,皇帝的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 “老太傅请起。” 朱祁钰看向林聪、李贤等:“朕今日与诸卿交心,就是希望朝堂稳定!” “朕不想再杀人了,大明不能再动荡了。” 李贤等人翻白眼,您都成真正皇帝了,当然不想杀人了,敢情好处都是您自己占了,锅让我们背? “只要诸卿与朕勠力同心,日后朕可允诸卿去海外建国,称王称霸。” 朱祁钰话音方落,收获的却是一片白眼。 信不信,谁敢感激涕零,说愿意,皇帝会立刻赐死他。 分邦建国,连皇子都不敢有的念头,你们文臣敢有? 这话就是一个坑! 跳进去就是死。 “好,朕可允诺尔等,不杀尔等。”朱祁钰才说实话。 这才像句人话。 李贤却心中悲戚,半个月前,说这话的是陈循,文官还高高在上呢,皇帝不过笼中吉祥物罢了。 才多久啊,攻守转换,文官得靠着皇帝赏饭吃。 “臣等谢陛下隆恩!”胡濙带头跪拜。 “内阁,山东消息可有传来?”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暂时没有消息传来。”王文抢着回禀。 “有消息立刻传入宫中。” 朱祁钰目光闪烁:“张凤呢?粮食收的怎么样?” …… 户部,广惠库。 用来存粮的库、仓被一把火烧了,暂时用广惠库等保存完好的库、仓存粮。 曹吉祥率领巡捕营于各大庙观催粮。 他知道,得到这个职务,不是命好,而是皇帝用完,就会杀了他。 前日他被诏入宫中,皇帝说杀赵荣之人是巡捕营,可把他吓尿了,回来后,他一顿整饬,发现绝对无人杀害赵荣。 他也派人去查了,赵荣确实杳无音信,肯定被人毁尸灭迹了。 能救他命的,只有催粮,漂亮得完成。 他给巡捕丁下了死命令,谁催不上粮食,就剁了谁。 他则亲自坐镇广惠库,督促粮食入库。 户部京仓粮储大使张睿,亲自负责,巡捕营派石冲盯着,互相监督,他们互不对眼。 “他娘的,你个贼秃,粮食交的不够!”石冲薅住一个和尚的衣服,吼道。 吐沫星子喷和尚脸上,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斗已满,如何不够?请施主切莫难为贫僧。” “满了?哪满了?” 石冲指着满满登登的木斗,瞪着眼睛说瞎话。 却见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狠狠一脚踹在斗上,把斗踹翻,粮食洒了一地。 那和尚要捡,石冲狠狠一脚把他踹飞,指着半斗粮食大骂:“他娘的,瞧瞧你就交这么点粮?你们寺庙被封了,娘的,糊弄老子,活腻味了!” “这是贫僧的粮食啊!”和尚气得嚎啕大哭。 “你的?这是广惠库的地界,是老子的粮食!重新交!麻溜儿的,交不上来就封你们寺庙,滚去还俗!” 连管事的张睿都看不下去了:“石冲,堂堂京师,岂容你胡闹?” 张睿让人把粮收起来,冲那和尚双手合十:“大师请回,您的寺庙已经交够了,请拿好此凭证。” 石冲要来抢,张睿推开他:“你再这样,本官就去禀告曹公公,巡捕营要干什么?巧取豪夺吗?” “老子帮你,却要受你这鸟气!” 石冲推开张睿,气呼呼坐到一边:“老子叔叔是石亨,在鬼门关走一遭了,怕你个狗官!” 张睿瞥了他一眼,见巡捕营都是地痞流氓,竖子不足与谋。 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吩咐户部官员:“任何人不许弄虚作假,庙观交够了粮食,就要给凭证,不许为难人家!” 一个地痞耍猴似的逗石冲笑。 逗了半天,石冲也不乐,反而踹了他几脚。 “小旗大人,营督让咱们多多收粮,不管庙中死活。” 地痞张三压低声音道:“那个张睿,却嫌粮食咬手,小的看他八成信佛,所以网开一面。” 石冲哼了一声:“究竟要说什么?” “小旗大人之前就提点过小的,皇帝爷爷想要什么?以前想要钱,现在就想要粮,他会管寺庙、道观死活吗?” 张三讨好道:“只要咱们能弄到更多的粮食,皇帝爷爷开心之下,说不定就赦免了您的罪名,到时候让您做个千户爷,那多威风啊!” 石冲目光一闪:“如何弄到最多的粮食?庙观就别说了,被搜刮一遍,估计也不剩多少了,再说了,还有那个灾星盯着,老子根本施展不开身手。” “青楼呀。” 张三小心翼翼道:“奴婢听说了,这几日青楼去城外收人,粮食一把一把的往外撒,跟捡的一样,今天还出去洒了呢。” “要说青楼有银子,老子信,粮食从哪来的?” “全京中粮食都在户部手里攥着呢,商贾都死绝了,城里买粮,得去户部买,每家每户限额买粮,多一点都不卖。” “青楼哪来的粮食?去去去,别消遣老子!” 石冲不爽地叼起一根草棍:“你说那王八蛋是不是蠢,多弄些粮食,哄皇帝开心,快点升官,不香吗?假清高!” “小的绝对没撒谎,好多兄弟都看到了,青楼有多是粮食,不止一家,十几家青楼,在城外买了好多姑娘进来。” 一说姑娘,张三两眼放光:“就连城中的,有些担心没粮吃的小门小户,都把闺女卖进去了。” 看他说得煞有介事的样子:“真的?” “小的用命担保!” “具体哪几家有?”石冲真有些心动。 听说东厂、缇骑前天晚上都发了大财了,这几天都在勾栏瓦舍里消遣呢,花钱那叫一个流水啊。 他以前也阔过,但都很久没去消遣了,里面的姑娘估计早就忘记他了,唉。 “家家都有,小的听说群芳阁最多,一天收了百个姑娘进来!” 石冲知道群芳阁,是八大胡同里最顶级的勾栏场所。 这八大胡同,是朝堂安置官寄的地方,所以闻名,和大家耳熟能详的八大胡同位置不一样,如今在内城,后来搬去了外城。 “他娘的,去碰碰运气去。” 石冲带着人,去群芳阁碰碰运气。 不止石冲这般想,曹吉祥也十分窝囊,被皇爷怀疑。 汤序也收到了风声,锦衣卫、东厂的人,都在胡同里洒钱呢、 “让曹铉、曹铎、曹带着人转一圈,咱家要知道,谁他娘的冤枉老子!” 曹吉祥咬牙切齿:“还有,咱家怎么听说,八大胡同里面有粮食呢?都哪来的风声?传到咱家耳朵里了?” “标下这就去打听!”汤序派人去问。 …… 石璞和叶盛安置流民。 可发现流民中女人越来越少,一打听,才知道一些女人被买走了。 “九门紧闭,何人能在城外买人呢?” 石璞往深了打听,那些流民什么也不知道。 “石尚书,此事不同凡响,吾等写成奏章,交给刑部调查。” 叶盛实在太忙了,统计下来,约有七万流民,四周应该还有一些,尚未统计完毕。 在朝阳城设下粥棚,先填填肚子,然后把男女拆分,小孩子送入里草栏厂,妇人则送入皇家商行。 “本官亲自写!”石璞把调查所闻,再加上心中猜测,写成奏章,呈于圣上。 此刻。 天色擦黑,朱祁钰正在军机处,奋笔疾书。 “皇爷,石尚书有奏章呈上来!” 因为涉及到流民,朱祁钰特令时时传递,不可耽搁。 朱祁钰停笔,展开奏章,登时皱眉:“女人丢了?” 他下意识想到,是被锦衣卫收走了。 但冯孝却摇摇头,金忠没传来消息,证明不是锦衣卫所为。 “冯孝,可知京中有多少勾栏瓦舍?” 他没有收声,正在办公的翰林、太监抬起头。 朱祁钰让太监把奏章传阅,议一议。 翰林等纷纷起身,排序陈列两行。 “陛下,勾栏瓦舍趁机买些姑娘,在所难免的。”丘濬直言不讳。 “可粮食从何而来呢?” 尹直反驳:“流民的确饿着肚子,但都揣着银子呢,青楼的银钱应该不缺,又不产出粮食,哪来的粮食啊?” “这……” 丘濬皱眉思索:“是否是存粮?” “根据石尚书统计,怕是有上千妇人丢失,还有上千女孩子,都不见了踪迹。” 尹直道:“就算是贱卖,也得十斤、二十斤粮食,两千来人,四万多斤粮食,这还没算城内的妇人呢,看样子是粮食不愁,恐怕超过十万斤啊,得多大的仓库,才能存这么多粮食啊!” “陛下,粮商中,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丘濬跪下。 朱祁钰皱眉,锦衣卫传来的消息,京畿所有仓库,要么被烧,要么被锦衣卫占据。 “陛下,请彻查青楼!” 尹直跪在地上:“微臣以为,如此宵禁之时,青楼里欢歌笑舞,如今公主薨逝,陛下忍痛理政,他们竟无半分收敛,毫无悲痛之色,此乃大不敬之罪!微臣请陛下,下令彻查青楼,必有收获!” 朱祁钰却想的更多,前天夜里抢了京中当铺,这些当铺背后可都是大佬,敢收御物啊。 别人他不知道,王文在京中就开了几间,结果到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朱祁钰一直等着呢,可迟迟没来,反而让他心中惴惴。 既然你们不出来,就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传旨,封锁全城青楼,查抄!把粮食来源弄清楚,无诏不得再营业!” “嗯,交给东……交给锦衣卫,巡捕营配合。” 那天早晨,锦衣卫也没喝到汤,这次给他们。 …… 金忠收到圣旨,召集京师所有锦衣卫,开始封锁青楼。 那天早晨实在是耻辱。 京中百官狠狠一个耳光,扇在金忠的脸上。 不想,青楼也狠狠给他一个耳光。 城外的流民,他还要招一批人入锦衣卫呢,皇爷让招一批女人进来,挑颜色好的,青楼居然先抢先一步,真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啊! “管尧、宋汤、卢谦,你们三人亲自带队,给本督抄!阻挡者,杀无赦!” 金忠下令:“皇爷因此而震怒,本督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嘭! 管尧亲自带队,一脚踹飞群芳阁的老鸨。 直接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公主薨逝,尔等敢寻欢作乐?” “差爷,我们都是正常做生意啊!”老鸨哭嚎。 群芳阁上下鸡飞狗跳。 很多房门忽然紧闭,不少人神情惶惶。 “闭嘴!” 管尧身形颀长,蜂腰猿臂,玉树临风,但表情带着几分阴鸷:“本千户怎么没看出来你们哪里正经呢?” “上去搜!” “差爷,我们可都是交了赋税的,又交了东厂的保护赋,你们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老鸨撒泼打诨。 管尧轻轻划开她的脖子,鲜血冒出来,吓得立刻噤声。 “都动作麻利点,还要赶下一家!”管尧吆喝一声。 楼上却传来几道叫骂声,都是些权贵公子在里面快活,被影响了好事。 那些番子充满了恶趣味,等着公子哥们爽的时候,忽然踹门,把人吓废了。 “他娘的,老子是巡捕营的,不是瓢客,放开老子!”石冲被锦衣卫番子押了下来。 看见管尧,登时嚷嚷道:“管尧,你他娘的装作不认识老子?” “石兄!” 管尧摸了摸鼻子,他还真认识石冲。 他出身边军,袭职卫所千户,其父殁于土木堡,本来在京营里混日子,后来被金忠看重,提拔进入锦衣卫,担任千户。 “放开老子!” 石冲回头说张三是他的人,然后一步从楼梯上跳下来,一个耳光扇在那老鸨的脸上,怒问:“那几个东厂番子呢?” “什么?”老鸨满脸懵。 “在老子前面进来的,张嘴闭嘴老子老子的几个家伙,十分阔气,给了你一袋金豆子!去哪了?”石冲喝问。 老鸨摇了摇头。 啪! 石冲狠狠一个耳光扇下去,然后按住她一条胳膊,一脚踩着,试图将她胳膊撕下来:“你收了那么多金豆子,才过了半个时辰,你能忘喽?当时你玩命似的让人家怀里钻,那个番子把你推开了,他去哪了!” 老鸨惨叫个不停:“楼上,是小翠伺候他们的!” 石冲拖着她往楼上走,老鸨的身体硌在楼梯上,快痛晕过去了。 但石冲不在乎,大声嚷嚷:“小翠呢?给老子滚出来!” 锦衣卫番子跟管尧说要制止。 管尧摇摇头,石冲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一定是有什么意外发现。 吱嘎一声。 一个房门开启,走出来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她说自己是小翠,那几个王八蛋根本就不是人! “人呢?”石冲掐住她脖子! “跳窗,跑、跑了!”小翠满脸惊恐。 石冲推开她,冲进房间,里面一片狼藉,窗子打开,外面夜色阴沉,看不到人了。 “槽!” 石冲骂了一声,然后狠狠一脚踹在小翠身上,直接将她踹下了楼。 然后凶性大发,要杀了老鸨。 被锦衣卫给拦住了。 “究竟怎么回事?”管尧以拳脚制服石冲。 石冲揉揉肚子,爬起来,冲管尧竖起拇指:“你他娘的还这般厉害,老子服了!” 然后凑近管尧的耳朵,压低声音道:“老子听到了,那几个人说什么赵荣,杀了什么的,是东厂的番子!” “什么?”管尧大吃一惊! 工部左侍郎赵荣被杀,惹得陛下震怒,金忠早晨也大发雷霆,让锦衣卫留心,找到赵荣尸体、找出凶手。 却不想,踏破铁鞋无觅处。 “老子可没撒谎,那几个家伙,一看就见过血,个个凶悍,虽然换了便服,但有一个忘了换鞋的,仍穿着白靴,白靴上有血,那是东厂的鞋,老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石冲使劲拍拍自己脑袋:“当时就该把他们按住!” “当时你要是动手,就被灭口了。” 管尧让人把小翠带过来,小翠是真倒霉,被几个老爷们祸祸,然后被石冲一脚踹下楼,伤得不轻。 “那几个人,有什么特点?” “什么特点啊?”小翠哭嚎着,腿瘸了,她想治病,但锦衣卫凶神恶煞的,哪给她机会呀。 “想想,说出来饶了你性命,说不出来,也不用找郎中治了,直接送你归西。”管尧喝问。 石冲嘟囔着管尧废话多,直接摘了她零件。 “有、有一个客人不太情愿的样子,他自始至终都没碰过奴家,全程看着窗外。”小翠忍着痛,认真回想。 “哪个?”石冲吼她,又要动手揍她。 “人家哪知道呀!” “想想,有什么特征?”管尧推开石冲,柔声问。 小翠愣了半晌:“好像穿着白靴子。” 管尧猛地看向石冲,石冲一拍脑袋:“只要让老子再见到他,一定能认出来!” “待本千户禀明提督,便去东厂查!”管尧觉得这又是一件大功。 “启禀千户大人,什么也没搜到!”有番子过来禀报。 石冲问搜什么? 管尧说是任务,让手下再搜一遍。 “你跟老子明说,指不定老子能帮你!”石冲也想分一杯羹。 管尧却不想分功给石冲。 过了半晌,还是一无所获。 “连个新进来的人都没有?”管尧不信。 石璞的奏章,明明白白写着丢了两千余妇、女,就算找不到粮食,肯定有生面孔啊。 “真的没有!” 管尧用刀柄敲击地面,看看有没有地窖的存在。 “你们在找人?” 石冲立刻明白过来:“锦衣卫也在查妇女失踪?” “你怎么知道?不对呀,你一直在群芳阁里,没回巡捕营,如何知道的?”管尧死死盯着他。 “城中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石冲说自己也是来碰碰运气的。 “传遍了?” 管尧让人刨几处地方,并没找到地窖。 出了群芳阁,又接连查封几家青楼,都没找到生面孔,粮食更是一粒都没有。 管尧、宋汤、卢谦三人碰面,全都一无所获。 “他们会不会买个宅子,安置这些女人?”宋汤皱眉。 “应该不会,这么多人,无论怎么安置,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而且,这些青楼不是一家开的,不可能齐心协力,怎么连一个都找不出来呢?” 卢谦低声道:“你们发现没,一个花魁都没抓到。” 这句话提醒了管尧:“是啊,群芳阁有十大花魁,过气的花魁也有几十号,人呢?” “这可是京中最大的销金窟啊,怎么连个像样的货色都没有。” “一定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转移了……可转移这些花魁做什么呢?” 没等管尧分析完,卢谦打断他:“反正有人泄密!” “快派人去禀报提督!不,我亲自去!”宋汤急道。 而金忠,正在宫中伴驾。 “金忠,扩张人手的事,做得如何了?”朱祁钰用了晚膳后,在乾清宫里溜达。 “启禀皇爷,还在招募。” “慢慢来,不着急,这些流民,用好了,可都是臂助啊,只有吃过苦的人,才知道珍惜。”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金忠,你发没发现个诡异的地方,京中当铺被荡清了,百姓没闹、当铺的后台也没闹,朕都做好了准备,打算还回去一部分,可两天了,没有任何动静!” 金忠一愣:“皇爷的意思是?” “他们心里有鬼啊,不敢闹,怕朕。” 朱祁钰淡淡笑道:“前日朕把京中百官放出去抢掠的时候,那些满口仁义的道德君子们,一个个都像是发晴的猫。” “财帛动人心啊。” “可朕拿到了约莫两百万两的宝贝,他们没闹,就当送给朕了,诡异,真的诡异。” “皇爷的意思是,让奴婢查查?”金忠揣测皇爷的心思。 “嗯,查查当铺的后台,这么多银子啊,当初朕丢了不到一百万两估值,已经发疯了。” 朱祁钰缓缓道:“朕有种不妙的预感。” “所以皇爷敲山震虎?” “看出来了?朕本来不打算动青楼的,但这些人太诡异了,动一动,让水再浑一点,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心思?”朱祁钰笑着说。 却在这时,傅纲过来传话:“皇爷,锦衣卫来传话,说在青楼里,什么也没找到!” 金忠吃了一惊,石璞不可能诬告,那么人呢?粮食呢? 朱祁钰却笑了:“敲山震虎有用了,这些人自作聪明,转移了人!让人顺着查,肯定能抓到大鱼。” “奴婢亲自带人去查!”金忠担心管尧等人分量不够。 “回来。” 朱祁钰看着他:“知道朕要什么吗?” 金忠茫然。 “笨啊,青楼是永远也禁绝不了的,但天下间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就是青楼。” 朱祁钰提点他:“教坊司以前是做什么的?嗯?” “皇爷想收青楼为己用?” “还有呢?”朱祁钰又问。 “敲山震虎,把当铺、青楼的后台都找出来!” 金忠看到朱祁钰森然的嘴角,心里咯噔一下:“奴婢会将他们的全部积攒,弄到手里来!” “别说的那么难听,那些不义之财,本就该抄家灭族的!” 朱祁钰嘴角勾起:“去,京中人太多的,有限的粮食喂不饱这么多张嘴,该减少一些了。” 金忠浑身一颤。 当铺被抢了,闹要被杀,装聋作哑,还要被杀! 这就是皇爷! “传旨王直,就说前天大闹京师的团伙出现了,带人去抓。”朱祁钰嘴角翘起。 他反正脏了手,让朝臣跟着一起,变臭。 金忠出门时,见到了卢忠。 卢忠跪下行礼。 朱祁钰没让他起来,就这般闭着眼睛,没说话。 卢忠吓得瑟瑟发抖。 那天晚上,亲眼看到商贾如待宰羔羊一般被杀,他就知道,皇帝已经拿回了皇权,在京师之中,他一言可杀人,真的口含天宪。 跪在勤政殿里,他只感到恐惧。 “收获不多嘛。”朱祁钰缓缓开口,他对缇骑十分不满。 本来,他对缇骑寄予厚望。 仅仅一点财帛,就暴露了本性。 如今看来,用人,用的是谁并不重要,无论是土木堡遗孤,还是朱祁镇的人,该不忠心的时候,都不忠心。 “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卢忠瑟瑟发抖。 “罚你?以何条目罚你呢?” 朱祁钰慢慢盯着卢忠:“前些日子,也在勤政殿里,你是怎么向朕保证的?” “陛、陛下,缇骑只有不到三百人,缴获确实不多!但缇骑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 啪! 朱祁钰将杯子砸在卢忠的脑袋上。 卢忠脑袋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淋漓,他却不敢动,更不敢惨叫。 “缴获不多?那为何缇骑在勾栏瓦舍里,日日笙歌啊?银子像水似的往外洒?当朕是瞎子?啊!” 朱祁钰陡然暴怒,勤政殿的门忽然打开,七八个太监涌进来。 他挥了挥手,让人出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卢忠哭嚎起来。 “卢忠,你是有罪之人,朕饶了你一次。” “这是第二次启用你,给你缇骑,让你随便调用钱粮。” “可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吗?” “欺骗朕吗!” “把朕当傻子吗?” “你不知道钱粮多么宝贵吗?朕都快喝粥喝一个月了!这些钱粮都是朕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交给你,就是让你蒙蔽朕的吗?啊!” 铿锵一声。 天子剑出鞘,森冷的剑锋搭在卢忠的脖子上。 卢忠浑身发紧,泪水止不住的流:“微臣、微臣……请陛下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给微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说!” 朱祁钰语气冰冷。 卢忠赶紧道:“那天微臣担心缇骑不卖命,当天晚上的缴获,微臣答应给缇骑三成,所、所以交上来的不多。” “但微臣一丁点都没拿过,真的没拿过!” “请陛下明鉴,微臣对陛下之忠心,绝无半分虚假!” 剑锋渐渐挪开了他的脖子。 朱祁钰叹了口气:“卢忠,那天晚上,就没一点可报的吗?啊?朕没收到你的奏章,更没收到密揭,朕派你去监视,难道都是瞎子吗?什么都没看到?” 卢忠浑身都是冷汗,微微松了口气:“回禀陛下,缇骑确实没报给微臣,所以微臣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给陛下,所以没有……” “蠢货啊!” 朱祁钰幽幽一叹:“你还是继续装疯卖傻,缇骑不适合你,出家。” 在他手下,连舒良、金忠都调教出来了。 奈何卢忠,不懂揣摩他的心思;做事遮遮掩掩,一点都不诚实,让他产生极不信任感。 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呢? “陛、陛下……”卢忠没想到,皇帝竟让他出家? “你要是再啰嗦,朕就要摘了你的脑袋了,入天师道,做个道士,朕发给你度牒,去。” 朱祁钰觉得自己很宽容。 “陛下,臣、臣有话要说!” 卢忠爬到朱祁钰面前,但朱祁钰用剑尖对准他,吓得他停下,叩首道:“陛下,那天晚上微臣真的看到了……” 朱祁钰目光一闪。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00章 宫中选美!查粮行动!粮食,好多粮食啊,却捅破了天了! “微臣看到萧维祯家丁违背圣旨,保下吴家茶楼!”卢忠着急道。 还算有点政治眼光。 但萧维祯这么听话,帮着朱祁钰收敛陈党,没必要拿他开刀。 “陛下,这个吴家出身晋商,表面经营茶楼,其实是经营当铺!” 卢忠咬牙道:“陛下,这家当铺在黑市中首屈一指,是块金字招牌,对外放了无数印子钱,不知道逼得多少人卖儿卖女。” 朱祁钰皱眉,晋商、宣镇。 这是他一直怀疑的。 “陛下,微臣探听到,这吴家是经营粮食起家,如今主家不再经营粮食,倒是支脉还在做粮食买卖,嗯……做些越境的粮食买卖。” 卢忠说完,脑袋狠狠磕在地上。 “走私?” 朱祁钰来了兴趣:“仔细说!” “吴家主宗兄弟五人,支脉有十四房,支脉主要做粮食、盐铁贸易,从边境赚了钱,再到北直隶、南直隶富庶之地投资,赚得盆满钵满。” “涉足产业之多,资产之丰,难以用数字估算。” “微臣听说,这吴家在朝中的靠山是陈循,陈循能大肆发展陈党,就靠晋商的财力,其中吴家出资甚巨。” “这个吴家在晋地资助了上千晋地举子,考中进士者不下百人,还有吴姓人改了其他姓名,步入官场,以钱开道,步步高升。” “吴家和王家互为姻亲,那天夜里,鸿胪寺寺卿萧维祯就在吴家坐镇,连东厂的番子都不敢入府。” “但王家家主王师臣死于家中,家中大火,一切俱被焚毁,据缇骑禀报,那夜王家也有高官坐镇。” “正是朝中失踪的工部左侍郎赵荣!” 卢忠据实禀告。 朱祁钰眯起眼睛:“你都知道?” “陛下饶命,微臣想查有实据,再禀报给陛下,绝无隐瞒之意啊!”卢忠万分惊恐。 “哼!” 朱祁钰冷哼:“朕组建缇骑是干什么的?” “纠劾天下,为朕张目的!” “你可倒好,知而不报,故意隐瞒,是何居心啊?” “卢忠,朕本想赐你一道度牒,放伱离去,照这么看,朕该直接赐死你啊!” “陛下饶命啊!” 卢忠磕头如捣蒜,不断解释。 “来人,拖出去!赐死!”朱祁钰懒得废话:“传旨给……” 他想让东厂去查,但那夜收敛钱财的是东厂,让他们查自己,还不如不查了。 锦衣卫又在查封青楼,本来寄予厚望的缇骑,刚组建就烂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拖回来!” 朱祁钰的声音对卢忠而言如闻仙音,他已经大小便失禁了,再被拖回来时,浑身瘫软,像烂泥一样。 冯孝用扇子扇臭气。 “卢忠,看在你往日的忠心上,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朱祁钰眸光如刀:“明天早朝之前,朕要看到这个吴家的罪证,以及牵连出来的任何人!任何事!” “那天夜里,究竟哪个官员去了商人府邸坐镇!” “为何去坐镇?” “他们是何关系?” “东厂为何不查?锦衣卫为何不报?” “一切,朕应该知道的事情,你都要给朕查明白!” “明天早晨,朕若看不到想看到的东西,你就没必要活着了,朕赐你凌迟,缇骑也不必存在了,统统诛杀!” 朱祁钰担心卢忠听不懂,把话说得十分明白。 他要,他想要抓的人! 希望卢忠听得明白,别傻傻去抓那些已经听话的狗。 而去抓,那些不听话的家伙,让他们尝尝朕的厉害! “微臣谢陛下不杀之恩!微臣一定办得妥当!”卢忠痛哭流涕。 “滚。” 朱祁钰十分不满。 卢忠肯定不能当缇骑主官了,得物色个新人选,缇骑该有缇骑的脊梁! 别像以前的厂卫一样,被渗透成个筛子! 不过,这次厂卫行动,让朱祁钰也十分不满,但这不能怪舒良和金忠,他们所控制的人毕竟少,还需要些时间。 “皇爷,这个吴家,奴婢也听说过。”冯孝适时道。 “嗯?” 朱祁钰歪头看过去:“何时听说的?” “听金公公说的,宫里的物件,很多都卖了一家叫善林堂的当铺,这善林堂的背后东家,就是这沂州吴家。” 朱祁钰颔首,却话锋一转:“舒良不是说,把当铺都劫了吗?京中商贾都死了?怎么还有这个什么吴家漏网之鱼呢?” 冯孝脸色一变,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还有那个赵荣,听卢忠的话,像是东厂杀的,可舒良为何没报?” 朱祁钰语气发寒:“你那个干爹啊,终究烂泥扶不上墙,手下人做了什么事,他狗屁都不知道?” “下旨,申斥他,让他自查,告诉他,不听话的狗,留着有什么用?” “奴婢遵旨!”冯孝稍微松了口气。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皇爷还是信任舒良的。 “把两枚未镌刻名字的铜符交予他,朕给他清洗东厂之权,做得漂亮些,别缩手缩脚的!” 冯孝嘴角翘起,皇爷这人,嘴硬心软,嘴上骂得凶,却在提点舒良如何整饬东厂,恩威并施。 看着冯孝的背影,朱祁钰喃喃自语:“原来晋商支持的是陈循,难怪瓦剌呼之即来呢!可怎么才能让瓦剌人退兵呢?” “现在晋商在支持谁呢?” “宣镇连连吃败绩,背后是不是只有晋商呢?” “还有谁参与了呢?” “瓦剌人究竟想要什么呢?” “没有目标,是不会打仗的,就像八年前土木堡之败,不就是瓦剌人想要重开边贸嘛,他们赢了,边贸开了,这次呢?” “等于谦打一场胜仗,就该谈了,让步些,大明太弱了。” “再打下去,天朝上国,就要成为天朝笑话了。” “朕和太上皇有什么两样,呵呵。”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下一次,朕亲自出塞,血洗漠北!” 朱祁钰指尖敲打手臂,倏地冷笑:“也许朕只是说说大话罢了,下一次再打,说不定还要签丧权辱国的条约啊!做个中原的儿皇帝,朕连宋高宗都不如啊!” “清洗的力度不够,朕再清洗京畿,把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清出来,然后练兵!” “必须把瓦剌人挡在居庸关,也要练出塞之兵!” 朱祁钰目光坚定:“谁挡朕,朕便杀谁!” 过了很久,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推开了房门:“摆驾承乾宫。” 看看今日入宫的官小姐们,姿色如何? …… 群芳阁中。 最是豪气壮阔的建筑中,却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一楼富丽堂皇的厅堂之中,男女分列两侧。 那些权贵公子哥们,此刻瑟瑟发抖。 厅堂中间,摆放着一把椅子,金忠端坐于上:“剁,不说就剁!” “我真的什么不知道啊!”老鸨手掌光秃秃的,十根手指头都被剁了。 “跟咱家耍无赖?” 金忠冷笑:“等着你后台来救你?” “别做梦了,咱家是锦衣卫提督太监金忠,是皇爷的人!” “皇爷,知道吗,坐在大明的天上的那个人,就是皇爷!” “你什么后台,敢来咱家面前捞人?” “咱家倒想看看!他敢来吗?” 他慢慢站起来,随机指了一个权贵公子哥:“他家吗?” 噗! 那公子哥错愕之时,直接被削了脑袋! 连带着所有公子哥惨叫,个个面露惊恐,听个曲儿竟把小命给听没了,着实惊恐。 就算真被杀了,他家人保准一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杀他们的是金忠,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啊! “金公公、金公公,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啊!”一个公子哥吓得屁滚尿流。 金忠朝他一笑:“告诉老鸨子,刚才被杀的,是谁家的公子啊?” “是、是刑部侍郎的儿子!” “咱家会参他爹一本,公主薨逝之际,他不思报国,为陛下分忧,居然放纵儿子沉迷于犬色声马之中,如此不忠不孝之臣,如何能在朝堂上为陛下效力呢?该杀!” 金忠目光如电,扫过所有公子哥。 公子哥们浑身发软,若将亲爹的官职、爵位给弄没了,亲爹肯定会打死他们,亲娘都护不住。 他们多为家中庶子,无心仕途,又无法继承家业,所以沉溺于勾栏瓦舍,做个快乐的纨绔子弟。 却不想,正快乐的时候,小命没了! 一个公子哥从地上爬起来,一巴掌抽在一个姑娘的脸上,嘶吼道:“说!你们把人藏哪了!说啊!” “奴家不知……呃!” 那公子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逼她说出来! 那姐儿眼看都没气儿了。 宋汤想管,金忠摆摆手,让他掐,反正姑娘多,掐死了就掐死了。 很快,那姐儿被掐死了,那公子哥满脸凶恶,看向了另一个姑娘! “不、不要杀我!”那姐儿吓得瑟瑟发抖:“我说!” “说!”那公子哥还要掐她。 却被宋汤一脚踹飞,把那女人提到金忠面前,押着跪下。 “说。”金忠目光闪烁。 “在亮马帮里!”姑娘满脸惊恐,好像说出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似的。 金忠却觉得十分陌生,看向卢谦,卢谦在顺天府做个快手,对京城知之甚祥。 “回提督,亮马帮活跃在亮马河两岸,是个小帮派。”卢谦回禀。 “帮派?” 金忠皱眉:“卢谦,带上锦衣卫去抓,敢阻挡者以造反罪论处,直接杀!” 但区区一个小帮派,如何敢收那么多女人? 看来背后有大鱼。 “告诉咱家,这家勾栏院,是谁开的?”金忠问那个姐儿。 “奴家不知道!” 金忠指着那个公子哥:“过来,掐死她!” “奴家真的不知道啊!” 那个公子哥像狗一样爬过来,掐住那姑娘的脖子。 快要没气儿的时候,她嘶吼道:“奴家只知道叫卢二爷!” 此言一出,群芳阁的老鸨脸色急变。 “卢二爷?什么货色,配称爷?” 金忠哂笑,看向老鸨:“说,卢二是谁啊?” 老鸨见实在瞒不住了,哭嚎道:“卢二爷是安远侯府的管家!” “安远侯?柳溥?” 金忠哂笑:“咱家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呢?管尧,去查封安远侯府,让安远侯滚过来见咱家!” 此言一出,群芳阁内瑟瑟发抖。 将勋贵视为猪狗的,也就金忠敢了。 “启禀提督,安远侯不在京中,尚在广西。”管尧回禀。 “让做主的人来,你带人封锁安远侯府,不许出不许进,违令者斩!”金忠嗤笑。 柳溥啊柳溥,皇爷就想找机会办你呢,结果自己跳出来了。 这个柳溥,是朱祁镇的人! 不过,区区一个安远侯,罩不住这个群芳阁。 安远侯府也没胆子,敢私藏粮食。 等待过程中,金忠脸上露出了笑容:“花魁都去哪了?出来跳跳舞,都说群芳阁是京中第一瓦舍,坐拥天下十大花魁,也让咱家开开眼。” “回、回提督的话,成国公府老寿星过寿辰,把花魁都招走了!”老鸨回答。 “朱仪的母亲过寿诞吗?咱家怎么不知道呢?平阴夫人寿诞,怎么不给咱家报个信儿呢?” 金忠忽然抽刀,一刀直接劈死这个老鸨。 “满嘴谎言!” “公主薨逝,谁敢过寿诞?平阴夫人活得不耐烦了吗?还是朱仪活腻了!” “再说了,堂堂平阴夫人,故平阴武愍王之妻,过寿诞怎么会邀请一帮寄子,嫌不够丢脸吗?” 鲜血溅的金忠满脸都是:“来人,去请平阴夫人!” 成国公不能倒,除了需要英国公和成国公稳定人心之外,朱仪的妻子,是胡濙的女儿! 但老鸨的话说得妙啊,把胡濙的把柄,送到金忠的手里了。 皇爷要干什么? 把不听话的人,变成听话的狗,这不把柄就来了嘛! 至于流民女子被谁买去了,是死是活,皇爷压根就不关心。 他只关心两件事,驯服朝堂;找出更多的粮食。 其他的,都无所谓。 重新坐下,金忠心中有数了,这青楼的背后,应该是成国公府,安远侯应该是占了股份。 照这么看,安远侯是成国公一脉的人喽。 继续拔萝卜,看看还能带出多少人来。 “你叫什么名字?”金忠问那个公子哥。 “回提督的话,晚生名叫俞钦玉!” “俞士悦是你什么人啊?” “正是晚生之父!” 金忠打量他两眼,目露兴趣之色:“可考中了举人?” “回提督的话,晚生已中举人,正在准备今年的会试。”俞钦玉恭恭敬敬回答。 “不错,暂且跟着咱家,历练一番,咱家引你入宫觐见皇爷,得了皇爷恩重,可比你进士登科更加荣耀。”金忠发现俞钦玉是个可塑之才,尤其是文官之子。 文官想控制皇帝,太监何尝不想控制文官呢? 金忠也想将文官驯服成狗。 “这……”俞钦玉后悔显欠儿。 他是俞士悦嫡子,应该走正经仕途的,岂能入了锦衣卫? 被父亲知道,不得打死他呀。 “不愿意就算了,去一边跪着。”金忠根本不关心这种小角色,甚至,连他爹俞士悦,他都不放在眼里。 看见金忠的眼色,俞钦玉立刻磕了个头:“晚生谢提督提拔!” “是个好苗子。”金忠嘴角翘起。 的确,俞钦玉比他爹俞士悦,更会巴结。 俞士悦也会巴结,只是经常把马屁拍到马腿上,时运不济。 那群公子哥们,有人艳羡,有人不屑,堂堂文臣之嫡子,却给太监当狗,令人不齿。 过了半个时辰,卢谦押几个满身是伤的汉子进来。 那个姐儿惊呼一声,被卢谦押进来的,正是亮马帮老大,陈四。 “启禀提督,标下在亮马帮中找到了120名妇人!”卢谦禀报。 “其余的呢?” 金忠没问,这些妇人什么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标下没找到!” 金忠指了指陈四:“先阉了,再问话!” 阉了的手法非常拙劣,一人扯着一人就动刀子。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在勾栏院里的姐儿们眼中的超级大佬,却像死狗一样被阉了,然后被拖到金忠面前。 “救救我、救救我……”陈四含糊求饶。 “这等腌臜货,也弄个什么帮会?” 金忠冷笑:“说说,背后是谁?咱家对你那芝麻绿豆一样的帮派不感兴趣。” “不、不敢说啊!”陈四招子很亮,一眼就认出金忠的官服,就知道这回栽了。 “把其他人都阉了,想全乎着死的,就说出来,不然都阉了喂狗。” 金忠指着被割下来的玩意儿:“丢出去,喂狗。” 群芳阁中一片肃然。 谁也没想到,江湖上响当当的亮马帮,在金忠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这才是权势! 真正的权势! “是安远侯,是安远侯!”有帮众害怕被阉,说了出来。 “又是柳溥?” 金忠陡然厉喝:“安远侯家的还没来吗?死哪去了?传令,让咱家等一盏茶,咱家便杀安远侯家一个人!别跟咱家耍心眼,锦衣卫办事,他敢让锦衣卫等?” 陈四呆呆傻傻地看着金忠。 在他眼里,顶了天的人物,就是安远侯,甚至,他给安远侯府办事多年,压根就没见过柳溥,一直都是跟他几个儿子打交道。平时见到安远侯儿子,他都得跪着回话,从来没站起来过。 但在金忠眼里,安远侯都不如一条狗! 这才是权势啊! 江湖上的好汉,在权贵眼中,恐怕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陈四痴笑,笑自己多白痴啊。 吱嘎! 这时,群芳阁房门推开,一个年轻俊朗的少年人走了进来:“晚辈柳承宽,参见金公公!” 柳承宽是柳溥第五个儿子,是庶子,对金忠毕恭毕敬。 “他,你认识吗?”金忠懒得废话。 “认识,此乃亮马帮陈四。” 见金忠不说话,柳承宽赶紧解释:“是晚辈仗着父兄权势,弄个小帮派玩玩,不想触怒了锦衣卫,请公公原谅!” 金忠看了眼柳承宽,这小子不好对付啊。 又问:“这间青楼,也是你家的产业?” “回公公的话,不是家中产业,是晚辈和朱轸闲暇时鼓动玩的,登不上台面,所以并未对外公开。” 朱轸,是朱仪的二儿子。 金忠登时睁开眼睛,妙人啊! 柳溥生了个好儿子啊! 这个柳承宽,知道咱家在收集成国公府的把柄,居然主动送上来了! 真是个妙人。 金忠故意又问:“亮马帮从流民中买女人,也是你等授意的?” “是晚辈与朱轸授意的,既是开青楼的,自然需要些颜色靓丽的,流民中不泛有姿色尚可的,此乃正经生意,请公公莫怪。” 柳承宽回答得滴水不漏,却暗戳戳的把朱轸带进来。 “那你们用什么买的妇人呢?” “粮食!” 柳承宽跪在地上,脸上无尽悔意:“晚辈偷盗了家中存粮,借机买些妇人进来。” 聪明人! 金忠有点欣赏这小子了。 “两千余女人,得用多少粮食呢?柳公子会不会算算?” 金忠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带回诏狱,好好审!” “晚辈愿意配合。” 柳承宽居然磕了个头,十分配合。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金忠大费周章,不就是想收集成国公府的把柄嘛。 为何? 胡濙呗。 成国公朱仪的妻子,是胡濙的女儿,朱轸就是胡濙的外孙。 皇爷想让胡濙听话,就得拿捏住他的把柄。 然后,在朝堂上,把所有人驯服成狗。 柳承宽更聪明,一眼就看出金忠的目的,主动配合,未尝没有柳溥投靠皇帝之意。 “群芳阁查封,女人带入诏狱!” 金忠让管尧等三人,率队查封京中所有青楼,女人全部带入诏狱。 …… 承乾宫。 朱祁钰收到金忠的奏报,嘴角翘起:“朱仪、柳溥,可算抓到你们小辫子了。” “还把胡濙牵扯进来了,妙,哈哈!” “金忠办得不错,再催金忠,那么多粮食,必有蛛丝马迹,继续查,往深了挖!” 据唐贵妃禀报,今天入宫了五十余个官宦女儿。 她安排这些女人逐一走过来,让皇帝看看颜色。 朱祁钰拄着头,躺在塌上,让这些官宦家的女儿,一个个走过。 每过一个,冯孝在旁说出名字,以及家势。 “那胡氏不错!” 朱祁钰看向一个身穿绿衣,岁数不大,却落落大方的女孩,是胡长宁的嫡女。 “叫什么?”朱祁钰歪头问冯孝。 “回禀皇爷,叫胡贵菊。”冯孝回禀。 这名字让朱祁钰忍俊不禁,菊…… 他歪头看了一眼:“留在乾清宫伺候。” 胡濙懂事,他也投桃报李,总不能让老太傅的亲孙女去倒恭桶。 等胡濙不听话的时候,朕就折腾你孙女。 朱祁钰满心恶趣味,欣赏着百官之女。 拿她们的容貌,和其父对比,看看是不是亲生的。 高门庭深,谁家没点狗屁倒灶的事,那些朝臣都多大岁数了,还娶那么多老婆,家里没点颜色就怪了。 结果越看越失望,没什么惊艳之资。 他把朝中重臣之女,留在乾清宫伺候,其他的,充入各宫。 倒有一个女孩,颇有心机。 穿着稍微露骨些,打扮得妖滟,但和前世的妖滟贱货比起来,差太远了。 而且长得稍差,皮肤有些黑,手臂上汗毛有些重,朱祁钰没看上。 她是林聪是孙女,叫林钰。 也留在乾清宫伺候。 “陛下,是否留下侍寝?”唐贵妃悄悄问,指的是林钰。 “才十几岁,汗毛便这般重,长大了岂不比朕的还多?算了,放在宫中做个粗使丫鬟。” 朱祁钰意兴阑珊,官宦家的小姐,不都该是美女吗? 怎么都这种颜色? 本以为是一场惊艳的选美,结果,还不如不看。 大失所望。 “把永和宫收拾出来,让谈氏搬进去。” 朱祁钰决定了,收了谈允贤。 本来还不着急,看了这么多倒胃口的京中官宦小姐,发现还是谈允贤长得漂亮,让人食指大动。 “陛下,若人人都是绝色,岂不把您累坏了?” 唐贵妃拿皇帝打趣。 “朕养养眼还不成吗?” 唐贵妃大笑:“宫中也需要做粗活的,何况磨砺几年,还要放出宫去。” “也对。” 朱祁钰笑道:“只是苦了太监了,以后可找不到宫女对食了。这些官宦家的小姐,状元郎都未必看得上,如何会看得上太监?” 唐贵妃掩嘴而笑:“不如陛下给太监们赐一门婚事。” “打住,朕可不想背负千古骂名,他们还是自己解决。”朱祁钰大乐,鬼知道太监怎么自己解决。 和衣而睡。 …… 出了宫的卢忠,却红了眼睛。 “都他娘的把眼珠子瞪起来,老子要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们都得跟着死!” 卢忠率领缇骑,先把吴家大门给踹了。 “官大人,这是家主给的!”吴家管家拿出一把银子。 却被卢忠一脚踹翻,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疤:“看见没有,陛下打的!” “下一次,陛下就要本官的脑袋了!” “钱有个屁用!带本官去找你们老爷!” 卢忠让人把守各门,封锁消息,敢出去者,杀。 吴正今年五十余岁,他是主宗的家主,吴家最精明之处,是主宗五支,支脉十四房,分散在全国各地。 在京中的主要是吴正一支,和吴思道、吴思明两房。 “吴老板,认识本官?”卢忠提着刀,进了厅堂。 “自然认识,缇骑卢大人。” 吴正态度和气:“请大人上座……” 卢忠却直接把刀架他脖子上:“上座个屁,别啰嗦,本官问什么你说什么?不要废话!本官没工夫!” “前天夜里,谁在家中做客?” 吴正脸色一变,还想套近乎,卢忠却把刀锋压进他脖子里,鲜血殷出,把他吓坏了。 “别、别这样,是萧维祯萧大人!在下与萧大人是好朋友……” 卢忠继续压刀刃,鲜血流的更多了。 吴正不敢说话了。 “本官问什么,说什么,没问的,不许说!” 卢忠恨自己,持圣旨杀人的事情都不会做,还会做什么? 难怪陛下震怒,活该! “是,是!”吴正被吓坏了。 “前天夜里,你家中可有遭灾?”卢忠又问。 “有、有乱兵攻打府邸,被家丁打退了!啊!” 吴正又惨叫起来:“在下没说谎啊!” 他喉咙发凉,鲜血流的更多了。 “本官怎么没看见有攻打的痕迹呢?” “那天晚上,有人叩门,然后就退了出去,当本官是瞎子吗?”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官是谁?” “是卢忠!” 卢忠大怒! 自己更蠢,为什么要帮这种货色遮掩? 那天晚上,他就在门外,还收了他家好处,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呢! “来人,杀吴正一子!”卢忠爆吼。 吴正还在傻眼的时候,就看见有一缇骑,将一颗脑袋丢在地上,那是他七儿子,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啊! 吴正不敢哭嚎,怕喉管被割破了,他也死了。 “说!” “是是是,那天晚上是东厂校尉张永年,来的府邸,因为有萧大人在,所以退走了,在下给了他一千亩良田的地契!”吴正哭着说。 “记下来!”卢忠对手下人说。 然后又问:“萧维祯和你什么关系?为何要保你?” 吴正不敢隐瞒,说自己的后台是陈循,陈循死后就是萧维祯,所以萧维祯保他。 “啊!” 话音未落,吴正惨叫,他脖子上鲜血爆流。 快割到喉管了,再深一丁点,他就死了! “我说的都是真话!”吴正嘶吼。 “放屁!” 卢忠冷笑:“萧维祯算个什么东西?鸿胪寺寺卿而已,他能帮你什么?帮你把粮食运到瓦剌吗?” “没有,绝对没有!”吴正吓坏了。 “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卢忠懒得废话。 “是李贤,是李贤!” 吴正瞒不住了,也不敢隐瞒。 卢忠琢磨一下,李贤倒是有可能,让人记下来。 “王师臣呢?” “也是李贤的人!我们都是李贤的人!”吴正吓得不敢隐瞒。 “还有谁?” “余家、黄家,都是李贤的人!”吴正卖个干净。 “晋商都是李贤的人?” 吴正点头,但因为用力过猛,鲜血流出来得更多了。 见他还算老实。 卢忠放下了刀,环顾一周,语气稍缓,漫不经心问:“你家当铺被劫了吗?” “劫了,什么都不剩了。”吴正不敢撒谎。 “为何没去顺天府鸣冤啊?”卢忠坐在主位上,让下人上茶,也喝一喝这上好的茶叶。 “在下不敢。” “有李贤撑腰,有什么不敢的?” 卢忠仿佛在话家常,让手下的人也都尝尝茶,气氛莫名其妙轻松了起来。 “在下不敢给李阁老添麻烦。” 卢忠点点头:“京畿流民遍地,你没少赚?” “没、没,在下信佛,不敢赚昧良心的钱,怕遭报应。” 吴正把自己撇得干净:“但吴家旁支,做的生意,我这个家主是管不了的。” “都是吴思道、吴思明兄弟做的?”卢忠似笑非笑。 好事算自己的,锅让支脉背。 吴正面露尴尬,手捂着脖子,鲜血不断外流,他却只能忍着,不敢找医者。 “最近家里没买些女人啊?” “没、没……” 吴正话没说完,猛地发现卢忠脸色阴沉下来,陡然惨叫一声,他被卢忠踹出老远,狠狠摔在地上。 “你他娘的糊弄老子呢!” 卢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你家不是正经生意人吗?当铺被打劫了?为什么不去顺天府鸣冤?” “还有,吴思道、吴思明兄弟明明是粮商,为何没死?” “你他娘的还信佛!老子劝你去信地藏王菩萨!” 说着,他一刀狠狠劈在吴正的肚子上。 一刀死不了,就是疼。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卢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再杀一个儿子,去!” 吴正却死死咬着牙。 一旦说出来,那就不是死一个儿子了,而是……整个晋商群体都得死! “他不说话就接着杀!” 卢忠疯了,因为他查不出来,皇帝就会凌迟他,绝不是开玩笑的! 却在这时,萧维祯登门。 看着厅堂里一片狼藉,一颗心下沉。 “萧大人来的正好!” 卢忠目眦尽裂:“他身上有秘密,本官杀了他几个儿子,他都咬死不说!萧大人,那天晚上,你坐镇他家,他也承认了,和你关系匪浅,便由你来杀!都押上来!” “卢提督,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坐下来商量商量。” 萧维祯露出笑脸:“就像那晚一样……” 啪! 卢忠狠狠一个耳光扇在萧维祯的脸上,然后从怀里拿出几张地契,丢在萧维祯的脸上。 “陛下要本官的命,你说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萧大人!” 卢忠打一个耳光还不过瘾,反手又抽了萧维祯一个耳光! 萧维祯脸蛋发青,痛的不是脸,而是尊严,偏偏他还要挤出一抹笑容。 “卢提督可否出气了?”萧维祯贱笑。 卢忠冲他露出牙齿:“没有!” 直接一脚,把萧维祯踹翻在地! “他娘的,老子就说你们官商勾结,现在看来,不止是官商勾结,而是要谋逆造反!” 卢忠直接把刀架在萧维祯的脖子上:“还想拉老子下水?知不知道?老子是陛下的人!永远不会变!” 萧维祯被踹傻了:“造、造反?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他晃荡着脑袋,满脸惊恐。 要不是太上皇夺门,他至于沦落至此吗? 他一听造反,就浑身难受。 再说了,他如今刚刚获得陛下青睐,怎么会傻的造反呢? 可…… 他慢慢看向了吴正,见吴正紧紧闭嘴,就知道坏事了! “你、你参与造反了?”萧维祯真想打死自己啊,为什么收到吴家人密报,他就屁颠屁颠来了呢。 那天晚上,他收了一万两白银。 又拿吴家的地契,打发了张永年和卢忠。 事后,吴正又双手奉上一幅吴道子的画。 今天他收到吴家人的密报,就想着钱这么好赚,再赚一点,谁想这是个天坑啊,把自己搭进去的天坑啊。 “我没造反啊!”吴正喊冤。 “那当铺被打劫了,为什么不去顺天府鸣冤?”卢忠问。 经卢忠提醒,萧维祯也愣住了。 对啊,当铺是正经生意,被人抄了,总该找回来的,哪怕是皇帝,若面对压力过大,也会返还一部分。 两天了,顺天府安静得不得了,太诡异了! 再看卢忠,就知道,皇帝怀疑了,所以派缇骑来查! “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你害死自己也就罢了,不要害本官啊!” 萧维祯害怕了,爬起来狠狠踹吴正,从缇骑手里抢来刀,架在吴正的脖子上:“别逼本官杀人!” 吴正都傻了,一向老好人似的萧维祯,怎么变成了像一头野兽? 好像这朝堂上的官员,都在往野兽的方向进化? 太诡异了! “吴家杀绝了,还有王家、余家、黄家,对了,王家人都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卢忠目光闪烁,让人把吴家人都拉过来,当着吴正的面杀! 再把吴正儿子的人头,放在吴正的面前,让他盯着、看着! “别杀了,别杀了……” 吴正嚎啕大哭:“粮食,是粮食!” “什么?” 卢忠猛地抓起吴正,两眼放光:“你说什么?” “粮食!” 吴正瞒不住了。 “哪来的粮食?粮食在哪呢?带本官去!快!”卢忠激动了,这是立大功的机会啊。 “不在这,在、在祠堂,地窖!”吴正招了。 卢忠把缇骑召集起来,让吴正领路,去吴家祠堂。 又留下几个人,不许将消息传出去。 路上,卢忠和萧维祯同乘一马:“萧大人,你们为什么要囤积粮食啊?是不是要造反啊?” “跟我无关啊!” 萧维祯被吓尿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连本官都不敢自称,直接称我了。 “告诉本官,那夜赵荣去哪了?”卢忠质问。 “去了王师臣的家里。”萧维祯不敢隐瞒,把知道的都说了。 陈循死后,晋商惶惶不可终日,最后投奔了李贤。 其实,京畿缺粮,并不是京中权贵搜刮了一波,就导致了大饥荒的! 在这之前,晋商就搜刮了好几波。 陈循策划瓦剌叩关的时候,晋商就发现了商机,趁机收购了一批粮食,准备等宣镇缺粮时,高价卖出去。 等战事起来,晋商又趁机搜刮了一波粮食。 山东大涝消息传来后,晋商又收购了一波粮食。 来回三波,京畿已经开始缺粮了。 这个时候,京中权贵为了赚皇帝的银子,高价收粮,直接造成了京畿大灾荒。 其实,京畿早就是一层薄冰,只是被权贵捅破了而已。 到了吴家祠堂。 卢忠让人把看守祠堂的人杀了,然后让吴正指着,把地窖打开。 吴正不敢反抗,打开地窖。 卢忠举着火把先进去,让人小心,千万别引燃了粮食。 结果,走进去后,卢忠瞪圆了眼睛,然后冲出来,一脚踹在吴正的身上:“你说这是一点粮食?” 吴正惨叫,他脖子、胸口都在流血,真快不行了。 “多少?”萧维祯诧异。 “本官用火把照了一下,都照不到头!” 噗通! 萧维祯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皇帝本就多疑,若知道吴家私藏了这么多粮食,肯定怀疑吴家造反,而和晋商关系不菲的李贤、萧维祯等人,必死无疑了! “还有谁家有粮食!说!”卢忠知道,自己被馅饼砸头上了,滔天大功啊! “王家、余家、黄家都有……” 咕噜! 卢忠吞了口口水,照这么算的话,京畿不缺粮了! 就吴家地窖里,恐怕有上万石粮食! “那天晚上,你们烧的是假粮食啊?”卢忠认为,这是唯一的解释,不然粮食哪来的? 就算是反复收,也收不到这么多啊! 吴正不敢说。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其他人遮掩吗?”卢忠立刻派人入宫禀告,光靠缇骑,肯定无法控制全部粮食。 他得把功劳分润给锦衣卫和东厂。 这也是卢忠的自保之道,和舒良、金忠比起来,他只是皇帝无奈的选择,舒良、金忠才是皇帝真正信任的人。 所以,他分润功劳给舒良、金忠一些,也能买个好。 “这里不止有今年的粮,很多都是陈粮!” 吴正惊恐道:“这些都是我家一点点攒下来的……” 咔嚓! 卢忠狠狠给他一刀:“他娘的,糊弄傻子呢?” “新粮、陈粮老子还不认得?” “本官是苦日子出身,从小吃陈粮长大的,会分不清什么是新粮,什么是陈粮吗?” 吴正快要被劈死了,脸色煞白,失血过多,张张嘴:“救、救我!” “你先说,本官再救你!” “是、是军粮!” 轰! 卢忠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萧维祯。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坏了,把天捅破了! 嗒! 卢忠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吴正说完,咯咯怪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开心,就是在看卢忠的笑话! “笑你娘个头啊!去死!” 卢忠捡起刀,狠狠一刀,直接把他脑袋剁下来! 见吴正被杀了,萧维祯居然松了口气:“卢兄,此事事关太大了,如今宣镇就是个马蜂窝啊,咱们就当做不知道,将粮食献给陛下,让陛下去查,咱们不要经手了,行不行啊?” 卢忠蠕了蠕唇,他也被吓坏了。 他最擅长明哲保身的,萧维祯的提议,让他心动了。 “老弟,老哥哥是为你好。” “真的,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咱们肩膀太单薄,顶不住的。” “信不信,只要查,咱们两个最先死!” 萧维祯满脸惊恐,抓住卢忠的手:“过去,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也当做老哥哥没来过!行吗?”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01章 胡濙,你来决定,朱轸是死是活!要征募十万大军! 啪! 卢忠一个耳光甩在萧维祯脸上:“你要害死本官啊!” 萧维祯神色发苦,连连说没有。 “陛下最讨厌欺骗,本官若敢骗陛下,本官项上人头不保!九族必死!” 卢忠忽然掐住萧维祯的脖子:“再警告你一遍,本官是陛下的狗,陛下让本官叫,本官就叫出声!听到了没有?” 其实,那一瞬间,卢忠也犹豫了。 他也想少一事,但这案子太大了,捅破天了,他可不敢隐瞒啊。 “知、知道了!”萧维祯哭了,必须得通知李贤,让李贤早做准备,和晋商做切割。 也必须把自己摘出去,他不想死啊。 这群该死的晋商,为什么销赃啊! 销赃就销赃,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王师臣这样,吴正还这样! 他们压根就不把李贤当成主子,不过是借李贤的势罢了! 李贤这蠢货,算把自己搭进去了! “来人,火速通知东厂、锦衣卫!快!” 卢忠让人把守地窖,不许任何人进去。 他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奋笔疾书,把所见所闻,报给陛下。 与此同时。 舒良也在东厂内部自查。 孟州得到一枚铜符,舒良告诉他,皇帝陛下会在二月十五大朝会上接见他,并在大朝会上宣读赐下铜符之奖励。 但他却没半分兴奋之色,甚至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锦衣卫来抓他的场景! 作为一个坦荡的汉子,实在受不了内心折磨。 他几次想找厂公坦白,但周城告诉他,若此时招认,那些花了的银钱,怎么办?还得上吗?厂公会放过我们吗? 没错,那天鬼使神差的,他就把手里的银钱、地契、盐引,给弟兄们分了。 撒了一个慌,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圆回来。 几天光景,孟州瘦了一大圈,甚至梦到锦衣卫抓他的时候,他竟开心地笑了。 舒良收到皇爷的训斥,开始自查。 孟州知道,自己事发了! 但是,第一个被带走的,竟然是张永年! 张永年因为收受吴正等多家商贾贿赂,被锦衣卫带走了。 那天张永年带走的东厂番子,也都被关入锦衣卫诏狱,遭了殃。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 周城慌慌张张找到他,让他快跑,孟州却一把掐住周城的脖子:“你他娘的还想害老子?跑?老子堂堂侦察校尉,伱让老子当逃户?” “校尉大人,不跑来不及了!” 周城满脸惊恐:“就在刚刚,一个从巡捕营出来的叫石冲,小的见过他,昨晚去群芳阁的路上,小的见过他,他一直尾随我们,他一定是知道了,跑,带着细软跑!” “你说什么?” 孟州问他,让他再说一遍。 “小的说,那个叫石冲的小旗,认得咱们!再不跑,厂公就要派人来抓来了……你、你为什么笑?笑什么啊?校尉大人!” 周城十分不解,孟州在笑。 “来得好啊,老子终于能堂堂正正的死了!” 周城呆呆地看着他:“死?疯了?你疯了?死什么死,你不想想你的家人了?若被厂公抓到,是诛族的大罪啊……” 啪! 孟州却狠狠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就是你害得老子,老子清清白白的人,却被你拖进了屎坑里!老子不能再犯错了!知道吗?” “周城,老子帮你扛过一次事了,这一次,老子再帮你扛一回!” “到了厂公面前,就说赵荣是老子杀的,所有罪名往老子身上推!” “老子替你去死!” “听到了吗?” 周城傻傻地点头。 “周城,若你能活下来,逢年过节的,给老子烧柱香,烧点纸钱。若你不记着老子的好,就算了。”孟州朝他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但周城却想骂他是傻叉,该跑的时候不跑,逞什么英雄? 上次你就愿意逞英雄,这次还这样,该死的! 孟州却不分由说,拖拽着周城,往东厂正殿走去。 一身轻松。 此事,舒良听到石冲的话,皱着眉头。 他心中恼怒至极,因为这几个货色,害得本公失去了皇爷的信任,被皇爷训斥! 本公的脸往哪搁? 现在连巡捕营的曹吉祥都敢打本公的脸?本公成了个笑话! 舒良低头啜了口茶,掩饰愤怒。 看见舒良的神态,石冲不爽,摆明了不信他,或者想袒护东厂的人,老子就该直接去叩阙,告皇帝去。 却在这时,孟州进殿,跪在地上。 石冲猛地瞳孔一缩,指着他,斩钉截铁道:“是他!就是他!” 舒良愣神:“什么是他?” “那天去群芳阁的人,就是他!寄女小翠供述的那个,穿着白靴,没有碰过她的男人,就是他!” 舒良慢慢站起来,看向孟州。 孟州是他欣赏的人,他还向皇爷强烈推荐,这样的人前途无量,怎么会自毁前程呢?这个石冲冤枉人呢? 赵荣,那是正三品左侍郎啊,连他想动,都得掂量掂量。 他孟州怎么敢杀呢? 难道赵荣没露出官身吗? 看见舒良震惊的神情,孟州感到万分惭愧,从腰间把铜符取出,双手高捧,跪在地上:“是标下杀的赵荣,事后毁尸灭迹,分赃钱财,求厂公收回铜符,赐标下死!” “什么?” 舒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嫌那晚分的少了?为何要杀害赵荣,是不知道赵荣的身份吗?” 他在帮孟州找补,倘若赵荣没露出官身,倒也情有可原。 “知道,是、是误杀!” 孟州一力承担下来:“因为标下失手杀了赵大人,所以心中惶惶,就想用到手的钱财,买通兄弟们,让他们都别说出去,这才分了脏,毁尸灭迹。” “求厂公,就杀我孟州一人,饶过其他兄弟,那些兄弟都是被标下牵连!和他们无关!” 他手中一轻,铜符被舒良拿走了。 然后,舒良嘭的一脚,把他踹翻:“来人啊,把那晚,孟州队的,全部缉拿!” “厂公、厂公,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和别人无关啊!”孟州爬起来磕头。 “那他们为何不举报你?” 舒良厉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东厂,不是江湖!不是逞义气的地方!主官犯罪,从者不举报者,皆受罚!” “孟州,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你不是江湖好汉,而是朝廷命官!” “孟州,你辜负了本公对你的期望,你辜负了陛下对你的期望!” “来人,把他抓起来!” “严刑拷打,本公要知道那晚的真相!” 舒良觉得自己眼瞎,怎么把这样的货色,举荐给皇爷呢? 先有张永年,后有孟州。 他舒良就是个废物! 经此教训之后,他不能听人一面之词,把所有人抓起来拷打,他要知道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舒良面目忽然阴沉起来,从今日起,本公一个人都不信! “厂公,卑职是否立功?”石冲像模像样拱拱手。 舒良厌恶地瞟了他一眼:“你所作所为,本公会如实写在奏章上,呈给圣上!” “卑职谢过厂公了!”石冲大咧咧笑笑,然后告退。 拷问孟州、周城等人之时,舒良收到缇骑情报,猛地站起来:“召集人马,跟本公走!” “厂公,孟州等人还在审……”龚辉低声道。 “留些人接着审,其他人跟本公走!本公回来,要看到那晚上的所有真相!” 和审讯孟州比起来,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 锦衣卫,诏狱。 “你小子够聪明的啊!” 金忠很欣赏柳承宽:“有什么话,说?” 柳承宽却跪在地上:“晚辈实名举报!举报朱轸,朱家有粮!” “仔细说,别绕弯子!”金忠觉得撞着大运了。 柳承宽说。 八大胡同从流民中买妇人的粮食,都是朱家出的。 而且,朱轸在亮马河畔有几个大仓库,里面装的都是粮食,这些粮食会经过亮马河,走去北方。 亮马帮负责接运,但最近京中风头紧,就封锁了仓库,不敢运了。 “你说什么?” 金忠站了起来:“运去哪儿?” “晚辈不敢说!”柳承宽磕头。 “你家有没有参与?” 柳承宽还不敢说! 就是参与了呀。 那么,往北方运,哪里缺粮? 运去哪了,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你还要说什么,咱家不敢听;” “你想投靠咱家,咱家也不敢收;” “只有皇爷点头,咱家才能收你!” “明白了吗?” “咱家带你,连夜进宫,是福是祸,便看你自己了!” 金忠不敢打听了。 柳承宽知道的内幕,一定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甚至,皇爷都未必敢管。 别忘了,京营在宣镇呢,一旦造反……后果不堪设想啊。 柳承宽之所以把朱轸给卖了,就是想投靠皇帝,但听金忠这么说,他也有点后悔了。 一旦皇帝不敢扛这么大的事,估计会找个罪名,把他弄死。 安远侯府也要跟着倒霉。 “来人,去请朱轸过来!” 金忠刚发布命令,转头又叫回来:“不要请来锦衣卫,请他入宫,对,入宫!平阴夫人也叫上!” 看见金忠惶惶模样,柳承宽就知道捅破了天了。 却在这时,有缇骑来报。 把晋商储粮的事情说了。 金忠一听,脸色煞白一片,完了,瞒不住了! 立刻派人支援缇骑,派他最信任的汤序去找粮食,他则带着柳承宽,亲自入宫! 天露鱼肚白,刚到寅时。 金忠急匆匆入宫。 而朱祁钰正睡得香甜,冯孝却叫醒了他。 “又出了什么事啊?”朱祁钰很不满,还没到上朝的时候。 这几天,他心累。 没了陈循这座大山,他竟感觉更累了,不知什么原因。 “皇爷,卢忠传来奏章,而金公公正在宫外候着,十分着急,就在叫您的时候,奴婢又收到了舒公公的奏章!” 缇骑、锦衣卫、东厂都传来奏章。 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呈上来,让金忠去勤政殿等朕。”朱祁钰喝了口水,站起来精神精神,点燃烛火,朱祁钰看奏章。 啪! 仅看了一眼,他立刻将奏章合上。 坏了,压不住了! 京营里贪污腐败,他一清二楚,之前一直隐忍不发,甚至还警告范广,将一切烂在肚子里,不许再提。 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亲手将这桩大案挖了出来。 “等朕见过了金忠,你出宫传旨,取消早朝,宣胡濙、李贤等阁部大臣,入军机处等朕!” 朱祁钰本想说勤政殿的,但朝臣忌讳勤政殿,干脆就去军机处。 以后区分开来,勤政殿既然是魔鬼殿,就变成真的魔鬼殿。 进入勤政殿。 金忠急匆匆跪下,柳承宽被他带着。 他说个引子,后面的让柳承宽说。 “朱轸呢?”朱祁钰神色阴沉,他没法怪罪金忠不懂事,只能说这件事发现的不是时候。 “平阴夫人和朱轸在宫外候着。” “宣进来!来门口候着!”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盯着柳承宽:“你想要什么?” 柳承宽一愣,没想到陛下这般直白。 “晚生想入宫伴驾!” 柳承宽的提议,让朱祁钰微微一愣,这是柳溥想投靠朕啊。 可柳溥是朱祁镇的人,他能用吗? 原主就是因为不信任柳溥,所以打发去了广西。 “准了。” 朱祁钰打算提拔于冕、于康、郭璟等人,做禁卫指挥使,陈治、宋诚、宋让、宋咨等人入军机处。 “今日便当值,让郭璟带你领一套衣服,做宫中带刀侍卫。” 朱祁钰打发走柳承宽,问金忠:“你怎么看?” “皇爷,这案子太大了,恐怕涉及整个勋臣,还有半个朝堂!不能揭开盖子啊!” 金忠跪在地上:“奴婢以为,杀几个商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点到为止,便可以了!” 朱祁钰皱眉,把卢忠呈上来的奏章给他看。 金忠看完,整张脸惨白:“完了,这么多粮食被找出来,肯定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啊!” 真是个难题啊。 一旦揭开盖子,军中贪腐从仁宣年间便这般,宣宗时期贪腐成风,不然土木堡怎么败的? 就是三十万头猪,也不会被瓦剌杀干净? 结果这三十万人都没了。 是真的人,还是一个数字呢?一些本就没有的人,那些被吃空饷的人,全都被算在了土木堡的账上? 反正这是一笔糊涂账,连朱祁钰都不敢查的糊涂账。 却没想到,他亲自把这笔糊涂账给挖了出来! 最可怕的是,朝中所有勋臣,都在宣镇呢。 真要查的话,这些人会不会造反作乱?宣镇还要不要了? 万一他们学石敬瑭,请瓦剌军南下,献上燕云十六州,当个儿皇帝,他这个大明皇帝怎么办? 退一万步说,揭开盖子,对他这个皇帝有什么好处? 能追查回来所有赃款吗? 追回来,有命花吗? 朱祁钰目光闪烁个不停,却又想深了一层,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提醒他,到此为止呢? 这件事太诡异了,他一直都不敢查军中贪腐问题。 偏偏,天降馅饼,莫名抖落出来了。 可谁有这么大能量呢? 陈循已经死了呀。 不对劲,这件事太诡异了。 “启禀陛下,平阴夫人和朱轸觐见。”冯孝来报。 “宣进来。” 平阴夫人是胡濙的嫡女,是朱仪的妻子,朱轸是她的二儿子。 见礼后。 朱祁钰赐座。 可以不给朱仪面子,却要给胡濙面子。 “平阴夫人,可知朕为何诏你入宫啊?”朱祁钰目光阴冷。 烛火中的他,让人看不清神色。 平阴夫人小心翼翼打量一眼,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是小儿胡闹,开了家寄院,是臣妾管教不当,请陛下宽恕!” 朱祁钰不吭声,在给她机会呢,别给脸不要脸!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皇帝的应答。 平阴夫人一颗心下沉,她很久都不锻炼了,撅着屁股跪着,时间久了,十分疲累,但皇帝不让她起来,她便不敢动。 “臣妾家中有粮食!”平阴夫人满脸绝望,那就说! “什么粮食啊?” 平阴夫人听出来了,皇帝就想知道这件事。 果然! 安远侯那不可靠的,背叛了成国公府! “是军中的孝敬,臣妾过日子仔细,舍不得卖,就存放在家中库房里。”平阴夫人咬牙道。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走在平阴夫人面前:“胡氏,朕在跟你扯老婆舌呢?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和你儿子,选一个,抬出去!” 平阴夫人浑身一颤。 蓦然想起,这勤政殿是魔鬼殿啊,还真可能殒命于此! “的确是军中的孝敬!” “每个将军都有的,家中以前托付商人卖掉,换成钱拉回来。” “但近几次,臣妾觉得换钱太亏了,赚头都被商贾挣去了。” “所以就自己慢慢卖。” “都是真的啊,陛下,臣妾没有半分虚言,求陛下放过臣妾儿子啊!” 平阴夫人磕头。 “你家仓库有多少斤粮食?最近一次,收了多少?哪天收的?照实说!”朱祁钰又问。 平阴夫人不敢说。 因为,收的人太多了,从户部出库的时候,就给所有人提前预留出来了。 总数多少,她并不知道! 但成国公府的一份,应该比英国公府稍微低一点,但没少太多。 “把朱轸拖下去,杀了!”朱祁钰冷冷开口。 “五千石!” 平阴夫人万分绝望。 “你说多少?”朱祁钰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卢忠的奏章上说,吴家有上万石粮食,他还以为,吴家多次销赃,积攒的数字最多。 却不想,朝堂上果然站着大贪呢。 绝对不止一个! 勋贵之中,仅成国公府就收到了五千石粮食,英国公府呢?其他侯府、伯府呢? 一共才40万石! 真正送去前线,给将士们吃到嘴里的,有十分之一吗! 你们让将士怎么打仗?饿着肚子送死去吗? “你们心里有没有一点家国!” “宣镇在打仗啊!” “已经两败了!” “你们就不能让将士们吃饱了肚子,再上战场吗?死也做个饱死鬼,不行吗?” “朕究竟哪点对不起你们!” “大明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你说出来,朕改!” “给你们锦衣玉食,你们在京畿、老家,大肆圈占良田、霸占商铺,朕都睁一眼闭一眼了!当做没看见了!” “你们要爵位,要世券,朕也都赐了!” “你们还要什么?” “平阴夫人,你来告诉朕!” “这是打仗啊!瓦剌人马踏中原在即,北京保卫战历历眼前啊!” “好!朕不说边关百姓如何,因为在你们心中,只有你们自己,没有家国百姓!” “就说你们自己!你们真就不怕,瓦剌人打到北京城!朕把你们家人,推到战场上去吗!” “还是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旦上战场,就投降瓦剌?” “啊!” 朱祁钰一把将平阴夫人抓起来,使劲掐住她的脖子,玩命晃荡:“你爹是胡濙!你公公是朱勇!都是国之忠良!怎么到了你这里,都他娘的成了蛀虫了呢!你告诉朕!” 平阴夫人直翻白眼。 嘭! 朱祁钰又一脚踹在朱轸的身上:“还有你个小崽子!你是国公的嫡子,以后也要为国效力的!为什么开青楼,用粮食买良家女从昌呢!你他娘的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他不能把平阴夫人掐死,不看朱仪,也得看胡濙的面子。 但朱轸他能打死! “来人,拖出去打!只要不打死,打残了都行!朱仪不会教育儿子,朕替他教育!” 朱祁钰气得爆炸:“你曾祖父朱能,何其英雄!你祖父朱勇,也是为国捐躯!” “你父亲再是个废物,那也能上战场的人物!” “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球呢!” “朕记得你小时候,朝中百官都夸你是神童。” “朕还赐了你长命锁,希望你有朝一日,为朕效力,为大明靖忠,为百姓做点事!” “结果你是个什么东西呢!” “你爹贪了粮食,你娘会过日子自己倒卖,你更好,把粮食直接卖给了瓦剌!” “瓦剌人吃着大明种出来的粮食,玩着大明的女人,打大明的男人!侵略大明的土地!” “他娘的,朕说瓦剌人为什么能屡屡攻克宣镇呢!” “朕说为何宣镇挡不住瓦剌人呢!” “就是你们这一帮蛀虫!” “怪你!就怪你!” “朕就该杀了你!” “来人,打死他!” 朱祁钰疯了。 平阴夫人跪在地上,磕头为儿子求情。 朱祁钰一脚踹她身上:“胡氏,你怎么张得开嘴求情呢!啊?你是胡濙的女儿,胡濙就这般管教子女的吗?” “好,胡濙马上就来了,朕就问他,他的外孙,该不该杀!” “他要说不该杀,好,朕就放过朱轸!” 朱祁钰坐在软塌上。 “陛下饶了孩子……”平阴夫人还在磕头。 “把她丢出去,让她去外面跪着,朕不要看到她!” 正生气的朱祁钰,忽然笑了。 金忠做得好啊,把胡濙的把柄送到朕的手上来了。 朕倒要看看,你胡濙怎么选! 这时。 胡濙等一干重臣来到军机处。 却听到乾清宫院子里惨叫声不断。 胡濙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呢?好像还有女人哭泣的声音,定睛一看,这不是他女儿嘛! 忽然,他身体莫名一软。 “胡太傅,皇爷口谕,宣诸卿入勤政殿觐见!”傅纲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林聪、李贤等人头皮发麻。 难道今天,又要死人了吗? 进了勤政殿,诸卿见礼。 朱祁钰寒着脸,不吭声,也不让他们起身,所有人心里咯噔一声。 “胡氏,滚进来,你跟你爹说!”过了很久,朱祁钰才冷淡开口。 在门口跪着的平阴夫人,挣扎着站起来,走进殿内,扑倒在父亲脚下,哭嚎着求他救救朱轸。 “把话说明白点!” 胡濙人老成精,宫里打杖是心有数的,只要皇帝不让朱轸死,打一千杖都不会死的。 别看朱轸叫唤得惨,其实都是皮外伤。 他心思电闪,转瞬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可等他听完女儿的话,登时张大了嘴巴,嗔怪地看着皇帝:这个当口了,您不能为了对付老臣,不顾家国安危? 啪! 朱祁钰把奏章丢在地上:“你们自己看。” 胡濙一看,就知道坏事了。 “陛下,此乃蛊惑人心之言!绝对不能信啊,军心不能乱啊!”胡濙急声道。 “老太傅的意思是,朱轸不该死喽?”朱祁钰目光灼灼。 胡濙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又一次站在十字路口上。 他人生第一次让他做选择时,是太宗皇帝打入北京城时,他投靠太宗皇帝,为表忠心,他跋山涉水去寻找建文帝。 那次的正确选择,换来了他半辈子位极人臣。 如今,当今皇帝,给了他第二次选择。 选对了,他继续位极人臣;选错了,家族陪葬。 胡濙慢慢一头磕在地上:“全凭陛下做主,老臣绝无异议!” 平阴夫人却瞪大了眼睛,父亲,是真的不管她了吗? 余光之中,她看到父亲的暗示。 登时明白了,皇帝不会杀朱轸的,皇帝要的是他胡濙妥协。 见皮球踢了回来。 朱祁钰对胡濙这老滑头不满:“赐死。” 平阴夫人惊呼。 “朕知道,老太傅不忍杀亲外孙,这个恶人,朕来做!”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走私倒卖粮食给瓦剌,朕不能忍,律法更不能容忍!” “赐死,此事到此为止,朕不追究尔夫妇管教不严之罪了!” 朱祁钰偏偏不遂胡濙心愿。 但胡濙,却一声不吭。 平阴夫人先求皇帝,后求胡濙,两个人都默不作声。 最后嚎啕大哭:“陛下赐死我儿,臣妾不敢怨怼!但请陛下,连带着臣妾一起赐死,也好过让臣妾受这挖心之苦!” 一提挖心。 朱祁钰抬起眼皮子:“朱轸让平阴夫人受这挖心之苦,是为不孝,那就赐朱轸剖心,拖进来剖,让平阴夫人看看这不孝之子,如何被剖心的,也好让她心中快慰!” 平阴夫人瞪圆了眼睛,皇帝是让我快慰,还是让去死啊?那是我亲儿子啊! 胡濙依旧默不作声。 他在和皇帝僵持,看谁能笑到最后。 朱轸被拖了进来,下半身全是血,惨叫个不停,看见胡濙,连连哀求。 胡濙是医学大家,一听朱轸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没伤及筋骨,皇帝果然是拿平阴夫人母子与他谈判。 他甚至怀疑,揭开军队贪污盖子的人,就是皇帝自己。 贼喊捉贼呢。 “麻利点。”朱祁钰开口。 冯孝撕开朱轸的衣衫,持刀怪笑道:“能被咱家剖心,是你的荣耀,乖乖的,不疼的!” 说着刀子就要戳进去。 “父亲!” 平阴夫人一把抓住胡濙,声音扭曲惨叫:“若朱轸死了,女儿也不活了,您这辈子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父亲!” 见她说得决绝,胡濙就知道今天败了。 “陛下!” 胡濙磕了个头:“请陛下,给老臣一点时间,老臣单独与陛下奏对!” 来了! 朱祁钰做戏一番,才挥斥所有人出去。 “陛下,您究竟想要什么?” “匣子!” 你用来威胁朕的匣子,你忘了吗? 朕的把柄,你要攥在手里到什么时候呢?你胡濙要干什么?当杨坚吗? 朱祁钰语气冰冷:“朕不和你绕弯子了,你女儿、外孙的命,就在你的手中。” “陛下,当务之急是如何遮掩此案啊!”胡濙看皇帝的眼神充满失望。 “但朕要坐稳皇位啊!老太傅!”朱祁钰没必要隐瞒。 没了皇位,朕管谁的天下呢? “这……” 胡濙长叹口气:“老臣将匣子原璧归赵!” “你亲自去取,朕在此等你。”朱祁钰不信任其他人。 “请陛下稍待!” 胡濙磕了个头,慢慢站起来,因为跪得时间久了,双腿麻了,步履蹒跚,却没人扶他。 天色蒙蒙发亮,屋里头亮堂了一些。 就如朱祁钰的心情。 等胡濙归来,将匣子完璧归赵。 朱祁钰把匣子放在内堂。 才诏所有人进来。 “平阴夫人、朱轸,宣镇战火不停,朕先饶尔等一次,下不为例!” 至于内幕交易。 朱祁钰并不遮掩,显然告诉诸卿,胡濙站在朕这边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朱仪还算可用之才。” “此案,到此为止,朕不打算追查了。” “但是,从朕登基开始,你们家,究竟贪了多少,原方不动,送到内帑去。” “不止成国公府,所有勋贵,全都还给内帑!” “还有朝臣贪的,胡濙,你来管,八年来,从户部贪了多少,给朕原方不动的还回来!” “朕也不追究,也不去过问名姓!” “此事到此为止!” “千万别逼朕动刀子!” 朱祁钰趁机敛财! 他真不敢捅破了天。 反正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也给朝臣退一步的机会。 天下千万别乱! 等瓦剌人退了再说! 但是。 林聪等人叫苦不迭啊,那晚发的财,恐怕都要给陛下送回去,这还不够,还要把多年贪的银子,还回去大半。 当然了,谁也不会老实的全都还回去,意思意思得了。 “对了,朕不要宝钞,要银子!” 朱祁钰担心朝臣拿宝钞糊弄他,那都是擦屁股纸。 林聪等人翻个白眼,您发俸禄的时候,怎么就发宝钞呢? “听清楚了没有?李贤!” 朱祁钰本想剁了李贤。 李贤浑身一颤,跪在地上:“微臣一定协助胡太傅,将户部缺额,全部补其!若差一点,请陛下斩臣的头!” 还算乖。 “听说,你是晋商的后台啊!” “绝对不是!” 李贤都快哭了,算个屁后台啊,王师臣不听话,害死了赵荣;吴正更不听话,销赃粮食,没有告诉他。 “请陛下听臣解释,陈循在时,晋商便听命于陈循。” “后来臣猪油蒙了心,和王直要组建李王党,如今才知道,自己多么可笑!” “想组朋党,就需要银子,这时候吴正找到了臣,说他代表晋商,愿意支持臣。” “就这样一拍即合,吴正等所谓的晋商,就开始支持臣!” “微臣知道错了!” “微臣立刻解散朋党,专心做陛下的走狗!” 李贤叩头。 朱祁钰愣了,朕还没杀鸡儆猴呢,猴怎么自己吓趴下了呢? “李阁老,想当朕的狗的人太多了,你够格吗?”朱祁钰冷笑。 “不够格、不够格,但微臣愿意努力,愿意努力成为陛下的走狗!”李贤拼命磕头。 为了仕途,他也是拼了。 晋商一案,贪墨粮食反而是小事,主要是走亮马河,把粮食卖去了北方,这才是大事啊。 现如今皇帝松口,释放出的什么信号? 让朝臣听命呗! 若还不领会,他李贤干脆回家卖红薯算了! “王直呢?” 王直竟然像狗一样爬过来:“汪汪汪!微臣就是陛下的狗!汪汪汪!陛下让微臣咬谁,微臣便咬谁!” 王直真被折腾够呛。 他能活下来,绝对要感谢卢忠的发现,不然皇帝就要拿他开刀。 如今有成国公府挡刀。 他反倒逃过一劫。 现如今,除了投靠皇帝,还有其他出路吗? 还组建朋堂?皇帝为何处处针对他王直,不就是因为李王党作祟嘛! 其实,看看薛瑄。 发现自己挺幸福的,薛瑄、萧镃连想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尸位素餐,等着被人替换下去罢了。 林聪看见王直学狗叫,莫名想到了自己,现在回想起来,何其幸运啊。 “王直,你便协助胡濙、李贤,追回八年来,朝臣欠户部的银两!” “记住,一分也不能少!” “谁缺了不交,诛九族!” “明白了吗?” 朱祁钰冷淡开口。 王直吐出一口浊气,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此事便告一段落,不许再查了!” 朱祁钰也惊出一身冷汗,这件事,一旦应对得不妥当,真要天下大乱了。 等天下太平时,再深查。 但是! 这条走私线,不能不查! “岳正,这条走私线,朕交给你来查,朕给你权宜之权,赐天子剑,这条线上的人,皆可杀!” 朱祁钰准备提拔岳正了。 “臣,谨遵圣旨!”岳正知道,自己熬出头了。 以他的资历,入皇党都没资格。 皇帝提拔他,他自然要办得漂亮。 “方才卢忠传信,估摸着能找回来10万石粮食,这回足以支撑漕运粮食到京了?” 朱祁钰笑道:“朕打算,让方瑛招募十万大军,从流民、良家子中招募。” 胡濙脸色急变:“陛下,虽有粮食,但也不能这般糟践啊!” 征兵,就是糟践粮食? 看来胡濙还是对宣镇充满信心。 等着看,连京中勋贵都敢倒卖粮食给瓦剌,何况当地商贾了? 至于除了粮食,还有多少军器。 朱祁钰都不敢查! 等方瑛组建了大军,看朕怎么把你们都揪出来,一个个杀了! 不杀汝等,难消朕心头之恨! “老太傅,宣镇必败,京营恐怕十不存一啊!” 朱祁钰不是担心明军战斗力。 而是没有粮食啊,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能活着回来几个? 军中都烂透了! 这次被朕狠狠扒了一层皮,他们不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自然是把吃空饷的人给划掉,赚一笔抚恤,然后再招空额新兵,继续吸兵血。 还有那些军资,这些穷疯了的勋贵,不得狠狠的都卖给瓦剌啊? 这群该死的蛀虫! 他们会不会更丧心病狂,引着瓦剌打北京呢? 逼朕拿出更多的军费? 朱祁钰都不敢想! 成国公府不顾京中饥荒,倒卖粮食给瓦剌,英国公府呢?其他公爵伯府呢?朝堂诸卿呢? 他还发现个怪事,于谦在京中一言九鼎,到了宣镇,仿佛成了透明人,不管用了! 恐怕于谦,也压不住这些想赚钱的军头! 他娘的,军中绝对烂透了! 必须推倒重建! 眼前就是个好机会。 但是,就一个方瑛,他信不过,得多多派人安插进去。 “朕意已绝!” 朱祁钰见胡濙脸色不愉,退让一步:“便先招募六万人,四个团营,再架构起来,军资从内帑出,不用户部操心了。” “陛下,户部尚有些余钱,能出一部分!”张凤寸步不让。 皇帝想控制六万人,文官也想掺沙子进去。 其实文官更担心,朱祁钰把文官摘出去,以武将和太监管制军队。 却不知道,三方制衡,军队才不会造反呢! 虽然武将、文臣和太监会狗咬狗,导致战斗力减弱,起码安全。 等朕彻底控制了新军队,把你们统统踢出去,朕想任命谁便任命谁。 “不必了,户部出资,再招募一批,各招各的,倘若真没有战事,就地解散,反正都是流民,解散也方便。” 朱祁钰故意加了一句。 “臣等遵旨!” 意得志满的朱祁钰十分满意。 今天删了太多,没改完,先发后改 (本章完) 第102章 捧杀,助陛下成为太祖皇帝! 新练四个半团营,合计七万人。 不可能全部交给方瑛。 内阁出个名单,龚永吉、俞山、李锡、张固、黄士俊、冯贯卿、项忠、曹义、施聚、焦礼、田礼、陈旺、张通等人。 这份名单比较靠谱。 龚永吉随于谦一同力保朱祁钰登基,又为官40余年,戎马20年,当一团营指挥使绰绰有余。 俞山虽然在易储风波中反对改立朱见济为太子,却是中立派。 李锡原是通政使,后调任南京。 张固乃大理寺少卿,太上皇北征时曾力劝太上皇,如今巡抚四川,是个干练之才。 曹义镇守辽东,谨守边陲,不妄生是非,为巫凯之后镇守辽东最着名者。 施聚和焦礼则是曹义手下大将。 田礼乃是团营指挥使,和范广一起显迹,能力虽不如范广,却不是石亨的人。 陈旺是广西总兵官,如今广西有柳溥坐镇,诏陈旺回京倒也可以。 张通是备倭军指挥使,能力差点,却是中立一派。 黄士俊、冯贯卿皆是干练之才。 阁部终于肯推举靠谱的人才了。 朱祁钰微微颔首:“便都诏回京。” “陛下,曹义、施聚、焦礼三人,最多诏回京两人,刘广衡回京,辽东仅有商辂支撑,老臣担心力有不逮,是以尚须一员老将镇守。”胡濙谏言。 “不,全都诏回!” 朱祁钰摇头:“朝中再举荐一人,接替辽东总兵。” 他有点拿不准曹义、施聚、焦礼三人究竟是中立,还是朱祁镇的人,干脆诏回京中,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再说了,这三位老将,年纪都不小了,也该回京安享晚年了。 还有一层深意,施聚、焦礼都非汉人,是第二代汉化蒙人,若留此二人镇守辽东,朱祁钰不放心。 “京中能镇守辽东的人,寥寥无几。” 胡濙咀嚼着说,梁珤倒是够格,但陛下肯定不肯放人。 “陛下,近来辽东尚无战事,倒是可以商辂暂且镇之,商公虽然迂腐,却也可视为谨慎,完全可以镇守辽东一时。”林聪谏言道。 朱祁钰也拿不准主意,看向胡濙。 “商辂倒是可以,但老臣担心他弹压不住辽东的骄兵悍将,不如留曹义在辽东,先将施聚、焦礼调回京城。”胡濙权衡之下道。 盖因文臣这边,善于整军的人,也要调回京城,接管团营,确实没有可督抚辽东的人选。 朱祁钰看了眼胡濙,胡濙轻轻点头。 显然,胡濙也不放心施聚、焦礼二将,没有曹义震着,万一投敌了怎么办? “把焦胜、焦谦、施艽留在辽东,以安焦礼、施聚之心。”胡濙补充了一句。 焦胜、焦谦是焦礼兄长,施艽则是施聚的弟弟,留在辽东,以示中枢诚意。 “就先这么办,等有了合适人选,再让曹义回京!” 朱祁钰微微颔首:“诸卿,既然决定募兵,便要先安置好其家属,被团营招募者,家眷首先被安置在朝阳城。” “陛下此言甚是,一来可安流民之心;二来可激发青壮从军之心。” 胡濙没提从军户中招募。 军户早就烂了,如今的军户其实就是一群奴隶,逃不出去的奴隶,指望着他们上战场上拼杀,还不如另立牌坊,花钱募兵来得更实际些。 “传旨石璞,妥善分辨流民,优先安置军属,家中有人从军者,于朝阳城先分房产,宅子可挑选,先给他们建宅。” 朱祁钰话锋一转:“既然招募团营,朕打算一并把禁卫打散了重编,不符合条件者直接淘汰!” “陛下,重编禁卫老臣没有意见,但各禁卫指挥使都由勋臣担任,可现如今勋臣都在宣镇,如何回来编练禁卫呢?”胡濙反驳。 “老太傅所言甚是。” 朱祁钰点点头:“朕打算,诏朝武百官之子入宫担任带刀侍卫。当然了,并非强制,打算从武者,便可入宫应招,不愿者也可,朕绝不强求。” “朕打算从这些新人中,提拔指挥使,编练禁卫!” 胡濙脸色一紧,以为皇帝祸害完了百官闺女,又对儿子下手了呢! 听不是强制的,才松了口气。 “朕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从武又有危险,让这些娇生惯养的孩子们从军,吃风沙之苦,恐怕是朕与诸卿一厢情愿。” “但是,朝中诸卿家中不止有嫡子,还有很多庶子。” “往常,朝堂是不管这些庶子的,这些庶子要么在胭脂水粉里厮混;要么在外面欺良霸善,反正活着也没个奔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朕决定肃清京畿风气,顺便将这些庶子们,调教成材!” “你们没时间管,丢进宫里来,朕帮你们管。” “谁也不是天生是名将的,谁也不是生来就是孬种的!” “你们在家里不敢管、管不了的,统统送到宫里来,朕帮伱们管,不敢说都能成材,起码他们不敢在朕面前松懈!日后,不管怎么说,起码混出个人样来!” “诸卿,意下如何?” 抓了百官的女儿,朱祁钰又要抓百官的儿子。 但是,官小姐和富公子在宫里摩肩擦踵的,万一发生点乱了宫闱的事情,传出去被人笑话啊。 胡濙心里也不愿意,他那个儿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不想被儿子坑死啊。 包括林聪、王文等人都不愿意。 但是,王直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啊,您这话,可说到老臣的心坎儿里了!” “老臣家中那几个不孝子啊,把老臣折腾得身心俱疲。” “想管,一来没时间,二来家中的母老虎挡着,不让管教。” “老臣的几个儿子,都被养废了呀!” “老臣几个儿子,都愿意入宫里,由陛下调教!” 王直哭得那叫一个肉麻啊。 林聪心头莫名发寒,第一舔狗的位置不保啊。 “陛下真是臣的再生父母啊,知道老臣之所想,愿意为老臣家中操心,老臣敢不鞠躬尽瘁?” 林聪立刻跪下,极尽阿谀之词。 然后,勤政殿的官员都跟着跪下,声泪俱下的求皇帝好好管束家中不孝子。 勤政殿内一片哭泣声,不知道的以为儿子死了呢。 胡濙一阵牙疼,终于长叹一声,这群马屁精! 见百官这么听话,朱祁钰嘴角翘起:“诸卿安心,若诸卿家中的是读书种子,当了带刀侍卫,朕也允其参加科举。” 登时,王直、李贤等人眼睛一亮。 文官孜孜追求的,不就是兵权嘛! 倘若嫡子从政,庶子从军,岂不美哉? 胡濙却皱眉,皇帝在模糊文武的分界线,难道不怕出现杨坚、高澄之流吗? “那此事便定下来,由内阁传旨。” 朱祁钰要掌握禁卫,奈何手中嫡系实在不够,便要多多派人进去,互相监督。 当然了,文武分野,绝不能变,文就是文,武就是武,可文压武,绝不可武越文,那是取乱之道。 他活着尚能镇压,倘若出现少年君主呢? 武将必须从勋臣中诞生,民间征召也可以,绝对不能从文官中诞生。 再说了,谁说军队之中不需要文臣了? 你们是不是想歪了? “皇爷,该用早膳了。”冯孝小声提醒。 “传膳,诸卿也在朕这里吃一碗白粥,吃一口咸菜。” 朱祁钰难得大方一把,给冯孝使个眼色,鸡蛋不准上啊,朕要偷偷的吃。 吃过了饭。 朱祁钰才让人退下。 他把那匣子拿出来,认真观摩,发现没有开启的痕迹,才松了口气,找个地方藏起来。 此时,天已大亮,军机处把奏章送过来。 同时,张永的干儿子梁芳送来密揭,是平江侯陈豫送上来的。 陈豫本来是平江伯,他登基后,晋封平江侯,并赐下三世世券,现为南京守备。 展开奏疏。 “湖广、东南大藩,谋带湖江,控引蛮越,实交、广、黔、蜀之会,人民蕃庶,商贾往来,舟车四集。” “如楚府,自洪武初立国,有三护卫,官军及仪卫司旗校俱无调遣。四五十年间,生齿繁育,粮饷无积,造船以千计,买马以万数,兵强国富,他藩莫及。” “而卫所之官,多结为姻亲,枝连蔓引,小人乘时有异图,实难制驭,伏乞皇上勿为疑虑,断自圣衷。” “于今无事之时,托以京师粮储不允,命重臣与湖广之司选其护卫精锐军官给粮与船,令运至北京,固而留使操备,则剪其羽翼,绝其邪谋,王可以永保国土,而朝廷思义两全矣。” 朱祁钰认真读完,击节而叹:“谁说朝中没有栋梁啊!” 看落款时间,应该是陈豫收到襄王死后,写的奏章,传到京师。 他还不知道京师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更不知道,襄王的家资,都被某些藩王给吞了。 “忠臣啊!” 朱祁钰长叹,旋即琢磨陈豫的深意。 平江侯陈豫在献媚,是想调回京中?还是单纯的献媚?投靠自己? “陈祜、陈锐可在京中?”朱祁钰问冯孝。 陈祜是陈豫的弟弟,陈锐则是陈豫的嫡长子。 “启禀皇爷,陈锐在京中,陈祜带着密揭,从南京来到京中。”冯孝回禀。 朱祁钰翘起嘴角,陈豫是个聪明人啊,担心自己动不了,把弟弟送回来,任皇帝驱遣,给弟弟谋条康庄大道。 这道削藩的密奏,传将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说到削藩,不止建文、永乐削藩,宣宗皇帝同样在削藩。 洪熙朝各王府护卫近两万人,宣宗皇帝一刀砍下去一万人,只剩下固额5600人。 陈豫这一刀,倒也可行,湖广、江西藩王都不老实,襄王的家资都敢贪墨,敢跟朕抢银子? 呵呵,跟朕抢银子的人,要么乖乖还回来,要么都去见阎王了。 你们会该去哪呢? 朱祁钰眸中杀机爆射。 太祖设宗藩,绝对是明朝灭亡的导火索,一个府养一个藩王,甚至有的一个县就要养一个藩王。 藩王府少的几千人,多的数万人,由谁养着?钱从何来? 反正肯定不是官员出,也不是士绅出。 倒霉的只有底层百姓,尤其随着时间推移,宗藩越来越多,宗室规模无比庞大,全都是吃闲饭的,堪称历朝之最。 百姓愈发穷困潦倒,朝堂穷到吐血,用经济换取政治的宗藩也极为不满,甚至底层宗室连饭都吃不饱,竞相造反。 说白了,大明王朝就是被藩王给吸死的。 倒是可以借机,先削宗藩的护卫,再杀一批,圈禁一批,老实听话的给一条活路。 “宣陈祜、陈锐入宫,先当个带刀侍卫。” 朱祁钰目光闪烁:“给李震传旨,京师粮食困难,朕欲从湖广收购一批粮食,内帑出钱。” “皇爷,湖广流民遍地,如何还能卖粮?”冯孝不解。 “哼,流民?流民越多的地方,粮食越多!” 朱祁钰冷笑:“不说那些商贾如何,也不说当地官场,就说那些宗藩,肯定赚得盆满钵满,朕若花钱买,他们肯定会卖的!” “那湖广的流民……”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他吓得跪在地上。 “朕不买,流民就能吃得上饭了吗?” 朱祁钰反问:“恰恰是这些粮食,才让流民吃不上饭的!” 冯孝磕头请罪,却没琢磨明白。 如果粮食没了,藩王、官员、粮商为了赚钱,反而会安置流民,给他们分地种田。 否则,任朝堂如何镇抚,流民都不会断绝的。 “去传旨。” 朱祁钰继续批阅奏疏。 …… 走出宫城的王直,嚎啕大哭。 入宫前还是人,如今却连狗都不如了。 “太傅,可还有办法啊!”王直哭嚎着问。 胡濙不齿王直为人,但皇帝如此霸道,朝堂又尽在其掌控,王直又能如何呢?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向李贤、林聪。 林聪先行了一礼:“下官也是迫于无奈啊!” “老太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下官府上,互诉衷肠。”李贤小心翼翼打量一番。 如今他们日子过得不痛快,却有人意气风发,比如岳正。 “好。” 胡濙也看得出来,他们心中之苦。 让人变成狗,总要有这个过程的。 估计皇帝也清楚,所以放任其在宫门口发泄,不闻不问,其实是自信,朝堂翻不起风浪了。 到了李贤府上。 胡濙就轻飘飘说了一句话:“他想做太祖,朝臣便供着他做太祖。” “啊?”林聪没明白。 但李贤却琢磨过味儿了,翘起拇指:“妙呀!” 朱祁钰不是想做圣皇吗? 那便顺着他,让他去做! 把困扰朝堂多年的难题,全都交给他去处理,让他去解决。 你不是想做太祖吗? 好,我们成全你,做太祖! 太祖日理万机,你也日理万机,泼天的难题,斗如车载,想做太祖,就得根治顽疾,还天下个朗朗乾坤。 就看看,你有没有太祖强解问题的能力! “下官立刻上疏,把京畿弊端陈情于上,请陛下圣裁!”李贤坏笑。 胡濙却摇摇头:“慢慢来。” 李贤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温水煮青蛙。 一口气把难题抛出来,容易把皇帝吓跑了,万一他不当太祖,去当宣宗皇帝可怎么办? 哈哈哈! 李贤朝着胡濙深拜:“下官佩服之极!” 林聪、王直等人也叩拜。 “陛下需要能臣干吏,那么吾等便要变成能臣干吏。” “老夫是清楚尔等能力,只要肯将一半精力放在政务上,便无人可比。” “陛下想做太祖,臣等便捧其做太祖!” “陛下若针砭时弊,想改革,臣等做那王安石!” “陛下若亲征漠北,想横扫天下,臣等就做永乐朝国之柱石!” “陛下想让吾等如何,吾等便如何!” “终有一天,陛下会成为唐太宗的。” 胡濙轻笑。 唐太宗,前期是千古圣君,前期有多圣明,晚期便有多昏庸。 胡濙口中的唐太宗,是早期的呢?还是晚期的呢? 再说了,他朱祁钰能有唐太宗的本领吗?万一没学成唐太宗,做成了宋高祖,可就好玩了。 李贤、林聪等人忍俊不禁。 “那下官就来做这魏征!”李贤轻笑。 “房玄龄、杜如晦本阁虽然做不得,但却做得高士廉的!”林聪轻笑。 “下官做不了名臣将相,却做得了陛下的宠臣!”王直笑道。 “捧杀、捧杀,这世间最可怕的事,就是捧杀。” 胡濙最不喜欢陈循那样,一副做权臣的架势。 所以惹来杀身之祸,并不冤枉。 他喜欢四两拨千斤,就如他在寻找建文的路上,抽丝剥茧,去伪存真。 他喜欢变成皇帝喜欢的模样。 一点点捧杀皇帝,让他在自大之中,走向灭亡。 比如太宗皇帝! 杨士奇手段更高明,把好圣孙给哄废了。 今上不好糊弄,那就当傻傻的太宗皇帝,起于征伐,殁于征伐,连亲儿子都和他形同水火。 至高无上的永乐大帝!呵呵! …… 戴函带着原兵仗局掌印太监崔颖,以及四个工匠,入勤政殿叩见。 工匠叫张大坚。 说话有点结巴,却是最好的火药工匠,他调配的火药十分精准,坏子率最低。 “启禀陛下,兵仗局离水近,容易受潮,火器最怕受潮,维护成本过高,小的担心影响铅子。” 张大坚说话断断续续,说的也不甚清楚。 就是说,离水近,弹丸易受潮。 “而且,小的担心一旦火药意外爆炸的话,波及皇城,就是杀了小的全家,也不敢叨扰圣上!” 张大坚话还没说完,说话大喘气。 说得也不明白。 就是怕火药爆炸,波及皇城,被杀头。 朱祁钰倒是不以为忤,让他慢慢说。 可等了半天,他居然说完了。 冯孝咳嗽一声,提醒戴函,怎么带这么个货色入宫呢? 戴函嗔怪地瞪了眼崔颖,都是崔颖推荐的。 “倒是朕考虑不周了。” 朱祁钰微微颔首:“兵仗局已经通开了?” “启禀皇爷,已经完工了。”戴函回禀。 “那便安置军器局。” 兵甲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错。 朱祁钰让冯孝把地图拿来,指了指司礼监的位置:“你看这里如何?” 司礼监在万岁山北面,和内官监、巾帽局挨着。 “皇爷,可不敢占司礼监的地方呀!司礼监乃宫中中枢,和兵仗局比起来,一万个兵仗局也不足司礼监贵重啊!”戴函跪在地上。 可这话怎么听着是在给张永上眼药呢? 张永哪得罪他了? 还是,刚过上稳当日子,就想狗咬狗,搞内斗啊? “无妨,司礼监正好挪回宫中。” 朱祁钰沉吟道:“在会极门外,东华门内,建一排房子,做司礼监之地,房子建大一些,多占些地方也无妨,以后司礼监便放在这里,朕亲自提书挂牌。” “奴婢遵旨!”冯孝躬身道。 朱祁钰看向张大坚:“还有何事?” “没了,没了。”张大坚连连摇手,忘记了规矩,冯孝要打他,朱祁钰拦下了。 “一应要求,朕都满足!” 朱祁钰看向其他三个匠户,这三个分别叫刘尚学、申昌、于仲光,都是工匠中的佼佼者。 三人连说没有。 “那朕就要提出要求了!”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朕改制兵仗局,是希望大明研制出更加厉害的火器来!” “你等该清楚,朕要纵横漠北,就缺不了火器。” “所以,尔等的要求,朕都能满足!” “你们,也要满足朕的要求才行!” 朱祁钰声音渐厉:“朕知道,兵仗局里皆是官场的那一套,把匠户不当成人,匠户也混日子,不把兵仗局当成家!” “但朕改制兵仗局之后,兵仗局隶属于军机处,为朕直管!” “兵仗局里,也不再有匠户!” “只有民户,若改良火器,制出更实用、威力更大的火器来,朕不吝惜赏赐!” “尔等想为官做宰可以,想要赏赐做个富家翁也可以,想让儿子入锦衣卫、入东厂,都可以!” “张大坚,朕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小的听到了!”张大坚神情激动,之前圣旨传来,他还不太相信,如此听到陛下亲口承认,他真的相信了。 匠户是贱籍,世世代代都是贱籍,想变成民户,无异于跨越阶层,难上加难。 “这兵仗局,朕只设戴函为提督太监,崔颖为掌印太监,其他官员,朕一概不设!” “你张大坚,为大使;刘尚学、申昌、于仲光,为副使!” “朕不是让你们做官的!” “是让你们,为工匠们服务的!” “记住,是服务!” “你们要为工匠们张目,他们缺什么,想要什么,跟朕说!” “朕给!” “只要你们能够给朕做出来优良的火器,大量生产,为朕纵横漠北,提供军备,一切朕都可以满足。” 朱祁钰翻来覆去的,就这几句话。 要威力大的火器! 张大坚四人大吃一惊,皇帝让他们做官了? 赶紧跪下谢恩。 朱祁钰拍拍手,傅纲端上来一张世券:“此乃侯爵世券,世袭罔替,你们也可封侯!” 轰! 这一句话,把张大坚四人给吓到了。 他们是贱人啊?也、也能封侯? “皇、皇爷,您莫不是在哄骗俺们?”张大坚情急之下,连陛下都不叫了。 冯孝刚要呵斥,朱祁钰摆摆手。 “不信,你可以做出来呀,看看朕赏不赏!”朱祁钰笑道。 咕噜! 张大坚两眼冒光。 爵位啊那是,大明最值钱的就是爵位啊。 “皇爷,您想要做出什么来,小的就做出什么来!只要您肯把那什么券赏给小的,小的什么都愿意付出!” 张大坚急得嘭嘭磕头。 其他三人也跟着嚷嚷。 冯孝皱眉,此等贱人,如何配享爵位? 朱祁钰注意到他的神情,不禁冷笑,太祖、太宗的封爵,哪个不是泥腿子?谁高贵了? 有本事的人才高贵! “好!” “过几日,等兵仗局建设完毕,朕亲自去兵仗局试枪。” “朕就告诉你,做出什么样的枪来,朕就赏你爵位!” “侯爵还不是顶,公爵也赏得!” 朱祁钰一句话,让张大坚彻底疯了。 比让张大坚做大使,更能激发他的积极性。 又聊了几句,便打发出去。 “冯孝,之前朕让你召集工匠,朕怎么一直没看到?”朱祁钰才想起来,他想点亮科技树来着。 “回皇爷的话,工匠倒是召集起来了,但皇爷实在太忙,没时间见他们。” “嗯。” 朱祁钰点点头:“董赐的工坊可有营业?那些妇人必须妥善安置,这些妇人中,不知道多少是京营将士家眷,倘若变成了昌寄,朕该如何向将士们交代啊!” “回皇爷的话,董赐尚在收集京中商贾的工坊,整饬起来还需要一些功夫。”冯孝小心翼翼道。 “那些妇人呢?安置在何地?” “安置在兔儿山。” 朱祁钰点点头:“兔儿山还好,让宫中太监去看守,不许接触男子,省得闹出笑话来!” “还有那些被厂卫解救回来的妇人、女孩,也都安置在兔儿山。” “每天给口吃的,别饿死了。”朱祁钰叮嘱道。 “奴婢遵旨!”冯孝领旨。 朱祁钰皱眉:“催催董赐,做不好朕就换人来做!” “商贾的东西,不要自己找,去收买那些管事的,统统招进来,让他们为皇家商行服务。把身契放在宫中,谁手脚不老实,直接处置。” “让许感派都知监的太监,帮帮他!” “加快速度,别等那些商人回过味儿来,到时候再跟朕讨要,朕还得还回去,明白吗?” “奴婢明白皇爷苦心!” 冯孝领旨。 只是吃独食的吃相太难看了。 朱祁钰前脚放百官出去大吃二喝,转头就后悔了,以贪腐为名,要求他们把赃物交到内帑里。 刚杀了商贾抢些浮财,却还不满足,要把他们的固定产,全都变为己有。 谁让都是肥羊呢! 不吃干抹净,朕还是穷啊。 朱祁钰却没一丝心理负担,继续处理奏疏。 冯孝禀报说卢忠、舒良拜见。 朱祁钰先召见卢忠,看着卢忠一身煞气,朱祁钰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朕的缇骑嘛!” “微臣谢陛下夸奖!” “微臣通过吴正,共发现脏粮11万石!” “截获了9万石,还有两万石粮食沉入河中,微臣正在打捞,想来损失不了多少。” 卢忠据实禀报。 朱祁钰似笑非笑:“拿了多少啊?” 卢忠脸色一变,嘭嘭磕头:“陛下没同意,微臣绝对不敢动,一粒粮食也不敢,请陛下明鉴!” “起来,拿了就拿了,为朕办事,朝中赏赐不多,手脚不干净些也是人之常情。”朱祁钰宽慰他。 卢忠却坚持说自己没拿。 朱祁钰只是笑笑,沉了2万石,多好的贪墨借口啊。 好在粮食危机暂且缓解,否则,朕就要摘了你的狗头! 冯孝托着一枚铜符进来。 “此枚铜符,镌刻你的名字和功绩,朕赏赐给你,表彰你之功劳!”朱祁钰亲手放在他的手上。 卢忠谢恩。 “卢忠,朕对缇骑并不满意,你知道吗?” 此言一出,卢忠匍匐在地,浑身发抖。 “朕组建缇骑的目的,是为朕监听天下,锦衣卫、东厂、缇骑,分别监听,汇总到朕手里,朕再辨别。” “可是,缇骑并没有发挥出朕想要的威力。” “的确,你从土木堡战殁者遗孤中,收敛人心,并不容易,朕能理解。” “缇骑组建时间尚短,能力不足,朕也可以理解。” “但是!” “无论何时,只要有朕的命令给你,你就要付诸一切,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报效朕之皇恩!” 朱祁钰话音一转:“这次,你功过相抵,朕不再追究你之错,也不奖励你。” “缇骑还由你带着。” “继续扩大缇骑数量,抓紧训练。” “你们上战场见血的机会,别给朕丢脸!” 卢忠却是一惊,上战场可不是什么好事,太平日子过惯了,谁愿意去战场上送死啊。 但表面却装作甘之若饴。 朱祁钰看在眼里:“以后缇骑只有指挥使,没有提督,你为缇骑指挥使,于康做缇骑的提督。” 于康是于谦的养子。 卢忠脸色微变,从提督变成指挥使,是削权了的。 又加一个副使,显然皇帝不信任他了。 “别多想,提督是太监做的,你也想当太监啊?把心思放在缇骑上,把缇骑整肃好了,朕自然会提拔你,别说做指挥使,总兵都做得,难道你就不想挣个爵位?” 咕噜! 卢忠吞了口口水,谁不想挣爵位啊! “想就老老实实办事,办得好了,朕赐你爵位,若办得极为优秀,朕赐你侯爵,又有何不可?” “对了,抓到的那些商贾,别审了,浪费口粮,统统杀了!” “朕会派东厂去抄家!” 朱祁钰勉励他两句,便打发走了他。 舒良进来拜见。 把孟州的事情说了一遍。 “舒良,你说朕该不该惩戒你呢?”朱祁钰目光闪烁。 舒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知错,奴婢不敢为自己辩解,都是奴婢的错!” “你倒是会说漂亮话!” 朱祁钰让他起来,问:“那个孟州,朕听你说过,你十分看重他,为何会堕落至此?” 因为舒良控制东厂时间不久,控制三百多人,已经不错了。 像张永年、孟州等人,皆非他嫡系。 出了些岔子,在所难免。 “本来孟州招认,都是他一人所为。” “但是奴婢不肯听信一人之言。” “刑讯了那天晚上的番子,才知道,是一个叫周城的人,趁孟州不注意,杀死了赵荣。” “这个孟州,十分有英雄气,看重义气,为周城承担罪责。” “奴婢也刑讯了周城。” “周城承认,他恨孟州,因为孟州任命总旗时候,选择了范青,没选择他,所以恨他。” “为了栽赃,就杀了赵荣。” “然后又蛊惑孟州,让他把银钱分给兄弟们,让东厂番子封口,不许传出来。” “据奴婢所知,这个孟州事后十分后悔,茶饭不思,人也瘦了。” 舒良还在回护孟州。 朱祁钰皱眉,其实最难解决的就是这种事。 忠和义,有时候真的不能兼得。 “你觉得孟州如何?”朱祁钰看得出来,舒良很看重孟州,不然不会冒着被责怪的风险,为孟州说话。 “奴婢很看好孟州!” 朱祁钰颔首:“那便降级为丁,你先带着。” “皇爷,这、这岂不与国法相悖?”舒良难以置信,皇爷居然也回护了孟州。 这孟州是何其幸运啊,被皇爷回护。 “孟州要死,但人呢,会假死托生!” 朱祁钰目光闪烁:“舒良,朕再问你一遍,这个孟州,可信吗?” “奴婢不敢为他担保,但此人行事极有江湖气,奴婢认为是可以信任的!” “好,让他假死托生,换个身份,替朕走一趟宣镇!” 朱祁钰一直想知道宣镇的真实情况。 但厂卫都废了,如今刚构建起框架,京外的厂卫都不足以取信。 这个孟州,倒是可以用一用。 重点是,他和于谦、张軏等勋贵,没有利害关系,他是辽东出身。 “奴婢替孟州谢皇爷天恩!”舒良叩拜。 朱祁钰摆摆手:“未必是什么天恩,也许现在死了,比在宣镇被人玩死,更痛快。” “你去问问他,他若想去,朕便饶了他,办好了差事,朕让他重回东厂。” “皇爷,晚死肯定比早死强呀,孟州一定愿意的。”舒良笑了起来。 “那个周城,真是个小人啊,孟州之前提拔他来着,事后居然报复孟州,倒也是个人才。” 朱祁钰冷笑。 “奴婢想赐死他,此等小人,留之何意?”舒良道。 “他和孟州倒是天生相克,先留着,让他在诏狱里多吃些苦头,让他恨孟州。” 朱祁钰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倘若孟州不可靠,就把他放出去,咬死孟州,若孟州真是有情有义之人,便处决了他,让孟州痛快。” “奴婢遵旨!” 舒良看得出来,皇爷并不信任孟州,担心孟州反叛。 “那个范青可用,有脑子,做事却瞻前顾后的,没什么决断能力,也就没什么野心,此人又有能力,是把好刀子,放心当狗用。” 朱祁钰提点舒良:“那个张永年,杀了,和商贾勾连的人,都该死!” “奴婢遵旨!” 朱祁钰又勉励舒良一番,才打发他离开。 又处理一些奏章。 右副都御使王暹上了一道奏疏。 由内阁呈上来的。 “本府递年进春,例该大兴、宛平二县造办,除芒神、土牛外,每春牛一座,用花一朵,珍珠72颗,金脚一根,重13两;金牌一个,重2钱;镀金金银丝5两,翠叶12个,共治银40两……” 这奏疏朱祁钰看得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事啊? 他诏来尹直,让尹直给他念。 “两县地方连年灾伤,民窘尤甚,前湏花朵,合无照礼部勘合,内事理造办便宜……” 朱祁钰听着,好像是要银子的! 大兴、宛平两县,确实遭灾严重。 “启禀陛下,此乃都御史请陛下废止迎春之陋习!”尹直明白啊。 每年迎春,立春的前一天,由顺天府府尹率众到春场,将春牛、句芒神抬回衙门,又带着春牛游街,任人鞭打,叫打春。 但这个费用,却是由二县承担的。 县里没有钱,就得由两县的百姓承担。 所以,王暹上奏,趁着迎春之日尚未到来,朝堂废止迎春陋习,节省浪费,怜惜民力。 朱祁钰才明白过来,这写的什么破奏章啊,还得让朕猜! 关键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朕连断句都没断明白! 问题是尹直来念,朕都不明白,里面压根就没写迎春陋习啊! 以后这种故弄玄虚的奏章,统统打回去,抄写一万遍! 尹直见皇帝面露不愉,低下头不敢吱声。 其实,这奏疏每年都会上,皇帝也下旨申斥过,却年年也不得更改。 王暹旧事重提,是想给陛下做太祖的机会呀! “呵呵!” 朱祁钰倏地笑了。 这是胡濙的手笔,用难题来为难朕来了。 “传旨顺天府尹,今年不迎春,若各地有人迎春,加重民间负担,便将迎春之人,绑起来,游街,由民众鞭打,此为打狗!” 朱祁钰撇嘴冷笑,这种难题能难得倒朕? “凡被打狗者,一律开革,永不录用!”朱祁钰又加了一句。 尹直瞪大眼眸,这、这能行吗? “由内阁传旨天下。” “陛下,可否需要润色?”尹直觉得这话说得太露骨了。 “不必,就原话传,若有人听不懂人话,朕就派他去阎王殿,学学鬼话去!” 朱祁钰撇嘴冷笑:“内阁还有什么奏疏呈上来啊?” 胡濙想温水煮青蛙? 那朕正好借机针砭时弊,改革朝局! 宣镇还没打完仗,等战事降息,朕就派厂卫、缇骑,巡视全国,朕的触角,可不满足仅仅京畿一地。 53章被屏蔽了,要修改,明天看看能剩下多少了,没看的同学,痛苦了! (本章完) 第103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纺织、刊刻皆可设厂! “再把向宫中进春的攀附之举,也给取消了,朕不要那些虚的!” 除了各府打春外,还要向宫中进春,需要缎木、火焰宝珠、银珠、翠花、纱灯等等,这些支出,也要均摊在老百姓头上。 “启禀陛下,废除迎春陋习乃善政也。” 尹直咬了咬牙,跪在地上:“敢问陛下,从流民中征兵,军户是否分田?” 土地,是一个极敏感的词汇。 这里面牵扯太多人的利益,朱祁钰都不敢随便触碰。 “你有何见解?”朱祁钰问。 尹直犹豫半晌,从袖兜里拿出一本奏章,双手高捧,跪在地上。 冯孝呈上来,朱祁钰皱眉。 “王畿四方之本,今天下百姓固多穷困,而北直隶尤甚。” “其所征赋税,比之南方虽稍宽,缘土地所产亦自贫薄,且密迩京师,路多冲要,中间外夷朝贡,往来络绎,接递夫役及砍柴、抬柴、养马、京班皂隶、水马二站诸徭役最为繁剧。” “近年有无籍之徒将小民产业捏作抛荒空闲,投献勋戚之家,或强夺私室认为己业,或奏请公朝改为庄田,有司官吏明知产业已无,仍旧科派……使百姓流离道路嗟怨。” “你写的?”朱祁钰合上奏章,陷入思索。 这尹直,究竟是胡濙的人,还是想借机投靠于朕呢? 奏章里,俱是针砭京畿之弊政,赋税多样又严苛,劳役过多,不惜民力,土地兼并厉害等等老生常谈的话题。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京畿百姓生活苦呀。 “启禀陛下,是微臣所写。”尹直以额点地,唯恐陛下震怒。 盖因圣君皆是大好喜功之辈,所谓盛世,不过粉饰出来的罢了,自古至今,真正盛世有几何? 他担心陛下生气之下,将他一脚踢去地方,永远失去进入中枢的机会。 “写的不错,但还不甚完全,也不够细致。” 朱祁钰看不出喜怒:“朕交给你个任务,将苛捐杂税列出个条陈,呈上来给朕看,朕在大朝会上宣读。” “可减免者,朕酌情减免;不能减免者,也尽量减少经手之官,尽量收到中枢,怜惜民力,让其生齿繁衍。” 尹直知道自己赌对了! 内阁递上来这篇奏疏,他就明白了内阁深意。皇帝想做圣君,内阁助力皇帝做圣君,那么他只有变成贤臣,才能扶摇而上。 “微臣遵旨!”他小心翼翼吐出一口浊气,机会近在眼前,抓住了,就一步登天。 朱祁钰把奏章还给他:“尹直,伱准备得很好,这些东西是朕想看的。” “朕绝非因言获罪之君,更非好大喜功之辈,汝当勉励之,你便做朕的机要文。” “微臣谢主隆恩!”尹直叩拜。 他可不像王直、李贤等扭扭捏捏,直接认主。 盖因他没有忸怩的资格,他只是个小小的翰林,翰林院如他这般的莘莘学子,如过江之鲫。 挥退了尹直,朱祁钰闭目冥思。 胡濙等文官改变了策略,想用长篇累牍累死他,进春一事,不过投石问路。 后面还有更多的难题,让朕头疼呢。 不过也好,解决了问题,大明才能强大起来,朕才能横扫漠北。 继续批阅奏疏。 “没有标点符号,看着真头疼。”朱祁钰不知道,这年代有没有标点符号。 “冯孝,去街上找几本杂书,取回来朕看。” “回皇爷,经厂也印些杂书,奴婢去取些过来。”冯孝回禀。 “可。” 经厂隶属于司礼监,是官方刻书厂之一。 现如今国子监、钦天监、都察院、詹事府、太医院、礼部、工部、兵部史局皆有刻书厂。 但最大的就是经厂,市面上流传的书本,因为注明“经厂”二字,所以被称为经厂本。 朱祁钰想触类旁通,琢磨着如何推行标点符号。 晚间时,舒良回来禀报,孟州愿意入宣镇做探子。 “再从那晚犯罪之人里面,挑出一些有家眷在京的,统统派出去。” 朱祁钰目光闪烁:“朕要看清楚宣镇,究竟是怎么败的?” “奴婢遵旨!” 朱祁钰道:“加快抄家的速度,东厂罪人的家,也由你来抄,查抄之物,铜钱放在内承运库,银子等贵重物品,拉进宫中。” “皇爷,已经装满了两个宫殿了,奴婢担心宫中有手脚不干净的。”舒良想放在东厂仓库一部分。 “无妨,在宫里偷了也运不出去,肉终究在锅里。” “在外面丢了,朕杀几个人,又有何用?” 朱祁钰不放心宫外:“皇庄、皇店的太监、管事的查抄也要加快速度,宅子什么的,分给流民……对了,流民手中有银子,你直接卖给他们,用粮食换也成。” 皇爷绝对死要银子!连流民手上的都不放过! 舒良应诺。 “价格低些卖给他们,内城的宅子,总比外城的价格高些,价格你来定。” “总之尽快出手,流民中有银子的,都弄过来。” 朱祁钰目光幽幽:“皇店取消虽好,但朕没办法明目张胆的收银子了!” 没错,皇店还有一个特殊功能,是代表皇帝在各地收税,都税司和宣课司收的税赋入户部,皇店收的税赋则入内帑。 “东厂愿为皇爷收税!”舒良跪在地上。 朱祁钰摆摆手:“东厂没必要做,一个保护赋,差点让东厂崩盘,你充当商户保护伞算了。朕打算提拔司设监,为朕收取天下赋税!” 舒良目光黯然,权力当然越大越好。 但司设监是个空架子,若能弄到东厂手中,他抿了抿嘴唇,不敢想太多。 “但朕手头上没有机灵人,你来为朕举荐个提督太监。” 舒良眼睛一亮:“奴婢谢皇爷信重,奴婢以为龚晃可用!龚晃是您的轿夫,又是奴婢手下龚辉的亲兄长,为人可靠、忠勇,是以奴婢举荐给皇爷。” “龚晃可以,但他不懂经济啊。”朱祁钰也觉得他的八个轿夫,都是可用之人。 “奴婢还有一个人举荐,乃是东厂的胡长贵,他是珠宝掌柜出身,被奴婢吸纳入东厂,办事勤勉,懂经营,人也有野心,可为龚晃鞍前马后跑腿。” 舒良又举荐几个掌柜的。 都是那天杀戮夜,收拢的掌柜,如今都挂职东厂。 但东厂除了抄家外,其他的时候用不上这种人。 “便这样。” 朱祁钰颔首:“司设监下辖税赋局,于全国各地,县以上设税赋局,为朕收取天下赋税,龚晃为掌印太监,胡长贵等四人暂为……” “皇爷,他们皆奴籍商贾,让他们入司设监,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如何做得了官?”舒良神色不屑。 “那便先在司设监跑腿儿。”朱祁钰也想考校一番胡长贵等人。 打发走舒良,他把龚晃诏进来。 司设监就要代替皇店,名正言顺收取商税。 让他去宫外挑太监。 处置完政务,朱祁钰宣谈氏觐见。 谈允贤过得十分不舒服。 她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皇帝纳为淑女。 皇帝的霸道,让她并不适应,但家中传来消息,听闻她被纳入宫中,家里弹冠相庆,鸡犬升天,写信来贺,告诉她要好好侍奉陛下云云。 她嘴里苦涩,父母兄弟并未考虑过她的感受,没问过她是否愿意。 皇帝也并未询问过她的意愿。 仿佛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天黑之时,乾清宫太监通知她觐见。 因为她身边尚无伺候的丫鬟,一切都靠自己,简单收拾下,戴上惟帽,入勤政殿觐见。 “怎么还戴着惟帽呢?” 朱祁钰想摘掉,但谈允贤微微偏头,避开了朱祁钰的手。 显然抗拒。 “恼朕了?” 朱祁钰让她起身,语气轻快:“朕未经你同意,便纳了你。朕是不是和奸邪权贵差不多?欺良霸善,强抢民女?是你们胡同里的恶霸?” 他挥挥手,让太监们退下。 然后走进内堂。 “臣女不敢。”谈允贤无奈跟着。 “不敢用的好,其实朕是天底下第一大坏蛋!” 朱祁钰坐在床榻上,笑着说:“朕每日收到的各种弹劾奏章,多如牛毛,朕明明知道,却都不管。” “眼看着他们鱼肉百姓,眼看着百姓受苦受难。” “朕全当没发生过,嘴里却说着为百姓谋福的鬼话,拿亿万生灵做朕党同伐异的借口,呵呵,说朕最坏,倒也没错。” “陛下心里是有万民的。”谈允贤轻声帮朱祁钰说话。 “有吗?”朱祁钰反问她。 谈允贤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日寿康公主薨逝,您说的那些话,虽然无情,却是知百姓疾苦的。臣女相信,陛下绝非嘴上说说,心里是有百姓的。” “那你欣赏朕喽?”朱祁钰笑意盎然。 “臣女不敢!” 谈允贤赶紧跪在地上,方才说了禁忌之话,寿康公主薨逝,陛下心中必有芥蒂,还有汪氏…… “起来。” “朕确实坏,不肯将你放出宫去。” “朕记得你跟朕说你的理想,愿为贫穷之人治病。” “但朕自私,见识过你的美貌后,便舍不得将你放出宫去了!”朱祁钰神情坦诚。 惟帽后的眼睛微微一亮,却不想那日她的推脱之词,被皇帝记忆犹新。 只是,皇帝说话太露骨了。 “你想为穷人治病。” “朕也想治这大明天下!” “可谓一拍即合。” “但仅靠朕与你之力,最多能治一隅之地,何谈天下?” 朱祁钰笑道:“朕下设医学局,为医者颁发行医证,定期考核医术,提升医户地位,鼓励秀才从医,你觉得如何?” “陛、陛下此言当真?”谈允贤惊呼,刚要跪下去。 “别动!” 朱祁钰忽然道,谈允贤闻言静止,身体微微前倾。 朱祁钰的手,刚好能碰到惟帽。 他轻轻将惟帽摘下来,露出一张娇滟欲滴的面庞,白皙的嫩脸上带着一丝俏皮。 “呀!”谈允贤惊呼一声,俏脸通红。 她常年戴着惟帽,并不适应烛火光线。 “朕所做这些,是为天下百姓,生病时能有医者看。”朱祁钰盯着她的小脸。 她眼睛有些呆,并不显得十分灵动。 谈允贤低下头,刚要跪下。 朱祁钰顺势一拉,将她拉入怀中。 “陛下不可!”谈允贤十分抗拒。 虽获封淑女,却尚未举办仪式。 婚前这般,便是放狼的代名词。 传扬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了。 “朕这般做,也是有私心的,想以弘扬医术为名,得到你的芳心。”朱祁钰道。 她虽年少,却恰到好处。 坐在皇帝的怀里,谈允贤身躯僵直,过于紧张之下身体微微发抖。 耳朵后痒痒的。 “陛下……” 她轻轻呼唤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娇柔,想推开,却又不敢。 皇帝给她的印象,多是面色阴沉,做事狠辣,所以心中害怕。 “听朕说,朕不能允你去民间做个医婆了,这是朕的私心。” “圣人言,食也,朕也是凡人,被你的美貌迷住了。” “但朕能让你亲手教导出无数医婆,将医学发扬光大!”朱祁钰凑近了她的耳朵。 谈允贤想躲闪,但朱祁钰不许她动弹。 “你想不想名垂青史?”朱祁钰问。 “想!” 谈允贤脑子里有好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丢到九霄云外了。 “那你留在宫中可好?” “陛、陛下!” “嗯?” 朱祁钰松开,认真道:“朕设医学局,不止负责考核,还要教导医者,内设医学堂,把太医院的医学堂合并进去,就如国子监一样,为国朝培养医学人才。” “等医学堂初具成效,朕就要设医太学,在两京十三省都设,医学局设分局,掌管天下医者。” “朕打算让太医院的太医,入医学堂担任先生,教导生员,你想不想做医学堂的祭酒啊?” “呀?臣女吗?” 谈允贤眼神希冀:“妇人也能做祭酒吗?” “当然能,妇人也可顶半边天!”朱祁钰认真道。 “妇人也顶半边天?” 谈允贤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 她是女医者,在京中行医,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也就祖母宠她,才肯教她医术,若换了其他人家,妇人是学不到祖传之秘的。 就算是学成了,她遭遇最多的也是白眼和非议,哪怕是她治好的病人,也会因她是女人,而嘲笑她不好好待字闺中,还笑话她嫁不出去。为此,多少个夜晚她偷偷抹眼泪。 她也想着,快些找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了,但又不甘心嫁给个平平无奇的人,而高门望族,又因为她抛头露面而心有芥蒂,不允她做嫡妻。 她的婚事就拖了下来,如今年过十七,踏破门槛儿的媒婆已经退去,她习惯了孤独,并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再不济就去做姑子去。 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陛下却说妇人也能顶半边天! “唔!” 正感动中的谈允贤,嘴巴忽然被印住。 但她脑子里,还萦绕着陛下这句话,立刻反抗,皇帝吃痛,才放过她。 “陛下,您龙体欠安,暂时还不、不能……”谈允贤说不下去了,皇帝太了。 “不能怎么?”朱祁钰咂咂嘴,笑问。 “不能!” 她转过身去,俏脸红透了。 不知几时,她居然坐在了龙塌之上。 “朕何时要那啥了?朕一直和你说正经事呀,谈女医!”朱祁钰满脸无辜。 “呀?” 谈允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却又被陛下抓住:“既然谈女医如此急切,那朕便勉为其难……” 谈允贤急切地推开他,语句连珠,快速道:“不要!一来陛下龙体欠安,二来陛下与臣女尚未结礼,绝不可乱了方寸,还请陛下恕罪!” 说着,便要跪下,急得额头出汗。 “哈哈哈!” “朕逗你罢了!” 朱祁钰拉着她的手:“朕懂女儿心思,虽封淑女,但朕也敬重于你,绝未将你视为妾室。” 谈允贤低着头,不知为何,心中甜如蜜。 “谢陛下。” “朕允你做祭酒,如何?”朱祁钰一本正经问。 谈允贤赶紧点头:“臣女同意。” “叫什么?”朱祁钰板起脸问。 “臣妾!” 朱祁钰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自己的腿,谈允贤却像受惊的兔子一般摇摇头。 “那朕不允你做祭酒了。” “呀?” 她眼神有些呆,呆呆的眼中闪烁着失望。 慢慢走过来,坐在皇帝身上。 一副为了理想献身的模样。 “朕也小心眼,可不许旁人看朕的爱妃!”朱祁钰的手不老实了。 谈允贤心中失望,妇人也顶半边天也是骗人的。 “但朕打算从流民中,招一批愿意从医的妇人,以及一些幼童,由你来教导,教导他们从医。” “地点朕都选好了,太医院里的医学堂。” “你看如何?” 朱祁钰把脸埋在里。 “教导妇人和孩子?真的行吗?” 谈允贤急忙回头,脑袋磕到朱祁钰的下巴:“陛下恕罪,臣女、臣妾莽撞了!” 朱祁钰揉了揉下巴:“看你平时慢吞吞的,做事斯条慢理,怎么提到医学,便这般急切?朕看你是故意报复朕呢!今晚留下侍寝!” “呀!” 谈允贤惊得跳起来,刚想逃出内堂,又吓得返回来,像个受气包一样跪在门口。 “朕便这般面目可憎吗?”朱祁钰长叹一声。 “陛下龙体欠安,臣妾不敢影响陛下龙体康健。”她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不想伺候。 “唉,暖衾薄地榻,夜半醒难平啊。” 朱祁钰长叹一声,仰着躺下:“那你退下,让朕自己睡这寒冷的被子。” 谈允贤慢慢走过来:“请陛下起身,妾身为陛下暖被子。” “哦?”朱祁钰立刻站起来。 谈允贤像小猫一样进去,嘟着小嘴,像个受气包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很冷吗?烧着火炭呢?朕帮你暖暖!”朱祁钰。 “呀!” 谈允贤惊得坐起来,但朱祁钰却把她压在身下。 “不要呀!陛下!”谈允贤急得哭起来,尚未成婚,若这般了,以后她抬不起头不说,连儿女也要比人低一等。 “别哭,朕就跟你开个玩笑。”朱祁钰擦她眼泪。 谈允贤找准机会,惊恐地跑到门口,跪在地上,小脸紧绷着,脸蛋上挂满眼泪。 “起来,是朕莽撞了,莫哭了可好?”朱祁钰觉得欺负受气包,挺好玩的。 不说还好,一说不哭,谈允贤哭得更凶了,支支吾吾道:“您说过敬重我的,却一点都不尊重我,呜呜……” 说到委屈处,眼泪更多了。 “朕逗你玩呢。”朱祁钰走过来,试图扶起她,她耍小性子似的甩开皇帝的手,接着哭。 朱祁钰蹲下来,看着她哭泣的模样,竟忍俊不禁:“你哭的时候,好丑呀!” 谈允贤捂着脸,不让他看,接着哭,哭声还很大,十分放肆。 “鼻涕都出来了,朕去给你找点纸,咦?朕出恭时用的纸呢,朕去找找,给你擦擦脸。” “不要!” 谈允贤用衣服直接擦脸,鼻涕抹在衣服上。 朱祁钰满脸嫌弃。 “我不想入宫了,陛下放我出宫可好?”谈允贤接着哭。 “朕也想出恭。” 谈允贤一愣,看到皇帝的肢体动作,登时捂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你要是再哭,朕就让你伺候朕出恭。”朱祁钰实在没辙了。 转瞬之间,谈允贤收了眼泪,呆呆地看着地毯,嘴角还撇着,眼泪含在眼眶,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来。 朱祁钰蹲下,和她四目相对。 谈允贤以为皇帝真要出恭,下意识往后退。 “你嫌弃朕?”朱祁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没有。”谈允贤嘴硬。 “那你伺候朕出恭。” “不要!”谈允贤赶紧摇头。 朱祁钰脸色发寒:“你个小小的淑女居然敢嫌弃朕?朕赐你夷三族!” 哇! 谈允贤呆呆地看着皇帝几瞬,直接哭了出来,顾不上美丑了,连连求饶,但皇帝不应。 哭着哭着,她用衣服擦鼻涕眼泪。 “哈哈哈!朕逗你玩呢!” 朱祁钰忽然大笑,旋即用商量的语气说:“能不能别用朕的龙袍擦鼻涕,朕明天还要穿呢?” “呃?” 谈允贤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鼻子却吹出个泡。 她抽了一下,泡破碎了,赶紧用龙袍擦干净。 这才意识到用的是龙袍,再抬头一看,朱祁钰整张脸黑如锅底。 “明、明天,臣妾为陛下洗。”谈允贤小心翼翼放下,小手紧张地捏着自己衣角。 “今天就带回去洗。” “遵旨。” 谈允贤嘟着脸,回去的路上,想到自己的放肆,倏地笑了起来。 “谈淑女,皇爷让您去承乾宫挑几个婢女,您在家中有几个贴身婢女,列个条子给奴婢,奴婢都宣进宫来,挑些得力地伺候您。” 回永和宫的路上,帮谈允贤挑灯笼的是费宠,也是皇帝轿夫出身: “奴婢很久没见到皇爷这么开心了,奴婢看得出来,皇爷是喜欢您的,请姑娘莫要辜负皇爷的喜欢。” “哦。” 谈允贤脑子懵懵的,从入宫开始,她便谨小慎微,却不想,今晚过于放肆了,好在皇帝没有真怒,否则她真是九族遭殃。 皇帝那句话,若不是玩笑话,真诛了她的三族,她又能如何呢? 念及至此,她不寒而栗。 “臣女谢公公提点。”醒悟过来的谈允贤,恭恭敬敬给费宠一礼。 费宠闪开:“奴婢不过一介轿夫,哪敢受淑女的礼呢?” “臣女也不过区区医者,何来高贵呢?”谈允贤恭恭敬敬行礼。 费宠坦然受之,又回了一礼。 到了永和宫,谈允贤忽然明白,在这宫里生活,就该身不由己,今晚实在太放肆了。 …… 翌日,下了早朝。 董赐于勤政殿觐见。 朱祁钰翻阅着三国演义,这是本书居然是禁书。 和他一起是禁书的还有水浒传。 倒是刊刻精美,白棉质地,墨迹清晰,通篇赵体赵孟頫,字迹清晰流畅。 根据冯孝说的,这不是经厂本,经厂本用的是黄棉或竹纸,开篇便有错别字,翻几页后更有大花脸,看不清字迹的页面,所以冯孝特意取了本藏书献上来。 藏书没有标点,但经厂本在句子末尾加一个圈。 这个圈,应该是句读d四声,断句的意思。 阅读起来,朱祁钰还是读经厂本更流畅些,虽然字迹难以辨认,错别字特别多。 朱祁钰在宣纸上,写下标点符号,简单的逗号、句号、问号、叹号、引号等。 又在经厂本上标注几页,然后丢给冯孝:“送去军机处,让他们用一用。” 无须解释,那些把四书五经研究通透的翰林们,打眼便会。 “都整顿完了?”朱祁钰看向董赐。 董赐看到标点,也是秒懂其中涵义,不敢废话:“启禀皇爷,大体收拢完毕。” “先说说,有什么行当,适合妇人劳作的?”朱祁钰问。 “奴婢以为纺织最适合,一来不用抛头露面,惹得满城风雨;二来北方纺织远不如南方,如今漕运皆在运输米粮,北方反而缺布匹,所以奴婢以为可以赚银子。” 董赐说,如今江南的丝绸、山西潞绸、闽广倭缎天鹅绒、四川蜀锦、山东柞绸,极具地方特色,又畅销远近。 南松江,北潞安,衣天下。 足见大明纺织天下第一,没有之一。 做丝、棉、刺绣等行业,京畿没有任何优势。 但北方寒冷,董赐以为可以发展棉纺织和毛纺织。 虽说棉纺织有“楚中的江花,山东的北花,余姚的浙花三朵金花”之说,但如今宣镇、山东、京畿,都有灾祸,急需棉织品,可以小赚一笔。 而毛纺织集中在山陕一带,品种有绒、褐、毡、裘等,品类单薄,百姓不认。 董赐却认为,京畿可大力发展毛纺。 他认为毛纺处于初级阶段,只要有合适的织机,便能纺织出更加保暖的衣服。 朱祁钰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把工坊建起来,安置了流民中的女子,不提多少盈利,起码是一条活路。 “有心了。” 朱祁钰颔首:“纺织确实适合妇人,而且还能带动北直隶的棉花种植,给民间百姓一门营生。” “毛纺更好,京畿离漠北近在咫尺,若研发出新的织机,利用上羊毛,说不定大明可用羊毛操控漠北呢。” “你手中有多少台织机,需要多大场地?” 他并未多说。 “回皇爷的话,奴婢收敛了京中全部纺织工坊,大概收到七万八千余台织机,但织机水平不一,奴婢尚未完全清点。” 董赐回禀:“奴婢以为,可在朝阳设厂,一来工坊规模足够;二来可缓解内城压力。” “奴婢闻听皇爷要规划内城,扩宽马路、多建坊市等,所以奴婢想将原工坊地带空出来,交给皇爷。” 董赐是会做太监的。 知道内城寸土寸金,土地金贵,所以献给皇帝。 “你是有孝心的,这些地朕不白拿,建纺织厂的一应资金,都从内帑出,但朕就占八成股份,朕留出两成,给工坊里的工人,女工也有,人人均分。” “皇爷,此举绝对不行!” 董赐难以置信:“她们本就是流民,皇爷安置她们,给她们钱赚,已经皇恩浩荡了,如何再分股份?疯了不成?给她们口饱饭吃就知足!” 说完,他担心忤逆皇爷,赶紧跪下请罪。 “董赐,咱们是做生意,想多赚钱,就不能怕多投入。” 朱祁钰问他:“等饥荒过去,这些女工出工不出力,你又能如何?” “设下严厉刑罚,不听话者鞭打,屡教不改者,杀!”董赐冷笑。 这些女工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要不是皇爷,她们早就冻死饿死了,岂能有钱赚?还不知道感恩? “董赐,近来你经常出宫,观察过没有?那些农户,是给自己种田更卖力呢?还是做别人佃户时候更卖力呢?”朱祁钰反问他。 董赐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奴婢明白了,皇爷是以利许之,令其勤快起来。” 朱祁钰颔首:“没错,但峻法也需要,列出个规章来,要求所有人遵循即可。” “初时由太监管着,等工厂进入正轨,便由女工管着。” “宫里不插手,只派太监负责监督、定期查账即可。” 董赐不解:“啊?皇爷不担心她们中饱私囊?” “所以每年要设下一个限额,达到了有奖励,没达到便用峻法。” 朱祁钰笑道:“贪污是永远杜绝不了的,把太监放进去,贪得会更厉害!甚至,到内帑的钱会更少!” 董赐傻傻点头,他隐隐感觉,这工坊反而有利可图。 “织机也多淘汰一些,全都卖出去,便宜些卖给京中百姓,让他们在家也能织布,鼓励京中百姓在家中养桑树,等几年桑树成材,便能养蚕缫丝。” 朱祁钰粗略计算一下:“留个六万台就够了,其他的都卖掉,半价卖给京内百姓,若有的家庭独自支付不起,可两家、三家合买一台,你不能嫌弃厌烦,交代下去,卖掉织机的银子,留给工坊做流动资金。” “绝不可贵卖,朕会派人去查,不遵圣旨是什么后果,你该清楚。” 董赐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还有什么行当?”朱祁钰让他起来。 “奴婢以为刊刻,女子也可做!”董赐说的刊刻就是印刷。 “说来听听。”朱祁钰也想了解。 “请皇爷听奴婢慢说。” “据奴婢所知,经厂工匠共有1583名,有笺纸匠、裱褙匠、摺配匠、载历匠、印刷匠、黑墨匠、笔匠、书匠、刊字匠等,合计一千六百余人。” “经厂分三厂,有汉经厂、番经厂、道经厂,其中多以汉经厂为主。” “但奴婢问过民间的读书人,都对经厂本嗤之以鼻,因为经厂本校勘不清,错讹较多等问题,导致经厂本在民间口碑极差,销量极低,藏书之家更不会藏经厂本。” “您可知,溪口书商,其工匠不足八百人,每日出产是经厂十倍,却占据刊刻业半壁江山,畅销两京十三省,读书人以买龙游书本为荣,藏书之家也竞相购买收藏。” “奴婢对比过二者的书籍,同样的黄棉纸,龙游商人的书本却洁白坚厚,墨色黑亮,板式宽阔,行格疏朗,字迹工整圆润,赵体行于行格之间,大黑口,双鱼尾,四边双旁,明句读加圈,而且装潢考究,多采用绫娟封面,包背订装华丽美观。” 说着,董赐献上两本,请皇爷对比。 朱祁钰翻阅,再和经厂本对比,经厂本直接扔垃圾桶。 “这本肯定贵?”朱祁钰发现龙游书商刊刻的书册,比董赐吹嘘的还要好一点。 “皇爷说错了,这本价格,只有经厂本的一半。”董赐轻轻道。 朱祁钰眯起眼睛:“谁在做经厂的提督太监呢?” “回皇爷的话,司礼监的情况,奴婢不知!”董赐吓得磕头。 “哼!” 朱祁钰冷哼一声:“冯孝,传张永过来。” “你接着说。” “奴婢以为,妇人细心,若做工匠的话,肯定比男子做的更加细致。”董赐其实是抄了很多刻板,想办厂。 “妇人确实合适,但读书人未必愿意买妇人刊刻出来的书籍啊!”朱祁钰叹了口气。 董赐一愣,心思电闪,旋即叩拜:“奴婢未想到此节,请皇爷恕罪。” “起来,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 朱祁钰目光闪烁:“妇人可愿意学刊刻?” “愿意,这些妇人多有家庭,为人勤勉,皆愿意从工,但不愿意与男子同室。”董赐斟酌着说,他可不敢说,妇人并不愿意入匠户,担心惹得皇爷不快。 反正一些流民罢了,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给她们一口饭吃,就是皇恩浩荡了。 “都是大脚?”朱祁钰问。 “什么都瞒不住皇爷,没错,都是农户家的女人,就是笨拙些,却愿意学。” 董赐这话说的就虚了,农户家的都有想土地,谁愿意做什么工啊,入匠籍,抛头露面的,哪有在家里种田舒坦? 估计董赐没少吓唬她们,才逼得她们入城、入匠籍,不要田土。 “待朕清理了经厂,便把这些妇人招进经厂来,那些工匠放出去,给你做工,如何?”朱祁钰道。 董赐眼睛一亮,旋即想到了什么,跪在地上:“奴、奴婢担心朝堂反对,用女子刊刻,绝非喜事……奴婢以为还是换个行当的好!” “不必,朕不怕牝鸡司晨,由得他们说去!不管怎么说,经厂也敢整饬一番了。” 朱祁钰一直留着司礼监。 是给张永练手,现在看来,要提前收了。 “谢皇爷体恤!”董赐磕头。 “若入经厂,她们的男人也得找个营生。” 朱祁钰琢磨着,他要点亮科技树,都需要用人,比如冶铁、煤炭等行当,都需要用人。 “就近找些宅子,那些商贾的宅子,空出两个,改建成民房,给他们住。” 朱祁钰话锋一转:“宅子不是赐给她们的,是内帑贷给她们的,需要在经厂赚银子,还清的。” “奴婢晓得。” 朱祁钰担心他说明白,提笔写下贷款条陈,没有利息,十年还清房款。 董赐看在眼里,只能说皇爷想钱想疯了。 “像颜料、造纸都可设厂,朕都资金支持。”朱祁钰想垄断京畿商业。 “回皇爷的话,颜料、造纸等厂,在京畿行不通的,京畿找不到合适的颜块,造纸又是慢功夫,非一朝一日之功,这几个行当,无法安置妇人。” 董赐回禀。 “那先这样。” 朱祁钰赞赏道:“董赐,你做得很好,但要注意,多多提拔工匠,朕以后会提升匠户的地位,告诉这些入厂的妇人们,她们不是匠户,她们男人也不是,家人可以科举、从军,不被歧视。” “奴婢替她们谢陛下天恩!”董赐清楚,一个匠户,就挡住了多少人之心。 这些妇人,因为变成了流民,才愿意变成匠户的,哪怕有一口吃的,能活下去,她们都不会的。 朱祁钰这番话,算是安她们的心。 匠户,那是下九流,是低人一等的! 其实开多少厂不重要,还得扭转人心,让人认同,做匠户也是光荣的。 不能急,一点点来。 朱祁钰扭头问冯孝:“张永还没来吗?” “回皇爷,马上就到、马上就到。”冯孝战战兢兢回答。 “你先回去,就按照你说的做,朕支持你,银子不用给朕省,敞开了花,刊刻厂也是一样,皇家只占八成,工人占两成。” “奴婢谢皇爷天恩!” 董赐磕了个头,欢天喜地的走了。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04章 用儿子打老子,欠内帑的钱何时能还?宣镇又败了! 张永跪在勤政殿。 “整合得如何了?”朱祁钰问。 “启禀皇爷,奴婢已经理顺了司礼监,如今司礼监里的太监,对皇爷千依百顺。” 张永说了些漂亮话:“奴婢请皇爷,晋梁芳为秉笔太监,您清除奴婢的本事,奴婢对经义钻研不多,对一些奏章看得一知半解,所以需要梁芳帮忙。” “梁芳的资历,当秉笔太监,如何服众啊?” 朱祁钰道:“让他文书,做你的秘书。资历要一点点熬,方能服众,他认你当干爹,也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狗不能喂饱,明白吗?” 张永一愣,赶紧磕头谢恩。 皇爷的意思是,驭下之道,就是在毛驴面前挂一根胡萝卜,让它看到却又吃不到。 “经厂的提督太监来了吗?”朱祁钰问冯孝。 “回皇爷,在门外候着。” 经厂在护城河边上,距离乾清宫是比司礼监近的,奈何司礼监正在搬家,一些重要物品正在运入宫中,所以张永来的更快一些。 “宣进来!” 很快,两个太监战战兢兢走了进来。 “给皇爷请安!”陆田恭恭敬敬磕头行礼。 “这是经厂刊刻的书吗?”朱祁钰丢在地上。 书册带起来的风一吹,看见模糊的墨迹,陆田就知道是经厂本,战战兢兢称是。 “经厂是缺墨呀?还是缺雕版啊?”朱祁钰问他。 陆田吓得瑟瑟发抖,连说没有。 “那为何印成这样?” 见陆田不断请罪,朱祁钰陡然爆喝:“回答!” “启、启禀皇爷,是、是下面的人疏忽。”陆田推卸责任。 “下面的人疏忽?朕看是你疏忽!” 朱祁钰陡然发怒:“来人,把他拖出去,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陆田要求饶,却被太监万功塞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听见陆田的惨叫声,佟银哆嗦个没完。 “伱说,什么原因?”朱祁钰问他。 佟银没听到,张永走过来扇了他一个耳光。 佟银才回过味儿来:“回、回皇爷的话,是奴婢等监管不善,请皇爷惩罚!” 算有个说实话的。 “是监管不善,还是中饱私囊啊?” 朱祁钰又拿出龙游商帮刊刻的书籍,舍不得丢在地上:“看看,龙游商人的书籍,用料精良、墨迹清晰,价格却只有经厂本的一半!市面上一本难求!” “佟银,你告诉朕,经厂的银子去哪了?” “为何印出来这么烂的书籍!朕都不好意思说这是书!” 佟银浑身一颤,耳畔听着陆田的惨叫声,惊恐道:“奴婢检举,被、被陆公公贪墨了!” 他倒是聪明,把罪责往陆田头上栽。 “朕看不是被陆田贪墨,而是被整个经厂上下贪墨了!” 朱祁钰陡然厉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有份!” “传旨,经厂管事以上太监,三天内交出五十万两白银,交到司礼监,贪墨之事便就此作罢,倘若缴不上来,朕从你佟银开始杀!杀空整个经厂!” “听到了吗?” 佟银身体再抖,惊恐地叩拜:“奴婢遵旨。” “即日起,经厂停摆,工匠打散进入朝阳刊刻厂。” 朱祁钰缓了口气:“佟银,暂时你提督经厂。” 佟银一愣,竟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 “别高兴得太早,五十万两白银,一个铜板也不能少!” “还有,给朕按照这本书刊刻,若成本超过龙游书商,或者不如他们出品的书册精美,朕就摘了你的狗头!” “听到了吗?” 被朱祁钰一吼,佟银一哆嗦,磕头称知道了。 “三日后,朕会派新的工匠入经厂,给朕管好了,若有太监欺负新人,告到了朕这里,朕也摘了你的狗头!”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佟银瑟瑟发抖。 却在这时,万功进来禀报:“皇爷,人没气儿了。” 万功,也是八个轿夫之一,是朱祁钰信重的太监。 说的是经厂提督太监陆田。 “丢去乱坟岗,别脏了好土地,着东厂抄家。” 朱祁钰让佟银滚,然后看向张永:“朕也给你三天时间,这司礼监,必须为朕所用,听到了吗?” 张永吓得跪在地上,连连说知道。 皇爷在杀鸡儆猴呢。 他撒谎,被皇爷看穿了,他根本没完全整顿好司礼监,只是说漂亮话哄皇爷的。 皇爷清楚,没拿他开刀,打死了经厂太监,在警告他,乖乖办事,老实回报,若有下次,被杖毙的就是你张永。 “下去。”朱祁钰对张永的速度十分不满。 “回来!” 张永走到门口,朱祁钰又开口:“银子不是给东厂的,清点完毕后,送回宫中。” “奴婢明白。”张永抽抽嘴角,如今的皇爷好像是钻钱眼里了,就知道钱钱钱。 “万功,朕打算派你去军器局,你可能担当?”朱祁钰问他。 万功眼睛一亮,皇爷终于肯将他放出去了! 他其实伺候皇爷有三年多了,又在夺门之夜立下功劳,所以皇爷信重他,让他做轿夫,贴身护卫皇爷。 “奴婢必会替皇爷,看好了军器局!”万功明白皇爷心思。 “嗯,军器局虽然不再生产火器了,但也是军器重地,兵甲器物,仍需要军器局发力。” “军器局有多重要,朕不赘述,你该很清楚。” 朱祁钰叮嘱道:“如今,军器局被朕清洗过了,就是一张白纸,你从乾清宫里选几个太监,做你的帮手,从工匠里提拔能人出来担任官职,和兵仗局一样,朕都有大用。” “万功,朕把军器局交给你,希望你不服朕所望!” “奴婢必遵循皇爷叮嘱,以工匠治工匠,发展器械,不负皇爷之恩重!”万功拎得清。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识字儿,但为人谨慎,开拓不足。 “先把架子搭起来,过几天,朕亲自诏见工匠,一应要事,朕再面授机宜。” “奴婢遵旨!”万功先去乾清宫挑人,然后把工匠带到新军器局,再着手整顿。 打发走了万功,朱祁钰开始批阅奏章。 今日的贴黄,出现了逗号和句号。 朱祁钰嘴角翘起:“不错。” …… 时间悠悠几日过去。 胡濙闭门谢客,每日心中惴惴,京中百官交上来的银子可不多。 甚至有的交上来布匹、胡椒粉等物。 他着实头疼,他又不能多说,否则被百官视为皇帝走狗,他还如何当柱石之臣? “父亲,换做是儿子,直接杀几个,其他人自然乖乖缴纳了。” 胡豅冷笑,笑父亲优柔寡断。 那日闻听宫中圣旨,陛下诏群臣之子入宫,他喜不自胜,却被胆小怕事的老爹拦住,不许他出府。 还拿朱恺举例,朱恺丢了条胳膊,到现在顺天府不闻不问。 “儿子岂是朱恺那等蠢材?” 胡豅满脸不屑:“陛下有做圣君之意,为人朴素节俭,又听得去谏言,这不是书中百年难遇的圣君临朝吗?父亲为何和那帮蠢材一起,与陛下作对呢?” “你不懂。”胡濙翻个白眼,你小子是没经历过永乐朝,经历过永乐朝的老臣,看看谁愿意让陛下变成太宗皇帝! “儿子并非不懂,不过争权夺利罢了,人之常情。” 胡豅不屑一顾:“儿子劝谏父亲,莫要和那些蠢材谋事,朝中衮衮诸公,在儿子眼里,也就于少傅配与父亲煮酒论英雄,其他俱是蠢材!目光短浅,不值一提!” 群臣没错,太祖、太宗给文武百官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所有人都担心,再出现此二帝,偏偏今上又是这样一位,所以群臣震怖。 胡濙说他不懂。 “那请父亲让儿子明白,儿子愿意入宫侍奉君主,做为国为民之事,倘若儿子错了,儿子愿意引颈就戮,以死问道,乃儿子心之所向!”胡豅跪在地上。 “不允!”胡濙黑了脸庞,当着老父亲面,说死呀死的,你是想气死老爹吗? 他年轻时在外奔波,冷落家中贤妻。老来得子,尤其这幼子,五十余岁才生下他,其实是庶子,但他当嫡子养着,自然视之若珍宝。 “那父亲如何应对陛下?” 胡豅抬头看向老爹:“陛下也说了,让家中庶子入宫,陛下亲自调教,儿子又没法继承家业,又看圣贤书便头疼,科举不第,以后岂不做个朗档闲人?” “你是科举不第吗?从那日之后,你可看一眼圣贤书?满腔心思入宫入宫的,儿啊,宫幽庭深,钰儿已然入宫,听说在乾清宫伺候,你难道让为父还要为你再操一份心吗?”胡濙叹气。 “父亲,儿子入宫,正好照看钰儿。” 胡豅笑嘻嘻道:“您想呀,陛下诏天下百官之女入宫,钰儿单纯,在宫中必受欺负;再说了,这些千金小姐本在宫中形单影只,如今家中兄弟入宫,都有了照应,只有钰儿没有,您老岂不更担忧?” 胡濙脸色黑了,孙女哪有儿子重要! 而且,这儿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怕胡豅成为陛下的刀,斩向文臣啊! 到时候,让他胡濙以何面目当这文臣魁首? 可这小子去意已绝,恐怕真拦不住了。 “父亲,那明日儿子再来请安,问父亲是否同意儿子入宫?”胡豅锲而不舍。 “唉!” 胡濙长叹口气,从案上取下他正在写的奏章,递给儿子。 “京畿连年灾伤,赋役繁多,甚于外郡,如惜薪司柴夫役实繁目重,光禄寺买办诸铺户价直久稽不给,民困已甚,尝以为柴碳为民病,当地之民亦希望减免夫役,撙节买办。” “京民劳疲极矣,今采运夫役与真保诸郡等,无乃不可乎?” 胡豅迅速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父亲想用夫役榨干内帑?过于儿戏啊。” “怎么说?”胡濙不动声色。 “陛下看完,必骂胡濙无能,此等小事,还需奏报圣上?” 胡豅冷笑:“若儿子为顺天府尹,直接废除柴夫役,以钱买之。” “那钱从何出?”胡濙问他。 胡豅笑了,笑得十分残忍。 胡濙浑身一颤,这混世魔王! “儿啊,爹放你出去,你必然魂断幽冥,遗臭万年啊!”胡濙泪如雨下。 “大丈夫遗臭万年也不错!” 胡豅露出邪恶的笑容:“儿子会将士绅之钱,分给农户;将士绅之田,均分天下!” 噗通! 胡濙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老夫给你准备好棺椁,等着为你收尸,去,你入宫!” “哈哈哈,儿子跟爹开玩笑呢!” 胡豅得意大笑,把老爹扶起来:“儿子又不是蠢材,士绅士绅,儿子就是士,如何将自己的地分给穷人呢?那不是自取灭亡吗?” “人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而这世上恰恰永远没有公平。” “人生来便注定这一切,儿子当然不会挖自己的根子了,又不是傻瓜。” “若儿子为顺天府尹,会行役、买双行之策,钱当然从内帑出了,反正陛下有钱,不花白不花。” “取消部分夫役,让柴夫每日交上固定薪柴,多砍的便花钱收购,以此来平衡人心。” 听胡豅说完,胡濙微微点头,这才像句人话嘛。 “你这样说,老夫便放心了,去,入宫,侍奉君主,照看钰儿,家中不用惦记,老夫身体尚可,你兄长老实本分,也不会惹事,你便安心在宫中侍奉。” 胡濙叮嘱一番,送走儿子。 胡豅入宫。 和他一起入宫的,是李贤的次子李玠。 “听说你妹妹嫁给了衍生公?”朱祁钰问李玠。 李玠的幼妹,今年十岁,和今年同样十岁的第六十代衍圣公孔弘绪定下婚事。 “请陛下息怒,此婚事乃年前订婚,尚未向宫中报吉。”李玠小心翼翼道。 “是没工夫报吉呀,还是瞧不上朕这皇帝啊?”朱祁钰语气幽幽。 “晚生绝对不敢,李家更不敢啊!晚生之父对陛下忠心耿耿,求陛下明鉴!” 李玠嘭嘭磕头:“求陛下赐婚家中幼妹,若陛下不满衍圣公,也可另择良缘,一切但凭陛下做主!李家绝无贰言!” 李玠入宫前,他老爹李贤千叮万嘱,一定要事事顺遂陛下,若有一点不恭顺,他老爹就给他准备棺材。 李贤要杀子来报效圣君,把李玠都听哭了,儿在您心里,好似不如狗。 “罢了,都定下了,朕何必做这恶人呢?” 朱祁钰对李玠的态度还算满意:“孔弘绪呢?” “未在京中。” “等纳吉时,也诏他入宫,朕调教调教他。”朱祁钰淡淡道。 李玠不敢说什么,盖因一方是陛下,另一方是衍生公,他都开罪不起。 “衍生公得遇陛下调教,乃圣人遗泽也!” 一直没说话的胡豅,忽然开口。 朱祁钰早就听说过这胡家麒麟子,奈何胡濙护得紧,不让他入宫侍奉。 “胡豅,你不怕文人的吐沫星子?”朱祁钰讶然。 “文人的吐沫星子喷不死人,但陛下的剑却能杀人,晚生知道轻重。”胡豅坦然承认,他在拍马屁。 惹得朱祁钰大笑,又聊了几句。 朱祁钰对胡豅十分满意,此子激进狠辣,又善迎合,适合做刀。 而李玠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没有李贤的学识,更没有胡豅的脑筋转得快,着实是庸碌之才。 李贤大儿子李璋也碌碌无为,真不知道李贤跟朕争个什么劲呢。 “都来的差不多了?” 朱祁钰站起来:“走,随朕去看看。” 奉天殿外,熙熙攘攘站着数百个人,多是权贵家的公子哥,虽然穿得人模狗样的,却都有一身脂粉气。 但也有些身着朴素的,这些都是权贵之家的支脉,平时借不到什么光,诛族的时候准有他们。 这些倒霉蛋按理说是没机会出头的。 朱祁钰特意提点,让他们入宫做侍卫,其实看重这些人的功业之心。 他不吝惜爵位,要的是人才。 一眼望过去。 朱轸、柳承宽等人,赫然在内。 还有王福、詹忠、雷通等人,也被诏入宫中。 “启禀陛下,旗手卫整顿完毕!”郭璟跪在地上,神情不悲不喜。 今日朱祁钰诏陈韶、郭璟护驾。 郭璟乃郭登堂兄,祖父是武定侯郭英,在宫中侍卫多年,郭家在宫中戍卫有十几人,其他人都没什么才能。 但郭璟还不错,朱祁钰考校两月有余,有能力,又甘当绿叶,是个可用之才。 所以,提拔他做旗手卫指挥使。 “不错,以后旗手卫和其他四卫一起,轮值宫中。” 其他禁卫,朱祁钰暂时还不放心。 朱祁钰站在台阶之上,朗声道:“诸君,你们父祖皆在朝堂上,为朕效力!为大明效忠!” “尔等也是英豪,不该在家中碌碌无为!” “朕破例开恩,让尔等入宫轮戍。” “一来,锤炼尔等能力,早日为国所用;二来宣镇战火纷纷,战果不祥,朕需要尔等提前为国效力!” “但也不必担忧,担任了武职,也可参加科举,朕不设限制!” “朕欲将禁卫付诸你等之手,让你们练手,让你们熟悉军队!有朝一日,为朕驰骋漠北!” 朱祁钰高声道。 广场数百人,全都跪下谢恩。 “不算锦衣卫等六卫,共有二十卫,原指挥使皆碌碌无能之辈,朕全部罢免。” “朕打算让尔等暂代指挥使、暂代千户、暂代百户,全部暂代,能者居之,弱者淘汰!” “想做指挥使的,往前走一步!” 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如陈祜、柳承庆、梁传、方毅等站出一步来。 这不都是他的人嘛! 还都是嫡子,可见梁珤、方瑛彻底投效之心。 朱祁钰很满意。 但柳溥有点随风倒啊,明明是朱祁镇的死忠,怎么明目张胆地倒向了朕呢?对得起太上皇吗? 把家中五子全都送入宫里,还有家中女儿,一并送入宫中,真够狠的啊。 “好,站出来者,两两一组,任左右指挥使!”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二十个卫所,进行比拼,赢者便继续担任指挥使,败的退位让贤!” “但也非一次定胜负!” “朕给你们总共三个月时间,三次皆胜者,便担任指挥使,别小瞧这指挥使,朕打算带着禁卫上战场的!” “上直二十六卫,皆是天子门生,皆是朕的心腹!” “担任指挥使,与有荣焉!” 朱祁钰担心他们不懂军事,到了卫所里瞎指挥,坏了大事。 所以设下左右指挥使,互相牵制。 “其他没站出来的,朕不认为你们是孬种!” “朕来念名字,念到的站出来!” 朱祁钰按照名单念名字。 直接任命,这些朝臣之子,从指挥使开始,再任免到暂代千户。 为了提升难度,他将原卫所的指挥使,降级为百户,千户降级为总旗,百户降级为小旗。 看看这些朝臣之子,谁有能力,整合卫所!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实绩,卫所的战斗力为第一!” “能者上,弱者下!” “那些被撸下去的指挥使,也有重新上来的机会,朕只看能力,不看其他!” “三个月后,二十卫指挥使、千户、百户等,便彻底任命!” “任命之后,朕再给你们时间操练,淘汰军卒、更换军备,朕提前允了,朕要看到你们的能力!” “能不能做到?” 朱祁钰爆喝。 “微臣晚生遵旨。”声音零零散散,毫无斗志可言。 朱祁钰又驯话一番,才把人打发走。 由郭璟带着,让他们先熟悉各卫,再去各卫所操练。 一连数日平静。 朱祁钰日日在军机处里,批阅奏疏,和军机处官员磨合。 这日,早朝之上。 内阁呈上湖广大捷的奏疏,奉天殿内欢欣鼓舞。 朱祁钰看着李震的奏疏,嘴角翘起:“湖广平定得好啊,朕本打算以彘墡之财货,安置湖广流民。” “结果锦衣卫抄个寂寞,什么也没抄到。” “朕已下旨,让李震整合王府护卫,怎么奏疏上没提呢?” 此言一出,本来热烈的气氛,登时凝固起来。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李将军报喜不报忧,应该是整合不利,那些护卫多为姻亲,如何甘心被京营控制?”林聪直言不讳道。 朝堂上群情激奋,纷纷进言,让李震行霹雳之法。 “整顿不利啊!” 朱祁钰伸手,冯孝从匣子里呈上来一本奏章,朱祁钰让传下去。 周一清又上奏章,诉状宁藩不法。 真正让朱祁钰芥蒂的是,朱奠培和龙虎山来往过密。 “去龙虎山的圣旨,可发到了?”朱祁钰问。 “回皇爷的话,按照路程来算,应该是到了。” “天师道天师张元吉为何还未入京?” 朱祁钰目光发寒:“传旨,李震、陈友,率军不必入京,入江西南昌,整合南昌卫,随时听朕圣旨!” 他要对宁藩动手了! 隐忍了半月有余,湖广苗乱平定,下一个就是藩王了! “陛下,周一清上疏此罪状,难以告倒宁藩,老臣以为,当引而不发,坐看宁藩嚣张跋扈,待其疯狂时,再一击必杀!”李贤更狠,要直接把宁藩连根拔起。 朱祁钰指尖轻点,江西实在太远了,鞭长莫及。 “老臣赞同李阁老之言。” 胡濙轻声道:“宁藩跋扈,必不甘寂寞,中枢当忍得。” 林聪、王竑也赞同。 “那便再忍一时?” 朱祁钰不想放过天赐良机:“那李震、陈友率军返京?” “正该如此,有此大军在卧榻之侧,宁藩自然会收敛很多,只要大军返京,破绽自然就来了!” 胡濙老谋深算。 毕竟削藩是朝堂上一致认可之事。 “那便依老太傅之言,下旨令李震、陈友回京,正好朕在湖广买了些粮食,由李震率军催粮入京。”朱祁钰刚要说什么。 “宣镇八百里加急!” 殿外却传来急报,有太监举着军报,火速跑进来。 群臣之心,莫名沉入谷底。 果然,军报刚念,胡濙便眼前一黑。 败了,又败了! 第三次败了! “怎么会败呢?宣镇集合了大明如云将星,在自己土地上战斗,怎么会连败三次呢?” 王文急不可待地抢过军报,扫视一眼,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宣镇有鬼啊!” 当军报念完。 群臣匍匐于地。 而朱祁钰,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长叹口气:“若有第四战,还会败。” “不可能啊陛下……”林聪怅然。 “怎么不可能?第五仗还会败,你信不信?再打下去,土木堡覆辙就在眼前!” 朱祁钰站起来:“只要在宣镇打仗,就一定会败!” “看看这封军报传来的日期,是杀戮夜的第三天!” “而从京中,传递消息到宣镇,也需要三天时间!” “你们说,巧不巧?” 胡濙满脸震惊,看向李贤。 李贤则满脸懵。 商贾,不就是肥羊嘛,陈循就这般宰肥羊的;到了他,也这般宰呀,肥羊能咬人吗? 可宣镇三战三败,败得十分窝囊,如何解释? 而且,陛下在十日之前便断定,宣镇还会再败。 “陛下,您怀疑是商贾对朝堂的报复?”胡濙颤颤巍巍问。 “是!” 朱祁钰直言不讳:“朕杀光了京师内大商贾,所以宣镇就要吃败仗,这是对朕的报复!对朝堂的挑衅!” “之前朕说,尔等不信,这回信不信?” 胡濙还是不信,百官都觉得匪夷所思。 朱祁钰看向冯孝。 冯孝从匣子里取出一本密揭。 给百官传阅。 “这是东厂番子,给朕传回来的情报!” 朱祁钰冷冷道:“昨天晚上到的,朕昨晚就知道宣镇又败了!比军报早了一天,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也走的是驿传!” “同样的八百里加急,朝堂需要三天收到情报,但商贾走大明的驿传,仅需要两天,比朝堂快了一天!” “你们知道这会是什么结果吗?” 群臣震怖,驿传也烂了,朝堂诸卿不过睁一眼闭一眼,粉饰太平罢了。 “商贾会比朝堂,早一天收到军报。” “同理,朝堂的任何决策,都会先送到瓦剌人的手里!” “反而于谦比瓦剌人晚收到一天!” “看到东厂番子的密奏了?瓦剌对宣镇部署知之甚祥,于谦只要一动,就会落入陷阱里,若一味坚守,后方又缺粮断水,问题层出不穷,焦头烂额,根本没法专心打仗。” “东厂的密奏,和于谦的军报不谋而合,于谦在宣镇,杀了很多人,却依旧抓不到内鬼。” “知道原因了?” “内鬼不在军中,在民间!” “商贾买通了老百姓,老百姓为敌军通风报信!” “所以,于谦的任何布置都是徒劳的!” “成了瞎子聋子,敌军却仿佛装了千里眼,于谦能不败吗?就算是岳武穆重生,也没办法!” 没错,这密奏是孟州传来的。 看来孟州还算可用。 胡濙却满脸震恐,陛下的手,什么时候伸到了宣镇的? 连于谦杀人,他都知道! 东厂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也知道,最近东厂钱粮充足,在京中、流民之中招募大批人手。 甚至,锦衣卫、缇骑、九门提督府,都在大肆招募兵士。 一手钱粮,一手人马,皇权正在极速膨胀。 锦衣卫清缴了青楼,青楼也落入皇帝手中,如何营业,以何种方式营业,尚未可知。 他忽然产生了一丝恐惧,太宗监听天下的时代,仿佛又要来了! “朕手里一份名单,真假不可知。” 朱祁钰让冯孝传出去,仅给阁部之臣看,看后便收上来。 “朕打算星夜传给于谦,让于谦整顿宣府,内部不平,如何击退瓦剌?再让瓦剌占大明的便宜,朕的京营士卒又要损失多少?还要耗费多少钱粮?” 朱祁钰十分无奈:“军报上也说了,宣府堆积如山的粮食,被大火焚烧过半,这火怎么起来的,朕鞭长莫及,也追究不到了,只能从地方转运粮食过去。” 这名单胡濙扫了一眼,登时明白,皇帝在使诈。 因为给他们看的就是一张白纸。 皇帝故意放出风去,等着商贾对这名单动手,到时候顺藤摸瓜,不就抓出来了吗? “陛下,京畿粮食也不足呀,维持京畿百姓生活尚且艰难,如何转运粮食给宣府?”胡濙皱眉。 “再催漕运,宣镇这仗一时半会完不了,将士们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啊!”朱祁钰目光闪烁。 狗屁的大火啊,宣镇有那么多粮食吗? 粮食不都在京中嘛! 缇骑查抄的那些,难道是石头? 百官不敢吱声,都心知肚明。 这火烧的多诡异,烧的数字和京中查抄的一核对,纹丝合扣,狡辩也是无用功。 “朕听闻,内帑只收了七万多两银子呀,多久了?十余日了?”朱祁钰声音陡寒。 果然来了! 群臣心里一突。 皇帝说这宣镇大火,不就是想索要贪污之钱嘛! 你那般圣明,为何不将缴获的粮食返还给百姓?这些可都是盘剥来的。 “为何只收到这点银子?是你等两袖清风吗?” 朱祁钰陡然爆喝:“李贤,你先说!” 被点名的李贤浑身一突,难以启齿:“启禀陛下,老臣已经将贪污所得,送到内帑了。” 堂堂士大夫,怎么能贪污呢?他们可都是品行高洁的道德君子。 “交了多少?” “两万两,老臣只拿到了两万两!绝对没有多的!”李贤赶紧辩解。 “李玠何在?掌嘴!” 朱祁钰唤了一声,在殿门口穿着侍卫服饰的李玠浑身一颤,他以为是打他的嘴巴。 但费宠指了指他父亲。 李玠才明白,皇帝让李玠掌嘴李贤? 儿子打爹? 岂不伤天害理? “李玠,聋了?”朱祁钰厉喝一声。 李玠连滚带爬的进殿,站在李贤面前,李贤还跪着呢,他这个当儿子的却站着。 啪! 一个耳光扇在李贤的脸上。 李贤整张脸涨得通红,他堂堂阁臣,却要被自己儿子,当众打耳光! 他宰辅之颜面何存? 不禁老泪纵横,他想陈循了,那时就算让皇帝跪下都行,现在,呜呜……就想哭。 “没吃饭吗?一点劲儿都没有?”朱祁钰声音发寒。 啪! 李玠不敢留手,抡圆了胳膊,狠狠一个耳光抽在他亲爹李贤的脸上。 李贤惨叫一声,半边脸红肿起来,下意识挪动一下身体。 “你还敢躲?” 朱祁钰沉喝:“朕让李玠打你,李玠便代表着朕,不是你儿子李玠,是朕的侍卫李玠,朕打你,你还敢躲?李贤,圣贤书便这般教你为人道理的?啊?”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李贤强忍着眼泪。 “打!朕没说停,便不许停!” 啪! 李玠便又狠狠扇一个耳光,他额头上全是汗水,扇的这个人可是他亲爹啊。 但让他扇亲爹的,却是皇帝。 忠孝难以两全啊老爹。 朱祁钰目光阴寒似冰:“你堂堂宰辅,办点小事,收的都不止这点银子,从国库里贪的,能就这点?” “朕在给你机会,让你主动交上来,别不知好歹,等朕赐你诛九族的时候,你哭饶都没用了!” 伴随着耳光声,朱祁钰声冷音寒。 “微臣交!微臣交!”李贤整张脸红肿,说话口齿不清,这小崽子是真打啊。 “你究竟贪了多少?”朱祁钰问。 李贤愣神,不知该怎么回答。 “呵,看来是没数了,朕给你定个数?一百万两,朕也不多要,这钱也不是朕用,而是用在为万民谋福上。”朱祁钰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都是入了内帑,做什么还不是凭他心情? “啊?”李贤惊呼一声,他去哪弄这么多银子啊! “说少了?那便还回来二百万两!” “不不不,就一百万两,臣砸锅卖铁,也把一百万两给陛下凑上!”李贤哭得像个傻子。 “打!”朱祁钰陡怒。 啪! 李玠一个大耳刮子,狠狠扇在李贤的脸上。 李贤都被打蒙了,为什么还打? “是给朕凑的吗?是你贪的!从国库里贪的!”朱祁钰大怒。 “是是是,是老臣贪的!”李贤哭个不停。 他也装不下去什么道德君子了,关键这小崽子也不留手,打得实在太疼了,嘴角都出血了。 “怎么?还委屈了?心有怨怼?”朱祁钰质问他。 “不敢、不敢,老臣绝无怨怼之心,陛下罚的是,老臣为内阁首辅,当以天下为先,以百姓为前,陛下教训的对!老臣心里感激陛下还来不及呢!” 李贤连连磕头。 朱祁钰神情稍霁,让你攀附衍圣公,朕允你嫁女了吗? 你想当衍圣公的岳丈,就得受这般屈辱! 等朕杀衍圣公时,便让你亲自动手! “张义,你贪了多少?”朱祁钰又点名了。 张义是周王朱橚的女婿,荥阳郡主的丈夫,在朝中官职不高,却是诸藩王在京的枢纽。 他爹张福,本是锦衣卫千户,是太宗皇帝派去监视周王的,结果张福被收买了,周王把女儿嫁给张义,当时把太宗皇帝气坏了。 这个张义,在勋贵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勋戚一脉地位很高。 张义浑身一抖:“微、微臣贪了五千两。” “拖出去打!” 糊弄鬼呢? 你岳丈周王,富得流油,你又是京中枢纽,就贪了这么点? “陛下,臣家中清贫,皆靠荥阳微薄的俸禄支撑,是以臣在家中没有地位,朝臣皆可为臣作证啊,老臣绝对没有贪污啊!” 张义冤枉啊,他想从国库里贪污,也没机会啊。 他拿出五千两,就是破财免灾。 谁想,皇帝杀他之心不死。 但朱祁钰不理他冤不冤枉。 两名侍卫插着张义出了大殿,板子抡下来,只剩下张义的惨叫。 如今在宫中轮值的侍卫,可都是生瓜蛋子,下手没个轻重,没几下,张义就断气儿了。 看见张义被打死了,李贤竟无比庆幸。 “贪赃枉法,被朕抓住了还不招认,打死活该!” 朱祁钰淡淡道:“除荥阳郡主封号,褫夺封位,着东厂去抄家,抄家所得,补入内帑!” 张义的家不在京中,估计也抄不出什么来。 但皇帝,在杀鸡儆猴啊! 用张义的死,敲打不老实的勋戚一脉,再不乖乖交钱,就让你家破人亡,朕连亲戚都杀,何况尔等? “臣等立刻回家,将贪污所得,立刻奉还内帑!”林聪立刻磕头。 百官跟着高呼。 “十天了,这十天你们想什么去了?” “朕刚杀人,便让朕停下,朕心里能舒坦?” “是不是啊萧维祯!” 朱祁钰猛地看向萧维祯,这个萧维祯,和晋商不清不楚的,朕高抬贵手饶你两次了,居然还不老实听话? “陛下,老臣已经将家业都进献出来了,臣与拙荆借宿妻兄之家,真的一点都没了!”萧维祯哭诉。 朱祁钰看向胡濙。 胡濙说萧维祯将地契、房契都交上来了。 他瞪了眼冯孝,怎么不提前回禀。 冯孝也冤枉,谁知道您要借机排除异己呀,萧维祯还算老实听话,放他一马。 “咳咳!” 弄出乌龙了,朱祁钰咳嗽一声:“朕再给你们三日时间,把你们非法所得,全都拿出来!” 又变了,非法所得,包括送礼的钱了! 现如今,京官之中冰敬、碳敬、别敬、水礼、团派等借机送礼之风风靡盛行。 这冰敬是夏天买冰消暑的钱;碳敬是冬天烧炭钱;别敬是离别京城时的分手费;水礼是逢春节、端午、中秋三节的礼金;团拜是同乡、同年互相的礼钱。 甚至,如今的鹿鸣宴、琼林宴都成为明目张胆收礼的机会。 为了彰显读书人的雅兴,不写实际数目,写着暗语,如梅诗八韵、四十强而仕、百寿图一轴、孟津一渡、千佛名经一部等等。 这还只是普通交往的礼钱。 特殊办事,也都明码标价,办什么事是多大的价钱,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收得那叫一个爽啊。 如今,皇帝让他们统统掏出来。 收的时候多爽,掏出来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谁敢忤逆皇帝啊! 看看李贤,看看张义,皇帝你要那么多钱干嘛啊! 成绩不好,没人权啊,被针对也没办法,希望大家不要跳订了,作者被针对了,唉…… (本章完) 第105章 陛下待朝臣,如慈父般温暖! “诸卿能不能交上来啊?” 群臣叩拜,称能。 朱祁钰目光淡淡:“家中的名玩字画,也不必拿出去典当,京中也没有什么典当行了,折价送到内帑来即可,若宅子不要了,地契同样送过来,朕统统都收下!” “诸卿也不必担心住房问题,如萧爱卿借宿妻舅之家,岂不丢了朝堂的脸?” “去朝阳挑一块地,朕给你建造一所宅子!” “干脆!” “在朝阳城划出一大片土地出来,作为官舍,京中百官、以及外地入京办事官员,都居住在此!” “官舍设在城门附近,由蒯祥亲自建造,放心,朕不收尔等银子!内帑出钱修!” “再修建一条从朝阳门,直通午门的官道,这条官道不许百姓行走,修得宽一些,可并排通行四辆马车,轿夫、马车的钱,由你等自掏腰包,户部便不出这笔钱了。” 朱祁钰想一出是一出,嘴上是建官舍,其实是减少户部开支! 还有一点,就是城里的宅子贵,住在朝阳城的都是泥腿子,房价低廉,置换给皇帝,皇帝可就赚大了。 至于修建房屋,也花不了几个钱,用的都是流民,材料也都是就地取材,至于想建好宅子,那抱歉,只能你们自己掏钱了。 “陛下,京中百官本就俸禄极低,若连雇佣轿夫、马车的钱也有官员自己支付的话,恐怕真的不够生活了!”林聪高呼道。 林聪仗着是皇帝走狗,开始在皇党下面,暗戳戳地组建林党了。 这些人,谁都不安分。 王文和林聪在内阁里泾渭分明,连话都不说,互相较劲。 但他说的没错。 轿夫、车夫是役,是京中人丁要承担夫役,宣德元年规定,紧急情况,给办事官员派5名夫役。 但这条规定,演变成官员可随意征召夫役,多的征召十人伺候,这些夫役,都是京中百姓,不管农忙农闲,被征召了就得来干活,否则就要被处罚。 “那便走,早起半个时辰,溜溜达达就到了,若住在城里的就更近了,早起一会,晚上别应对那些莺莺燕燕了,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要紧。” “安全也不必担心,朕会在官舍外,设下巡捕丁,按时巡逻,若不放心巡捕丁,就派九门提督府的兵丁,保证治安安全。” “朕绝非差夫役那点开支,只是刚才老太傅上奏疏,劝朕减免柴夫役,所以朕就心血来潮,先免了京中的轿夫役。” “户部的开支,朕也不是惦记,这笔钱朕给伱们存着,由计相把每个人的全都统计好了,等尔等告老还乡时,户部一次性发放,当做养老银,是朝堂体恤尔等为国靖忠的一点心思。” “当然了,尔等在户部攒了多少养老银,朕的内帑再备上一份,从内帑出双倍的钱,一起发放下去。” 朱祁钰难得大方一次。 但细琢磨这事啊,以皇帝的暴戾,这朝堂上有几个人能活到告老还乡啊! 漂亮话被皇帝都说了,真给假给的,谁能说什么? “臣等谢圣上隆恩!” 百官不情不愿的谢恩,谁会嫌钱多呀? 以后还要花轿夫的钱,肉痛啊,以后再开发出个“夫敬”的名目,让地方官承担呗。 朱祁钰也想提高俸禄,问题是没钱呀,内帑收到现在,也没超过六百万两,还多是珠宝古董等物,一时半会没法变现。 反正大明官员来钱渠道多,也不差这点俸禄。 “诸卿,下朝时去领些米粮回家,算朕的一点心意!” 胡濙等狂翻白眼,你都欠了我们几个月工资了!还有脸说一点心意? 等他们知道,皇帝的一点心意,就是半斤黍的话,都是含眼泪回家的,这玩意喂猪猪都不吃!可皇帝却当好玩意儿赏给他们!还让他们感恩戴德! “阁部尚书留下,其他人退朝!” 见百官退下,朱祁钰让侍卫关门,李贤顶着张猪头浑身一抖,皇帝不会亲手杀死我们? “给诸位爱卿赐座!” 朱祁钰让冯孝把于谦上的密揭传给他们看。 密揭和军报是一起送来的,到宫门口时转交给太监,太监分两份,密揭直接送到朱祁钰手里。 密揭说得十分详细,详细分析了三战之败的原因,损失情况,军中情绪等等,以及于谦对宣镇的猜测。 于谦也猜测,是宣镇百姓走漏了情报。 甚至怀疑宣镇商贾。 “于少傅真乃国士也!”胡濙赞叹。 于谦连吃两次大败,总共损失人数还不到两万人。 杨信和于谦比起来,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的。 顺风倒打胜仗容易,打败仗却能保住有生力量的才是真名将。 “诸卿,那一张白纸,未必能骗出来多少人!” “朕打算授权给于谦,清洗宣镇上下!” “宣镇不干净,就不会打胜仗!” “再败下去,鞑靼、兀良哈也会咬大明一口的,届时大明必败无疑。” “所以,朕要行暴戾之法,把宣镇当局,全部杀掉!” 咕噜! 朱祁钰话音方落,阁部重臣皆吞了口口水。 陛下是真够狠啊。 动不动就杀光,考虑过后果没有? 官员与官员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您就不担心兔死狐悲?强如太宗皇帝,杀了方孝孺,最后不也乖乖向文官低头了嘛! “陛下,没必要清理官场,清理商贾倒是可以。”胡濙说完就后悔了! 中皇帝圈套了! 皇帝哪里是想杀官儿,就是想杀商贾,杀鸡取卵! 要钱! 皇帝真是穷怕了,满脑子都是钱。 问题是他们还不能劝,以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劝谏皇帝,如今他们被皇帝一脚踢进屎坑里,大家都脏了,谁也别劝谁,你们是贪官,朕是暴君,一丘之貉。 “朕派东厂、锦衣卫去,立刻出发,宣镇一切商贾皆可杀!”朱祁钰立刻下旨。 “不可啊陛下!” 胡濙赶紧跪下:“陛下,宣镇商贾在本地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关系绝非寻常。” “倘若陛下行杀戮之事实,最多杀个几家,剩下的多家必然联合起来投降瓦剌。” “到时候于少傅在宣镇维持的好局面,可就彻底毁了,以前商贾只是偷偷使绊子,若彻底叛国,岂不瞬间打到了北京城?” “鞑靼、兀良哈瞄准机会,撕咬大明,北方可就彻底守不住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一旦宣镇丢了,河北门户大开,京畿拿什么守?” “请陛下三思!” 胡濙急声磕头,林聪等人也跪着磕头。 “嗯,放过他们太可惜了。”朱祁钰嗒嗒嘴,有点可惜了。 山西、河北的商贾,都是大肥羊啊,来个杀鸡取卵,朕有兵有钱,直接驰骋漠北,荡平草原。 看见皇帝这般模样,阁部重臣全都翻白眼。、 您不是穷怕了,您是想钱想疯了。 “陛下,肉烂在锅里,终究能吃到的。”胡濙笑道。 “也对。” 朱祁钰颔首:“老尚书有什么办法,清洗宣镇?朕要让瓦剌人变成瞎子、聋子!” “陛下钓鱼的办法就很好,等抓到名单,就送给于谦,于谦自然会处理妥当的。” 胡濙说道。 于谦的办法,无非是杀几个挑头的,然后再威逼利诱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彻底压下来。 糊裱匠永远比破釜沉舟容易。 若早就行厉法,宣镇商贾敢给瓦剌人当耳眼? “老臣想不通,宣镇商贾为何要叛国?”胡濙长叹口气。 朱祁钰看向李贤。 李贤比较尴尬,晋商是他门下走狗,虽说就当了几天,也黄泥掉裤裆了。 “可能是利益驱使,山右商贾树大根深,在全国商贸繁华之地皆有分支,如京中就有主脉和支脉之分。” “丁口之多,杀之不绝。” “他们以边贸为生,自然和瓦剌权贵私相授受,恐怕也有被胁迫之意。” 李贤话没说完,就看见皇帝面色阴沉,不阴不阳道:“李阁老是不是也有几分不得已啊?” “老臣绝对没有啊!”李贤真想扇死自己,祸从口出! 非亲非故的,帮着晋商辩解什么啊! 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皇帝忌讳呢,怎么还帮着商贾说话呢! “那怎么如此了解晋商之心态呢?” “是不是也和晋商一般,倘若遇到点小挫折,就卖国求荣啊!” “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流淌的是什么血?” “知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 “知不知道,何为家国!” 朱祁钰忽然暴怒:“李玠,进来,掌嘴!” 李贤瞪大眼眸,皇帝就是故意针对他嘛! 别人说错了话,他最多骂两句,怎么到我身上,直接掌嘴? 偏偏还让亲儿子来打!您有完没完了! 殿门推开,李玠很无奈的走进来,站在父亲面前,扬手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还别说,挺爽的。 打小您就偏心,偏心兄长,明知道宫里是虎窝狼穴,不许兄长入宫,却逼我进宫! 陛下让儿子打您,儿子心里是真的解气,谢陛下隆恩! “因为一点利益,就能卖国了吗?” 朱祁钰怒喝:“这些商贾,统统该杀!” “朕跟你们交个实底,这次参与的商贾,统统诛十族!” “不止杀光他们,朝堂上谁敢为他们求情,朕就诛谁的族!” 胡濙等人全都跪下。 “都起来,你也出去!” 朱祁钰让李玠出去,话音一缓:“李贤,朕给你个机会,快点和晋商摘清关系,等到瓦剌退去,就是朕清洗宣镇之时!” “可别怪朕没提醒你,到时候牵连到了你,朕亲手剁了你!” “还有,朕的真心话,只跟尔等说了,若宣镇商贾闻风而逃,朕惟你李贤试问!” “臣遵旨!”李贤心里苦啊,关键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帝。 林聪陷入思索,皇帝如此排挤李贤,那是否该打击他,赢得圣上欢心呢? “官舍之事,朕也非心血来潮,更绝非看上尔等的大宅子,朕富有天下,区区几座宅子,能动得了朕的心?” 朱祁钰不悦:“再说了,朕要了你们宅子,能干什么?以后不是照旧赏赐给其他朝臣吗?左手倒右手,有什么意思?” 林聪没琢磨透皇帝什么意思。 但王文却立刻跪下:“陛下,老臣愿意去朝阳住!” “朕说了,不是强抢尔等住宅!”朱祁钰有些恼怒。 “陛下,请听老臣一言。” 王文无比郑重道:“老臣身体不行,医者建议老臣多多运动,对身体有好处;再者,那宅子老臣住了快十年了,什么景儿都看腻了,不如换一所新宅子,只求陛下将宅子建的大些,老臣爱玩,愿意养些花花草草,惟请圣上同意!” 王文是聪明人啊。 起个带头作用。 连内阁阁老都主动让出了宅子,朝中官员谁不掂量掂量? “老臣也愿意搬去朝阳去住!”林聪立刻跪下,但终究被王文捷足先登了。 王文瞥了他一眼,论懂皇帝心思,还得我王文。 岳正、薛瑄等自然跪下请求搬走。 陆陆续续的,所有人跪下求皇帝允准,他们都要搬去朝阳新官邸。 “尔等是让朕落个凉薄的骂名啊!”朱祁钰大怒。 王直一愣,难道拍马腿上了? “臣等生活奢侈,贪污成风,是用宅子抵押贪污所得,与陛下何关?” 林聪高声道:“倘若民间传出陛下丁点骂名,老臣第一个不允许,陛下爱民如子,对待朝臣如慈父般温暖,为臣等操心建宅,养老体恤,此圣君在朝,何人敢说出丁点错来?” 胡濙作呕,老夫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这般会拍马屁? “朕真如慈父吗?”朱祁钰多少有点占人家便宜的意思。 “启禀陛下,您是天下间最温暖慈祥的父亲!”林聪高声道。 其他人也跟着高呼。 叫得那叫一个肉麻,若皇帝允许,他们能直接喊出一声“爹”来。 朕可没有这么老的儿子。 朱祁钰沾沾自喜:“哈哈哈,林爱卿懂朕啊!” “放心,在朝阳,朕给你们圈大一片地,给你们建宅,宅子肯定比内城的大。” “因为宅子初建,未必能做到美轮美奂,但也不必着急,江南进献上来的精美石料,朕都优先赐给尔等。” “朕听说辽东盛产木料,便让云南土司、辽东女真进献木料入京,就以建宅的名义催,以朕的名义令其进献!” 本来皇帝的话说得挺好听的,可听着听着,变成了圣上下旨催?这是逼献啊! 和宋徽宗进献花石纲有什么区别? 偏偏人家是皇帝要进献的,大明可倒好,是大臣要求各地进献的! 陛下,您可放过我们! “陛下,奇石、木料就不必了,臣等自己想办法!”胡濙赶紧拦住皇帝,再出什么虎狼之词,史书上可就要把他们喷死了。 他偷偷瞄了眼起居郎,起居郎正在奋笔疾书。 完了! 名声臭了! “自己想办法?尔等有什么办法?朕为尔等建宅,自然要建的美轮美奂,岂能让朝臣受苦呢!” 朱祁钰这话,把胡濙整不会了。 林聪却跪在地上:“陛下,臣等为国为民,一心奉献,岂能在乎是何住处?哪怕是住在猪圈里,吾等也安之若素;倘若心中没有家国,就算住在豪华的府邸内,心里也难免发虚!臣等请求陛下,以节约为主,万万不可随意圈禁耕地,伤民害民啊!” 还得看林聪! 论懂朕的心思,还得是林聪,王文差了点。 胡濙一拍额头,皇帝也太抠了,连点地都不肯赐! “林阁老珠玉在前,恐怕会令朝臣竞相效仿。” 朱祁钰脸上露出了笑容:“住处还是要宽敞些,尔等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而且朝堂也得要脸,尔等的宅子,也是朕的颜面不是?想要多大的,你们和蒯祥商量,朕不过问了,等宅子建成,朕亲自去拜访!” 陛下您能不能大度一点! 连宅子大小,都要管! 甚至,还不明说,让朝臣去猜。 伺候这样的皇帝,太难了! 出了宫中,胡濙见林聪和王文,互不对付,嘴角莫名翘起,朝堂上只剩下皇党,皇党就会分裂,人之常情。 皇帝为何大费周章建官舍? 为了方便监视? 还是真贪图内城的宅子? 只是,皇帝让儿子抽老子,这招实在太狠了,如今京官的庶子,都在宫中做侍卫。 今天抽了李贤,明天还不知道谁倒霉呢! 反正这朝堂不会太平喽。 …… 朱祁钰心情不错。 “回皇爷,万功在宫外候着,等待求见。”冯孝低声道。 “宣进来。” 很快,万功等人觐见。 万功带来十余个工匠,皆是手艺顶级的工匠,有铁匠、木匠、制造兵甲的、打造刀剑的、制造弓弩等工匠。 见礼后,万功向朱祁钰介绍这些人。 跟铁匠张六聊了才知道,如今军中开始仿制倭刀,而且,已经开始用竖炉炼铁了。 “高炉?”朱祁钰以为是高炉炼铁。 其实并不是。 竖炉是方口的,用盐和泥砌成,靠山穴而筑,或用巨木匡围,炉膛呈梯形,还有专门的鼓风器,叫活塞式鼓风器。 张六解释一番,朱祁钰懵懵懂懂。 “此炉炼出来的铁,质量如何?”朱祁钰问。 “摧金断石,极为坚韧!” “可是钢?”朱祁钰问。 “回皇爷的话,军器局里也用炒钢之法,用石头砌炉,以磁铁矿为燃料,萤石为助燃剂,将铁矿石还原到水滴状态的生铁,再把生铁炒成熟铁,反复炒制,便可成钢。” 听完张六的话,朱祁钰真没想到,这个时代的炼钢技术,这般先进了? “可是皇爷,磁石难寻,铁石也紧缺,而且炒钢需要大量工匠共同协作,成本偏高,是以很少装备军中。” 这个张六倒是有些见识。 朱祁钰微微颔首:“不合格的多不多?” “若是炒钢的话,不合格的颇多,但都能重复利用。”张六道。 “朕给你足够的工匠,足够的材料,你一天能打造出多少把刀来?”朱祁钰问。 “这个……” 张六粗略算了算,能打造上百把来。 “不错。” 朱祁钰笑道:“朕若让你用废料,打造出一批农具来,可行?” “只要有足够的铁矿石,小的什么都能打出来!” 朱祁钰对他很满意。 他打算详细拆分军器局,下辖铁器科、木器科、兵甲科、弩箭科、盾牌科、马科、杂科七科,便让这个张六做个管事。 他又详细了解了兵甲、弩箭等制作过程。 但这些的基础,就是铁。 “诸君!” “朕从你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希冀!” “是不是想从匠户,变成民户?想让自己儿子参加科举啊?”朱祁钰高声道。 所有吓得跪下。 “不必害怕,想就是想!” “朕今天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这军器局里,朕只设掌印太监,其他官职皆由工匠担任!” “朕也可赐你们民籍!” “让你们的子孙,参加科举!” 一听这话,张六等人都傻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跟张大坚差不多。 “朕说的不是虚话!” “以三年为期,朕想看到大明军队全部装备着钢刀、钢甲,弓弩威力大后劲小易携带,盾牌竖起来,敌方弓箭射不穿!” “朕的要求一点都不高!” “铁矿石等原料不用尔等担心,钱粮也是内帑出了,朕只要看到成果!” “三年之后,只要尔等完成朕之所愿,朕就赐尔等民籍!” “非但赐籍,朕还会赐下符牌!” “朕之符牌,可非一般人可赐的,饶是金忠、舒良等立下大功,也只是赐下一枚银符!” 冯孝端上来一只银符。 “三年之后,朕会将此符,赐给你们当中,功劳最大的那个!” “此符尚未正式颁发,颁发此符者,形同免死金牌,会将姓名、功绩镌刻其上,令其世代敬仰!” 哗! 工匠们惊呼出声。 谁愿意当这匠户?谁不愿意做官老爷呢? “尔等对新军器局,满意吗?” 自然是非常满意,在太液池旁边,沾着圣上的龙气,岂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知道朕为何将军器局放在这里吗?” “因为朕要提高匠户的地位!” “你们挨着的就是宫墙,和朕、和阁部在一起办公,何其荣耀!” “虽为匠户,却绝不低贱!” 朱祁钰扭头看向冯孝:“将这句话写下来,刻在军器局墙上,让匠户们都看看,这是朕的态度!” 冯孝支吾,这话也太白了? 你写文言,匠户看得懂吗? 去找翰林院,润色润色,刻在墙上。 “小的敢不效死命!”张六嘭嘭磕头。 “不要三分钟热血,做匠从艺,拼的是时间、是耐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朱祁钰话锋一转:“朕等得,你们便做得,但绝不可偷奸耍滑、浪费时间!” “朕对尔等厚待,绝非纵容!” “若被朕知道,谁借机偷奸耍滑,拿朕的良言当做耳旁风,甚至手脚不干净者,一律诛九族!” “你们应该都知道,朝臣被朕杀了多少!” “朕劝尔等,千万不要用脖子碰刀子,吃亏的是你们!” “小的们绝对不敢!”张六等人瑟瑟发抖,连连磕头。 又勉励万功几句,下令军器局打造一批农具出来,才打发走他们。 “皇爷,您要是把匠户都放走了,以后谁来当工匠呢?”冯孝着急。 太祖为何设下户籍,不就是担心,有朝一日,老百姓日子过好了,都挤破脑袋去考科举,谁会做工匠的活儿呢? 朱祁钰喝了口茶,笑容盎然:“那你说说,太祖时这些工匠从何而来?” “多是罪臣家眷,以及漠北诸族的俘虏……” 冯孝明白了。 其实朝堂真不缺工匠,先不说漠北,就说湖广、云贵,遍地都是土司,若造反的话,完全可以抓来做工匠啊,做几年汉化完毕了,再放出去做民籍。 “皇爷圣明!”冯孝跪在地上。 “这次李震就抓了数千俘虏,押解入京,正好全部打入匠籍。”朱祁钰没说,这是对华夏苗裔,大可网开一面,等对待异族的时候,可就不是干几年就放出去了! “奴婢遵旨!” 冯孝压低声音道:“回皇爷的话,白圭、李实、朱英等人已经到了京畿,应该很快便能入京。” “到了京中便宣来,朕有话叮嘱。” 朱祁钰溜达一会后,便开始批阅奏章。 最近几天,奏章数量增多,多为长篇累牍,都是说些弊政的,贴黄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能把奏章送到他这里。 他看得也头大。 这大明,真是个四处漏风的屋子啊,想补,都不如一脚踹塌了舒坦。 忽然,他眉头皱起来:“不是说过了吗,打春陋习取缔了?宛平县为何还打春了?” “冯孝,宣刘吉进来!” 贴黄最后,标注上自己的名字。 刘吉战战兢兢进来。 “启禀陛下,这是宛平知县张芳昨日递上来的奏疏,说宛平县百姓认为不打春,今春不吉利,担心今年收成不佳,所以知县张芳无奈之下,只能打春,呈上来这道奏疏,也有请罪之意。”刘吉说道。 “花了多少银子?” “上面没有详细数目,微臣不知道!”刘吉道。 “哼!” 朱祁钰冷笑:“百姓不同意,他张芳天天住在百姓家不成?百姓有什么想法,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花了多少银子,又遮遮掩掩的,把朕当成司马衷吗?何不食肉糜?” 刘吉低着头,不敢应答。 “这张芳是哪年进士啊?”朱祁钰语气一缓,实在没印象。 “启禀陛下,此人乃正统十二年举人。” “举人?当了京畿知县,不容易啊!举主是谁啊?”朱祁钰又问。 “微臣不知。” 朱祁钰看向冯孝,冯孝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是哪里人?” “山东兖州府人!” 朱祁钰眼皮子一抬:“山东的?宣进宫里来!朕亲自问他一问,百姓为何如此爱戴他,有什么心里话都跟他说呢?” “刘吉,你亲自去传旨,也暂当几天宛平知县。” 朱祁钰沉吟:“朕给你御史之官,去宛平县查一查,这个张芳是什么来历?也看看,宛平百姓,生活如何?连夜就去,快些!” “微臣遵旨!”刘吉知道,皇帝要动手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连京畿的知县,都不听朕的命令,那更远的地方呢?是不是也都照常打春了?” “冯孝,河北巡按使在哪呢?”朱祁钰又问。 “奴婢不知,奴婢这去问都察院。” “直接下旨给都察院,让各地巡按使,查一查,哪些县城,不听朕之命令,还在打春!查实后,禀报上来!” 朱祁钰目中寒光一现,有人找死,就别怪他无情了。 他继续批阅奏疏。 “启禀皇爷,巡抚年富的密揭传来……”费宠小跑着进来。 朱祁钰低着头,伸出手。 费宠赶紧放在皇爷的手里。 朱祁钰检查下封泥,才打开密揭。 年富本来应该入京的,被临时调去宣镇,帮李秉分担压力来着。 “这个年富!” 朱祁钰面露不满,竟然把于谦给弹劾了。 他弹劾于谦专擅之罪;还弹劾分守太监韩允中饱私囊,和本地商贾来往过密等罪;又弹劾宣府参政、军中坐营等官员贪腐府库之罪。 还说,宣镇非朝廷之宣镇,而是个别人之宣镇。 这话听起来大逆不道,却说的很对。 只是不合时宜。 宣镇三战三败,当务之急是收拾军心,不可节外生枝才对。 “其人过于刚直啊!” 朱祁钰对年富的弹劾十分不满。 不过,年富有一个点说的很对,宣镇上下都烂了,包括杨信,都在贪污。 但大明缺的是打胜仗的将军,哪有文臣武将不贪的,贪了就贪了,只要能办实事便可。 “把尹直叫过来。” 等尹直进来,朱祁钰把密揭给他看。 “陛下,臣以为年巡抚句句属实,朝堂当清查宣镇!”尹直跪在地上。 朱祁钰皱眉。 尹直却说:“陛下,倘若中枢明知贪污,而视而不见,岂不助长了小人之风?万一,那些商贾,擅自揣测中枢的深意呢?” 朱祁钰一愣。 这尹直看得够透的,没错,那些商贾,说不定就等着看中枢什么举动呢? 那朕便迷惑尔等! “传旨,赞扬年富忠直之举,叱责于谦、杨信等人,再派锦衣卫清查宣府!” “陛下圣明!” 都是做做样子,名单已经出京了,估计很快就有动静了。 他已经让东厂、锦衣卫随时准备,出发宣镇了。 晚间。 见了白圭、耿九畴等人。 这些人陆陆续续入京的,朱祁钰逐个面授机宜。 接连两天,他都在接见入京的官员。 …… 金忠和舒良碰面。 两个人面带冷色,远不如在宫中时关系亲密。 如今东厂发展得如火如荼,锦衣卫虽奋起直追,却不如东厂势力大。 因为京中拓宽道路,强拆民宅时,东厂和锦衣卫没少爆发矛盾,几次甚至刀剑相向。 两个人的关系,急转直下。 “舒公公,宣府的事,谁也容不得半点马虎,耽搁了皇爷的差事,谁也讨不到好去!” 金忠率先开口:“咱家打算派心腹管尧带队,入驻宣镇。” 舒良冷哼一声:“皇爷的差事,咱家自然不敢怠慢,但是东厂和锦衣卫尿不到一壶里面去,各走各的,得到什么功劳,就各凭本事!” “你敢违背皇爷旨意?”金忠皱眉。 “自是不敢的。” 舒良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咱家只是不想让锦衣卫拖后腿!” “你!” 金忠大恼。 舒良不就是比他早放出宫的嘛!才有了今日的权势! 若皇爷先放他金忠出宫,他金忠比他舒良强一万倍! “好!那便分头行动,你东厂也别掏我们锦衣卫的便宜!”金忠气哼哼出了东厂。 回到锦衣卫大发雷霆,告诉管尧,这次任务,一定要完成得漂亮! 被东厂压一头的滋味,实在难受! “厂公,您和金公公关系如此之僵,恐怕不好?”龚辉小心翼翼劝谏舒良。 舒良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宣府有咱们的人,这次大功必然属于东厂,凭什么被锦衣卫分润了去?” “有了东厂,锦衣卫根本就没必要存在了!”舒良打发龚辉,快些带人出京,别被锦衣卫抢了先。 京中的东厂、锦衣卫连夜出京。 而远在宣府的于谦,已经收到由东厂送来的证人,以及拷问出来的名单。 来宣镇近一个月了,于谦须发凌乱,颇有几分悲凉。 他叫来杨信、蒋琬、朱仪等人商议。 然后设下宴会,把宣府商贾齐聚一堂。 以军粮不足,欲从宣府商贾手中买些粮食为名。 在宣府经商的,多为晋商。 别看京中的晋商被除名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倘若皇帝肯将家业还给晋商们,晋商肯定感恩戴德,反正每一家主脉、支脉一大堆,死了一支就死了一个对手,何不美哉? 经营粮商最大的当属张家、吴家、黄家三家。 这张家就是张仁孝家族,平阳张氏。 在宣府做主的叫张志怀,辈分比张仁孝、张仁礼兄弟还大了一辈儿。 他一身儒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读书人,而非商贾呢。 从京营大军入驻宣府后,他便有心结交于谦,以及京中勋贵,毕竟家中生意在京城很多。 直到数日之前,得知家族被灭门,他第一反应是事露了,快逃。 晋商三十多家,商量了半宿,决定送宣府第三场大败。 就有了于谦第三败。 今天,收到于谦的请帖,言辞恳切,想从商贾手中买粮。 “早这般听话,不就完了吗?” 张志怀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但他喜欢读书,读书多的人都坏。 他担心宴会有诈,自己不去,撺掇其他商人参加。 十几家本地商贾,以吴兴领头,参加了这场宴会。 于谦略有失望,都是些小商户。 张、吴、黄三家主要人物都没出现,派个吴兴小虾米来参加。 “元帅,不如末将率军,直接抓来就算了!”杨信心急。 他那场大败,让其极为耻辱。 如今知道是商贾做主,迫不及待报仇。 “不行,容易打草惊蛇。” 于谦眸中寒光闪烁:“他们担心军中有诈,所以不肯来到军中,这场宴会先这般,给他们些甜头,后日去城中设下宴会,本元帅亲自赴宴,看看谁不给本元帅面子!” “元帅危险啊!”蒋琬低声提醒。 “怕什么的?宣府尚在我军手中,没什么可怕的!” 于谦连败了两场,心里压着火呢。 “诺!” 过了两日,于谦亲自在城中设宴,广邀本地商贾。 请帖中恩威并施,逼他们前来。 张志怀心中犹豫,打发家丁去探查,确定于谦没率军入城,真心诚意想和商贾做买卖,他才微微放心。 为了自身安全,他带了二百多家丁,把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不止他,宣府商贾,总共带了上千人。 于谦等人身着便服,出现在醉仙楼上。 “这些狗商贾,可真谨慎,四周都是他们的人!”杨信骂骂咧咧。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从小在军中打滚,活脱一个混不吝,和蒋琬截然不同,蒋琬是儒将,杨信却十分粗鲁。 但杨信同样身出名门,真论军中士卒的爱戴,还当属杨信。 可此二人自小便打熬力气,都是猛汉。 带的十几个扈从,也都是身强力壮之辈。 “越怕越说明心中有鬼!” 于谦淡淡一笑,上了楼,青梅煮酒,细品慢饮。 张志怀等人姗姗来迟。 他反复确定,又派人去观察军营,发现大营里确实没有异动,又留下人看着城门,万一有大军入城,立刻禀报。 自以为做到万无一失了。 很快,便觥筹交错起来。 “于少傅,您当真是天下楷模……”张志怀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抛。 于谦脸色平淡:“张先生也是老当益壮,如此年纪尚在外奔波,难怪生意做的如此之大。” “不敢不敢。”张志怀笑逐颜开。 读书人心眼就是多,他虽然捧着于谦,却分心听着门外,他吩咐过家丁了,倘若有大军进城,便敲门为号。 酒过三巡。 于谦忽然看向张志怀:“张先生总外门外看什么呢?” “担心本元帅摔杯为号?刀斧手冲上来,将诸位砍杀?”于谦倏地笑起来。 本来还热烈的场面,忽然一僵。 有几个商贾,尚且举着酒杯,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手一抖,酒洒在菜上。 “于、于少傅,您此言何意啊?”张志怀心中惴惴。 “就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干嘛?”于谦轻笑。 杨信和蒋琬可勾了勾嘴角,从来没见过于少傅开玩笑,真没想到,于少傅也愿意逗人玩。 “没、没紧张啊!” 张志怀尴尬笑笑:“在下敬于少傅一杯!” 他赶紧倒了杯酒,但手哆嗦,酒倒不进杯子里,不断往外面溢。 于谦抓住他的手。 张志怀更是浑身一抖,酒壶差点丢出去。 “怕什么呀?”于谦握住他的手,张志怀想抽回去,却意外发现,于谦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大得惊人!根本抽不回去!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06章 于谦的淡定,瓦剌来使!贪官如猪狗尔,朕想杀便杀! “不是怕!” 张志怀察觉到不妙,给吴兴使眼色。 吴兴也看向门口。 杨信却站起来,挡住吴兴的视线:“吴老板,俺们就想买点粮食,虽然是官儿,却也好商好量的和你们谈,有什么可怕的呢?” 张志怀连说不怕。 “张先生可能手有病,倒酒手抖,说话哆嗦,却连说不怕,有点意思。” 于谦笑问:“那请张先生回答本帅一个问题……” 话没说完,张志怀就想多了,下意识要喊。 噗! 一根筷子扎进了张志怀的脸颊上,随即张志怀惨叫,但声音刚刚传出,于谦便将酒杯塞进他的嘴巴里。 “不许叫!”于谦语气平淡。 张志怀瞪大眼睛,鲜血顺着筷子尖滴落下来,他神情惊恐。 “张志怀,你做过什么,为何如此心虚?” 于谦顺着他的眼睛,往外瞟一眼,冷笑道:“别看了,本帅知道你的家丁把酒楼团团围住,但此刻本帅的大军已经进城,伱的家丁敢动,你我便玉石俱焚,反正第一个死的准是你!” 张志怀脸色一僵,惊恐地看着于谦。 他怕死,扎在腮帮上的筷子,实在太疼了。 “尔等也无须惊慌,本帅单刀赴会,不是与尔等玉石俱焚的,而是真心想和各位合作!” 于谦表情淡淡:“倘若不信,也可叫家丁进来,杀死本帅,本帅一路走来,什么阵仗没见过?” “哼,狭路相逢勇者胜,本帅也不会束手就擒,鹿死谁手并未可知,可以试试!” 咕噜! 杨信和蒋琬心里着急,拼命给于谦使眼色。 您怎么把底细给漏了呢? 万一这些商贾疯了,将吾等杀死在这,岂不冤枉死了? 于谦视而不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要不,试试?” 蒋琬咳嗽一声,您就别逼他们了呀! 噗通! 吴家的家主吴兴,径直跪下:“吴家乃大明良民,愿意听元帅之令!家丁不过护卫吾等的,绝非对于少傅动手的!” “真不动手?”于谦看着他问。 “不敢动手,家丁只是护卫,岂敢对朝廷命官动手啊!”吴兴还拼命解释。 于谦让他起来,又拍拍张志怀的脸蛋:“看看人家多懂事,再看看你!” 每拍一下,都有血流出来。 张志怀痛却又不敢叫,十分难受,哭着说:“张家也愿意听命。” 他心里担忧,于谦是来清算的。 毕竟他们做了叛国之事,朝廷必然不会放过他们。 可反抗有用吗? 宣镇数十万大军近在咫尺,恐怕已经进城了,凭借他们这点家丁,能挡得住谁? 其实就不该贪图于谦那点好处,提桶跑路才是正道。 于谦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旁若无人地夹了口肉,放进嘴巴里慢慢咀嚼,然后又端起张志怀倒的酒,一饮而尽。 “酒菜不错。”于谦又倒了一杯,根本不看那些商贾们。 更不担心家丁冲进来,杀死他。 商人向来趋利避害,见于谦镇定自若,显然是相信宣镇大军已经进城,反抗都是徒劳的。 慢慢的,所有人全都跪在地上,请求于谦原谅。 于谦还不理睬他们,品鉴着酒菜,还赋诗一首。 过了半晌,商贾的腿都跪麻了,于谦才道:“让家丁都退下,本帅好好吃顿饭。” 于谦专挑肉夹,出京一个多月了,一口肉没吃过。 将士们吃什么,他以身作则,便吃什么。 军中军粮不足,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又连连打败仗,他没心思吃食,人瘦了许多,沧桑了不少。 “都退下!”张志怀大吼之后,对着门外做了个手势。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然后又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于谦听到了家丁悉悉索索退下的声音,满脸不屑。 这表情看在张志怀眼里,心里发苦,在于谦面前,他做再多都是徒劳的,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上千家丁,随时都能冲进来将于谦分尸。 可于谦怕了吗? 不但不怕,还旁若无人的大吃二喝,让所有商人跪着,看他吃喝,就凭这份自信,强大到让人恐惧。 杨信和蒋琬就放不开了,看着大帅吃喝,也嘴馋,却做不到于谦这般身陷敌营的淡定。 虽然面色如常,但后背都是汗。 大军进城,是需要时间的。 于谦身边,就带了不超过三十个护卫,倘若张志怀来硬的,于谦等人都得死这。 酒楼包间变得十分诡异。 于谦坐着吃喝,杨信、蒋琬一左一右站立,数十位商贾全都跪着。 吃饱喝足,于谦认真擦了擦嘴,以及嘴角的胡须。 “还跪着呢?不站起来吃点?”于谦表情淡淡。 “不、不敢!” 吴兴也观察着于谦,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但于谦的表情,从未变化,偶尔笑,也是假笑,非常假。 他心中也佩服,这才是天下名将。 “知道本帅设宴,请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吗?” 于谦没让他们起来:“宣镇三战三败,原因尔等最清楚,这就是本帅宴请尔等的目的!” 果然! 张志怀脸色一变,牵动脸上的疼痛,却不敢叫出声。 嘭!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踹开,几颗脑袋被丢了进来。 张志怀脸色一变,这些都是他的家丁啊! 不是说好了,不杀人的嘛! “启禀大帅,几个不老实的,被末将宰了!”成山伯王琮身披铠甲,浑身是血。 完了! 张志怀浑身发虚,于谦很有可能要杀鸡儆猴!而自己,就是那只寄! “说,谁是主谋?”于谦缓缓开口。 张志怀瘫软在地上。 吴兴等人立刻指向了张志怀,说张志怀将妹妹嫁给杜尔伯特部的权贵,也是他和博罗纳哈勒来往过密的! “杀了!”于谦语气平平。 “你不能杀我!我妹妹嫁给了博罗纳哈勒!是大元田盛大可汗的儿媳!”张志怀嘶吼。 蒋琬愣神:“田盛大可汗是谁?” “也先!”杨信回答。 这个博罗纳哈勒,就是也先的长子,也先的瓦剌帝国崩溃后,分为三部,杜尔伯特就是其中一部,势力最大的一部。 “也先的儿子,竟然娶了商贾之女,真是丢人!” 于谦撇嘴冷笑:“别说你妹妹嫁给的是也先儿子,就是嫁给也先的爹,本帅想杀你,便杀你!” “杀了你,本帅倒要看看,也先能不能从棺材板里蹦出来,跟本帅对质!” “他敢吗?” “就算他复生归来,见到本帅,也得退避三舍!” “他也先,在本帅面前尚且不敢放肆,他儿子博罗纳哈勒,又算个什么东西!而你,不过他众多妾室中的岳丈罢了,本帅想杀便杀!谁敢说不!” 于谦面容凌厉,景泰三年时,他曾上书当今皇帝,趁瓦剌空虚分裂瓦剌,奈何当时京师内党争厉害,朱祁钰否决了于谦提议。 咔嚓! 鲜血喷射。 然后,张志怀的人头,被放在酒桌之上。 所有商贾震恐,连连磕头求饶。 “本帅说过了,单刀赴会,并非要和尔等辩个雌雄。” “本帅网开一面,乃天恩浩荡,只诛首恶!” “但需要尔等,将尔等所做之事,写在纸上,呈交上来。” “安心,本帅说到做到,说不杀尔等,就不会杀。” “但是,若有人将本帅的话当成耳旁风,本帅便诛你全族!没得商量!” “给他们纸、笔,写!” 于谦端坐,让所有商贾跪着写。 然后,交代杨信、蒋琬、王琮三人,兵分三路,封锁宣府城门,包围各家,今晚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能传到瓦剌的耳朵里去。 商贾随写,他随看。 越看越触目惊心。 宣镇商贾多为晋商分支,从主宗移出来后,在河北落户,又借着主家的商路,快速发展起来。 因为地理原因,以边贸为生,所以和瓦剌打交道很多,再加上这些年没了战事,漠北与大明贸易频繁,所以多家都和瓦剌有联姻,甚至有的联姻了几代人。 张志怀只不过运气好,妹妹被博罗纳哈勒给临幸了。 瓦剌分裂之后,各个部族为了争夺大汗的位置,已经打出狗脑子来了,彼此攻伐,草原上无数部族消亡。 而去年冬天,天气骤冷,冬季漫长,冻死了很多牲畜,瓦剌部族的日子愈发难过。 真正把瓦剌引进大明的,不是商贾。 据说是朝中有大臣,和漠北做了一笔生意,邀请瓦剌人南下,答应的就是杜尔伯特部。 杜尔伯特部刚刚南下,在宣府碰了几次钉子。 杨信可圈可点,甚至还开关野战,完全挡住了杜尔伯特部的前锋部队。 也先被刺后,瓦剌战斗力下滑,再加上多年内耗,杜尔伯特部和杨信军野战,竟然打个平手。 博罗纳哈勒不得不征召全部落,攻打关隘。 杨信呈守势,怀来的赵辅不断接应,和大同的郭登呈三角状,彼此呼应,杜尔伯特部没讨到便宜。 忽勒孛罗和昂克秃率领和硕特也来分一杯羹,双方合计五万人,和杨信打得难解难分。 杨信逐渐守不住时,阿失帖木儿率领准噶尔部从西方而来,一路洗劫,赶到宣府,送给杨信一场大败。 之后。 瓦剌便联络当地商贾,给瓦剌人充当眼睛。 本来商贾是不同意的,毕竟他们的根在大明,倘若通敌卖国,必然被处以重刑。 但是,博罗纳哈勒纳了张志怀的妹妹为妾,张志怀开始撺掇商贾,允其重利,瓦剌在宣镇所掠一切物资,分给他们一半,三番五次劝说之下,便有人心动。 所以于谦刚到,便有小型三战三败。 真正让宣镇商贾,勠力同心的是,京中传来消息,晋商支脉俱被杀戮,宣府商贾大怒之下,送了于谦第二败。 “瓦剌三部,都在这里?”于谦想一口气,打崩瓦剌。 虽然败绩不好听,但他损失并不大。 朝中圣旨不断,皆是鼓励他,并未怪罪,而且朝中还在催粮,运送军械等,可见朝堂支持之心。 所以他也并不慌乱,接连吃了大败之后,反倒想着设下一计,打崩瓦剌九万大军。 不然,他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 “今夜赴宴的消息,可传去瓦剌老营?”于谦问。 “传去了。”吴兴小声道。 于谦皱眉:“张志怀的死,会不会引起怀疑?” “这……” 商人最奸猾,立刻想到于谦想用他们为饵,引诱瓦剌上钩,这可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啊。 瓦剌人可都很大方,抢掠的一半,都要分给宣镇商贾。 所以商贾们才如此卖命。 “看出来了?的确是聪明人,难怪本帅被尔等耍得团团转。” 于谦冷笑:“若帮本帅诱得瓦剌人上钩,尔等罪责既往不咎。” “陛下还会大加赏赐,尔等亲属在京畿的生意,不是被某些不法之人给屠戮了吗?” “倘若做成此事,本帅亲自上书陛下,请求三法司找寻凶手,再将一切家产,返还给尔等,可好?” 于谦对陛下杀鸡取卵的做法,十分不满。 奈何他人在宣镇,鞭长莫及,但他劝谏的奏章,已经送出去了。 “这……” 吴兴眼中有点贪婪。 他和吴正,是家族兄弟,感情一点都没有,而他也知道,吴正那一支在京中有多大的生意,家资是他的十倍开外,倘若弄到自己手上来…… “小的愿意为大帅效忠!”吴兴赶紧磕头。 跪了小半个时辰,双腿发麻,哪哪都痛。 “起来。”于谦嘴角翘起。 见吴兴能站起来了,不少商贾跟着磕头,说愿意效命。 但也有和瓦剌关系极深的,倘若瓦剌人没了,他们的生意也就没了,还怎么赚钱? “瓦剌和大明,打了这么多年,无非是打打和和,本帅又非岳武穆附体,岂能一仗打死了瓦剌?” “再说了,京畿突遭大难,市场空虚,正是尔等商贾趁虚而入的时候。” 于谦说着,取出三枚未镌刻的铜符,摆在桌子上:“此符,乃陛下亲铸,奖励大功于社稷者,相当于免死金牌!” “倘若尔等这次立下大功,本帅亲自上书陛下,请陛下将此符赐给尔等,尔等持这免死金牌,在京师之中,谁敢欺辱尔等?而且,持此符者,家眷可参加科举。” 猛地,所有商贾瞪圆了眼睛。 参加科举啊! 他们为何是商人,社会地位低下? 不就是家里没有当官儿的吗! 他们有多是钱,就是没权!所以被当成肥羊! 就算跑去瓦剌能当权贵,但瓦剌权贵过的日子,都比不了本地土财主,当了人了,还能退化去当野人?若能当上大明的官儿,让他们立刻自首都行! “大帅,我愿意啊,我愿意啊!” 剩下的商贾,全都磕头。 于谦嘴角翘起,金符才是免死金牌,铜符啥用没有。 至于尔等还想着后代做官呢,想太多了…… 你们是真不了解陛下啊,就你们做下的那些事,换做陛下来,能用一万种方法折磨死尔等,不带重样的。 本帅不过权宜之计,鼠目寸光的傻子! “大帅,这铜符真能赐给我等商贾?”吴兴嘴巴干干的,问。 “此乃圣命,本帅岂敢假传圣命?” 于谦指着铜符说上面会镌刻名字、功绩等。 宣镇商贾们直接就疯了。 都想弄一块回家,供起来。 “想得到此符,就得按照本帅说的来!” 于谦打算坑瓦剌一把大的,心里有腹稿,却要详细琢磨,多方听取意见,才能做出决定。 “本帅说了这么多,尔等要如何取信于本帅呀?”于谦问。 “啊?”吴兴等人一愣。 “本帅要如何相信尔等?”于谦又问。 “这……我等愿意将家眷放在大营里,倘若大帅不信我等,可随时杀我等家眷!”吴兴豁出去了,为了这枚铜符,豁出去了! 至于不信于谦? 他还有选择吗? 看着外面如狼似虎的官兵,只要他说句不信,张志怀就是他的下场。 所以,他们只能跟着于谦一条道跑到黑了。 “那就这样,本帅派兵丁入驻你等家中,安心,兵丁没本帅的命令,不会干扰你等生活的!” 于谦要用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为自己办事。 “这城中可有暗道?”于谦忽然问。 “没有!” 吴兴说,因为之前没有准备,张志怀组织人挖过,但因为巡逻官兵密集,就没有挖。 “那你等是如何与瓦剌人联络的?” 如今战时,城池、堡垒、墩台全部封锁,很难传信。 吴兴咬了咬牙:“用金雕传信!” 蒙古人擅养金雕,瓦剌也有训雕人,他们会把需要传出去的信件,放在食物里,如羊的脏腑里,等着金雕叼着食物,飞回去,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给金雕准备的食物,加了特殊的药粉,引得金雕来吃。 “金雕,本帅驻扎宣府将近一月,从未见过金雕啊?”于谦觉得自己疏忽了,这宣镇能人辈出啊。 吴兴却说,不止金雕传信,还有很多办法,能将信传出宣府。 于谦安置好了商贾,临走时,让人把酒菜钱结算了,便连夜回营。 将众将召集起来,商量出一个埋伏的地方。 “就算败了,我军也不损失什么。”于谦把心中想法说了一遍。 “大帅此言有理,末将认为庞家堡很适合,这个庞家堡,在我军后身,绵延着峡谷,叫庞家峡,是个埋伏的好地点。” 杨信说着,在地图上指出来。 “这庞家峡在我军身后,如何吸引瓦剌上钩呢?”赵辅很聪明,跟随于谦移驻宣镇以来,便不断吹捧于谦,大有迎合之意。 奈何落水无情,于谦对他不咸不淡,反而看重杨信和蒋琬。 “败!” 蒋琬笑道:“我军反正已经不是败一次两次了,接着败下去,把宣府让出来,让给瓦剌人。” “再在路上,丢弃大量军械物资,做落荒而逃的模样,甚至把大营丢给瓦剌都行。” “牧民贪财,他们打仗本就是为了更好的缴获嘛,必然四散抢掠,军无战心。” “我军再掉头搦战,反复数次,消耗其士气。” “瓦剌人必然深信不疑。” “别忘了,还有给他们充当眼睛的商贾呢,只要商贾报给他们错误的信息,他们就会孤军深入。” “至于会有多少进入庞家峡,末将不敢说。” “就算不进入庞家峡,前面埋伏成功后,瓦剌后军必然大乱,再加上沿途抢掠,军心已乱,我军再四散冲杀,瓦剌大败便在眼前!” 蒋琬笑着说。 “定西侯果然有名将之资!”赵辅夸赞蒋琬,他谁也不得罪。 “不敢当。”蒋琬脸色一红。 倒是杨信大大咧咧道:“那便沿途多设疑兵,反正我军败退,瓦剌人也不会多想,疑兵设得足够多,就能多多杀伤瓦剌人的有生力量。” 于谦颔首:“如今大明将星云集在此,由诸多名将名臣率一军,肯定没有问题。” 这还真不是夸张,京中勋臣全都在这呢。 有的指挥几万人不行,指挥数百人肯定绰绰有余。 “大帅,末将有一言。” 张軏行礼后开口:“这些商贾可信吗?倘若我军丢下宣府,他们会不会立刻向瓦剌报信?” 于谦皱眉:“你有什么看法?” “用完便杀!绝不能将风声走漏出去!”张軏更狠。 “杀?若杀了,等瓦剌入驻宣府,岂不知道了?他们白白得了宣府,咱们可就损失了。” 于谦也在思考,商贾该杀该留。 “今天夜深了,大家回去思考,明早再议,拿出一个章程来,咱们要尽快布下陷阱!速战速决!” 于谦扫视所有人:“本帅两战两败,这口气本帅咽不下去!你们呢?想不想背负着战败之名回京?” “末将等不想!”所有人行礼。 “尔等,尔等父祖的颜面,都在这一仗上!若赢了,尔等光宗耀祖,昂首挺胸回京受赏!” “败了,本帅一世英名葬送,尔等也永远再无出头之日!” “所以,这一仗,必胜!” 于谦苦苦等待的,就是一雪前耻的机会。 八年前,他能在北京保卫战中,挽狂澜于既倒。 八年后,他历经两败之后,照样能一雪前耻,打崩瓦剌! 挥退众将。 于谦坐在篝火之前,陷入沉思。 杨信留在身边侍奉,他一直视于谦为偶像,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偶像,是在他战败的情况下。 当时他羞愤欲死,幸好,于谦非但没轻视他,还带在身边,有收为衣钵传人的架势。 “大帅,今天在酒楼里,您真就不怕吗?”杨信犹豫很久,才问出来。 他以为,天下名将,当如大帅一般,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于谦歪过头,看了他一眼:“怕,本帅也是人,如何不怕?” “啊?”杨信大吃一惊,堂堂于谦也会害怕? “人人都会害怕,但本帅料定,张志怀不会乱动,他只有上千家丁,若他有上万大军,本帅也不敢深入虎穴啊!” 杨信先是惊讶,后来琢磨其深意。 于谦镇定自若,源自他的谋略,他早把商贾看透了,利益至上,鼠目寸光。 所以才敢单刀赴会。 于谦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日后为大明效力,陛下是有大志向的人,必然横扫漠北,犁庭扫学,本帅看好你。” “末将不敢受大帅夸奖。” 杨信不解:“您正值壮年,挂帅出征的人选,应该是您呀。” 于谦目光深邃,幽幽一叹。 没有回答。 陛下,防他如虎,岂可再放他出京? “去想想,当务之急是打赢这一仗,把面子赢回来!也不枉埋骨的英灵,咱们要为他们争一口气回来!” 于谦拍拍他的肩膀,他很看好杨信,认为杨信有名将之资。 他以为自己再无出京带兵之日,所以想把一身所学,传给杨信,让他做个衣钵传人。 “唉!”夜色之中,于谦长长叹息。 …… 勤政殿。 朱祁钰阅读于谦上奏。 “这个于谦,远在宣镇,也在干涉京中诸事!”朱祁钰对于谦胡乱插手十分不满。 奏疏上,于谦劝说他,不要行杀鸡取卵等暴戾之法,此法后患无穷。 宣镇商贾彻底投靠瓦剌,便是后遗症。 “朕难道不知道吗?” 朱祁钰面色不愉:“但朕手里没钱,如何养兵?如何扩大皇权?后患,和傀儡相比,朕宁愿选择后患无穷,朕也决不当傀儡!” 若无杀鸡取卵,内帑哪来的六百万银子? “回皇爷,宛平知县张芳到了!”冯孝声音传来。 “宣进来!” 朱祁钰声音一沉。 张芳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入宫,进了勤政殿,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呵呵,这是哪来的要饭花子呀?” 朱祁钰看见张芳的扮相,就乐了。 张芳穿着官袍,洗到发白,还有很多破洞,包括官帽,都已经打铁了,身上还有泥污,都不曾清理。 但他本人却白胖白胖的。 “陛下,宛平穷啊!”张芳一阵哭诉,说宛平民生多艰,诉了很多苦楚。 “原来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官啊!”朱祁钰阴阳怪气的。 “微臣不敢说是好官,但对得起这身官袍!”张芳不卑不亢。 朱祁钰颔首:“确实对得起,这衣服洗多少次了?怎么不换一件?上书跟朕说,朕让织造馆再给你发一件。” “微臣不敢麻烦陛下……” “够了!” 朱祁钰陡然大怒:“装什么装啊!你是什么货色,朕不知道吗?” 张芳不断叫屈。 “宛平粮长徐广,和你什么关系?” “这……”张芳不敢回答了。 啪! 朱祁钰拿着砚台,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张芳吃痛之下,下意识躲避? “朕打你,你还敢躲?” 朱祁钰声音森寒:“谷有之,拿着砸!” 谷有之也是轿夫,慌忙进来,拿起烟台,狠狠砸张芳的脑袋。 鲜血,从张芳脑袋上流了出来,他脑袋懵懵的,依稀听到皇帝的话:“回答朕!你和徐广什么关系?” “圣君在朝,岂可对贤臣动刑?”张芳辩解,自比贤臣。 快把朱祁钰恶心坏了。 锦衣卫送来的情报,一沓纸,说是罄竹难书,都不为过。 “别砸脑袋了,再砸就真傻了,砸腿!” 朱祁钰指了指他的腿:“别用朕的砚台砸,砸坏了还得买!” 谷有之拿来木杖,狠狠砸张芳的腿。 几下,腿就断了。 张芳惨叫个不停。 “好,你装傻不想回答,朕来帮你回答!” “徐广是你的舅舅!” “你不过举人出身,如何当得了知县?是你舅舅徐广,走了顺天府尹焦璐的门路,才当的宛平知县!” “跟朕面前装清官!” “你起码得瘦一点?当朕是瞎子?还是锦衣卫是瞎子!” “你的老底儿,朕知道的一清二楚!连你家里有几房妾室,你外面有多少个相好的,朕都知道!” “打,两条腿都打断了!” 朱祁钰很生气。 不是生气他贪污,而是张芳不听话。 他刚刚拿回皇权,第一道圣旨,就是废除打春陋习,偏偏张芳往枪口上撞! “陛下饶命啊!陛下!” 嘭! 谷有之是真打啊,不止是打断腿为止,而是不断往伤口上打,反复捶打,整条腿打得血淋淋的。 “为何顶风作案?视圣旨如无物?谁指使你的?”朱祁钰怀疑,朝野之中,有人跟他作对。 张芳却满脸懵,他单纯的想多贪一点。 “打得轻了!” 这还轻啊? 张芳看了眼自己的腿,右腿完全打废了,连点知觉都没有了。 “陛下,微臣检举,微臣检举!”张芳灵光一现,为了保命,他豁出去了。 果然,朱祁钰让谷有之停下。 “微、微臣知道山东大涝的原因!” 霍! 朱祁钰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微臣是山东人,知道原因!”张芳想跪下,但那条腿彻底废了,人也晕晕乎乎的,只能躺着。 心中悲戚,就为了几十两银子,赔上了性命。 “说!”朱祁钰来了兴趣。 “求陛下饶微臣一命,允微臣入主中枢!” 张芳这是想当官想疯了? 都这样了,还想升官呢? 朱祁钰动动手指,谷有之一杖打下来,张芳痛得一跳。 方才谷有之没用力,这一杖打在腰上,差点打断了脊柱。 “微臣不要了,微臣什么都不要了,就求陛下活命……啊!”张芳又惨叫一声。 “说!朕不想听废话!” 张芳却告诉他。 山东大灾,是朝中、山东本地都愿意见到的。 朱祁钰皱眉,山东这个地方,在大明绝对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 而且,从洪武朝起,山东作乱便此起彼伏,最厉害的是唐赛儿暴动,搞得太宗焦头烂额。 一直到现在,山东也不安稳。 而且,山东还有一个太上皇坐着,孔家。 张芳的意思是,山东大涝,流民四地,反而对孔家为头的士绅,好处巨大;对造反的头领好处也不小。 甚至,山东大涝的源头,还出在陈循身上。 陈循想用天灾,保全自身。 “既然是检举,直接说名字!”朱祁钰现在也不知道山东的具体情况,王越到了山东,竟如石沉大海一般。 他也不敢派锦衣卫、东厂去,早就猜到孔家有问题,所以才折磨李贤。 “崔恭……” “拖出去杀了!”朱祁钰脸色发冷,崔恭都被杀了,还哪来的崔恭? 这个崔恭,也不是陈循的人,而是太上皇的人! 张芳完全在胡说八道。 “陛下,就是崔恭啊!微臣的家族就在山东,山东大涝,就是崔恭做的!”张芳嘶吼。 地毯上留下一道血迹。 若真是崔恭,背后就是朱祁镇喽? 奈何崔恭已经死了,那天在宫城里,故意放崔恭跑,平定商贾之后,崔恭被抓后,就被斩首了。 “许感呢?让许感去南宫,问问太上皇,山东大涝,和他有什么关系!” 朱祁钰目光闪烁。 不管真假,倒是可以此为借口,针对太上皇。 “传旨,让刘吉代理宛平知县,原宛平知县张芳悖逆,诛族,宛平粮长徐广族诛!” 冯孝却迟迟不动。 “怎么?”朱祁钰眼神一阴。 “皇爷,宛平知县可死,但粮长不能族诛啊!”冯孝小心翼翼道。 朱祁钰皱眉,皇权不下乡,乡下真正做主的是地主,而地主的头目,就是粮长。 这粮长,还真杀不得呢。 杀了这粮长,恐怕秋赋就收不上来了。 “罢了,杀了张芳便算了!” 朱祁钰忍下来:“等宣府清理干净,朕要亲设官员,皇权要到最基层才行。” 粮长先不能动,牵一发而动全身,等战争消停了的。 “冯孝,你说这京畿该如何清洗一遍呢?”朱祁钰想不通。 大明百姓都是农户,农户掌握在乡绅地主手里,所以这乡绅地主,要动就要快刀斩乱麻,否则最好不要动。 冯孝哪里敢干政呀! 跪伏着,一言不发。 “若是再来一场北京保卫战就好了,沿途都能清洗一遍。”朱祁钰挠头发,如何让皇权下乡呢? 冯孝咋舌,皇爷的心是真狠啊。 “皇爷,宫外递进牌子进来,说瓦剌使者抵达京师,鸿胪寺请问如何安置?”傅纲弓着腰进来禀告。 “瓦剌使者?先让萧维祯应付着,探明目的,再来禀报于朕!” 朱祁钰有些糟心,宣镇打败了,他说话都不硬气! 瓦剌派使者来干什么? …… 瓦剌使者楚鲁金一身毛毡,又矮又壮,看似是个莽汉,其实是枢密使。 带着上百人,骑马而来。 进入京师后,看见大明本该繁华,实则荒凉的京师,楚鲁金哈哈大笑:“阿碧雅思,看到没有,明人被咱们打怕了!” “连京师都一片凄凉,本枢密使真同情明人皇帝,他的哥哥被我们俘虏,弟弟在京师里瑟瑟发抖!” “八年过去了,还畏惧我们如虎,哈哈哈!” 阿碧雅思一身儒衫,举止儒雅,倒像是富家公子,在这支由野蛮人组建的使者团里,好似他才是使团的灵魂人物。 “楚鲁金,不要小视明人。”阿碧雅思语气淡淡,说的居然是汉话! 楚鲁金听不懂,阿碧雅思又重复了一遍,楚鲁金哈哈怪笑:“明人都是软骨头!” 一行人下榻会同馆。 萧维祯带着鸿胪寺官员一路陪同,宴飨司准备饭菜,因为瓦剌使者入京时间太晚,是以很多礼节需要明日早朝上进行。 萧维祯想重获皇帝欢心,他想从瓦剌使团中旁敲侧击些消息,献媚皇帝。 “萧大人,大明便这般惧怕我瓦剌?”楚鲁金直言不讳地问。 通译翻译过来,萧维祯脸色一变,凝重道:“使者大人,大明绝不惧怕任何对手!反而贵国,擅自破坏盟约,惹得我大明皇帝不快,欲征召百万带甲之士,讨伐漠北……” 萧维祯硬气的话没说完。 楚鲁金哈哈大笑:“瓦剌已经迫不及待了!明人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在我瓦剌人的铁蹄下瑟瑟发抖!” 萧维祯大怒,刚要反驳。 阿碧雅思赶紧代替楚鲁金道歉,说些软话。 萧维祯对这个会说汉话的瓦剌人感官极佳。 甚至,阿碧雅思能和谈论些经义,惹得萧维祯大惊,难道瓦剌人也读圣贤书吗? 见萧维祯前倨后恭的模样。 楚鲁金跟其他扈从怪笑,说些难听的话。 饭后,萧维祯等人告辞。 刚出了会同馆,萧维祯脸色一沉:“这瓦剌人来者不善,必是来探听虚实的!” “大人何以见得?” “楚鲁金和阿碧雅思一唱一和,当本官听不出来?” 萧维祯冷笑:“如今瓦剌在宣镇占据主动,遣使入京,恐怕是逼大明签订城下之盟!而且,这使团入京蹊跷,本官揣测,应该是想从大明得到些什么!” “茶、铁?” “未必这些,也许还有火器!” 萧维祯冷笑:“本官速速入宫,将所探所知告与陛下!” 此时,会同馆里。 楚鲁金收敛了莽撞的笑容:“何时动手?” “要快,趁着明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动手。”阿碧雅思打开一张地图,赫然是京师详图。 这份地图,宫中有收藏。 而在地图上,画着几个圆圈,标注之地,竟然都是番寺! 楚鲁金等使团,目标根本不是什么火器,而是让大明和乌斯贜关系混乱! 阿碧雅思忽然道:“从那明官口中,听得出来,当今景泰皇帝,似乎并不平凡……” “屁呀!当初他像个小寄崽子一样,缩在京城里不敢出来,八年过去了,宣镇又败了,他不过碌碌无为之君罢了!” 楚鲁金忽然正色道:“当年祖父尚在时,便说过景泰帝得位不正,必遭反噬,如今看来,祖父一语成谶!” “噤声!” 阿碧雅思捂住楚鲁金的嘴巴:“不许胡说!你的身份最是保密,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别忘了,我在扮演你,你却是我!知道了吗?” 楚鲁金大笑:“别那么紧张嘛,这些都是我的安答,信得过的安答!不会出卖我的!” “小心为上,如今毕竟在大明京师。”阿碧雅思道。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07章 使团刺番案!朝阳学舍挂牌! 夜色深沉。 “皇爷,巡捕营来报,虔嘉喇嘛被刺身亡了!”冯孝神色惊恐。 朱祁钰正在睡梦被叫起,人直接就精神了。 “曹吉祥干的?”朱祁钰喝了口水,定定心神。 “回皇爷的话,不是曹公公干的,曹公公也是收到了消息,迅速报与宫中,妙应寺的喇嘛也遭遇刺杀,万幸佐格喇嘛在信徒家中,未在寺庙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佐格喇嘛出自甘丹寺,是格鲁派驻京喇嘛,朱祁钰多次邀请他入宫讲解佛法。 巡捕营敢强压道士和尚,却对番僧点到为止,就是因为乌斯贜的特殊地位! “谁干的?”朱祁钰坐在软塌上,目光阴冷。 “回皇爷的话,东厂派人来传话,怀疑是瓦剌使团所为。”冯孝低声回答。 “瓦剌使团?为何杀番僧?”朱祁钰不解。 瓦剌已经不是曾经的大元,没有吞并天下的雄心,杀死番僧,除了令大明、瓦剌关系更僵化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无非几个番僧被刺杀而已,乌斯贜会因为这点事,和大明断掉朝贡? 从永乐朝开始,乌斯贜名义上的主权,移交给了大明,乌斯贜名义上是大明领土! “奴婢不知,东厂尚无详细情报传来。”冯孝低声道。 “锦衣卫呢?” “回皇爷的话,锦衣卫尚未有任何消息传来!”冯孝回禀。 朱祁钰颔首,还是东厂做得有声有色啊,探子都安插进了寺庙里了,可见掌控力。 “皇爷,时辰差不多了,该上朝了!” “伺候朕洗漱。” 朱祁钰也没了困意,最近奢侈了,早膳加了蛋,午膳、晚膳加了些肉,尚食局的架构也起来了,很快就能正常运转了。 “冯孝,尚食局你亲自盯着,新来的御厨不懂宫中规矩,你亲自教导。” “任何御厨、厨役都必须登记造册,每个人都要查证,方可准许入宫。” “没必要像原来那般弄个上万人进来,先招进来数百人,够用便好。” 上朝的路上,朱祁钰叮嘱。 看向轿夫郑有义:“郑有义,你去当尚膳监的提督太监。” “奴婢谢主隆恩!”郑有义两眼放光,终于轮到他被皇爷提拔了。 “尚膳监外面如何,先不必去管,把尚食局给朕管好了,再整饬尚膳监,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 朱祁钰又叮嘱几句,入了奉天殿。 早朝之上。 “内阁,山东可有消息传来?”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暂时尚无消息传来。”李贤回禀。 朱祁钰见叶盛在朝,立刻问:“流民安置得如何了?” “启禀陛下,臣将部分流民安置在朝阳城,部分流民发回原籍,石尚书与户部配合,正在清查撂荒田亩,准备将土地分给流民,就地安置。” 说着,叶盛呈上来一本奏章。 朱祁钰扫视一眼,微微颔首:“叶卿做的不错,朝堂建造官舍征召的土地,也要给人家补偿。” “在城中拓宽马路占用的田舍,也要给予补偿。毕竟征占了人家的房屋,多给些也可。” “朕不许有人中饱私囊,通政司,派个人跟着。” “臣遵旨!”王复站出来道,他推荐右参议冯贯卿。 这个冯贯卿朱祁钰是知道的,说了句“允”。 “里草栏厂的学舍也建好了,朕赐名朝阳学舍,学生暂时分为三个年级,朕打算设文科、武科、杂科和医科四科,一年级的孩子们同时学四科,进入二年级分班,以杂科、医科为重。” 朱祁钰打算培养专科人才。 之所以选这些贫苦家的孩童,也是迫于无奈啊。 一听是以杂科、医科为主,士大夫们立刻没了兴趣,这些孩子到头来,还是泥腿子嘛。 “朕亲自担任朝阳学舍祭酒。” “从朝阳学舍走出去的孩子,皆天子门生,是朕的学生!” “当这些孩子学有所成,朕这个老师,也与有荣焉嘛!” 朱祁钰说完。 朝臣却兴趣淡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种思想根深蒂固,不是皇帝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今日挂牌,早朝之后,他便亲自去见这些孩子。 朱祁钰有些意兴阑珊,朝臣兴致缺缺,对匠户天然瞧不起。 “启奏陛下,京中番僧遭遇刺杀,闹得沸沸扬扬,微臣请三法司联合调查,给乌斯贜一个交代!”林聪高声道。 “关于番僧被刺杀,林阁老有何想法?”朱祁钰问。 “这……” 林聪偷瞄了眼皇帝:“微臣以为,此乃败坏国朝与乌斯贜的关系,众所周知,虔嘉喇嘛、佐格喇嘛皆宫中常客,却全都遭遇刺杀,虔嘉喇嘛不幸。” “而且,其刺杀时间,和瓦剌使团入京时间勘合。” “是以老臣以为,当从瓦剌使团入手。”林聪直言不讳道。 群臣颔首。 京中城禁尚未接触,庙观尚在凑钱粮,给户部交税。 而且,刺杀导向性这么强,都是冲着番僧去的,凶手简直一目了然。 东厂也是这般怀疑的。 “微臣复议!” 白圭出班,跪在地上:“微臣以为,瓦剌人能在京中杀人,必然有探子窝点,不如厂卫借此良机,把窝点清除!” “允。” 又讨论几句,便退朝。 明日望朝,是每月十五的朝会,明日瓦剌使团会正式入朝。 下了朝,朱祁钰闭着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瓦剌人真有入主中原之意? 不应该啊,瓦剌并没有可汗,连也先都死了,瓦剌分崩离析,就算把大好江山给他们,他们也没有坐天下的人啊! 为什么还要图谋乌斯贜呢? 如今收集到的消息太少,暂时无法做出正确判断。 下朝路上,锦衣卫送来情报。 比东厂的详细。 “宣周瑄入宫。”朱祁钰忽然道。 这个周瑄,是刑部右侍郎,以擅长处理案情闻名。 谈允贤过来请脉。 朱祁钰端详着她:“朕身体如何?” “陛下身体见好,比臣妾预想中的更好,臣妾给您加大方剂剂量。”谈允贤没戴惟帽,一身素衣,素衣飘飘,适合她的风采。 “朕几时能令女子受韵?”朱祁钰又问。 “按照臣妾的方剂调养,三月即可。”谈允贤照实道。 之前说了半年,如今两个月过去,还需要三个月,原主真是没少祸害自己的身子骨。 “朝阳学舍已经挂牌,朕打算以杂科、医科为主。”朱祁钰轻声道。 “真的?”谈允贤神情一喜。 朱祁钰拉住她的手:“陪朕走走。” 在殿内走着。 “朕再打算从流民妇女中,挑一些聪慧的,跟随伱学习医术。”朱祁钰温柔地说。 “谢陛下隆恩!” 谈允贤要行礼,朱祁钰拉住她:“免礼,你可否将你所学,编纂成一本教材,何为教材?就是通俗易懂些,不必有厉害的医理,能治些寻常病症即可。” “宫中先由你编纂,等你写好了,太医院的太医也该征召完毕,朕拿去给他们看看,集思广益,编纂成功后,在这教材上标注你的姓名,刊印天下!” “可否?” 朱祁钰歪头看向她,她神情激动。 着书立说呀!那是连读书人都不敢想的事情,何况她区区女子? “并非着书立说,而是要浅显易懂的教材,咳咳,恐怕教材传出去,你会背负不好的名声。”朱祁钰苦笑。 “怎么会呢?”谈允贤不解。 因为读书人都喜欢晦涩难懂的书籍,尤其是书籍,编纂者为女人,一定被唾骂不洁。 “臣妾不怕不好的名声,只要能为陛下效力,臣妾愿意!”谈允贤十分聪慧。 那日经过费宠提点后,她就知道,在这后宫之后,凭镁瑟宠冠六宫者,皆抗不过年老瑟衰,终究有朝一日,失去君王宠幸。 若能凭本领拴住君王的心,那才是一辈子的事情。 朱祁钰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朕最信任你,若让那些医者编纂,必然应付了事,这是其一;” “其二是,朕打算提高医者地位,如今你虽未淑女,有朝一日,必入妃位,以医者入妃位,足以令天下医者抬头。” “朕是利用了你的,心中愧疚。”朱祁钰拍拍她的手背。 “臣妾愿意!”谈允贤脸上绽放笑容。 其实,真被骂,也传不到她的耳朵来,能以此博得皇帝宠幸,比什么都值了。 朱祁钰拉起她:“等你入宫,朕便封你为选侍。” “谢陛下隆恩。” “和朕这么多客气干嘛?朕说过,朕不将你视为妾室,朕是庶子出身,知道庶子庶女之苦,朕之苦绝不让朕之孩儿重蹈覆辙。”朱祁钰说些漂亮话。 谈允贤心花怒放,又耳鬓厮磨,说了些甜言蜜语。 朱祁钰才放其离开。 林钰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 反倒是胡贵菊面色如常。 在乾清宫伺候的,都是重臣家的女儿。 不泛有想爬上龙创之人,比如林钰、王直的孙女王运兰。 朱祁钰多看了眼胡贵菊。 这时,周瑄求见。 “宣进来。” 很快,周瑄进来行礼。 “平身,高僧被刺杀,于国朝乃大事,朕打算派你去查,可有把握找出真相?”朱祁钰直言不讳。 周瑄磕头,坦然道:“请问陛下,给微臣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朕可让厂卫配合你。”朱祁钰道。 “微臣并无把握,原因有二,其一是时间太紧,没办法深度排查;其二则是瓦剌使团没有杀害番僧的动机,所以让臣来查,只能扩大搜索面,需要时间。” 周瑄也坦然,没有大包大揽。 朱祁钰对他办实事的态度很满意。 若一味奉承,反而他不放心。 朱祁钰将锦衣卫送上来的调查结果,传给他看。 周瑄阅览之后,皱眉冥思。 朱祁钰等他结果,他也不急,继续批阅奏章。 “陛下!微臣恐怕有个更加大胆,且与其他人都不同的猜想!” 周瑄是断案高手。 正统十三年,顺德府送来囚犯,一天达八百人,周瑄担心他们中暑,三天便审理遣送殆尽。 使团刺杀番僧案,成功勾起他的兴趣,心里跃跃欲试。 “朕给你三天时间,可否查个水落石出?”朱祁钰问。 “臣,愿一试!”周瑄磕头。 “好,着令东厂、锦衣卫配合周瑄,三法司人等皆配合你周瑄,三天之后,朕要看到真相!” 朱祁钰又对冯孝说:“令鸿胪寺安置好瓦剌使团,三日后早朝再令其觐见。” “奴婢遵旨。”冯孝应承。 朱祁钰看向周瑄:“三天后早朝,你于奉天殿上,告诉朕真相!” “微臣遵旨!”周瑄应诺而去。 下午。 朱祁钰去了朝阳学舍,原草栏厂。 学舍挂牌。 学舍布置比较简单,空地没有铺就鹅卵石,只是将土夯实而已,门口立下一块石碑,尚未镌刻字迹。 朱祁钰步行进入,陈韶、于冕随侍。 孩子们大的、小的都有,一个个面黄肌瘦,一看就知道都是穷苦人家孩子。 见到皇帝,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甚至,朱祁钰在他们的眼睛里,没看到一丝光芒,只看到了麻木。 目前管束这些孩子的,是几个翰林,周监、刘子肃、和维、李钧、陶复几人,皆是景泰二年进士,是朱祁钰亲自任命的。 “最近几日,都在学舍里忙活,有什么看法?”朱祁钰把他们召集起来问。 周监曾祖父周齐谦,祖父周志霄,父亲周加勉,都是官员出身,所以他比其他人成熟不少。 “回陛下的话,这些孩子多是为了口饭吃,才来这学舍,并不知道何为圣贤书?此等人从小便麻木不仁,即便后天教导有方,怕是也难为干练之才。”周监胆子很大,敢直接揭皇帝的短。 因为他研究过皇帝,皇帝从善如流,所以他以此来讨皇帝欢心。 果真,朱祁钰微微颔首:“继续说。” “所以陛下圣明,教这些孩子匠、医之术。” “微臣观察过,这些苦出身的孩子,更在意自己的肚子、在意自己的口袋,在意从所学中索得回报,而非拥有远大理想。” “李翰林教其圣贤书,他们昏昏欲睡,而皇家商行来的雕版工匠,教他们如何雕版,反而一个个听得入神,恨不得立刻进入皇家商行赚钱。” 听周监说完,朱祁钰嘴角翘起。 穷人家孩子早当家。 追求的有付出就必须有回报,而且不愿意长线付出,所以鼠目寸光。 “你怎么看?”朱祁钰又问。 “若天下人皆是这般,国将不国!”周监掷地有声道。 朱祁钰却笑了,天下熙攘,皆为利益罢了,人人皆是如此。 “陛下!” 和维见周监以直邀名,他心思电转,立刻道:“微臣知晓陛下欲提升匠户地位,但若天下人皆为工匠,生产出来的物品,卖给谁呢?” 这还懂通货膨胀了? 朱祁钰对和维印象很淡,这个和维长得一般,学识也不突出,是景泰二年二甲第四十名出身。 “那你有何看法?”朱祁钰问他。 和维呈上来一本奏疏,纸张泛黄,字迹不一,显然是写了很久的。 朱祁钰看完,奏疏里论述了通货膨胀的原因。 “不错,尚未写完,但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朱祁钰画龙点睛:“此为通货膨胀,世间万物,皆会如此,而解决通胀的方法,无外乎扩大市场,促进生产罢了。” 和维眼睛一亮,通货膨胀四个字,就完美诠释了他数千字长篇论述的内容,精确,而又言简意赅。 “敢问陛下,何为扩大市场?” 朱祁钰也想解释,问题是他脑海里所知有限:“如今还用不上解决之法,如今国朝尚处于通货紧缩的阶段,等到商品过多,购买力下降之时,再讨论通货膨胀才更恰当。” 通货紧缩? 和维若有所思,他以为自己所学,已经够旁门左道的了,却不想皇帝的想法,简直是离经叛道! 没错,包括周监在内,都被皇帝给震惊到了。 但不是震惊于皇帝用词准确,而是震惊皇帝的离经叛道! 您堂堂皇帝,不读圣贤书,研究什么通货膨胀、通货紧缩,脑袋有病? 陈嘉猷却跪在地上高呼:“请陛下多读圣贤之书,切勿学此旁门左道!” 他的话,引起周监等人的共鸣。 朱祁钰一愣。 这个陈嘉猷,他是很看重的。 景泰五年,户部以钱钞行使不畅,又恰逢涝灾,河道流殍塞涂,一片惨败景象。 陈嘉猷上奏劝谏,有一句话,朱祁钰至今记忆犹新“去冗官、汰冗兵、省无益之费、罢无功之赏、停不急之务、禁游食之民”。 “朕不过和翰林闲聊罢了,何谈摒弃圣贤之书?”朱祁钰笑道,让他起来。 但陈嘉猷却坚持道:“请陛下以此为禁书,不许朝野天下去学,大明当以农为本,余者次之,绝不可动摇!” 朱祁钰眼睛一眯,这样的卫道士,比比皆是。 不是杀了一个陈循,就能改变的。 “那依陈卿之意,就是以堵为主?”朱祁钰倚着靠背,问他。 “微臣只知道,国朝……” 陈嘉猷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和盛趴伏在地,暗叫坏了,他就不该将此奏疏呈交给陛下,恐怕他这翰林之名要丢! 因为陈嘉猷的长篇大论,惹得其他翰林颔首,皆认为他说的有道理,又赞赏他的气节,敢顶撞君王,真是我辈楷模啊。 “够了!” 朱祁钰陡然爆喝:“货品,与百姓息息相关!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不懂吗?” “朕何时说过放弃农业了?何时又说以商业为主了?” “你是眼瞎?还是耳聋?京畿死了多少商贾,你没看到吗?” “朕和尔等说说体己话。” “你却以直邀名,把朕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想踩着朕,成全你的名声?” “圣贤书就是这般告诉你侍奉君父的?” “好!” “你想将此书视为禁书,那朕便让你抄一万遍!” “你什么都不用做了,就在这里跪着抄,抄完一万遍,给朕呈上来,若有一个错字,就再抄一万遍!” “抄完了,抄懂了,再去勤政殿见朕!” 朱祁钰站起来,怒气汹汹走出房舍,才蓦然想起来,来学舍的事情还没办呢。 又走进来,看到周监等人瑟瑟发抖。 啪! 朱祁钰把自己写的条陈,丢在地上:“按照朕写的办,三个月后,朕要看到这些孩子像个人样,朕再来看看这些孩子!” “院子里的碑,不许刻字,等到朝阳学舍出了大才,由他亲自题字,这块碑,就给朝阳学舍的第一人留着!” “还有,朕会派些工匠、医者,甚至商贾来学舍授课,尔等不可刁难,别忘了,此学舍的祭酒是朕。” 出了学舍,朱祁钰意兴阑珊,心情不佳。 卫道士如此之多,他刚刚拿回皇权,烧了三把猛火,尚且如此。 倘若朕的权威下降呢? 改革,还会继续吗? …… 会同馆。 “真不是我们的人?”楚鲁金满脸不信。 他听说,番僧遇刺,以为是自己的人得手了呢,但阿碧雅思却说,不是他们的人做的。 “您都问了几遍了,真不是。” 阿碧雅思苦笑:“咱们中圈套了。” “谁会算计咱们呢?”楚鲁金看似莽撞,却是个精细人。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们出使,是鞑靼叛徒卜鲁哥跟博罗纳哈勒进言,说草原上番寺遍地,而番僧却远在乌斯贜,中间隔着大明。 倘若大明以番僧控制漠北,瓦剌帝国分崩离析近在眼前。 所以,一心想当瓦剌帝国可汗的博罗纳哈勒,就派出使团,名为出使大明,实则暗杀番僧喇嘛,挑拨大明和乌斯贜的关系。 “是鞑靼!” 楚鲁金脸色大变:“卜鲁哥根本不是真心臣服父亲的!而是心怀鬼胎,借机挑拨瓦剌和大明的关系!一定是这样的!” 阿碧雅思震惊之时,没注意到楚鲁金的称呼。 “鞑靼在挑拨,他们想渔翁得利!” 阿碧雅思更加震恐:“咱们的国书,倘若在大明朝堂上宣读,恐怕会惹得大明皇帝亲征瓦剌……完了!大王中了鞑靼圈套了!该死的卜鲁哥,他就是个暗探!” “国书,对呀,该死的卜鲁哥,国书就是他亲自拟定的,他说了,故意挑拨大明的愤怒……” 楚鲁金再也无法淡定下来。 ———— 下午忽然发烧了,我一直没出去啊,就今天点了个外卖,吃完就发烧了,可能是羊了…… 我没什么症状啊,就是发烧。 今天就这些了,吃了药,欠四千字,明后两天,每天还账两千字。 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羊,欠四千,明天还账…… (本章完) 第108章 火烧宣府!万民之罪,加于我身!天绝博罗! 宣镇。 名义上,于谦手下有步骑万,除掉各地驻守之人,可用之兵五万有余。 天色大亮时,于谦才返回大营。 他实地走访了庞家峡地形,又亲自制图,回到大营时,姗姗来迟。 “这是庞家峡,庞家峡十余里之地,是一片河谷,浅水地带刚刚没过马腿。” “河谷两旁,树木茂盛,完全可藏得住伏兵。” “但既然决定在庞家峡设伏,便不容更改,一来我军火油、火炮有限,二来时间不足。” 军议之上,于谦认真道:“泰宁侯陈泾,本帅给你一万人,由你带着杨俊、杨珍、徐贤、过兴四将,在庞家峡设伏!” 陈泾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于谦会将天大功劳送给他! 张軏、朱仪、朱永等人面露不快。 陈泾是勋臣中的中立派,显然于谦特意提拔他。 “末将领旨!”陈泾单膝跪下。 “记住,你的任务是设伏,除此之外,任何命令都不准听!” 于谦叮嘱他:“火油、火炮优先伱用!带着人快去布置!” 之所以选择陈泾,是陈泾这个人谨慎、凉薄、服从命令。 “这片河谷,需要布下一支疑兵。” 于谦在地图上画个圈:“虚虚实实,才能骗过瓦剌军。” “朱永,给你一千人,埋伏在河谷两岸,可出击、可坚守、可撤退,本帅给你权宜之权!” 朱永面色发苦:“末将遵命!” 二儿子断了条胳膊,他又在北征军中受到排挤,有苦难言。 “孙继宗、孙显宗、李文、刘安、曹泰、卫颖,本帅给你六人各五百人,在高岗处设伏,迷惑瓦剌军,令其不知道我军的真正设伏地。” “大帅,倘若瓦剌军见疑兵过多,退去了又该如何?”杨信问。 “不会,本帅亲自搦战,然后诈败。本帅会把瓦剌军吸引过来,再说了,本帅连大营都丢了,为了退走,自然会多设疑兵,瓦剌人贪婪,有利益驱使就会来的。” 于谦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堂堂元帅,亲自诈败,传出去也不好听。 杨信、蒋琬等人跪下,请求亲自搦战。 “时间紧迫,听本帅安排!” “疑兵倘若被抓住,可诈降,毕竟我军大败,尔等诈降,瓦剌应该不会怀疑。” 于谦手指摩挲着地图:“庞家堡让开,我军门户大开,赵辅,给你两千人,协防怀来方向,若瓦剌人往怀来方向败走,你负责吃下来!” “朱仪,给你三千人,留在原地藏起来,只有当瓦剌军败逃时,才可出现挡住其后路。” 于谦指着一座小山包:“这里叫九连山,有贼人据此为王,你上山清洗掉他们,占据此山,扮演成山贼,等着瓦剌人败逃。” “无论出现任何无关情况,尔等绝不可轻举妄动,明白吗?” 于谦叮嘱朱仪:“而且,多带粮食,少带军械,养精蓄锐,枕戈待旦,等瓦剌人败逃时,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末将领命!” 朱仪点兵去占据九连山。 这个九连山,距离宣府大概二十多里,夹在宣府和庞家堡中间,一旦瓦剌军过境,此地就会成为一颗钉在瓦剌后路上的钉子。 但瓦剌人一定会派出斥候扫荡,外加一些瓦剌人必然去村子里祸害百姓,如何躲过瓦剌人的眼睛,就考校朱仪的本事了。 “王琮,本帅给你两千人,等瓦剌人进入口袋里,你就去夺下长城内的堡垒,切断瓦剌和漠北的联系!” 于谦看着地图,面露思索。 “大帅,你手中的兵力越来越少了,如何挡得住九万铁蹄?”王琮担忧。 “无妨,本帅还可调动其他墩台。” 于谦还要妥善安置神机营,这支军队才是王牌:“杨能,神机营拆分两半,一半跟随本帅迷惑瓦剌,另一半去庞家堡设伏,火炮手交给陈泾,你亲自带人屯守庞家堡。” 庞家堡不是这条路的必经之地,让杨能在庞家堡设伏,是担心瓦剌贵族受不了骑马的苦,会去庞家堡享受。 所以派杨能去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来个贵族一锅端,就有意思了。 神机营金贵,放在正面战场上是奇兵,若在败退之中,就是消耗品了,于谦要保留神机营元气。 至于留下来的,能活着几个人,真就未必知道了。 “本帅,要一战打崩瓦剌!” “万事俱备,能留下多少人,就看尔等在战场上的本事了!” “今日之战,本帅绝不假报战功,是尔等的,就永远是尔等的,谁也夺不走!” 于谦厉吼。 众皆领命。 于谦以身作则,他来负责当诱饵,留下的是杨信和蒋琬,是他欣赏的人,留下的军队也是他在京营中的嫡系。 所以,令人拜服。 虽然有人内心不忿,如朱永等人,但于谦的人品没的说,把最难的留给自己。 “少傅,此战恐怕会损伤平民百姓,不如先疏散平民,反正商贾在吾等手中……”李秉低声道。 李秉并不年轻了,他是正统元年进士,在朝为官二十多年了,却还带着几分天真。 “李巡抚爱民之心,本帅知之,奈何……唉!万民之罪,加于我身,此皆我于谦之祸,与旁人无干!” 此言一出,惊得李秉连说不敢。 于谦摆摆手:“李巡抚,你说的有道理,本帅给你五百人,疏散民众。” 李秉却是脸色一变,于谦这是送他去死呀! 大军败逃,让他去组织疏散百姓,带着百姓逃?学刘备?然后因为目标太大,被瓦剌军包围干掉? “李巡抚怕死便算了,本帅清楚,疏散百姓,必被大股瓦剌兵盯上。” “但是,这样才更真,瓦剌人才会相信我军是真的败逃!而不是陷阱!” 于谦看向文臣:“谁愿意做?” “此是出头良机,战后本帅会写成奏章,呈报陛下,哪怕你死了,你的子孙也会享受你的福泽!敢不敢?” “下官敢!”李秉咬着牙说,心里恨透了于谦。 送人去死,却说得冠冕堂皇。 这就很于谦。 “还有谁愿意?” “下官等愿意!” 监生周谟、白昂、张纲跪下。 年富也跪下,高声说愿意。 于谦嘴角翘起:“好,就由尔等疏散百姓,记住了,倘若瓦剌招降,尔等可诈降!” “晚生宁死,也绝不投降!”白昂铿锵有力。 “诈降,是保全之举,而且,你等可带着瓦剌兵进入我军包围圈,未尝不是大功一件!”于谦温言道。 年富、李秉等人称是,人总要活下来,才能享受福泽的嘛。 只有这个白昂,满脸不屑。 于谦一直都在观察随军的监生,这个白昂,擅长数算,有治水之能。 “好!行动起来,胜败在此一举!” 于谦手上剩下两万多人,多是骑兵,少数步卒是守城之用,他需要冒充二十余万大军,又要连番诈败,难度极大。 于谦绷着脸,不苟言笑,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外人看在眼里,仿佛于谦充满了自信。 …… 战书送至瓦剌大营。 瓦剌贵族觥筹交错,大早晨的就在喝酒,而帐篷里很多汉家女子强颜欢笑地跳舞,时不时落下一鞭子,她们吃痛之下却又不敢惨叫。 如今瓦剌分崩离析,三大部族,不会聚在一个营帐里,彼此担心互相会突施辣手。 有意思的是,三个部落的大营,也不是彼此呼应,形成三角状。 反而互相离得很远,彼此传信靠传令兵。 “卜鲁哥,你怎么看?”博罗纳哈勒身材高大,肚子浑圆,看似一表人才,其实就是个草包。 卜鲁哥是鞑靼人,与杜尔伯特部交战时被俘,投靠了博罗纳哈勒。 因为对蕃教精通,所以屡屡被博罗纳哈勒邀请去讲解佛法,卜鲁哥还精通汉话,对道儒都有极深的见解。 所以,博罗纳哈勒请卜鲁哥做他孩子的老师,教导孩子学习蕃教。 作为长生天在草原上的使者,他不信长生天,反而信蕃教。 当然了,信奉蕃教,和刺杀番僧,在他眼里是两码事。 “肯定是明廷催得紧,于谦被迫与我瓦剌勇士决战!” 卜鲁哥眼睛一转:“大王,不如借机消耗准噶尔部、和硕特部,等从明国得到足够的战利品后,再掉过头来,和他们决战,一战击溃他们,再现大元田盛大可汗的荣光!” 博罗纳哈勒就是个草包,见卜鲁哥为他着想,便点头答应下来。 但准噶尔部和和硕特部也是这么想的。 都想借于谦的手,消耗对方,自己渔翁得利。 所以,收到于谦的国书,瓦剌反而陷入诡异的停滞之中。 博罗纳哈勒派信使,联络宣府中的商贾。 很快,就传来于谦军部署等情报。 博罗纳哈勒整军出发,却在这时,他的妾室张氏哭哭啼啼进了大帐,请求大王为她兄长报仇。 “张志怀死了?”博罗纳哈勒脸色一变,再看手中的情报。 而且,张氏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目光一闪,怀疑怯薛军的千夫长阿歹。 “卜鲁哥,你怎么看?”他如鹰凖般看向卜鲁哥。 “大王怀疑情报有假?” 卜鲁哥小心翼翼回答:“若情报有假,那么于谦忽然下战书,邀请决战,很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倒瓦答失里,你怎么看?” 倒瓦答失里是他姑姑弩温答失里的长子,本来是哈密王,但也先将哈密收入帐下,哈密被攻破后,他短暂臣服大明,等瓦剌帝国土崩瓦解后,他又当上了哈密王。 博罗征召瓦剌勇士,他被迫率军跟从。 最先收到征召令的是阿失帖木儿的准噶尔部,但倒瓦答担心准噶尔会借机消耗他的主力部队,吞并哈密,所以越过阿失,跟随博罗。 倒瓦答身体不好,他令其弟不列革监国。 “一定是于谦的诡计,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便好,反正我们在宣镇不愁吃不愁穿,日子过得惬意,等到明廷熬不动了,自然会纳了岁币,咱们打道回府多好。”倒瓦答不想打仗。 “废物!” 博罗懒得问他:“姑姑弩温答失里流淌着脱欢高贵的血统,你的血管里,有着和本王一样的血液,为何如此懦弱?” “明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岂能有怕羔羊的时候?” “阿歹,统领怯薛,跟着本王!” 怯薛军,是可汗亲军。 博罗虽然还不是可汗,但他想做瓦剌可汗,也组建了怯薛军。 他的杜尔伯特部,也是一盘散沙,由各个部落组成的,在战争中,他有意消耗其他部落的势力,然后一点点吞并成为自己的部众,壮大实力。 这个阿歹,本是他最信任的人,只是其人和他的妾室张氏不清不楚的,让他十分恼怒。 “大王,真决定要打?”卜鲁哥问。 “我们瓦剌人是天空的雄鹰,从来不会惧怕凶猛的豹子,却会因为找不到钻进山里的野兔而头疼!” “如今野兔出笼,我们会害怕它吗?” 博罗冷笑:“他于谦敢出来,本王就一战打崩大明!” 卜鲁哥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面跳。 博罗却说,于谦设下陷阱就要有诱饵,只要吞下诱饵,不踩陷阱,于谦又能如何? 博罗的兄弟阿失帖木儿也没聪明到哪去。 也想占便宜,不想吃亏。 而真到了战场上,谁都不先上,都想借机消耗对方。 博罗、阿失、忽勒三个部落面面相觑,都在等看谁绷不住,当第一个冲上去的傻子。 宣府之外,看着马匹旌旗遍野,斗志昂扬。 于谦嘴角翘起。 可等了好半天,瓦剌人偏不前进,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这些狗鞑!”于谦知道,陷阱并不高明。 但瓦剌人一定会来的,他设下的诱饵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任何人垂涎三尺。 “大帅,瓦剌人不攻城,难道我等出城野战?”蒋琬摸着下巴。 “没兵,打不了。”于谦闷声回答。 蒋琬想请战来着,可看了眼马尾巴绑好了柴火的“二十万大军”,他叹了口气,等,看看瓦剌人会什么时候进攻。 这个陷阱确实不高明,但,于谦舍得付出呀,把整个宣镇都送给了瓦剌。 庞家堡处于宣府和怀来之间,算是怀来的门户。 打破了庞家堡,瓦剌的兵峰便直指居庸关。 还有从京城转运过来的无数军资,他都丢在了路上,准备送给瓦剌兵,喂饱他们。 于谦送出去的馅饼实在太大了,除非瓦剌人能遏制住贪心,否则一定会进入陷阱的。 于谦微微叹了口气,后方消息断绝,他不许传令兵来回跑。 他担心瓦剌人不走庞家堡。 若再有一万兵就好了,他还不够狠,若把戍守墩台的兵丁全都召集起来,再凑一万人,在宣化、大同也设下伏兵,保证万无一失。 奈何,他想给宣镇留下最后一分元气,不想让宣镇被打成一片白地。 摧毁容易,建设难啊。 这些该死的狗鞑,本帅一定要让尔等付出代价! “动了,瓦剌兵动了!”蒋琬惊呼。 “守城!” 于谦目光果决,他必须把瓦剌军引去庞家峡。 他回身看了一眼,两万余雄赳赳战兵,此战之后,又能活着几个人呢? 早晨的一时心软,又会害了多少将士呢? 他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惨烈的攻城战开始。 瓦剌驱赶着附近庄户的汉人,逼着他们攻城,消耗宣府的箭矢。 这都是常规手段。 “传令李秉,把人口往庞家峡方向疏通!”于谦目光一狠。 “大帅,这……”陈逵想说,庞家峡是战场,把民户往庞家峡驱赶,不就是送他们去死吗? “照办!” 打仗就是打仗,军议时他的一时心软,已经给了瓦剌第二个选择,这次不能再错了! “愿意迁走的民户,每人发五两银子!从军费里面出!”于谦更狠。 陈逵心中一跳,大帅如此行事,恐怕回朝后会遭到弹劾。 不过,想到陛下与大帅针尖对麦芒,这未尝不是自保的方式,只是他的清白名声……恐怕就要毁了。 陈逵咬了咬牙,骂名他来背。 “蒋琬,你来指挥,损失过半就撤出城池!” 于谦又派小股部队出去,将宣府商贾人家,强行迁入大营,值钱的东西,丢到大街上,让瓦剌人去抢。 再把年轻貌美的集中起来,往道上丢。 “大帅,若商贾人家不愿意怎么办?”部将周安问。 “杀了,不必细报!” 忽然,于谦压低声音,又交代周安几句,交给他二百好手,才让他离开。 于谦骑马回大营,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搬出来,又把杨信派出去,顶在瓦剌出城的路上。 天色将晚时,蒋琬已经快守不住了。 “退下来!” 于谦传令四周堡垒,顶不住的就退,不必迟疑,保留有生力量最重要。 随着明军如潮水般退出宣府,瓦剌军传来欢呼声,士气极高。 瓦剌人刚刚入城,博罗和阿失兄弟相见,分外眼红。 偏偏博罗和阿失把怯薛军放在身边,看着其他部落的军队抢夺城中战利品,导致怯薛军士气低落。 “大王,到此为止。”倒瓦答低声进言。 啪! 博罗狠狠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怕个球!宣府已经到了本大王手里,打败了明军,本大王该当可汗!” “是是是,您该当可汗。”倒瓦答揉着脸颊,有苦难言。 阿失见博罗在他面前耍威风,哈哈大笑:“博罗,你也就能欺负欺负倒瓦答了,倒瓦答,不如你过来当本大王的狗,本大王不动你的哈密,如何?” “滚开!” 博罗瞪了阿失一眼,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你从小就爱和我比,如今倒要比比看,看谁能先到北京!先到北京者为汗,敢不敢应下来?” 阿失皱眉,在八年前,他就见过于谦,那个挽大明于既倒的存在,连父汗在时,都对于谦赞赏不已。 这些年,大明皇帝疑心于谦,未尝没有当年父汗的布置,父汗曾向大明递交多次国书,说大明皇帝得位不正,又说于谦乃天下第一英雄云云,离间大明君臣。 而于谦坚守宣府近一个月,他们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两次大败于谦,不过说得好听罢了。 于谦如今大败,放弃宣府。 连带着不少堡垒都被迫放弃。 摆明了是一个陷阱。 于谦看准瓦剌三股势力,互不统属,互相有仇,所以设下一桃杀三士的计策。 “愚蠢的哥哥,你我在这里说再多也没用,我们亲爱的叔叔也有称汗的野心!” 能让兄弟俩齐心协力的,只有对付忽勒孛罗。 阿失眼珠一转:“不如你我结盟,先干掉忽勒,你我均分和硕特部,如何?” “本王能信你吗?”博罗也心动了。 拿到大明战利品,再吞并和硕特部,岂不美哉? “当然,我亲爱的哥哥。”阿失笑容坦诚。 当靠近博罗的时候,忽然从袖子里抽出匕首,狠狠捅在博罗的身上。 “啊!”博罗惨叫一声,肚子中招。 但是,阿失再捅,却捅不动! 博罗衣服里披着甲胄呢! 早就防备着他呢! 阿失立刻丢了匕首,往帐外跑,号令怯薛军护驾。 “额秀吉!还是以前那般阴险!” 博罗揉了揉肚子:“来人,杀了他!” “大王不可啊,于谦是诈败,不是真败……” 卜鲁哥话没说完,兜头挨了一个耳光。 “你敢教育本王?” 博罗抽他一个耳光还不解气,反手又抽一个:“去办,宰了那个兔崽子,老子就是可汗!” 杀戮刚起,忽勒派人来伯都来说情。 伯都是也先五弟,是博罗和阿失的叔叔。也先被刺杀后,率领部族投奔了哈密,依附于不列革,这次被征召,跟随忽勒作战。 伯都和博罗、阿失关系不错,所以忽勒派他做说和人。 一场大仗平息。 博罗义愤难平:“倒瓦答,你是哈密王,去把伯都杀了!” 倒瓦答心里苦呀,他名义上确实是哈密王,其实权力早就被伯都和不列革架空了。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到?” 博罗一把掐住倒瓦答的脖子:“你什么都不是?本王留着你吃闲饭,有什么用!” 倒瓦答惨叫。 博罗发泄一通后,放开了他。 倒瓦答脸色惨白,剧烈咳嗽。 “说,怎么能除掉他们?” 博罗满腔不忿,阿失和忽勒走得近,他反而势单力孤,胜算越来越小。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忽勒也不想和两个侄子直接见面,阿失能刺杀博罗,鬼知道博罗会不会刺杀他忽勒? 但下一步该如何,由伯都三方传话,共同商讨。 “天已经黑透了,如果于谦反攻,城里的毕竟是汉人,若里应外合,我们可就败了!”忽勒想抢一波就跑。 “怕个屁,把宣府的人都杀了,我们一个空城还守不住?”博罗想让忽勒和阿失,去跟于谦狗咬狗,不同意撤退。 博罗的想法,引得众将同意。 干脆把人都杀光了,家产不都是他们的了嘛。 牧民跟随打仗,不就是为了战利品嘛。 再说了,将士们打了一天了,也都想休息休息,睡个安稳觉,城里这么多娘们,让将士们放松放松也不错。 “先到北京者为汗!”博罗见众将支持他,立刻抛出诱饵。 瓦剌人实力为王,等着阿失和忽勒被于谦消耗掉了,草原上的王就是他博罗了。 阿失和忽勒,智商都比博罗高,全都拒绝。 至于是否出城去追,吵个一个时辰也没结果,干脆明天再议,将士们也需要休整。 夜里,怯薛军负责巡逻。 看着其他部落的部队赚的盆满钵满,还有娘们,他们心里就不平衡了。 都想深入大明,再抢一波。 第二天早晨,怯薛军的统领跟大王进言。 博罗听了阿歹的话,心里一突:“昨晚抢了多少?” “大王,南人都富得流油,那茶叶都用箱子装,实在太多了,昨晚抢一波,都够过半辈子的了!”阿歹满脸贪鱼。 “这么多?” 博罗吃了一惊,面露贪婪:“这才是宣府啊,若是大明都城呢?” “再打几座城池下来,抢一点,咱们回到部落,也有了本钱招兵买马,还怕他们两部?”阿歹进言。 阿失和忽勒两边,也都承受不住怯薛军所请。 怯薛军是亲军,作为首领,必须在乎怯薛军的情绪,昨天晚上,他们担忧自己的安危,没让怯薛军参与抢掠,所以军中不满情绪必须抚平。 那就往京城打! 三个部落,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最后三个部落,分别派出三支前锋打头阵。 又放出探马,寻找于谦设下的陷阱。 “于谦大营空了!” “前方没有疑兵!” “好似是退去怀来了!” “前方发现一股流民……” 博罗位于后方,收到哨探的消息。 “额秀吉,原来于谦也是个胆小鬼,平原不敢守,跑去怀来了!” 博罗用马鞭指着这河谷:“若是老子,肯定在这里设伏兵,我军渡河的时候,从两岸冲上来!” “大王睿智,但此河流太浅,刚过马腿,咱们又不是明人,我们骑着马,就算明人冲过来,大不了骑马退回去。” 卜鲁哥吹捧博罗。 “哈哈哈,本王是雄鹰的儿子,自当一无往前,本王才是瓦剌可汗!” 博罗话音未落,河谷处传来箭鸣。 “撤!快撤!” 博罗第一反应就是中埋伏了,快跑。 结果大军刚撤出河流,便发现岸两边冲出来的明军零零散散,恐怕不超过五百人。 “额秀吉!杀过去!” 博罗恼羞成怒。 穿过了河谷,远处一片村落:“杀光了,一切都是你们的战利品了!” 博罗一路走来,缴获极多。 粮食、布匹,还有一些散银子,应该是于谦撤军时,一路丢下的。 不多时,有部将献上来几个美女。 “额秀吉,明人的娘们是真俊啊!”博罗直接享用。 有个女人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是宣府人,博罗嫌弃她聒噪,把刀子扎进她的口腔里,然后继续享用。 好好的商贾淑女,却沦落这般地步。 另一个满脸惊恐,想自报家门,又怕被戳死,主要是不会说蒙语,博罗暴躁,又听不懂汉语。 正好事被打断了,阿歹来禀报,穿过河谷还有敌兵。 屡屡敌兵袭扰,博罗反而清楚,于谦走的就是这条路。 阿失走大同的路,忽勒走宣化。 只有他往怀来方向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有点后悔了。 “大王,此时若退,岂不被阿失、忽勒笑话吗?”卜鲁哥小心翼翼道。 啪! 博罗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是被笑话重要?还是丢了性命重要?本大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谦就在这条路上埋下伏兵,反而另外两条路是安全的!” “那便听大王的,撤!”卜鲁哥不敢揉脸,最近大王愈来愈暴躁易怒,还是不惹他为妙。 “撤!” 博罗被吓跑了。 跑在前面的于谦,听说后面的追兵跑了,脸色一沉:“跑了?” “启禀大帅,是真跑了,是杜尔伯特部!”杨信哭丧着脸。 一路上,损失超过四五千兵将,沿途村庄全部被毁,宣府也要重建,损失难以计算。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于谦问。 “应该是返回宣府了!” 于谦面不改色:“掉头,加快速度,咱们也回宣府!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啊?意外收获?”杨信一头雾水。 “快去办!” 在庞家峡等着的陈泾,也收到了消息,说博罗掉头返回宣府,陷阱白设了。 啪! 陈泾一巴掌打在岩石上:“天大的功劳,溜了!该死的狗鞑!” 徐贤打开地图,指着宣化:“战报上说,有一部走宣化,将军,庞家峡设得了伏兵,宣化也设得了伏兵!” “这……” 陈泾盯着地图看。 杨俊、杨珍等人都过来。 “若去宣化设伏,就需要我们跑的比瓦剌人快,只要我们先一步到了宣化,起码能在狗鞑身上咬一口肉吃!”徐贤认真道。 他爹死在战场上,心心念念想挣个侯爵回来,他想完成他爹徐亨的遗愿。 杨珍小声道:“可我们没马呀,带出来的都是步卒。” “没马就跑,总比留在这里自怨自艾强!”徐贤咬牙道。 “干他娘的!” 陈泾一咬牙:“跑,带上体能好的兄弟,咱们跑去宣化,若能设伏,就让狗鞑葬身宣化,若不能,也不枉干这一回!” “将军,庞家峡也要留人,万一有狗鞑跳进来呢!”杨珍小声道。 “你留下继续埋伏!” …… 瓦剌军返回宣府。 宣府空空如也,马路上尸体枕籍,昨晚担心于谦里应外合,所以就屠城了。 博罗面露不喜,抢了一天,抢的东西不少,但没达到他的目的。 他想抢占怀来,兵峰直指居庸关。 先到京师者为汗。 本来是他来诓阿失和忽勒的,如今却成为他的执念。 “大王,置好了宴席。”阿瓦进了府衙禀报。 住惯了帐篷,博罗也住不惯房子。 但没工夫推了房子,支上帐篷,就先将就将就。 “多叫些娘们跳舞。”博罗交代道。 “这……大王,下面的人担心有奸细,所以就都结果了……”阿歹小声道。 “一个都没了?”博罗不爽道。 阿歹不敢抬头:“不如请夫人……” “额秀吉!” 博罗怒吼:“滚滚滚,本王看见她们就心烦,把酒多多准备一些,本王今晚要多多饮酒!你去军营里搜罗,活着的就都给大王带上来!” 瓦剌人沿袭蒙古陋习,打仗是带着家属的。 而且,瓦剌人特别能喝酒,无论什么时候,手不离酒。 博罗喝得醉醺醺时,阿歹送过来一个娘们。 他细看之下,这不是白天那个吗? 哦,对了,他当时被打断了好事,就赏给阿歹了,这个阿歹用完了才给本王送来,这家伙越来越不老实了。 “求大王饶命求大王饶命啊!”那女人不断磕头。 博罗听不懂汉语,直接一脚把她踹翻,这一脚差点把人踹死。 “奴婢的姑姑是张氏,是您的妾室啊!” 博罗喝得醉醺醺的,压在她的身上,也听不懂她说什么,只是这女人有些聒噪。 “有火,有火,这里面有火!快跑啊,不能在这里……”女人满脸惊恐,张牙舞爪地形容什么。 博罗狠狠捂住她的嘴:“本王不喜欢聒噪的女人!” 女人挣扎,但博罗力气奇大无比,很快就没气儿了。 “什么火?” 博罗嫌她晦气,让人把尸体丢出去。 然后接着喝酒,恍惚之间,仿佛看到火光,隐隐约约听到了惨叫之声。 “大王,不好了,城中着火了!”阿歹匆匆忙忙进来,摇了博罗半天,博罗还睡得像头死猪。 哗啦! 一盆凉水浇在博罗的脸上,博罗才睁开眼睛,坐起来晃晃脑袋上的水,凶恶道:“你不给本王一个交代,本王就送你去见你的父亲!” “大王,城中着火了!” “着火就灭火,大不了出城,慌什么!”博罗怒吼。 阿歹却说不明白,拽着博罗出去看。 通天都是火光,瓦剌人如鸟兽般四散,真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额秀吉,这些破房子,为什么不拆除!” 博罗叱骂着:“开城门,出城!” “打不开啊,卑职已经派人去开城门了,四个城门全都打不开了!”阿瓦心急如焚。 “额秀吉,中计了!” 博罗真的很想扇自己一个耳光,也许庞家堡没有埋伏,反而是宣府,才是真正埋伏的地方! 他还傻得回来住,以为万无一失,设宴狂欢。 结果中计了! 对了,那个女人形容的就是火!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定是宣府的商贾,出卖了他们,所以才帮着于谦,设下的火攻! 但现在没工夫想那么多了。 “撤,快撤!”博罗没工夫管其他人了,召集怯薛军,往城外冲。 瓦剌人不习惯居住城市。 因为没设帐篷,所有瓦剌人分散着住在民居里。 可民居是木头和砖头造的,大火一烧,反而整个城市都在火焰之中。 怯薛军住的都是最好的宅子,入城时又都仔细检查过,宣府里空空如也,自然以为没什么危险,所以不是住在一起的。 博罗召集人马,响应者寥寥。 反倒是街上都是四散的人群,甚至有的人在杀自己的同伴,抢夺财货。 这一天一夜,各个瓦剌兵都赚得盆满钵满。 大火一起,城中大乱。 军队编制什么的也都混乱起来,无人可制。这些以抢为生的瓦剌兵,登时露出本来面目,管他是谁呢,抢他娘的! 然后,城中就更乱了! 喊杀声不绝入耳。 “完了!” 博罗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三万精兵啊,全都葬送了! “大王,快跑!”倒瓦答抱住博罗。 “废物!就是你这个废物,处处跟本王作对!” 博罗掐住倒瓦答的脖子,狠狠摇晃,倒瓦答本就身体不好,折腾了一天一夜,刚刚睡下,又大火冲天,被吓坏了,精力十分不济。 结果被博罗这么一摇晃,忽然张嘴,喷出一道血箭。 喷了博罗一脸。 反而吓了博罗一跳,把他松开。 倒瓦答软软倒在地上,死了! “倒瓦答,倒瓦答!” 博罗吓了一跳,倒瓦答是哈密王,是他表弟。 如果倒瓦答死了,不列革继任哈密王,可就倒向了阿失了,他的势力又进一步缩水! “大王,快出城!”阿歹着急道。 博罗慢慢站起来,凌厉地看向阿歹:“倒瓦答是被烧死的,是吗?” “属下亲眼见到的!”阿歹苦着脸回答。 博罗才满意地点点头:“去召集兵马,告诉他们不许抢了!随本王出城,出城!本王带他们回家!” 本来,伤亡没有多大。 火刚刚燃起,不说灭火,集中力量攻城,逃离城池,损失不了多少人。 最可怕的是互相残杀。 这些瓦剌兵,为了战利品,杀红了眼睛,管他是谁呢,杀了就对了。 博罗又志大才疏,没有立刻下令各千夫长、百夫长整饬军队,随他突围。 他反而在衙门里发火,杀死了倒瓦答。 阿歹召集起来两千来人,博罗率领着往城门方向走,看着街道上的瓦剌兵砍杀自己人,博罗竟有些望而却步。 他喜欢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讨厌城市里的街道,他想喝令瓦剌兵停止砍杀,都很困难,因为马匹怕火,同样不习惯街巷,所以十分抗拒。 “出城!” “本王带你们回家!” “不要打了!” 任博罗喊破了喉咙,根本没人搭理他。 甚至,还有人拿箭射他。 博罗反而被整不会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远远不如父汗,父汗的威望是无人可及的! 还欠四千,好像没羊,只是发烧,今天好些了 本章完 第109章 叫朕天朝大皇帝!你的头,不配朕收藏! 宣府火焰滔天。 木制的建筑、枕籍的尸体都成为了助燃剂,惨叫声此起彼伏。 白天,瓦剌兵肆意屠城,晚上,大火肆无忌惮地烧毁他们,甚至,还要面临同伴的袭杀。 火焰与黑烟,是瓦剌兵最好的保护色,让他们彻底撕下伪装,从人变成了禽兽,为了钱财向同袍出刀。 本来怯薛军与部落军矛盾极深,征服者和被征服者的矛盾,牧民和贵族的矛盾,以大火为保护色,彻底爆发出来。 被祸害最惨的,竟是瓦剌兵的家眷。 放出兽杏的瓦剌兵,杀了同袍,霸占其妻子,又被其妻子反杀,等妻子卷走所有宝物,想逃离的时候,却发现房子烧落架了,没住过房屋的妻子,只能绝望地等死,最后倒在浓烟之中。 博罗对部族的掌控力并不强,即便打出大纛,应招回到旗下的人也不多。 回来的人基本都没了马,身上鼓鼓囊囊的,还有斑斑血迹,至于是谁的,博罗没工夫管了。 横穿城池,收拢了七八千人,加上家眷、宝物,差不多近两万人。 没马没关系,他们从部落里出来时,一人三马。 在城郊外建设了马场,留有三千骑兵守着马场。 而且,博罗的家人丢在马场里,还有他博罗搜罗的宝贝,都在马场里,以及一些汉人驱口,都要带回草原的。 “打穿!” 博罗让人从里面攻打城门。 这道门是宣府北门,往长城方向走,他不打算去怀来了,要返回部族了。 回去还有希望! 近两万人挤在城门前,身后的大火仿佛是一场梦。 很多人都不想回头,不想回忆昨天。 轰! 忽然之间,城墙之上陡然响起炮响。 火炮炸响。 博罗胯下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差点将博罗掀下马。 “废物!” 博罗扬起马鞭,使劲抽战马,令其安静下来。 但炮弹碎片打在战马身上,战马剧痛无比。 “敌袭!” “撤!快撤!” 一颗炮弹,让瓦剌兵变成惊弓之鸟,掉头要往城里跑。 “怕个卵,随本王冲出去!”博罗抽出弯刀,劈死几个作乱的人,让怯薛军打起大纛,他亲自打头阵。 但是。 轰!轰!轰! 城墙上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专门往大纛上打。 嘭! 博罗战马中炮,被掀下马去。 他正带着怯薛军往前冲呢,忽然被炮弹击中,幸好阿歹手疾眼快,将他捞上自己的马。 “大纛倒了!” “博罗死了!” “投降不杀!” 城墙上鼓声如潮,用蒙古语大喊,让惊弓之鸟的瓦剌兵四散而逃。 甚至有的主动冲入火中。 “本王还活着!” 博罗举起弯刀,朝天嘶吼。 但人心已经散了,一把大火将心气儿烧没了,他们只想打通城门,快点回家。 火炮击打,大纛倒地。 让本就迷信的瓦剌兵,认为是长生天在惩罚他们。 “本王带你们回家!回家!”博罗举起弯刀,带着人往城门方向冲。 可跟随他的人寥寥无几。 白天里如狼似虎的瓦剌兵,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哭嚎,有的跪下向长生天祷告;有的直接冲进了火里。 完了! 博罗泪如雨下。 他的家底儿,都毁了!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城里为什么会突然着火?灭不掉的火?难道真是天火吗? …… 站在城门之上,于谦心力交瘁。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城里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大帅,马场全端了,得到七八万匹马!”杨信十分激动,大胜啊,罕见的大胜啊! 金银财宝等缴获不多,还有数万青壮汉人。 可是,于谦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周安带去的二百好手,永远出不来了。 这就是战争。 “写奏报。”于谦身体一软,被杨信扶住,他以为于谦只是太累了。 宣府人丁,一个都没了。 一直到庞家堡,所有城堡,人丁接近死绝。 这还只是往怀来方向。 瓦剌分兵,往大同、宣化方向,恐怕有无数百姓遭殃。 损失,无法计算。 “大帅,大捷啊,瓦剌恐怕死了十万人左右!瓦剌三部之一啊,被我们连窝端了!” 杨信激动得难以附加,至于些人口,根本不入他的眼,打仗哪有不损失的,若婆婆妈妈的当什么大将军? 于谦点点头,由着杨信扶着坐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本帅何时在宣府留下布置的吗?” “是呀大帅,您可真是料事如神,虚虚实实,庞家峡是假陷阱,宣府才是真的陷阱!” 杨信激动得坐不下来,来回走。 于谦能理解这种心情,当初他一战击退瓦剌时,他的心情也和杨信此刻这般。 时过境迁,北京保卫战,历历在目。 那是他的骄傲,值得骄傲一辈子的事。 而宣镇大捷……却给他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于谦摇摇头,长叹一声:“哪来的什么料事如神,不过踩着别人的性命,硬捧出来的罢了。” 杨信愣神,听得出来,于谦兴致不高。 他也想假装悲伤,问题是装不住啊,太激动了,这般大胜,绝对会被录入史册的! “本帅回营时,发现还有一些火油,陈泾没带走,本帅就突发奇想,让周安带入城中,藏在商贾家中。” “那些商贾,卖国求荣,本帅从未打算放过他们!” “周安代本帅去,结果了他们,也是担心他们借机通风报信,告诉瓦剌陷阱真相。” “本帅告诉周安,以不变应万变,一旦瓦剌兵返回宣府,就布置火油,烈火焚城。” “若火油不够,就给瓦剌军将送酒去,酒易燃,而且瓦剌人极好饮酒,把酒水丢在仓库里,他们就会去抢,抢了后一定会喝的。” “火油也是放在木制品多的地方,本帅断定,瓦剌得胜之后便会大宴狂欢,而起火之后,他们不会先救火。” “这是漠北民族的弱点,他们在战场上猛如虎,在生活中也蠢如猪。” “布置好了,等着他们上钩即可。” 于谦娓娓道来,城中虽然不是他亲自布置的,却了如指掌。 如今说出来,仿佛是他亲手布置的一般。 杨信真的学到了,原来名将也有运气的成分! 不,是面面俱到! 看看于谦的闲棋,庞家堡的神机营、九连山里的部队,还有长城内的堡垒,以及宣府的火油,都是于谦的闲棋。 因为兵力捉襟见肘,没法协防宣化、大同。 而名将的诞生,是建立在万骨枯之上,周安布置了火油,却永远没有出城的机会了。 他带进去的二百多人,都被火烧死了。 所以,于谦闷闷不乐。 “唉!” 于谦喟然长叹,拍拍杨信的肩膀:“本帅相信你,伱以后会成为天下名将的,但记住一点,万事留一线,本帅这次把事做绝了,必遭天谴!” 下了城墙,于谦身体一晃,栽倒在地上,昏厥过去了。 …… 望朝是每月十五的朝会,初一的朝会叫溯朝。 见礼后,宣读封赏圣旨、赐符圣旨等,舒良、金忠于朝会上,捧着银符,惹得众人侧目。 瓦剌使团入朝拜见。 楚鲁金拜见皇帝,献上国书。 “尔等大明,兵将离心,百姓逃亡,大势已去,何敢挡我铁骑?” “唯念尔等不谙兵事,日常又以胭脂水红为伍,言有不当,未可深罪也!” “吾瓦剌念八年之恩,特此告知,岁币一千万两,互开边贸,边贸之价由瓦剌钦定,大明不得干涉……” “否则,瓦剌军必踏破宣镇,马踏中原,据中原而御极,协草原之虎治中原之鼠也!” “烦请陛下以天下万民为主……” 楚鲁金掷地有声,他念的是蒙语,阿碧雅思用汉语翻译。 奉天殿内一片哗然。 瓦剌国书,堪称大不敬! 大明虽在宣镇失败,却只是小败,远不到亡国亡天下的地步,谈何卑躬屈膝,签下降书? 国书念完,楚鲁金也有点怕啊。 因为昨日,大理寺少卿周瑄,对他们进行了系统排查,虽没明说,却基本确定,番僧被刺和他们有直接关系。 但他还是装作十分强硬的样子,他相信瓦剌,博罗一定会带着瓦剌强兵,突破宣镇,长驱直入,兵围北京城。 这是他的自信。 瓦剌连胜连捷,汉人在他们眼中,如猪狗一般,随意屠杀罢了。 最最关键的是,国书他还私自修改了一点,否则更加狂悖,估计都等不到博罗救他,就得被明国皇帝杀死。 坐在龙椅上的朱祁钰,面色看不出喜怒,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敢问两位使者,代表的是瓦剌,还是某一部族啊?”朱祁钰高声问。 “自然是瓦剌!吾等乃瓦剌可汗派来的使者!”楚鲁金气势不能丢。 “可朕听闻,瓦剌分解为三部,哪来的可汗啊?有了可汗,为何不朝贡天朝大皇帝呢?啊?” 朱祁钰声音陡厉:“莫不是等待天朝发兵漠北,教瓦剌可汗做人吗?” 楚鲁金听了翻译,这皇帝莫不是个傻的? 八年前,瓦剌兵围北京,忘了? 你大明折节缔结和约,忘了? 如今是瓦剌强,明弱,大明才是儿皇帝! “明国陛下……”楚鲁金懒得搭理朱祁钰的请求,没错,就是请求。 朱祁钰挥手打断:“叫朕天朝大皇帝!” “明国皇帝陛下……” 楚鲁金不忿,瓦剌明明是战胜方,大明皇帝却逼他称大皇帝,狗屁的大皇帝,大元世祖皇帝才是大皇帝!你朱祁钰算个屁啊!当初缔结和约的就是你,忘了? “你听不懂朕的话吗?还是这个通译不会翻译,来人,掌嘴!” 朱祁钰大怒。 两个侍卫进来。 胡濙立刻要劝,毕竟宣镇打了败仗,暂且忍一忍陛下。 打人不过逞一时之快罢了,重要的是国泰民安,忍了陛下。 结果一看进来的侍卫,胡濙眼前一黑,胡豅和李玠,身着铠甲,手扶长刀大步走了进来。 按住阿碧雅思,大耳刮子狠狠落下。 “啊!”阿碧雅思惨叫一声,胡豅这一巴掌,直接把他给打破相了。 “皇帝陛下,为何殴打瓦剌使臣?”楚鲁金大怒,大声嚷嚷。 朱祁钰却大笑:“看看,不说人话的蛮夷,像个大马猴,说的还是鸟语,朕根本听不懂,哈哈哈!” “你们听懂了吗?”朱祁钰笑问朝臣。 朝臣被皇帝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谁敢说听得懂啊,赶紧跪拜在地,说听不懂鸟语。 “你们又不是畜生,怎么能听得懂鸟语呢?哈哈!”朱祁钰大笑。 倏地,朱祁钰收敛笑容:“打!朕没说停,就不许停下!” 啪!啪!啪! 耳光声此起彼伏。 阿碧雅思整张脸都被打花了,胡豅打了几个耳光后,觉得手痛,干脆用刀鞘代替。 狠狠往阿碧雅思身上抽,一边抽一边还嘟囔:“这蛮夷脸皮真厚!才出这点血?” 阿碧雅思听得懂汉话啊,气得整张脸扭曲。 朱祁钰让人把国书呈上来。 “大明自称是礼仪之邦,怎的如此不讲道理?”楚鲁金气得暴跳如雷,想去救阿碧雅思,却没法救。 朱祁钰却从丹陛上走下来,陈韶立刻护卫在旁。 刷!刷! 朱祁钰把国书给撕了,狠狠砸在楚鲁金的脸上:“礼仪之邦!那是对人!你是狗,朕对狗,还讲什么礼仪?朕问你,狗对人的时候,讲道理了吗?啊?” 楚鲁金看着如雪花片落下的国书,瞬间上头了。 “翻译给他听!”朱祁钰冲通译大吼。 鸿胪寺通译立刻翻译。 当形容到狗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很形象的比喻,指了指楚鲁金,你就是狗。 “大明皇帝,难道非要和我瓦剌决一死战吗?” 楚鲁金怒不可遏,冲着朱祁钰呲牙:“大明连连战败,宣镇即将不保,兵临城下,指日可待!” “本使这就回去,回禀我家大王,等我家大王在北京城下时,希望大明皇帝陛下,还能这般硬气!” 楚鲁金冲着朱祁钰磨牙。 “哈哈哈!” “贵‘屎’,你放了这么多屁,就一句话说到朕的心坎儿里了!” “朕就是强硬!大明就是强硬!” “你告诉你家大王,洗干净脖子等着,朕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征召百万大军,荡清草原,让你瓦剌,从人间消失!” “瓦剌猪犬,不配与人同享一片天!”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体:“来人,把国书捡起来,塞进瓦剌尊‘屎’的嘴里!” 朝臣谁敢动啊,都想劝陛下,您可别发疯了,大明已经战败了,您就别逞口舌之快了,说些软话多好,避免了战争,才好休养生息嘛。 但胡豅却不在乎。 把刀交给李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下头将国书纸片捡了起来,然后团起来,直接塞进楚鲁金的嘴巴里! 楚鲁金要反抗。 林景、王植走进来,一左一右按住楚鲁金。 林景是林聪的三儿子,王植是王植次子,都被征召入宫做带刀侍卫。 “吞进去!”胡豅玩命按楚鲁金的嘴巴。 楚鲁金也犟,就是不肯吞,还伸手去咬胡豅的手。 胡豅抽手,一刀鞘抽在他的嘴巴上,痛得楚鲁金惨叫。 “陛下说得对,和蛮夷说什么话?以后对待畜生,就该直接动刀子!” 胡豅指着地上的纸片:“吃进去!” 楚鲁金嚷嚷,不肯吃。 啪! 胡豅又一刀鞘,把楚鲁金的门牙打掉了。 胡濙看得心惊胆寒,他这儿子,第一个杀的不是朝臣,而是瓦剌使节啊! 他内心后悔,想劝谏陛下,偏偏皇帝仿佛没看见。 “拿笔来,朕回复一封国书!” 朱祁钰登上丹陛,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大字“入你酿之”! 盖上宝玺。 “呈给他看!” 楚鲁金满脸是血,使劲挣脱开侍卫的手,凶厉地看着胡豅。 胡豅也不甘示弱。 “额秀吉!”楚鲁金骂了一句,把朱祁钰亲写的国书拿在手里。 他自然看不懂。 通译给他翻译之后,楚鲁金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想破口大骂,但看见阿碧雅思快要被打死的模样,登时收了声。 但那团火在胸中燃烧,气得他在原地乱转,满脸狰狞之色。 而朝臣看到了皇帝的回书,一个个如丧考妣。 陛下啊陛下,您能不能别添乱了! 瓦剌是强敌啊,您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就把大明拖下水啊,做皇帝就要忍,您不想忍,可以不见他们嘛,让鸿胪寺官员去装孙子就好了! 李贤满脸绝望,皇帝实在太轻浮了,怎能贸然撕破脸呢,仗打成这般样子,总要谈一谈的,瓦剌的国书除了言辞难听些外,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无非就是纳些岁币。 岁币难听,换个名字,就叫边境贸易,国朝往里面投一些银钱,继续当天朝上国就好了。 “这就是尔大明的态度?”楚鲁金暴跳如雷,吭哧瘪肚说了句汉语。 来之前,他还想着,做低姿态,毕竟刺杀番僧的凶手指向他们,奈何大明皇帝欺人太甚啊! 气得他原地爆炸。 “别沐猴而冠了,直接说狗语就好了,天朝有人专门研究兽语!猫话狗话,都能听懂!” 朱祁钰冷笑,心里又有些悲凉,朝中百官,跟他这个皇帝闹别扭,一个比一个厉害! 甚至有人敢废立皇帝! 偏偏,面对异族的时候,一个个都是软柿子!连一声谴责都不敢! 这等尸位素餐之人,留之何用? 楚鲁金被气坏了,但在大明的地界上,他也不敢直接指着皇帝鼻子骂啊,阿碧雅思整张脸都烂了,还在打,估计回不了草原了。 关键他还有隐藏任务,不能死在这呀。 “朕再告诉你一遍,拿着朕的国书回去,让博罗洗干净脖子等着!朕的大军,马上就到!” 朱祁钰发狠了,要打便打,反正朕不受这个气! 楚鲁金将国书卷起来,塞进怀里,准备告辞。 “慢着!” 朱祁钰缓缓开口:“朕说过,让你把瓦剌国书吃了,你怎么还没吃呢?无视朕吗?不把朕放在眼里?” “李贤!王直!张凤!叶盛!白圭!尔等是干什么吃的!” “君辱臣死!” “尔等为何还不死?” “他不吃,你们来帮他吃!” 朱祁钰忽然大怒:“来人,把他牙齿给朕打掉了,把东西塞进去!敢吐出一片来,就豁开他肚子,塞进去!” “请陛下恕罪!”朝臣跪在地上,表情十分无奈。 “一群磕头虫,一群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朱祁钰忽然发怒了:“周瑄,刺杀喇嘛的事情,有没有定论?” “陛下,已有定论!”周瑄高声道。 “为何不呈上来?” 朱祁钰随手一指,指向了王直:“王直,你念!” 王直展开奏章一看,里面写的却是破获鞑靼奸细之事,他只能闭着眼睛瞎说:“经三司调查,虔嘉喇嘛刺杀一案……” 皇帝发怒,群臣震怖。 李贤等人疯狂给胡濙使眼色,快让皇帝别发疯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堂堂朝会,皇帝忽然发疯,骂完外使,骂大明朝臣,绝对是疯了! 吾等是老持稳重,治大国如烹小鲜,岂能因一怒而流血千里呢?大明是礼仪之邦,要塑造大同盛世! 啪! 胡豅狠狠一个刀鞘,抽在楚鲁金的脸上。 楚鲁金惨叫一声,牙齿活动,掉了一颗。 “陛下说了,把你的牙齿全都打掉,再把纸片塞进去!”胡豅露出邪恶的笑容,侍奉这样的陛下,真的爽啊! 啪! 楚鲁金连吃三下,牙齿掉了好几颗,痛得实在受不了:“别打了、别打了,我吃,我吃!” 他痛得要命,锦衣玉食的他,实在受不了这个苦。 不就吃几片纸吗? 他是草原人,信奉的是强者为王,根本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吃还不行吗? 但是,侍卫却不放开他。 “陛下说了,要打掉你满口牙,再塞进去!”胡豅露出残酷的笑容。 “大明皇帝陛下,你就真不怕瓦剌铁骑吗?”楚鲁金惨叫。 他的话被翻译过来。 “怕?朕恨不得立刻就横扫草原!” 朱祁钰指着群臣:“要不是这些老废物,拦着朕,你们早就被朕踏成碎片了!” “瓦剌也配称人?” “呸,都是畜生!根本不配享有阳光和土地!” “罢了,和你这种将死之人,说这些废话干嘛?浪费朕的口水,下了大理寺诏狱,按大明律处置!” 楚鲁金等人大惊。 朝臣更是大惊啊,陛下啊,您在国内疯一疯,也就罢了,这是瓦剌啊!把宣镇打崩了的瓦剌啊! 您就真想做宋高宗啊? 啪! 敲掉牙齿的声音,在群臣听来如磨牙般牙碜,令人惊恐;但听在朱祁钰耳朵里,却觉得十分解恨。 他娘的,异族统统该死! 阳光下的土地,都该是汉人的,其他人,去阴间争土地!下辈子,好好求求阎王,投胎做汉人! “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 胡濙被推出来,苦笑道:“陛下……” “老太傅,求饶的话,朕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你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朕视你为大明定海神针,大明的脊梁是您在撑着,朕可不希望,脊梁塌了。” 朱祁钰阴恻恻道。 胡濙满脸苦涩:“老臣也不想说呀,老臣也想硬气啊,奈何前线不给力啊,老臣硬气不起来啊!” 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太宗皇帝在时,老臣也曾年少轻狂过,那时别说瓦剌,放眼整个天下,谁是我大明敌手?” “先帝在时,老臣也敢硬气啊,太上皇北狩瓦剌,老臣也在主战。” “但现在,老臣硬气不起来了。” “宣镇不能丢呀!” 胡濙嘭嘭嘭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陛下您不想低头,老臣为您低头!” “低过头之后,老臣去死,去见先帝,老臣也算是完成了先帝的遗愿!” “为了大明,老臣愿意去当佞臣,愿意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后人唾骂!” “但请陛下,整顿军备,养精蓄锐,为大明开疆拓土!为大明重塑脊梁!” 胡濙脸色发白,冲着皇帝磕了个头。 慢慢站起来,走到楚鲁金面前,挥挥手,让侍卫退下去。 胡豅看见亲爹的惨状,面露不忍。 胡濙抹了把眼泪,深深一礼:“请贵使与老夫去谈!” “哈哈哈!” 楚鲁金猖狂大笑:“原来大明君主是个傻子!哈哈哈!大明朝也有聪明人,知道得罪不起我瓦剌!哈哈哈!” 楚鲁金十分放肆,张开双臂,站在奉天殿上放肆大笑。 笑声极大,听得让人极不舒服。 朝野之间,竟无人敢应答。 平时高高在上的读书人,此刻都装起了鸵鸟。 “好!” 楚鲁金张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指着说:“看到没有?大明人打的,我的手下,也快被打死了!” “想求得瓦剌的同意,那就先让本使出一口气!” “老头,你不是想代大明儿皇帝陪本使谈吗?那好,先让本使把你的牙齿打掉,再谈!” 楚鲁金面容狰狞。 胡濙淡淡而笑,张开嘴巴,他这般年纪,却没掉一颗牙齿。 “可以,请贵使出手。” 胡濙让胡豅,把刀鞘交给楚鲁金。 “父亲!”胡豅受不了这个。 “给他,让他打!” 胡濙呢喃道:“先帝托孤于老夫,老夫没有一丝一毫功绩,却苟活至今,老夫对不起太宗皇帝,对不起仁宗皇帝,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太上皇啊!” “今日就用这一口牙,消弭瓦剌之气,值得!” “二十余万大军做不到的事情,我胡濙做到了,也会彪炳史册!”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哪是彪炳史册啊,而是遗臭万年! 楚鲁金从胡豅手上接过刀鞘,胡豅不给,楚鲁金硬抢,抢在手中,扬手要打。 “朕看你敢!” 丹陛之上,传来朱祁钰阴狠的声音:“你敢动老太傅一根汗毛,朕就从你身上割一块肉下来!” 胡濙脸色一变,刚要跪下再劝。 楚鲁金却大怒:“大明皇帝,大明一败再败,已经黔驴技穷了……” “打他!”朱祁钰指了指胡豅。 啪! 楚鲁金下一句话却没说完,胡豅刀鞘先落下,楚鲁金登时惨叫一声,捂着脸坐在地上。 这个皇帝绝对是疯的! 好好好,大不了再等一等,等着瓦剌大军兵围北京,本使再和你大明皇帝讲道理! 到时候,本使就用刀劈,专劈你大明皇族,杀光了皇族就杀大臣!最后拿刀劈你朱祁钰! 看谁敢拦我! “陛下啊,请您息怒。” 王文、王直、李贤、薛瑄全都跪在地上,李贤急声道:“陛下呀,您不想卑躬屈膝,就让臣等来,臣等也盼着大明好,也想和您一样硬气,但不行啊,宣镇不能丢啊!” “陛下!您舍不得老太傅,让老臣去,老臣脸皮厚,又没什么好名声,老臣愿意跪下!”王文不停磕头。 “老臣也能跪下啊陛下,老臣是文宗魁首,终究有点分量的,让老臣去跪,让老臣去求,老臣已经不剩几颗牙齿了,赔给他们,他们要什么就给一些,保住宣镇,再图以后,求求您了陛下!松口!”薛瑄磕头如捣蒜。 “陛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陛下!”白圭哭泣。 朱祁钰一肚子火,看着他们,却又生气不起来。 为了大明?都可跪? 可跪下了,真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吗? 雄鹰会和羔羊讲道理吗? 不会的,雄鹰只会和金雕讲道理,因为人家才能平起平坐。 “捷报!宣镇捷报!” 却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而朱祁钰的身边,群臣痛哭,朱祁钰没太听清,耿九畴耳朵尖:“陛下,好像是捷报?” 一听捷报,王文、李贤等人立刻收声,这一听,还真是捷报。 “快传!” 朱祁钰攥着拳头,真希望于谦给他一场大胜,让他直起腰来,让大明直起腰来! 他不想跪下! 不想让朝臣跪下! 更不想让大明跪下! 喊声越来越近,一个身体强壮的太监快速跑入殿中:“参见陛下,宣镇大捷!” 捷报呈上来,朱祁钰展开一看,人都傻了。 “哈哈哈!” 楚鲁金听完翻译,怪异大笑:“你们大明可真有趣,自己骗自己,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哈哈哈!” “老头,这什么大捷,你信吗?”楚鲁金问胡濙,他满嘴都是血,笑容犹如恶魔。 胡濙下意识是不信的。 就算清理掉了奸细商贾,想打出一场大捷,何其艰难啊。 宣镇积重难返,瓦剌又不是傻子,看看这国书就知道,瓦剌图谋的是岁币,是钱,打了三仗全胜,如今只剩下谈了,要钱要粮,应该不会和于谦打仗了。 至于这大捷,应该只是赢了一小仗,找一找面子罢了,无伤大雅。其实边关总兵一直都这样,输大仗赢小仗,中枢都习惯了。 胡濙叹了口气,于谦沾染了尘世的污浊,也变得同流合污了。 “哈哈,连你都不信!” “本使看你是个很大的官儿!” “却连你都不信,你们明人能打败我们瓦剌人!” 楚鲁金怪笑:“我们瓦剌人,举世无敌,没人是我们的对手!” 而丹陛上的朱祁钰指了指太监怀中的匣子,问道:“那个匣子里装的,就是杜尔伯特部首领博罗纳哈勒的人头?也先儿子的人头?” 什么? 整个奉天殿一愣,看看太监怀里的匣子,又看了看朱祁钰手里的捷报。 “哈哈哈,你们明人真能开玩笑,博罗的人头,博罗乃杜尔伯特部首领,拥精兵三万开外,岂能被尔等抓住?哈哈哈!”楚鲁金怪笑。 别说楚鲁金不信,朝臣也不信啊,甚至,朱祁钰也不信啊! 别看人家瓦剌兵少,人家都是骑兵,一人配三马的精锐骑兵。 就算于谦击败了他们,也抓不到人家啊! 随便一跑,就没影了,抓不到啊! “陛下,究竟是什么捷报啊?”胡濙赶紧去问。 朱祁钰没理他,又看了一遍,确定没看错。 朝臣一个个百爪挠心。 “传给太傅看看。”朱祁钰从丹陛上走下来,看着太监怀里的匣子,吞了吞口水。 看向楚鲁金:“你认识博罗吗?” “自然认识!”楚鲁金说话漏风。 朱祁钰不在乎:“打开来看,让他认认,是不是真的博罗纳哈勒!” “大明皇帝,你的臣子在骗你,本使真的为你可怜!” 楚鲁金怪笑:“本人是疯的,大臣却像哄孩子一样骗你,你这个皇帝当的,都不如草原上一匹野马自由自在!” 咔嚓! 匣子打开。 太监捧出一颗人头,置于地上。 唰! 楚鲁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奄奄一息的阿碧雅思勉强撑开眼皮子,登时脸色大变。 “烈火焚城,好一个烈火焚城啊!” 胡濙击节赞叹:“于谦真乃国士也!国士无双!” 传阅的速度太慢,胡濙请冯孝来宣读。 冯孝深深看了眼胡濙,胡濙做事面面俱到,这等捷报由他宣读,是让他进入史册,何其荣耀! “这个是不是你们的首领博罗?”朱祁钰问楚鲁金。 楚鲁金盯着那颗头,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啊!” 这颗头有些焦黑,须发有焚烧的痕迹。 “是不是?”朱祁钰问他。 “是假的,假的,父亲大人怎么会死呢?”楚鲁金嚎啕大哭。 楚鲁金在蒙语里的意思是石头,博罗希望他的长子,如石头一般坚强。 楚鲁金被打碎了满口牙齿,却一滴眼泪不流。 看到博罗的脑袋,直接泪崩了。 “父亲?你管博罗叫父亲?你是谁?”朱祁钰问他。 他只哭不答。 “问他!”朱祁钰指了指阿碧雅思。 阿碧雅思被折磨得太狠了,整张脸都烂了。 怎么打,他都不说。 “把使团招进来,挨个杀,说出他是谁!”朱祁钰想知道,这个楚鲁金,到底是谁? 一场普通的出使,为什么派出长子出使? 这里面,又藏着什么深意? 瓦剌使团上百人,被带到奉天殿。 “杀!” 朱祁钰让侍卫动手,开杀! 看着一颗一颗脑袋掉在地上,楚鲁金终于回魂了。 “大明皇帝,你以为这样便能让瓦剌的勇士屈服吗?”楚鲁金大吼。 “杀!” 可杀了几十人,楚鲁金毫不在意。 朱祁钰嘴角翘起:“来人,把博罗的脑袋呈上来,朕听闻宋孝宗的头颅,被蒙人制作成酒器,被元朝皇帝珍藏!” “朕今日,就把也先儿子博罗的脑袋,也制成酒器,用来珍藏!” “等他日,朕去草原上,就用这个酒器,宴请瓦剌人!” “诸卿,意下如何?” 群臣一听,皇帝您是读圣贤书的千古圣君啊,怎么能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刚要劝谏,胡濙却摇了摇头。 皇帝是在逼楚鲁金说实话。 “看来诸卿是没意见了,来人,召集天下能工巧匠,将这颗脑袋,制成精美的酒器,朕要用来,款待瓦剌人!哈哈哈!”朱祁钰得意大笑。 但是。 楚鲁金却慢慢跪在地上:“天朝大皇帝,求天朝大皇帝开恩!请尊重强者,让强者尸体回归自然!” 瓦剌人承蒙制,却也不可亵渎尸身。 尤其,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现在才知道,朕是天朝大皇帝,尔等瓦剌,不过蝼蚁罢了!” 朱祁钰满脸得意:“楚鲁金,你说,朕说的对不对?” “回禀天朝大皇帝,您说的对!瓦剌不过蝼蚁罢了,求天朝大皇帝高抬贵手!” 楚鲁金磕头。 “正如你所说,博罗是瓦剌强者,强者的头颅,正好适合更强者珍藏!” “作为天底下唯一的大皇帝,阳光之下土地的拥有者,拥有四方天下的皇帝!” “博罗的头颅,被朕收藏,那是他的荣幸!” 朱祁钰是毫不吝啬往自己头上冠以好名头,谁让于谦赢了,打了大胜仗呢! “你告诉朕,朕说的对不对?”朱祁钰又问楚鲁金。 楚鲁金泪如雨下:“请天朝大皇帝,以本使之头颅,制成酒器,替代博罗之头,可否?” “你的头?还不配被朕收藏!” 朱祁钰冷笑:“等朕征服了瓦剌,也先的头算一个,阿失帖木儿的头算一个,再加上博罗的头,父子三人的头,算是集齐了,也是另一种重逢,不是吗?” “天朝大皇帝,我楚鲁金,是博罗纳哈勒的长子,有资格被您收藏头颅!” 楚鲁金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果然! 楚鲁金就是博罗的儿子。 他秘密潜入大明,有何用意? 朱祁钰勾起嘴角:“朕问你,你手下有多少大军啊?你本人又有什么彪炳功绩?” “哼,博罗带着近十万人,被一举歼灭,身为博罗的长子,你不过空有头衔罢了,一无所有,有什么资格被朕收藏?” “朕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藏的,去东厂诏狱好好反省反省,等朕制成了酒器,第一个邀请你来喝酒!” 朱祁钰哈哈大笑:“于谦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大明的风骨!” “大明就该有骨气!”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什么瓦剌可汗,都是乱臣贼子!” “朕才是草原上的天可汗!” “大明承元制,大元的一切,都是大明的!大元没有的,也是朕之大明的!阳光下的土地,皆是大明之土!国土之上,只有朕一个大皇帝!” “草原上敢称汗者,形同造反!不听宣不听调者,统统该杀!” “这个博罗,挑衅大明,结果就是十万大军,葬送宣府,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就是挑衅天朝的下场!” “好个于谦!国士无双!” “赏!” “宣镇上下,统统皆赏!大赏!” 朱祁钰心情大好,让人把楚鲁金等瓦剌使团拖下去,带去东厂。 给朕审,楚鲁金为何要潜入大明,又为何有刺杀番僧之念,统统都要审出来。 “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朝中百官跪地高呼。 扬眉吐气! 这才是扬眉吐气了。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是于谦的功劳,是宣镇上下将士的功劳!” “陛下,于少傅这一仗,打得真漂亮啊!” 胡濙热泪盈眶:“大明数十年难解之气,终于疏通了!” “就连太宗皇帝,也在漠北绕弯子,找不到漠北主力,空耗钱粮,于谦这一仗彪炳史册啊!” “近十万人啊,三万精骑,一把火,都给烧了!” “杜尔伯特部,就此消散。” “瓦剌三部,只剩下两部,恐怕再也无力攻打大明了,和平了!” “这一仗,换来了二十年的和平啊!” 胡濙老泪纵横。 之前哭,是憋屈的哭,他都做好了追寻宣宗皇帝而去的准备。 现在哭,是激动的哭,为大明而激动。 “老太傅,这回终于不用让您跪下了!” 朱祁钰也感动:“可惜了,于谦手下没有精骑,否则直接纵横漠北,将瓦剌彻底打残、打崩!甚至直接占领草原!太可惜了!” 一听皇帝这话,胡濙抽抽嘴角,您是战争疯子吗? 不过,他偷瞄了眼放在御案上的人头,不会真的要制成酒器? 看皇帝的架势,不像说笑的。 这皇帝,就是个疯子。 “大明还是太弱,这阳光下的领土,岂能让畜生享用?” 朱祁钰不爽:“你们说,若朕能派出精骑,把草原统统占了,让草原人滚去沙漠里吃沙子,会怎么样?” 群臣翻白眼,草原就算全部给您,用不了几年,也会亏得要死,自动放弃的。 太祖、太宗都做过赔本买卖,后来都放弃了。 奉天殿上一片热烈之时。 太监传讯,鞑靼派来使团,递交国书而来。 “鞑靼?他们还有脸来?” 朱祁钰眼睛一阴:“是来打劫大明、占便宜来了?哼,宣,把他们宣进来!朕倒要看看,这些在背后使绊子的小人,究竟有何目的?” 还一千字!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0章 请北孔移居捕鱼儿海!请南孔移居撒马尔罕! 周瑄调查刺番案,捣毁了鞑靼在京奸细窝点。 鞑靼人冒充瓦剌人,刺杀番僧,显然是激化大明与瓦剌的矛盾,鞑靼人好借机摆脱瓦剌人的控制。 现如今,草原上乃乱世之相。 也先活着的时候,建立了庞大的瓦剌帝国,号称世界第一强国,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也先死后,瓦剌帝国走向崩溃。 而一直被瓦剌压制的鞑靼,其实一直都处于乱世状态,表面遵从着名存实亡的可汗满都鲁,内部分成很多实力派,互相攻伐,消灭吞并,汗庭名存实亡。 草原上,已经打出了狗脑子。 至于鞑靼为什么刺杀番僧,朱祁钰想来,鞑靼肯定是脑子坏掉了! 难道是为了激化矛盾,用大明牵制住瓦剌,让鞑靼快速统一? 背后是谁策划的?难道是满都鲁?可满都鲁又不是什么明君,还是一个傀儡,哪来的自信? 朱祁钰真有点想不通,鞑靼的人脑回路。 “诸卿,朕打算兵出长城!” 朱祁钰目光坚定:“不是打仗,而是在长城外建设堡垒,战报上说了,我军俘获数万战马,有了这些战马,真打野战,明军也未必虚瓦剌人!” “最主要原因,宣镇经不起祸害了!” “需要在长城外建立屏障,打不过可以退回长城,以长城据守,立于不败之地!” 激动喜悦之后,是极为无奈。 战报上,于谦详细说了此战经过,这场大胜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超过十万百姓殒命,财货损失不可估量,重建宣镇,恐怕要耗费无算。 宣镇又是京师门户,绝对不能废弃。 要谈重建,恐怕张凤会哭死。 “宣镇必须重建,朕决不允许瓦剌军,再俯视宣府,随时威胁京师!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朱祁钰目光坚决:“最好的方法,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 再大胆点,干脆在长城外建城。 “陛下,在长城外建城,确实可行,问题是宣镇土地贫瘠,所出粮食,供养不了太多的军队,仅养着宣镇兵丁,已经捉襟见肘了,臣请陛下三思。”白圭高声道。 他说的对,限制西部发展的,是粮食! 若能在宣镇种出高产的粮食,别说在长城外建造堡垒,就算是一路建城,建到汗庭,那也没问题! 甚至牧民都会举双手欢迎,盖因草原上太乱了,牧民也厌战了。 明人打仗,打得是后勤,养兵,靠的是粮食。 朱祁钰刚想说,可以牧羊、牧马,却悻悻闭嘴,把汉人变成了草原人,以后究竟是胡还是汉?谁分得清楚?这是贻害万世的策略,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必须解决粮食问题,有了粮食,便可蚕食草原,以钱粮控制草原。 再行厉法,狠狠杀一批…… 朱祁钰微微颔首:“白卿此言有理,但总是迁回内地,也是办法!” “于谦一把火,烧毁了杜尔伯特部,此时正是草原虚弱之时,若大明放弃此等天赐良机!” “不消十年,杜尔伯特部又会成长起来,还会率兵攻打大明!” “诸卿,议一议,说出长治久安之策!”朱祁钰问。 见皇帝从善如流,白圭心里松了口气。 方才的皇帝,可真是吓人,面容狰狞,恨不得清空朝堂一般,怒火过去,却不记仇,幸好幸好。 白圭历经三朝,若让他对比,还是前些年舒服,文官力量疯狂膨胀,几乎架空了皇权。 当今皇帝横空出世,截断了文官集团的势力。 独步天下的文官集团从朝堂上开始瓦解,白圭刚刚回朝,尚不适应。 “陛下,此乃千古死结,中原王朝鼎盛时,漠北诸族尽皆避让,而当中原王朝衰落,漠北诸族就会崛起,漠北和中原王朝相生相克,此乃无解也。” 白圭高声道:“臣曾在山西整顿军务,经常思考这个问题,臣以为,若有足够的钱粮,就能解决此根结。” “但钱粮必须年年充足,不能有天灾人祸,百年光景,便能化胡为汉,不再有胡汉之分,漠北再也不是中原王朝桎梏,而是成为中原王朝的助翼。” “反之,若大明养了胡酋数年,一旦内地发生了天灾人祸,胡酋非但不会感恩,还会趁机撕咬大明,中原便有沦落入胡手的可能,五胡乱华、五代乱世再现,未尝没有可能。” “所以,臣敢劝陛下,经营内地,方是长治久安之道,怀柔胡酋,早晚必有藩镇之乱,请陛下三思!” 白圭的话,朱祁钰还真听进去了。 “那依白卿之意,就是放弃此等天赐良机了?”朱祁钰不甘心。 “启禀陛下,如今朝堂焦头烂额,重建宣镇、京畿、山东灾害,都需要钱粮,若在长城外建城,又如何经营呢?经营不了,还不如不建,长痛不如短痛,是以臣劝谏陛下!” 朱祁钰叹了口气:“白卿请起。” “大喜的日子,朕以为能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了呢!” “如今看来,不过是想想罢了!” “先不提他,给朕时间,让朕想想,诸卿也想一想,如何让大明立足于塞外!” 归根结底,是粮食问题。 西部水土流失严重,种不出足够的粮食,没粮食就养不起军队。 至于化胡为汉,那是打出来的,把胡人彻底打服了,又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才能让其甘心化胡为汉。 “宣进来!” 很快,鞑靼使团觐见。 鞑靼使团觐见,领头的叫延答,恭恭敬敬的行礼,觐见完毕后,开始宣读国书。 “大明皇帝敬启,满都鲁纠合老把都、吉能、永邵卜各部落议允内附,同心进贡……” 国书刚刚宣读,奉天殿内一片哗然。 之前楚鲁金宣读国书时,一片愤慨;现如今,鞑靼宣读国书,却觉得难以相信。 鞑靼请求内附也就罢了,竟然肯向大明进贡! 这究竟是大馅饼,还是大陷阱啊! 问题是,鞑靼现在并不知道瓦剌大败,而且,几天前,还刺杀番僧,挑唆大明与乌斯贜关系。 刚刚转过头来,就称臣纳贡了? 实在诡异。 诡异到朝臣跟见了鬼似的。 前几年,鞑靼确实多次请求内附,那是因为瓦剌帝国日益壮大,景泰七年,瓦剌帝国土崩瓦解,鞑靼目前只有内忧没有外患,为何忽然进贡大明了呢? 朱祁钰让冯孝去问问胡濙。 胡濙也做不了主,问兵科给事中方辅,方辅对鞑靼局势了解一些。 方辅也懵了,满都鲁是个昏君,贪图享受,如今权柄操纵在太师癿加思兰手里。 这个癿加思兰就是黄皓之流,实在没什么本事,只知道抢掠,兀良哈人遭殃。 他认为,鞑靼汗庭向大明内附,是不可能的,因为满都鲁根本号令不了鞑靼部族,国书中的这些部落,根本不听汗庭的。 这封国书,极有可能是癿加思兰的政治把戏。 至于具体原因,他也搞不清楚。 胡濙把方辅的猜测,送到朱祁钰手中。 朱祁钰皱眉,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参见陛下!”宣读完国书,延答行礼。 “平身!” 朱祁钰指了指御案上的匣子,道:“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外臣不知。”延答会说汉话。 “打开来,给使者看看!”朱祁钰让人把博罗的脑袋传给延答看。 延答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当然认识博罗! 也先的长子啊! 连鞑靼可汗也要对其卑躬屈膝的! 却没想到,脑袋竟然落在大明皇帝之手,那么宣镇……大明赢了? 延答万分庆幸,鞑靼是称臣纳贡,倘若应了这博罗之请,参与分割大明,那可就坏菜了! 万幸啊万幸! “认识吗?”朱祁钰高声问。 “外臣认识,乃是瓦剌大王子,博罗纳哈勒!”延答道。 “不错!正是博罗!” 朱祁钰站起来,情绪激动,高声道:“就在使者觐见之前,宣镇传来大捷,本朝于谦元帅诛杀瓦剌十万大军,并取得杜尔伯特部所有权贵首级,其中就包括博罗的项上人头!” 延答脸色一变,十万大军? 瓦剌被灭国了? 惊恐之余,又转为惊喜。 大明帮鞑靼做了一件大事啊,灭掉了瓦剌,大明不可能经营漠北的,岂不都便宜了鞑靼? “外臣为大明贺!”延答满脸惊喜,鞑靼赚大发了,只要太师摆平了国内部族,就能一统漠北,建立鞑靼帝国! 到时候,称臣纳贡的就是大明了…… 猛地,又觉得不可能! 大明有上百万大军?凭什么消灭瓦剌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里肯定掺水了,说不定是瓦剌十万人,战兵也就三万。 杀了三万人?那也太强了! 大明怎么爆种了? 东方世界里三大强国,大明、瓦剌、鞑靼加兀良哈合并为一强,本来都在摆烂,大家都不强,大明怎么忽然就崛起了呢? 草原上的骑兵,不一定有多厉害,问题是会跑啊,骑着马哪里都去得,就算是围歼,也一定有漏网之鱼。 以明军的战斗力,估计需要百万大军,才能战胜瓦剌十万,歼敌三万的话,恐怕需要一百五十万大军! 大明靠什么供养这么庞大的军队? 那大明又损失多少人? 延答越算,心里越惊恐。 “哈哈,朕虽然听得出你言不由衷,却还是十分高兴!” 朱祁钰笑道:“鞑靼肯内附于大明,朕倒是可允准。” 一听这话,延答眼睛亮起。 “但是!” “朕有几个条件,你可以听一听。” 朱祁钰直接做主了:“两国开边贸,开马市、民市、月市都可,以‘金银、牛马、皮张、马尾’交换‘缎绢、布匹、锅釜’等皆可,朕也允准!” “但朕也有条件,鞑靼去国号,为大明鞑靼部。” “既然是部,便不能再有可汗!” “废鞑靼可汗,封为归顺侯,鞑靼诸部,要拥戴朕为天可汗,朕才是阳光之下,全部土地的唯一主人!唯一的天可汗!朕的尊号,要在成吉思之上!” 噗嗤! 胡濙忍俊不禁,皇帝这是想当天可汗想疯了。 不过,鞑靼内附,显然居心叵测,大明无意长城外的领土,也不希望漠北民族影响内地的安宁。 至于和鞑靼开边贸,还是算了。 当初和瓦剌开边贸,其实是大明恐惧于瓦剌的强大,交的岁币而已。 只是,大明太会玩了,把岁币变成了薅羊毛,把瓦剌给薅死了,薅得内忧外患,不得不和大明打一仗,希望改变边贸的游戏规则。 要不是朱祁镇一意孤行,在土木堡葬送了大好局面,现在的瓦剌还是大明的肥羊呢,瓦剌是内帑的主要来源。 估计薅到现在,瓦剌都被薅没了,哪来的瓦剌帝国? 而鞑靼,他们急需大明的商品,大明却不需要草原的任何东西! 连战马都不需要,没有战事,买回来就是净亏,吃还不好吃,血亏的生意。 “这……” 延答满脸苦涩。 满都鲁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怎么能背弃祖宗,认大明皇帝为祖呢? 其他条件倒是可以答应,只是成吉思汗这块,他不敢擅自做主。 “皇帝陛下……” “叫朕天朝大皇帝!不,叫朕天可汗!”朱祁钰又觉得天可汗被唐肃宗叫过之后,有点脏了。 唐高宗李治勉勉强强可当天可汗,唐肃宗李亨是什么鬼?您老老实实祸祸您老爹得了,称什么天可汗,别贻笑大方了。 “尊敬的天可汗!” 延答忍着叫了,他是太师癿加思兰的人,出身吉能部贵族,被癿加思兰提拔,在汗庭担任要职,后来瓦剌崛起后,他便负责和瓦剌外交,常年驻扎瓦剌汗庭,什么苦头都吃过。 瓦剌人比大明人霸道多了,明人就注重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就一个称号嘛,有什么叫不出口的? 他叫的是草原大汗,行的却是汉礼,不伦不类。 “哈哈哈!” 朱祁钰神色一喜:“平身!” “让鞑靼去了汗位,朕才是天可汗。” “成吉思汗的世系也都烧了,没用了,是过去式了。” “铁木真毕竟是英雄,庙宇自当供奉,但他的世系就没必要传承了。” “以后只有朕的血脉,才能当草原人的可汗!” “其他人,枉称汗者,皆是乱臣贼子,以谋反罪论处!” “草原一切官职,皆由朕这天可汗钦封,才有效!” 朱祁钰在大明皇帝宝座上,过足了当天可汗的瘾。 李贤都忍不住想笑,皇帝是真能折腾人玩。 成吉思汗的子孙能统治草原,靠的就是黄金家族的血脉,皇帝却连削带打,把人家引以为傲的东西给摘掉了。 虽然很儿戏,怎么都觉得扬眉吐气呢! “天可汗陛下,请听您聆听牧民的呼唤!” 延答毕恭毕敬的行礼:“正如您所说,成吉思汗是牧民伟大的王,天可汗也尊重的英雄!请您允许他的子孙在草原上繁衍生息!” “鞑靼诸部,愿意听从天可汗的召唤,成为天可汗的子民。” “只求天可汗开恩,允准牧民的冒犯,让您的牧民能够饱腹,能够有奶茶喝、有厚实的衣服穿。” “请您将仁慈洒播在草原上,牧民将世代敬仰您,敬仰仁慈的天可汗!” 这? 胡濙张了张嘴,李贤愣了愣神。 这人是假冒的? 连朱祁钰都给整不会了,他就是想占占便宜,痛快痛快嘴,谁能想到,延答居然顺杆爬,什么都同意。 鞑靼出了什么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了不得的大事,迫切需要发展边贸。 所以,延答才会卑躬屈膝到了这个地步! 反正等使团回去,他只报功,不表过,朱祁钰在大明国都说的什么,满都鲁汗也不知道,他延答领功便好了。 但朱祁钰是让人占便宜的人吗? “哈哈哈,延答你真是个妙人,来人,设下宴会,朕要亲自宴请延答,就用博罗的头骨宴请!” 朱祁钰打个哈哈,宣布退朝。 他也给整不会了,再说下去,容易直接答应了。 “天可汗陛下,请您聆听牧民的声音……”延答不肯放弃。 “延答,伱的孝心朕看在眼里!” “但你的君父肚子疼,要去出恭。” “你作为天可汗麾下最虔诚的牧民,难道不听从天可汗的命令了吗?你想亲自接也不成,朕没这个习惯!” “好了,晚上朕亲自设宴,宴请尔等虔诚的牧民!” 朱祁钰宣布退朝,急匆匆往后跑,仿佛真的憋不住了似的。 胡濙、李贤等人满头黑线。 您就不能找个干净点的借口吗? 跑到了勤政殿,让阁部重臣过来,朱祁钰换了身常服:“什么情况?” 胡濙让方辅说。 “微臣猜测,太师癿加思兰恐怕遭遇了什么大事,所以迫切地求和,甚至可能借兵于大明。”方辅认真道。 “朕要做天可汗,就做天可汗?让把成吉思汗世系取消,就取消了?朕都怀疑这个使者是假的!”朱祁钰皱眉。 “回禀陛下,满都鲁汗只是个傀儡。” “据臣所知,这位太师,亲手制造了汗庭大乱,杀死孛罗忽济农,吞并了鄂尔多斯众。” “鞑靼分崩离析,和这位太师有着直接关系。” 方辅解释道:“微臣只是猜测,这位太师极有可能处于生死攸关的境内,所以才纡尊降贵,向我朝称臣纳贡!” 就是说,要称臣纳贡的是太师,延答是太师的人,解释通了。 朱祁钰微微颔首:“咱们在漠北没有眼睛,一切都靠猜啊!” “陛下,漠北诸族穷得底儿掉,当年和瓦剌开边贸,刚开始也是我大明吃亏多,后来才渐渐有了赚头。” 张凤认真道:“当时和现在又不一样,当时我大明缺马,所以开边贸,对双方皆有好处。” “正统年间,我大明便不再缺马,甚至还一度因为马贱,朝廷发了不少补贴呢。” “今日于少傅捷报中也写了,我军俘获大量马匹,足够我军军需之用了,无须再购进马匹,所以更加没有开边贸之理由了。” 张凤拐着弯劝谏皇帝,不要惦记漠北的穷乡僻壤了,都太穷了。 “那你们说,答不答应?”朱祁钰皱眉。 “不答应!” 重臣全部摇头,都认为开边贸,大明太亏。 “诸卿,尔等想过没有,鞑靼明明有求于大明,为何要派刺客,杀害番僧呢?这里面明显矛盾啊!”朱祁钰岔开话题。 “很有可能不是一拨势力。” 胡濙看穿朱祁钰的心思:“延答等使团,是太师派来的;而刺杀番僧,是满都鲁汗派来的!” “若是满都鲁派来的,就解释的通了。” “陛下您看。” “刺杀番僧,不止离间大明和瓦剌,也在离间大明与鞑靼的关系。” “满都鲁,是堵住癿加思兰向大明借兵的路子。” “所以,提前派人搞刺杀……” “老臣猜测,满都鲁虽然无能,却在收权。” “这个太师癿加思兰,恐怕走投无路了,才派使者向大明求救。” 胡濙看见朱祁钰嘴角露出坏笑:“陛下,您又有何想法?” 他有点被皇帝折腾怕了。 “哈哈,朕也不打算开边贸,大明的茶和铁,在草原上是硬通货,铁咱们自己都不够用,为什么卖给他们呢?” “朕是打算试一试延答的底线,看看能不能敲出点东西来。” “你们嫌弃马多,倘若鞑靼白送给你们一万匹马,你们要不要?” 朱祁钰坏笑。 “可这,有损天朝威严啊!”薛瑄皱眉。 “屁,天朝威严是打出来的,有便宜为什么不占?”朱祁钰不屑士大夫这种傻瓜思维。 狗屁的天朝威严,天朝只要强大,把天下各族薅秃噜皮,他们也不敢反抗! 若天朝弱小,就算连年进贡,人家不照样打进中原做皇帝? 这世界,看的就是拳头够不够大! 薛瑄碰个钉子,悻悻不敢说话。 “陛下,倘若等鞑靼统一,以此为借口,攻打大明呢?”耿九畴低声问。 “哼,统一?等鞑靼统一了,朕的兵锋,已经血洗漠北了!别说是一万匹马了,就算有一百万匹马,他们也得乖乖给朕献上来!” 朱祁钰冷笑:“好了,此事便定了,派个人去接洽,能敲出多少宝贝,就敲出多少宝贝来!” “朕的圣旨也可下,大不了到时候不认账呗!” “反正朕不要脸。” 朱祁钰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话听在士大夫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别扭、刺耳。 堂堂天朝皇帝,却说自己不要脸! 把圣旨视为一团废纸! 真是个奇葩啊。 但怎么越看越可爱呢! 以前的皇帝,都让群臣背黑锅,朱祁钰却主动把黑锅背起来,真可爱啊。 “陛下,老臣有一人举荐给陛下!” 胡濙嘴角翘起,忽悠胡虏那不叫忽悠,而是功绩。 笑道:“此人与陛下,绝对天作之合,只是此人年龄已高,怕是出使不了漠北了。” 他这样一说,很多人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 陈诚,陈子鲁! 赫赫有名的外交家,艰苦跋涉数万里,五使西域,重开“丝绸之路”,和郑和堪称双壁。 此人于宣德三年归隐,朝堂尚未收到报丧,想来是没死呢。 “陈诚?他还活着吗?” 朱祁钰站了起来,这位的撰写《西域行程记》,《西域番国志》,连他都拜读过。 此人绝对是国之大才,和胡濙一个时代的人物啊! “回禀陛下,去年年初时,老臣与他尚有通信,想来还是在的,只怕无法出使鞑靼了!”胡濙叹息。 “老大人可还能动?”朱祁钰问。 “尚可。” 朱祁钰来回踱步:“若朕将老大人诏至京中,不允他落叶归根,是否对老功臣太过刻薄了呢?” “陛下,陈大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尚能为国效力!”胡濙掷地有声。 “好!好啊!” 朱祁钰面露喜色:“传旨,加授陈诚资政大夫,请陈诚入朝,告诉他,朕要重开西域!” “朕派御车接入京中,车子行慢一点,安稳一些,朕等得起他!” “再去民间请些医生随行,钱从内帑出!” 胡濙和陈诚是一个时代的人。 宣德三年,陈诚激流勇退,离开京师之前,与他把酒言欢,说:“当今皇帝,再无永乐之志,不会再开西域、安南了,也用不到臣了……” 那番话说的无比凄凉。 陈诚离京之时,去太宗之庙跪拜后,才依依不舍离京。 三十余年,弹指一挥间啊。 当今皇帝,雄才伟略,有重开西域之志,他继承了永乐之志,老朋友,您跟他肯定有很多话想说。 “老臣代陈诚,谢陛下!”胡濙眼角含泪。 用御车请入京中,给足了陈诚面子,也肯定了他的功绩。 老朋友,你一生无憾了。 “老太傅请起,告老在家的老臣,请您多多举荐,朕背负骂名,也要起复他们,让他们来京中!” “哪怕不能为朝堂效力了,也可将他们所知所学所经验,着书立说,传于后人!” “倘若还有精力,朕打算开一学堂,让天下学子来学堂听讲,再派一文书,将其所讲纪录成册,由其徒弟,编纂成书,传于后人!” 朱祁钰语气恳切。 却让很多人眼前一亮,着书立说,编纂成书! 那是文人最高理想啊! 对胡濙、李贤等正派文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对陈诚、徐有贞、蒯祥这样的特殊型人才来说,着书立说,可就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了。 “萧维祯,你有什么人才举荐给朕?”朱祁钰看向萧维祯。 萧维祯脸色发苦,鸿胪寺的人都被您抓进诏狱了,忘了? 哪还有什么人才啊。 “那敲诈鞑靼的事,朕亲自做?”朱祁钰看着他。 “绝对不行!”胡濙反应激烈。 皇帝乃天下共主,哪能做这种腌臜事呢? “可朝中没有外交人才啊!” 朱祁钰摊手:“朕是天可汗,能随便打赖,延答又有求于朕,朕懂得分寸,便这般定了。” “陛下堂堂天可汗,岂能失信于人?” 耿九畴急了:“要不臣去,臣虽然嘴笨,但忽悠夷人,手到擒来。” “不必,朕亲自来,尔等下去歇息,晚间设宴,尔等还需作陪,到时候配合朕便可。” 朱祁钰决定亲自上阵。 群臣退去,朱祁钰休息一会,用了午膳,才批阅奏章,周一清又上奏章,说宁藩不稳。 朱祁钰目光闪烁:“传旨金忠,派御车去接陈诚之时,多加打探宁藩情报。” 陈诚是江西人,宁藩封在江西,一箭双雕。 处置完奏章,朱祁钰在院子内溜达。 谷有之急匆匆进院,行礼道:“皇爷,山东有消息传来!” 是王越传来的密揭。 朱祁钰拿在手里,进了勤政殿,认真检查后,才打开密揭。 奏章极长。 详细记述了王越在山东的所见所闻,着重写了衍圣公一脉,孔家是山东的土皇帝,朱祁钰心知肚明。 而这次山东大涝,和孔家有着直接关联。 “果然啊!” “山东上下都是烂的!” “官场烂,孔家烂,商场烂,民间烂,士绅烂,土匪烂,流民烂!” “五毒俱全之地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 在王越笔下,连流民都烂了,很多流民,都是主动当的流民,撂荒抛地,专吃朝廷救济。 甚至,这些流民,没得吃就上山为匪,有的吃就下山当民。 他说,山东之民,鲜有人无辜。 良善之民都已经迁居他府,剩下的都是奸猾刁民,拒不纳赋,吃着朝堂的救济粮度日。 一边造朝廷的反,一边吃着朝廷的粮,毫无良心。 而孔家,和各个山头土匪,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流民职业化和孔家的压迫有直接关系。 山东之民,在交朝廷赋税之前,要先交孔家之税,后交朝廷的赋税。 交完了之后,全都得饿死。 所以,把好好的百姓活生生逼成了流民,又逼成了匪类。 王越的奏章里写道:治流民,不过治标之策,欲根治山东,唯有清空孔家!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啊! 孔家,那是衍圣公,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神! 把孔家从山东踢出去,能踢哪儿去? 去哪,都是当蛀虫。 朱祁钰目光一移:“天下读书人心中的神,若设在汗庭呢?谁还敢因为一点经济账,放弃漠北?那是读书人的神啊!” “放到捕鱼儿海上去!对!捕鱼儿海!” “让天下读书人去捕鱼儿海朝圣去!” “让草原人供养着孔家!” “妙啊!” 朱祁钰一拍手,至于孔家不愿意去的,哼,配姓孔吗? 褫夺了孔姓,你们连一只狗都不如! “请阁部重臣过来!”朱祁钰当机立断,立刻就做。 胡濙等人刚刚出宫,休息片刻便开始工作。 宫中传来消息,请他们入宫商量要事。 李贤捶了捶腿:“真是忙碌命啊!” 入了军机处。 军机处成立至今,他们还真第一次进来。 “都坐,没必要拘束。”朱祁钰把翰林等人驱赶出去,只留下阁部重臣。 “此奏章,只可尔等入目,看后更不准传出去,若朕听到风言风语,定斩不饶!”朱祁钰面露厉色。 胡濙等请罪。 朱祁钰让他们坐下,坐在连椅上。 胡濙看王越的奏章,真是越看越心寒,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大臣! 看,来了! 王越是景泰二年进士,根正苗红的朱祁钰的人。 又得朱祁钰信重,自然为皇帝卖命。 可这卖得也太彻底了! 连他胡濙都心胆俱寒,连他都不敢说出如此狂悖之言! 李贤、王直等人看完,差点没昏厥过去。 “别给薛阁老看了,朕担心他心脏受不了。”朱祁钰有点同情薛瑄,这工具人当得太难受。 “陛下,王越这是疯了呀!”李贤震恐。 “别急,只有咱们几个看到,不传出去便好。”朱祁钰笑道。 “有这种心都不行,那是圣人呀,谁敢揣测?莫说用一个山东,就是用半壁江山,也得奉养着!”李贤急道。 太祖不也捏着鼻子认下了嘛。 元末时,孔家比现在还要放肆,太祖多次限制,才现在这样,不然更加无法束缚。 “老臣也同意李阁老之言,莫说山东,就算用整个南直隶,也得养着!” 林聪认真道:“这是谁都能说的话吗?您若因此而整治山东,这江山必然大乱!一个山东罢了,养着便养着!” “不是还有南宗嘛。”朱祁钰幽幽道。 “陛下,人心难制!若您封南宗为衍圣公,就得用浙江养着,人心是一样的,不过换了个人作威作福罢了!” 林聪直言不讳:“吾等身居朝堂,放眼天下,何尝不知道山东弊病?可岂能因为一点赋税,就倒掉了文人信仰?那是本末倒置!” “就算以南宗替代北宗,那只是换了一批贵人罢了,人的本质都是相通的,有了权力就会变坏!” 林聪说了大实话。 “老太傅,您怎么看?”朱祁钰看向胡濙。 “林阁老字字珠玑,老臣也是这般想的。” 胡濙缓缓道:“王越是好心,但人过于年轻,他是景泰二年的进士,至今为官不过六年,哪有经验可谈?” “您因个人喜好而提拔他,这是揠苗助长,还是让他慢慢成长,等他年纪大些,就会明白个中深意了。” 坐在椅子上的朝臣,说话都变得大胆了。 朱祁钰并不在意,微微颔首:“朕也是这般想的,衍圣公岂能不封?儒教乃大明的根基,是朕统治天下的根本,若动摇了,朕以什么资格统治天下?” 见皇帝如此明白,重臣全都松了口气。 不用提着头劝了,躲过一劫啊。 “但是!” 朱祁钰话锋一转:“山东本来富裕,被孔家一脉胡吃海喝,生生变成了穷省,而孔家繁衍千年,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连根拔起的。” “林阁老说的北宗、南宗之争,朕也了解!” “衍圣公不能随便变!” “若变了,置太祖、太宗于何地?朕的法统便来自太祖,违背了太祖之制,如何治国?” 朱祁钰无比认真道:“但朕实在为山东之民忧虑,难以安枕,是以想到了一计。” “朕打算将衍圣公一脉,迁居捕鱼儿海!” “朕赐给衍圣公十万户牧民,让他们奉养衍圣公一脉!” “而内地文臣朝圣,也可去捕鱼儿海朝圣!” “一来,捕鱼儿海乃大明国土,虽略微偏远,却环境优美,风吹草低见牛羊,牛羊肉肯定随便吃;” “二来,文人朝圣,既然是朝圣,便要显得虔诚才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三来,山东之民也可减轻税役,解民倒悬,此乃大功德之事啊。” 噗! 胡濙等人直接吐血。 您直接送北孔去北冰洋好不好啊? 捕鱼儿海……根据典籍记载,一年冰封十余月,如何生存啊? “如果吃不惯牛羊肉,朕再从全国送去十万汉民,给他们种菜吃。”朱祁钰为他们操碎了心,记得补充维生素哟。 那是吃菜的问题吗? 那么冷的地方,能种出草都困难,那地方除了雪,还有啥? “诸卿,你们认为朕的想法如何?”朱祁钰满脸是笑容。 却没人应答。 都是儒学翘楚,听到皇帝的话,恨不得直接脑溢血,直接毁灭,别麻烦陛下了,好吗? “怎么?担心朕守不住捕鱼儿海?” 朱祁钰皱眉:“哼,知道朕为何要请衍圣公一脉,移驻捕鱼儿海吗?就是怕尔等文人软骨头!” “总跟朕算经济账!” “土地、大明安全,那是一笔经济账能算的吗?” “若衍圣公在捕鱼儿海,后世之君,谁敢放弃捕鱼儿海?” “朕还告诉你,朕的陵寝,也不建在京城了,也建在捕鱼儿海去!” “以后朕就葬在捕鱼儿海上!沐浴在孔圣人的光辉之下!” “朕倒要看看,以后哪个不孝子孙,把朕的陵寝丢了,让朕的脑袋,也变成别人的酒器!” 朱祁钰生气了。 他当然不会那么傻搞土葬,反正还是火葬安全。 胡濙跪地求情。 终于明白了,皇帝拿下漠北之心不死啊。 真想不通,那破地方,皇帝为何心心念念,有什么好的吗? “朕近来读西域记,知道西域有一城,叫撒马尔罕。” “朕打算把南孔迁到撒马尔罕。” “朕也在撒马尔罕建一陵寝,让后代守着,看谁敢丢了!” “想去南孔朝圣的文人,便去撒马尔罕朝圣!” “那个什么撒马尔罕,干脆改成孔城。” “你们意下如何?” 朱祁钰目光灼灼。 胡濙等人狂翻白眼,您怎么就看上这等穷乡僻壤的地方呢? 那撒马尔罕,穷得都快卖裤衩了。 永乐朝,多少次来使哭穷?要是没有丝绸之路养着,那地方的人早都饿死了,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了! 胡濙摇摇头:“陛下,您还是处置南北孔,老臣无异议!若有人骂陛下,老臣帮陛下挡着便是!” 薛瑄也认真地磕了一个头:“陛下真要杀,老臣愿意亲自动刀!” “请您将衍圣公一脉杀得干净,省着去捕鱼儿海、撒马尔罕受苦了,您还是饶了他们!” 林聪也磕头求饶。 真的,能死在汉地,比克死那鬼地方,强一万倍。 “胡说八道!” 朱祁钰大怒:“朕什么时候说杀人了?衍圣公能杀吗?疯了!朕的大明不要了?” “你们这帮老废物,捕鱼儿海哪里不好?” “朕都说了,朕的陵寝建在那里,陪着衍圣公老人家!” “撒马尔罕也很富饶,粮食、铁器一点不缺,那等富饶之地,你们为何视而不见?” “十万户不够,就给二十万户,三十万户!把那等夷人,统统封给他们又如何?” “还逼朕杀孔,朕先把你们剁了!” 朱祁钰暴跳如雷。 胡濙等人直接躺平了,您快赐死我们,真活腻味了,您也太能折腾了。 北孔祸害山东百姓了,您惩罚当事者便好了,要杀便杀,孔家绝对没有异议。 何必牵连南孔呢? 人家这么多年规规矩矩的,您却好,一脚踢去撒马尔罕了,撒马尔罕到现在有没有人都难说了,没见过您这么不讲理的皇帝! “都滚!” 朱祁钰真想把胡豅等人叫进来,抽他们一顿。 想了想,还是算了。 驱赶孔家,还得由他们出面呢,恶人总得有人做呀,让朕来不合适? “等一下,要不先让他们去辽东?” “朕听说,东北有一地,叫勘察加,那地方风景美如画。” “朕做主了,改名为孔圣城,请北孔去那里,朕再从全国征召二十万民,任由北孔驱使,诸卿意下如何?” 朱祁钰笑眯眯道。 把天下土匪、山贼、罪犯都塞过去,爱死不死,至于孔家会不会被土匪给弄死,就跟朕无关了。 “敢问陛下,勘察加一年有几个月冰封?”胡濙秒懂皇帝的心思。 这可把朱祁钰问住了,他也不知道啊,大概能有两三个月春天?反正那地方看极光估计挺方便,北极熊也多,没事跟熊玩玩,也不错的。 “臣等告退!” 胡濙翻个白眼,陛下呀陛下,您就不能正常点吗? 滋养蛀虫的根源,是权力。 无论您把权力给谁,都会产生无数蛀虫的,天下官吏和百姓永远是对立的,有百姓就不该诞生官吏。 无论北孔、南孔,不是姓氏之罪,也不是一家之罪,更不是人之罪,而是权力之罪。 您想剥夺孔氏特权,一道圣旨而已,孔家就跌入深渊了。 您只需下旨申斥,孔家自然收敛,会给您一个交代,给山东百姓一个交代。 百姓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公平正义,而是做错事后的一句道歉罢了。 给了,就是好官。 而天下间,真正尊您为皇帝,拥戴大明江山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百姓,而是官吏,是士绅…… 他们,才是您的真正基本盘啊,陛下! 您到底在折腾什么呢? 赶走了北孔、南孔,还会有西孔、东孔,只要有衍圣公这个名头在,孔家的权力就不会消失! 无非换了一批人而已! 又还一千字,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1章 狩猎场,鞑靼人做猎物!给朕射杀!伴君如伴虎! 宴会上,轻歌曼舞。 朱祁钰滴酒不沾,他举起杯中水,跟延答说:“朕可允你所请,但是,朕有一个条件,鞑靼先敬献十万匹骏马。” “朕不跟你要种马,就要健壮的马匹即可。” “然后,朕就在边关开边贸,与你鞑靼贸易。” “伱们所求的贸易,朕都允了。” “甚至朕可直接卖给尔等兵器,你们想要的,直接列出个条陈来,直接和鸿胪寺商谈,既然鞑靼恭顺,朕什么都允准!” 朱祁钰也是拼了。 延答满脸贪婪,大明肯卖兵器了? 那肯定买火器啊,大元之后,草原也不缺铁匠了,而铁可通过走私来买,让草原眼馋的,是大明的火器! “尊敬的天可汗,牧民会满足您的一切要求,但筹集战马需要时间,请伟大的天可汗先开展边贸,臣下使团中带来二百匹骏马,请伟大的天可汗收下!” 延答带来骏马和黄金,是用来贿赂大明官员的,直接送给皇帝也好。 “还算有孝心,朕就勉为其难地收下。” 朱祁钰颔首:“坐,满饮此杯!” 延答一饮而下。 “大内的酒,乃天下一绝。”朱祁钰抿了口水,一脸陶醉。 延答却想吐出来,这酒太辣了,这肯定是头锅酒,闻着很香,并不呛鼻子,却直接能闷倒驴。 “哈哈哈,朕的仆人好酒量!” 朱祁钰给萧维祯使个眼色,让鸿胪寺官员使劲灌他们。 但不得不说,搞外交的都有好酒量。 延答喝了几杯,脸色发红而已,没有醉倒,这可是皇宫大内珍藏的高度白酒。 “朕的仆人。” “臣下在!”延答能屈能伸。 “朝贡给大明的十万匹战马,何时能押解到大明?”朱祁钰问。 “臣下不敢诓骗伟大的天可汗,筹集战马确实需要时间,请伟大的天可汗耐心等待,您忠心的仆人一定会将战马送到大明的!”延答要亲吻朱祁钰的鞋子。 朱祁钰嫌他脏:“具体时间!” “一个月内!” 朱祁钰微微皱眉,看来十万匹马,要少了?鞑靼人这么富了? 不对,就算朕要一百万匹,他们也会答应的! 鞑靼政变,很有可能是在一个月内完成,无论太师,还是满都鲁掌权,都不会承认这十万匹战马了! 耍朕玩呢! “不,朕不想等那么久,十天,朕要看到战马!” 延答满脸苦涩:“伟大的天可汗,除非您给您忠心的仆人插上翅膀,否则您忠心的仆人也没有办法。” “是战马太多,无法筹集?还是路程问题?”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伟大的天可汗,两个因素都有……” “无妨,朕可派人去草原接手,马匹不够,用牛羊抵账也可,朕会派人驱赶回来的。”朱祁钰道。 延答脸色一僵,这天朝皇帝怎么不好忽悠了呢? “伟大的天可汗……” “好了,你立刻返回,朕派使团跟随!” 朱祁钰停顿,扭头问方瑛:“京师有多少可动之兵?” 方瑛正在组建团营。 今晚设宴款待,朱祁钰便请他过来,有些事要细谈。 “启禀陛下,京师可动五万之数!” 方瑛算上了驻守在居庸关的范广手中的五万人。 瓦剌被击败了,居庸关没必要屯守这么多人。 范广率领的京营自然需要回京,还有宣镇的京营,都会陆续回京。 “朕便派五万大军,再加上辽东镇兵马,去草原上接收十万骏马!” 朱祁钰对延答说:“朕的仆人,你星夜出发,带着朕的手谕,去辽东调兵。” 延答直接傻眼。 您这也太着急了?一顿饭都不让使团吃完,便驱赶着回去? 胡濙等人抿嘴想笑,皇帝不是着急,而是抠。 这顿酒宴,不知道多肉疼呢。 “动身。” 朱祁钰看到鞑靼使团还在吃:“别吃了,把酒宴撤下去。” 您是真抠啊! 胡濙等人翻白眼。 延答也傻眼了:“伟大的天可汗……” “好了好了,收拾收拾便回去。” 朱祁钰站起来,指着方瑛说:“此人为南和伯,是朕的儿女亲家,朕派他和你去鞑靼。” “方瑛,你快去整军,率领精锐五万人。一个时辰后,便出发鞑靼,一刻都不许耽搁,知道了吗?” 方瑛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正在征兵,才征了三万余人,哪有五万人啊,而且都是新兵蛋子,连兵器都不会用呢,怎么上战场? 可皇帝说了,他便高声应诺,英姿飒爽地退下,气势十足。 “给朕的仆人准备一盆凉水,让他清醒清醒,连夜回漠北,为草原最伟大的天可汗,筹集十万匹骏马。”朱祁钰站起来,神情振奋。 王伟、仪铭忍俊不禁,强憋住不笑。 噗通! 延答跪在地上,实在装不下去了:“伟大的天可汗,您的仆人欺骗了您!” “嗯?” 朱祁钰脸上的振奋表情僵硬,声音阴沉下来:“你再说一遍!” “伟大的天可汗,鞑靼穷困,凑不出十万匹骏马来!”延答战战兢兢回答。 “罢了,看在归顺侯如此恭顺的份上,便减少一万,九万匹。” 延答小心翼翼道:“九万匹也凑不出来。” “八万!” 延答不敢说话了,停顿半晌,咬牙道:“八万也没有!” “五万匹,不能再少了!”朱祁钰神情冰冷,怒火随时都能爆发出来一般。 大殿内静悄悄一片,歌舞将歇,群臣惊恐地跪在地上请罪。 无形之间,给了延答巨大压力。 “伟大的天可汗,您的仆人欺骗了您,这个冬天太寒冷了,牧民都遭了殃,本来就不富裕的鞑靼,变得更加穷困了,根本凑不出五万匹骏马啊!” “五万匹牛呢?”朱祁钰目光阴沉。 延答哭泣道:“牛都冻死了,实在不够啊!” “那你说,能给天可汗进贡多少?”朱祁钰目光如刀。 延答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匹?虽然少了些,但草原最伟大的天可汗,也能宽恕他的仆人,罢了,就一万匹!” 朱祁钰叹了口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其实给个两三千匹马,他就知足了。 “尊敬的天可汗,您理解错了您仆人的意思,您的仆人只能凑出来一千匹骏马……” 延答话没说完,朱祁钰先炸了,指着那盆凉水:“泼他头上,让他清醒清醒!” 哗啦!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延答真凉快了。 “你在戏弄天可汗吗?”朱祁钰陡厉。 “不、不敢!”延答头上都是水,还不敢甩掉。 “从十万匹,降到一千匹,你在跟朕开玩笑吗?” 朱祁钰怒道:“来人,再给他准备一盆凉水,灌进嘴里,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延答一惊,万没想到,天朝皇帝竟比也先还暴戾! 很快,铜盆端着水进来。 “掰开嘴,灌!” 朱祁钰猛地看向使团所有人:“任何人不准求情,求情者,杀!” 近百人的使团,战战兢兢。 咕噜!咕噜! 一盆凉水被灌进延答的肚子里,延答肚子涨得圆滚滚。 “朕再给你个机会,说,鞑靼进贡给朕多少?”朱祁钰寒声问。 延答痛哭流涕:“您卑微的仆人不敢欺骗伟大的天可汗,您如雄鹰一般伟岸,请原谅弱小的羔羊!” “就算臣下答应,鞑靼也凑不出这么多马匹来。” “鞑靼恐惧,伟大的天可汗率领天兵兵临草原,您的子民瑟瑟发抖!” 外交官说话就是好听。 仿佛大明真的统治草原一样。 “再灌!” 朱祁钰指了指铜盆:“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停下!” 延答一惊,中原皇帝转性了? 前些年鞑靼上表内附称臣,便能得到无数奖赏。 中原地大物博,好东西层出不穷,中原皇帝只要拔下一根腿毛,就够漠北部族活个几年了。 鞑靼只要穷的时候,就会薅大明的羊毛,薅一次活几年,都习惯了。 可这景泰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跟狐狸一样奸猾? “别、别灌了……” 咕噜噜! 延答的肚子肉眼可见的被撑大,水还在狂灌。 使团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朱祁钰饶有兴致地看戏,自始至终,面前的吃食,他一口没动。 胡濙轻咳一声,提醒皇帝别玩死了。 “说、说了,别灌了……”延答声音奄奄一息,灌凉水,也是酷刑。 但他说话声音太低,负责灌的侍卫没听到,接着灌。 “说、说了!” 延答一边被灌,一边往外吐,两股水堵在嗓子眼里,几乎窒息,而灌进去的凉水顺着鼻腔流进去,整个肺腔都要被撑爆了一般。 “咳咳咳!” 当不再灌水时,延答剧烈咳嗽。 他就是一个小使者,就算被大明皇帝杀了,鞑靼也不会因为他而攻打大明的! 尤其瓦剌兵败之后,鞑靼绝对不敢招惹大明。 延答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大明皇帝。 “尊敬的天可汗,您的奴仆知道错了!” 作为外交官,延答爬起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哪怕肚皮都快涨破了,还在坚持行礼:“您的仆人向您吐露真相,请请您帮助您的仆人,求您了伟大的天可汗!” “请您给您的仆人单独的空间!” “朕要听真话,明白吗?”朱祁钰冷冷地盯着他。 “您卑微的仆人不敢欺骗英明的天可汗!”延答就是嘴巴甜。 朱祁钰挥手,让使团滚出大殿。 大明百官,则留在殿中。 让侍卫关闭殿门。 “这……” 感情就我们是外人呗? “殿中皆是大明中流砥柱,皆是朕的心腹,没什么不能知道的!”朱祁钰淡淡道。 这话让殿中群臣心里暖洋洋的。 延答磕了个头:“臣下是太师癿加思兰派来的……” 他先说出大汗与太师的矛盾,汗庭内做主的是太师,但满都鲁和少师脑颜宝力德联合,又与其部下脱罗干联姻,将女儿嫁给脱罗干之子火筛。 这些人名,听得大明朝臣也头大。 因为多年没有战事,大明对鞑靼也不熟悉,连情报都没有。 简单说,满都鲁和癿加思兰展开了权力之争,互相之间开始了攻伐,太师癿加已经处于下风。 癿加可没有也先的本事,想让各个部族给他卖命,就得花钱收买。 癿加手里没钱,就打了大明的主意,想从明廷骗点赏赐出来,收买鞑靼部族,好为其征战。 甚至,还想从大明借兵。 所以才有了内附进贡之议。 朱祁钰笑了。 但在延答眼里,仿佛如恶魔的笑容一般。 “尊敬的天可汗,请您一定要听您的仆人说完!” “太师真心愿意内附大明!” “只要太师掌权,愿意送质子来大明,不,臣下已经将太师次子带来了,这是太师的诚意!” “而且,向您进贡的十万匹骏马,太师也能做到!” 延答战战兢兢。 “怎么做到?等癿加胜了,才兑现承诺?”朱祁钰问,他对癿加的儿子不感兴趣,鬼知道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用?能换钱吗? “伟大的天可汗您的智慧是无穷的……” 朱祁钰打断延答的吹捧。 延答老老实实道:“只有等太师胜利,才能给您足够的骏马!但尊敬的天可汗,太师可立下文书……” 朱祁钰打断他的话:“空手套白狼,套到朕的头上来了!” “看来鞑靼并不恭顺啊!” “这些使团也没必要留着,统统杀了!” “都散了!” 朱祁钰站起来就走。 “伟大的天可汗……” 见朱祁钰真走了,延答疾呼,却被侍卫按住,往外面直接拖,有个太监出来传口谕。 大明侍卫抽刀出鞘,对着使团进行砍杀! “啊!”延答亲眼看到使团被杀。 大明皇帝没有开玩笑! 不是吓唬他的,而是真的要杀光他们! “不要杀、不要杀,我有话对天可汗说,有话要说……那个不能杀,那个是太师的儿子!” 但没人听他的话,太师的儿子,倒在血泊之中,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都说,汉人是最讲道理的吗? 怎么这个皇帝,一点都不讲道理呢? 等延答再次被拖入殿里,整个人都傻了。 来之前,他信心满满,以为说几句漂亮话,就能骗得大明皇帝团团转,毕竟明人在草原民族眼里,都是肥羊,好骗的肥羊。 他们学的儒家,更是可笑,想把人变成圣人,建立什么大同盛世。 作为汉语精通的延答,都觉得可笑。 草原民族,永远信奉实力为王,有实力就有野心,要么杀死敌人,要么玩死自己。 可是,殿外的一幕,把延答吓到了。 三百人的使团,被杀了超过一百人! 勇猛的草原勇士,却如羔羊一般被宰杀,他连想都不敢再想。 “传朕口谕,隔一息杀一个!朕要听到惨叫声!” 朱祁钰不许开殿门,春寒刺骨,他怕冷。 侍卫只能拖拽着鞑靼人,在殿门口杀。 “伟大的天可汗,求求您不要杀害您忠诚的牧民……” “闭嘴!” 朱祁钰陡然爆喝:“你哪里忠诚?不要侮辱忠诚两个字!和天可汗玩心眼?以为自己很聪明?你就要付出代价!” 延答卑微地磕了个头:“临行之前,太师准备了一千匹马,两千头羊,放在敖汉部落里,请您派人去接收!” “怎么不直接带来大明呢?”朱祁钰问。 “因为目标太大,臣下不敢贸然带来。” “朕看你是想私吞!” 朱祁钰脸色阴沉:“面对草原上的神明,却一点都不诚恳,朕便赐你天罚!” “接着灌水!” “啊?”延答揉了揉肚子,再灌的话,肚皮真破了。 “灌!” 朱祁钰对一千匹马一点都满意,而且敖汉离辽东镇也远,派兵深入草原,为了这点马和羊,着实不值得。 本来他以为能敲个竹杠呢,结果人家空手套白狼,反敲他朱祁钰的竹杠! “别灌死了,明天朕要去狩猎,猎物就用鞑靼人,全都八光了,丢进猎场里,朕亲自狩猎!”朱祁钰义愤难平。 延答还在求饶,朱祁钰懒得听了,杀了痛快。 “今晚不许给他们吃的!” 朱祁钰回勤政殿了,懒得废话。 群臣也不敢劝啊,皇帝正在气头上呢。 鞑靼人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什么用,鞑靼也不敢攻打大明! 翌日中午。 下了早朝,朱祁钰一身戎装,梁珤、方瑛、宋伟、李瑾、陈韶等陪同,启程去南苑。 南苑也是上林苑,可追溯到辽金时期,便是皇家狩猎场。 太宗、宣宗、太上皇,都对南苑情有独钟,南苑狩猎讲武也成为规矩,沿袭至今。 但今天狩猎的猎物不太一样,全是人。 都是鞑靼人。 “天可汗,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延答奄奄一息,也是今日猎物之一。 为了让他们失去攻击力,都八光了。 王文担心这些身强力壮的草原汉子会伤到皇帝,所以在脚腕、手腕上划一刀,让其无法用力。 由隶夫驱赶着他们,进入山林里藏起来。 啪! 朱祁钰扬鞭抽在延答的身上:“两国?鞑靼是归顺侯,是朕的仆民!朕杀几个仆民,算个什么事?就算朕把归顺侯全家驱赶着来杀,尔等敢拒绝伟大的天可汗?” “哈哈哈,把他驱赶到一边,最后朕亲自射杀他!” 朱祁钰拍马开跑。 养马军、侍卫军贴身扈从,外有九门军,新练的团营,上万人扈从皇帝。 咻! 朱祁钰挽弓射箭,就听到一声惨叫。 “中了!陛下!”李瑾高呼。 “哈哈哈,射死没?”朱祁钰虽然不擅长狩猎,骑马开弓很不稳。 但架不住有人吹捧呀。 李瑾亲自将驱口拖过来,偷偷将箭往驱口身上扎,把人扎死。 “陛下神射,一击必中!”李瑾赞扬。 “好!” 朱祁钰有些飘飘然:“诸君皆可狩猎,朕出彩头,于少傅会押解战马回京,朕拿出一千战马来,今日狩猎最多者,可获得这一千战马,如何?” 李瑾、梁珤等人眼神炽烈。 “只算这些驱口,不算狩猎到的牲畜,猎多者胜,不限制手段!” “今日,他们不是羔羊,而是尔等的战利品!” 朱祁钰粗犷大笑:“儿郎们,开杀!” 用鞑靼人给这些新兵蛋子见血,朱祁钰也是用心良苦。 他倒是也想策马奔腾,问题是大腿里子疼啊,他一个人根本杀不完。 咻! 朱祁钰又设了一箭,那个鞑靼汉子说着让人听不懂的鸟语,显然是在咒骂皇帝。 “都别动,朕再来一箭!” 鞑靼汉子趴在地上,手脚不管用了,任由设杀。 咻! 一箭设偏了,扎在他后背上,咒骂声不断。 接连设了七八箭,才射杀了他。 朱祁钰看出门道来了,这些鞑靼人都被废了,不能跑不能跳,登时有些意兴阑珊。 因为他骑行很慢,是隶夫将人送到他面前,让他来射杀的。 等于说,所有人在配合他演戏。 他意兴阑珊。 返回营地。 延答被绑在树上,面容悲惨。 “把朕的御弓抬上来!” 朱祁钰站起来,搭弓射箭,瞄准延答。 “天可汗陛下……啊!”延答吓得闭上了眼睛。 那一箭,设在他脚下。 再往上看,皇帝是冲着他那里去的! 幸好,准头差,不然就被设穿了。 这哪里是天朝皇帝啊,明明是草原暴君啊!恶趣味到了这种地步!天朝的读书人就不管管吗? 咻! 又来一箭,又偏了! 延答见朱祁钰铁了心要射杀他,登时暴怒:“大明皇帝,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他装不下去了,狗屁的天可汗啊,你就是弱明的狗皇帝! 老子叫你天可汗,那是给你戴高帽呢! 你不识抬举也就罢了,要杀要剐,草原汉子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可你往哪设呢! “都别动!朕今天不把他设穿,誓不罢休!” 朱祁钰也火了。 非要设穿你的担! 咻! 箭矢扎在他的大腿上! “啊!”延答惨叫,皇帝的弓是特质的,力量不大,刺得不深。 他低头一看,浑身发抖,好近啊! 就差一点点,就中了! 再看皇帝,他又挽起弓弩。 咻! 一箭飞过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另一条腿,中招了! 他现在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还不如一箭设中了呢,早死早超生。 “不要!不要了!” 延答看见皇帝再次挽弓,直接就疯了! “伟大的天可汗,求您给您的仆人一点……啊!”延答低头一看,腿上又中箭了! 第几箭了? 皇帝能不能准一点,早死早超生啊! “天可汗,臣下对您有用!有用啊!”延答惊恐大喊大叫。 朱祁钰瞄准:“什么用啊?” “臣下了解鞑靼,鞑靼各部落臣下都知道……啊!”延答又中招了! 酸爽! “朕对鞑靼没兴趣,那等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值得朕惦记的?别动啊,这次朕一定能中!” 咻! 箭矢飞驰而去。 延答都不想惨叫了,大腿都快扎烂了,好疼啊。 朱祁钰活动活动肩膀,让人把弩呈上来,拉弓太累了,因为臂力不够,所以准头很差。 换做弓弩就好多了。 “别动啊,朕这次一定能中!”朱祁钰用弓弩瞄准。 “臣下有用!” 延答惊恐大叫:“臣下有草原地图献给天可汗!” “地图?真有?”朱祁钰收了弓弩,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有有有!” 延答连连点头,说在他脑袋里,有草原地图。 咻! 延答陡然惨叫一声! 设穿了! 扎着一根箭! 正中靶心!绝了! 延答刚开始是痛,后来是惊恐,最后变成了绝望,那可就不能修复了! “看你还有用的份上,打发浣衣局去,入宫伺候。” “反正地图在你脑子里,慢慢画出来。” “朕相信你,让你贴身侍奉天可汗,是你的荣幸!” “不是吗?朕的仆人?” 朱祁钰放下弓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延答都傻了,都这样了,还要谢恩?你想屁吃呢? “伟大的天可汗,求您收下您忠诚的仆人!”延答也不想谢恩啊,关键皇帝又举起了弓弩! 要是再来一箭,疼啊…… “哈哈哈!” “看见了没有?鞑靼人就是贱!” “跟他们好说好商量,反而没用!” “就这东西有用!哈哈哈!” “把这东西留在这啊,以后有外国使团来,先带着他们来观赏!”朱祁钰让人手了弓弩,坐在凳子上,喝了口茶。 按照皇帝的口谕,直接切了。 延答惨叫个不停。 隶夫嫌弃延答惨叫声太凄厉,让人把他嘴巴捂上,拖下去治伤。 然后,把林聪、李贤等人宣来。 胡濙今日身体不适,就没让他随驾。 “尔等怎么看?”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以不变应万变。” 王直率先开口:“瓦剌被我军打残,鞑靼内乱,正好给大明休养生息的宝贵时间,我们应该关起门来,发展自身。” 李贤却有不同意见:“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应该派使团出使瓦剌与鞑靼。” “说下去!”朱祁钰来了兴趣。 “瓦剌战败,我大明是战胜方,应该逼迫瓦剌称臣纳贡;” “而鞑靼,亡我大明之心不死,正该借此机会,雷霆出手,犁其汗庭,分解鞑靼,彻底消除北方忧患。” “老臣以为,我大明应该双管齐下,同时对瓦剌、鞑靼施以辣手,一劳永逸!” 李贤急声道。 没看出来啊,李贤还是个主战派! 等等,不对劲! 李贤是想将朕的眼睛,从国内转移到国外,用瓦剌和鞑靼当钉子,让朕去碰。 等到朕碰到钉子了,知道痛了,再想回国整饬国内,面临的阻力就是现在的千倍万倍! 好手段啊李贤! 最奸猾的是,李贤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先让王直说,再反对王直。 把自己摘得干净。 聪明人啊。 “陛下,虽然打了胜仗,但也是运气成分居多,当前还是以稳定为主,山东、湖广尚且不安稳,而且宁藩跃跃欲试,老臣以为,还是当稳定为主。” 王文瞪着李贤,你不能为了转移陛下的视线,就把大明往火坑里推啊! 漠北是个无底洞! 草原人不是多厉害,而是他们会跑啊,跑到谁也找不到,等大明退走,他们又回来了。 太宗数次北征,都是空耗钱粮,找不到敌人。 除非大明能够在草原上扎根,否则就是追着打,打着打着,人丢了,找不到了,等大明军撤走,人家又回来了。 “王大人,此时是横扫漠北的最佳良机!”李贤认真道。 “钱粮呢?从何而出?”王文问。 李贤看了眼皇帝。 朝中百官将贪污钱返还内帑,皇帝的内帑估计超过了七百万两银子。 要是算上不动产,肯定超过八百万两了! 皇帝从来都没这么富过。 九门提督府、养马军、侍卫军、团营,全都在扩军,都是有生力量,估计有五万人了。 有兵有粮,拿出去消耗掉,多好。 王文瞪了眼李贤,就你心眼多! 朱祁钰还真在思考,钱没了可以再赚,反正天下肥羊多,若真能借机横扫漠北,才是真的大赚。 可打下来,如何扎根草原呢? 他可不想和太宗一样无用功,打一仗换取二十年和平,这样的仗打得毫无意义。 “王伟,你怎么看?”朱祁钰问。 “陛下,臣以为可打,也可不打!” 王伟认真道:“不打的原因,瓦剌虽然没了一部,却还有两部,实力尚未受到折损,而且,往西之地,还有瓦剌诸部,如哈密等国,皆是瓦剌藩属国,真要征兵的,完全可以。” “鞑靼虽然有政变之乱,但微臣担心,一旦大明军队深入漠北,鞑靼会迅速平息政乱,变得铁板一块,我军反而促成了鞑靼统一,得不偿失。” “而且,还要算上兀良哈,倘若我军攻破了瓦剌或者鞑靼,得利最大的就是兀良哈,兀良哈很有可能吸收吞并之后,成为新的瓦剌、鞑靼,又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王伟说得条理清晰。 漠北是三国志,要打就要同时削弱。 不然就得想个办法,扎根草原,把草原变成汉地才行。 “微臣说打,也可。” “因为我军挟大胜之威,出关再打一场胜仗,绰绰有余。” “但,也仅仅是打几场无关痛痒的胜仗罢了,决定不了漠北局势。” 王伟是拐着弯劝皇帝别打。 他们之所以说话大胆,是因为拿回皇权的朱祁钰,反而变得很好说话,只要他问,臣下说的言之有物,即便触怒他,他也不会生气。 皇帝鼓励畅所欲言。 朱祁钰微微颔首:“王卿大才啊!” 李贤有点不爽,王伟坏了他的好事。 “王卿,你说说,明人如何扎根草原?或者说,朕要如何统治草原?”朱祁钰问。 李贤翻个白眼,您真当自己是天可汗了? 陛下呀,天可汗当得有什么意思啊?看看大唐,煌煌大唐,最后却毁于异族之手,何其令人惋惜啊! 归根结底,就是盛唐不分胡汉,以胡制胡,给胡人兵权,才有了安史之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微臣以为,一手钱粮,一手刀斧,便可让陛下成为草原上的王!” 王伟认真道:“但是,等天朝丢了钱粮,草原便会脱离天朝;若天朝丢了刀斧,胡人便会入主中原,做中原的皇帝!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没有一劳永逸之策吗?”朱祁钰想不通,鞑清是怎么治理草原的? “有!同化!” 王伟道:“在统治的年份里,令其迅速汉化,放弃原传统,毁其文字、历史,让新生的孩子变成明人!” “臣估算,以漠北之大,想彻底同化,起码需要二百年!” 朱祁钰翻个白眼,你还不如直接说,放弃算了! 同化蒙古,明清都在做,用了五百多年,只同化到漠南。 可漠北脱离鞑清之后,为何被北极熊迅速同化了呢?是时代不同了?还是其他原因? 火器! 对,王伟是回溯历史,得出的结论,所以有局限性。 历史是冷兵器时代,但随着火器的发展,完全不同了,统治草原,用火器、银钱和粮食,一定能成! “哈哈哈!” 朱祁钰忽然大笑:“王卿此言甚是,彻底同化需要二百年,但朕等得,明承元制,瓦剌、鞑靼、兀良哈人皆为华夏苗裔,朕可等他们慢慢同化!” 李贤瞟了眼狩猎场,你就是这般对待“自己百姓”的? 您这张嘴呀,真能糊弄鬼。 “两京十三省,实在太小了!” “明承元制,土地却仅仅有汉家疆土这么少!” “安南也丢了……” “罢了,不提这些悲伤的话题,都说说,朕打算趁机收复河套,以河套为门户,防备漠北、西番。” “尔等怎么看?” 朱祁钰问。 李贤直接摇头:“陛下,河套残破,养不了多少人。” “若走漕运的话,又有冰封期,进入冬天,如何运输粮食?” “安置不了百姓,便养不了大军。” “陛下,老臣知道陛下收复天下之雄心,奈何河西、河套已经不是隋唐时期的了,过于残破,承载不了太多人口了。” 李贤苦笑:“陛下可令山陕多种树木,保护水土,慢慢滋养,多年之后,山陕还可能再现盛唐荣光,届时便是我大明返回河西之日!” 王文、林聪等人颔首,同意李贤的话。 “白圭,你怎么看?”朱祁钰问。 “微臣同意李阁老之言,收复失地不难,难得是治理,就算朝堂如今宽裕些,能支撑些年,过些年终究还是要放弃的。”白圭直言不讳。 粮食! 限制大明发展的,是粮食问题! “如果朕能解决粮食问题呢?”朱祁钰环顾众臣。 “倘若粮食不成问题的话,陛下莫说漠北,就算是全复大元领土,也无所谓!” 李贤笑道。 “陛下,粮食是重中之重,大元之所以统治如此广袤的疆土,是因为人少,蒙人不善治理,喜好杀戮,每到一地便大肆屠城,经常杀的万里无人烟,所以才统治如此庞大的疆土。” 白圭认真道:“但我煌煌大明不是,我大明善治理,每到一处,便行怀柔之策,繁齿人丁,用不了多少年便兴盛繁荣起来,而人口多了,吃食便不够了。” “是以中原王朝富庶,胡族贫瘠。” “白侍郎之言有理,陛下,大明仅靠两京十三省,却成为天下最富庶的盛世大国,全因明人勤恳,精耕细作。” 吕原发言:“而胡人粗忽,以为马上打江山,便要在马上治江山,最后一塌糊涂,灰溜溜退出中原。” 吕原言下之意,是说,若汉人家有余粮,就会疯狂生孩子,过些年孩子太多,吃的还是不够吃。 所以,他在劝谏皇帝,天下间其他土地贫瘠,让皇帝专注于两京十三省,就足够了。 中原王朝国祚二百年,原因就在这,人口太多,养不起了。 “诸卿说的都有道理。” 朱祁钰缓缓道:“传旨各地,搜寻可种植的植物,全部运送入京,朕亲自来培育!” “若大明没有者,可与西番贸易,只要他们有作物,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也给朕弄来!” “内阁,下中旨!” “天下各地官员,都给朕找,找不到的就降职,纳入下一次京察,知道了吗?” 朱祁钰寒着脸道:“找到的,此作物能吃能广泛种植,可赐金符!” “陛下圣明!” 百官叩拜。 寻找新的作物,推广种植,才是圣天子该做的事情。 当然了,若真有能吃的作物,早就有人进献了。 皇帝愿意折腾,就随他折腾。 朱祁钰其实想找玉米,但不知道玉米有没有传入大明,反正弗朗机人一定有。 “再给商人下旨,进献作物者,准其一子入科举!”朱祁钰这招够狠的。 和西番交易频繁的,都是走私商人,若给他们一个官身做做,指不定能激发其积极性。 “陛下,商人去哪弄来的作物?”傻乎乎的俞山开口了。 说完就后悔了。 见其他官员都低头不语,显然这是个马蜂窝,心照不宣的。 估计就骗皇帝呢! 殊不知,皇帝心中有数。 这就有点尴尬了,更尴尬的是,被某个傻瓜戳破了尴尬。 “等他们弄来,你就知道了,千万别小瞧商人的力量,若有三倍的利润,商人就会发疯的。” 朱祁钰话音方落。 李瑾和梁珤激动地来报功。 二人猎杀一样的人数,并列第一。 “好!你二人各赏五百匹战马!” 朱祁钰心情不错,让群臣退下,把方瑛、梁珤、宋杰、宋伟、李瑾召集起来问话。 “方瑛,你先说说,征兵情况。” 方瑛呈上来一本奏章,上面删删减减,显然是经年累月写的,有点像是日记。 朱祁钰皱眉:“怎么才征了三万多人?” 方瑛看了眼梁珤和宋杰。 “启禀陛下,这段时间,大概超过二十五万流民汇聚京畿,微臣优中选优,再加上,征兵处非臣这里一处,所以才征募这么多兵卒。” 朱祁钰明白,方瑛内涵梁珤、宋杰、李瑾呢。 九门提督府、侍卫军、养马军,也要优胜劣汰,淘汰一批老弱,再从流民中招募一些。 尤其是九门提督府,朱祁钰答应梁珤随便征兵。 当时朱祁钰认为,京营会全都死在宣镇。 所以敞开了征兵。 结果于谦送给他一份大惊喜,京营损失不多。 “你征了多少?”朱祁钰问梁珤。 “启禀陛下,微臣征募了一万四千人,九门提督府实额两万五千人!” 梁珤用个词,实额。 朱祁钰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宋杰和李瑾。 侍卫军和养马军,以淘汰老弱为主。 都各自招募了一些,并不多。 实额均有一万人! 朱祁钰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忽然,话锋一转! “在朕这里,不能把朕的军队给搞烂了,喝兵血什么的,朕劝尔等趁早收手,没有的引以为戒,有的趁早收手,朕不过问也不追究。” “从今天开始算!” “以后若是被朕知道了,多摸摸自己的脑袋,省得到时候就摸不着了。” “臣等绝对不敢!”方瑛等人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 皇帝是敲打他们,别内斗。 朕刚有羽翼,若谁内斗,伤到了朕的羽翼,就别怪朕无情了。 尤其方瑛,他先挑起矛盾,含沙射影。 此刻瑟瑟发抖。 真是伴君如伴虎。 六一快乐!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2章 抢!边将可开关抢掠漠北!束脚陋习,如何可破? “兵贵精不在多。” 征兵太多,会耽误民间农耕。 而且,还有供养的压力。 “兵仗局、军器局会提供尔等足够的装备。” 朱祁钰道:“新练的兵丁,以火器为主,但必须会骑马,步骑精通,练火器战阵。” “启禀陛下,火器兵有神机营就足够了,而且火器局限性极大,尤其受天气影响,恐怕难当大任。” 方瑛认为皇帝外行指导内行,像梁珤这样的勋臣家族,都有系统练兵的不传之秘,是世代传下来的。 而皇帝脑袋一拍,就放弃了原有练兵之法,改练火器之兵,这样的军队如何上战场? 梁珤、李瑾暗暗点头。 “方瑛,你的话有道理,但是,听朕说完。” 朱祁钰并不生气,让大家端着凳子,围坐一圈,笑着说:“朕不骗你们,朕组建团营时,做好了京营全军覆没的准备。” “结果,京营、宣镇兵丁损失不多,是朕错估形势。” “你等招募的兵丁超过十万,这些人若都按照老办法练,肯定竞争不过见过血的京营兵丁,练个几年,最终还是会被裁撤。” “这是其一,其二则是朕要纵横漠北,仅靠原京营兵丁,是做不到的。” “朕自知,远远不如太祖、太宗,连太宗皇帝都做不到的事情,朕凭什么做到?” “只能另辟蹊径。” “方瑛,伱的担心很有道理,火器弊端很大,但朕重整兵仗局,会尽力改良。” “朕愿意试一试,若失败了,大不了淘汰了战法,重新再练,朕才三十岁,等得起!” 朱祁钰语气激昂。 方瑛等人叩拜,朱祁钰摆摆手:“都起来,不是宫中,没必要拘束,都坐下,围坐起来,你们是朕最信任的人,朕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朕的心,不止是漠北,蒙元的疆域,皆应是大明领土!” 见梁珤要劝,朱祁钰笑道:“朕并不心急,朕做不到,太子去做,太子做不到,太孙去做,终究有一日,大明会做到的!” “朕的意思是,尔等不必担心没有战事,更不必担心没有用武之地!” “臣等明白!”方瑛带头跪下。 “练兵之法,尔等慢慢摸索,兵仗局会提供火器,给尔等操练。”朱祁钰定下基调。 练骑马火器兵,好处多多,对兵丁要求变低许多,身材矮小的、力量小的也能上战场。 而且,随着火器的发展,兵丁会成为消耗品,可以批量制造出来,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人口优势。 大明,恰恰有多是人口。 朱祁钰想扎根草原,就得用火器、粮食和信仰,蚕食漠北。 “李震、陈友何时入京?” 朱祁钰问方瑛。 “按照时间掐算,应该快了。” 方瑛想了想道:“陛下,京营回京后,微臣招募的团营,隶属于京营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放下茶杯,紧张地看着皇帝。 皇帝忌讳京营,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重新建军。 方瑛也担心,若隶属于五军都督府,以后他该谁的呢? “不必,京营隶属于五军都督府,你新建的团营,可再设一都督府,同样隶属于军机处,不必混为一谈。” 朱祁钰目光一闪:“干脆不叫团营了,以军命名,朕赐你白眊、无当两个军号,如今朕再赐下两个军号,虎豹、背嵬!” “此二军号,乃是以骑兵为主,从军中多多选拔骑将入这二军。” “再组建都督府,朕亲自任都督。” 朱祁钰要死死抓住兵权。 两军总兵,他打算给杨信和陈泾,此二人表现可圈可点,尤其是杨信,将其诏入京中,也可看看他是忠还是奸。 得找个人守宣镇,赵辅就不错。 正聊着呢。 “急报!陛下急报!” 外面马蹄声凌乱,一个太监急匆匆下马,冲进来后扑倒在地上:“宣镇急报!” 冯孝呈上来,朱祁钰看完之后啪的一声砸在桌上:“宣化是怎么守的!” 朱祁钰把奏报丢在地上。 方瑛捡起来,看完之后眼前发黑:“这个谭佑,真的该杀!” 战报上写着,瓦剌兵进入宣化犹如无人之境,一路烧杀抢掠,宣化紧闭城门,拒不出城,不看不知。 陈泾率兵于宣化外十余里张家堡设伏,和瓦剌兵打得难解难分,陈泾屡屡求救于宣化,但宣化总兵谭佑拒不出兵帮助,反而在宣化城内花天酒地。 最终导致陈泾兵败,损失惨重。 “镇守太监呢?巡抚呢?都干什么吃的?” 朱祁钰目光如刀。 陈泾大败,死伤七千多人,瓦剌兵从容于宣化退兵,返回草原。 “把李贤等人宣进来!” 朱祁钰站起来,方瑛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贤等人进来,看见皇帝黑着脸,就知道是出事了,冯孝将战报递过来,看过之后,登时破口大骂。 “这个谭佑是谁举荐的?朕怎么没有印象?”朱祁钰阴沉着脸。 陈泾临时起意,从庞家堡靠双腿跑到宣化,又在宣化设伏,人困马乏,兵丁又少。 以一万人,面对三万瓦剌精兵,十余万家属及其辅兵,没有全军覆没,已经很不错了。 倘若宣化总兵肯出兵协作,起码能保存元气。 结果这个谭佑可倒好,就是不出兵,眼看着陈泾部被打崩,七千多精兵啊,都没了! “启禀陛下,谭佑于年初袭爵,上任宣化总兵才一多月,乃是张輗举荐,陛下允准的。”王直说道。 “谭佑是英国公的人?” 谭佑是世袭新宁伯,其曾祖父谭渊是崇安侯,太宗麾下战将。 朱祁钰略息怒火:“朕记得,谭佑是知兵的,他多次于御前奏对,对兵事甚懂,怎么会无视求救呢?” 没人敢说话。 “于谦可有战报传来?怎么处置他的?”朱祁钰语气一寒。 “启禀陛下,恐怕到了内阁,尚未传到南苑。”李贤硬着头皮回答。 “回京!” 朱祁钰语气不善。 御驾回京,朱祁钰清洗一番,换上常服,于谦的战报送到他手上。 于谦处置了谭佑,并详细写了战报,以及损失情况。 长城到宣化,全都一片狼藉。 “谭佑!” 朱祁钰咬牙切齿,明明一场大胜,偏偏有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陛下,这是新宁伯谭佑请罪的奏章!”李贤小心翼翼道。 “朕不想看!无非是推脱之词!” “只有他是宣化总兵,就要承担责任!” 朱祁钰冷冷道:“传旨,褫夺新宁伯爵位,收回世券,谭佑问斩,其家流放琼州,无诏不得回京!” 新宁伯一系,他都顺便处置了。 “宣化官员,从上到下,都押解回京,该杀的杀,太监都也处置了!上上下下,一个不留!” 朱祁钰怒火滔天。 没人敢触他霉头。 即便是刚刚回京的都察院李实、韩雍、轩輗等人,也都不敢吭声。 “好好的一场大胜,非要掺进来一颗老鼠屎!” “宣化本来好好的,却遭了大劫!” “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重建要花多少银子!” “朕杀几个人,有个屁用!” 朱祁钰大吼:“瓦剌分三部进军,怎么大同就没事?没有援兵、没有支援,郭登为什么就处置得非常好?”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张輗是死了,不然朕再赐他凌迟!” “以后,谁举荐的人,举主实行连坐!他被诛族,举主也跟着诛族!朕不听解释!” “大明读书人多的是,就算天下官员都死绝了,朕照样能提拔人充实官场!” “别以为大明离了你们,就会玩完!” “不可能!谁也别试试朕的刀,朕的刀,谁都可杀!不信就来碰一碰!” 朱祁钰目光一厉:“谭佑一脉,杀光了!其他支脉,看在谭渊的份上,朕留他们一条狗命!” “崇安侯谭渊,移出太庙!” “谭渊英雄,其子孙狗熊!朕不能让谭渊,给太宗皇帝添堵!” “若太宗皇帝知道,直接诛他三族!” 勤政殿内,百官瑟瑟发抖。 皇帝又发疯了! 朝中文武,都被叫来,挨着臭骂,没人敢说话。 朱祁钰不能直接族诛,那样的话,人心戚戚焉,爵位就变得不值钱了,没人会为了爵位愿意给大明效死命了。 反正先褫夺爵位,杀了一支,剩下的慢慢炮制,丢去琼州了,想让他们怎么死,不就一句话的事? “你们,都给朕擦亮眼睛,别举荐这种废物!大明不养废物!” 朱祁钰怒火难平:“说说,宣化该派谁去?” 谁敢说话啊,谭佑的例子在前,皇帝刚才又说了,行连坐之法,举主和被举荐的人连坐。 “说人选!”朱祁钰语气一阴。 啪嚓! 茶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朕给你们权力,不是让你们尸位素餐的!” 朱祁钰暴怒:“怕连坐之法,就要懒政怠政吗?” “若是这样,干脆退位让贤,回家抱孩子去!别在朝堂上,给朕添堵!” “天下读书人有多是,想站在朝堂上的不知凡几,不缺你们!” “臣等不敢!” 胡濙带头请罪。 “说人选,别耽误朕的功夫!” 朱祁钰心气儿不顺:“朝堂各司政务都放着呢,天下大事都等着中枢回复呢,别浪费时间!” “尸位素餐者、无能者,皆处于极刑!九族流放!” “太祖时没有杀绝,那是因为当时天下读书人少,如今的天下,就读书人多!” 胡濙继续装死,李贤也不想说话。 假装琢磨皇帝的深意。 “王文,你来举荐!”朱祁钰直接点名,先拿自己人开刀。 若王文聪明,就会提拔皇帝的人入宣化。 宣化被清空,不就给了皇权延伸地方的机会嘛! 别看皇帝骂的狠,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宣化官场被清空,刚好安插自己的人。 宣化这地方,看似并不险要,但位于宣镇和大同镇之间,却可以左右双方势力,辖制两翼。 把宣化变成他朱祁钰的基本盘,何乐不为? 王文被骂得脑袋嗡嗡的,一时半会没琢磨透皇帝深意。 “陛下,微臣有一人举荐!” 林聪秒懂其深意,立刻献媚道:“微臣以为定西侯蒋琬,是镇守宣化的最佳人选。” “蒋琬?他资历不足啊。”朱祁钰语气稍缓。 他很看重蒋琬,本打算诏蒋琬回京,做杨信的副手,掌管虎豹军呢。 “陛下,蒋琬虽然年轻,资历确有不足。” “但在宣镇之战中,表现得可圈可点,于少傅多次夸赞他,还说蒋琬有名将之资。” “如今瓦剌败退,一时半会没有大型战役,而且宣化如白纸一般,完全可让蒋琬练手。” 林聪极力推荐蒋琬。 王文回过味儿来了,难怪林聪能成为皇帝宠臣呢,就这份揣测天心的心思,他远不及也。 刚朱祁钰破口大骂,他王文都被吓到了。 偏偏林聪,拿准皇帝脉搏。 而林聪这么一说,百官都明白了,皇帝哪里是发怒啊,是趁机揽权呢。 陛下呀陛下,小机灵鬼。 “诸卿有什么意见?蒋琬过于年轻,朕担心他难当大任。”朱祁钰也不能目的性这般明确。 总要留下一块遮羞布的。 “老臣认为蒋琬十分适合。”左都御史李实竟然赞同。 林聪一愣,李实为何要趟这浑水? 应该是宣化巡抚出自都察院,当时正是李实任右都御史的时候,所以才给皇帝递梯子。 有了李实背书。 朱祁钰点点头:“就让蒋琬当这个总兵,但副总兵得找一个老持稳重的人来做!” “陛下,老臣以为崇信伯费钊合适!”林聪道。 费钊的父亲是崇信伯费瓛,费瓛在永乐朝将星璀璨的时代算不得什么名将,但随着将星凋零,到了宣宗朝被敕封伯爵,掌管都督府,足见其能力。 而且,费瓛祖孙三代为太宗皇帝效忠,根正苗红。 这个费钊是中立派,本来是可用的。 但他刚刚处置了新宁伯一脉,担心费钊心里有恨,所以他并不信任他。 林聪见皇帝犹豫,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又给出一个人选“陈泾”。 陈泾他是打算调回京中,做背嵬军总兵的。 而且,陈泾是泰宁侯,又是老一辈,肯定不服蒋琬,若让陈泾来做总兵,蒋琬为副还行。 其他人,朱祁钰都不放心。 “就让费钊做。” 朱祁钰斟酌后做出决定:“告诉费钊,尽心辅佐蒋琬,他儿子费淮朕会重用的。” 这是一份承诺,也可视作威胁,若你不听话,朕找个由头,杀了你儿子! 林聪松了口气。 “巡抚呢?派谁去合适?”朱祁钰想从军机处调人,但这些翰林入军机处时间尚短,他还未看明白人品,暂时不适合放出去。 “老臣认为,宣化重建,需要派一个老持稳重的人去。” 王直接口:“老臣以为,鸿胪寺右少卿齐政适合。” “齐政?他身子骨可还行?” 朱祁钰记得,齐政是建文二年进士,近两年因为身子骨不适,很少在朝会上露面。 “去宣化,可是个辛苦活儿啊,朕担心他累死在任上。”朱祁钰也觉得齐政合适。 “陛下,齐政可做一个人选,老臣先问过他能否经得住奔波,再行决定。” 王直看穿皇帝的心思,朱祁钰想多多历练年轻人才。 齐政此人能力很强,又有爱民之心,最重要的是,他资历不够,从知府转任中枢,资历不足,去了宣化,不可能独揽大权。 “齐政若能去宣化,就让万安、黄谏做他的副手。” 万安,就是成化年间的内阁首辅,极善钻营的家伙。 他现在是右春坊中允,在军机处听命,极为擅长拍马屁,多少次媚上。 朱祁钰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就把机会给他,试试他的成色。 而黄谏,是正统七年进士,为侍读学士,派他去,是黄谏的资历比齐政高,能压得住他。 “镇守太监,让朕身边的齐卓去,他是朕的轿夫,为人老实,心思浅薄,不会给尔等下绊子。” 朱祁钰选定齐卓,就说明他很看重宣化。 要把宣化,打造成他的基本盘。 以宣化,挟制宣镇和大同镇。 厂卫也要派人安插进去。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陛下,重建宣化之钱财……” 张凤硬着头皮跪在地上:“咳咳,户部实在是捉襟见肘,重建宣府,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户部把未来两年的收入都用上了。” “宣化上下,抄出来的银子,应该够重建了。”朱祁钰打发他。 “陛下,宣化毕竟不是京中,抄完之后恐怕剩不了多少了。”张凤竟然连这话都敢说? 堂堂户部尚书,竟然公然说贪污之事! 张凤满脸不屑,老子又贪不到怕个屁啊! “谁拿了,就抄谁的家,多简单点事,派厂卫去做!” 朱祁钰很满意张凤的态度。 朕就是要让官员内卷,你们京官都贪不着,让地方官贪个盆满钵满,你们心里能平衡吗? 不平衡就动刀子呀,刀子不动就生锈了,大明别的都不多,就读书人多! “给罪犯之家定个数字,让他们凑,凑不出来,就杀!” “别轻易砍了脑袋,多炮制些酷刑给他们。”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家人凑不出来,就让族人凑;族人凑不出来让同村来凑;同村的凑不出来,就让沾过他们光的人凑!” “还用朕教你们吗?” 朱祁钰神情冷厉:“对待这种贪污犯,就得用酷刑!太祖时都用什么酷刑,去找大诰来,用大诰治他们!” 张凤吞了吞口水。 完了,恐怕今天这场奏对传出去,他张凤的名声就毁了。 天下地方官员都会戳他脊梁骨,骂他是皇帝走狗。 “宣府的人死光了,便宜他们了!” 朱祁钰冷冷道:“遣使去瓦剌,让瓦剌赔偿!” “传旨边镇总兵,可开关抢掠漠北!引发战事,也不必惊慌,朕来担着!” “瓦剌可抢大明,大明也可抢瓦剌!” “鞑靼诓骗大明,大明也可抢鞑靼!” “兀良哈视而不见,同样有罪,该抢!” “重建宣镇的钱,就让牧民出!” “抢回来的财货,地方留一成,其余的给边军分了!” 朱祁钰就是要重塑大明之魂! 太祖、太宗时,很少守关隘,边将想吃羊肉,都会率兵出关出去抢一阵,漠北牧民深受其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到了宣德、正统朝就疯狂修关隘了,武备废弛,只会守了。 太上皇连守都守不住,不提也罢。 于谦这一把火,让朝野上下重新燃起希望,漠北诸族一点都不强。 抢他酿的! “诸卿可有意见?”朱祁钰环视一周,问。 李贤想说,您别这么露骨行不行?偷偷抢也行啊,您直接写在诏书里,实在有损天朝名声。 “陛下,臣毛遂自荐,想去宣镇!” 朝臣后面,站出来一个人。 是李侃,此人是詹事府府丞,土木堡之变时,父母困死在容城,李侃冒险迎接回来。 景泰初年,因为说“避难偷生的人,应该严加谴责以励臣节”这句话,忤逆皇帝,朱祁钰并不看重他。 此人有胆色,却不知道轻重。 当时国家飘摇,皇帝就该稳定人心,不能斤斤计较。 偏偏此人上书,谏言很不合时宜。 “允!” 朱祁钰对他印象不好,就放他去宣镇历练一番。 “还有人想自告奋勇?朕都允了!” “想去边关建功立业,欲封爵位者,皆可去!” “以后边关少不了战事,漠北不打咱们,咱们就去打他们!” 陆陆续续,不少人想去边关建功立业。 正好,宣府、宣化都缺人,正好送去。 “陛下,抢掠一时爽。” “但这并不是长治久安之计。” “而人若抢掠习惯了,便会不务正业,不会踏踏实实种田。” “终究有一天,漠北会臣服于陛下神威之下。” “那时候,这些习惯抢掠的兵丁,会不会掉过头来,抢掠我们自己人呢?” 胡濙吹捧皇帝之余,劝谏皇帝。 “老太傅安心,这世界之大,永远也抢不完的。”朱祁钰笑道。 “蒙元便抱着此等心思,国祚不足百年,便分崩离析了。老臣劝陛下,抢掠终非正道。” 胡濙这话,像是在诅咒国朝。 朱祁钰却听进去了:“传旨辽东镇,敖汉部有朕一千匹良驹,派兵取回来,沿路若有人阻拦,立斩不赦!” 您就是换个借口呀! 胡濙无语,看得出来,皇帝之心坚定,劝不动的。 圣旨便由内阁润色一番,让边将领会去。 “其他人退下,老太傅留下,朕有些私密话要说。”朱祁钰站起来活动一下。 待所有人退下,朱祁钰才道:“老太傅之言,朕听进去了,不会穷兵黩武的。” 胡濙紧绷的脸色微微一缓。 “朕留下老太傅,是想说,朕组建四军之时,以为京营会灰飞烟灭。” “如今京营损失不多,而京中四军还在征兵,兵额超过十万。” “再加上京营,超过三十万人。” “朕担心凭北直隶,供养不起这么多大军。” 见朱祁钰说得恳切,胡濙微微点头,皇帝心里是有百姓的。 “陛下此言甚是,不如立刻裁撤……” 朱祁钰打断胡濙的话:“不可,湖广不安,云南不靖,兵丁不能少!” “请陛下明说。” 胡濙皱眉,不懂皇帝的意思。 “朕打算强制归化云贵!” “老太傅听朕把话说完。” “朕看过关于湖广的一切奏疏,认为湖广之乱,一为藩王之供养;二为逃户之因;三为云贵土司不服,不停给大明使坏。” “朕打算把京营派到云南去,强制归化云贵桂。” “消弭湖广之乱的根源。” “再进一步削藩,改变朝中政策,让湖广云贵桂,成为大明新粮仓。” 朱祁钰见胡濙欲言又止:“老太傅,朕没在朝堂上说出来,私下与您说,就是想听听您的见解,此时朕与你并非君臣,而是师生,您是朕的老师。” 胡濙翻个白眼,信不信,老臣稍有逾矩,你就会跳起来砍老狗狗头! 别玩这套。 “陛下,您认为土司横行的原因,是什么?”胡濙问。 “很多,蛮人不愿汉化;语言、习俗等;以及大明流官在当地横征暴敛,皆是其不愿汉化的原因。” 胡濙却摇摇头:“陛下说的都是表,而非根,根是在‘地形’。” “地形?”朱祁钰皱眉。 “没错,就是地形,云贵地形险峻,山路崎岖,难进难出,以山脉横断人世间。” “如此地形之下,哪怕换做汉人进去,也会自立为王的。” 胡濙说得大胆:“人都是有野心的,野心是永远扑不灭的。而崎岖的地形,就给也有心的人提供了地理因素。” “陛下,想强行同化蛮人,并不困难,难得是如何跨越天堑?” 朱祁钰微微颔首,胡濙说的有道理。 后世同化了这些边疆省份,是科技的发展。 火器! 朱祁钰第一个念头,就是用火器,征服土司,快速推动汉化。 “陛下,云贵桂常年烈日炎炎,潮湿炎热。” “火药极易受潮,很难发挥出威力来,除非能生产出不受潮的火药,方能征服土司。” “再依靠土司之力,开山造路,修通驰道,方能彻底攥住云贵桂。” 胡濙没提麓川之战,实在太丢人了。 太上皇就没干过一件好事!这样人怎么还有脸活着呢? “老太傅此言有理。” 朱祁钰有些兴奋,真是问对人了。 火器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他太知道了,有了火器,就能远征漠北,怀柔云贵桂了。 “传旨兵仗局,要研制出来保存火药的方法,让火器克服潮湿环境等等,朕不吝惜赏赐,研发出来的工匠,皆赐银符!允其子嗣入朝为官!不必参加科举!朕直接提拔了!” 朱祁钰有些迫不及待了。 胡濙失笑,和太上皇比起来,当今皇帝虽然易爆易怒,却能听进去谏言,有点光说不练的意思。 但凡做事,都三思而后行,虚心听从各方意见,然后全权收权出去,从不掺和。 即便失败,只要禀明原因,最多被骂几句,并不会因此而获罪。 给这样的皇帝效力,对那些有能力的大臣而言,是无比幸运的。 胡濙轻声道:“陛下,湖广之乱,是政策偏差,若朝堂能整饬贪腐,减轻赋税徭役,民户自然可纳税于朝堂,湖广自然可平,就算偶有小乱,也可旦夕可平。” “老太傅老成谋国之言。” 朱祁钰和胡濙心照不宣的,没提军户。 军户逃亡,实在实在太重了,仅正统三年,一年就逃掉了10万户,如今二十余年过去,军户完全名存实亡了。 但这是个马蜂窝,暂时不能捅。 “湖广苗乱平定,朕打算把湖广打造成新粮仓,缓解漕运压力。” 朱祁钰认真道:“先灭宁藩,再除湖广诸王,朕就算背弃祖宗,也要给大明百姓一个交代!” “老臣代天下穷苦百姓,谢陛下隆恩!”胡濙恭恭敬敬跪下。 又聊了一会,朱祁钰才放胡濙离开。 朱祁钰目光阴冷:“宁藩,快动动,朕迫不及待了!” 晚间,处理完了政事。 朱祁钰在院子里溜达,许感在一旁伺候。 “太上皇怎么说的?”朱祁钰问。 “回禀皇爷,太上皇说不知道,奴婢见太上皇病恹恹的,没敢多问。” 许感小声道:“皇爷,太上皇怕不是装病,请太医给瞧瞧。” “真病了?” 许感点点头。 “南宫最近有没有喜事啊?太上皇有没有新的子嗣诞生啊?”朱祁钰问许感。 许感听得出来,皇帝酸溜溜的。 太上皇一个又一个儿子出生,他却一个都没有。 “回皇爷的话,暂时没有。” “那就找个太医瞧瞧,终究是朕的亲哥哥。” “告诉太子一声,去南宫侍奉汤药,别总来朕这里诉苦了,朕都处置项氏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个男子汉一样。” 朱祁钰溜达着:“许感,都知监如何?”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扩招到三百人,都是忠勇可靠的人。”许感小声道。 “你再秘密训练一批人,安插在大内各个角落里,这些官小姐、公子哥们都说了些什么,你都要知道,最后汇总到朕这里来,知道了吗?”朱祁钰低声道。 “奴婢明白。” 朱祁钰点点头:“现在宫里和以前不同了,宫女、侍卫背后都有人脉,这皇城会变成个修罗场,你给朕盯紧了。” “你是朕在宫里的眼睛,再提点你一句,这些人做了什么,就代表他们在宫外的父亲做了什么,懂了吗?” 许感点点头:“皇爷的意思,从他们身上,看穿其父祖的人脉关系,摸清每个都是谁的人?” 朱祁钰轻轻颔首:“还有一层,抓住小辫子,让朕拿捏住他们。” 他仰头看着这天,幽幽道:“朕,坐在那里,俯视众生。” “奴婢愿为皇爷效死命!” 许感恭恭敬敬磕个头,开始去筹备。 每天都有人入宫,京官家中皆有女子入宫侍奉。 朱祁钰走出乾清宫,在路上溜达,却看见一个宫女一瘸一拐的,问她:“你是谁家的?” 那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刚入宫不久,不太懂规矩,战战兢兢道:“奴婢父亲是翰林院典籍李鉴。” “站起来,把裙子廖起来,朕看看你的脚。”朱祁钰道。 那宫女以为皇帝看上她了呢,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快些!”冯孝催促她。 她站起来,廖开裙角,赫然是三寸金莲,一双小脚。 “束脚了?几岁裹的?”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回禀皇爷,奴婢四岁束的脚,家人说束了脚方能嫁一个如意郎君!”她露出羞涩的笑容。 “哼,束脚了才能嫁个如意郎君?骗人的鬼话!” 朱祁钰脸色阴沉:“你父亲李鉴,还是翰林院典籍?他是怎么读的圣贤书!圣贤书里教他给女儿束脚吗?” “来人,打发出宫!” “宣李鉴到勤政殿来,朕亲自问问他,为何给女儿束脚?” “朝堂上三令五申,不许束脚!为何不听!” 那宫女吓坏了。 “传旨,宫中束脚者,一律打发出宫!” “其父祖在朝中任官者,皆被申斥!” 朱祁钰冷冷道:“再让他们挑,挑个没束脚的,进宫里伺候!” “都是小脚,怎么侍奉朕?” “进宫当了奴婢,还指望别人伺候她们不成?” “都没长脑子!怎么当的官!” 朱祁钰大怒,气汹汹入宫。 宫中的消息迅速传遍朝野,自家束脚的女儿,一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 李鉴战战兢兢入宫,跪在勤政殿前。 他女儿已经被赶出宫了,被赶出去的,超过千人。 朝中女儿家束脚的,不知凡几! “让他滚进来!” 朱祁钰的声音传来,李鉴惊恐入殿。 啪! 朱祁钰一个茶杯砸在他身上。 李鉴强忍着痛,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李鉴,朕见过你,上次朕驾临翰林院,便是你亲自奉书于朕,朕还夸奖了你的学问!” “你的女儿,朕看到了,模样不错,也甚聪慧,为何要束脚?” “凭她的出身,模样身段,找不到如意郎君?” 朱祁钰寒声质问。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宫中进来两千余官小姐,被打发出宫的,竟有1300余人,全都束脚的! 幸好,下旨是申斥,不是处斩,否则岂不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还只说小脚不便侍奉,没说要根治小脚。 万幸啊。 “陛下啊!” 李擅长察言观色,陛下虽怒,却不至于因此杀人,他才松了口气,哭泣道: “裹脚乃千年陋习,朝堂确实数次下旨不准。” “但女儿是要嫁人的呀,若因为没束脚,而嫁不出去!或者嫁出去了,在婆家受气,岂不更糟心?” “做父母的,哪怕是高官厚禄,也得硬着头皮裹脚呀!” “圣旨再大,也大不过人情世故啊陛下!” 李鉴痛哭流涕。 他这话十分忤逆,但朱祁钰听进去了。 想革除陋习,靠几道圣旨是没用的。 人心驱利,得让人得到好处,才能渐渐革除陋习。 “照这么说,你也不想让女儿裹脚?”朱祁钰问。 “当然不想呀,女儿裹脚时的惨叫声,微臣这当爹的也心疼啊。”李鉴抹了抹眼泪。 “那你夫人,是大脚还是小脚?”朱祁钰忽然问。 把李鉴问住了。 妻妾都是小脚,他不喜欢大脚,农户才大脚呢,看着多别扭。 啪! 朱祁钰拿着碗托砸他身上。 “你就喜欢!所以就以为天下人都喜欢!” 朱祁钰大怒:“跑朕面前装可怜来了,掌嘴!” 谷有之亲自掌嘴。 李鉴惨叫个不停。 “停下!” 见李鉴整张脸都是巴掌印,朱祁钰摆摆手:“朕再问你,为何喜欢小脚?” “这?” 李鉴有点懵,天下男人不都喜欢小脚吗? “接着打!”朱祁钰想不通,这大明人为何如此变态? 打了上百个耳光,李鉴被打破相了。 “微臣知道了、微臣知道了……”李鉴想通了。 朱祁钰让人停下。 “因、因为小脚盈盈一握,可握在手心里,那种感觉很好……” 话没说完,朱祁钰又让人打。 不对! 这是蔑视! 对女姓的蔑视! 大男子主义,不止要体现在行为举止上,更要体现在身体上,在家里,男人才是至尊。 再者,就是跟风,很多人人云亦云,并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反正别人喜欢的,他们就会跟着喜欢。 李鉴一只耳朵被打聋了,谷有之让小太监住手。 “罢了,找个太医给治治!” 朱祁钰想到那个宫女:“给那个宫女挑个好人家,朕亲自赐婚,让婆家不敢嘲笑她。” 法不责众。 他不能因为人家女儿裹脚了,便将人全家打死了,明天御史会因此弹劾他的。 耳朵打聋了,是意外。 朕为了弥补,给她女儿挑个好人家,亲自赐婚,足够弥补了。 挥斥伺候的人出去,朱祁钰问冯孝:“你知道女儿家为何要裹脚吗?” “奴婢是挨了一刀的家伙,哪知道这些呀!”冯孝苦笑。 “贵妃为何没有裹脚?” 朱祁钰忽然问:“谈氏也没有?宣贵妃过来,朕问问她,她家中为何没有给她束脚呢?” 很快,唐贵妃进入勤政殿,行礼之后,朱祁钰问她。 她也听说了,皇帝因为束脚一事,发了雷霆之怒。 “回陛下的话,当时臣妾家贫。” “父亲虽袭职,家中并不富裕,尚需母亲带着臣妾等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所以不会束脚。” 唐贵妃认真道:“臣妾入宫后,家父曾多次自怨自艾,没有为臣妾束脚,认为因此而低人一等。” 果然,就是跟风、攀比之心。 这是一种社会风气,想扭转过来,难比登天啊。 朋友们六一过得开心吗?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3章 朕不怕功高盖主!就怕你们没本事! “陛下,不喜小脚女人?”唐贵妃小心翼翼问。 “像个怪物。” 唐云燕不解,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君王不都珍爱小脚吗? 她曾经以为陛下不喜爱她,是因为大脚的缘故。 没想到陛下对小脚如此偏见,为什么呢? “爱妃,朕若废除小脚,你有何意见?”朱祁钰拉着她进入内堂。 “陛下,妇寺不得干政,臣妾不敢说!” “闲聊而已,朕也没想好,该不该废除!”朱祁钰让她帮忙宽衣,洗漱后躺下。 唐贵妃小心翼翼打量皇帝的神色,斟酌着道:“臣妾以为,若陛下不喜欢,明诏天下,不招裹脚女子入宫,朝堂自然有样学样,风气扩散到民间,自然潜移默化地改变。” “臣妾以为,庙堂下圣旨,若民间不遵从,您是罚,还是不罚呢?倘若惩罚,法不责众;不罚的话,圣旨又失去公信力。” “臣妾妇人之见,请陛下斟酌。” 朱祁钰还真听进去了,微微颔首:“便从宫中开始,朕以身作则。” 他嘴里的以身作则。 就是翌日早朝上,大发雷霆。 “你们都是傻子吗?把小脚女送到宫中当奴婢,让朕伺候她们吗?啊?” 朱祁钰大发雷霆:“长没长脑子?” “往年宫女选拔,向来不要小脚,你们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官,官做不好!侍奉朕,侍奉不明白!” “朕留着伱们有什么用!” 李鉴被打聋了,小脚宫女都被赶出宫去。 宫外传开了,有的朝臣甚至提早了写好了遗书,等着被赐死呢。 以为皇帝借着整顿小脚的机会,清空朝堂。 但是,听皇帝的话语,好似只是嫌弃小脚女儿承担不了宫中工作?并非彻底废除束脚? 那自家女儿是不是,不需要入宫为奴为婢了呢? 好事啊! “朕问尔等,为何要给女儿束脚?”朱祁钰忽然问。 “这……” 谁也答不上来,都千年的习俗了,从南唐后主李煜喜欢三寸金莲开始,就大肆兴起缠足之风。 到了大明盛世,裹脚蔓延全国,脚的大小成为衡量女子品德的标尺。 “装什么装!” 朱祁钰陡然大骂:“就是因为你们喜欢!”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你们喜欢,所以民间有样学样!” “下次京察,多加一条,百官家中妻妾女儿有小脚者,降一等!” “降到最差,直接革职!” 这句话却捅了马蜂窝。 不少官员反对:“陛下,妇人岂能轻易见人?您这不是逼着妇人自杀以证清白吗?” 反对的官员很多,甚至不惜和皇帝顶撞。 连李贤都忍不住道:“陛下,男女大防,决不可破!” 朱祁钰目光一闪,看向他看重的耿九畴、白圭,二人低头不吭声,显然也不支持。 想挑战传统,他朱祁钰还不够格。 “男女大防,自然不能破,由宫中派出姑姑去查。” 朱祁钰退让一步。 “陛下,移风易俗,尚需时间,官员家中多有妻妾是小脚,女儿大些都已然束脚,您若以此为标准,恐怕大半官员都会被革除。”俞山高声道。 他喜欢小脚,家中妻妾俱是小脚,若按照皇帝的标准京察,他肯定没好,所以坚决反对。 “俞侍郎说的对,倘若因为京察而抛妻弃子,这些女人又有何面目存活下去?”仪铭应和。 光禄寺寺卿蔚能道:“宫中姑姑得了大权,必然贪腐滋生,借机勒索官宦人家,好好的京察,被些妇人搅黄了,成何体统?” 很多官员跟着附和反对。 朱祁钰冷冷看着他们的表演。 胡濙低着头不吭声,反正他向来反对女人缠足,若陛下真心革除陋习,也是不错。 只是,皇帝的真正目的是小脚吗? 于谦已经在返京的路上,移驻三关的范广也传来拔营的消息,皇帝是想用小脚,干涉京察? 用来抗衡于谦?勋臣? 他总觉得不简单。 “还有什么借口,都说出来!” 朱祁钰冷冷道:“朕说一句话,你们有一百句话等着朕!” “都忘记陈循的下场了吗?”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你们解决不了的,朕就换一批人解决!” “反正天下读书人多的是,你们不想站在这,麻溜儿滚!” “天下有多是人想站在朝堂上!为朕效力!” 一提陈循,俞山、仪铭、蔚能脸色一变,赶紧跪下请罪。 “俞山,你是不是想告老还乡啊?”朱祁钰目光阴沉,直接点名。 这段日子,朕太好说话了,所以你们又飘了? 忘了你们是谁的狗了? 给点阳光就灿烂! “老臣知错!”俞山瑟瑟发抖。 “哼,不想干就直说,朕允你告老还乡,朝野上下不知道多少人惦记你的位子呢!” 朱祁钰不阴不阳道:“尔等也是!别以为朕离开你们朝堂就不转了?” “当初王翱就是这么想的?陈循也是这般想的!甚至太上皇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呢,怎么了?” “谁死了,大明不照样往前走!朕永远是大明的皇帝!谁也改不了!” “你们算个什么?自己掂量掂量!” “内阁,出个章程,朕讨厌小脚!像个怪物一样,堂堂天朝女人,怎么能是个怪物呢?” 百官叩拜,阁部高官心中悲戚,都开始想念陈循了,奈何,回不去了。 见百官拜服,朱祁钰话锋一转: “诸卿若实在喜欢小脚,就去西番、去漠北、去安南、去倭国找。” “那些人贱,把她们脚剁下来,送给你们珍藏,剁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朕也不心疼!” “随你们开心!朕非但不干涉,还拍手叫好!” “但天朝的女人不准!朕之大明的女人不准裹脚!” “她们是天朝的女人,是朕的女儿!朕不许她们受罪!” “更不许缠足的陋习延续下去!有损天朝威名!” 朱祁钰语气稍缓:“官宦人家,裹脚的能放开抓紧放开,裹成了的,趁早低嫁,别想着攀高枝儿了,以后去了婆家也是受气,不如低嫁出去,挑个民户嫁了,还能过过官小姐的瘾!” “朕已经把京察标准告诉了尔等,尔等好自为之!” 还敢说什么? 皇帝要动刀子了,谁还敢试探皇帝底线? 只能磕头请罪。 其实心里不屑一顾,有资格裹脚的是上流社会,民间女人裹什么脚? 番外女子更不配了,看着倒胃口。 胡濙却眼睛一亮,看出来了,于谦回来之前,皇帝先发制人,敲打群臣,告诉他们:别以为于谦回来了,便有靠山了! 于谦回来,朕还是皇帝! 于谦也翻不起风浪,明白吗? 同时又松了口气,皇帝没杀两个祭刀,算收敛性子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朱祁钰道。 “启禀陛下,流民暂且安置完毕,臣将个中要事陈于奏章中,请圣目阅览!”叶盛出班。 石璞是聪明人,知道皇帝看重叶盛。 所以把出头的好机会,送给叶盛,算是和叶盛结个人情。 呈上来,朱祁钰没看,放在御案上:“朕已经让军器局赶制一批农具出来,赐给流民,不用收钱。” 叶盛翻个白眼,流民手里的银子,都被您刮干了,有的还欠东厂印子钱,哪有油水让您刮了? 不过,皇帝肯赐流民农具,算是皇恩浩荡了。 “臣替流民谢陛下隆恩!”叶盛叩拜。 朱祁钰点点头:“朝堂欠了诸卿数月俸禄,也一并发下去,都发现银!不发宝钞!” 哗! 此言一出,朝堂议论纷纷,真给发钱?皇帝不抠儿了? “诸卿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朕?”朱祁钰讶异问道。 “陛下,臣等家中尚能度日,这、这银子还是赏赐有功之臣!”李贤小心翼翼道。 百官都偷瞄着皇帝,大明皇帝最抠儿了,俸禄定得非常低,还经常发不出来! 尤其是当今圣上,抠王之王。 从他手里抠银子,难上加难,这次究竟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为什么发钱? “哈哈哈,有功之臣要赏,诸卿俸禄也要发!” 朱祁钰笑道:“以后也不发宝钞了,直接发现银。” “朕本来想发铜钱的,内承运库里铜钱堆积如山,实在是占地方,而且最近内帑有些进项,银子放在仓库里发霉,实在没必要。” 陛下,您凡尔赛了呀! 百官心里苦呀,那都是我们的钱啊! “诸卿,朕有一个想法。” 来了! 皇帝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发钱的,就在这等着呢! “钞法恐怕是推行不下去了,朝野上下心知肚明,以前内帑没钱,朝堂只能强制推行钞法,害得民怨四起。” “现在朕手头宽裕了,说句难听的,银子在宫里都发霉了!” 朱祁钰飘飘然:“所以,朕打算废除钞法,将银子作为主要货币,诸卿意下如何?” 宝钞早就名存实亡了,百姓不堪其苦,要不是官方强制推行宝钞,列入大明律中,否则早就变成废纸了。 近些年,朝堂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征税开始要折色银了。 借着于谦大胜之威,朱祁钰还想做一件大事! 改革货币! 用八百万两再赚一笔。 “敢问陛下,陛下是彻底废除钞法?还是暂时废除?”张凤皱眉问。 “彻底废除,以白银代替!” 张凤犹豫道:“陛下,您可知,国朝缺银,如今市面上银子多些,是市舶司的功劳。” “倘若对外贸易断绝,再放弃钞法,大明会立刻陷入钱荒。” “而且,民间乡绅地主都有贮藏银子的习惯,他们把银子藏在自家猪圈,都不愿意拿出来花。” “微臣建议,可暂时弃用钞法,暂不明旨废除,一旦缺银子的时候,再行钞法。” 张凤建议可行。 户部右侍郎孟鉴出班,行礼后道:“陛下,臣以为,应该继续行钞银并行之策,宝钞虽然通胀,起码朝堂仍在通行。” “一旦彻底放弃钞法,想再捡起来用,微臣担心,会引起民间反弹。” “不如先用现银,暂且不废钞法,先这样用着。” “臣赞同孟侍郎之建议。”户部右侍郎吕原也表示赞同。 有了户部抛砖引玉,很多官员都发表意见。 都大差不差。 朱祁钰微微颔首:“朕不打算用银锭子,一来不方便,交易时需要用秤称重,再用剪子剪断,这样损耗很大,一般百姓人家承担不起;” “二来就是携带不方便,朕带着银锭子出门,放在身上扎得慌,放在锦囊中又坠得慌。” “朕打算压制银币,每一枚银币固定面额。” “比如一两的银币、二两、五两,十两。” 皇帝原来要铸钱啊! 铸钱肯定是往里面掺水,赚火耗糊弄百姓的。 “陛下,请听老臣把话说完!” 胡濙立刻站出来反对:“陛下,内帑虽然宽敞些,但请陛下切莫浪费银两!” “一来,白银昂贵,我朝并不盛产白银,市面上的白银皆是从夷人贸易得来。” “但老臣估算,夷人恐怕也没多少白银,老臣曾亲自见过那些夷人,他们说的国度,非常狭小,怎么可能有无数白银令其挥霍呢?” “张尚书言之有理,一旦贸易断绝,我朝一定会出现银荒,届时朝堂如何应对?” “二来,陛下要压银币,陛下算过火耗吗?银子火耗,每两银子会损失二三钱银子,压成银币后,银子缩水,朝堂亏惨了。” “三来,若陛下压出精美的银币,只要面世,就会被市井商人抢购一空,然后埋进土地里,陛下的内帑,能顶的过商人抢购吗?” “四来,陛下想压币有赚头,就要往里面掺东西,掺得多了,价值自然就下来了,到时候口碑崩塌,和宝钞无异。” “陛下,倘若出现上述四种情况,朝堂上的钱,顷刻成空,会发生什么事情?” 胡濙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陛下,此事绝对是贻害万代的事情,请陛下绝不可再动此念头!” 胡濙说的有道理,但他并不知道,夷人的钱来自美洲,美洲白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且,离大明最近的倭国,就富有银矿。 缅甸富有金矿。 但胡濙有两句话说得对,火耗太多,明人喜欢贮藏银子,内帑的银子根本不够做准备金的。 “老太傅快快请起,此言是朕灵光一现,所以拿出来与诸卿讨论,说对说错朕皆赦无罪,诸卿畅所欲言。” 朱祁钰笑道:“朕打算强征民间之银,强制压成银币,再流通回民间……” “陛下呀!” 胡濙翻个白眼:“若老臣去抢内帑,您会怎么办?会杀了老臣啊,朝堂若派兵抢百姓家中钱财,那不是官逼民反吗?” “不是抢,是号召百姓把银子拿出来,兑换成银币。”朱祁钰很天真。 “陛下,就算衍圣公重生,也不能让天下万民放弃戒备之心。” 胡濙无奈笑道:“敢问陛下,这是哪个祸国殃民之辈,告诉您的,老臣请陛下杀之!” “此策,必使大明江山动荡,大明顷刻崩塌!” 朱祁钰表情尴尬,这是他前世看到的。 却忽略了人心。 自古以来,百姓对官府根本就没有信任,只有戒备之心,所以让他们拿出银子,就是在逼反他们! “诸卿,此策不行吗?”朱祁钰有些不甘心。 李贤、张凤等皆摇头。 “若大明遍地是银子,此策尚可一用。” “如今银钱短缺,市场上尚是钱荒,如何浪费火耗去压什么银币,舍本逐末……” 胡濙见陛下心诚,于心不忍道:“陛下,您可让工匠压一枚银币出来,看看会损耗多少银子?您再让计相计算出来。” “至于让百姓拿出银子来,您最好打消此念头,大明不能乱啊!” 胡濙松了口气,幸好陛下没强制执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和压银币比起来,整饬束脚陋习还靠谱一点。 让阁部出个条陈来,缠足必须从官方角度否认,至于民间如何,移风易俗并不容易啊。 “罢了,朕再想想。” 朱祁钰意兴阑珊,本想用银币,攥住铸币权。 其实想想也挺可笑的,铸币权一直在朝堂手里,无论是银锭子,还是银币,本质都是一样的。 重臣反对主要原因,是大明银子少! 想让他折腾,就得银子多。 但他冒出这个想法,其实是想做大明银行,把货币牢牢抓在手心里。 偏偏这个时代的银子,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货币。 “传旨市舶司,加大和夷人贸易,多多赚银子!” 朱祁钰便宣布退朝,忽然停下脚步:“对了,那些被打发出去的宫女,家人再找女儿送进宫中,不要小脚的,也不要旁系的,自己想办法。” 那些官员呜呼哀哉,本以为躲过大劫,不想还是没躲过去。 回宫的路上一直在琢磨。 宝钞肯定不能用了,得多多储备银子,胡濙说得对,一旦铸银币,被商人兑走,再铸再兑,最后内帑的银子一定会被兑空的。 货币总要改革的…… 等等,发行银票啊! 做钱庄、票号啊! 他确实舍本逐末了,做大明银行,也可从票号开始啊,用八百万两做准备金,银行肯定能开起来。 归根结底,他想钱生钱。 皇帝之所以是皇帝,就是要比天下人都有钱,才能支配天下。 到了勤政殿,朱祁钰神游天外。 匆匆用了膳食。 他便开始批阅奏章。 “皇爷,李佥事到达京城了,正在宫门外候着。”冯孝低声道。 “李震?” 朱祁钰一愣,才想起来李震是都督佥事:“宣进来,陈友、毛胜也一起叫进来,朕要跟他们说说话。” 毛胜是汉化蒙人,其人一直都不被朱祁钰信任。 很快,三人进入勤政殿,跪在地上行礼。 一别数月,他们入宫走进来,仿佛一别经年,往日辉煌宏伟的宫城变得残破,夺门留下的斑斑痕迹,仍能让人看完觉得触目惊心,那日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入京时他们听说了最近两个月发生的情况,心里十分唏嘘。 方瑛派人交代过他们了,一定要小心侍奉皇帝。 皇帝今时不同往日了。 因为不敢说的太多,只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侍奉皇帝,绝不可像以前那样马虎大意。 听着李震把平乱详细说完,朱祁钰才微微颔首:“李震,你做的不错。” “不敢当陛下夸赞!” 李震是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这种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他在朝中有三个靠山,方瑛、梁珤和王来。 前两人都给他写信,让他对陛下恭谨。 王来则直言不讳告诉他,皇帝之变化,让他好好侍奉主君。 李震就明白,再像以前那样糊弄皇帝,肯定是行不通了,所以必须小心侍奉。 “陈友、毛胜,你二人也做的不错!”朱祁钰笑道。 陈友是回回人,历经五朝的老人。 “微臣不敢当陛下夸赞。”陈友虽然年龄大,却不敢托大。 作为回回人,在大明没有靠山,皇帝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他绝不站队,不管谁当皇帝,他就忠恳办事。 前些年,皇帝对他不冷不热,就是因为他不肯旗帜鲜明的支持皇帝,所以一直得不到封爵。 “陈友,想不想回家了?”朱祁钰忽然问。 陈友一愣,以为“家”,是京师的家。 “于谦在宣镇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歼灭瓦剌精锐三万多人,总数十余万!” 朱祁钰神情激愤道:“朕打算重开西域,经营丝绸之路,所以朕问你,想不想回家?” “这、这……” 陈友对老家并没有印象,他生于汉地,长于汉地,但是他的祖父、父亲无数次提及自己的家,他也幻想过那个地方。 可大明已经失去那里很久很久了,他以为永远也不能再看一看祖父的家了。 “那里虽然不是微臣的家,却是微臣的祖地,微臣多么希望有朝一日,祖地能重回汉家怀抱!” 陈友眼角落泪,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若陛下重开西域,老臣愿意充当先锋!” “那老将军要注意保养,好好活下去,一定要看到那一天!” 朱祁钰无比认真地扶他起来。 陈友明知道这是陛下收拢人心的手段,仍不由自主的激动,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他想带着军队,收复自己的祖地。 像他这样汉化的回回人,从不认为自己长得和别人不一样,他坚定认为自己就是汉人。 “毛胜,朕记得前些年你逃亡漠北……” 朱祁钰话没说完,毛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哈哈哈,老将军何必介怀?” “朕绝无怪罪之意!” “谁不想回家看看呢?” “朕也想去南京看看,虽然朕没生在南京,没长在南京,但南京是朕曾祖父的家,祖父也在南京多年。” “朕想告诉你,朕有太宗之志,要收复漠北失地,重新经营草原!” “老将军,朕想跟你说,好好活下去,等着朕,带着你回家!可好?” 朱祁钰抓住毛胜的手。 毛胜泣不成声。 他儿时是在草原上过的,祖上更是大元贵族,那边还有很多亲戚。 他也想带着大军回去,彰显他在大明的地位,人人都有一颗衣锦还乡的心,他老了,没几年活头了,此生最大的愿望,一是有封爵,二是衣锦还乡。 “陛下,老臣一定保养好身体,等着做远征漠北的先锋官!”毛胜跪拜。 “两位老将军!” 朱祁钰一手拉着一个:“这些年你们南征北战,太累了,暂时留在京师,帮着朕整军,朕新征召了四个团营,你们留下来帮朕。” “一来将养身体,把身体调理好。” “二来,等着团营练成,由你们亲率,收复西域、收复漠北,朕要让你们衣锦还乡!不复尔等忠恳一生!” 收买人心,还得看朱祁钰。 朱祁钰松开两个老将军,回到御座上:“此战,平定湖广苗乱,三位将军皆有大功!” “李震,朕欲封你为兴宁伯;陈友,朕封你为武平伯;毛胜,朕封你为南宁伯!” “此封,暂不赐世券,朕要让你们衣锦还乡的时候,再赐下世券!” “朕希望,朕赐下的世券,是侯爵世券!是与国同休的侯爵世券!” “朕把世券留着,等着赐给尔等!” 冯孝端上来托盘,上面摆着世券,都是侯爵世券。 朱祁钰指着:“尔等可有信心,为子孙挣下一份侯爵世券啊?” “有!” 李震三人齐声呐喊。 他们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大方,直接赐下爵位。 不过,如今勋臣式微,陛下想多多提拔勋臣,制衡文官,倒是也有可能。 唯一可惜之处,没有世券,不能世袭。 “几位老将军,朕只有一句话,活着!” 朱祁钰实在用心良苦,陈友和毛胜,都命不久矣了。 “这是圣旨!” “朕不许你们早死,朕要让你们衣锦还乡,让祖地的族人看一看你们!” “这是你们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回报!” “是朕给你们最好的封赏!” 朱祁钰言辞恳切。 陈友和毛胜泪流不止,人活着的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认同感。 尤其对外族来说,陈友和毛胜,很被排斥,陈友从不站队、毛胜和漠北勾勾搭搭,都不被皇帝喜欢。 但是,朱祁钰却承认了其功劳,认同他们的功劳、能力,盖棺论定。 又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坚持活下去。 不管真情也好,假意也罢,皇帝口含天宪,算是承认了他们的功劳! “着令太医院,定期给年老的朝臣诊断,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朕多少次冲动,都是被朝中老臣劝住了,朕不许他们早死!” “朕要让他们活着,看着大明强盛!” 朱祁钰交代冯孝:“让太医多多用心,不用心者,诛族!” “奴婢遵旨!” 冯孝佩服,皇爷这收买人心的手段高明啊。 您没事就在勤政殿骂那些老臣是死脑瓜骨!挡道老狗! 如今当着老臣的面,却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看看,多暖人心啊。 看陈友三人感激涕零的样子。 等你们在朝堂待俩月就知道了,相信谁,都别相信皇帝这张破嘴。 打发走了陈友三人。 朱祁钰心情不错:“俘虏怎么安置呢?诏翰林过来,说说怎么安置俘虏。” 很快,丘濬等人进来。 “陛下,微臣以为可做劳力,修葺宫殿、修葺京师,都需要人手,尤其是宣镇重建,需要很多劳力。” 丘濬直来直去的。 “李震的战报上写着,俘获八千余人,押解到了京城,只剩下五千人了,若再押去宣镇,能剩下两千人就不错了。” 朱祁钰摇摇头:“就留在京师,但做些什么呢?” “陛下,微臣以为可打入匠户。”刘珝道。 “不可,这些都是生苗,汉话都不会说,如何当得了匠户?”丘濬对这些俘虏不屑一顾,想直接说,杀了了事,但又怕触怒陛下。 翰林们七嘴八舌。 朱祁钰微微颔首:“当匠户可行,生苗也好,不会说汉话更好了……” 听见皇帝嘀咕,大家发愣,不会说汉话还好? “统统打入兵仗局,做匠户!” “啊?” 丘濬一愣:“陛下,他们是俘虏呀,还是官老爷啊?兵仗局吃的用的,都从光禄寺所出,比官员吃的都好!您让这些俘虏,享受兵仗局的待遇?” “并不是,去做杂活,按照俘虏的吃食给他们,不必吃饱,等他们变成成熟的工匠,才给吃饱,进了两局,也是奴隶身份,朕的奴隶。” 皇帝这么一说,大家才心理平衡些。 “怎么?嫌弃宫里吃的差了?”朱祁钰歪头笑问。 “微臣不敢!”丘濬吓得跪在地上,所有翰林跪地请罪。 “无妨,确实吃的不好,但前一段京中缺粮,宫里也不太平,如今湖广押解粮食入京,京中并不缺粮食了。” 朱祁钰笑道:“干脆让尚食局做些好的,从东暖阁挑出个空屋子,改做膳食堂,膳食时间你们便去那屋用膳,银钱从内帑出,朕出的,如何?” 一听皇帝真的改善他们的膳食,这是好事啊。 “微臣等谢主隆恩!” 翰林们谢恩。 他们刚走,冯孝就不开心了:“皇爷,钱不是您这般浪费的呀!让他们在宫中办公,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如何还在宫中吃食?您都舍不得吃鸡蛋,凭什么供他们饭食?”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朕抠,你比朕还抠! “让人家干活,给点吃食罢了,光禄寺不也供着兵仗局、军器局吃喝呢嘛。” “奴婢认为,应该一并裁撤了,给那些贱户吃那么好干什么?提高他们的地位,已是皇爷仁慈了,他们敢不效命?” 见皇帝脸色不善,冯孝嘟囔道:“皇爷,您是不当家,光禄寺每天都要花上千两银子……” “这么多?”朱祁钰皱眉:“是不是有人贪污了?” “皇爷,您算算兵仗局、军器局有多少人吃饭?” “两局外面都有禁卫轮值,工匠都吃了,禁卫不得一样给吃的?” “一个个都是大肚汉,可下吃到便宜了,胡吃海塞啊,把明天的饭都带出来了!” “您没看到呀,他们吃的都是银子啊!” 冯孝委屈道:“干脆裁撤了,您算算呀……” “好了,给他们三个月时间,若做不出来朕想要的,就裁撤伙食。”朱祁钰也心疼了。 一天一千两,一个月就是三万两啊,再加上两局烧钱的速度,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了,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呀。 “奴婢记着!” 冯孝满意了:“那军机处的伙食……” “先供着,不必吃得太好,采购这块你给朕盯牢了,敢伸手的直接杀了,不必问朕。” 朱祁钰日理万机,实在没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奴婢遵旨。” “冯孝,你是朕的身边人,只要你不伸手,下面的人就不敢伸手,知道了吗?” 朱祁钰敲打他:“想要什么,直接跟朕说,朕给你便是,不必伸手拿不该拿的,朕赐的,你花着踏实舒服。” “有了干儿子、外面养的姘头什么的,都说,没必要瞒着,找些人伺候你,朕也放心。” “奴婢没这个心思!”冷汗从冯孝额头上流下来。 “起来,害怕什么啊?朕只是告诉你,对朕坦诚,你就永远是朕最信任的人。” 朱祁钰亲自扶起他:“哪怕犯错了也无妨,谁都会犯错,只要你跟朕坦诚便可。” “你为朕管家,朕很满意,再接再厉。” “有什么话都要跟朕说啊,冯孝。” 冯孝小心翼翼出门伺候,朱祁钰抬头,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批阅奏章。 他在等冯孝主动坦白,可冯孝没说。 今天早晨,他收到锦衣卫密报,奏报说冯孝在宫外养个姘头,是驸马焦敬送的。 焦敬是庆都公主的丈夫,庆都公主是仁宗皇帝次女,算是朱祁钰的姑姑。 正统五年,庆都公主就死了,但这个焦敬却活得有滋有味的,姬妾上百人,坊间传言说,公主是被焦敬的妾室气死的。 朱祁钰和庆都公主关系一般,也就当做没发生过。 但这个焦敬,平白无故的,勾连内官,要做什么? 以为勋臣回京了,又要兴风作浪了吗? 哼,你想太多了,朕也在等于谦回京呢! …… 过了几日。 于谦率军凯旋而归,胡濙亲自出城迎接,给足了北征军面子。 皇帝在宫中设宴,宴请诸位功臣。 又让北征军归营,大宴三天,酒肉管足。 胡濙看着于谦,于谦仿佛苍老了不少,没有了以前出尘的气质,仿佛是跌落尘世间的谪仙人,沧桑了许多。 可能是过于奔波,累的。 一套礼仪走完,天都快擦黑了,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 才入宫饮宴。 站在乾清宫台阶上,朱祁钰看着这些熟面孔,心中唏嘘:“朕为诸卿贺,入殿!” 他把饮宴设在乾清宫,他的寝殿,足见重视。 轻歌曼舞,觥筹交错。 “于少傅,朕敬你一杯!”朱祁钰杯中水,全在水里了。 “不敢受陛下敬,微臣敬陛下。”于谦仿佛丧失了光芒,人变得十分颓废。 朱祁钰并不在意,于谦回来了,压力最大的人是他。 酒过三巡,气氛却并不热烈,多少有些沉闷。 仿佛不是庆功宴,而是一场鸿门宴。 “陛下!” 于谦放下酒杯,恭恭敬敬的磕头:“微臣请辞,请陛下允准!” “嗯?少傅累了?那便先回去歇息,朕让璚英、于冕、于康回家侍奉你。” 朱祁钰心情不错,又夸赞了于冕和于康的能力,如今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云云。 “陛下,臣有退隐归乡之意,是以请陛下允准!”于谦声音萎靡,并不领情。 退隐归乡? 歌舞声猛地一停,整个宴会厅为之一窒。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于谦会直接请辞。 这是回京就打陛下的脸啊? “少傅说什么呢?要是累了,便回去歇息,明日早朝上,尔等封赏便会下来,少傅回去。” 朱祁钰故意装作听不懂。 “陛下,微臣乞骸骨!”于谦恭恭敬敬的跪着,一动不动,声音依旧高亢,但此刻却充斥着一丝疲惫。 此言一出,整个乾清宫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文武百官全都面面相觑,太劲爆了,回京就打陛下的脸,太精彩了! 嘭! 皇帝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案上。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语气温柔:“少傅是担心功高震主吗?是怕朕没有容人之量吗?” “朕不是赵构!” “朕容得下岳飞!容得下韩世忠!” “朕不怕功高盖主,就怕你们没本事!” “只要有本事,你想要什么,朕都能赏你!” “少傅喝醉了,来人,把少傅扶下去……” 朱祁钰眸中含着怒气。 这个于谦要干什么? “请陛下允准!”于谦声音坚定不移。 “于冕!于康!都滚进来!你爹喝醉了,把你爹扶下去!”朱祁钰强压着怒气,帮于谦圆场。 为了这场宴会,他把于谦等北征功臣之子,全都诏至宫中伺候,做足了准备,也给足了他们的面子。 但于谦在干什么? 从拿回皇权之后,再也没人能把他逼成这样了! 于谦刚刚回京,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狠狠的一个巴掌! “微臣没有喝醉,老臣想归隐山林,请陛下允准……” 啪嚓! “够了!” 朱祁钰猛地把杯子摔在地上:“于谦,你要干什么?陷朕于不义吗?” 整个乾清宫为之一颤。 所有人跪在地上请罪。 但是,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都想看看,于谦回来了,皇帝会怎么样? 你还是真皇帝吗?陛下!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4章 啪!于谦,你就这般求死? “请陛下允准。” 于谦维持跪姿,纹丝不动。 朱祁钰死死盯着他,怒火在胸腔中蔓延,环视一周,竟没人给他递个台阶! 甚至,王文、林聪也装死! 你们就想看于谦和朕顶牛是不是? 你们就希望于谦回来,给朕添堵是不是? 你们就想看看,这天下做主的是于谦,还是朕?是不是! “来人,拖出去砍了!” 朱祁钰目光灼灼:“来人,杀了!” 哗! 整个乾清宫为之一颤。 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直接要杀人! 于谦坦然闭上眼睛,仿佛解脱了一般。 “陛下!求饶过父亲!” 于冕和于康扑进来,跪在地上,嘭嘭磕头:“陛下,父亲过于欢喜之下,病了,请陛下担待病人!求陛下开恩,放过父亲一命!” 他们兄弟也懵了,本来欢天喜地的,身傍两大泼天之功,父亲绝对国朝第一功臣。 甚至,他们看得出,皇帝也是极为欢喜的,特意在乾清宫设宴款待功臣,足见其重视。 父亲出征在外的时间,皇帝极为信重他们兄弟,父亲回京,皇帝特意将他们召回来,在宴会上伺候,足见恩重! 父亲怎么会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言? 陛下帮您遮掩几次了,您却非要请辞,为什么非要和陛下顶牛啊? 但朱祁钰脸如冰块,一言不发。 侍卫带刀进来,一左一右架着于谦往外拖。 宫中侍卫无人敢违背皇帝的意思。 只要皇帝让杀,就必死无疑! “求陛下开恩啊!”于冕、于康嚎啕大哭。 于谦已经被拖出了殿门。 皇帝却一言不发,胡濙见势不妙,膝行几步:“求陛下开恩!” 他一说话,文官跟着求情,山呼海啸。 呵呵,还得看伱啊老太傅! 朕这皇帝,当得是一点都不得人心啊!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你在为谁求情?” 咯噔! 胡濙心里一跳,知道皇帝恼怒他们看热闹。 “老臣为陛下身后名担忧!”胡濙很会拍马屁。 “朕宁愿去当赵构,也不想被臣子挟制!”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从丹陛上走下来,声音森寒:“胡濙,朕问你,太宗在时,可有朝臣在庆功宴上,仗着功高盖主,公然请辞,让太宗皇帝下不来台阶?有没有?” 胡濙知道引火烧身了,怔怔道:“没有。” “朕再问你!先帝在时,可有朝臣,置皇帝于水火之中?让皇帝背负千古骂名?有没有?”朱祁钰又问。 “没有!” “那朕再问你!太上皇在时,可有朝臣,庆功宴之上,打皇帝的耳光?把天家颜面踩在脚下!随意拿捏?有没有?” 朱祁钰站在胡濙的面前。 胡濙跪在他脚下,闷声回禀:“没有!” “那于谦,为什么偏偏欺负朕?是质疑朕得位不正吗?还是把朕当成软柿子,想试试朕的刀口硬不硬啊?” 朱祁钰目光如刀:“把天子剑呈上来,朕亲自来杀!” “胡濙,你要不要阻拦?”朱祁钰低着头,死死盯着胡濙。 你们不是想看热闹吗? 朕让你们看! 看完了,朕就把你们统统送进地狱! 这大明,没了你们,照样转! 胡濙浑身一跳,皇帝哪里是要杀于谦,是要一勺烩了,统统杀了! 立刻道:“老臣不敢阻拦,更不能阻拦!” “老臣劝陛下,绝非为于谦之命!” “而是担心陛下千古仁君的美名啊!” “谁敢质疑陛下得位不正?” “陛下,您乃宣宗皇帝次子,乃太上皇亲弟,是宣宗皇帝惟二的儿子!太上皇北狩之下,您不继位谁继位?除了您之外,谁配享皇位?” “谁敢说陛下不配为帝?谁敢说,老臣便豁出性命,也要与他玉石俱焚!” “您是宫中朝中,一致推举出来的,谁敢质疑?谁配质疑?” “哪怕是老臣去面见先帝,也说得出口,您就是做皇帝最合适的人选!” 皇帝就想听这话! 胡濙清楚,这是皇帝的心病,那个匣子,装的不是所谓的证据,而是皇帝的心病! 匣子打开,打开的就是皇帝的疑心。 胡濙更聪明,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这番话,能保他的性命! 他的存在,是证明皇帝法统的,否则,皇帝早就剁了他了! “您继位为帝!” “虽然没有先帝诏书,但当时国难在即,瓦剌二十余万大军兵围北京城,北京城危如累卵,大明存亡在于旦夕之间!” “陛下挺身而出,挽京师于既倒,扶大明于将倾!” “大明存续国祚,乃陛下之功!” “陛下以此功傍身,不亚于太宗皇帝靖难之功!” “陛下又是先帝亲子,太上皇亲弟,值太上皇北狩之际,陛下凭祖制而登基,可谓得位天下最正!” 胡濙慢慢抬起头,回眸看向跪着的文武百官:“诸卿,谁敢说陛下得位不正?” “陛下得位最正,天下人绝无揣测之心!”李贤领着百官高呼。 胡濙又恭恭敬敬已头点地,高声道:“陛下带病亲自上阵,力破夺门谋逆,可谓之勇;” “陛下烹彘墡,杀王翱,诛陈懋,可谓之智;” “陛下智杀陈循,拨乱反正,可谓之谋;” “陛下解宣镇、京畿、山东之难,可谓之能。” “陛下智、勇、谋、能当世冠绝,谁敢欺负陛下?” “老臣请陛下,以刀杀之!” 胡濙疯狂拍皇帝的马屁。 把朝臣给整不会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看热闹的吗?您怎么献上彩虹屁了呢? 胡濙心里苦呀,你们都瞎了吗? 皇帝是要杀于谦吗? 他要清空朝堂! 大家都得死! “老太傅这张嘴呀。” 朱祁钰收敛了怒容:“把于谦拖回来!” 没错,他要的就是胡濙这句话! 胡濙为他站台,说他得位最正! 这就是胡濙存在的价值! 同时,他也在敲打胡濙,别和于谦搅到一起去,你们两个相加,以为能挟制住朕? 哼,可以试试! 这京畿,牢牢攥在朕的手心儿里,谁敢害朕? 侍卫立刻将于谦拖进殿里,不客气地丢在地上。 “老太傅,是朕要逼杀功臣吗?” “朕说得好好的,告诉他,朕不怕功高盖主,要大肆封赏于他,但他是怎么做的?” “逼朕杀他!” “他让朕做无道昏君,朕怕吗?” “陈循当初逼朕,朕怎么回复他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不了朕就做一做这昏君!” 朱祁钰猛地看向于谦:“把他拖过来,跪在这!” 于谦又被侍卫拖拽过来。 如行尸走肉一般,跪在朱祁钰面前。 他一张手,冯孝将封赏的圣旨送到皇帝手上。 朱祁钰直接把圣旨甩在他脸上:“看看,朕打算加授你太保之位,越过少师,直接做太保!” “又赐下满朝第一枚玉符,此乃如世券一般,可免你死罪!免你后世子孙的死罪!” “甚至,朕还打算重用于冕、于康,封爵给于康,再给于璚英封号!封爵给朱骥!” “朕对你仁至义尽!” “可你是怎么报答朕的?” “跟朕请辞?” “逼朕杀你,逼朕做赵构?” “好!于谦,你他娘的非常好!” 啪! 朱祁钰扬起手,狠狠一个耳光抽在于谦的脸上。 于谦被打得一哆嗦。 呆滞的眼神,仿佛生出一抹朝气。 一个耳光还不解气。 朱祁钰反手又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清醒没有?” 于谦仿佛才回了魂,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谢陛下拳拳之心,但微臣心如死灰,不想再在超重任职……” “抬起头来!” 朱祁钰想直接就扇他,偏偏于谦趴伏在地上。 于谦刚刚抬头。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你再说一遍!” 朱祁钰爆吼。 “微臣谢陛下厚爱,但微臣去意已绝,请陛下允准微臣请辞!”于谦仿佛是傻了。 啪! 朱祁钰狠狠一个耳光扇过去。 气得他打了个踉跄,没站稳。 可于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朱祁钰气得暴跳如雷:“杀了他!老太傅,你来杀了他!” 群臣都傻了,这才是高手。 难怪是能拿捏住皇帝的人! 把皇帝气得暴跳如雷,还拿他没办法,恐怕皇帝跪着求他,他才能留下。 换做别人,皇帝早就动刀子了,废个屁话啊。 但对于谦,能吗? 赵构杀了岳飞,名声烂成什么样了? 皇帝不敢杀于谦,于谦就拿捏着一点,反复逼迫皇帝,也是绝了。 偏偏皇帝拿他真没辙。 胡濙拼命拽于谦的衣服,你这人也太自私了,你想死,就带着满朝文武去死吗? 皇帝杀了你,会收手吗? 不能收了,他背负了千古骂名,明君做不成了,只能做无道暴君了,今天在宴会上没帮皇帝说话的朝臣,统统得死。 以皇帝的暴戾性子,鬼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 你不考虑自己生死,能不能为朝堂想想啊,为天下万民想一想啊! 我们不想死啊! 胡濙忽然发现,他心心念念,日夜期盼的大腿,回到京师才发现,是个祖宗,比皇帝还难对付。 他也心累。 “请陛下息怒,老臣来解决!” 胡濙从桌上拿着一个铜盘,狠狠砸于谦的脑袋。 于谦双眸中闪烁着怒意,胡濙嘀咕一声:“怎么还不晕?” 啪! 狠狠一拍,于谦晕死过去了,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这老头力气真大。 “陛下,这回清净了!”胡濙放下染血的铜盘,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老太傅辛苦了。” 朱祁钰扶他起来,却气汹汹问:“还有谁学于谦,欲陷朕不义的?都站出来!快点!” 北征功臣皆低着头,谁傻呀? 谁像张軏啊,回师途中落水身亡了,多倒霉啊。 他们现在抱皇帝大腿还来不及呢。 “没有了是吗?” “你们还都想当大明的忠臣?想当朕的走狗?” 朱祁钰呲着牙问:“想不想?” 仿佛有人说不想,立刻杀了。 你们又不是于谦,朕连于谦都想杀,你们算个屁啊! 有胆子的,站出来,让朕发泄发泄怒火! “臣想!”高阳伯李文立刻说。 勋臣们陆陆续续说想。 “你想什么?”朱祁钰问。 “做陛下的门下走狗,乃是吾等之幸运!” “宣镇之功,皆赖陛下之洪福,若无陛下坐镇中枢,调遣钱粮兵甲转运宣镇,何来宣镇之大捷?” “老臣愿意当陛下之走狗!” 李文很会跪腆的。 历史上,朱祁镇复辟,他冒领夺门之功,进入皇帝视野后,屡屡立功,后来又主动坦白冒领夺门之功,得到朱祁镇的喜爱,一步登天。 可见勋臣之中,并非铁板一块的。 朱祁镇的死忠,正在土崩瓦解之中。 “你们呢?”朱祁钰对李文很满意。 “臣等愿意做陛下走狗!”朱仪、朱永伏地高呼。 朱祁钰慢慢走上丹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不该有的心思,都收敛起来,这天下是朕,朱祁钰的!” “听到了吗?” “这天下,是朱祁钰的!是朕的!” 勋臣瑟瑟发抖。 都明白皇帝这番话的深意,以前勋臣的主子是朱祁镇。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皇帝扇了于谦四个耳光,足见皇权之强。 初时,有人心里盘算着,想借于谦之势,压制皇帝。 所以都看热闹。 结果,皇帝直接扇了于谦四个耳光,把于谦收拾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其实,于谦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什么话都不说,就是请辞,不然挟大胜之威,指不定真能压住皇帝呢! 奈何啊,于谦放弃了大好良机。 “起来,尔等的封赏,明日朝会上宣布,归坐。” 朱祁钰目光下移:“于冕、于康,把你们爹抬回去,找个郎中,给他治治脑子。” “明天朝会上,朕要看到他!” “你们都劝劝他,君臣之恩,经不起消磨。” “朕今日能按捺得住性子,明天就未必了,万一做了无道暴君,你们二人不要怪朕无情!” “微臣谢陛下隆恩!”于冕、于康谢恩。 他们俩也懵了,父亲为什么啊? 皇帝把话说得那般明白,胡濙又拦着,父亲为何非要和陛下唱反调呢? 朱祁钰目光如刀。 对于谦极度不满。 又不能杀。 朕千算万算,就没想到,于谦会用这招折磨朕,也他娘的是个人才。 被于谦这么一搅和,也都没心思饮宴了。 “张軏怎么死的?”朱祁钰沉声开口。 “启禀陛下,微臣亲眼看到,张軏溺水而亡。”朱永硬着头皮说。 关键他是真看到了。 “可找到尸体?”朱祁钰明显不信。 张軏是担心回京,遭到报复,所以假死脱身,但他应该不知道,他的独子在内狱里关着呢。 假死容易,再想真活,可就想都别想了。 张軏你想玩,朕就慢慢陪你玩,今时不同往日了,朕倒要看看,还有哪些太上皇的人,暗戳戳地活着。 你想钓鱼,朕反而拿你做饵,钓一钓。 “当时尚在行军,没时间派人寻找……”朱永把经过如实说一遍。 “英国公一脉,真是命运多舛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张懋呢?” “臣在!” 张懋从后面站出来,跪在殿中间。 作为当代英国公,真正操盘的却是叔叔张軏,他也想代替叔叔,成为真正的家主。 但张軏死后,他反而如履薄冰。 这人心,不是他能对付的。 “英国公府命运多舛,张軏是为国而死,他独子张瑾也死了,但香火不该断绝,将你儿子过继给张軏一脉,也算留个念想。” 张懋脸色微变,他就一个儿子啊! 过继出去,英国公世系怎么办啊? 他今年也不年轻了,过三十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儿子? 就算有,他继承爵位时,年纪很小,还不被大房欺负死啊,本身他就是庶子袭爵,上面有个残疾哥哥张忠。 皇帝这是让他家中窝里斗啊! “有异议吗?”朱祁钰寒声问。 “臣没有异议,谢陛下隆恩!”张懋敢说不吗? 宣镇一战,他寸功未立。 堂堂勋爵之首,连个蒋琬、王琮都不如! 父祖的威望,正在一点点消减。 “张軏死的可惜了,朕本来打算欲将公主许配给他呢,可惜了。”朱祁钰叹了口气。 勋臣却听出来了,皇帝在暗示他们。 抓紧挑山头站好队,朕快动刀子了! “杨信,出来!” 朱祁钰脸上露出了笑容:“杨珍、杨俊、杨能,你们杨家将,这次可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不吝惜赞赏之词。 “杨信,朕很看重你啊,这次也能因功封爵了!” “杨俊,你这人贪侈、冒功、横恣,朕当初除了你的爵位,是不是心里不服啊?” “但这一仗,你打得不错,没有丢掉你爹颖国公的脸!” “杨珍呢?上前来,你比你那个混账爹强不少,可圈可点,朕看到杨家又崛起一颗将星。” 杨珍是杨俊的儿子,杨俊被除爵后,景泰七年杨珍袭爵昌平侯。 “杨能也不错,神机营在你手里,没辜负朕!” 这个杨能,当初提供军械给太上皇。 不过,也能理解,大家族,两头下注,太上皇和当今皇帝都不得罪。 但总要付出代价的。 “王琮、曹泰,你们都很好!” 朱祁钰站起来:“这一仗,是你们所有人的功绩!朕不会因为以前的过失,便否定尔等今日之功!” “朕说过,朕不怕功高盖主,就怕尔等没有本事!” “只要有本事,朕什么都赏得!哪怕是裂土分王,朕也敢给!” “臣等不敢!”勋臣跪下。 宴会接近尾声,朱祁钰又勉励一番,酒宴就此结束。 朱祁钰将阁部重臣,以及杨信、王琮留下来。 酒水收走,换上茶水。 杨信小心翼翼瞄了眼皇帝,竟觉得心惊肉跳,他不是没见过皇帝,但今天的皇帝,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他收到儿子的信件,知道京中发生的事情,更加谨小慎微,谨防惹得皇帝不满。 毕竟他家中,两头下注。 “镇守宣镇的人选,朕还没想好,诸卿帮忙参谋参谋。”朱祁钰没提于谦。 大家都松了口气。 “陛下,老臣以为可让赵辅担任宣镇总兵。”胡濙率先开口。 方才陛下给群臣的压迫感太强了,只能他先抛砖引玉。 “赵辅不错,由年富和李秉辅佐着,应该不会出乱子。” 朱祁钰沉吟:“王琮,于谦在战报中多次夸奖于你,你愿不愿意去宣镇,辅佐赵辅?” 王琮神情一喜,他袭父爵成山伯,但没有世券。 陛下派他去边镇历练,是要大肆提拔他的节奏,说明他的所作所为,被皇帝看重。 “微臣愿意!”王琮激动叩拜。 “嗯,宣镇之功,朕赐你三世世券,想挣个与国同休的世券,就得再接再厉了。” “朕派你去宣镇,一是让你和赵辅学兵法,日后朕出塞,由你率兵充当前锋。” “二来,是让你协助赵辅等人,重建宣镇,可不是打发你去作威作福的,宣镇百姓遭殃,所存不足一二,可不兴谁再祸害了!若被朕得知,定斩不饶!明白吗?” 朱祁钰盯着王琮。 “微臣绝不祸害百姓,微臣愿从赵总兵,学习用兵之法。”王琮道。 “陛下,老臣以为李秉和年富,资历尚浅,担不起重任!赵辅也是景泰元年才被提拔的,经验不足,老臣建议,当请朝中老臣亲自镇抚宣镇,直到宣镇重建完毕,再还朝。” 李贤忽然道。 “李爱卿有何人选?”朱祁钰皱眉,赵辅是王直举荐给他的,算是他的人。 这次也会因功封爵。 但李贤说得对,重建宣镇,花的是海量银子,当有个老持稳重的人坐镇,才能让人安心。 “老臣举荐南京工部尚书王来,王来为人清廉,又有平乱之功,而且其人老持稳重,可为宣镇定海神针。” “王来年龄太大了,还能奔波吗?”朱祁钰也觉得王来是个好人选。 王来知兵,会打仗,又懂建设。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年龄太大。 “陛下无须担忧,王来身体康健,如今尚能吃三碗饭,身体没有问题,只等陛下启用!” 王直说道。 “嗯,就任命王来为宣镇总督,重建宣镇!”朱祁钰拍板。 至于文武之争,那是臣子的事,他想的是平衡,以文制武,稳定的是皇权。 “赵辅为总兵,王琮为副总兵,那李秉和年富,没必要浪费在宣镇了。” 朱祁钰目光一闪:“让李秉去怀来,暂任怀来总督,年富回京,正好京中需要年富。” “陛下,怀来未经战火,如何让李秉当怀来总督?” 张凤立刻道:“此于理不合,老臣建议,当派一勋臣,镇守怀来即可。” 朱祁钰一愣,这个李秉肯定得罪于谦了。 不然张凤不会出来咬他。 “你有何人选?”朱祁钰问。 “老臣以为,曹泰可为怀来总兵。”张凤看穿皇帝的心思,皇帝想多多提拔新勋臣,制衡旧勋臣。 这个曹泰是文人出身,参加过京师保卫战。 宣镇大捷,也该封爵了。 “曹泰资历不够,再派个老将辅佐。”朱祁钰算定下来。 又举荐卫颖、刘安等人。 朱祁钰觉得没培养价值,李文虽然会跪腆,但人不可靠,还是留在京中。 “陛下,老臣只能举荐龚永吉和张固,此二人在新建团营时征兵,皆有武功,又老持稳重,可辅佐曹泰。”林聪无奈。 勋臣真是凋零了,老持稳重的几乎没有。 “罢了,就让龚永吉去。” 朱祁钰想封龚永吉爵位,话到嘴边:“明日宣龚永吉入宫,朕和他谈谈。” 又聊了几句,便让其他退下。 留下杨信。 “杨信,知道朕为何单独留下你吗?” 杨信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你先败后胜,朕没申斥你,但宣镇打败,损兵折将,不是没发生过。” 朱祁钰缓缓道:“朕赐你彰武伯,没有世券,就是罚你当日之败!” “这爵位,微臣受之有愧!”杨信惊恐道。 “知道便好,你之功,并不配封爵,瓦剌之败,败在运气上,绝非尔等之功。” “这次不止你,所有封爵,都不赐世券,因为尔等真正之功,还不够格。” “这番话朕私下跟你说,是鞭策你。” “于谦跟朕说,你是名将胚子,能继承他的衣钵,朕希望你戒骄戒躁,不要因为小小的彰武伯,便自娇自满,知道吗?” 朱祁钰语重心长。 “微臣谨记陛下谆谆之心,微臣谨记!”杨信微微松了口气,不是杨能的事。 “你父亲杨忠,是杨家家主?”朱祁钰忽然问。 “是,但老父身体愈发败坏,权力移交给大房,臣兄杨俊才是家主。”杨信小心翼翼道。 “回去,勒令杨能自杀。” 朱祁钰幽幽道:“给他个体面,当初给太上皇提供火器的事情,朕便不追究了,让杨能儿子袭职。” 杨信浑身发软。 果然,皇帝果然没打算放过杨能。 不过,没牵连杨家,已属万幸了。 “微臣领旨。”杨信道。 “嗯,朕让你掌管虎豹军,是给你机会,是虎是鼠,朕不听别人说,朕要亲自看到!” 朱祁钰幽幽道:“半年后,朕要看到成果,去。” 杨信战战兢兢出宫。 冷汗涔涔,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晚上时,朱祁钰让谷有之和冯孝一起伺候他安枕。 冯孝看得出来,皇爷与他的疏离感。 他蠕了蠕唇,欲言又止。 朱祁钰躺下,进了三月,春华暖开,屋子里热了一些,换了薄被,慢慢闭上眼睛。 做皇帝心得宽得大,不然睡不着觉。 睡不好便精力不济,一来损伤身体;二来第二天没有足够的精力和群臣斗法,还要处理朝政。 奏章,是皇权延伸天下的代表。 皇帝通过看奏章,知道天下事。 再加上他动不动就发怒,怒大伤身,谈允贤每日给他请脉调理身体,他一个人的时候,又克制自己。 放下工作,便要安稳入睡。 皇帝是天底下最繁忙的人,就像是一颗不停转动的齿轮,不能停下,不能因为心情耽搁了做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必须在有限的精力下,批阅天下奏章,又要制衡天下人心,稳稳攥住皇权。 所以,每个时间点,都必须完成特定的事情,不能偏差,错过了就来不及追了,每天都是这般:早朝,批阅奏章,廷议,晚上绵延子嗣,然后睡觉。 朱祁钰已经养成,沾着枕头就睡的习惯。 天色刚刚发亮,冯孝便在门外喊他起床,起来洗漱后,他在庭院里锻炼身体。 噗通! 冯孝忽然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皇爷,奴婢有事瞒着皇爷!” 朱祁钰正在做简单的动作,锻炼要循序渐进,他身体刚刚大好,不能上来就提石锁,打熬力量,过犹不及。 冯孝不断磕头:“求皇爷原谅奴婢!” 朱祁钰却不吭声,慢慢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歪头看了眼冯孝,幽幽道:“什么事啊?” “奴婢收了驸马都尉焦敬的孝敬,其中有一个女人。”冯孝小心翼翼道。 “漂亮吗?”朱祁钰问。 “还、还算漂亮,奴婢这就送到宫里来,让皇爷过目!”冯孝紧张道。 “不必了,焦敬为何给你送礼啊?”朱祁钰从谷有之手里接过茶杯,由着胡贵菊、林钰伺候着漱口。 “奴婢也不清楚,焦驸马没说。”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这次不说,下次送礼还不说,送了几次大礼,再跟你张嘴,你说他会求你干什么呢?” 朱祁钰漱完口,走到冯孝面前。 “奴婢不知道。” 嘭! 朱祁钰却一脚踹翻他:“这不知道,那不知道!你这个乾清宫大太监是怎么当的?” 冯孝惊恐地爬起来,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嘭! 朱祁钰又踹了他一脚:“是不是朕不知道,你就永远不会说出来啊?” “奴婢不敢,奴婢是想探听清楚焦敬所求,再跟皇爷说出来!”冯孝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皇爷是知道了的! 不由得心里惊恐,皇爷其实谁也不信任,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有人盯着呢。 “你倒是会找借口!” 朱祁钰披上衣服,走进寝殿:“明知道朕讨厌什么,你偏偏要做,跪着,朕也不罚你,好好想一想,你这身皮,是谁赐你的?” 冯孝身体一软,他清楚,在皇爷心中,不再信任他了。 他听到皇爷的声音。 “乾清宫里,有什么风声传出去,千万别怪朕辣手无情。”朱祁钰进了寝殿。 由谷有之和齐卓伺候穿戴。 手法笨了些,但朱祁钰不以为忤。 殿里气氛沉闷,所有人恐惧。 “朕是不是对冯孝太苛责了?”朱祁钰问齐卓。 “奴婢以为,陛下是关心冯公公,才惩罚他,您要是真心讨厌他,直接打发出去不更好吗?”齐卓会说话。 “给他送个蒲团去,伺候朕这么久,没有错漏,有功劳也有苦劳,但犯错便要罚。” 朱祁钰看向谷有之:“你也喜欢漂亮女人?” 谷有之吓得跪在地上,连说不敢。 “焦敬算是看透了人心啊,知道内官喜欢什么,朕听说庆都薨逝后,他常年在府中作乐,有姬妾上百人?” 朱祁钰目光阴冷:“传旨,驸马焦敬,对公主不恭,老而不恭,褫夺爵位,遣散姬妾!其子去宣镇,宣镇正在建设,稀缺能人啊,让他的儿子去宣镇效力。” 殿内所有人瑟瑟发抖。 “至于焦敬,去给庆都姑姑守灵,对了,庆都姑姑葬在哪里啊?” 朱祁钰忽然说:“朕小时候,记得庆都姑姑说过,她嫌弃北京气温干燥,喜欢南方,薨逝后,朕这个做晚辈的,也不能为姑姑做什么,就成全姑姑的遗愿。” “迁庆都公主的坟去凤阳,其驸马去凤阳守灵!” “谷有之,去传旨。” 谷有之紧张地看着皇帝,询问是不是在路上动动手脚,让他们直接去阴间侍奉庆都公主。 “皇爷,驸马焦敬的兄弟,都在卫所任职。”齐卓小心翼翼进谗言。 “一并打发去守灵。” 朱祁钰目光闪烁:“父皇看错了焦敬啊,为姑姑选这样一个驸马,朕记得,宣德年间,他便因为收受官马,被父皇训斥过,还是太上皇帮他求了情。” “看来焦驸马是个重情的人啊。” “朕刚继位时,他还是太上皇钦定的顾命大臣啊,提督京师九门,你不提醒,朕都忘了,难怪看不上朕?” “宣进宫来,朕看看他。” 朱祁钰反悔了,经过齐卓、谷有之的提醒,他觉得让焦敬去守灵,太仁慈了。 “上朝。” 乘坐御辇,进入奉天殿。 于谦戴着官帽,看不出额头上的伤痕。 见礼之后。 朱祁钰率先开口:“于谦,睡醒了吗?” “启禀陛下,微臣清醒了,微臣谢陛下鞭策!”于谦多少有点言不由衷。 毕竟被扇了几个耳光,又被砸晕后,搬运回家。 换做谁,心里都会有气。 “朕也不是小气的人,你有大功于社稷,朕就赏得!宣读。” 谷有之不认字,只能怀恩来念。 本来应该是冯孝贴身伺候的,可群臣没看见冯孝。 朱祁钰一口气封了十余位伯爵,曹泰封为兴城伯、过兴封为广灵伯、杨俊封为浑源伯、徐恭为平鲁伯。 本来没封杨俊,但杨能自杀,朱祁钰补贴杨家,就封了个伯爵。 又赏下一批银符。 银符之上,只赐给于谦一枚玉符。 又加封于谦为太保,封于康为怀安伯,于璚英封为三品淑人,诏朱骥回京,准入京营。 本来朱祁钰还打算加封朱骥伯爵,但昨晚于谦闹腾,直接划掉了。 但封赏肉眼可见的高! 比当年北京保卫战,封赏高出一截! 当初若皇帝有这魄力,哪来的夺门之变? “诸卿,朕说过,朕不怕功高盖主,就怕尔等没能力!” “之所以不赐世券,是给尔等动力!” “继续为大明建功立业,下次大功,朕会赐下世券,让尔等子孙与国同休!” 朱祁钰语气激昂:“文官的封赏,也都有!” “这一仗,打出了大明的风范!朕心甚慰!” “于太保,朕在朝堂上,跟你直接说,你不必怕功高盖主,也不必担心,再也没有领兵的机会,所以屡屡请辞,不惜自污,来明哲保身!” “在朕这里,不需要!” “朕与你,相扶于危难之间,朕不疑你,你也不必忌讳朕!” “朕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天下的面,告诉你,下次南征北战,朕还赐你帅位!” “朕信你!” 朱祁钰帮着于谦找补呢,粉饰太平。 “微臣昨晚欢喜过度,脑袋生锈了,微臣谢陛下谅解,微臣愿意做陛下左膀右臂,为大明添砖加瓦!” 于谦今天脑袋还算正常,看来昨天没白挨打。 朝堂上,一副君臣相宜的景象,让人怀疑是演戏。 朝会结束。 朱祁钰返回勤政殿,先见龚永吉。 龚永吉是王骥的人,如今王骥死了,过往的一切也该消散了。 朱祁钰让他坐了一段时间冷板凳,如今再次启用。 “老臣请问圣躬安!”龚永吉认真行礼叩拜。 “朕安。” 朱祁钰赐座:“朕记得,于太保提议立朕为帝时,你是支持的,朕与你之间,算是有交情的。” “老臣不敢和陛下攀附交情,老臣只知道思善则献之于上,闻善则献之于上,知善则献之于上,此乃人臣之道。”龚永吉认真道。 这老头,恭维朕呢。 朱祁钰颔首:“瓦剌这一攻,战事将起啊,如你这等知兵之人,便有了启用的机会。” “朕打算把怀来交给你,你和曹泰,一文一武,负责镇守怀来。” “老臣明白。” 龚永吉长篇大论,说自己练兵的经验。 朱祁钰听得津津有味:“龚永吉,你若做得好,朕给你封爵,别急着拒绝,朕跟你说实话,勋贵凋零,文官独大,文武失衡,朕是不能放任的。” “但勋臣之中,实在挑不出老将,可威震一方。” “朕知道,你从小读圣贤书,骨子里瞧不起武将,更不希望后代放弃科举坦途。” “但你也要为国朝想想啊,老将实在太少了,王来多大岁数了,也要为国戍边,你多大岁数了,也要为朕管着怀来。” “国朝的老将实在太少了!” “龚永吉,你就算帮帮大明,做个勋臣。” 朱祁钰算是说软话了。 打仗,看得是经验,如今时代变了,靠个人勇猛当不了武将了,打仗靠脑子、靠经验。 所以朱祁钰打算提拔一批老臣,去做勋贵。 “老臣愿意为大明付出,为陛下付出,做个勋臣!”龚永吉恭恭敬敬磕头。 朱祁钰松了口气,脸上浮现笑容:“好!你到怀来,做出功绩来,朕便赐你爵位,并赐下世券!” “老臣谢陛下隆恩!”龚永吉无奈。 勋贵是个臭屎坑,随着盛世来临,文贵武轻,众所周知。 龚永吉能去做勋贵,完全给皇帝面子。 皇帝自然投桃报李,赐他世券。 又聊了一会,才打发走龚永吉。 朱祁钰打算再让王来做勋贵,这样他的勋贵班子就有了,有老中青三代,有战事也能应付过去。 得开办军校,批量制造底层军官才行,真正让一支军队发挥战斗力,靠的是底层军官。 但那些老将,谁愿意把看家本领交给外人呢? 这个年代,连匠户的独门绝技都传男不传女,连亲生女儿都不传,何况兵法了,岂能随便外传? 得想个办法说通他们,就从于谦开始。 “皇爷,奴婢让焦敬和冯公公跪在一起。”谷有之给皇帝倒茶的间隙,低声说道。 朱祁钰眉头一皱,瞥了他一眼。 都开始斗了? 才过几天好日子啊,都斗起来了。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5章 公主薨逝,你们驸马为什么不跟着去死? “宣进来。” 朱祁钰在殿里转悠转悠,活动活动。 太医院新招入的太医,多是京中名医,其中一个姓张,今年高寿九十岁,进献了养生疏。 朱祁钰看完,觉得有道理,最近按照养生疏上来做。 “以后天下名医,必须入太医院伺候!” 朱祁钰略微沉吟:“为期三年,不来者、不用心伺候者,诛族!太医院定期轮换,太医子女要在民间从医十年后,方能入太医院,让内阁下中旨,诏天下名医入太医院伺候!” “奴婢遵旨!”怀恩恭恭敬敬磕头。 冯孝和焦敬走了进来。 跪在殿中间。 二人瑟瑟发抖。 “焦敬,怎么没给朕进献美女啊?”朱祁钰目光幽幽,盯着他。 焦敬浑身一抖,惊恐道:“陛下,微臣回家就给您索罗美女……” 啪! 茶杯砸他脑袋上。 “朕是跟你要美女吗?” 朱祁钰大怒:“跟朕装傻是不是?” 焦敬神情惊恐,跪了半天,腰酸腿疼:“微、微臣……” “朕问你,庆都姑姑薨逝多少年了?”朱祁钰问他。 焦敬一愣,庆都公主卒于正统五年,到现在是多少年了? “你连姑姑的祭日都忘了?” “啊!” 陡然,朱祁钰大吼:“伱的荣华富贵是哪来的?是你娶了天家女儿,天家才赐给你的荣华富贵!” “老百姓都知道吃水不忘打井人,你呢?连庆都姑姑的祭日都忘了?” “你的荣华富贵,都是庆都姑姑赐给你的!” 朱祁钰大喊大叫。 “微臣没忘,微臣就是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了……”焦敬赶紧辩解。 “掌嘴!” 朱祁钰目光闪烁着杀意:“来人,把焦访、焦寿、焦泰传进宫来!” 焦敬刚要求饶,但两个太监按住他,谷有之亲自掌嘴。 啪啪之音,不绝于耳。 一个耳光,嘴角嘴角开始流血,几个耳光下去,他半边脸都烂了。 “你家中姬妾过百,自己享受也就罢了,还挺关心内官啊,朕的人,也需要你来关心了?” 朱祁钰声音忽然变得特别小:“你要干什么呀?” 焦敬身体一抖,想求饶,但他刚发出一个音儿,谷有之的力道加大,抽歪他的脸。 “勋戚结交内官,是做腻了勋戚,想做皇帝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是不是啊?” 冯孝吓得要辩解,但被朱祁钰瞥了他一眼,登时闭上嘴巴。 他挥挥手,让谷有之把焦敬放开。 “陛下饶命啊,微臣不敢有大不敬的念头啊!微臣就是年龄大了,冲昏了头脑,想讨好冯公公,又听说冯公公没有枕边人,就想着进献一个,陛下饶命啊!” 焦敬顾不得疼了,嘭嘭嘭不停磕头。 “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冯孝缺个枕边人的?”朱祁钰瞥了眼冯孝,意味深长。 焦敬能尚公主,讨得宣宗、太上皇欢心,自然是聪明人,还是绝顶聪明的。 秒懂皇帝的意思。 皇帝让他攀咬! 皇帝想借他的嘴,咬出谁呢? “微臣是听石璟说的!”焦敬立刻把石璟攀咬出来。 石璟尚的是宣宗长公主顺德公主,那是朱祁钰的大姐夫。 顺德公主生母是胡皇后,因为胡皇后被废,先帝驾崩后,很不受待见,正统八年已然薨逝。 “石璟,他是朕的姐夫,他不好好侍奉顺德姐姐的陵寝,跟你搬弄是非干什么啊?” 朱祁钰的目标,就是公主府! 公主是骨肉,驸马可就不是了。 这些吃闲饭的废物,又不跟他一条心,心向太上皇,索性拔起萝卜带起泥,一勺烩了! 焦敬知道自己咬对人了! “陛下,都是石璟撺掇的微臣,他说冯公公没有枕边人,撺掇微臣献女,好巴结冯公公!” 焦敬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庆都仙逝后,微臣在这京中没有靠山,空有驸马的名头,却没有实质官职,是以想着在宫中抱一条大腿,安安稳稳的度过晚年!” 大明驸马过得确实不太好,但不包括这个焦敬,他姬妾上百人,庆都尚在时,便总来宫中哭诉,奈何她母妃与张太皇太后不睦,并没得到庇护。 而且,焦敬善于巴结,总弄些好玩意哄得宣宗皇帝开心,宣宗皇帝好玩,就吃这套,所以不管他的妹妹死活。 朱祁钰怀疑,庆都公主,就是被驸马焦敬气死的。 “来人,把石璟宣来,他家人也都去乾清宫门外跪着。”朱祁钰目光闪烁。 焦敬立刻收敛了眼泪,道:“启禀陛下,李铭、王谊也有份!” 真是个聪明人啊。 难怪先帝、太上皇都喜欢他,也糊弄朕这么多年,聪明,好,咬得好。 李铭是清河公主驸马,王谊是真定公主驸马。 清河公主和真定公主,都是仁宗皇帝的女儿,前者宣德八年薨逝,后者景泰元年薨逝。 “皇家的女儿,怎么如此都不长寿?” 朱祁钰陡然发怒:“朕的姑姑们、姐姐们,怎么都活不过四十岁!为什么?” “来人,都宣来!宣来!” “天家的女儿都死了,他们还活着干什么?为什么不去地下侍奉公主!” “天家选他们当驸马是干什么的?就是侍奉公主的!” “连个公主都侍奉不好,活着有什么用!” “统统宣来,全家都给朕宣来!” “朕一个个问问他们,为什么侍奉不好公主?为什么要勾连内官?他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焦敬瑟瑟发抖。 皇帝是嫌弃他们吃干饭了,所以想把他们踢得远远的。 皇帝怎么能这么无情呢?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亲戚啊! “焦敬,你说,天家选你做驸马,是干什么的?”朱祁钰眼里寒光闪烁。 当个驸马,享受荣华富贵,却不能为朝堂卖力,不能为朕效忠,不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留着你们干什么? 吸大明的血吗?让大明灭亡吗? “回陛下的话,小心侍奉公主……” 焦敬话没说完,朱祁钰冷冰冰打断:“可公主为什么都死了?” “是天不假年……” “放屁!明明是尔等没侍奉好!” 朱祁钰厉喝:“天家血脉,是天底下最尊贵的,朕的姑姑们,为什么都没活多大岁数?反而你们,却都活着,为什么?” 焦敬明白了,皇帝要用这个借口,直接送他们去死! 皇帝无情啊! 这时,驸马李铭、王谊、石璟,到达乾清宫门口,听到皇帝的咆哮声,惊恐地走进勤政殿,请安。 “朕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啊?” 这话把三人问懵了,看了眼焦敬,便知道,是焦敬攀咬他们。 “李铭,朕先问你,清河姑姑是怎么死的?”朱祁钰点名问。 “回陛下的话,清河公主身体不佳,是病死的。” 李铭想说,清河公主和仁宗皇帝一样肥胖,所以结婚四年后,便病死了。 太医院都有档案,一切都可查的。 “朕记得清河姑姑嫁人时,身体康健,嫁给了你,身体便开始变差,为什么?” 陛下您可就胡说了,清河公主宣德四年嫁人,宣德八年便死了。 您宣德三年生人,您五岁的时候能记得什么啊? 再说了,您一直养在宫外,朝中都不知道有您这号人,您和清河公主都没见过。 可李铭害怕啊,他朝中没靠山,又不像焦敬油嘴滑舌,讨得皇帝欢心,他笨嘴拙舌的,会说什么啊。 “无话可说了?” 朱祁钰强忍着怒气:“天家招尔等为驸马,是干什么的?” “是侍奉公主的!” “朕给你们荣华富贵,是看在公主的份上给的!” “没有公主,朕认识你是谁吗?你李铭、你王谊、你石璟,就是一只蚂蚁!有何资格面君?有何资格在朕面前辩解?” “可你们不能好好侍奉公主,把公主侍奉死了,那你们活着干什么?” 此言一出,吓傻了三个驸马。 “陛下饶命啊陛下,微臣和真定相爱相伴,微臣到现在也不曾纳妾,微臣对真定是真心的,真定也算寿终正寝。”王谊急声为自己辩解。 “三十八岁叫寿终正寝?你多大了?怎么还不寿终正寝去啊?”朱祁钰盯着他。 王谊顿时哑口无言。 皇帝完全在胡搅蛮缠,人的寿命是天定的,谁能预料啊? “你们告诉朕,天家的女儿,为何这般短寿?” “为什么?” 朱祁钰大吼,谁敢回答啊,他干脆自问自答:“朕告诉你们!” “就是你们侍奉不好!” “惹得公主生气,导致公主早亡!” 朱祁钰胡搅蛮缠:“天家公主,岂容尔等蹂躏欺辱?以前朕不知情,被你们糊弄了!” “今天才得知,朕的姑姑、姐姐们,被你们害死了!” “你们都该死!” 李铭自知必死,他和清河没有孩子,如今膝下的孩子美其名曰是过继,其实是他和其他女人生的。 皇帝连姑父都不要了,会要他的孩子? “陛下,公主有疾!” 李铭豁出去了:“陛下当知道,仁宗皇帝身体虚胖,身体不佳,所以仁宗皇帝刚刚登基,便天不假年,龙驭宾天……” 朱祁钰脸色一阴,他这是映射先帝得位不正啊! 民间有传言,宣宗皇帝为了继位,谋害了仁宗皇帝,所以仁宗皇帝只做了一年皇帝,便死了。 不知道是汉王放出来的消息,还是真的有? 偏偏李铭在映射! 太宗得位不正,仁宗得位不正,宣宗得位也不正,那朕是不是也得位不正呢? “仁宗皇帝身体不佳,清河公主也有疾在身,所以天不假年。” “陛下,宣宗皇帝英年早逝,就说明仁宗皇帝的疾病,传于后代……” 啪! 朱祁钰把玉坠丢出去:“你在诅咒朕命不久矣吗?” 李铭都懵了,您这也能联系上? 我明明在证明,清河公主有遗传疾病,宣宗皇帝也英年早逝,您怎么弄自己身上了? “好啊!难怪你们要联络内官呢,是诅咒朕英年早逝,急着迎立太子登基呢!” 朱祁钰站起来:“让太子滚过来,他是不是太子当腻了,想弑叔登基了?” “来人,把李铭拖出去,凌迟!” 李铭整个人都懵了。 您这杀得也太牵强附会了,他先求饶,最后破口大骂。 “看,人心暴露了,嘴上对朕叩拜,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朕呢!这才是人心!” 朱祁钰气得不行:“天家怎么挑了这么个丧心病狂的女婿!传旨,让清河公主和李铭和离,夷李铭三族!” “统统凌迟!凌迟!” “你们?心里是不是也在诅咒朕呢?”朱祁钰猛地看向焦敬三个驸马。 皇帝发疯了! “微臣不敢啊!”王谊不停磕头,方才他们还一起进宫,转眼就死了一个。 还夷三族啊! 王谊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 “不敢吗?那李铭为何嘴上恭敬着朕,转头就骂朕呢?他把朕当成亲戚了吗?” 朱祁钰问他们。 谁敢回答啊! 李铭就是说错了话,映射先帝谋害仁宗皇帝,那不是找死嘛! 您把人家爹、爷爷,甚至太爷都骂了,人家能不凌迟了你嘛! 见这三个驸马不上钩,朱祁钰语气一软。 “王谊。” 来了! 朱祁钰点名:“你何德何能尚了公主?” “微、微臣什么都不是。”王谊瑟瑟发抖。 “既然知道,你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当个富贵闲人?” “朕看在亲戚的份上,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为什么勾连内官?” “是要迎立太子?” 朱祁钰换套路了。 李铭是驸马中根基最薄弱的一个,因为他和公主没有孩子,朱祁钰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其他人可不行,像焦敬、王谊,和公主有孩子,和朱祁钰是实打实的亲戚。 若他以同样的名目杀了,宋杰、宋伟会怎么想? 以后还要尚公主的方瑛家会怎么想? 若连亲戚的情面都不顾了,以后谁还愿意为他效命? 得换个罪名。 “微臣绝对不敢勾连内官呀陛下!这是诬告,请陛下让微臣与诬告之人对质!” 王谊也豁出去了。 焦敬心里咯噔一下,皇帝杀了李铭立威之后,是要分裂驸马联盟。 王谊顺着注意的目光,看向焦敬。 直接一拳轰在焦敬的脸上,怒吼:“焦敬,你敢害我?” 焦敬惨呼一声,趴在地上装死。 朱祁钰看在眼里,倒是会演戏啊,你们可把自己看得挺重的,朕用得着分裂你们驸马吗?想太多了! “泼醒!”朱祁钰指了指焦敬。 哗啦! 一盆凉水,把焦敬泼个透心凉。 他眼睛眯缝开,看到侍卫腰刀出鞘,寒光闪闪,登时睁开眼睛,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焦敬,你跟朕说的,是他们三个撺掇你,给冯孝献美女的,现在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是?还是,不是?” 王谊刚要说话,朱祁钰瞥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 焦敬低声说“是”。 朱祁钰又看向王谊:“你说是不是?拿出证据!” “不是!” “微臣哪有胆子结交内官呀!请陛下明鉴!” 王谊急声道:“微臣从正月十五起,便闭门谢客,从不出门,府中人皆可证明!” 厂卫也查到了,是真的。 “你在骗朕?” 朱祁钰冲着焦敬笑了:“你当初就是这般骗先帝的?骗先帝把庆都姑姑嫁给你!” “你油嘴滑舌,也是这般哄骗庆都姑姑的?” “成婚几年后,又把庆都姑姑给气死了,如今又哄骗朕?” “焦敬啊焦敬,你真是好本事啊,天家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你不许说话!朕不听解释!” 焦敬刚要说话,便有太监捂住他的嘴,他还要说话,太监便用拂尘敲他的头。 后脑勺痛得要死。 “你们说,朕该怎么处置焦敬?”朱祁钰看向王谊和石璟。 石璟一直在装死。 他心里有他的盘算,他是顺德公主的夫君,顺德的亲生母亲是胡皇后。 皇帝和孙氏外戚关系搞僵,而胡氏和孙氏的仇,一直都在。 他心思着,皇帝肯定会亲近他这个姐夫,甚至还会因为这层关系重用他。 他是进士出身,父祖是太宗皇帝死忠,家世没问题,他胸中也有抱负。 王谊不敢说。 朱祁钰看向石璟,要论资格,石璟够资格攀咬焦敬。 “陛下,所谓亲亲相隐,大家都是亲戚,不如褫夺焦敬爵位,打发其去南京做个富贵闲人。”石璟试探皇帝的心思。 朱祁钰却不吭声。 石璟咬牙道:“勾连内官,罪大恶极,请陛下诛杀焦敬!” 聪明人啊! “未免太重了。” 朱祁钰缓缓开口:“都是亲戚,朕杀了李铭,已经引起朝野反弹了。若再责罚焦敬,朕肯定得落个无情骂名了,宗室里不知道多少人会骂朕呢。” 石璟脸色一变,皇帝是真想杀了焦敬啊! “请陛下下旨,令庆都公主与焦敬和离,再以焦敬结交内官之罪,诛杀,焦敬之子改姓为朱……” 石璟知道说错话了! “那三个草包也配姓朱?在你心里,老朱家的人都是草包吗?”朱祁钰冷冷道。 “微臣失言,微臣知错,求陛下原谅!”石璟不断磕头。 “你做事婆婆妈妈的,是考的进士,还是贿赂来的啊?”朱祁钰问。 “微臣是真才实学考上的,但文人皆有股酸臭气,做事婆婆妈妈,才是理所应当的。”石璟小心翼翼拍马屁。 “这话若传道朝堂上去,你这驸马恐怕也当到头了。” “陛下说的是,陛下说的是。”石璟拼命磕头,巴结皇帝。 朱祁钰撇嘴冷笑:“传旨,焦敬不恭,结交内官,咒朕早逝,令其和庆都公主和离,其人斩首,其兄弟家族,流放安南,无诏不得回京,其子去给庆都公主守灵。” “庆都姑姑尝与朕说,不喜北京干燥天气,特令迁坟至凤阳,其子嗣去凤阳守灵,算是为其母尽一点孝心。” “至于焦敬和其他人子嗣,杀,其姬妾全部打入教坊司!” 王谊、石璟瞪圆了眼眸。 皇帝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先杀李铭,又杀焦敬,真就不怕失去亲戚人心吗? “驸马王谊、石璟不孝不恭,褫夺封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开门!” 朱祁钰看着他们俩惨白的脸庞,倏地笑道:“满意吗?” “满、满意。”石璟惊恐道。 若不开门,他们怎么活呢? 可谁敢顶撞皇帝啊? “收收你们的小心思。” “简直可笑。” “你们是不是以为,朕会拿你们制衡谁?” “想多了,这天下是朕的,朕想杀谁,一道圣旨罢了,宣宗皇帝如何杀人,朕便如何杀人。” “朕这皇帝,和太上皇不一样。” “捶杀了。”朱祁钰指了指焦敬。 那太监便用拂尘柄,使劲敲焦敬的脑壳,噗的一声,木柄插进了脑壳里,混着脑浆的血溅了石璟一脸。 石璟惊恐大叫,这才明白,皇帝这番话的深意。 他想杀谁,便杀谁。 他们还活着,无非是给方瑛看的,朕还顾念亲情,并非无情。 这就是他们还活着的唯一意义。 “你们的小心思,在朕眼里,犹如小孩子的把戏,可笑至极。” “娶了天家的公主,何其荣耀,却把好好的公主伺候死了,你们本该被凌迟的!” “是公主的血脉,救了你们,要不是朕的姑表兄弟喊你们一声爹,朕就处死了你们了!” “闭门思过,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用?” “没用的话,就不必开门了,饿死。” “拖下去。”朱祁钰挥了挥手。 石璟和王谊,虽然捡了一条命,但人都被吓傻了,被太监拖出去的。 冯孝趴伏在地上。 “起来。” 朱祁钰叹了口气:“伺候朕这么多年,朕还是信你的,但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奴婢谢皇爷天恩,奴婢再也不敢隐瞒皇爷了!永远不敢了!” 冯孝痛哭流涕,心里恨死了自己,怎么早就不说呢! “以后你便和谷有之、怀恩一起伺候朕,还是如常。”朱祁钰挥挥手,让他也退下。 想控制一个人,就得让他犯错,知道错了,就知道怕了,有了错处就有了把柄,才好控制。 人心便是这样一点点,攥在手心儿里的,至于情分,和皇帝谈情分,是不是天真了? 但冯孝听出来了,皇爷并不放心他一个人单独侍奉了。 皇爷的心里,没有原来那般信任他了! 朱祁钰闭上眼睛,还不如宣宗皇帝啊,若宣宗皇帝,驸马就全杀了又如何? 他终究过于仁慈啊。 确实不能整得太过,朕的女儿也要嫁人啊。 为什么驸马活得比公主岁数大呢?肯定是心情不顺,说清河公主、真定公主有仁宗皇帝的遗传病,死得早情有可原。 顺德姐姐身体康健,不也年纪轻轻就去了嘛。 以后朕的女儿嫁出去,是不是也会受驸马的气呢? 是不是该定下一条,公主薨逝,驸马殉葬的规矩呢? 方瑛会不会与朕离心离德呢? 难啊。 为人父母,为子女计深远。 朱祁钰也是人父,这时候他并不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单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皇爷,太子来了。”怀恩在门外禀报。 “让他回,告诉他,下次再想找大臣迎立他,找几个靠谱的,焦敬不靠谱啊。” 朱祁钰幽幽道:“把这话传到外朝上去。” 这就是他杀焦敬、李铭,囚禁石璟、王谊的原因,脏水往太子身上泼呗,反正他确实有这个心思。 吱嘎! 殿门推开。 “皇爷,于太保求见。”谷有之见皇爷出来,去庭院里溜达,才小心翼翼道。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谷有之脊背发凉,吓得跪在地上。 “谷有之,别耍小心思。”朱祁钰敲打他。 “奴婢知错!”谷有之惊恐道。 “现在还不是窝里斗的时候,你和冯孝竞争,朕不管,但不能因为内斗坏了朕的事,明白吗?”朱祁钰直来直去。 “奴婢知道,奴婢以后绝对不敢了!” 他的小心思被皇帝戳破了。 “冯孝之事,引以为戒。” 朱祁钰转身进了勤政殿,谷有之被冷汗打透了,跪在地上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皇爷比以前难伺候多了,心中惴惴不安。 “冯孝。” 朱祁钰见冯孝站在门口,拍拍他的肩膀:“好自为之。” “奴婢知错!” 冯孝哭个不停:“奴婢打发人,将那女人送去教坊司,奴婢再也不敢动不该有的心思了!” “呵,政治斗争,和一个女人有什么干系,她被送来送去的,也是个可怜人,若模样可人,你收了便是,有个枕边人,日子也舒服些。” 朱祁钰慢悠悠道:“若你看不上,便放出宫,给一份丰厚的嫁妆,找个农人嫁了,让她不再受苦便是。” “奴婢给她备嫁妆,让她嫁人!”冯孝恶心还来不及,哪里敢收焦敬送来的人。 万一哪天皇爷又记起了焦敬,他还得跟着吃瓜落儿。 “随你,这人呐真是命啊。” “他焦敬何德何能,尚了公主还不消停。” “在京中过着富贵日子,有权有权,人人都敬着,儿女又高人一等,早晚都能封爵,尚且不知足。” “非要得到权力,勾连内官……人呐,最怕的就是不知足。” 朱祁钰幽幽道。 冯孝心惊肉跳,心里恨死了焦敬,因为这事,皇爷每每提起,都会敲打他。 “让钦天监快点选个日子,迁坟,别耽搁功夫了。” “奴婢遵旨!”冯孝眼露狠色。 焦敬害惨了咱家,咱家也要有仇报仇。 皇爷心里都没有了的亲戚,让他们生不如死,很难吗? 这时,于谦入殿拜见。 “清醒了?”朱祁钰看着于谦,没让他起来。 如今,十多万大军在手,他朱祁钰并不杵于谦。 “微臣谢陛下拳拳之心。”于谦恭恭敬敬道。 “太保,到底发生了什么?非要请辞啊?”朱祁钰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谷有之不放心。 朱祁钰让他退下,于谦又不是想谋朝篡位,还能杀了朕不成? 王诚回京后,与他密谈,也搞不清楚于谦为什么心态崩了? “启禀陛下,微臣心累。” 于谦眼角含泪:“微臣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宣府百姓被屠戮的惨状,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瓦剌兵卒在火海里惨叫的模样。” “微臣这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说着说着,他痛哭流涕。 “苦了太保了。” 朱祁钰递上一块绢帕:“但太保挡住了瓦剌兵,保住了更多的百姓,您功大于过。” “至于瓦剌兵,杀死他们,理所当然,不必有心理包袱,焚杀也不错,算是仁慈了。” 朱祁钰安慰他。 “本来不会死那么多百姓的,是微臣功利心太重,让李秉、年富等文臣,驱赶着百姓,诱使瓦剌兵往陷阱里面钻。” 于谦说出来了,这才是他的心魔。 朱祁钰一愣:“驱赶百姓,送给瓦剌兵杀?” 他有点理解了,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难怪于谦魔障了。 于谦重重点头:“是啊,微臣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其实就是个功利心极重的小人!为了自己的高官厚禄,便踩着数十万人的尸骨,往上爬!微臣连人都不配做啊!” 他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嚎啕痛哭。 “那也是为了国,为了大明,朕多给那些百姓家人赏赐些,再给他们打造上好的棺椁,挑个风水宝地埋葬。”朱祁钰为他找补。 “没了,都死绝了!” “连个亲戚,想补偿一下,都不可能了。” “哈哈,微臣自以为得计。” “若是瓦剌人进了庞家堡,进了微臣设下的陷阱还好,但瓦剌人退兵回了宣府,这些人都白死了!” “白死了!是微臣害死了他们啊!” 于谦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微臣想一死了之,临到死时,才发现自己就是个懦夫!” “微臣就是个小人!苟且偷生的小人!” 眼泪鼻涕沾满了他的胡须,老泪纵横。 “太保,起来。” 朱祁钰扶起他,但他挣开朱祁钰的手,就这样跪着,哭着,倾诉着。 这是于谦的心魔。 难怪他得胜入宫便不对劲,原因在这呢。 “太保,所以你想辞官,你想逃避?” 朱祁钰问他:“朕知道,你是想做圣人的,若宣镇一仗的内幕传出去,你恐怕要被口诛笔伐。” “但朕帮你担着,是朕下旨,用百姓当诱饵,诱使瓦剌兵攻打宣府的!” “朕帮你担着,好不好?” 于谦却摇摇头:“微臣之罪,微臣来担,不敢让血腥屠夫之名,压到陛下的肩膀上。” “微臣还做什么圣人了,微臣不过一市井小人罢了,为了一己之欲,便用数十万百姓殒命。” “微臣就是个懦弱小人!” “微臣有罪,有罪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朱祁钰扶他起来。 于谦擦了擦眼泪,慢慢站起来,双目无神,如行尸走肉。 “陛下,微臣累了,想歇一歇,微臣请王伟暂且代替微臣,做兵部侍郎,等着微臣歇好了,再为陛下、为大明效力!” 朱祁钰还想劝,但于谦肯身退,未尝不是天赐良机! 他能借机改革京营,把京营完全攥在手心里! 那样的话,他手上有三十余万兵丁,他不就是太宗皇帝在世了嘛! 等于谦再出山,拿什么制衡他呢? “朕准了!”朱祁钰小心翼翼打量于谦的神色,确定他不是在试探自己,才低声道。 “微臣谢陛下隆恩!”于谦感激涕零。 朱祁钰才松了口气,于谦不是试探他便好。 又安慰于谦几句,便让人送于太保回家。 然后,又把于冕、于康诏来。 “微臣父亲之事,请陛下恕罪!”于冕先磕头谢罪。 “唉。” 朱祁钰长长叹一口气:“就在刚才,朕和太保谈了谈心,朕知道他心中之凄苦,朕能理解,你们两个都起来。” “太保要休息一段日子,朕给他挑了个名医,就住到你家里去。” “你俩记住了,小心侍奉尔等父亲,不许他生病、不许他想不开自杀,朕要看到一个活着的于太保!” “听到了吗?” 于冕和于康对视一眼,没想到情况这般严重。 “敢问陛下,父亲究竟发生了何事?”于冕小心翼翼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你俩好好侍奉太保便是。” “太保最爱璚英,朱骥现在还没回来,便让璚英侍奉老父,让他开心些。” “朱骥家人不敢挑刺,这是朕的旨意。” 朱祁钰反复叮嘱:“你们两个每天下了值便立刻去请安,时时侍奉。” “你们父亲稍有情绪不对,你们便立刻派人入宫禀报,朕亲自去看他,知道了吗?” 于冕和于康连连点头。 看得出来,皇帝真的没猜忌父亲,还如此关心,都松了口气。 “你俩年纪也不小了,于康也封了爵,该成婚了,有个女人照料家中,也是应当。” 朱祁钰沉吟:“你俩可有看上的女儿家?朕帮你们赐婚。” “陛下,家中老母卧病,父亲又跟失了魂似的,臣哪有心思想自己的事啊!”于冕苦笑。 “不为你自己,也该你父母着想。” “若有贤妻,便可在家中侍奉公公婆婆。” “璚英虽好,却终究要回去侍奉朱家公婆的,不能总在娘家,传出去,岂不坏了太保的名声?” 朱祁钰道:“于康,你看范广小女儿如何?” “范广和你父亲,皆是朝中贤臣,朕的左膀右臂。” “朕不怕告诉你们,范广未来的功绩,肯定不在你父亲之下。” “你们两家强强联合,朕愿意看到!” “于康,你便娶了范广小女儿!” “至于,于冕的妻子,朕从文臣当中帮你挑挑。” “胡氏,你看着这于冕如何?”朱祁钰忽然唤了一声。 在勤政殿里伺候的胡贵菊浑身一颤,赶紧跪在地上:“奴婢只想在宫中侍奉陛下,不敢有非分之想。” “这般紧张干嘛?” “你是老太傅孙女,算是朕的晚辈。” “于冕是太保的儿子,虽然差了一辈。” “但你们父祖皆是朕的左膀右臂,如何不能联姻?” 朱祁钰笑容可掬,让于冕抬起头来,指着于冕说:“你瞧瞧,他合不合你心意啊?” 胡贵菊小心翼翼抬头,触碰到皇帝的眼神,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 她从皇帝的眼神中,看到了异常冰冷。 心里猛地一颤。 皇帝最担心的,就是于谦和胡濙联合,压制皇权。 若于冕和胡贵菊成亲,那就不是天作之合了,而是联合谋反,统统该杀! “微臣粗鄙,担不起太傅之孙女。”于冕也是读书人,读书人都坏,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奴婢也没有此心思,请陛下收回成命!”胡贵菊立刻拒绝。 “你倒是真挑呀。” 朱祁钰嗔怪地看了眼于冕:“朕再给你挑挑,反正朝中百官的闺女,都在宫中,那些裹了小脚的就别娶了,看着心烦。” 他心下稍安。 他先封于康为伯爵,又给于康赐婚,其实是在割裂于谦和于康的关系。 一旦于谦真有制衡他的心思,那么于康,就是一招好棋。 养子,终究是养子。 在绝对利益面前,亲儿子都能弑父,何况养子喽。 “暂且退下,朕再交代你俩一句,必须照料好太保,朕派京中最好的太医,住在你家中随时照料着,若太保有个闪失,朕拿你们两个试问,知道了吗?” “臣等遵旨!” 于冕和于康退下。 于康欢天喜地的,从皇帝的言语之中,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关心,看来陛下真心不疑虑功高盖主,想到自己一片坦途,更是欢喜。 倒是于冕,怏怏不乐。 于康偷看了他一眼,以为是没找到媳妇,心情不好呢。 于冕叹气。 皇帝反复叮嘱父亲身体问题,是正着听呢,还是反着听呢? 太祖皇帝时,忽然就问了徐达的身体情况,当天晚上,徐达便暴毙了。 皇帝是什么意思呢? 于冕摸不透,他清楚,父亲不希望他们兄弟蹚朝堂浑水,但皇帝先大肆封赏,如今又要赐婚。 是在拉拢于康吗? 他瞄了眼于康,兄弟俩的目光撞在一起,互相都没说什么,心思各异。 在绝对利益面前,兄弟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 “传卢忠来见朕。” 于康封了爵位,不能再在缇骑做了。 于谦回京了,缇骑这双眼睛,不能被他看到了。 “孟州回来了吗?”朱祁钰忽然问。 谷有之不知道,看向冯孝。 冯孝小心翼翼道:“已经回来了。” “一起宣来,朕见见这个无名英雄。”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 胡贵菊看在眼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但一旁伺候的林钰,却面露不悦,皇帝凭什么给胡贵菊赐婚啊,她哪里比胡贵菊差了? 不过,人家还是想入宫伺候皇帝。 “都出去,让朕静静。” 乾清宫人陆陆续续退出勤政殿,关闭房门,朱祁钰一个人坐着。 胡贵菊在宫门外站着,等着侍奉。 这时,胡豅换上文人儒衫,匆匆进入乾清宫,瞧见胡贵菊,小声叫了一声:“钰儿!” 她小名叫钰儿。 胡贵菊轻轻摇头,她在于谦伺候,是不能随便私交侍卫的,这是机会。 尤其皇帝疑心重,不允许乾清宫内任何消息传出去。 她可不敢犯忌讳。 胡豅秒懂,掠身时,轻声道:“父亲让你安心伺候,若陛下给你赐婚,万万不可答应。” 胡贵菊瞳孔一缩,祖父竟然预料到了! 果然,皇帝在试探她。 倘若她敢答应,那就是灭族之祸啊! 胡豅就是传此信而来,匆匆进入军机处,又在勤政殿门口等着皇帝开门。 他们并不知道,乾清宫里有一双眼睛,看到他们在说话。 而这,很快汇总到许感手中。 许感拿着条子,认真记在奏章上。 他不会写字,最近正在苦学,字写得如蟑螂爬的一样。 等到晚上,他的密揭会送到皇爷手中。 在等卢忠的时候,朱祁钰收到密揭,瞟了眼门外的胡豅。 “好个老狐狸啊,在家里都知道宫里的事情,是宫里有眼睛呢?还是真靠猜的?” 朱祁钰合上匣子。 重新锁上,藏起来。 虽然都知监的密揭上没有谈话具体内容,但他猜得出来。 “若朕非让你们二人联合呢?”朱祁钰嘴角翘起。 于谦已经废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整饬京营。 不能再用范广了,给范广权力太大,不就相当于又制造出一个于谦吗? 人心难制,有了绝对权力之后,范广就算想当忠臣,也当不了了。 “叫王诚来见朕!” 当初让王诚带伤去宣镇,好不容易回了京,本想让他歇歇。 奈何,手头人手不够,还得启用他啊。 “卢忠怎么还没来?”朱祁钰推开了门问。 “回皇爷的话,缇骑大营设在城外,入城需要时间。” 冯孝回禀:“东厂的人已经到了。” “让他先候着,等卢忠来了,一起宣来。” 朱祁钰看向胡豅:“有何事?” 胡豅进殿行礼,递交一本奏章:“陛下,这是臣之父,阅览宛平代知县刘吉的奏疏,翻找出来的一本奏章,请陛下阅览!” 朱祁钰拿到手里来。 这是永乐十九年,邹缉上的奏疏: “臣惟陛下肇建北京,焦劳圣虑,凡二十年,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冗官蚕食,耗费国储。工作之夫,动以百万,终岁供役,不得躬亲田亩以事力作,尤且征求无艺,至伐桑枣以供薪,剥桑皮以为楮。” “加之官吏横征,日甚一日。如前岁买办颜料,本非土产,动科千百,民相率敛钞,购之他所……” 奏疏滔滔万言,朱祁钰认真看完。 今日,代县令刘吉上书内阁,奏疏传到皇帝手中,只有寥寥数语:“来人,把刘吉呈上来的奏章,给朕找出来。” 很快,刘吉的奏章呈上来。 “良乡则有驿递累扰地粮独重之苦;通州、蓟州、三河,则有运粮运器轮蹄络绎之苦……” “香河之船只焚矣,而复责以赔船、赔米,其何以堪?库藏劫矣、马骡尽矣,而复诘以籽粒依马等项,其何以给至?” “大兴、宛平所最苦者,车辆之雇募,经承之需索,讨夫讨马之交至沓来,买煤买豆买杂项之纷投错出。凡此,皆小民赴汤蹈火,含冤忍苦,宁作他乡之鬼……” 朱祁钰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兴、宛平最苦,要承担交至沓来的车辆之雇募、经承之需索、讨夫讨马、买煤买豆买杂项等差役。差役烦若,老百姓已无法忍受,纷纷逃亡,不敢归还。 “这是朕的大明吗?” 朱祁钰喃喃自语,宛平,要承担无比劳重的夫役,所以人丁逃亡。 上次京畿粮荒,宛平、大兴逃亡户口最多。 难怪叶盛上书,想给流民封赏土地,流民拒不同意呢,原因在这里啊! 都不愿意承担京畿的夫役! 这夫役,奏章里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还包括很多。 胡濙为何单独上书呢? 想起来了,上次便上书柴夫役,朕还减免了一些,这次又借刘吉的嘴,劝朕解决夫役问题呢。 这个老头,心思诡异啊。 一不小心,就着了道了。 这是看朕想做圣君,便用实事堵朕的嘴呢! 表面奉迎,其实是出难题,这老头,不好对付啊。 “明日朝会上宣读,让诸卿合计个章程出来,京畿百姓四散逃逸,总不是个事啊,但若减免了夫役,又加重朝堂负担,如何找个平衡点呢?” 朱祁钰看向胡豅:“你有什么建议?” 他很看重胡豅,他是把锋利的刀,和他爹胡濙可不一样,那老东西,时不时的刀朕一下。 幸好于谦废了,不然朕还真挟制不了他了呢。 胡濙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殿里只有朕与你,你说错了朕也不怪你,随便说说,不怕的。”朱祁钰倒来了兴趣。 胡豅总有惊天之语,他这心里又有什么惊人之语啊? 欠的两千,还清!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6章 于太保,朕说过,朕给你担着! 胡豅眼睛一亮,这是皇帝给他展示的机会。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减免夫役暂不可行,宣镇大胜,湖广平定,山东灾情也得到缓解,国朝欣欣向荣。” “此时正是重建京畿的时候,如皇城、京师街道、朝阳城等,皆应重建。” “而等京畿重建完毕,陛下可捐免部分夫役,如转运、抬夫、柴夫、打扫夫、看禁子等夫役,尤其是民间骂的狠的夫役,尽量都免了。” “至于其他夫役,朝堂可出些钱财,一来夫役赚钱,可让贫民百姓家境变得富裕,二来可让天下万民感恩陛下之仁德。” 他话锋一转: “据微臣所知,京中商贾巨富,那一夜爆出上千万两的银子!” “而真论商贾之富,晋商、徽商、江浙商人、江西、龙游皆有大商贾盘踞,其家业之大,京商拍马莫及。” “太宗迁都北京之时,便下诏天下商贾入北京城。” “陛下可学太宗之法,强迁天下商贾,令其所有商贾迁居北京。” “一来可繁荣京畿坊市;二来可逼让商贾出钱为朝堂分担夫役;三来,商贾在京城,更容易被陛下控制。” 听胡豅说完,妙啊! 论整人,还得看胡豅!这是家学渊源! 以前的朱祁钰,肯定强征不来天下商贾,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十多万大军在手,京畿稳如泰山,谁敢害他? 但是,若强征商贾入京,很有可能再掀起一场皇帝和天下百官之争。 这些商贾的背后,可都有人罩着呢。 地方官、京官,都有固定进项,都是商贾的孝敬。 若皇帝强征其入京,这些后台肯定不满意,必须得做好清洗一遍的准备。 “胡豅,你这番话传出去,必被口诛笔伐。”朱祁钰笑道。 “骂臣的都是庸才!” 胡豅深深一拜:“圣主临朝,正是君臣勠力同心、发展国家之际,也是给臣等有志之人,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微臣不怕被骂,更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因为微臣做的,都是对的!” 这马屁拍的,朱祁钰嘴角露笑:“好,朕就稀缺你这等人才,不要怕被骂,朕给你撑腰!他们敢骂伱,朕就敢杀他们!” 胡豅眼睛一亮,算通过皇帝考验了。 不错,朕的刀,该指向天下了! “不错,京畿百废待兴,正好需要商贾入京,繁荣商业。”朱祁钰飘飘然。 “微臣为陛下贺!”胡豅也是个秒人。 “朕听说你尚未婚配?可有相中的人啊?”朱祁钰仿佛爱上了保媒拉纤。 “微臣想先立业后成家。”胡豅婉拒。 今日回家时,他父亲就叮嘱他,婚配方面,万万不可被皇帝赐婚,找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好好过日子便好。 若找个权贵官员之家,皇帝三番两次找麻烦,他被皇帝抓住小辫子,可就被牢牢控制了。 “你是朕看重的青年才俊,一飞冲天是迟早的事情!” 朱祁钰笑道:“罢了,朕帮你参谋参谋,看看哪家女儿适合你。” “放心,朕给你挑的,肯定是才貌俱全的,否则怎么配得上你呢?” “去,朕还有事要处理。” 天色渐黑,胡豅嘴里发苦。 皇帝将他婚姻大权攥在手心里,是要将他打造成铁杆,倘若有朝一日,陛下和父亲针锋相对,他是该帮谁呢? 看着夕阳,胡豅长叹一声,有点理解父亲最近佝偻的身体,天上的日头太炽热了,他满头大汗不说,也觉得脊背弯了下去。 “王诚来了?” 朱祁钰让他坐下:“宣镇一趟,让你奔波了,本想让你再调养一段日子,奈何朕真正信任的人,太少了,只能再劳动你了,朕也没办法啊。” “皇爷,奴婢不怕苦,小伤罢了,不碍事的!” 王诚眼睛发红,有感动,也有眼红。 看着舒良、张永、金忠冉冉升起,连当初的小太监冯孝,都成为皇爷身边的红人。 他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所以迫不及待地希望皇爷启用他。 身上带着伤,反而能被皇爷挂念,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你这人呐,向来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什么苦头都不肯跟朕说。” “你是朕的大伴,朕是最信你的。” 朱祁钰仿佛陷入回忆里:“儿时,朕很顽皮,有一次从墙上摔下来,是你垫着,朕摔在你身上,朕没事,你骨头都摔裂了。” “母后问的时候,你却强撑着说没事,如今你走路有些跛,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毛病,刮风下雨的,你都疼痛难忍。” “皇爷还记得?” 王诚泪如雨下:“奴婢是应该的,您是天下的人主子,伤了奴婢没事,伤了您可万万不行的。” “那日夺门,你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 说着说着,朱祁钰有些哽咽:“要是没有你,没有王勤,没有舒良、金忠、冯孝你们啊,朕早就去侍奉先帝了。” “你重伤在床,朕就去看你一次,便把你派去了宣镇。” “朕也不忍心啊。” 朱祁钰擦了擦眼泪:“你能理解朕吗?” 王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爷不可如此说!” “您是主子,奴婢是您的奴婢,您纡尊降贵看奴婢,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您不嫌奴婢身上的搔气,亲自为奴婢换药,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主子有难,都怪奴婢照顾不周,是奴婢该死!” “奴婢生来就是您的奴婢,奴婢生与死,全在您一念之间,而您给奴婢大富贵、大功劳,让奴婢跟着于太保,一起彪炳史册,奴婢感激不尽!” 王诚连连磕头。 朱祁钰把他扶起来:“好了,不说这些了,王诚,朕跟你说句实话。” “于太保病了,无力管理京营,朕打算接手过来,分担太保的压力。” “此次北征,你也是功臣。” “所以,朕想让你去做提督太监,如何?” 王诚明白了,皇帝要趁机夺权了。 不可否认,皇帝的狠辣和无情,但是,二十余万的兵权攥在臣子手里,皇帝该怎么想呢? “奴婢愿意。” 王诚试探着问:“陛下想用范广整军?”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范广还在整饬五万大军,暂时没时间整顿京营。” “你给朕举荐几个人。” 王诚懂了,皇帝担心范广变成第二个于谦。 皇帝连范广都防着呢。 他有些害怕,但权力的鱼望,压制着他的理智,而且他身上打着郕王府的烙印,这辈子都洗不清的。 “奴婢一路观察,心向陛下的勋臣很多……” 王诚话没说完,朱祁钰挥手打断:“不用这些人,启用新人,朝中的文臣也行。” 这可把王诚难住了,举主和被举荐的人一荣俱荣,他担心以后被皇帝抓住小辫子,连他一起也被杀了。 时隔两个月,他再看皇帝,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皇帝变化太大了! 简直不是一个人! 王诚不敢说。 朱祁钰也没难为他:“朕派你去做提督太监,把杨俊、杨珍、曹泰、于康、过兴,新封伯爵的几个人都给你。” “再给你两个老将压阵,陈友和毛胜。” 其实,朱祁钰并不信任毛胜,但得用他的能力。 本来他瞩意王伟的,但他担心王伟是于谦的人,不能轻易用他。 “二十余万大军,实额不超过十万,拆分成四个军,那些吃的空饷、喝的兵血,统统清理掉。” 一听这话,王诚吓得跪在地上:“皇爷,这、这……” “怕什么?朕有十万大军在手,怕他们造反吗?” 朱祁钰冷笑:“又不是以此为罪,拿他们抄家斩首。” “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把这些空饷拿掉罢了,之前贪的占的,朕也都不追究了。” “他们若是还不知足,朕就诛了他们九族!” “朕已经忍他们很久了,好好的京营,烂成了这副模样!朕没杀光他们,已经看在过往的功劳上了!” “啊?”王诚惊呼,连连磕头。 最让他恐惧的是,京营刚刚立下大功啊,皇帝就迫不及待拿功臣开刀了,未尝不让人兔死狐悲。 他想劝的,但皇帝听不进去劝啊。 “起来。” “这就是朕要派你去的原因。” “你代表着宫中,代表着朕。” “朕要整治京营之弊,彻底根治!”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 “皇爷,是不是太急了?” 王诚小心翼翼劝谏道:“奴婢认为,应该先将京营攥在手里,再进行整饬,为时不晚。” “不,一起做,朕不怕那些跳梁小丑!” “于太保病了,应该不会好了。” “以后这天下,需要朕一个人扛了。”朱祁钰叹了口气。 王诚一愣,于太保真不会好了? “朕的旨意很快就会传下去。” 说着,朱祁钰让谷有之去找一本奏章,是他亲自写的,删删改改,关于改革京营的想法。 递给王诚。 王诚接过来,发现皇爷写的比较细致,将每一个兵丁登记造册,然后给兵丁们在京畿附近,分一块良田,不愿意种地的就在朝阳城分一套房产。 为了让京营归心,皇爷可谓是煞费苦心。 可王诚并不看好,京营烂到骨头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恰逢京营大获胜利之时,皇爷便要对功臣动手,恐怕会引来朝野间的反弹,而京营中将领跟着起哄,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总不能真的调动大军,镇压京营? 那岂不京畿血流成河? 王诚觉得皇爷操之过急,但皇爷心智已定,他也不敢置喙。 唯唯诺诺接下来。 走出勤政殿,他觉得心累,比身上的伤口还疼。 皇爷变得急切了啊。 以前他智珠在握,最能隐忍的。 “急了吗?” 殿里空空如也,朱祁钰喃喃自语:“京营敢反?朕的方案,已经让各级军将利益最大化了,于谦还活着呢,应该没事。” 确实急了,但于谦恐怕命不久矣了。 他从打开一个匣子,匣子里是太医送上来的密报,说于谦状态极差,怕是命不久矣了。 若没有于谦震着,京营他还真改革不了啊。 正思索着呢,门外传来冯孝的声音: “皇爷,卢忠到了。” 朱祁钰让卢忠和孟州一起进来。 孟州第一次入宫,第一次见到圣上,紧张地像个孩子。 他深入宣府,探查战败真因。 回京后,得到皇帝嘉奖,知道杀官一事,就此了结。 但他本人要隐姓埋名,不许再回家,不许再和从前的自己有一丁点联系。 不想,今日得到内官诏令,皇帝诏他入宫面圣。 进入勤政殿,孟州做着宫中太监教的礼仪,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你在宣府做的不错。” “标下不敢得陛下夸赞。”孟州小心翼翼道。 “该夸要夸,该罚还是要罚的,这是规矩,以后做事不可意气用事。” 朱祁钰又问卢忠:“缇骑招了多少人了?” “回陛下的话,九百人了,都是忠谨之人。” “速度还行。” 朱祁钰表示满意:“缇骑在京中没有办事处,很不方便,朕赐你一座官邸,你雇佣些匠人改造改造,便当做缇骑的办事处,不用挂牌,低调些。” “微臣谢陛下恩赐。”卢忠恭恭敬敬磕个头。 “朕诏你来,是于康要入京营,无暇看管缇骑了,朕给你物色个新人选,他叫邹苌,以后做你的副手。” 朱祁钰随口给孟州改个名字,孟州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叫邹苌。 卢忠眼中迸发出一团光芒,头顶上的大山挪开了,说明皇帝又信任他了。 “卢忠,朕打算派你出京办一件事。”朱祁钰目光闪烁。 “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卢忠赶紧表忠心。 “去一趟山东,不必露面,暗中探查,将你查到的一切,时时回报入京中,朕每日都要看。” “微臣遵旨。” “你亲自带队去,也锤炼锤炼你的部下,别在京中养尊处优的,办不了差事的话,就没用了。” 他把卢忠派出去,还有一层深意。 邹苌刚入缇骑,没有人脉、班底,所以他把卢忠支走,给邹苌发展班底的时间。 他和于康不一样,于康顶着父亲于谦,卢忠可不敢给他脸色看,但邹苌入缇骑,可就未必了。 缇骑,由一个人说了算,他不放心。 尤其卢忠能力不行,忠心,也看不出来有多少,迟早要被换掉的。 “去。” 打发走卢忠、邹苌,朱祁钰也该歇息了。 翌日早朝。 朝野上下流言四起。 “于太保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噤声,都察院群情激奋,打算在朝堂上弹劾他!” “呸!就说他怎么能取得旷古烁今的胜利,就知道里面有猫腻,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以前一直以为,于太保是当世圣人,却不想,原来是个利欲熏心的家伙……” 上朝的路上,百官窃窃私语。 整条路只有官员的马车和轿夫通过,而他们的窃窃私语,又被厂卫监听,汇聚起来,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上朝的路上,厂卫便送进来密奏。 “这是要把于谦逼上绝路啊!”朱祁钰眼神意味深长。 这流言,不会是他放出去的? 进了奉天殿,朱祁钰走上丹陛,端坐于上。 “陛下,臣弹劾于谦!不顾百姓生命,逼迫百姓进入瓦剌圈套,送百姓去死!” 李实率先开腔,呈上来奏疏:“于谦为私心,枉顾生灵,人神共弃!” 呈上来奏疏,朱祁钰看了一眼,通篇都是骂于谦的。 “陛下,臣也弹劾于谦,于谦故意驱使百姓,送给瓦剌兵赶杀,只为了他的高官厚禄,便不顾苍生危难!” 王竑高声道:“请陛下褫夺于谦官位,勒令其致仕养老!朝堂上不许有这样的人存在,请陛下给天下万民一个公道!” “陛下,臣也弹劾于谦,弹压勋臣,独揽大功!” “臣弹劾于谦,于宣镇独揽大权,不听勋臣、文臣劝说,屡屡自行于事……” 都察院直接就炸了。 甚至,有御史弹劾于谦,火烧宣府,杀死瓦剌兵,过于残忍。 朱祁钰紧绷着脸。 他收到上百本奏章,全是弹劾于谦的,甚至,还旧事重提,于谦这些年在京营之中经营党羽等事。 胡濙暗叫坏了。 他先看向张凤,张凤又急又怒,失了心神。 又看向李贤,李贤也焦急,和他对视一眼。 是皇帝放的风? 借机除掉于谦? 如果是这样的话,皇帝未免太心狠了! “老太傅,是李秉!” 李贤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李秉的奏报送到内阁,下官一直都压着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朝中百官全都知道了!” “李秉糊涂啊!”胡濙大急。 这不是给皇帝递刀子呢嘛! 皇帝一直都在担心,于谦回京之后,以兵权压他,又和胡濙联合,一文一武,再压制皇权。 所以,皇帝对于谦极度提防。 是以,他担心皇帝拿孙女钰儿投石探路,不惜打草惊蛇,让儿子胡豅入宫提醒钰儿,绝对不能答应啊。 幸好钰儿聪慧,拒绝皇帝撮合她和于冕。 可今天早晨,于谦在宣镇所作所为,被彻底揭开,朝臣直接就炸了。 流言甚嚣尘上,满城风雨。 估计这回,流言已经传进了于谦的府中。 “说完了?” 朱祁钰冷冷问:“都说完了?” 一听皇帝的口气,都察院上下身体一抖,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是朕授权的!” “是朕下密旨给于太保,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 “不惜损失些百姓……都是朕授权的!” “和太保无关!” “你们骂,来骂朕!” “朕担着!宣镇上下损失的军民,都是朕的罪!” “朕下罪己诏,为生民赎罪!” 朱祁钰语气森冷。 奉天殿内一片哗然,大气儿都不敢喘。 皇帝这是在袒护于谦,都察院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甚至,连下罪己诏的话都说出来了! 可见之怒。 “陛下,您若下罪己诏,岂不说明吾等尸位素餐?” 李实苦笑:“请陛下恕罪,臣等是为生民恼怒,是以语气激昂,陈词过分,请陛下宽恕臣等之罪。” “老臣以为,可找到生民的亲属,多多赏赐一些财货,方可安人之心。” 李实可不敢把屎盆子往皇帝头上扣啊。 “找不到了,都死绝了。”朱祁钰目光冰冷。 李实知道坏了。 想继续找补,给自己圆场。 却见皇帝站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要逼死于谦吗?” “没有于谦,瓦剌兵已经打到京城了!” “你们去守城啊?” “居然有人为瓦剌兵可怜,你们脑子灌屎了吗?” “他们不该死吗?他们攻打大明,抢掠大明,死在大明,难道不对吗?” “朕还嫌他们死得不够惨!” “日后朕横扫漠北,一里筑一京观!谁敢说朕残暴?朕把他的脑袋也筑进去!” “朕的仁慈,只对大明子民!他们是吗?” “你们为什么对异族怜悯?对刽子手怜悯?难道尔等是瓦剌的奸细吗?” “进此言者,一律驱逐出朝堂,举族放逐捕鱼儿海,永生永世,不得回内地!” 朱祁钰直接破口大骂:“还有,为了胜利,牺牲点人又如何?” “你们是想看着朕,被瓦剌兵掳走,去当太上皇吗?” “还是尔等,有能力守住北京城啊?” “朕允了于谦!” “都是朕的罪!” “朕下罪己诏!是朕的罪!朕对不起宣镇百姓!行不行?够不够!” “尔等在京中,就知道胡说八道!” “长着一张破嘴,生怕别人不知道尔等会犬吠一样!” “全都给朕滚出京,去当巡按使,给朕去看看这天下,看看地方,把地方的实情给朕写出来!” “若有人弄虚作假,为地方隐瞒实情,那朕就诛谁的九族!” “你们交叉着去,全国上下,每一个城市,每一个乡村,你们都给朕走到了!” “一年走不完,走两年,三年走不完,走十年!” “全都给朕走,每天上一封密揭上来,朕要看到,地方究竟是怎么样的?” “谁敢骗朕,轻则诛族,重则九族凌迟!” 李实身体一软,没想到,刚回京,又要离京了。 整个都察院,全军覆没。 但是,再想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的手,要插向地方了。 等于说,送功劳给他们,做得好,三级跳都有可能。 奉天殿内瑟瑟发抖。 “陛下,那样的话,都察院可就清空了。”胡濙小心翼翼道。 “从翰林里面补。” 朱祁钰语气一缓:“年龄大的,留在京中,负责走访京畿,朕会派厂卫、缇骑护卫尔等,安全不是问题。” “任何事,都要事无巨细的禀报上来,捕风捉影也可,朕会派人下去查。” “朕要看一看,这天下百姓,是不是奏章里的那样,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朱祁钰眸中厉光闪烁:“尔等,下面有‘儿子’、有‘孙子’孝敬的,都给朕断了!” “谁也不许把御史下民间的情况透露出去。” “即日起,官舍戒严,朕派武骧右卫看守。” “谁敢和地方官员勾连,一律杀。” “一封信,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朕要看看这大明,究竟是怎样的!” “朕要看到真相!” 此话一出,风声鹤唳。 建造官舍,就在这等着呢! 于朝阳城集中建造官舍,不就是有利于监视嘛。 听说,厂卫里都在训练美女,这些美女会不会送入他们的府邸,成为妾室或者奴婢,用来监听他们? 太祖的时代,又要来临了! “陛下,是否操之过急?”胡濙小声道。 也就胡濙,敢在这个时候,顶撞皇帝。 “老太傅有什么看法?”朱祁钰倒是虚心。 有心人,便知道,皇帝在转移话题,淡化于谦问题。 大家都有点迷糊,皇帝为什么会出面保于谦呢? 还不惜下罪己诏。 难道皇帝想收于谦的人心? 胡濙却有点明白了,皇帝在堵舆论,但舆论能堵得住吗? 堵不如疏,越堵,舆论越会发酵。 而皇帝,却在维护于谦,把自己扮演成好人,今天这场风波,鬼知道是不是皇帝安排好的? 他一句要逼死于谦? 是真心话,还是暗示呢? 但皇帝聪明,转移了话题,胡濙苦笑道:“陛下,全国太大了,都察院满打满算才三百余人,全都撒出去,恐怕一个省都装不下。” “老臣以为,将此设为定例,每年抽查一省,派巡按使去查,查实者,巡按使以功绩纳入京察,若查无实证,不奖不罚。” “老臣以为,可先查南方。” 李实冲胡濙翘起大拇指。 胡濙巧妙破解皇帝监察百官之心,又给都察院升官,提供途径,简直不要太好。 “老太傅不愧是朕的智囊!” 朱祁钰笑道:“今年就查江浙两省,都察院所有御史全部下去,什么都可查,查错无过,不查、遮掩者皆杀!” “若捅出大案来,朕不吝惜赏赐,让尔等官升三级皆可!” “以后每年巡按使抽查一省,作为定例,年年都查,都察院的人今年下去一批,再从翰林院中补充,明年这批人下去查。” “朕也会派厂卫下去,不必担心碰上钉子,你们据实报上来即可,朕来敲碎这些钉子!” “你们将宫中的恐惧,传到地方去!” “告诉他们,这天下做主的是皇帝!” 朱祁钰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把手,伸进地方的好机会。 再配合胡豅进献的强征天下商贾入京城,便能让皇权,延伸到各个角落。 “陛下,什么都可查?哪怕是洪武年间的事情,也可查吗?”李实觉得皇帝给的权限太宽了。 “自然,只要大明建立以来,任何事情,巡按使都可以查!” 朱祁钰给巡按使最大的权力。 各省早就烂透了,但若真心查,应该以北方为主。 北方士绅根基浅,而皇帝又在北京,近在咫尺,若有叛乱,旦夕可平。 但江浙可不一样,士绅盘根错节,恐怕如何查,都根本查不清楚的。 皇帝派他们出去,注定是无用功。 但是,想开海,就得先犁清江浙。 等出了大案,他必须去南京亲自坐镇。 总要未雨绸缪,北方的布局差不多了,也该南方了,尤其是开海,势在必行。 “李实,你留在京中,新入都察院的御史,还需要你来带。” 李实没想到,皇帝会额外开恩。 转瞬,他就明白了。 清查江浙,注定是一场空,皇帝是不想让他瞎折腾罢了。 但皇帝明知道动不了江浙士绅,为什么还要走形式呢? 他偷偷瞄了眼胡濙。 胡濙有点琢磨透了,于谦是哪里人?钱塘人! 江浙士绅在朝中最大的靠山,必然是于谦,江浙朋党,都在靠拢于谦。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江浙士绅是假,搞死于谦才是真。 皇帝心中终究是忌惮于谦啊。 那句话,应该是暗示,让流言气死于谦算了。 胡濙闭目冥思,总觉得皇帝有些着急了,他为什么着急了呢? “这是昨日刘吉上的奏疏。” 朱祁钰让怀恩当众宣读,读完之后,他幽幽开口:“朕也没想到,京畿百姓如此之苦。” “但夫役又不能减免,朝堂支撑不起这么大的负担。” “所以朕想着,取消部分夫役,改由雇佣,朝堂出钱,雇佣民间劳力为朝堂做事。” 胡濙微微皱眉。 白圭笑问:“陛下刚说完,朝堂支撑不起负担,又如何雇佣呢?” “白侍郎莫急,朝堂确实没钱,但有人有呀。” “朕听说,天下钱财,有八九成,在商贾手中!” “朕打算让商贾把这笔钱承担了。” 朱祁钰笑道。 这话惹得朝堂大笑,叶盛笑道:“陛下,您这想法确实好,问题是京中没有商贾了,都是些小商贩,一年到头也赚不来几两银子,如何让他们承担呢?” “朕打算学太宗皇帝,强征天下商贾入京!” 嘶! 此言一出,谁也笑不出来了。 皇帝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先让巡按使走访地方,又要强征天下商贾入京城…… 等等! 皇帝这是要把皇权扩到地方去啊! 他还说了,让巡按使走到乡村里面,这是要重建里甲制,把朝堂的触手,扎根在民间最底层! 嘶! 皇帝的心也太大了! 那是太祖才做的事情,太祖晚年也都放弃了,到了永乐朝,更是连提都不提了。 想支撑底层政权,得用海量的银子。 皇帝有那么多吗? 好像真有! 诏天下商贾入京!还要再杀鸡取卵?那银子可就又有了! 要论狠的,当今陛下比谁都狠! 他嘴上为天下万民谋福,于谦宣镇胜利,送数十万百姓去死,皇帝却不断偏袒于谦。 湖广流民遍地,他不管不顾,强征粮食入京。 那么多商贾,他不问良善,全都杀光,活着的女儿都被送入教坊司,可见其心智之狠辣。 不过,皇帝最近做事,明显着急。 以前他是谋定活动,最近易暴易怒,原因何在呢? “诸卿有什么意见?”朱祁钰笑着问。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要吃人! 他这也太狠了,商贾辛辛苦苦赚钱,您刚把京畿的杀光了,又要把天下的都诏进京中来杀。 “没意见便下中旨。” 朱祁钰淡淡道:“敢闻诏,不入京者,一律诛族,脑袋腌制后保存好,朕会派厂卫逐一去查,若有官员敢勾连商贾,蒙蔽朝堂者,诛十族!” “阁部,朕把任务交给你们,半年之后,朕要看到京畿商业活跃起来。” “安心,朕诏商贾入京,不是杀人的!” 朱祁钰解释一句:“朕还打算大肆开通商道,开漠北商道,开茶马古道、丝绸之路,商人来京中,还是能赚钱的。” “朕还打算疏通通惠河,让漕船直接到大通桥,便可直接入京,不必再走一段陆运了,能节省不少银子。” “啊?” 百官都懵了,您为了诛杀天下商贾,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您还不如直接下一道圣旨,直接杀了算了。 “但疏通通惠河的钱,让商贾均摊,朕也不赚他们的,按照造价给了便是,等他们入京安置下来,朕派人去讨要。” “陛下,您不杀他们?”林聪傻乎乎问。 “朕又不是暴君,何必杀人呢?” 朱祁钰笑道:“朕的心向来是好的,希望大明百姓,朕的子民都过得舒服。” 鬼才信呢! 不过,入京肯定是当韭菜的。 现在皇帝不缺钱,哪天缺钱,就开始杀鸡取卵了。 “把天下名医,也全都诏入京中,入太医院,不来者,族诛。” 百官翻白眼,您是真爱惜自个儿啊! “无事退朝。” 朱祁钰忽然又道:“朝野上下,不许谈论于太保,太保乃大明英雄,是朕的肱骨重臣,不容置喙!” 这话可把群臣给弄懵了。 您和于谦什么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 为何屡屡维护于谦呢? 这话该正着听呢?还是反着听呢? 流言果然传到了于谦府中,于谦病重的消息传来。 “原来于谦病重了!” 胡濙立刻明白,皇帝为什么变得着急了呢? 他肯定会先接手、整饬京营的。 以皇帝的心,说不定想一劳永逸,接手京营的同时,整饬京营。 之前宫中就传出来消息,新建的四军,皆不许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发生,严令禁制。 “陛下呀陛下,难怪您如此着急呢,先接手京营,又强征天下商贾入京,还想借于谦之威,整治江浙士绅?” 胡濙嘴角翘起:“您千算万算,没算到,于谦这么快就不行了,真是可惜啊,若是给您个月,说不定还真能犁一遍江浙士绅呢!” 这时,管家禀报李贤、王直等人拜访。 胡濙请他们进来。 “老太傅,于太保到底怎么了?”张凤满脸焦急。 今天早朝上,于谦被弹劾,他就知道要完蛋。 下了朝,他便去见于谦。 结果于府闭门不见客,晚些时候,就传出来于谦快要不行了的消息。 他直接就慌了。 先找李贤,李贤带着他来找胡濙。 “消息怕不是假的啊。” 胡濙叹了口气:“皇帝已经着急了,可见他是知道于谦病情的。” “怎么会呢?于太保身体康健,出京的时候,一顿能吃几碗饭,身体比牛还壮,怎么说不行了就不行了呢?”张凤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这样的于党,一旦失去了靠山,只能致仕了。 皇帝并不信任他。 而且,朝中臣子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如叶盛、白圭、耿九畴,都是皇帝看重的人。 “张尚书先别急,事情可能没这么糟。” 胡濙叹了口气:“你们想一下,于太保为什么身体恶化?什么病?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这话还真问住了大家,还真不知道。 “老太傅,从陛下的举动看得出来,陛下很着急,他想借着于太保余威,做很多事。” 李贤头脑冷静:“今天陛下忽然发怒,要清查江浙,显然是临时起意,我们都清楚,江浙是查不清的,太祖在时便查不清,何况京畿离江浙这么远,如何查?” “陛下说那话的时候,应该是算计着太保还有一年半载的活头,所以要清查江浙,无非是借着太保余威。” “结果太保忽然传出来病情恶化的消息,恐怕现在最着急的是陛下啊。” 胡濙微微点头,同意李贤的分析。 “老太傅,吾等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李贤咬了咬牙。 胡濙微微变色:“你要干什么?” 他让人把房门关上,声音压低:“老夫警告你,不许胡闹。” “老太傅,我们被压着的日子太难熬了,我们只想像个人一样活着。”李贤想说,不想像条狗,但又不敢说。 胡濙眯起眼睛:“李秉的奏章,是你散播出去的?” 李贤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你要干什么?刚消停几天,想试试皇帝的刀口不利否?”胡濙大惊。 “老太傅,绝无此意,下官不敢有非分之想,就想得到一点自保的实力。” 李贤有些惊恐道:“下官跟你说了实话,宣镇的商贾,多出自晋商!” “而晋商,又跟下官藕断丝连。” “陛下请王来回京,这是要重建宣镇,钱从何来啊?陛下可自始至终都没提呀!” “下官又观察到一点事情,厂卫最近太消停了,仿佛不少人不在京中,人去了哪呢?” “是不是去了宣镇?去山西了?” “大同的郭登,是陛下的死忠,是不是收到了密旨,配合厂卫,清理山西商贾呢?” “下官什么都不想要,下官就想活着啊!” 说着说着,李贤眼泪流了出来。 胡濙一拍脑门,他还真没想到。 陛下可是一个斩草除根的人啊,其人心之狠,前所未见。 他一定不会放过晋商的! 对了,东厂忽然传到京中的情报,说明东厂早就在宣镇经营了,肯定知道点什么! 东厂的人,会不会去了山西呢? 皇帝的心深不可测。 “你想干什么?”胡濙问李贤。 李贤咬了咬牙:“下官别的不敢干,只想阻止陛下,得到完整的京营!” 嘶! 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连胡濙都指着他:“你疯了?” “是想让新军和京营,大开杀戒,杀个血流成河吗?”张凤失声道。 “只要陛下肯退一步,给下官一条活路,下官现在就致仕,不再京中待了,不待了,在这朝堂上,都没有好下场的,一个都没有!”李贤泪如雨下。 这话说进所有人的心窝里了。 都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但在京中,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什么对策都不管用,皇帝想杀谁便杀谁。 最可怕的就是随心所欲杀人。 “你都联络了谁?”胡濙问他。 “下官现在还不敢联络,等着老太傅指令。” 说着,李贤跪在地上:“求老太傅,救救下官!” 胡濙嘴里泛苦。 皇帝给人的压力太大了,大到恐惧。 他也怕李贤说的魔咒,落在他的头上。 可,该这样做吗? “老太傅,若维持原状也好,只要陛下肯退一步,不要这么急,不要给天下这么大的压力,下官怕呀!” 李贤使劲磕了三个头:“老太傅,百官都是这样想的!” “那日酒宴上,陛下的话,让勋臣惊恐。” “还有驸马李铭、焦敬,说死就死了!” “他都不跟任何人打招呼,想杀谁便杀谁,太恐惧了!” “下官真的害怕,下一个轮到我啊!” “我晚上都不敢闭眼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自己被杀了!” “若杀我一个,也就罢了!” “他最轻的刑罚是诛族,严重的诛三族,诛九族,甚至十族!” “我们都害怕啊!” 李贤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恐惧,让他们产生了反抗的念头。 太祖时,造反之事不绝如缕,但太祖过于强大,没人能掀翻他。 连太宗,有些事不也得忍着嘛。 当今皇帝不肯忍,他能强过太祖吗? “若陛下将京畿杀个血流成河呢?”胡濙问他。 “那下官,死了也心甘情愿!” 李贤哭着说:“他心那般狠,最后的下场也是离心离德,没人会为他真心卖命的!” 胡濙叹了口气:“老夫还要想一想。” “老太傅是担心宫中的儿女?” 王直低声道:“无须担心,吾等并不是造反作乱,只是拨乱反正罢了,请陛下宽恕些,绝无其他之意。” 胡濙目光闪烁。 这些人,所做的事情,真的能适可而止吗? 李贤背后,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可能,那是谁在推动他呢? 堂堂内阁宰辅,华盖殿大学士,谁能推动他呢? 勋臣?武将?还是朝中百官呢? 若说勋臣,不知道皇帝的狠辣,天真的以为,拿住部分京营,就可稳坐钓鱼台了。 那朝中的百官肯定不会这样想。 皇帝没钱,会杀鸡取卵,为了京畿安稳,可不要地方,嫌弃钱少,又强征百官之钱。 这样的人,会在乎血流成河吗? 可李贤为什么要来说服自己呢? 是想让他当出头鸟? 胡濙也在盘算,他能得到什么呢? 制衡了皇帝,他还能做陈循吗? 不,他不会做陈循的,那李贤是想做陈循喽? “李贤,给老夫一句实话,你的背后,都有谁?”胡濙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一直都睡不着,昨天买了褪黑素吃的,结果精神得要命,根本睡不着,然后今天全是副作用,身上忽然疼一下,忽然又疼一下,末梢都是木的,手指尖、脚趾尖都木了,这也太恶心了,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7章 黑化吧,于谦!成国公不老实,就换个成国公吧! “朱仪联系过下官。”李贤小心翼翼道。 “你疯了?” 胡濙脸色急变:“那是谁的人,你心中没数吗?难道你也想做废立之事?” 李贤疯狂摇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下官绝对不敢啊!” “那伱还联系朱仪?” 胡濙指着门:“出去,你自己死,别拖着别人!” “不是我联系朱仪,而是朱仪主动联系下官我啊!” 李贤哭泣:“等晋商被端了,陛下不会放过下官的!老太傅,您知道陛下为何如此迫切地要对江浙下手吗?” 因为江浙最富,胡濙这样想。 “开海!” “陛下要开海!” “郑和七下西洋,赚了多少,您心知肚明,陛下要学太宗,开海啊!”李贤急声道。 胡濙踉跄几下,跌坐在椅子上。 开海? 那是要和整个江浙闽广士绅为敌啊! 而江浙士绅的背后,都站在朝堂上呢! 胡濙、于谦、林聪等,实在太多了,都是江浙闽广人啊! 沿海多少商人,都靠海吃饭呢! 而这些钱,会源源不断的进入朝中大员的账户里,官员们才吃大头。 整个大明,除了皇帝之外,都分到了这一杯羹! 等皇帝知道了真相,会做什么? 杀光吗? 胡濙不敢想了:“陛下怎么会突然要开海呢?李贤,你在诓老夫是不是?” “老太傅,您说陛下调查江浙,图什么呢?” “以陛下的雄心,根本不会在意百姓的死活!” “他想要钱,直接派禁军,去江浙强征便可,江浙谁敢反抗?连京官都被他治的服服的,江浙士绅算个屁啊,只要陛下想要,都得乖乖照给。” “但他偏偏要查,查什么?” 胡濙想说,是要重建里甲制。 很快,又觉得自己很可笑,里甲制不过是一种说辞罢了。 自古底层都掌控在士绅望族手中,朝堂养着百姓,无非为了吸血、收税。 与其中枢掏钱养着吏员收税,不如让士绅来收。 中枢从士绅手中得到税赋便可以了,控制好士绅,就控制了基层,非要建什么里甲制干什么呢?完全得不偿失。 太宗皇帝就明白这个问题,所以只跟士绅要钱,士绅虽然讨厌太宗皇帝,但和太祖皇帝比起来,太宗皇帝绝对是好皇帝。 “开海,他真的想开海!”胡濙脊背发寒。 等陛下发现沿海的生意,都被人垄断,赚着海量银子,重臣、勋臣、文人、武将都分到了甜头,偏偏皇帝没份。 甚至,当他知道那些倭寇,只不过海商豢养的看门狗,朝堂却花着海量的银子养着备倭军。 而海上的背后,站着的是朝堂重臣…… 皇帝的屠刀,会不会落下? 会杀多少人?他还能活着吗? 他不敢想了。 “他会开海吗?”胡濙有些惊恐地看向张凤。 张凤点了点头:“银子终究是要花完的,永乐朝距今不久,郑和下西洋赚了多少钱,宫中都有记载。而且,陛下崇商,还多次下旨,让市舶司和西番贸易,肯定是想赚海上的银子。” 胡濙绝望地闭上眼睛。 李贤说服了他了! “你想让京营在谁的手中?”胡濙问他。 李贤眼睛一亮,知道说服了胡濙。 “维持原样不变!”李贤知道,无论让谁统领京营,胡濙都不会同意的,干脆以退为进。 “陛下手中有十余万兵丁,你可要掂量掂量,不该有的念头,绝对不能有!” 胡濙担心李贤上头了,万一被朱仪等人撺掇,进行废立,热闹可就大了。 他总觉得不放心,李贤被逼上梁山了,万一玩脱了,可把他害惨了。 必须等让女婿朱仪过府,他们两个好好商量商量。 绝对是过犹不及,能不做尽量什么都不要做,当今皇帝可不好招惹啊。 “下官知道!” 李贤爬起来,连连点头:“于太保天不假年,只有您才能当大明的定海神针!” “有您支持,这件事就成了一半!” 见李贤信誓旦旦的模样,胡濙觉得,李贤还有事情瞒着他。 “老太傅,不是什么新鲜事儿,陛下派王诚做京营提督太监,收拢京营权力的同时,还要清查空饷。” “这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下面的底层军官都支持吾等,有了他们支持,王诚根本掌握不了京营。” “之前有于谦震着,无人敢拒绝。” “却想不到,于谦病重了,陛下掌控不了京营的。” 李贤深深一礼:“下官也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维持京营现状,让陛下对下官高抬贵手。” “你派人去打探,于谦究竟是什么病?”胡濙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开海!开海! 送走李贤等人,胡濙整个人都不好了。 开海的话,牵连实在太大了,最好劝一劝陛下,息了这个念头,若陛下一意孤行的话,恐怕又要起波澜啊。 …… 朱祁钰正在于谦的府中。 “你们是怎么照顾太保的?” 朱祁钰冲着于冕、于康、于璚英发火:“外面的消息,是谁传进来的?”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知道!”于冕哭着回答。 病床上的于谦,面如金纸,眼角尚含热泪,奄奄一息。 嘭! 朱祁钰一脚把于冕踹翻:“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儿子是怎么当的?” “微臣不孝!微臣不孝啊!”于冕哭成个泪人。 “若太保有个三长两短,朕把你们于家的下人,全都给太保殉葬!让他们把不好的消息传进太保的耳朵里,害死了朕的太保!”朱祁钰气炸了。 于谦不在,他如何整顿京营? 如何深查江浙士绅? 如何开海? 收到于谦病重的消息,他立刻给王诚下令,停止整顿京营,正常接收京营便可。 他真没想到,于谦才撑这么久。 “太医,于太保可还有治?”朱祁钰目光一闪,看向跪着的太医。 太医瑟瑟发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实话。” “回禀陛下,此乃太保心病,心病尚需心药治,着实非药石可医。”太医实话实说。 心病! 朱祁钰叹了口气:“都出去,朕跟太保说两句话。” 璚英身体一抖,难道皇帝要杀了父亲? “太保都这样了,朕能杀他不成?”朱祁钰瞪了她一眼。 “请陛下恕罪,臣妾不敢揣测天心。”璚英带着人,退出了房间。 朱祁钰看见病床上的于谦,叹了口气。 “太保,朕与你,竟有一天,以这般情形相见?”朱祁钰坐在床边。 说实话,于谦现在死了,对他利大于弊。 没有于谦,就无人可制压皇权。 但是,也无人压制江南士绅,想开海,也遥遥无期,凭借朕一个人,艰难前行,难啊。 还有一层深意,他需要朝中有一个人制衡自己。 他怕自己真疯了,到时候,他会把大明玩死的,仅仅他自己溶于水还则罢了,就怕他带着大明一起去死。 最近权力暴涨,他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快要沦陷成为权力的仆人了。 “太保,你能听见朕的声音吗?” “朕真的不希望你死了。” “朕是你一手扶上皇位的,这些年,朕与你猜忌、忌讳、相疑,互相试探。” “你累了,朕也累了。” “朕有雄心,想纵横漠北,想恢复蒙元疆土,想开海,想让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 “朕需要你!” “太保,你想做圣人,朕可封你为圣人,你想仙人,朕可敕封你为仙人。”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宣镇那些百姓,无非是命不好,朕已经让厂卫立下祠堂,让后人世代给他们香火供奉,已经够了。” “你怎么不想想?万一瓦剌兵长驱直入,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忘了?八年前,从土木堡到北京城,千里无人烟,死了上百万百姓啊!” “这次,牺牲了数十万百姓,保住了更多人啊。” “说起北京保卫战,也是你,挺身而出,保住了大明!” “两次了,你两次保住了大明,你是大明的大功臣啊!” “太保,过去。” 于谦指尖动了一下,却还半眯缝着眼睛。 没有说话。 朱祁钰抓住他的手:“朕还记得,在奉天广场上,朕逼你的时候,那时候,朕除了装疯卖傻,还有什么能耐呢?” “朕为何敢大着胆子杀人?因为朕知道,你是圣人,你不会谋朝篡位的,你一定会保住朕的!” “果不其然,朕把你逼到绝境,你也低眉垂首,认下了。” “当时朕的心里,是感激你的。” “一直到现在,朕的心里也是感激你的,虽然你总跟朕过不去,但朕可以忘记这些。” “太保,今时不同往日了。” “朕已经拿回了皇权,朕已经君临天下了!” “你为何不能和朕携手,一起打造大明江山?做朕的徐达,做朕的常遇春,朕也封你做国公,甚至裂土分王,朕都舍得!” “太保啊,朕有时候任性、装疯、暴戾,朕知道,伤人伤己。所以朕需要你啊,你帮着朕兜底儿,朕才有底气装疯啊!” “若有一天,老臣们都不在了,朕可能从装疯,真的变成了真疯,朕也控制不住自己啊。” “到时候这大好江山,还能不能传下去了呢?” 朱祁钰唏嘘:“好起来,为了大明,为了朕,你好起来,朕以后不猜忌你了,好吗?” 于谦的眼角滑过一滴眼泪。 却终究不愿意说一句话。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太保,好起来,大明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皇爷,有密奏传来!”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怀恩的声音。 王诚送来密奏。 朱祁钰推开门,于冕小心翼翼探头往里面看,也担心皇帝借机杀了于谦。 吱嘎! 接过密奏,房门关闭。 朱祁钰回到于谦旁边,坐在床边,展开密奏,眉头皱起来:“看,你刚刚传出病重的消息,京营便不听朕的了!” “呵呵!勋臣啊勋臣,以为朕的刀不利?” “若派人,杀光了京营呢?” 朱祁钰眉角跳动,眸中寒光闪烁。 目光下移:“你若能好起来该多好,哪怕再活半年,朕也能借你的威风,整饬了京营,强征天下商贾入京,然后整顿江浙,朕亲自坐镇南京,把江浙杀个血流成河!” “顺势开海,太宗时郑和七下西洋,带回来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海上都是宝贝啊,可偏偏不让朕分一杯羹!” “朕的大业,已经能进入正轨了。” “可惜啊,你倒下的太快了!” “朕都措手不及。” “太保,你再站起来,支撑半年,半年后再死,算帮帮朕,帮帮大明,好不好啊?” 于谦没有回应。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太保,你为什么总跟朕作对呢?哪怕是死,都不让朕舒坦。” “你死了,朕就给于冕封爵,让他做勋臣!” “本来以你的功劳,朱骥也可封爵的,但是,你不听话,朕就不封了。” “你弃朕而去,以后的事情就看不到了。” “你的身后名,于家日后的富贵,可都掌握在朕的手里呢。” “你真就一点都不担心?你死了,朕哪天想起来,就折磨你儿子,你心不心疼啊?朕让于冕和于康自相残杀!” “想抗衡朕啊,就坐起来,撑着,别死!” “你活着,朕也不敢对你于家动手啊。” “于谦,变坏,当什么圣人啊!” “当个奸臣,当个千古奸臣!” “你要什么,朕都给你!起来!好吗?” 奈何啊,于谦流着眼泪,就是不说话。 “你非要弃朕而去,就去,连儿女都不要了,还能顾念朕的恩情吗?去,朕赐你死后的荣耀,便这样。” 朱祁钰站起来时,抹了下眼角的泪。 大明守护神,终于倒下了。 朱祁钰推开房门:“你们去好好侍奉,他死的时候,朕就不来了,于家除了你们三个,全部殉葬,下去伺候太保。” “你,治不了太保的病,留着也没用了,去地下伺候太保。” “太保一生爱兵,从京营中挑出两千人,去那边拱卫太保。” 朱祁钰叹了口气:“回宫。” “微臣谢陛下隆恩!”于冕哭成个泪人。 回宫的路上,朱祁钰眸光如刀:“怎么就撑不住半年呢!再找机会,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没有于谦,朕一个人,能开得了海吗?这里面涉及了多少人的利益啊,朕若亲自下场去杀,必然落个暴君的名声,最后溶于水,于谦啊于谦,你是朕最好的刀。” “一个想做圣人的于谦,没有任何威胁的,朕不像以前那样不敢用你,朕敢用你啊,别说功高盖主,朕就算把京畿所有兵丁给你,朕也敢相信啊!” “可惜了。” “给厂卫下旨,山西那边加快速度!” “王来,快到京城了?”朱祁钰问。 “回皇爷的话,王来已经入京了。” “宣去勤政殿。” 朱祁钰长叹口气:“人生呐,不如意十之八九,朕是皇帝,也抗不过天命啊。” 无人敢附和。 进了勤政殿,王来便在门外候着。 “老尚书,一别经年,身体可还好?”朱祁钰露出了笑容。 “老臣不敢劳陛下牵挂,身体尚好,只是没想到,还有入京的一天!” 王来唏嘘,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 人活七十古来稀,他已经是高寿的了。 “是啊,朕也不想劳动您老,奈何宣镇重建,千头万绪,您老不出山,朕这心里都没有底啊。” 朱祁钰处处恭维王来,常年伺候他的人,心中诧异。 一口一个您老叫着,连胡濙都没这个待遇。 因为,朱祁钰想封王来爵位,怕老头不同意。 “国之大事,有用到老臣的地方,老臣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王来是主战派,以前朝堂上以和平为主,所以他被踢到了南京。 如今被启用,就知道,中枢的政策有所改变。 一路上听说皇帝最近所作所为,他就隐隐猜测,皇帝有收回失地之心。 正好是他建功立业的时候。 “好!” 朱祁钰给他赐座,开门见山:“宣镇重建,和以往不一样。” “朕打算重建里甲制,里甲制的吏员,由中枢任命,不再由士绅担任。” “换言之,最底层一个百姓的情况,朕想知道什么,便要知道什么。” 王来微微一惊:“陛下,老臣说一句冒犯的话。” “你说。” 王来整理下语言,认真道:“陛下,重建里甲制,于中枢而言,负担太大。” “您能控制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等到中枢空虚,没有足够的俸禄,发给吏员的时候,这些吏员自然会向士绅靠拢,慢慢的变成士绅走狗。” “而今宣镇,乃是一片白纸,您任命的这些吏员,就会变成新的士绅。” “中枢不可能天天盯着一个村子两个村子的。” “他们做什么,中枢根本就不知道。” “陛下,所谓里甲制,不过是在士绅头上放了个紧箍咒,无非是多加了一层盘剥。” 朱祁钰皱眉:“就是说,里甲制根本就没用?那就换个制度!” “陛下,换做什么制度都没用,只要中枢想从基层收税,就得扶持士绅,除非中枢不要老百姓的赋税,士绅就成了无根之萍!自然会淹没于历史之中!” “您用里甲,替代士绅,不过是换个名字而已,还是土皇帝!没有变化!” 王来直言不讳道:“太祖时,便知道此理,所以设粮长制,粮长就直接由士绅来担任。” “说白了,谁能给中枢纳税,中枢便给谁权力!您想让底层百姓,活得像个人一样,除非废除农业税,否则永远不可能的。” 朱祁钰听得出神:“就是说,只要收税,士绅就会存在?” “没错,您变成新的制度,他们就会以新的形式存在,除非您不收税。”王来说得极为明白。 “所以,朕想重建里甲制,无非是制造出一批新的士绅?”朱祁钰问。 王来颔首:“陛下,您的心是好的,但您不理解底层人心!” 想在一张新的白纸上涂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选王来做总督,的确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情。 看见皇帝陷入深思。 王来轻吐一口浊气。 他之所以敢说话如此大胆,是有原因的。 和他渊源颇深的方瑛、梁珤、陈友、毛胜等人,都是皇党,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成为皇帝的人。 这也是皇帝将他从南京调去宣镇的原因。 “看来朕把人心想得简单了。” 朱祁钰长叹一声:“王来,朕想让底层百姓,也能知道中枢的政策,可有办法?” 这可难倒了王来。 “陛下,底层百姓,都不认字,如何让他们知道中枢政策呢?” 朱祁钰道:“朕可让人宣读。” 王来不解,皇帝要给底层百姓什么福利不成? 等等! 皇帝要重建里甲制,不就是想控制底层嘛! 陛下控制欲太强,和太祖一样,想从上到下,一片清白,想知道什么便知道什么。 后来太祖也发现这个想法是个笑话,最后放弃了。 “回禀陛下,老臣以为,可发邸报。”王来敷衍皇帝。 对呀! 报纸啊,朕怎么没想到呢? 朱祁钰越看王来越顺眼。 “朕亲自办报!” “陛下,办报先不急,想让底层百姓看到邸报,得先修驿站,如今驿站只通城池,而且驿站并不多,需要增加。” 不提驿站,朱祁钰还忘了呢,京畿到宣镇的驿站,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总该查一查的。 “没错,该修。” “陛下,修驿站的话,花费恐怕极多,还要常年维护,花费就更多了。”王来想劝皇帝打消这个念头。 但朱祁钰心里有谱了:“朕心里有数,正好中枢打算减免夫役,朕也想为百姓做点事情。” “对了,朕还有一件事交代你。” “宣镇穷困,朕打算让军民蓄养牲畜,到年底,朕的商行会来收购。” 没错,朱祁钰打算搞畜牧业。 快速繁荣宣镇,让新迁去的人口,产生归属感。 王来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陛下心系万民,老臣替万民谢陛下隆恩。” 王来也是这么想的。 宣镇想尽快恢复人烟,发展农业的同时,就得发展畜牧业。 瓦剌被打崩了,长城外大片的牧场,都可被宣镇圈起来,招募些流民,蓄养羊、牛、猪等牲畜。 他还犯愁销路,毕竟百姓都不富裕,能吃得起羊肉的,都是达官显贵。 运送到京中,又是一笔费用。 “你大胆养,鸡鸭牛羊,朕都收了!” “陛下,牛可万万吃不得啊!”王来赶紧进言。 “朕知道,朕买来牛,驯养后,便低价卖给农户,让节省劳力。”朱祁钰道。 不过,牛肉是真好吃啊。 俩人一拍即合,又聊了一会。 朱祁钰留他用膳,吃了饭。 “王来,朕想请你帮帮朕。” 一听这话,王来立刻跪在地上,说些表忠心的话。 “朕想赐你爵位!” 王来登时色变,好好的读书人,谁愿意进勋臣的屎坑啊。 他是有本事的,儿子也是争气的,走科举仕途才是正道,有了他们父子两代人努力,后代更无须担心了,基本上都能混个进士做做。 可皇帝一脚把他踹进屎坑里,我也会急眼的。 “这……” “王来,朕知道你不愿意,让堂堂进士,成了勋臣,确实有辱进士门第。” 朱祁钰苦笑道:“但是,如今勋臣与朕不是一条心,他们心心念念的是迎立太上皇,这不,于太保刚刚病重,他们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想独霸京营,反制于朕,朕这皇帝做的难啊!” “啊?” 王来大吃一惊,颤颤巍巍跪下:“请陛下赐天子剑,老臣愿意替陛下斩杀妖邪!” “杀不了的,没有足够的勋臣,一旦把朱仪、朱永都杀了,文武失衡,会更加严重!” 朱祁钰大演苦情戏。 王来咬牙道:“老臣愿意为陛下解忧!” “好!” 朱祁钰顿时振奋道:“等你将宣镇重建完毕,朕就赐你伯爵!” 好好的大明爵位,到了朱祁钰手里,送都送不出去。 再多封几个老臣,让他们发展根基。 然后,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打发走王来。 朱祁钰长叹口气:“还有哪个老臣,允文允武,愿意做勋臣呢!” “朕的亲戚里,都是废物!” “没有一个能用的!” “若张軏现在肯投靠于朕,朕把常德许给他又如何?可这个家伙,宁愿装死,也要给太上皇卖命!” “好啊,你们拦着朕,不让朕接收京营!” “那朕就让你们统统遭殃!” “你们还真不知道,这京畿做主的是谁?就算于谦从床上起来,也得给朕乖乖趴着!” “来人,把朱暕、朱轸传来。” 朱祁钰眸光如刀。 很快。 朱暕和朱轸进殿。 “在朕身边伺候着。”朱祁钰让他们两个贴身伺候。 他们两个一头雾水。 难道皇帝和他们的父亲和解了? 朱暕是朱永的三儿子,大儿子朱晖进入锦衣卫,二儿子朱恺残疾了,在家养伤呢,只能把十四岁的朱暕送进宫来。 朱轸是朱仪的儿子,胡濙的外孙子,看见皇帝就害怕,上次,他差点丢了性命。 一连几日,朱祁钰都在冗杂的奏章中度过。 外面闹得厉害。 于谦病重之后,京营拒不接受整编,王诚束手无策。 多次入宫求救,奈何皇帝恍若未见。 见皇帝毫无动静,京营闹得更大了,公然抵抗王诚改编。 四月十八,早朝。 “山东可有消息?”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暂时没有!”李实小心翼翼回答,都察院被大清洗,如今朝堂诡谲一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站队。 “张鹏还没消息传来?是不是遇害了?”朱祁钰担心山东。 “启禀陛下,微臣派御史前去……” “罢了,你不必管了,继续从翰林院里补充御史,地方有合适的人选,也都补进来。” 朱祁钰又问:“都察院的御史,出京了吗?” “回禀陛下,已经出京了。” “好。” 这就让胡濙搞不懂了,于谦死了,江浙根本动不了了。 皇帝的当务之急,是抓住京营。 但皇帝似乎并不急切,如今京营闹得厉害,皇帝却还优哉游哉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胡濙有点看不透了。 “于太保身体如何?”朱祁钰又问。 “启禀陛下,于太保身体不见好转。”王伟低声道。 “兵部尚书尚且给他留着,指不定哪天就好了。” 奉天殿内一片沉默。 从于谦病重之后,气氛总是这般诡谲。 朱祁钰瞥了一眼,嘴角翘起,罢了,不跟你们玩了。 打开王诚呈上来的密奏,让人传下去。 “朕本来不打算在朝堂上说的!” “但王诚实在是个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 “六七天过去了,毫无进展,反而拿来烦朕,你们说,这样没用的太监,是不是该杀了?” 朱祁钰问群臣。 密奏被传阅,看完的人,没人敢说话。 胡濙和李贤对视一眼,来了! 皇帝沉不住气了! “朱仪呢?朕问你,京营是你的,还是朕的?”朱祁钰直截了当的问。 朱仪吓得跪在地上:“天下都是陛下的,微臣哪里敢僭越啊!” “那为什么不听王诚的话?” “微臣哪有不听啊,明明是王公公,以吃空饷为名,抓了一些军将,那些人闹哄起来的,微臣一直在弹压,不信您可以问王公公呀,微臣一直的支持王公公的!” 朱仪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朕想听原因吗?”朱祁钰淡淡而笑。 慢慢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丹陛上。 “朕知道,于太保重病,有些人想看朕的笑话!” “但你们能看到吗?” “传旨,方瑛、梁珤,率军入驻京营,三日内,京营拆分,不听命者,诛族!” “朱仪、朱永、吴瑾、刘安、李文、卫颖、薛琮朝堂上不恭,杖责三十!” “满意了吗?” 朱祁钰语气阴沉:“于太保倒了,朕还在呢!” “朕就在这奉天殿上坐着,看着王诚接管京营,不听命者,朕直接派人杀了!” “朕倒要看看,谁敢造反?” “拖出去,打!” 朱祁钰声音不大,但满朝文武全都匍匐在地上,谁也不敢乱动。 “啊?” 李文满脸冤枉:“陛下呀,跟臣没有关系呀,请听臣解释啊……” “朕不听,打!” 朱祁钰语气冰冷:“这段日子,你们没在京中,算是尔等命好!没见朕怎么收拾朝臣的!今天就让你们也经历经历!” “仗着一点侥幸的功劳,就想违背朕的圣旨?” “以为挑动底层军官,便能抗衡朕的圣旨?” “以为仗着你们先祖的那点微薄功劳,就能遗泽三代吗?” “真是想多了!” “这几天,朕一直不说话,是在给你们机会!” “你们非要蹦出来,试试朕的刀子锋利不锋利,那么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来,你们谁要给他们求情?站出来,说!” 整个奉天殿内,瑟瑟发抖。 之前诡谲的气氛,顷刻间被打破。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用这个办法,解决问题! 一力降十会,这就是皇帝的底气。 “没有了?” “之前不是私相授受,想保住京营,来抗衡朕吗?” “怎么板子落到身上,就没人站出来帮你们说话了呢?” 朱祁钰目光下移:“是不是,李贤?” 李贤浑身一抖。 他们密谈,是谁泄露出去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胡濙,胡濙也傻了。 厂卫,无孔不入到了这个地步? “微臣绝对不敢有非分之想,请陛下明鉴!”李贤赶紧道。 “没有非分之想?那你和老太傅走得倒是挺近啊!” 朱祁钰笑道:“你们在密谈什么呢?方不方便,让朕知道知道?” 嘶! 群臣倒吸一口冷气,厂卫真的无孔不入啊! 皇帝虽然不知道胡濙和李贤密谈内容,却知道,他们两个屡屡见面。 咕噜! 李贤吞了口口水,不敢说。 “回禀陛下,李阁老最近身子骨不适,知道老臣懂些医术,便让老臣帮着瞧瞧毛病。”胡濙面色不变。 “哪里不舒服呀?朕让太医给瞧瞧!” 朱祁钰开口:“来人,让太医院统统过来伺候。” 胡濙面不改色,仿佛身正不怕影子斜。 “怎么还不打呢?” 朱祁钰目光一闪:“朱暕、朱轸,你们来行刑!” “啊?”朱永七人脸色一变。 皇帝让他们的儿子,八光了他们,打他们! 子打父,大逆不道! “就在奉天殿上打,八了,打!” 朱祁钰淡淡道:“不必害怕,朕给你们撑腰,回了家,他们敢对你们伸一根手指头,朕就打断他的手指头!给你们报仇!” 朱暕、朱轸跟死了吗似的。 那叫报仇吗? 他们是我们亲爹好不好? 让儿子打父亲,又威胁父亲不许报复。 皇帝的心,实在太狠了! 把他们七个,在宫里做侍卫的儿子,统统诏来,在奉天殿里,直接开打。 顺便,还将他们在宫中伺候的女儿,也都诏到奉天殿门口,看着。 “陛下,吾等无错啊!”朱仪泪如雨下。 堂堂成国公,要被八光了,众目睽睽之下,被亲儿子打板子,传出去颜面何存? “朕要打你,你辩解,就是错!” 朱祁钰找原因了吗? 不需要! 他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在京畿,朕说了算! 朕想杀谁,便杀谁! “五十大板!” 加了二十板! 嘶! 朱仪七人倒吸口冷气,看着跪着却一言不发的朝臣,心里弥漫着后悔。 才两个多月啊,皇帝怎么可怕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真就无人可制了? 有,于谦,躺在床上呢! 啪! 第一个板子落下来,朱仪等人的面子、尊严统统被踩在脚底下。 “朕还就告诉你们。” “就算你们在京营里面,朕下一道圣旨,杀了你们!” “你们也不敢造反!” “信不信?” “你们连一个兵都带不出来,信不信?” 朱祁钰从丹陛上走下来:“朕打你们,是宽恕你们!” “要不是看在你们祖先,有那么一点微薄功劳,现在你们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你们家,想继承爵位的主宗旁脉,有多是!” “这大明,梦想封爵的人,不知凡几!” “朕赐你们爵位,让你们享受荣华富贵,是你们祖上积来的德!” “别以为自己有什么本事!” “信不信,朕今天把你们打死在奉天殿内,你们家族里都得敲锣打鼓放鞭炮,高呼朕圣明!” “朕让你们是人,你们就是人!” “朕说你们是狗,你们就是狗!” “这天下,是朕的!” “朕想杀谁,便杀谁!不需要理由!” “这天下是太祖打下来的,传给他的儿孙的,这大明,是朕的!疆土、人口、钱财统统都是朕的私产!” “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听到了吗?” 朱祁钰问他们。 “臣等知罪!”朱仪眼中含泪。 “光着皮股跟朕说知罪,真是不雅。” 朱祁钰冷笑:“还想不想享受爵位啊?” “想,想,微臣想!” 李文咧嘴笑了出来:“陛下打臣,那是爱臣,微臣甘之若饴!微臣就是陛下的狗,陛下想让微臣笑,微臣就笑,想让微臣哭,微臣就哭!微臣甘之若饴!” “哈哈哈!” 朱祁钰得意大笑,陡然收敛了笑容:“那为何王诚去收敛京营,尔等不同意啊?” “微臣绝对没有啊!”李文瞬间变色,眨眼便明白了,皇帝让他咬朱仪! 成国公,不老实,就换个人当成国公! 皇帝是这个意思! 没等李文开口,刘安急了,指着朱仪骂道:“是他,他要独霸京营,所以不准微臣等听王公公之命!都是他!” 有了刘安冒头,吴瑾、李文、卫颖都攀咬朱仪。 朱仪整个人都傻了。 “陛下,朱仪不止想独霸京营大权,还联络了李贤!”朱永更狠,直接把朱仪给卖了。 朱仪算见识了,什么叫狗咬狗! 皇帝就是想让吾等中间出现裂痕,尔等为何就不明白呢? 这是皇帝的算计啊! 你们为了保住爵位,就能攀咬我,可等到了皇帝彻底掌控京营之后,皇帝会放过你们吗? 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愚蠢啊! “李贤?”朱祁钰回头,看向跪着的李贤。 李贤大脑一片空白。 朱仪描绘的蓝图呢?说好的一起共富贵呢? 怎么转眼就把我给卖了? “微臣没有,微臣没有啊!”李贤疯狂晃荡脑袋。 “就是他给微臣出的主意!”朱仪也豁出去了,往死里咬李贤。 “是他,是他联系的微臣!” 李贤也攀咬朱仪:“请陛下给微臣做主啊,微臣绝对没有不忠之心!” 啪啪啪! 朱祁钰鼓掌:“精彩啊,好一出狗咬狗啊!” “朕的肱骨互相攀咬,好啊!” “一个是成国公,一个是内阁宰辅。” “都是朕的左膀右臂。” “却没有一个愿意为朕出力的,个个都在算计朕!” “你们要干什么啊?” “当够了爵位,当够了宰辅,想坐在那上面,试一试吗?” 朱祁钰蹲在地上:“刚好你也姓朱!” 朱仪整张脸都白了。 他的朱,是赐姓,他祖上朱亮不过是太祖皇帝手下的小兵,没有名字,随了主公的姓氏,跟着姓朱。 他哪里配姓朱啊! “陛下啊,请您赐死微臣!微臣哪敢有僭越之心啊!请陛下赐死微臣!以证微臣的清白!” 朱仪聪明啊。 为了保住成国公的公爵,用自己的死,来保全家族。 关键是,他会死吗? 正在拍板子的朱轸立刻跪下:“请陛下宽恕!” 别忘了,朱仪的老丈人是胡濙啊。 朱仪一句求赐死,立刻局势逆转,朱祁钰不能歪下去了。 真想杀人,得掂量掂量胡濙。 朱祁钰站起来:“李贤,老太傅给你治病的时候,你没跟老太傅说什么吗?” 想杀朱仪,得让胡濙点头。 生死之间,李贤心思电转,这个时候不能拖胡濙下水,胡濙在岸上才能救他。 “陛下,微臣用性命担保,什么也没说!”李贤斩钉截铁。 “就算说了什么,你也不会跟朕吐露实情的,朕知道你的为人,李玠,进来,扇他!” 李玠打父亲,都习惯了。 啪! 一个耳光扇在李贤的脸上,反而让李贤的心放进肚子里去。 皇帝不会杀他了。 朱仪一句求赐死,说的好啊! “朱永,你做的不错。” 朱祁钰走上丹陛,坐在龙椅上:“免了朱永、李文、刘安的打,其他人继续。” “换太监打!” 直接打死! 看你胡濙怎么说? 今天褪黑素后遗症才没有,超过三十个小时,大家千万不要轻易用这种药,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8章 支棱起来,励志做窦宪的于谦!先杀李贤,试试刀口! “陛下饶命啊!” 薛琮磕头:“微臣没有官职,闭门谢客近月余,绝对没有参与朱仪等人谋逆,求陛下网开一面啊!” 他真的是无妄之灾,因为薛桓,所以被牵连。 朱祁钰杀了薛桓,不放心这一脉人,打算杀光这一脉,从支脉中挑出一个人来,继承阳武侯爵位。 吴瑾更冤枉,本来是皇帝的宠臣,却因为夺门之乱中,其弟吴琮上街想浑水摸鱼,就被皇帝嫉恨上了,打为太上皇死忠。 他根本就不是太上皇的死忠啊! 他祖父是蒙人,叔父吴克忠、吴克勤战死于土木堡,他也是侥幸逃回了京师。 其实,汉化的蒙人,都是随风草,夺门夜,他让弟弟吴琮出去,其实是两头下注。 他当皇帝的忠臣,弟弟去当太上皇的忠臣,无论谁登基,他家都能稳如泰山。 奈何皇帝小心眼,开始嫉恨他。 因为皇帝不重用他,于谦也不重用他,早就被排出了京营,回京至今,他都没在京营里露过面,他在京营里面的人脉关系,都被朱仪抢走了。 皇帝就是公报私仇,直接打死他! 卫颖和刘安,的的确确是太上皇的人,刘安免死,卫颖闹心啊,凭什么你能活着?我要被打死? 都知监的太监进殿,开始行刑。 “啊!” 一仗差点把卫颖的腰打断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卫颖的儿子,卫璋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卫颖哭诉:“都是朱仪,微臣是受了朱仪的指使,求陛下饶命啊!” 他虽然没有封爵,但如今勋臣式微,以他的功劳,获得爵位并不困难。 奈何,他站错了队。 和他一起的过兴,就被皇帝看重,得封伯爵。 胡濙听着惨叫,有些绝望。 皇帝是用勋臣的死,逼他就范。 他确实和李贤联合了,京营拒绝整编,他确实从中作梗了,本来想以此和皇帝谈谈的。 却没想到,皇帝不走寻常路,直接打死作梗的勋臣,瞬间破局。 甚至,连带着和太上皇有关系的勋臣,统统杖毙。 一石两鸟。 “污蔑成国公,统统杖毙!” 朱祁钰直接盖棺定论:“成国公乃朝中中流砥柱,有老太傅、李阁老给作保,谁给你俩作保啊?” 至于朱仪以死自证清白的事,朱祁钰绝口不提。 这不摆明了,往胡濙头上泼脏水呢嘛! 胡濙脸色一白,咬牙跪在地上:“请陛下息怒,您派公公接手京营之事,恐怕有误会……” 话没说完,太监禀报:“启禀皇爷,卫颖受不住刑,已经死了!” 嘶! 群臣倒吸口冷气,那太监才打了三板子,就把一个健壮的成年人,打死了! 吴瑾和薛琮嘴角流血,下半身血肉模糊。 估计也不行了。 “启禀皇爷,阳武侯腰断了!” 奉天殿上再次倒吸冷气。 “腰断了,还活着呢?是心有怨气吗?” 朱祁钰冷哼:“你主子打了伱一顿,便可对主子心怀怨气吗?” 他不给薛琮辩解的机会。 “传旨,阳武侯薛琮对朕不恭,褫夺爵位,收回世券,全族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开门!” “还有谁?对朕心有怨怼?” 朱祁钰目光如电,扫视朝堂。 薛琮听到这话,眼珠子翻了翻,打断了腰,还苟延残喘,也有罪?我想活着也有罪? “昏君,昏君!”薛琮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朱祁钰听不清,让太监复述。 “启禀皇爷,罪人薛琮口出不逊,骂您是昏君!”太监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哈哈哈!” “朕没说错?他果然心有怨怼!” “你只是朕养的一条狗,朕给你骨头,那是朕心好,朕让你吃屎,你也得对朕摇尾巴!因为那是你的责任!” “可朕给你锦衣玉食,给你世袭侯爵,给你无上权力,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啊!” “看来朕对薛家太仁慈了!” “传旨,薛琮不恭,辱骂于朕,欺君罔上,其祖薛禄,不配享太庙香火,移出太庙,收回封号,贬为庶人!” “其家族,嫡系斩首,旁系流放辽东,无诏不得回京!” “薛琮直系,处凌迟!” “还有谁?对朕心有怨怼的?站出来,告诉朕!朕赐你死!” “是不是以为祖上有点微末功劳,便可对皇帝不恭了?” “君君臣臣,乃天地法则,谁是君,谁是臣,心里没数吗?” “着令,所有权贵人家,所有人日日诵读圣贤书,学好君臣之礼,朕月月派翰林去考核,不懂君臣之礼的,不配享受富贵。心有不恭者,皆杀!不要等着朕动手,每日自查,不恭者直接处置了!别冒出来,让朕心烦!” “享受着朕给的富贵,就要承担起责任来!端起碗说真香,放下碗就骂娘之人,一律处死!” “谁家生了这样的不孝子,自己动手掐死!别落个阳武侯薛禄的下场,薛禄英雄一生,到头来连自己的爵位都丢了!都是不孝儿孙闹的!” “你们到了地下,有何颜面面见先祖?” 整个奉天殿内,哀鸿一片。 朱仪额头上的冷汗坠落,皇帝冲的不是薛琮,而是他啊! 吴瑾最尴尬,就他还活着呢。 腰上剧痛,他现在就想快点死啊,他死了,爵位还能保住,若想薛琮那样,不止家族的爵位没了,还连累了祖先! 若薛禄泉下有知,自己辛辛苦苦拼搏半辈子的爵位,被傻孙子给弄没了,肯定掀开棺材板,把薛琮捏死! 吴瑾使劲咬舌头,但太疼了! 自杀太难了! 他也被打断了腰,明知必死了,却还是舍不得自己了结。 “陛下!微臣检举!” 薛伦趴在地上,父亲死了,他不想死啊:“微臣知道,成国公朱仪,和当朝太傅联络!” 哗! 皇帝就等着勋臣里窝里斗呢! 以前,勋臣铁板一块,都支持太上皇,愁白了皇帝的头发。 今天,皇帝就要借机拍散了勋臣,让勋臣狗咬狗,活下来的,乖乖给他朱祁钰当狗。 不该有的念头,都给朕息了。 至于支持太上皇的人,去土里扒拉扒拉,估计还能找到尸体残渣。 “可是诬告?”朱祁钰声音阴沉。 “微臣有证据!求陛下不要收回先祖的封号,先祖以爵位为荣,为大明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请陛下责罚臣等,不要收回先祖的封号!” 薛伦是聪明人。 一旦收回了薛禄的封号,他们家族就再无恢复爵位的可能了。 而且,皇帝特意点他们了,承认薛禄如何英雄,要是再不明白,也是太蠢了。 “倒是个有孝心的,把证据拿出来,若你成国公和当朝太傅,罪名可就大了!” 胡濙急了,不断给李贤使眼色。 但李玠把他爹的脸都扇废了,想使眼色,都没法使了。 李玠这小子太实在了,真打啊! 不等薛伦拿出证据。 胡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臣确实和朱仪有联系,朱仪是老臣的女婿,老臣想念女儿、外孙,所以让他们屡屡登门。” “老臣承认,确实给朱仪出谋划策了。” “但请陛下相信,老臣绝无对不起陛下之意,朱仪更是清楚,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敢有任何逾举之礼。” “请陛下明鉴!” 听胡濙这么一说,薛伦却急了,您老为了保住您女婿,拿我们薛家人陪葬,这是什么道理? 薛伦看向吴瑾,您老再装死,您家的爵位也保不住了! 吴瑾是恭顺侯,是英国公府的人。 让他去咬成国公,他…… “陛下!” 吴瑾拖着断了的下半身,悲鸣道:“微臣愿以死,状告朱仪!” “陛下,臣也可为恭顺侯作证!”广宁伯刘安跪在地上。 看着勋臣狗咬狗。 朱祁钰嘴角翘起,铁板一块的勋臣,终不复存在了。 今日之后,勋臣要么死,要么活着,活着的都是朕的狗! “老太傅请起。” 朱祁钰缓缓开口,殿中气氛肃然,悲鸣的吴瑾闭上嘴巴,不敢惨呼出声。 他强撑着一口气,为家族保住爵位。 “吴瑾,你弟弟吴琮,还活着吗?”朱祁钰忽然问。 “启禀陛下,吴琮已死!”吴瑾眼泪止不住。 “怎么死的?” “他爱好骑马,落马被马蹄踩死的!”吴瑾知道,若吴琮不死,恭顺侯的爵位是保不住了! 他这一支保不住爵位没问题,把爵位传给堂弟,堂弟会代为照料他的家小的。 只要有机会再上战场,他儿子吴鉴和吴镛会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再挣回来一个爵位! 吴鉴和吴镛眼泪止不住地流。 “朕会派太监去查验,你可不要说谎骗朕啊!” 不是朱祁钰小心眼! 夺门当夜,吴琮确确实实从贼了,只是他没跟着打进宫城,而当夜的反贼实在太多了,朱祁钰一直没时间清算。 如今大权在握,他当然要清除掉站错队的人。 “微臣绝对不敢骗陛下!”吴瑾强忍着剧痛,同时为弟弟吴琮默哀,他必须得被马踩死。 “那你说说,朱仪如何交代你的啊?”朱祁钰话锋一转。 “微臣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吴瑾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快要不行了。 “宣太医,吊着他的命!” 朱祁钰早就让太医院都过来伺候,就等着这个时候呢。 李文看着吴瑾的惨状,肝胆俱寒。 吴瑾是他的堂姐夫,他伯父李英将女儿,嫁给了吴瑾,李英因为得罪了宣宗皇帝,死后袭爵时,由侄子李文,越过了李英儿子,袭爵广宁伯,说起来,两家是姻亲关系。 但此刻,各为其主,能保命就算不错了。 吴瑾还算识相,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陛下,此乃污蔑,但臣百口莫辩,微臣愿意以死自证清白!”朱仪跪伏在地。 又来这招? “老太傅怎么看?”朱祁钰把皮球踢给胡濙。 胡濙嘴角抽搐,皇帝摆明了要收拢勋臣,他若是阻挠,就站在皇帝对立面上,皇帝会怎么处置他呢? “请陛下成全他!” 胡濙咬牙,死了个女婿,总比成国公一脉死绝了强。 朱仪脸色一变,岳父竟然舍弃了自己? “请陛下成全!”朱仪眼角含泪,没想到,堂堂成国公,竟有这样一天。 偏偏临死之前,谈不上什么怨恨,只能说自己所生非时。 “既然老太傅如此说了,便赐鸩酒。” 朱祁钰顺坡下驴。 但群臣却觉得皇帝在自毁长城,勋臣之所以荣耀,就是因为爵位珍贵、有世券可世袭,可免死。 皇帝在朝会上,公然打死三个勋臣,又赐死一个。 未来谁还愿意做勋臣?愿意给大明卖命了? 人心,看不到摸不到,却确确实实存在。 朱永、刘安、李文等人兔死狐悲。 此刻再想皇帝说的那番话,这大明的一切都是皇帝的私产,而勋臣,不过是皇帝的走狗。 这话,此刻感受极深。 朱轸泪如雨下,亲眼看着父亲被赐死。 而向皇帝进言的人,竟是他最尊敬的外祖父,他的天崩塌了。 吴瑾奄奄一息时,惨笑出声。 为了爵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爵位,却只是皇帝手中的骨头,吾等却要玩命似的去挣。 他想给皇帝当狗了,可皇帝不收啊。 勋臣,完了。 再也团结不起来了,什么英国公一系,什么成国公一系,都没了,要么去死,要么当皇帝的狗。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了。 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了神一样的太宗皇帝,太宗皇帝以权术驭人,以苍生为刍狗,最终被亲儿子教做人。 太子装傻,汉王咄咄逼人,赵王下药害父,太宗薨逝后,兄弟阋于墙,天家成了最大的笑话。 陛下啊陛下,万物都有正面,也有反面,你得到了,也要失去,这是天命。 你以霸道压人,终究会死于霸道,我在前面等着你…… 吴瑾瞪着眼睛,没了气息。 他两个儿子强忍着,却不敢哭出声来。 他们父亲用性命保护的爵位,可不能因为一场无用的痛哭,而丢掉了。 “皇爷,恭顺侯去了!”太监小心翼翼道。 朱祁钰目光闪烁,缓缓开口:“恭顺侯虽不恭顺,却也算兢兢业业,略有苦劳。” 这话算是盖棺定论了。 吴瑾确实没什么能力,真不知道是怎么从漠北逃回来的。 “吴玘可还有儿子?” 吴允诚是初代恭顺伯,他有三个儿子,吴克忠、吴克勤和吴管者,吴玘是吴管者的儿子。 这个吴管者,是吴瑾的亲叔叔,封爵广义伯。 因为吴玘没有儿子,广义伯的爵位落在吴琮的头上。 吴瑾亲口说了,吴琮被马踩死了,爵位自然要收回来。 “启禀陛下,吴玘没有子嗣。”吕原回禀。 “恭顺侯降格为恭顺伯,由吴鉴袭爵,广义伯由吴镛袭爵。” 吴瑾的两个儿子,无比庆幸,爵位保住了! 虽然侯爵降了一格,终究保住了家族两个爵位! 吴镛拼命磕头,作为二儿子,他是没资格袭爵的,除非老大死了,又没儿子,他还活着,才可能袭爵。 皇帝却将广义伯的爵位,从吴琮那一支,转移到他的头上,何其幸运。 “以后忠谨办事,朕自然会高封尔等爵位,下去。”朱祁钰不过做个样子罢了,吴家他是不可能重用了。 奉天殿内气氛刚刚一缓。 朱祁钰又问:“王诚可有消息传来?” “回皇爷的话,不曾。”冯孝小心翼翼道,皇爷变化太大了,他必须小心翼翼伺候。 “催,加快速度!” 朱祁钰看向跪着的朱仪:“鸩酒准备好了吗?赐下去!” 等朱仪死了,成国公的爵位暂时不封。 等着胡濙来求他。 胡濙会用什么筹码,换取成国公的爵位,让他的外孙承袭呢? 朱祁钰嘴角翘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鸩酒端过来。 朱仪开始流泪,勋臣们兔死狐悲。 死了一个侯爵,一个伯爵,一个即将获封爵位的人,还有一个国公马上要死。 勋臣们终于看清了。 皇帝不一样了,和出京前大大不一样了! 出京前,皇帝依仗他们掌控兵权,回京后才知道,他们只是皇帝手中的玩偶。 皇帝不开心了,便要摔碎玩偶。 玩偶必须要想方设法,哄得皇帝开心。 像李文那样,争着抢着当狗,才有机会活着。 看着朱仪拿着鸩酒,勋臣们明白了,想活下去,就得给皇帝当狗,而且还得看皇帝想不想收! 至于给皇帝使绊子,不许皇帝接手京营,简直是开玩笑! 他们有资格吗? 奉天殿上,打死了三个勋臣,谁敢放一个屁? 赐死成国公,谁敢说不? 这就是皇权! 胡濙长叹一声,全完了,刚起的一点峥嵘之心,顷刻间沉底了,本就不该有的。 等皇帝开海之时,看着大明四分五裂,就完了。 便如此。 却在这时,宫外有密奏传来,朱祁钰刚打开看,王诚便匆匆忙忙求见。 朝臣纷纷诧异,王诚应该在整编京营啊,怎么会来奉天殿? 尤其王诚脸色焦急,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一般。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朱祁钰紧绷着脸:“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皇、陛下,于太保去了京营……” 王诚话没说完,朱祁钰霍然站起来:“你说什么?于太保?他不是……” 于谦? 群臣震怖,于谦不是病重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祁钰话也没说完,密奏是东厂传来的,想来跟于谦有关! 猛地,眸中一寒。 见朱仪还没喝了鸩酒,立刻道:“灌进去!” 朱仪一听于谦的名字,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于谦还活着,绝对不会让皇帝完全掌控京营的,于谦在,勋臣还有希望! 但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按住朱仪,另一个太监掰开他的嘴,把鸩酒往他的嘴巴里面灌! 刚要灌,殿外一片骚动。 一个身材颀长,面容冷峻如冰的男人大步走进殿中,穿过跪着的人群,跪在殿中央,声如洪钟:“微臣于谦,见过陛下!” 声音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丝毫病重的样子。 于谦在骗朕? 朱祁钰脑海中蹦出第一个念头,就是于谦在骗他。 于谦根本就没病,他趁机装死,以观天下。 朕被他骗了? 不对呀,那日朕去看他,亲自摸他的脉搏的,很微弱,几乎快没了,绝对不是骗他的,那,这是怎么回事? 于谦进殿,朱仪挣脱开太监的束缚,劫后余生,太幸运了!他真想给于谦磕一个。 “于太保,病好了?”朱祁钰声音听不出喜怒。 “承蒙陛下厚爱,微臣无碍了。” 于谦目光坚定,但是,他的眼睛中,不再那么澄澈见底,多了很多世俗的污秽。 垂死挣扎的几天,只有他自己知道经历过了什么。 “叨扰诸位挂念,本官无事了!”于谦环顾四周。 有了主心骨,张凤、王伟、项文曜等于党,喜形于色。 甚至,胡濙也松了口气,李贤肿胀的脸庞上折射出异样的神采。 制衡皇帝的人,终于来了! 但,于谦变了。 这是朱祁钰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于谦变了,从说话的语气、腔调,乃至神情都变了。 不会被穿越了? “于太保,病情刚好,不至于起这么早,来回奔波,朕让兵部搬到你家去,在你家中办公即可。”朱祁钰充满关怀。 “微臣承蒙陛下关怀,但身体已经无碍,可正常办公了。” 于谦并没有说,将兵部搬去家中,于理不合。 若在以前了,他会坚持心中的理,那是他的信条,坚定不移。 “朕打算整编京营,太保在更好,省着某些心怀叵测的人,不听朕的诏令。” 朱祁钰直言不讳。 “微臣愿意襄助陛下。”于谦淡淡道。 但王诚却惊慌失措的回来了。 这是愿意吗? 于谦让人看不透了,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奉天殿内气氛再次凝固。 朱祁钰翻开密奏,东厂详细记录了于谦身体转好的经过,在于谦家中伺候的太医,也被东厂带去诏狱,开始细审了。 “被穿越了?还是黑化了?” 朱祁钰搞不清楚。 东厂纪录上,说了璚英的反应,心细如发的璚英试探了其父,于谦一往如常,绝不是替身。 魂穿概率几乎没有,估计是黑化了,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彻底黑化? “是朕跟他说的那番话吗?” “还是他想通了?” “昏迷的几天,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朱祁钰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想让于谦拖半年,为自己大业遮风挡雨。 谁想,于谦竟直接黑化了,不当圣人了,要当权臣了。 “太保请起。” 朱祁钰试探他:“王诚,去整编京营,太保就在殿中坐镇,告诉京营上下,谁敢不听命,朕便派太保去平定京营!” 王诚应诺。 于谦却转移话题:“陛下,薛琮、卫颖、吴瑾何罪?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在问朕吗?”朱祁钰脸色微变,小心翼翼观察着于谦。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和其三人有同袍之谊,想知道真相而已。”于谦说话仍然耿直,依旧咄咄逼人。 他没变,他变了! 用来形容于谦最贴切,他经历了什么? 问得好啊! 奉天殿群臣心里都在为于谦叫好! 能制住陛下的人,终于出现了! 胡濙嘴角翘起,于谦就是于谦,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李贤、王直等人仿佛都有了主心骨,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真相,太保那么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去宣镇查查,那些死难百姓的真相呢?” 朱祁钰直接戳于谦的软肋。 可是,黑化的于谦,根本不当回事。 “陛下,战场上终究有损失的,正如您所说,是您给微臣下的密旨,微臣只是按旨办事!”于谦应对如流。 语气刚直,却带着狡黠。 和以前大相径庭。 “于太保说的对啊,一将功成万骨枯,死的人只是牺牲品罢了,有的人却能凭此扶摇直上,也是让人唏嘘。” 朱祁钰淡淡道:“太保,为何非要知道真相呢?是想逼朕?让朕向你低头吗?” 一听皇帝的口气。 群臣开始瑟瑟发抖,每当如此,皇帝都要杀人了! 上一个是朱仪。 上上一个是吴瑾三人。 朱仪运气好,没死了。 这回皇帝要杀谁? 有朝臣暗戳戳地看了眼张凤,于谦有天下第一功傍身,杀不了的,那么就得杀于谦党羽了。 “微臣不敢逼陛下,微臣只是心中唏嘘,数日前还是北征功臣,如今便魂归黄泉了,微臣担心天下不服。”于谦语气刚烈。 “功臣便不能死了吗?” 朱祁钰目光如刀:“于太保想知道,不如去问问吴瑾,去问问薛琮,去问问卫颖,他们为什么死了?” “想不想知道了?”朱祁钰盯着于谦问。 于谦懦懦不吭声,被问住了。 皇帝在试探他,他何尝不是在试探皇帝呢? 离京这么久,他想亲眼看看,皇帝变成了什么样子! “王诚,去办!” 王诚小心翼翼。 朕倒要看看,你于谦要干什么! “传旨,薛伦为人孝顺,便成其所请,保留阳武侯薛禄爵位,移出太庙后,以侯爵礼葬。” 朱祁钰退让一步。 薛禄确实有大功,可杀薛琮,却不能抹杀薛禄大功。 若真抹杀了薛禄功劳,勋爵会更不值钱的。 薛伦谢恩! “按旨意办。” 朱祁钰淡淡道:“朕饿了,传膳,便在这里吃,等着京营整编完毕,再下朝。” “陛下,阁部政务冗杂,耽搁一刻,便耽搁地方一件大事,中枢停摆一刻,便有百姓吃不上饭,臣请陛下让各司其职,切莫耽误中枢运转!”于谦慷慨道。 朝臣们也发现了,于谦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神游天外,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 如今锋芒毕露,如宝剑出鞘,而其中又夹杂了些人情世故,他开始主动袒护勋臣了。 说明,他也有了争权夺利的心。 有这个心好啊,你出面,肯定比陈循厉害百倍!甚至,可能把皇帝装进笼子里,乖乖当吉祥物。 “太保所言甚是,派人将奏章搬到奉天殿上来,跪着处理。” 从进殿开始,大臣们都跪着呢。 于谦进来,也跪在地上,皇帝根本就没让他们起来。 皇帝就是在用皇权压人,看谁敢不服? “谢陛下。”于谦声音洪亮。 胡濙苦笑,虽然于谦死而复生,让他在朝堂上不再势单力孤,可于谦过刚易折,以刚硬怼陛下。 陛下就用皇权压人,让他们都跪着处理公务。 于谦坦然,但他这个岁数受不了啊! 他心里琢磨着,于谦很有可能是装病、装疯,直到皇帝动了京营,他实在坐不住了,才跳出来的。 可装得也太像了? 李贤还想染指京营呢,不知道于谦会不会报复? 朱祁钰的早膳十分简单。 一碗白粥,一碟蔬菜,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 也不用太监布菜,什么规矩都没有,慢慢咀嚼,吃得很精细,一个米粒都不浪费,鸡蛋也是自己剥的,蛋白粘在鸡蛋皮上的,他也啃干净,慢慢吃完,才让人撤下去。 他把朝臣扣在这里,是给王诚创造机会。 同时,也在等东厂的调查结果。 很快,冯孝便将东厂密奏递上来。 朱祁钰展开一看,根据太医交代,于谦就是心病,他可证明,于谦确确实实有病。 他还说,于谦虽然看似痊愈,其实也留下了后遗症,容易猝发心梗。 “不是装病?也不是鸠占鹊巢?” 作为穿越者,他会用现代思维带入这个时代的问题,往往是走进死胡同。 这两点可以排除了。 就是黑化。 正思索着,王诚传来密报,京营上下,不同意整编。 于谦在作祟啊! “太保,请你去京营走一趟,朕要三日内,清空京营内空饷人数,再将京营拆分成四个军,由陈友、毛胜、范广、项忠统领,可有问题?”朱祁钰直截了当。 “有问题,时间不够!” 于谦语气平淡:“按照陛下所想,恐怕需要半年光景,而且京营新胜,军将多少有些居功自傲,若陛下贸然改革,恐怕会引起反弹。” “反弹?如何反弹呢?请太保细说。”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过犹不及,请陛下给微臣一点时间,微臣愿意说服京营,同意整编。” “三天!” 朱祁钰伸出三根手指头:“朕只给你三天时间。” “陛下,时间太短,京营上下二十余万人,总要有个接受的过程。” 于谦据理力争:“请陛下给微臣半年时间,微臣会按照陛下的意思,拆分成军。” “请陛下明鉴,若匆匆整编,恐怕京营内部人心虚浮,战斗力会迅速下降。” “请陛下莫要着急。” 十团营,是他一手打造的,攥在他手里,犹如臂使。 如今的于谦,不是以前的于谦了。 怎么会同意整编京营呢? “太保,朕看不是京营士兵不同意,而是你不同意啊。” 朱祁钰勾起一抹弧度:“传旨,收敛京营武器,拒不交出武器者,以谋反罪论处!” “去办!” 朝臣纷纷看向于谦。 于谦怡然不惧:“陛下以强制手段逼迫京营,微臣担心京营会造反。” “好啊,造反好啊,传旨梁珤,封锁京城九门!不许进不许出!” “传旨方瑛、宋杰、吴瑾,入驻京营,做好随时平叛的准备!” “太保,你说这一仗,谁会赢呢?” 朱祁钰在笑。 大不了就让京畿血流成河呗! 谁怕谁啊? 只要开打,朕就先杀你于谦祭旗!看谁敢反! 你拿那些兵丁是傻瓜呢?为了你的荣华富贵,他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造反?想多了! 朱祁钰目光凌厉:“再传旨,封锁宫中各门,将太上皇接到宫中来!” 打啊,于谦! 朕很期待啊! “陛下是将京营视为敌人了,您这样做,会让京营寒心的。”于谦似乎智珠在握。 京营里的中流砥柱,都在奉先殿呢。 还有范广、过兴在京营,这些可都是朕的人啊。 没有领头羊的京营,就是一群羊羔,怎么有胆子造反呢? 何况朕给的条件极为优渥,改编后,军将级别不变,额外多了补贴,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于谦一条道走到黑呢? 于谦的底气在哪呢? 等等! 范广、过兴,甚至曹泰、杨俊、徐贤等人,可都是跟着于谦冲锋陷阵的同袍。 他们也可以说是于谦的人! 若真让他们选择,他们会选择朕呢?还是于谦呢? 媳妇和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 异曲同工。 好个于谦啊,在这算计朕呢! 幸好,朕扶植了方瑛、梁珤等人,又收服李震、陈友、毛胜等人。 看来李文等人也有了用途,他们也是制衡于谦的筹码。 之前的想法,要改变了,有些人不能直接杀了了事,要想办法留着,给于谦添堵,恶心他。 “太保大病初愈,经不得劳累,来人,将太保扶下去,让太医贴身伺候着!”朱祁钰忽然话锋一转。 于谦微微变色。 他有病,皇帝大可借机,说他回光返照,直接让太医动手,杀了他! 他咄咄逼人,皇帝则要动手杀人! 看谁更狠! 他立刻看向胡濙。 清醒之后,他不想回忆那几天经历了什么。 产生的第一个念头,金身被破了,做不成圣人了,那就如陛下所说,黑化,做个权臣! 做权臣没什么不好的,以他的能力、资历、大功劳,堪称天下第一臣。 古有窦宪,今有于谦。 他本以为,凭自己一己之力,就能力压皇权,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 只有和胡濙联手,一文一武,再联合朝中诸臣,才能压制皇权,和皇帝分庭抗礼。 “陛下且慢!” 胡濙必须搭手救于谦。 于谦是朝臣的唯一希望,虽然如今的于谦,看着十分蹊跷,却必须无论如何要保下来。 当初陈循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一次了。 朱祁钰却不说话,让都知监的太监把于谦拖下去。 方才,太监没直接灌死朱仪,他已经很不满了。 如果这次,杀不死于谦,都知监也该整饬一顿了,这种没用的太监,留着干什么? “陛下不可!” 胡濙箭步冲出去,拉住于谦,竭力跪在地上,奋力高呼:“于谦大功于社稷,陛下能做让天下人心寒之事啊!陛下!” 李贤立刻跟着跪下高呼,同时爬过去,用身体拦住太监的方向。 无数朝臣汇聚过来,把于谦团团围住。 这就是于谦,加胡濙的威力吗? “哈哈哈!” 朱祁钰忽然大笑:“老太傅要干什么?诸卿你们要干什么?” “朕只是担心于太保的身体罢了,尔等为何如此紧张呢?朕不知道于太保有大功于社稷吗?” “怎么?你们怀疑太医会杀死于谦吗?” “你们这脑子,装的都是屎吗?” “朕在奉天殿上,杀死了于谦!” “你们让朕如何跟天下臣民交代?这天下,朕不要了吗?” “朕只是担心于太保的身体!” “好,你们信不过朕,便让太医上殿伺候,于太保好不容易身体痊愈了,最高兴的人是朕啊!” “是不是啊?” 朱祁钰大笑,但笑容中却充满了冰冷。 太医上殿,朱祁钰却指了指李贤:“先给李阁老看看,他的病能不能治了?” 李贤浑身一软。 太医给李贤号脉,慢慢道:“启禀陛下,李阁老身体康健,毫无病情。” 李贤却眼前一黑,完了! 皇帝要杀他! “身体康健?” 朱祁钰一愣:“不对呀,李爱卿刚才不是说,身体不适吗?让老太傅给你治病,怎么太医说你身体康健呢?是不是很矛盾?” “陛下,老臣确实有病,有病啊!”李贤急了。 可太医满脸无辜:“李阁老真的身体康健,陛下您不信微臣的医术,请其他太医诊脉!” 哪个太医敢说他有病啊! 他们入殿前,已经被冯公公交代过了,谁敢说错了话,小心九族的脑袋! 李贤整张脸惨白惨白的,看向胡濙,帮帮我,快帮帮我啊。 胡濙欲言又止。 皇帝怒火无处发泄,若把李贤丢出去,给皇帝发泄怒火,也是好事。 只要保住了于谦,一切便好。 在这之前,要摘清自己。 “老太傅有什么话要说吗?”朱祁钰直接点名。 胡濙脸皮子一抽:“启禀陛下,李阁老身体确实只有些小毛病,微臣调理几副汤药,已经痊愈了。” “老太傅这么神?正好,太保也有病,你给瞧瞧,看看几副汤药能好?” 朱祁钰见胡濙袒护李贤,十分不满。 胡濙能怎么说? 直接承认了?岂不把自己带进沟里了? 该死的李贤,把本天官也拖下水了! “启禀陛下,微臣只是略通皮毛,哪里赶得上太医妙手?还是请太医号脉,老臣不敢越俎代庖。” 胡濙在摘清自己。 李贤听着心里拔凉拔凉的,要完!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9章 把京营踢出京城!胡汉之分,打劫西番! “李贤,给朕一个解释!” 李贤身体发软,吭哧道:“启禀陛下……” “别说了,李玠,打他!” 啪! 李玠狠狠一个耳光抽下去。 李贤嘴角溢血。 “把木杖给他,用木杖打!”朱祁钰让太监将木杖交给李玠。 这木杖三下能打死一个人,若李玠用来打李贤的嘴巴,恐怕一下就能把打死。 奉天殿梃击案,儿子杀爹,李玠的孝名能传到爪哇国去。 “陛下,家父身体不行,微臣请陛下打微臣!”李玠跪在地上。 “儿子代父受过,孝心可嘉!” 朱祁钰微微颔首:“李贤,你来打!” 李贤只有两个儿子! 这一杖下去,就得没一个。 皇帝一定会让他次子李璋跪在这,继续让他打的! 把他打到断子绝孙。 皇帝要杀他,昭然若揭。 他看向胡濙,看向于谦,帮帮我! “打呀,你儿子孝顺,怎么不成全他呢?” 朱祁钰淡淡道:“你要舍不得,就把木杖交给李玠,让李玠打伱!” 他在逼李贤,让他出来撕咬胡濙和于谦。 能咬吗? 咬死了于谦,以后谁能制衡皇权? 生与死摆在眼前,李贤凶狠地看了眼于谦:“陛下,老太傅精通医术,他多次私下里与老臣说过于太保的病状。” “说太保心血逆流,才昏迷不醒的,太保看似痊愈,实则脸如白纸,虚弱无比。” “陛下爱护太保,请太医给太保治疗,群臣擅加揣测天心。” “老臣愿意用性命担保,陛下之纯洁!” 老臣选择了生! 李贤有点东西,每次都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以为次次都这么好运? 见李贤反水,胡濙十分无语。 李贤啊李贤,你拖老夫下水,如今却一脚把老夫揣进水里,你可真够绝的。 “李阁老,本天官和你有这么熟吗?” 胡濙冷笑:“你一个行外人,胡乱揣测太保的身体,意欲何为啊?” “老太傅,陛下关心太保,所以请太医照料太保身体,有何不可?”李贤豁出去了。 看着文臣狗咬狗,朱祁钰冷笑:“好了,别争了!” “太医,好好检查太保的身体,若出了差错,朕定斩不饶!” “还有你,李贤,表里不一!说话颠三倒四,当什么阁臣?” “老太傅,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呢?” 朱祁钰把皮球踢给胡濙。 李贤完全傻了,他明明已经站队了呀,为什么皇帝还要拿下他? 胡濙咂么皇帝的意思。 皇帝明明可以用李贤为刀,搅乱朝臣的,让朝臣狗咬狗,皇帝却偏偏拿下李贤,他要干什么? 清理朝堂? “陛下,老臣以为李贤勾结晋商,阻挠王公公整编京营,此乃罪大恶极,请陛下勒令李贤告老还乡!” 奉天殿上一片冷气。 胡濙真够狠的,一出手就拿掉一个阁臣。 “勾连晋商的,就一个李贤吗?” 朱祁钰冷笑:“林聪、王文、王直,你们都没份吗?” “殿上的,有多少刚从北征回来!” “在宣镇兴风作浪的商贾,不就都是晋商吗!” “晋商的主子,只有李贤吗?” “还有谁?自己站出来!” 奉天殿上大惊失色,皇帝是嫌阁部高官碍眼了。 每次都让他亲自下场做喷子,实在有失风度。 偏偏阁部重臣,美其名曰他的狗,每次都人帮他喷人,除了会装死之外,一无是处。 这样的朝臣,留着干嘛? 王文开始发抖,前日,逯杲千里迢迢回来,把他儿子王伦带入京中,刚碰了一面,就被带入宫里做侍卫了。 作为皇帝的铁杆,王文存在感非常低,每次皇帝陷入险境,他都装死。 皇帝不满了。 要拿他开刀。 林聪更加恐惧,皇帝留着他,是因为铁杆没培养起来,再加上他懂事听话,终究皇帝觉得他没用,不想留他了。 “朕最后给尔等一次机会,主动站出来!” 王文、林聪、薛瑄都主动爬出来。 “原来都有份啊!” “陛下,是李贤将老臣拖下水的!”王文攀咬李贤。 朱祁钰看着这些人,心里恶心。 看向叶盛、白圭、耿九畴等人,谁可入内阁? 内阁里放着一群蛀虫,蛀虫也就罢了,偏偏毛用没有。 杀? “够了!” “狗咬狗要到什么时候啊?” “朕给你们权力,是让你们帮着朕,处置天下政务的,不是让你们狗咬狗的!” “罢了!” “朕真累了,今天不想再杀人了!” “传旨,李贤督抚辽东,王文督抚云南,林聪督抚山东,萧镃督抚南直隶,薛瑄任广西布政使。” “任于谦为内阁首辅,张凤、俞山、叶盛、吕原调入内阁。” “调平江侯陈豫、安远侯柳溥、宁远伯任礼、毛忠回京!” 原来注脚在这呢! 皇帝要把兵权和于谦剥离。 兜这么大的圈子,一是清理内阁,二是让于谦不掌兵权。 胡濙深深地看了眼皇帝,这步棋走的妙啊。 内阁首辅,能和兵部尚书比吗? 等皇帝彻底整编了京营,于谦的影响力就被削弱到最低,届时,皇帝想怎么拿捏于谦,于谦都得乖乖听话。 黑化了又如何? 朕才是皇帝! 李贤等人拼命给皇帝磕头谢恩,这哪是惩戒啊,是奖赏啊! 这朝堂上,危如累卵,离开才好啊! 却在这时,有太监禀报,范广在宫门口请求觐见。 很快,范广入殿,叩拜行礼后,慨然道:“启禀陛下,团营和京营对峙,请陛下解难!” “对峙?京营为何要对峙啊?”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京营兄弟不愿意交出兵器,双方随时都可能擦枪走火。” 难怪于谦不急呢。 京营被于谦经营了八年之久,又打了一次大胜仗,于谦威望高到了顶点,想动京营,得先动于谦。 朱祁钰目光一厉,干脆让太医弄死于谦算了。 “范广,你怎么看?”朱祁钰试探范广。 范广犯了难了,他心知肚明,这是于谦在和皇权抗衡,而他是皇帝的人。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欲速则不达,若想令京营快速整编,非于太保不可!” 范广这话,惹得朱祁钰不快。 若范广说,愿意为他孤注一掷,大不了就血流成河,再征兵便是,他反而觉得范广忠心可嘉。 “宣于谦过来。”朱祁钰不动声色。 就这般退了? 很快,于谦英姿飒爽入殿,拜服在地。 看见于谦还活着,胡濙松了口气。 李贤倒了,但他和于谦联手,能制造出无数李贤出来。 “于谦,朕让你去整编京营,可否?” “微臣遵旨,请陛下给微臣半年时间,京营必按照陛下所想,整编完毕!”于谦不卑不亢。 又是半年? “朕打算让你做内阁首辅。” “微臣遵旨!”于谦老老实实听话。 “兵部侍郎,你有什么人选推荐的?”朱祁钰问。 “微臣没有人员举荐,请陛下任免!” 于谦,也怕死了。 以前的于谦,根本不会害怕。 更不会进入内阁。 “老太傅,你怎么想的?”朱祁钰又问。 “老臣听从陛下之命!” 胡濙跟紧于谦的步伐,也在向皇帝服软。 “罢了,整编京营便交给于太保,半年后,朕要看到成果。”朱祁钰站起来,宣布退朝。 有些虎头蛇尾。 不能一口气拿下京营,以后就没机会了。 所谓半年,不过是托辞罢了。 那就把京营派出去,消耗掉! 于谦想跟朕玩,看朕怎么把京营踢出京城的! 朱祁钰目光如刀:“李贤、王直、王文、林聪、薛瑄留下!” 五人身体一僵,难道皇帝又反悔了?要杀了他们? “范广也留下。” 朱祁钰带着他们进了勤政殿。 李贤等五人瑟瑟发抖。 “李贤,朕没杀你,是看在你往日略有苦劳的份上,知道了吗?” 朱祁钰语气冰冷:“说说,朕为何让你督抚辽东?” “陛下想诏回曹义三将,又担心焦礼、施聚不可靠,把曹义留在辽东,又势单力孤,所以派老臣去辽东,老臣经营辽东,必然以稳定为主!” 李贤真的是劫后余生。 他完全没想到,皇帝会网开一面,没有杀他。 “不是稳定辽东,该打就打,女真也是心腹大患,该杀的杀,该招降的招降!” “朕派你去辽东,给你权宜之权!” “可开关打女真、鞑靼,随便抢掠,也可守城不出,打了胜仗朕赏你,打败了朕不罚你。” “还有,你去辽东,必须同化朝鲜,这是朕派你去的最主要目的。” “朕不瞒你们,朕要归化朝鲜。” 朱祁钰实话实说。 李贤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皇帝是罚他,还是故意放他离开朝堂,竟有些受宠若惊。 “陛下,朝鲜地峡人穷,没什么油水,多次欲内附大明,朝堂都予以拒绝了。”李贤小心翼翼道。 没错,朝鲜确实穷。 但是,朝鲜的地缘很重要,开发东北,不安定因素首先是女真,其次是朝鲜。 而且,朝鲜号称小中华,汉化起来相对容易。 还有一层原因,朝鲜和倭国近在咫尺,占据朝鲜,就能兵出倭国。 “朕知道,朝鲜要的内附,只是名义上的内附罢了,当不得真。” “朕要的归化,是要把朝鲜变成大明土地!” “朕要修建驿道,征召夫役,祸害的是朕的子民,朕不忍心,而朝鲜人多地峡,正好可以大用。” 朱祁钰实话实说:“地方那么小,就移居中原啊,来中原做苦役,总比挤在小小的弹丸之地强。” 朝鲜地皮是穷,但人多呀,都是劳动力,不好好利用多亏呀。 这是给朝鲜人的恩惠。 让他们变成大明人,那是大明君父赐给他的好机会,还敢挑三拣四?活得不耐烦了? 信不信,朕一道圣旨过去,朝鲜便会送来无数户口来做徭役。 哪国权贵会把百姓当成人啊! 李贤抽抽嘴角,忽然发现,去督抚辽东,说不定会成为他仕途的转折点。 “老臣明白!”李贤恭敬磕头。 “李贤,朕选你去,是知道你的能力,把精力放在政务上,你就是朕的左膀右臂。” 朱祁钰语重心长道:“在辽东,大胆去做,不要怕惹恼了女真、鞑靼,威望是打出来的!” “你从翰林院挑选一批进士、再从民间招一批举人跟你去辽东。” “汉化为主,打仗为辅。” “军需也无须操心,朕从中枢给你转运钱粮,兵不够,朕把京营派过去给你用。” “朕知道,朝鲜上流权贵会说雅言,不许底层百姓说汉话,你此去便要打破此规则,让百姓说汉话,这是朕给朝鲜的恩赐,若有人敢忤逆,直接派兵打他!” “鞑靼你们打不过,朝鲜还打不过?不恭顺,就给朕打!” “朝鲜出美人,京中权贵都喜欢小脚女人,便让朝鲜女人裹脚,送到教坊司,朕以市场价收购。” “朝鲜、女真奴隶,朕也花钱买。” “记着,多多运人过来,辽东也要开发,就用女真人、朝鲜人来做。” “做狠点没事,他们人多,随便消耗。” “若学会了汉话,便留一条活路……” 朱祁钰说了很多,才郑重道:“李贤,朕把辽东交给你了。” “只要你在辽东做出政绩来,内阁首辅的位置,朕给你留着!” 这番话,实在让李贤受宠若惊。 仿佛朝堂上的喊打喊杀,只是一场戏。 李贤也懵了,皇帝好像是真疯了? “林聪,知道朕为何让你督抚山东吗?”朱祁钰看向林聪。 林聪脸色发苦。 山东千头万绪,尤其上面坐着一个土皇帝,他怎么搞? “朕知道,山东有个土皇帝,流民、流匪遍地都是,中枢派去山东一批一批人,却都杳无音信。” “山东很乱,朕心知肚明。” “之所以让你去,朕打算整饬山东了。” 林聪浑身一抖,难道真把北孔安置去捕鱼儿海? 朱祁钰看向李贤:“等李贤在辽东打出威风,便开始平整土地,填补沼泽,开发辽东,届时朕打算在辽东建一座城池,安置北孔!” 嘶! 林聪倒吸一口冷气,皇帝是真狠啊。 “你去山东,朕赐你天子剑,阁臣之名你还挂着,堂堂内阁宰辅入主山东,足见中枢多重视!” 朱祁钰认真道:“朕打算从京营中,派出一个团营,随你去山东。” “老臣遵旨!”有了一万五千人的底气,林聪心情振奋。 林聪小心翼翼道:“老臣想请陛下派一良将,山东流匪多如牛毛,若无良将坐镇,老臣有所担忧啊。” “平乡伯陈辅,乃是朕的心腹,由他领兵随你去山东。” 平乡伯陈辅,父亲是陈怀,死于土木堡,他家本来没有世券,是朱祁钰赐他世券,由陈辅世袭爵位。 “谢陛下隆恩!”林聪松了口气。 “萧镃,朕将任礼和陈豫调出南直隶,派你南京守备,你确实有泥塑阁老的称号。” “但朕是知道你的能力的。” “你去南京,一来为朕打前站,朝政安稳之后,朕就会抚幸南京,坐镇江浙,原因你想必清楚。” “二来,南京势力错综复杂,只有你这样的老臣坐镇,朕才能放心。” “三来,朕需要你去南京,帮朕选荐良才,不看出身,只看才华。” 朱祁钰抓住萧镃的手:“这几个月,苦了你了,朕心中有数!” 萧镃没想到,他居然能全乎地离开京师。 真的泪如雨下。 朱祁钰以为他是感动的。 “薛瑄,朕选派你去广西,是希望你将文萃带去广西,迅速同化广西苗僮诸族。” “朕跟你交个实底,朕要动宁藩,不久江西就要乱。” “但是,广西不能乱!” “朕派你去,就是稳住广西!” “你可能不是一个好宰辅,但巡抚地方,你必定事半功倍!” 朱祁钰无比认真道:“朕知道广西不好守,同化各族,更是难上加难,但中枢可给你政策,你时时将广西情况,奏报于朕,让朕看到,真实的广西,能做到吗?薛瑄?” “老臣定不辱使命!”薛瑄恭恭敬敬磕头。 他早就不想当这个宰辅了,每天站在风口浪尖上,在刀尖上起舞,真是心惊胆寒。 终于能离开京师了,他心情是无比雀跃的。 “王文,知道朕为何偏偏把你派去了云南?”朱祁钰看向王文。 “乃是陛下爱臣。”王文趁机拍马屁。 “没错。” “论督抚,云南最难。” “而你是朕的人,所以朕派你去解决最大的难题!” “朕已经迫不及待了,要迅速同化西南诸族,让各族迅速汉化!” “三年!” “朕给你三年时间,汉化云贵川湘中的蛮族、土人!” “你要什么,朕给你什么!只要能迅速同化,要兵要将要钱,朕都给你!” “朕先抛砖引玉,云贵木料多多,朕打算让皇家商行多多做木料生意,转运到京中来,正好朕打算要多建些建筑。” “农闲时,你多多征召夫役,开山凿路!” “给夫役些钱,这钱内帑来出。” “那些土司你暂且不要动,该给的封赏都给他们,就是慢慢修路,慢慢开山,慢慢叫人汉话,三年之后,朕要看到一个全新的云贵川湘!” 朱祁钰谆谆道:“朕说的不一定对,但是,朕把能给你的,都给你!” “三年之后,只要你做出功绩来,朕封你三孤之职!让你做天官!” 王文唏嘘,却觉得陛下太着急了。 汉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陛下偏偏要用三年,而云贵实在太大了,不知道要撒进去多少银子,才能见到效果。 一旦银子花多了,皇帝还会这般好说话吗? “王文,你可小瞧了云贵,云贵可是宝地啊,无非是受限于运力,运不出来罢了,只要把云贵的东西运出来,那都是黄金!” 朱祁钰道:“到了云南,便联系黔国公,有困难就去找沐琮,朕把旨意给你。” 他并不怀疑沐家有自立的可能,因为云南太穷了! 当大明的国公多舒服呀,自立干什么啊! “还有,重开茶马古道……” 要说开茶马古道,就绕不过去麓川王国。 说到麓川王国,就得大明之耻,四征麓川,败得像条狗。 所谓的胜利,不过剁掉一条腿,然后贴个创可贴装饰罢了,从那时起,天朝上国的尊严,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麓川要土地,便让给他些,云南大得很,我们不要土地,要人口,尤其是汉化的人口。” 朱祁钰咬牙道:“三年,三年之后,朕亲征麓川,必然灭其国!杀光其民!” “王文,朕给你的任务最重。” “云南汉化太慢了,朕想亲征麓川,想亲手终止这段耻辱历史,但必须要有汉民支持。” “到了云南,中枢给不了你多少支持了。” “朕给你一个团营,再派一老将跟着你。” 朱祁钰第一个念头就是杨宁,杨宁参与过第二次征讨麓川,因功升官,如今因为足疾,在南京做刑部尚书。 “让杨宁和韩宁带兵,随你去云南。” 韩宁,是韩青的儿子,北京保卫战时,韩青守卫紫荆关,力竭而亡,堪称英雄。 “王文,你为人刚直,不懂变通,到了云南,恐怕要吃些亏。” “记住,朝堂不是派兵打麓川之战去了,而是让你汉化云贵,守住汉地即可,蛮人、土人的地盘尽量不去,然后加大贸易,吸引其民下山。” “朕再叮嘱一点,不许另眼看待苗民,云贵之民,皆是华夏苗裔,是朕的儿女,你若另眼看待,朕可饶不了你。” 朱祁钰警告他。 “老臣知道!”王文赶紧道。 交代完毕。 朱祁钰环顾五人:“朕革除尔等阁臣,并非是责怪,而是为了朕的雄心!” “朕赐尔等天子剑,给你们权宜之权!” “朕只有一个要求,朕的话,你们时刻记在心上,朕的要求,你们必须做到!”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朕说了,你们要什么,朕给什么,要什么支持,朕给什么支持!” “朕就要看到结果!” “明白了吗?” 李贤五人跪在地上:“臣等明白!” “诸卿,朕在朝堂上,对尔等多狠,出了京师,尔等便有多快活。” “出了京城,你们便不是帝党了。” “无论朕做了什么,都不会拖累你们!” “你们是被贬谪出去的。” “朕用心良苦,尔等要明白!” 朱祁钰语重心长。 五人叩拜,王文哽咽道:“陛下拳拳之心,老臣感激涕零。” 让他们五个下去。 独留范广,朱祁钰整理下心情,幽幽问:“朕派出去两个团营,你说京营中,哪两个指挥使不听话啊?” 范广一愣,旋即明白,皇帝是趁机蚕食于谦的兵权呢! 宣镇三败,十团营,损失了两个,尚未得到补充。 皇帝又一脚踢出去两个。 于谦的兵权锐减。 攻守之势异也。 所以,皇帝把范广留下来,因为范广手里还有两个呢。 范广点名朱仪、朱永手里的团营。 一个踢去山东,一个踢去云南,再回来的时候,是谁的兵,可就说不准了。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眼范广,嘴角翘起:“起来。” “于太保变了,变得有功利心了。” 范广不敢接话。 “不过也好,整天要做圣人圣人的,哪里有半分人的模样,有功利心好啊,朕就怕他丧失了功利之心。” “范广,朕不让你站队,你是军人,不该掺和肮脏的政治。” “但你要记住了,这天下是谁家的?” 朱祁钰点他。 “微臣知道得一清二楚,天下皆是陛下的!” “微臣拜谢陛下,为臣女赐婚!” 范广也聪明了,陛下将他小女儿,赐婚给于康。 以前,于谦不和陛下针锋相对时,大家其乐融融,是亲戚。 可是,当于谦咄咄逼人的时候,于康就是制衡于谦的那张牌,而握住于康这张牌,就得先握住范广。 范广这是表忠心呢。 “起来。” 算范广过关了。 “朕打算拆分京营成军,按照朕的意思办。”朱祁钰道。 “微臣遵旨!” 把范广打发走。 朱祁钰戳戳眉角,有点累了,让太监伺候眯一会。 起来后批阅奏章。 周一清又上书,控诉宁藩不知收敛。 “宁藩要按捺不住了,若是造反该多好啊。”朱祁钰啧啧。 宣镇大捷,传告天下,宁藩应该不敢造反了,可惜了。 “皇爷,徐有贞书写完毕。”冯孝进来禀告。 “哦?” 朱祁钰把徐有贞给忘了,当时让他把治水经验写出来,让连仲跟着学,有一段日子了。 “都写完了?呈上来。” 冯孝拿着誊写好的。 朱祁钰一目十行,有些看不懂。 “连仲怎么说?” “连公公啧啧称奇,不断夸赞徐有贞是治水大才。”冯孝回禀。 的确,徐有贞是有才啊。 奈何不是朕的人,朕不放心用啊。 “这治水的人才,朝中就没有了吗?”朱祁钰想杀,又舍不得。 “启禀皇爷,奴婢就知道魏骥一人。” “魏骥?不是辞官归隐了吗?” 真别说,魏骥是个全才,参与编撰《永乐大典》,素有文采,又于兵事上献计献策,还是个治水能人。 偏偏,这样的人,在景泰初年便辞官归隐了。 “奴婢看您想人才都愁白了头发,所以想请老大人出山,为您排忧解难。”冯孝小心翼翼道。 他和皇爷不比从前亲密,举荐人才这种事,是干涉了朝政的。 “夺情启用。” 朱祁钰决定:“派人将魏骥接到京中来,若能担任官职便担任,不能担任了,就将治水经验编纂成书,传于后人。” “对了,你可知王来上任时,带走了谁?” 朱祁钰忽然笑起来:“带走了陈泰,他说陈泰打仗不行,建造城池是一把好手,把朕乐死了,当时陈泰的脸,都黑了,哈哈哈!” 冯孝见皇爷心情好,赶紧吹捧几句。 “唉,若这些老臣都活着该多好。” “今天奉天殿上,朕想干脆把李贤等人都杀光了!” “却还是忍住了,都杀光了,谁给朕干活呢!” “天下有能力、有经验的人太少了,干脆,把他们踢出京师,让他们给朕卖命,干得不好朕就骂他们,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地方也该整治了,先从京畿开始。” “把蒯祥、陆祥都宣来。” “奴婢遵旨。”冯孝可不敢回复皇爷的喃喃自语。 很快,蒯祥拄着拐杖进来。 一个工匠,做到了工部右侍郎,实在是厉害。 跟着蒯祥一起的,也是工部右侍郎陆祥,陆祥是雕刻大师,宫城里的很多雕刻,出自他的手。 “平身。” 朱祁钰打量这俩老头一番。 蒯祥黑瘦黑瘦的,手上都是老茧,却十分壮硕。 陆祥则白胖,手上都是刀口,却总笑着,笑容可掬。 “如今京师粮食充足,朕打算修缮宫殿了。” “你出的图,朕也看了,很是满意。” “朕打算在乾清宫侧,建造一座养心殿,养心殿旁边,建造军机处。” “仁寿宫、庆慈宫都需要重建。” 朱祁钰道:“你有什么看法?” “回禀陛下,老臣这就回去制图,图制好后,请陛下阅览。”蒯祥十分恭顺。 工匠出身的他,谨小慎微。 能走到这一步,除了靠精湛的技艺,就是谁都不得罪的作为信条。 “不必给朕看了,你看着建造便好。” 朱祁钰道:“蒯祥、陆祥,朕诏你来,是有事交代你。” “陛下请说。”蒯祥、陆祥跪在地上。 “你们手艺精湛,世所罕见,朕希望你们能把手艺传下去,让更多的木匠、石匠学会你们的手艺。” “朕知道,你们都有独门绝技,向来敝扫自珍。” “朕让你们全部外传,是难为了你们。” “但是,朕不希望你们的技艺失传。” “朕告诉你们,朕今年扩建了京城,明年还会扩建,未来还要扩建南京,甚至,朕在恢复蒙元疆土之后,打算立下十都。” “这十座大城,朕都想让人看到你们的技艺!” 蒯祥、陆祥对政治不感兴趣,也不敢有兴趣。 恭恭敬敬磕头:“陛下之命,老臣不敢藏私,老臣这就广收徒弟,传承技艺。” “好,你们能理解朕的苦衷,是有孝心的。” 朱祁钰虚扶,让他们起来:“太祖对爵位有所规定,朕不能封你们爵位,但是,朕会赐你们金符!” 蒯祥瞳孔一缩,于谦被赐下玉符之事,在京中已经传开了。 而且,皇帝对符牌极为谨慎,轻易不赐。 符牌在京中,变得比爵位都值钱。 “朕允你们编纂成书,刊刻后传于天下,朕也收藏一本入藏书阁。” 陆祥张开嘴巴。 编书,那是读圣贤书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他区区匠户,能编书吗? “朕允你们编,朕亲自给你们做序,由经厂刊刻,传于天下。” 朱祁钰笑道:“朕掏银子刊刻,保证精美,让藏书家去收藏你们的书,让后世万代人,都能看到你们的着作!” “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荡,老臣必将毫不保留,传于世人!”蒯祥激动得流泪。 和藏私比起来,名垂青史,谁不愿意啊。 “好,等你们成书,朕就赐你金符!”朱祁钰笑着让他起来。 又说些建筑的事情。 “朕会让皇家商行采购木料。” 朱祁钰目光一闪,辽东、云贵、广西都出木料,正好可以开拓商业为名,给土人好处,迅速归化土人。 “陆祥,你雕刻得栩栩如生,但也可以把人做成雕塑,如绘画一般。”朱祁钰对陆祥比较感兴趣。 “启禀陛下,雕塑人的话,是对人的不敬,老臣不敢。”陆祥小心翼翼道。 “尊敬放在心里,如佛像道尊,不也铸造金身了吗?谁不尊敬了?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你回去便雕塑几个人,送到宫里来,让朕看看。” “老臣遵旨。”陆祥不敢忤逆皇帝。 打发走蒯祥、陆祥,朱祁钰继续批阅奏章。 胡汉之分。 郭登上奏疏,说关西七卫闻听大明战胜瓦剌,请求内附,他论述了胡汉之分。 大明有很多归化的胡人,几代之后,完全把自己当成大明人了。 如陈友,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回回人。 “会说汉话者,为汉!”朱祁钰朱批。 又添了几笔:“不许关西七卫迁居内地,朕有重开河套之心,若有战事,尔可开关助战。” “郭登,可同化长城附近牧民,会说汉话者为汉。” 写完,他放在一边。 朱祁钰认为,若论纯血统的汉人,恐怕早就没有了。 汉人,是一个符号,是文化符号,我们说着一样的话、读着一样的书,便是汉。 不分面貌、肤色、种族。 回回、畏兀儿、蒙古、苗,皆可为汉。 “请胡濙、于谦来勤政殿。” 等他们过来,朱祁钰便把朱批的奏章给他们看。 “陛下想汉化胡人?”胡濙看穿了皇帝的心。 “没错,朕想快速汉化,然后兵出河套,收复河套。”朱祁钰直言不讳。 见皇帝的态度,胡濙也放松了些。 他虽然不知道皇帝和李贤等人谈了什么,却隐隐猜出来,皇帝的野心。 “陛下,微臣以为不可。” 于谦慷慨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胡人,大明强大时,会依附我们,等大明衰落时,便会露出獠牙,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朱祁钰看向他:“太保以为如何?” “看着他们被瓦剌攻破,坐收渔翁之利。” “胡族向来记吃不记打,打得越狠,他们越卑服于大明。” 于谦正色道:“陛下想鲸吞河套,中原之民未必愿意移民过去。” “等到西番战败,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可令边镇出关接引,接引他们入关,然后攻占河套之后,将他们安置在河套上。” “一来,生死面前,他们会心甘情愿汉化。” “二来,漠北打仗,只杀人抢掠财货,双方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是死结了,投降大明,我们也可安心。” “所以微臣认为,陛下应该留中不发,等着西番大乱。” “此番瓦剌损兵折将,必然得从别的地方补充财货、兵力,微臣以为,西番是最好的选择。” 胡濙颔首,于谦分析得很有道理。 “好多财货都被瓦剌夺走了,我们却要贴钱供养这些人,亏了呀。” 朱祁钰目光闪烁:“能不能假扮瓦剌,打劫西番!” 嘶! 于谦倒吸口冷气,本以为自己够阴狠的了。 和陛下比起来,真的小巫见大巫啊。 “陛下,煌煌大明,岂能做贼人之事?”胡濙不忿。 “老太傅,反正他们是肥羊,咱们不宰,也是瓦剌人宰,谁宰都是宰!” “若把关西七卫给宰了,河套就没了掣肘,咱们就能顺利接收河套。” “瓦剌兵呢,没抢到西番,就得往西域走,说不定,西域诸国遭殃了,还得向大明求助呢!” “到时候,咱们也可借机重开丝绸之路啊。” 朱祁钰说到这里,居然乐了起来。 有您这样的皇帝,也是西番倒霉。 “太保,你说如何?”朱祁钰兴致勃勃问。 于谦翻个白眼:“西番被抢了几波了,剩下的东西,咱们也看不上……” “太保,你看不上,大明百姓看得上啊!” 朱祁钰笑道:“咱们抢回来后,就卖给百姓。” 卖? 您这生意做的是真精啊,谁也别想占您便宜! “怎么样?” 看着皇帝兴致勃勃的样子,于谦苦笑:“倒是可以一试。” “传旨,大同、太远、延绥、宁夏、固原、五镇总兵,派人扮成瓦剌兵,劫掠西番!” 嘶! 皇帝真写成圣旨传下去了。 这圣旨可要被记在史书里的,皇帝是真不要身后名了。 “抢来的东西,归兵卒所有,不必上交了。”朱祁钰也觉得西番太穷了,没什么油水。 “陛下圣明!”胡濙恭维一声。 “多杀些人,扮得像一点,抢掠完了,各镇准备开关,接收难民内迁。” 朱祁钰嘴角翘起:“等建完宣镇,朕就收回河套,赔钱也收,内帑出!” 至于被看出来了,就看出来了呗。 谁让大明就是强呢! 朕就这般霸道,大明人也这般霸道!不服就去死! 胡濙想劝,于谦却摇摇头。 “太保为何不许太傅劝朕?”朱祁钰看到了。 “回禀陛下,若无西番捣鬼、瓦剌劫掠,河套说不定能自给自足,微臣相信,宣镇一仗,起码能让大明边关太平十年!” 于谦有这个自信。 “那不恰恰说明,如今正是收回河套的良机嘛!” 朱祁钰神情有些振奋,站起来激动道:“朕派京营,出征收复河套!收回故土!” 一提京营,于谦面色苦涩。 皇帝强行把京营派出京城,吃相太过难看,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啊。 他手中兵力锐减,若再派出两个团营出去,他可就一点兵丁都没有了,拿什么和皇帝抗衡? 就凭两次大功的不败金身吗? 朱祁钰看着他,笑了。 和朕斗? 除非你想谋朝篡位,否则,朕就是皇帝,朕就是能把京营踢出京城,不接受整编,就去边疆吃沙子。 看看军中上下恨不恨你于谦! 等过几年回京,这兵丁是谁的,可就不好说了。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0章 请衍圣公移居四平之城!请耿寺卿喝茶,灌到死为止! “陛下,整编京营的圣旨刚刚传下去,如今又让京营出战,微臣担心人心惶惶。” 于谦这个借口很拙劣。 “不必整编了,朕食言而肥,多给京营些赏赐,就启程去河套。” “命令延绥镇东部镇守王祯、西部镇守王斌,配合京营。” 朱祁钰语气一缓,延绥镇建设得并不完善,仅有两路镇守,互不统制,没有总兵,导致两个镇守矛盾不断,每月都上书互相攻讦,他看着也头疼。 “朕打算将河套,纳入延绥镇,配一总兵,掌将军印!” 他扫了眼于谦,等着于谦开口。 于谦并未出言举荐。 “朕打算派范广去,太傅、太保,以为如何?”朱祁钰问。 果然是范广! 范广凭此功,就要封侯了。 范广也是命好。 “微臣并无异议。”于谦躬身道。 “传旨,命宁远伯范广,敕为总兵官,佩征虏将军印,镇守延绥地方,延绥原东西两路,暂且不变,再设北路,延绥镇以后便有三路。” 朱祁钰郑重道:“河套好收,但不好经营,二位可有良策教朕?” “陛下,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河套产粮,便是宝地,若不产粮,都是空谈,早晚都要放弃。” 胡濙斟酌道:“老臣以为,河套应该农牧并举,并以畜牧为主业……” “绝对不行!” 于谦皱眉道:“老太傅,您没去过河套。” “如今的河套,和数年前截然不同。” “前些年河套沦为放牧场,尚有牧民在那讨生活,近两年牧民都嫌弃河套这不毛之地。” “若再强行放牧,水土流失更加严重,河套更加残破。” “微臣以为,收复河套,当以养为主,保护水土,大肆种植树木,挖通河运,以内地之粮,养河套之民。” 胡濙立刻反驳:“那怎么能行?” “之前石尚书便算过这笔账,若由内地供养河套,一年就需要三十万两银子,这钱从哪出?” “这还不算养兵的钱。” “只种树不种粮,完全亏损。亏个几年,朝堂入不敷出,只能被迫放弃,绝对不成。” “你再算算,一棵树,起码十年成材,而且到了冬天,本地百姓肆意砍伐,能剩下多少?” “每年反复栽树,又是一大笔开支。” “挖通河运,就得长期维护,还得花钱,丰裕年头还好说,若是坏年头,内地百姓都顾不上呢,何况河套了?” 胡濙是坚决反对。 于谦苦笑:“老太傅,这是唯一的办法,河套贫瘠,供养不起多少人了,连牧民都嫌弃的地方,您想想。” “若是有能在贫瘠土地上种出来的作物就好了。”朱祁钰喃喃自语。 “陛下,这天下哪有这样的作物啊?” 胡濙苦笑:“若是真有,甭说河套,就是整个漠北,那都成了宝地了。陛下,您就别天马行空了!” “只有肥沃土地,才能种出粮食来,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于谦附和道:“所以粮食金贵,陛下,微臣也认为,着眼于眼前,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像真有。” 他不知道玉米、土豆、地瓜是什么时候传入大明的,但肯定能在不毛之地上开花结果,好吃,还能填饱肚子。 虽然这个年代的作物,不可能高产,但能成为经济作物,就够了。 “让各地方官去找!” 朱祁钰忽然想起来:“对了,京中可有佛郎机人?” 胡濙一愣,和于谦对视一眼:“宣德年间有,太上皇在位时,认为佛郎机人屡屡犯边,便驱逐出京了!” “陛下,佛郎机人弹丸之地,能有什么宝物啊?” 胡濙和佛郎机人打过交道,还学过外语。 前些年,国子监还把佛郎机语言列为必修课,后来和佛郎机人交恶,便不再学了。 “未必,他们的火炮,便比大明的强。”朱祁钰道。 胡濙不服气:“不过一群海盗,若敢上岸,大明军队一个冲锋,便能要他们的性命!” 朱祁钰懒得跟他辩解,看向于谦:“内阁拟旨,传旨广州市舶司,令其将佛郎机人带到京城,朕有话问他们!” “臣遵旨。”于谦将信将疑,真有陛下说的那种作物? 若是真有,河套反而会成为大明助力。 “朕认为于太保的话有道理,河套残破,却不能继续残破下去了,养护水土是重中之重。” “而且,黄河泛滥,和河套地区的破坏有着必然联系。” “要治黄河,就要先治河套,从源头开始治水,事半功倍。” 朱祁钰沉吟道:“但养护非一时一日之功,朝堂强行种树,下面也会阳奉阴违,春天种,冬天砍,骗取中枢,河套永远得不到治理。” “朕打算派皇家商行,在延绥建一个大型纺织厂,在延绥推广桑树种植。” “勒令延绥地区百姓,每家种植五颗以上的桑树,树苗钱朕来出,若想多种的,就从朕这里买树苗,朕平价卖给他们。” “等桑树养成了,便养蚕缫丝,皇家商行收丝,全部都收。” 朱祁钰沉吟道:“再在河套地区,多多种树,桑树、槐树、杨树、枣树都可以种,朝堂下旨,任何人不许砍树,内阁拟定砍树的惩罚,一并颁布下去。” “老太傅,您说若在河套种果树如何?果子成熟了可吃可卖,两全其美。” “陛下,延绥百姓苦得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果子吃呀?至于陕西权贵,恐怕看不上那些果子,老臣以为,还是别费力不讨好了。” 胡濙没直说,但说的是秦藩。 “藩王倒是富得流油,百姓苦得饭都吃不上啊。” “都是朕的亲戚,又不在京中,你说朕该怎么杀?” “一道圣旨下去,没到地方呢,本人就死了,他的儿子们疯狂上书,求朕赐他们继承王位呢。” 朱祁钰叹了口气:“先这样,果树种不成,就种些枣树,大不了朕来收,收了给延绥镇的兵丁吃。” 他还有一层没说,他以太祖之祖制治国,不能直接和亲戚们撕破脸的。 拐着弯杀。 “老臣明白陛下苦衷!”胡濙躬身行礼。 “等宁藩跳出来,朕先平了江西,挑富庶地方先平定,穷困的排后。” 朱祁钰说了句真话。 又跟二人聊了很久,才放他们离开。 “没被穿越!”朱祁钰得出结论,微微松了口气。 “皇爷。” 冯孝小心翼翼进来禀报:“舒公公传来密奏,关于山西的。” 朱祁钰打开,眉头皱紧:“这么点?舒良呢?” “在东厂,没进宫。” “宣进来,朕亲自问他。” 厂卫联合,从宣镇转道山西,端了晋商的老巢,结果才抄出来一百多万两银子,糊弄鬼呢。 这点钱,都不够晋商塞牙缝的,绝对有问题。 很快,舒良进来,行礼叩拜之后。 “皇爷,厂卫绝对不敢贪腐,绝对不敢虚报、假报。”舒良信誓旦旦。 “晋商传家千年,岂能这点钱?” 朱祁钰不信:“蛀虫都除干净了吗?” “启禀皇爷,范青传来的详细奏报,说是都铲除了。” 舒良小心道:“皇爷,奴婢怀疑,这些商人,是不是提前收到了风声,把钱财转移了?” “嗯?你怎么会这样想?”朱祁钰看向他。 舒良吓得跪在地上:“宣镇之战时,驿递便出了问题。” “本来派厂卫是去查宣镇之败的,结果厂卫还没到呢,便有捷报传来,您临时起意,令其抄家晋商。” “所以朝堂上不能走漏风声,厂卫也不能,那么,就只有是驿递出了问题!” 舒良的意思是,驿递中有人,给晋商偷偷递了信。 这些晋商,闻讯而逃,把家里方便携带的金银财宝,全都带走了。 倒也合理。 只是舒良拐着弯说这些,有何目的呢? “伱有什么看法?”朱祁钰看向他。 “皇爷,奴婢以为,清洗驿递,再严加拷问,拷问出那些晋商把金银财宝都藏在了哪里!” 舒良发狠道:“奴婢以为,范青等人查抄的晋商商贾头目,应该都是假的,真的应该带着金银财宝藏起来了。” 朱祁钰眉头皱得更紧了。 舒良分析的对,抓的那些晋商,都是小鱼小虾,大鱼都藏起来了,用不了几年,就会改头换面,重见天日。 可动整条驿递的话,又牵连太大了。 如今中枢政斗不断,朕想抽出身来都难,如何整顿驿递呢? “这些商贾,如老鼠一般,又有主场优势,他们在山西经营几百年了,根深蒂固,朕一道圣旨下去,也不过被地方官员蒙骗罢了,治标不治本。” “舒良,朕也想清查。” “但于谦站起来了,朕不得不小心应对。”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等京营出京,你随着一起出京,亲自办这件事,如何?” 朱祁钰其实不想放舒良出京。 缇骑不成气候,锦衣卫动作太慢,东厂是他最依仗的。 可舒良有自己的想法啊。 “皇爷,奴婢若离京的话,您的安危……”舒良有些紧张。 对舒良而言,京中权力已经这样了。 宫中传出来收复河套的风声,舒良就知道,皇爷想将手伸向西北了,宣镇、宣化、再加上河套的延绥,已经形成一个拳头,把西北攥在手心里。 所以,他想着,让东厂去西北扎根,日后重开西域,重开丝绸之路,好处难以想象。 舒良才冒死,向皇帝提出来,山西查抄的钱财对不上数。 真正目的,是想去经营西北。 “好了,你的心朕知道,你亲自坐镇山西也好,帮着朕查一查山西,晋商这些年,在朝堂牵扯太深了,好好查一查。” “朕立足于西北,是要重开西域。” 朱祁钰看穿他的小心思:“既然你想去山西,便好好为朕经营西北,让朕看到西北的真正情况。” “舒良,朕信你,希望你别让朕失望。” 说完,看着他。 “奴婢绝对不敢让皇爷失望!”舒良神情激动。 “去。” 舒良磕个头后,恭恭敬敬出去。 朱祁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人都是有野心的啊,也好,没有野心,怎么能为朕所用呢?” 东厂迫不及待要占据西北,恐怕金忠也要来吃这块肥肉了。 果然,金忠也递进来密奏。 金忠就在宫门口候着。 果然,他也想去清查山西。 “你来晚了一步,朕已经让舒良去了,随京营一起出发。”朱祁钰淡淡道。 金忠脸上并不失望,退一步道:“皇爷,奴婢收到宁藩的密奏,天师道天师张元吉迟迟不肯出京,和宁藩有着密切关系。” 说着,他递上来一本奏章。 朱祁钰皱眉看完,记录的都是龙虎山上的事,想来锦衣卫收买了龙虎山上的小道士。 宁王朱奠培和天师张元吉经常密谈。 密谈的内容,倒是有只言片语传出来。 也不知道是瞎编的,还是朱奠培真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无所谓了,宁藩必除。 “金忠,你想去江西啊?”朱祁钰立刻戳破金忠的小心思。 破了宁藩,必然使江西空虚,锦衣卫就可趁机在江西安插耳目,将江西纳入几方势力。 看来舒良和金忠是商量好的啊。 以前的明争暗斗,是做给朕看的? 朱祁钰目光闪烁。 “皇爷,这点小事,无须奴婢亲自坐镇江西,奴婢清楚,您收拾了宁藩后,就是湖广藩王。” “但湖广诸藩,和您关系极近,想动手,必以雷霆之势动手。” “奴婢担心出现意外,所以奴婢想亲自坐镇襄阳。” 金忠实话实说。 他的心更大,想占据湖广、江西,未来的手会伸去西南,或者东南。 厂卫有点泾渭分明的意思。 朱祁钰微微颔首:“马上要到端午了,朕打算诏天下藩王入京,和朕一起过节,乐呵乐呵。” 金忠瞳孔一缩! 他以为皇爷会一个个对付呢! 谁敢想啊,皇爷竟要一勺烩了! 论雄心,还得看皇爷。 “金忠,湖广诸藩,都是朕的亲叔叔,你去坐镇,还不够格,动不了他们。” “诏来京中,朕亲自对付他们。” “等他们入京,你就去湖广,等着朕的命令。” 朱祁钰淡淡道。 看看谁敢不来。 “怀恩,让内阁拟旨。” “奴婢遵旨。”怀恩亲自去。 朱祁钰看着金忠,金忠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半晌,朱祁钰才嗤笑:“派个人去江西,宁藩蹦跶不了多久了。” “奴婢遵旨!” 金忠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皇爷看穿了。 人不再坦荡之后,自然而然的心虚。 他不敢再和皇爷对视了。 有了权力,人就不干净了。 这权力场,不如一个屎坑干净。 “去。” 目送金忠离开,朱祁钰幽幽一叹:“人心啊,什么时候能知足呢?” “冯孝,厂卫在山西抄了些门户,你去挑两个漂亮、可人的,留在家里伺候你。” 噗通! 冯孝扑倒在地上:“奴婢是没根的人,要女人有什么用啊?奴婢不喜欢女人,求皇爷饶了奴婢!” “不喜欢吗?那算了,喜欢就跟朕说,朕赐你。” 朱祁钰瞟了他一眼:“石璟、王谊可还消停?” “回皇爷的话,皇爷让他们闭门思过,已经是皇恩浩荡了,自然安静无比。” 冯孝这是掉进驸马坑里了,心里恨透了驸马。 石璟派人多次往宫中递话,他偏偏不传,就是想饿死这两个驸马。 “顺德姐姐去的早啊,朕想为姐姐做些什么,也做不到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如今朕只剩下一个姐姐了,吩咐宫中,对常德好些,毕竟是朕的亲姐姐啊。” “奴婢遵旨。” 在一旁伺候的谷有之,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皇爷,奴婢知道,胡皇后尚有兄弟在世,那是顺德公主的亲舅舅。” “嗯?还有吗?”朱祁钰问。 “尚在人世,胡皇后亲兄胡安、胡瑄都在前卫,胡安是指挥佥事,胡瑄则是百户。”谷有之小声道。 冯孝看了眼谷有之,深感威胁之大,他根本没明白皇帝的深意,但谷有之却懂了。 “堂堂后族,却只是百户啊!” 朱祁钰淡笑道:“和孙氏比起来,真是大相径庭。” 这话谁敢接啊! 胡皇后是废后,先帝废的,做儿子的都不敢说父亲的不是,何况这些奴婢呢? 若说了,皇帝直接赐一丈红。 “把胡安、胡瑄宣来,让朕看看,和顺德姐姐像不像?” “奴婢遵旨!”谷有之磕头。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抻个懒腰:“今日便歇了,不处理政务了,朕去后宫里转转。” 谈允贤已经正式被纳了,奈何朱祁钰还在将养身体。 便让她陪着走走。 “最近习惯吗?”朱祁钰看着她。 她低着头,轻轻点头。 “那些宫女没欺负你?”朱祁钰深谙人心,谈允贤出身很低,而宫中的宫女,都是官家贵女,难保不会狗眼看人低。 “回禀陛下,臣妾有贴身婢女伺候,还算安心。”谈允贤说得轻巧。 “入了宫的就是奴婢,该如何处罚便如何处罚,打死了她家里也不敢造次,安心用。” 朱祁钰是说给宫女听的。 这些官家贵女,可不好管。 他在给谈允贤撑腰。 “臣妾遵旨。” 见皇帝给她撑腰,谈允贤胆子大了些:“陛下,臣妾想求陛下一件事。” “说。” “臣妾想请陛下,莫要封臣妾家人做勋臣!”谈允贤小心翼翼道。 “你听说什么了吗?”朱祁钰不动声色地问她。 “没有,臣妾只是觉得,德不配位,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便好,给他们大富大贵,臣妾担心他们承受不住。” 谈允贤这话,说进朱祁钰心坎儿里了。 像之前的李惜儿,连这种妾室的兄弟都封了锦衣卫千户,大明的爵位不值钱,就是从乱封外戚开始的。 “那便从你开始,外戚不封爵、不封官,量才启用,有才能的朕不拘一格,用其才!” 朱祁钰歪头跟冯孝说:“让内阁下中旨,告示天下。” 皇帝要对孙氏外戚动手了! 冯孝小跑着去传旨。 “允贤,你很不错,在宫中安心侍奉着,你家人若有能力,朕自然会用,若无能力,便让他们做个富贵闲人,莫要进这名利场,臭不可闻。” 朱祁钰这话颇有深意。 贴身伺候的几个宫女,会将这番话传出去的。 回勤政殿的路上,朱祁钰忽然目光一闪:“林氏呢?” 他发现,一直在身边伺候的林聪的女儿林钰,不见了。 “回皇爷,林氏父亲被贬谪,所以奴婢擅自做主,打发她去其他宫中伺候了。”谷有之小心翼翼道。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谷有之如遭雷击,跪在地上,不断请罪。 “以后别做这狗眼看人低的事,林聪虽是贬谪出京,却也是阁部重臣,他女儿林氏又未犯错,如何将她打发走了?” 朱祁钰盯着他:“去宫门口跪着,把林氏叫回来。” “谢皇爷开恩!” 谷有之知道,最近自己飘了,竟敢在乾清宫擅自做主,简直是活腻味了。 进了勤政殿,朱祁钰让胡贵菊伺候按按肩膀。 没过多久,林钰走进勤政殿,小脸带着委屈。 “莫委屈了,朕处罚了谷有之。” 朱祁钰让她起来:“你父亲虽然不在中枢,却也是一省督抚,仍是朕的肱骨重臣,早晚会回来的,今晚你在勤政殿里伺候朕。” “再把李玠、王伦宣来,让他们在勤政殿门口带刀护卫朕。” “他们父亲走了,那是为朕办事去了,并非惩罚!” “这宫里,更不是狗眼看人低的地方。” “谢皇爷天恩!”林钰磕头。 就这一天光景,她就彻底感受到了人情冷暖,人心之恶毒。 她仿佛快速长大了。 “起来,给朕按按腿。”朱祁钰闭上眼睛。 林钰膝行过来,跪在地上,给皇帝按腿,比之前恭敬了许多,又夹杂着一丝感激。 “别哭丧着脸了,你在朕身边伺候,指不定多少人恼恨你呢,一点小挫折罢了。” 朱祁钰安慰她。 “谢皇爷宽慰。”林钰眼角落泪,赶紧擦了一下,不敢再落泪了,省得惹得皇爷不快。 朱祁钰看出来了,这个体毛重的女孩,竟真的成熟懂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冯孝声音传来:“皇爷,胡安、胡瑄到了。” “宣进来。” 朱祁钰睁开眼睛,挥退胡贵菊和林钰。 很快,两个老者进殿。 “抬起头来,朕看看。” 朱祁钰端详一番:“你和顺德姐姐长得有些像。” 他指着胡瑄说。 “微臣不敢和公主比论容貌。”胡瑄还算恭顺。 “你自是没资格的,皇姐风采,岂是你这样的凡夫俗子配比的?” 朱祁钰道:“但朕想念皇姐时,也算是个念想。” “微臣愿意留在宫中,侍奉陛下!”胡瑄这么大岁数没白活,听懂了朱祁钰的暗示。 “皇姐在时,和朕关系最好,奈何天不假年,皇姐薨逝……”朱祁钰得算算死了多少年了。 这叫感情好?死几年都忘了! “十三年了。”胡瑄接口。 “十三年了,朕偶尔就会想起,虽然朕还要一个姐姐,却不如朕和顺德关系亲笃,虽然都是亲姐姐,也有个里外。” 朱祁钰一点也不尴尬。 “陛下和公主的天家亲情,天下臣民尽知。”胡瑄拍马屁。 “你是有孝心的,还记得公主的祭日,比石璟都强,他连皇姐死了多少年都不记得了。” 朱祁钰看着他说:“若非看着朕的两个亲外甥的份上,朕就赐死了他,去地下侍奉姐姐去。” “胡瑄,你怎么看?” 胡瑄没想到,皇帝上来就是虎狼之词。 用他的嘴,去杀石璟? “微臣是外人,不敢揣测天家之事。”胡瑄小心翼翼道。 “你也是顺德的舅舅,和朕也算亲戚,但说无妨。” 胡瑄咬牙道:“驸马毕竟是宣宗皇帝亲选之人,若杀之恐怕影响陛下的孝名。微臣以为,可罚驸马。”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是谁也不想得罪。 朕给你功劳,你却嫌功劳烫手,难怪坐冷板凳这么多年,着实没什么气魄。 “嗯,下去。”朱祁钰懒得浪费时间了。 连个待宰的羔羊都不敢杀,敢去咬孙氏外戚吗? 你们不咬他们,朕怎么把封爵收回来? 看着他们,朕就恶心。 胡瑄心里发苦,一步登天的机会,飞了! “陛下,请听微臣把话说完!” 胡瑄叩头在地,不肯起来:“陛下,微臣说的罚,是让驸马做事,在京中驸马算不得什么大官,可到了地方上,驸马就是了不得的存在了。” 让驸马做事? “说明白点!”朱祁钰没让他起来。 他撅着,继续说:“微臣的意思,得罪的事让驸马去做,若做错了也有借口去杀,若做的不错,陛下便继续让他做!” 这个办法好啊! “起身。” 朱祁钰看着他,胡瑄满脸通红,血压都快炸了。 “正值端午,朕打算诏天下诸王,进京和朕一起过个端午,团圆团圆。” “既然是你提议的,那便让王谊、石璟做使者,你们兄弟做副使,分成两路,邀请天下诸王入京。” “啊?”胡瑄都傻了,这就来啊? 您在京中做了什么,天下人都心知肚明,您祸害完商贾,祸害驸马,驸马祸害完了,轮到诸王了? 您说说哪个王能来? 偏偏这得罪人的事情,让我们兄弟去? “朕格外开恩,让你们儿子,进宫做侍卫。” “本来你们儿子是没这个机会的,像你胡瑄,只是个百户,儿子只能做个普通军户了。” “再过一代,怕是连京中一个普通民户都不如了。” “朕在给你们升官的机会。” “记住了,天下诸王,老的小的,都要进京,一个都不能缺!” “缺了,朕拿你们试问!” 胡瑄整个人傻眼了,总感觉这不是天降富贵,而是天降无妄之灾。 “陛下,若王爷不肯入京呢?”胡安小心翼翼问。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骗啊、唬啊、用强啊,哪怕是掳来,朕也要在京中见到他们!” 朱祁钰淡淡道:“朕想念亲戚们了。” 胡安咬牙道:“陛下能否派厂卫随从?” “允了。” 朱祁钰懒得跟他们废话:“你们去把王谊、石璟放出来,朕的圣旨稍后便到,你们好好商量商量,抓紧出发,距离端午,一个半月,你们的时间很紧的。” 看看胡家兄弟,有什么本事。 这次之事,只是试金石。 朱祁钰让人伺候安枕。 一连几日,朝堂上毫无波澜。 范广率领京营出京。 这天,早朝之上,处理完政务后,朱祁钰宣布下朝,回乾清宫的路上,有太监火速跑来,献上密奏。 密奏上有血! “叫住百官,都不要走!” 朱祁钰返回奉天殿,没打开密揭,但落款是张鹏! 进入奉天殿,百官看见皇帝手里捏着密奏,就知道出事了。 “朕还没看,打开,念!” 朱祁钰让怀恩念。 张鹏洋洋洒洒近万言,将山东大涝,抽丝剥茧,说得清清楚楚。 掘开黄河口的,是佛子山上的贼人做的。 这个佛子山的头领叫林松,自称是唐赛儿的儿子,号称佛子,所以改山名为佛子山,在民间传教迷惑百姓,聚众造反。 他们以白莲为号,打着佛母的旗号,妖言惑众。 少的时候聚众上万,多的时候聚众数十万人。 根据张鹏的调查,联络佛子山的,是京中人,佛子山收钱办事。 “佛子,白莲!” “唐赛儿啊,朕怎么又听说了!” “这山东流匪,都打着唐赛儿的旗号,怎么着?” “唐赛儿是母猪不成?生了几百个儿子?” “从永乐朝开始,每年都有唐赛儿的声音,但官方记载,唐赛儿在永乐十八年就已经死了!” “老太傅,朕说的对不对?” 朱祁钰看向胡濙。 胡濙是活化石啊。 “回陛下的话,唐赛儿确实是死了,但唐赛儿刚死不久,便有人冒着唐赛儿的名头闹事。”胡濙言辞闪烁。 “接着念。” 根据张鹏调查,京中人士联络的是孔家人,是孔家派人去和林松联系的。 念到这里,一片哗然。 胡濙偷偷看了眼皇帝,他是真要把孔家之事,摆到明面上说吗? 奏章末尾,张鹏预料到自己会死,担心密奏送不到京中,他一共写了十几份,分别送出来。 奏疏念完,张鹏已经死了。 龙椅上的朱祁钰面无表情,倏地冷笑两声:“朕说呢,山东迟迟没有密奏!” “看看时间,这是十七日前送出来的。” “张鹏已经死了。” “一共十几份,恐怕他说的只是一个虚数,恐怕他送出来二三十份,才能如愿送到朕的手里!” “好一个山东啊!” “朕看这山东,不是朕的了。” “是孔家的,是山匪的,是坏人的,唯独不是朕的,不是大明的!” “堂堂右都副御史,从三品大员,持圣旨、天子剑巡抚山东,竟然会被害!” “写了几十封密奏给朕,朕只收到了一封!” “派出去的上百人,全都杳无音信!” “好个山东啊!” “山东的布政使、巡按使、镇守太监、各级知府、知县,竟然没一个人,写奏章给朝堂!” “你们说,这山东官场有存在的必要了吗?” 朱祁钰目光如刀:“他们逼朕,视朕于无物,那朕就让他们知道,朕是什么样的皇帝!” “于太保,朕命你率京营出京!” “坐镇山东!” “山东官场上下,下到官府差役,上到布政使,一律缉拿,个人自证清白,不能自证清白者,杀!” 轰! 整个奉天殿瞬间炸了。 皇帝要杀光整个山东官场啊! “陛下……”胡濙急声道。 “老太傅不必再劝,这山东不治,何以治天下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堂堂右副都御使,说没了就没了,朕派去了多少官员,杳无音信!连厂卫到了山东,都可能消失。” “这是在挑衅中枢!挑衅于朕!” “朕就全了他们的意思!” “于谦,清理山东官场之后,再在全山东理清匪患,一个山匪都不许再有!” “抓到的山匪,头目斩首,余者变成劳役,开山建路,全部累死!一个不许活!” “再传旨李贤,跟女真借一块地,建造一座大城,取名四平!” “召集天下能工巧匠,建造一座美轮美奂的城池!” “请北孔移入四平城!” 嘶! 奉天殿内倒吸一片冷气。 皇帝疯了! 皇帝杀空山东官场也就罢了,清理匪患也可以,怎么敢动孔家啊! 那是圣人之后啊! 您难道不要法统了吗? 可是,谁敢劝啊! 百官看向胡濙,胡濙喟然长叹,不发一言。 “请陛下顾念天下读书人之心!”这时,耿九畴跃然出列,跪在殿中间。 朱祁钰眼皮子抬起:“何意?” “微臣清楚陛下深恨山东之乱,想恢复承平岁月,但陛下可杀官吏,可平匪患,却不可请圣人之后移居。” 耿九畴豁出去了。 “曲阜和四平一样,都是大明领土,如何不行?” 朱祁钰笑道:“朕会直接下中旨,请衍圣公全家思量的,朕想衍圣公之家,必会体谅朕的苦心。” “若衍圣公家不愿意呢?”耿九畴胆子够大的。 “不愿意就算了,朕也不强求。” 朱祁钰笑道:“但朕相信,衍圣公会体谅朕的,对了,孔弘绪到哪了?刚到京城?让他加快脚步,朕在奉天殿上等着他!” 他又看向耿九畴:“衍圣公马上便要到了,不信你可当面问他,朕相信他会同意的。” “这……” 耿九畴犹豫,他担心皇帝用强,可皇帝却说不用强制的。 若不强制,衍圣公全家怎么会迁居那荒凉之地呢? 狗屁的四平城,没听说嘛,让女真拿出一块地皮出来建城,连现有的土地都不愿意给衍圣公建城,可见陛下之抠。 再说了,女真和大明,龃龉不断。 若把四平城建在战场之上,乐子可就大了。 万一女真打进城了,他们是该投降呢?还是该投降呢? 不过,此事必然不成。 天下读书人,可将衍圣公视为圣人之家,岂能由着皇帝的性子胡来? 等着陛下中旨传到天下各地,必使群情激奋。 “陛下可保证,绝不强制吗?”白圭问道。 “自然,朕说到做到,若衍圣公不愿意,那便算了。” 朱祁钰看向于谦:“把中旨发下去,朕相信,这天下人都是心向着朕的!” 于谦皱眉,陛下您哪来的底气呢? 不过,皇帝这招够绝的。 把剩下的京营兵丁交给他,把他一起踢去了山东。 之前,皇帝说过多少次不担心他功高盖主,所以这次又给他兵权,可见知行合一,圆了皇帝的美名。 又担心在他京中兴风作浪,干脆把他踢出京城,顺带着把京营拿到战场上消耗。 皇帝的心是真毒啊! “回皇爷,衍圣公到了!”冯孝低声禀报。 “宣进殿里来!” 十岁的孔弘绪,当代衍圣公,踩着鼓点进殿,拜见皇帝。 可礼行完了,皇帝却不让他起身。 他小心翼翼打量一番,岳父大人并没在朝堂上,他已经收到了消息岳父李贤去辽东上任了。 看着威严的皇帝,他心里发怵。 尤其山东大涝,这种错事让他十分担忧。 “衍圣公,朕问你,朕欲请衍圣公全族,改居四平城,意下如何?”朱祁钰直截了当。 孔弘绪一懵,咋回事啊? 我们孔家招你惹你了呀,怎么一脚把我们踢去四平城了呢?四平城在哪啊?我都没听过! “回禀陛下,微臣家居乃先祖圣地,孔氏繁衍千年,俱在圣地,若离开祖地,恐怕族中诸老不愿,请陛下见谅。” 孔弘绪婉拒。 可等了半天,皇帝都不应声。 他就一直撅着,膝盖都快跪麻了,脑袋点在地上,血液倒流,十分难受。 “请陛下见谅!”等了好半天,皇帝都没声音,孔弘绪只能自己说话。 奈何,朱祁钰跟没听到一样。 他想求救百官,问题是岳父李贤没在朝堂上,其他人他也不熟啊。 怎么就没人帮我说话呢? 可等了半天,还是没有。 耿九畴蠕了蠕唇,觉得陛下做事太小人,口口声声说绝不强迫,结果却用这种方式压制一个十岁孩子,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他刚要说话,身后的轩輗拉住他。 叶盛、白圭等人也想说话,却又不敢。 气氛凝固了一刻钟。 御案后的皇帝,闭着眼睛,脑袋靠在龙椅上,昏昏欲睡。 跪着的孔弘绪,血液逆流,浑身的血涌在头上,幸好岁数小,若换做老臣,这回准死在这。 实在忍不住了。 他活动一下脖子,却看见皇帝的眼睛陡然睁开。 站在皇帝身侧的太监猫着腰下来,从其他太监手里接过来一把戒尺,狠狠抽在他的屁股上。 “啊!”孔弘绪惨叫一声。 “低下头!不许僭越!”冯孝阴冷道。 孔弘绪立刻乖乖低下头,冯孝才上去。 他算明白了,若不答应,皇帝就不让他起来。 皇帝这也太损了! 我们孔家哪得罪您了呀?我们都是良民好不好啊! “陛下,非是微臣不愿意,只是家中老人,想要落叶归根,不愿意离开祖地,请陛下谅解!” 孔弘绪还在坚持。 这货十分聪明,知道再熬一会,一定会有人帮他说话的。 这天下,毕竟都在读圣贤书,圣贤的后人在这呢,谁能当做没看到啊! 再熬一熬! 可等了好半天,还是没人说话。 他想要服软了,身上哪里都疼。 “陛下!” 却在这时,耿九畴跃然而出:“衍圣公已经行礼完毕,请陛下按照礼制,令其起身。” 此言一出,朝臣立刻知道,耿九畴捅马蜂窝了。 朱祁钰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倏地笑道:“唉,朕刚才眯着了,这几天实在太累了,衍圣公还没起来呀?快快请起!耿寺卿也请起!” 孔弘绪站了起来,舒服了。 看,天下读书人,都站在我家这边呢,终究有人会为我说话的! “你刚才说了什么呀?”朱祁钰忽然问。 孔弘绪的小脸登时就垮了。 还得跪啊! 他只能跪下,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结果,上面又没声了! 孔弘绪都快哭了,这皇帝有点玩赖啊! “陛下,衍圣公已经回禀了!”耿九畴咬着牙,又站了出来。 朝臣都用勇士的眼神看着他。 “嗯?” 朱祁钰仿佛才睡醒一样:“说完了?朕没听到,再说一遍!” “臣等不想离开祖地……” “再说一遍!”朱祁钰换招了,你不想离开,就当复读机呗。 孔弘绪快要哭出来了:“陛下,臣等……” 长篇大论,说得有理有据,不愧是孔圣人的后人,学习这块确实没落下。 “再说一遍。” 孔弘绪只能哭着又重复一遍。 皇帝刚要开口,耿九畴看嘴型就知道,皇帝让他再说一遍,立刻道:“陛下,衍圣公口干舌燥,请陛下赏他一盏茶喝。” “耿九畴,你这么愿意发号施令,要不你坐这,朕下去,给你跪着!” 朱祁钰阴冷开口。 噗通! 耿九畴一下跪在地上:“微臣不敢逾举,微臣知罪!” “怎么就知罪了呢?应该是朕知罪啊!”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朕说了这么多话,喝过一盏茶吗?老太傅天天早晨站在这里,喝过一盏茶吗?于太保,功比天高,在奉天殿上喝过一盏茶吗?” “太祖立下的规矩,你想改了?是吗?” “来人,给耿九畴上茶,让他喝个够!” “喝!” “喝到死!” 朱祁钰直接炸了:“他才几岁啊,说了几句话,就要喝茶!在奉天殿上也敢喝茶吗?” “你定的规矩?” “真当他是孔圣人转世啊,是不是朕也得跪着、迎着啊!” 耿九畴吓惨了,嘭嘭嘭磕头不断:“请陛下饶命啊!” “朕把你当个人才,你倒是真把自己当盘菜啊,在奉天殿上对朕指手画脚?” “要改大明的祖制!” “灌!往他嘴里面灌!” 朱祁钰大怒。 “求陛下息怒!”群臣跪在地上。 而太监端着一壶热茶进来,捏开耿九畴的嘴巴,往死里面灌! 咳咳咳! 耿九畴咳嗽个不停,眼泪都呛出来了。 陛下啊,真灌啊,不是说好是演戏的嘛! 咕噜咕噜! 耿九畴嘴巴里都被烫坏了,那是一壶滚烫的热茶,关键灌得特别急,把喉管、胃粘膜都烫坏了。 朱祁钰看见耿九畴挣扎,蓦地想起来,忘记交代太监是演戏了。 又不能立刻停止。 只能给冯孝使个眼色。 冯孝秒懂,立刻让人去交代那行刑的太监,耿九畴是陛下的人,演戏呢,你别真给他灌啊! 耿九畴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我就不配合演戏了,您也不靠谱啊,咋不交代这太监呢,这是演戏啊陛下!我是忠臣啊!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1章 宁愿让天下百姓饿死,也要给你家造一座黄金之城! 太监换了一壶凉水。 刚灌完热水,再用凉水一激,肠胃里那叫一个酸爽。 耿九畴放了一个屁,崩出来了…… 左右官员全都捂住了鼻子。 这就是得罪皇帝的下场! 偏偏耿九畴心里苦呀,陛下您是真不靠谱啊。都说好的事,哪有您这么折腾微臣的啊,微臣是您的人啊! 冯孝让太监把耿九畴拖走,再放下去,整个奉天殿都没法呆人了,熏着皇爷怎么能行? 咕噜! 看着被拖走的耿九畴,孔弘绪吞了吞口水。 好不容易有一个仗义执言的大臣,帮忙求情,结果却被热茶烫坏了黏膜。 可见皇帝之心! “你还要不要喝茶啊?”朱祁钰阴冷的声音响起。 “不敢、不敢。” 孔弘绪毕竟只是个十岁孩子,虽然生性暴戾,在家中时常有烂杀、虐杀之举,弹劾他的奏章不知凡几。 但他平时欺负的,都是老百姓,杀的也都是百姓。 他有衍圣公的名头,在山东就是土皇帝。 但是,在朝堂之上,在皇帝面前,衍圣公的名头,不是保护伞,反而是一种罪! 堂堂衍圣公,乃天下读书人楷模,岂能暴戾无知? 孔家繁衍千年,人丁数万,最缺的就不是人,嫡脉旁支不知道多少人想取而代之。 “是不敢啊,还是看不上宫中的茶啊?” 这都能联系上? 孔弘绪连说不敢。 “去年,你因为喝茶烫了嘴,打死了个婢女,事后因为不忿,弄死了该婢女全家,有这回事吗?” 朱祁钰问他。 孔弘绪浑身哆嗦,不敢应答。 “去年你才九岁啊,因为一盏茶,就灭人满门,何其心毒啊!” 朱祁钰淡淡道:“赐他一盏茶喝。” 孔弘绪看了眼滚烫的茶汤,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比灌进耿九畴肚子里的水要热得多! 一盏茶灌进去,他肯定玩完! “陛下,孔家愿意迁居!愿意迁居!”孔弘绪哭嚎个不停。 “伱说的算吗?你家中很多长老,故土难离,愿意离开吗?”朱祁钰问他。 您不是没听到吗? “家人虽然故土难离,但陛下之命,天下皆服,微臣回家愿意劝说家中长辈,同意迁居。”孔弘绪老实了。 “可是朕逼迫于你?”朱祁钰又问。 “不曾、不曾,陛下待微臣如春风拂面,对微臣宛如亲子,不曾有丝毫逼迫,是微臣自愿迁居四平城!” 孔弘绪也有小心思,数万人迁居,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迁完的。 先在朝堂上向皇帝低头。 回去慢慢找关系,搬个一年半载的,等着皇帝心情好了,进献些宝物,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总比被皇帝用热茶直接灌死更好。 “衍圣公倒是会说话。” 朱祁钰看向百官:“诸卿,你们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可有异议?” 这…… 百官一肚子异议,却不敢说啊。 耿九畴太惨了。 胡濙有点琢磨过味儿了,皇帝对耿九畴有点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的意思。 就是说,耿九畴是皇帝的人,配合皇帝演一场戏。 否则依着皇帝的性子,必把耿九畴五马分尸。 衍圣公乃读书人的楷模,心中的偶像,皇帝不敢施刑于他,便用耿九畴代替受刑,吓唬孔弘绪。 孔弘绪毕竟岁数小,没经历过风雨。 被皇帝骗了。 皇帝多少有些胜之不武。 若李贤在朝,皇帝的小心思,早就被戳破了。 所以,皇帝先把李贤踢出朝堂,再炮制孔家,就是不让孔弘绪借岳丈大人的势,皇帝也好随便拿捏孔弘绪。 他再看看朝堂上,多少有些悲凉,熟悉的老臣子,都被驱逐出了朝堂。 新上来的臣子如叶盛、白圭、耿九畴、朱英、项忠、原杰、寇深都是干练之才,却都不熟悉皇帝,所以摸不透皇帝的心思,被皇帝耍得团团转。 这一局,皇帝赢了。 “陛下!” 胡濙站出来,低声道:“老臣担心,此举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哈哈哈!” 朱祁钰忽然大笑:“百无一用是书生!” “老太傅莫要担心太多了,北孔迁居,千头万绪,尚需老太傅和太保一起参谋。” “必须妥善才行。” 胡濙没明白,皇帝为什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文人的笔,杀人的刀啊。 您强迁北孔,势必遭到天下文人反弹,而天下官员,就是从天下文人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可他并不知道,在鞑清控制下的文人,天天拍鞑清的马屁,彻底把仁义道德的遮羞布撕掉了。 文人也是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但胡濙听明白了,皇帝让他和于谦来做这件事,把他们俩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好处捞不到,锅跟着一起背。 皇帝您还是人吗? “既然诸卿都没意见,便这样定了。” 朱祁钰坐下来:“衍圣公,起来。” 孔弘绪终于站起来了,膝盖都跪麻了,好疼啊。 谢恩后,站起来。 太监把热茶撤了下去。 他松了口气。 “衍圣公可知道四平城在哪里?”朱祁钰问。 估计在山东哪个穷乡僻壤。 “取地图来!” 朱祁钰在辽东之外,女真的地皮上,画了一个圈。 让人给孔弘绪递过去。 孔弘绪一看,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这、这苦寒之地能住人? “陛下,孔家可迁居曲阜,却不能去这么远啊!” 孔弘绪软软跪在地上,哭嚎道:“冒昧请问陛下,此地有人生存吗?” “衍圣公莫慌。” “朕会派使者出京,和女真商谈,大不了多花点财货,把此地买下来。” “你看看此地,西接鞑靼,北接女真,东接朝鲜,南接大明,此乃天选之地也!” “丁口也无须担心,朕从山东,迁十万户到此地!供养着你们!” “安全更不用担心了。” “大明有辽东重镇,女真、朝鲜又臣服于大明,鞑靼使团之前来京,都被朕杀了,朕打算北征鞑靼。” “用不了多久,鞑靼就会从人间抹去。” 皇帝话没说完,孔弘绪差点晕死过去。 您把鞑靼使团杀光了,让我们去挡刀子? 女真、朝鲜好像也不是您说的臣服?女真年年袭扰边境,当我不知道? 您直接送我们去死,不更干净利落吗?别折腾了呀陛下! “至于城池,朕打算建一大城,昭显大明之强大雄伟!” “然后朕会在四平城旁边,建四座小城,辽东镇屯守在此,所以安全方面绝对放心!” “朕打算再征召一批天下才子,去四平城侍奉孔圣人!” “所以,安全方面你们绝对放心。” “朕宁愿把北京城丢了,也不敢丢四平城啊,你说对不对?” 噗通! 孔弘绪软软趴在地上。 您还是给我个痛快,让我立刻死! 别让我去辽东遭罪了! 那是迁居吗?那是送我们去死! 狗屁的不敢丢京城啊,你们老朱家连皇帝都能被抓走,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不去! 打死都不去! “平身,不必谢恩。”朱祁钰对孔弘绪的态度十分满意。 孔弘绪却懵了,我什么时候谢恩了? 皇帝您不能这么耍赖啊! “朕打算让孔圣的光辉照耀漠北,而衍圣公作为孔圣嫡孙后代,对经义的理解自然是当世冠绝。” “是以,朕打算将漠北的俘虏,全都安置在四平城内!” “让他们沐浴在孔圣的光辉之中,让他们从禽兽进化成人,让他们也知书达理!” 噗! 胡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您可真敢想啊! 把俘虏安置在四平城里,让孔家人教化,要是学提笼架鸟,您找孔家人教,保准个个能学会,要是教经义的话,陛下,您认为孔家人会吗? 还有,万一俘虏在城内造反怎么办? 四平城本就是四战之地,又有俘虏在城中捣乱,咳咳,孔家人能活到明年春节,都是命好。 等等! 以您的抠儿样,能给北孔十万户人家? 您不会清缴山东流匪之后,把那些土匪山贼统统归置在四平城? 胡濙吞了吞口水,那样的话,北孔能见到明天太阳,都算厉害! 您这也太狠了啊! 就不怕天下士子反对您吗? “朕已经给李贤下旨,建造四平城了!” 朱祁钰让人把孔弘绪扶起来:“你有什么要求,跟朕提出来,朕一并满足了。” 孔弘绪现在就有一个念头,想死。 “陛下,能不去吗?”孔弘绪后悔了。 朱祁钰的脸色阴沉下来:“朕跟你说笑玩呢?朕放下天下的政务,跟你在这里扯皮呢?啊!” “把朕当成和你一样的纨绔子弟了?” “行,你不去便罢了,留在京中。” “你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啊?” “告诉朕!” 朱祁钰立刻生气。 “陛下,微臣去啊!”孔弘绪吓尿了,这是要弄死他,改封他的兄弟做衍圣公啊。 “朕听说孔弘泰,为人恭谨、孝顺,外面也无恶名,和你可不一样啊。”朱祁钰语气阴恻恻的。 “微臣知错了!”孔弘绪嘭嘭磕头,全然不顾礼法, 堂堂衍圣公,一个劲儿磕头。 “哼,不识好歹!” “就凭御史弹劾你的那些,朕诛你九族都够了!” “朕看在你先祖的份上,饶了你的狗命!” “居然还跟朕讨价还价?” “朕看你和李贤之女并不合适,婚约断了。” 朱祁钰冷冰冰道:“朕在京中,给你选一女,做你的嫡妻!” 孔弘绪脸色一垮,他在京中最大的依仗就是岳父李贤。 可皇帝一句话,就让李贤和他切割。 敢不听吗? “太后身边有一宫女,乃是宫中司宝女官,为人稳重,家世清白,又是太后的知心人,便赐给你,做嫡妻。” 朱祁钰立刻选中了项司宝! 项司宝折磨孩子,最有一套! 看把太子治的,天天来朕这诉苦。 但项司宝有点过犹不及,朱见深毕竟是太子,做的太过,朝臣如何看朕? 去了孔家就不一样了,随便折腾,折腾死孔弘绪,还有孔弘泰,孔家数万人呢,都随你折腾。 哪怕你去找野人,生个野种出来,朕也当成孔弘绪嫡子。 “项司宝?” 胡濙回想起宫中确实有这样的女官,但年纪好似比太后还大一岁! 今年有四十了? 给一个十岁孩子做嫡妻? 亏您想得出来啊! 不过,这招真够绝的,皇帝想倒孔,又不能明目张胆来。 先断了和李贤的关系,断孔家一臂。 然后把宫中司宝女官,又是太后的贴身婢女,看着皇帝长大的宫人,嫁给孔弘绪,做嫡妻。 这位老姑奶奶,去了孔家,不就是作威作福嘛! 想折腾谁就折腾谁! 就算是孔弘泰的爹从棺材里爬出来,岁数比项司宝还小呢,那也得供着敬着,惹得这位姑奶奶不快,就等于给孔家找不痛快。 这位老姑奶奶,背后站着皇帝和太后呢。 “还不谢恩?”朱祁钰语气阴冷。 “微臣谢陛下隆恩!”孔弘绪泪如雨下,才十岁的孩子,心态彻底崩了。 不过,他却看到了好处。 他娶李贤之女,是为了攀附李贤的权势。 若那嫡妻,真是太后的贴心人,嫁给了他,他岂不就和宫中有了联络了嘛! 他倒是没想这宫女的年纪,毕竟太后经常为皇帝物色美人,养几个好看的留着给皇帝享用,当年张太皇太后就这样做过。 所以,他也认为肯定是个千姿百媚的美人。 “宫中司宝,嫁给你,也算是下嫁,日后你要对她好些。” 朱祁钰笑道:“不过你也放心,朕给你挑选的嫡妻,定然是不差的,必让你心满意足。” “微臣谢陛下天恩!”孔弘绪什么也不敢说了。 真害怕,已经换了个媳妇了,再说错一句话,鬼知道皇帝会用什么办法折腾他。 “城池建造,复刻曲阜,尚需要些时间,你回家后,便让家中好好准备,城池建造好之后,立刻启程去四平城。” “曲阜也不会拆除,毕竟是孔圣祖地,朕会令天下文人,来此朝圣。” “传旨,天下读书人,每年必到孔圣圣地朝圣,无故不去朝圣者,剥夺科举资格!若三年不去朝圣,剥夺读圣贤书的资格!” 朱祁钰淡淡道。 嘶! 百官倒吸一口冷气,皇帝不是要搞死孔家,是要搞死孔圣人老人家啊! 孔圣人老人家什么时候得罪您了呀! “陛下,天下学子分散天下各地,有的距离曲阜有一年的路程,如何能年年朝圣呢?”白圭劝谏道。 朱祁钰目光一寒:“既是读了圣贤书,便要视孔圣为先师,怎么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呢?那还读什么圣贤书!回去种地算了!” “陛下,确实是路途遥远,而且考生也需要时间学习,若把时间都浪费在路途上,如何考取功名?”白圭和皇帝顶牛。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多走走路,对读书有好处。” 看着白圭和皇帝一唱一和。 胡濙就懂了,您啊,在堵天下悠悠之口呢! 等着北孔迁居,沸反盈天的时候,您就用这一条,堵死天下文人墨客,看谁敢造次! 您这办法呀,不咋地。 孔弘绪也看明白了,皇帝就是报复,报复孔家帮陈循做事,掘开了黄河大堤,导致山东大涝。 但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难道用脖子去试一试陛下的刀口利不利吗? “建造四平城,朝堂还是缺了一点,便让天下读书人捐赠,下旨,让天下读书人,人人出钱,为孔圣人造一座新城!” “内阁出个条陈,所有读书人必须出钱。” “筹集的钱,纪录在案后,悉数押解至辽东。” “衍圣公,你放心,朕富有四海,不过建造一座城池而已,不需要孔家花钱。” “就算孔家想要一座黄金造就的城池,朕也造得起!” “宁愿让天下百姓饿死,也要给孔家造一座黄金之城!” 嘶! 朝臣再次倒吸冷气。 您是真狠啊! 建造一座四平城,朝堂一分钱不出也就罢了,逼天下文人掏钱建城也勉强可以,您居然把主意打在孔家的身上,让孔家自己花钱建城! 真有你的啊! 孔弘绪都傻了,听这意思,这破城池,还得我家花钱建? 有您这样的皇帝吗! 把孔家当肥羊了?想宰就宰? “陛下,孔家清廉如水,只是靠俸禄过日子,恐怕拿不出钱来建造新城!”孔弘绪叩拜道。 “朕什么时候让孔家花钱了?” “衍圣公,你可不能污蔑朕啊,朕的意思是,让天下百姓饿死,也得给衍圣公建造新城!” “起居郎,按原句记下来!” “李实,便由你带着都察院,去民间催收。” “不用管百姓死活,有钱有粮的全部征上来,家里实在没有的,就拆房子,把物料运去辽东。” “再征五百万人的徭役去辽东,五百万不够,就征一千万人。” “为衍圣公建城,死些人不足可惜!” “京畿征完了,就去江浙征,去西南征。” “反正天下百姓不知凡几,把天下百姓饿死了,都不足衍圣公家的一条狗金贵!” “记住了吗?” “给他家的狗造一金窝,没有金子,就去民间征,派兵去征,不把金子交上来的,统统杀光!” “朕还不信了,朕想为孔圣老人家尽一尽孝心,给衍圣公建造一座金城,难道还做不到?” “哼,若做不到的话,朕这皇帝就白做了!” “你们也都别在这站着了,统统下去,带兵去征钱、征粮、征黄金!” 朱祁钰说得热闹。 群臣狂翻白眼,您是真狠啊,为了挖衍圣公家里的钱,什么虎狼之词都有啊! 您这不是要给孔圣建城,而是要搞臭了孔圣啊,陛下,您可做个人! 孔圣人没得罪您呀! 其实,景泰之前,朝堂对孔家持谨慎态度,朝臣也不敢和孔家联姻,孔家做山东的土财主,影响力仅限于天下文人的心里,真正让孔家走上前朝的,是李贤。 李贤把女儿嫁给了孔弘泰,孔弘泰支棱起来了,孔家的影响力扩散到了朝堂上,后面更甚,朝中权贵都和孔家联姻,说他们借孔家的名也好,孔家借他们的势也罢,反正孔家就这般发展壮硕。 只有孔弘绪脸色惨白惨白的。 为孔家建新城,而搜刮天下百姓,打着为孔圣之名,祸害天下,衍圣公的名头就毁了。 孔家最大的依仗,就是千年来传下来的名声,是皇帝法统的来源之一。 而皇帝一出手,就要废他一臂。 先摘了他的名声,将孔家和天下万民,列为对立面。 “请陛下万万以苍生为重,不可因为孔家一脉,便让天下百姓受苦,令先祖知道,必骂吾等不肖子孙,请陛下明鉴!” 孔弘绪咬着牙,就是不吐钱出来。 朱祁钰目光一冷:“可朕不能让圣人之子孙受冷受冻啊。” “陛下,微臣等不怕!”孔弘绪就是不拿钱。 他不敢拿啊,一旦开了个头,以后就没好了。 依着皇帝的性子,可能以后建自己的陵寝,都得让孔家出钱,这位皇帝,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果然是圣人之子孙,真心为天下万民着想。” 朱祁钰满意地颔首:“作为天下人的君父,朕替万民谢谢你啊。” 孔弘绪不断磕头,哪里敢承皇帝的谢意啊。 心里骂翻了天了。 朝臣也看到了,衍圣公竟是个守财奴,孔家千年家资,莫说造一座城,就是造十座北京城,都不过毛毛雨。 偏偏这位衍圣公,抠成这样。 “既然孔家人都不怕吃苦,那搬迁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端午之前,彻底搬迁完毕。” 原来在这等着呢! 孔弘绪瞪大眼睛:“陛下,到端午也就一个半月光景,孔家丁口数万,又要长途跋涉,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搬得完啊?” “那便轻装简行,快速搬迁,等你们在四平城住下,再慢慢建设。”朱祁钰淡淡道。 明白了! 您是想独吞我孔家千年积蓄啊! 刚才还只想要一城的财货呢,转眼就要全吞了? 您究竟是皇帝,还是土匪啊! “放心,朕会派京营守卫曲阜的,你们缺什么用什么,随时回来取,朕只是说,让你们尽快搬去四平城。” “你们的家资,朕可不会惦记,朕又不是强盗!” 朱祁钰笑道:“便这样定了,朕下旨催促李贤,快速跟女真人谈判,再征召民夫快速建城,中枢则催天下文人掏钱建城。” 等我们去了,四平城估计地基都没打完,到时候可真就风餐露宿了! 应了他的话了,孔家人不怕吃苦,这回可真吃苦了。 至于孔家的千年家财,怎么带走呢? 孔弘绪想拒绝。 但皇帝的眼神吓人,只能闷声谢恩。 离开朝堂,再慢慢想办法,他就不信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孔家有多是钱。 “你打发人回去告诉一声,你留在京城,先完婚,婚事成了后,直接去四平城便好。” 朱祁钰挥挥手:“好了,下去。” 走出奉天殿时,孔弘绪脑袋都是懵懵的。 见他走远了。 叶盛率先道:“陛下,您强迁北孔,恐怕会引起天下文人反噬。” “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何反噬?” 朱祁钰冷笑:“叶爱卿,你担心得太多了,朕相信,天下人都会振奋的!” “朕亲自写邸报,发至天下。” “朕相信,天下人看到朕的邸报后,都会弹冠相庆的,然后天下文人给朕上书,赞朕是千古仁君!” 朱祁钰忍俊不禁,竟哈哈大笑起来。 朝臣都是懵懵的,皇帝还有什么损招?快快说来! “陛下,您选的四平城,实在过于危险,老臣估计,恐怕需要十万大军在侧,方能保证安全。” 胡濙说到正题了。 没错,可以吓唬吓唬孔弘绪,却绝对不能真弄死孔家人。 确实要建造一座大城,囤重兵守卫城池。 “十万大军,供养是个问题啊。” “又在敌方的兵峰之下,随时都有战事,微臣担心士气低落。” “到时候被女真、鞑靼攻破城池,可就一切糟糕了。” 于谦深表担忧:“陛下,不如在辽东,近山海关处选一城池,随时可开关将衍圣公全族接回关里。” 有两位重臣发言,群臣都觉得四平城太险,守城不易。 孔家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朕清楚,孔家不能出事。” “天下人都看着呢,朕无非是跟孔弘绪说笑,逗他玩呢。” 朱祁钰斟酌着说:“若把辽东镇设在此,辽东后面空虚,等于说,设这四平城,就要多招募十万大军守城。” “确实要花很多钱!” “但你们想过没有,朕为何要一意孤行,将北孔迁居至此?” “因为,大明不能丢了辽东!” “将北孔迁居在此,朝堂必须守住辽东,辽东绝不可丢!也不敢丢!” “诸卿,尔等皆知,大明都城,建于四敌之间,为了守卫北京城,朝堂每年花了多少银子在边军上啊!” “大明每年入不敷出,就是因为边军实在太多。” “如今军户制又都大不如前了,开中法也推行不下去了,财政一年比一年困难。” “偏偏大明建都在此,边军不能裁撤!” “朕只能将边境线外移,远远离开首都!” “所以,朕把李贤派去辽东,就是想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你们看地图,若把女真剪除,朝鲜归附,那么辽东千里沃土,皆是大明领土!” “辽东之兵,没有后顾之忧,便可西出,压制鞑靼。” “辽东镇、蓟州镇、宣镇,便可北出,迎战鞑靼!” “等朕收了漠北,这京城便是天下正中之地,便无须如此多的边军,作为财政负担了。” “这大明的国祚,才能延续下去!” “朕没有危言耸听,张凤,你说说,这每年户部有多少盈余?”朱祁钰看向张凤。 张凤摇摇头,哪有盈余啊,不亏损就不错了。 “看,若不必负担如此多的边军,你再算算,会有多少盈余?”朱祁钰又问。 “多达千万两银子!”张凤照实说。 朝堂上下倒吸口冷气,难怪太祖、太宗时,户部年年盈余,宣宗时便开始亏损,如今越亏越多,已经积重难返。 “所以,朕迁居北孔,不是折腾人,而是宣告天下,朝堂守住辽东之决心!” 朱祁钰站起来:“经营辽东,朕打算先收朝鲜,拿下女真的后路,再慢慢怀柔,汉化女真,让女真为朕所用,做朕的枪,指向鞑靼。” “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壮大女真,安史之乱近在眼前。” 于谦的意思是,要用银子武装汉人,不能用自己的钱武装女真人,等女真人壮大后,就会立刻露出獠牙,撕咬汉人。 “太保,到时候,朕让你亲自领军!” “朕说过,不怕你功高盖主,你放心大胆去做!” “这次去了山东,不必有任何忌讳,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拦你便杀谁!” “朕给你撑腰!” “朕要看到一个朗朗乾坤的山东!” “那些匪类,不必全杀了,全都押送辽东,去建造四平城,然后留在四平,丰盈四平人口。” 果然! 皇帝就是用土匪,填充新城人口! 孔家人也倒霉,内有土匪,外有敌酋,宫里还不信任他,这要是被攻破了城池,他们被女真人掳走,万一再受女真人所封,封了衍圣公。 那奉天殿坐着的这位,会不会把天下姓孔的都杀掉? 真有可能。 “太保,即日便出发!” 朱祁钰又一脚,把于谦踢走了。 “微臣领旨!”于谦也很郁闷,皇帝的招数,一招连着一招,应接不暇。 离京便离京,他正好攥住团营。 省得全被皇帝拿走。 以前他太傻,想做圣人,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只想将清白留在这人间。 如今,兵权在手,谁也别想抢走。 “退朝,太保留下。” 等所有人散去,朱祁钰走下丹陛,低声道:“太保,等孔家迁走,孔家的家财,你带兵保护起来,朕会派厂卫去查抄的。” “陛下,您这样会和孔家彻底决裂的?”于谦皱眉,认为皇帝这般做太不坦荡。 看于谦又犯傻了。 “还没决裂吗?今天消息传出去,指不定多少读书人骂朕呢!” 朱祁钰笑道:“朕想收了朝鲜、收复辽东,总要花钱的。” “孔家将千年家财埋在地下,无非是看着,没什么用,放到朕的手里,朕能让辽东万里荒芜,变成万里沃土,能让朝鲜,成为大明版图!” “太保,收复辽东、朝鲜,朕还派你去挂帅,届时,朕将辽东镇、蓟州镇、宣镇兵力,全都给你用。” 第一次,和于谦谈话,要许诺于谦好处了。 于谦却不吐口。 “收复了辽东,便做国公。” 以前的于谦,认为勋贵是臭不可闻的屎坑,如今,却想说真香。 “京营朕也不折腾了,你想带走多少,一并带走。”朱祁钰又退让一步。 于谦恭恭敬敬一礼:“陛下,孔家绝不能死!” “朕清楚,朕就逗逗孔弘绪,没看朕一下都没打他吗?换做别人,尸体都凉了。” 朱祁钰明白,孔家这杆旗,维护的是皇族。 若真倒了,他这皇帝的法统会不稳。 “四平城绝对不能被攻破,请陛下让总兵曹义,移镇四平城,率重兵拱卫四平城。”于谦叮嘱。 “朕清楚。” 于谦跪在地上:“微臣先平山东,山东平定后,便去辽东,请陛下赐微臣天子剑,给微臣权宜之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朱祁钰要。 “赐!” 朱祁钰扶起他来,抓着他的手:“太保,还是那句话,谁敢戳你脊梁骨,朕就让他九族去死!” “你是大明的英雄,是朕的肱骨,无论你听到什么谣言,都记住一句话,朕信你!” “微臣谢陛下天恩!”于谦跪拜。 回乾清宫的路上。 朱祁钰目光闪烁,于谦带兵在外,又没有掣肘,必须得安他的心。 之前把勋臣统统派去,军中派系众多,于谦不敢造次。 这一次,他带走的京营,很多兵卒因为整编对朕不满,倘若被于谦鼓动,万一造反了呢? “怀恩,你说这天下,谁能制衡得了太保呢?”朱祁钰把头从窗户中探出来,问跟在左右的怀恩。 “皇爷。” “除了朕呢?” 怀恩小心翼翼道:“于康。” 有眼光,和朕想一起去了。 朕不断加封于康,不就想用他制衡于谦吗? “齐卓,你跟着太保出京,做提督太监,再从厂卫、缇骑、都知监中挑些可靠的,随军。” 至于文臣。 朱祁钰嘴角翘起:“让胡豅随军,嗯,加封胡豅为军机处行走,随太保出京。” “再传旨,让岳正随军。” 岳正在内阁里面资格不足,可到了地方,那就是宰辅重臣,而太监齐卓,是皇帝轿夫出身,胡豅则是胡濙的亲儿子。 这样的组合,哪怕于谦真有不该有的心思,也得息了。 “怀恩,对出京的京营兵丁,将所有纪录,送到朕手里。”朱祁钰还要堵上黄袍加身的一幕。 “奴婢遵旨。” 进了勤政殿,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疏。 “今天怎么这么多?”朱祁钰一阵头大。 从胡濙执政后,每日往宫中送来海量的奏疏,虽然经过了军机处的不断精简,但送到勤政殿的奏章,越来越多! 看这架势,是要把朕累死啊! “回皇爷的话,都是内阁送来的。”费宠小心翼翼道。 怕是十个时辰也批不完啊。 “以前没有这么多事啊!”朱祁钰坐在椅子上,打开贴黄来看。 “回皇爷,内阁说了,是您要求天下百官多做实事,并且事无巨细地禀报中枢,所以奏章变多了。”费宠回禀。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罢了,看。” 皇权就体现在奏章上,若不看奏章,怎么知道天下大事? 通过批阅奏章,掌控天下。 胡濙是在逼他,将皇权分给内阁。 不然,会有越来越多的奏章,送到宫中来,早晚把他累死。 朱祁钰已经头疼了,快速阅览,朱笔笔走龙蛇。 “宣张永过来,朕有话问他。” 看了一会,便放下朱笔,看向冯孝:“把邸报拿过来,朕看看。” 他打算办报! 把舆论权攥在手心里。 以前,舆论权在天下文人的手中,想骂谁便骂谁,尤其是皇帝、朝臣,都是他们喷的对象。 但那些都在小圈子内流通,比如诗会上。 他要办一个让天下人都能看到、都能看得懂的邸报。 “皇爷,锦衣卫有密奏传来。”谷有之小心翼翼将密奏放在桌上。 昨天被皇帝教训一顿,他息了不该有的心思,谨慎伺候。 朱祁钰伸手,谷有之递过来。 展开一看。 孔弘绪出宫,便长袖善舞,拜访了很多人,然后京中舆论发酵,无数文人反对迁移孔家。 倒是国子监还算消停,监生们没有来跪门哭诉。 但是,有一批民间文人,纠集起来,准备跑到西华门前哭门。 “锦衣卫做的不错。” 朱祁钰很满意,两次哭门,都打个朱祁钰措手不及。 如今,有厂卫两只眼睛在,京中一切,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国子监的监生当然不敢来了。 这段日子,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把他们考疯了。 以前读书是陶冶情操。 现在看见圣贤书就想吐。 哭个屁门啊,他们就想去孔圣老家去哭门,求求您老了,别让圣贤书折磨我们了! “金忠做的不错,告诉金忠,多多吸纳女人入锦衣卫。” 朱祁钰忽然想起来:“对了,宣镇的俘虏,押送到京了吗?” 于谦在宣府城外,抓到了不少瓦剌权贵的家眷。 “回皇爷的话,快要到京城了。”冯孝回禀。 “嗯,女的都打入教坊司,男的留在宫中做苦力。” 朱祁钰道:“让金忠去这些俘虏中,挑些机灵的,培养成锦衣卫,日后有大用。” “奴婢遵旨!”冯孝心领神会。 皇爷是想训练奸细,日后深入漠北,这些人就是眼睛。 “尤其那些女人,都有大用,别祸害死了。”朱祁钰知道,被押解入京的路上,指不定经历过什么事了呢。 “山西的商贾人家,也都按此例。” “尤其那些女人,告诉押解的官军,不许乱动,更不许她们死了。” “全都送去厂卫。” 朱祁钰幽幽道:“青楼也快营业了,一切都快进入正轨了。” 他要让天下百官的妻妾,都是他的暗探。 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皇爷,金公公还在等着您回话呢!”谷有之问。 “去,让锦衣卫动起来,把他掌握的情况,挨个抓人,问问他们,为何唾骂孔圣人?” “然后把他们八光了,装进囚车里,游街!” “在他们身上,写上辱骂孔圣人的话!越坏越好。” “再安排些百姓,拿烂白菜、臭鸡蛋,往他们身上打。” “告诉陈询,等这些败类游街之后,就让国子监的监生们,去骂他们。” “做完了这些,勒令他们自杀。” “在尸体上,多写点字,再把他们的尸体送回家,尸体不许穿衣服,让他们家人好自为之。” “然后锦衣卫再去抓人,看看京中谁敢辱骂孔圣人,辱骂孔圣人,都按照这个流程办。” 嘶! 谷有之倒吸一口冷气,皇爷的心啊,是真狠啊! 不过,这样走一波之后,京畿的文人真的会消停了。 “皇爷,京中这般做了,那么其他省份的呢?”谷有之小心翼翼问。 “笨啊,把锦衣卫撒出去,每个城池都做一遍,多杀些人,没用的人,留着干什么?” 朱祁钰打个哈欠:“然后让当地官员,纠集本地文人墨客,多写些歌功颂德的话,统统呈上来。”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一身酸气、一身傻气的,统统送去四平城,朝圣。” “还用朕教你吗?”朱祁钰忽然看了眼谷有之。 谷有之吓得跪在地上:“奴婢明白了!奴婢明白了!” “明白就去办,端午节上,天下诸王入京,朕要看到天下文人呈上来的文章,朕可不想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 “告诉金忠,谁让朕丢了面子,朕就先摘了他金忠的脑袋!” “让他金忠掂量着办。” “再勒令天下读书人,每年都去圣地朝圣,走个几年,心也就淡了。” 朱祁钰闭上眼睛,有点乏了。 “皇爷,奴婢转告金公公,让他亲自去请南孔献上锦绣文章!”谷有之倒是会拍马屁。 “照办。” 大明对读书人太仁慈了! 让你们说话,是法外开恩! 既然你们不想要说话的权力,就收回来。 “冯孝,记下来,今年会试的策论,就用北孔迁居做策论,朕想看看,读书人的人心在谁身上!” 朱祁钰撇嘴冷笑:“若在一个死人身上,就让他们去作伴,没有存在的价值。” 那个死人,说的就是孔子。 冯孝肝胆俱寒。 如今的皇帝,完全把天下当成他的私产,将天下人当做他的玩物。 这才是真正的皇帝! 太祖、太宗时,便是如此! “皇爷,您就不担心失了天下人心?”冯孝本来不想接茬,但又怕皇帝挑理,硬着头皮问。 “天下人心?谁的心?文人的心?还是士绅的心啊?” 朱祁钰冷笑:“都是狗屁,人心趋利,谁给利益便认谁做主人罢了。” “你信不信?朕今天宣布,朝臣必须由太监担任,明天,朝堂上所有人都会阉割,然后忍着疼站在朝堂上。” “没有一个人敢说朕的不是,你信不信!” “他们,都是权力的俘虏罢了。” “只要朕能给他们权力,朕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 “莫说杀几个文人,就算把天下文人杀光了,还会有层出不穷的文人冒头的,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最没用的,恰恰也是人。” “不然你说天下人为何要读圣贤书?没有科举之前,为何没人读书呢?你认为,天下人真就那么爱读书吗?” “不过是为了追求权力罢了。” “好了,把旨意传下去。” 朱祁钰满脸不屑。 他一手兵权,一手银子,就能稳如泰山。 若没了一样,他这个皇帝,也不过是个橡皮章罢了,他从无到有,各种艰辛,只有他自己清楚。 “皇爷,张公公到了。” 张永进来,跪拜行礼。 “司礼监都搬完了?”朱祁钰见他来得这么快,估计是搬完了。 “回皇爷的话,全部搬完了。” 朱祁钰微微颔首:“这段日子,朕冷落了司礼监,你这大珰的地位,也急转直下啊。” “奴婢不敢。”张永赶紧表忠心。 朱祁钰摆摆手:“朕打算将批红的权力,交给司礼监。” “你批红完毕,将奏章送过来,由军机处盖印后,方可还给内阁,再通行天下。” “朕每天都要过目。” 朱祁钰要给自己减负,他一个人,实在批阅不完太多奏章。 再批下去,他非累死不可。 但也绝对不把权力分给内阁。 他让司礼监和内阁制衡,将批好的奏章,呈上来,让他阅览,阅览之后由军机处加印。 等于说,用军机处,抓住内阁和司礼监。 这些奏章,可看可不看,但加印的权力在他手里。 “奴婢遵旨!”张永喜出望外,皇爷终于启用他了。 “起来。” 朱祁钰认真道:“张永,朕让你做这大珰,是信你,你可不能被别人拉拢走了,回来捅朕的刀子啊。” 张永刚站起来,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绝对不敢,奴婢的命都是您的,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起来。” “朕只是提醒你。” 朱祁钰道:“再传旨军机处,批阅好的奏章,重新贴黄,贴黄字数不能超过十个字,送到朕的手里,朕每日要看。” 这道旨意,可难死了军机处。 很多奏章洋洋万言,怎么精简成十个字? 而且,陛下不喜欢故弄玄虚,不能借古讽今,全都用白话写,就浓缩成十个字,简直太难了。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2章 吓尿裤子了?今年,朕要让边军穿上棉衣! 内阁。 “老太傅,您可要管管啊!” 倪谦满脸苦涩:“这一大清早,锦衣卫是全城抓人,多少士子遭了殃了!” 胡濙阴沉着脸,他也听说了。 太阳刚刚升起,锦衣卫就挨门逐户抓人,审讯之后,将人八光了,用墨汁写上不堪入目的文字,装进囚车里,开始游街。 这一大早晨,抓了七八百读书人。 全都游街呢。 “锦衣卫还有没有王法了!”俞山大怒。 他好好的吏部左侍郎,再熬一步,就当上天官了。 结果,皇帝一脚把他踢进内阁,给白圭让路。 张凤、王伟也满脸不忿,他们都是于党啊,如今正是风光的时候,被皇帝一脚踢进内阁。 若是原来的内阁也行,手眼通天,当个阁臣也算荣耀,可偏偏如今的内阁,完全是皇帝的秘书系统。 被皇帝呼来喝去的,天天面圣,天天提心吊胆,谁知道哪天皇帝发疯,拿他们开刀! 至于六部的空缺,没看这两天,耿九畴、白圭这么卖力嘛,明争暗斗,争着抢着想当户部尚书呢。 “本官这就入宫,为天下士子讨回一个公道!”俞山恨声道,可等了半天,怎么没人拦我呢? 他走出内阁大门,瞬间尴尬了。 真没人拦他。 又苦笑着走回来了。 谁都知道,锦衣卫是听谁的命令,为何出动,这个时候去触陛下霉头,那不是找死呢嘛。 他俞山最大的功绩,就是当年附和于谦,迎立当今皇帝。 让他入阁,就是占个位置。 皇帝看重的是于谦、王伟、张凤、岳正、叶盛五人,至于他,就是个吉祥物。 所以,他生气,他蹦跶,无非希望皇帝看一看他,我俞山也是有能力的。 胡濙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本官也没辙,孔家迁居,本就是朝堂的决定。” “再说了,曲阜仍是圣地,陛下也许诺了,香火不断,不过在四平城新建新城罢了,又派十万大军屯守四平,安全无忧。” “天子都能守国门,他孔家不能守?” 俞山更加尴尬。 胡濙主动帮天子背锅,他能说什么? “老太傅,锦衣卫做的太过分了,不至于把所有士子都抓了?就算抓了,教训一顿就完了,居然剥光了游街,让他们的脸往哪里搁?” 倪谦想从内阁写字,借机攀附升官。 内阁七名阁臣,上一届内阁就缺了一人,当时皇帝实在找不出心腹填补,就将错就错,用了六个人。 如今又缺了一人,但如今皇帝羽翼渐丰,并不缺人,无非是想找一个,能顶得住于谦、胡濙的老臣,入阁。 皇帝八成已经开始物色了。 倪谦想攀附胡濙,从内阁去六部,平步青云。 毕竟六部那么多空缺,朝臣都红了眼睛,想挤进去呢。 “还有脸活着?换做是我,直接就自尽了!” 王伟冷笑:“倪写字,本阁劝你,莫要掺和进去,这等大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写字,能掺和的。” “王阁老教训的是。”倪谦小心翼翼看了眼胡濙。 “对对对,咱们都别掺和,都别掺和。”俞山表情尴尬。 王伟指着连椅:“这些椅子,可是陛下恩赏的,若不识相,把这椅子给撤了,咱们以后可就苦了,都好自为之。” 俞山看出来了,王伟怕了,不敢和皇帝顶缸。 “本阁担心啊,京畿士子好管,这天下士子可就难管喽。”俞山心里不太是滋味。 王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皇帝能在京中这么折腾,会没考虑过京外?等着看,天下士子都要受苦了! 于谦即将率军出京,阁部协同办公。 六部只有胡濙一人支撑,石璞尚在忙碌修缮宫城、重整京师的建筑工作,俞士悦在配合锦衣卫抓人。 其他三部尚书,尚且空悬。 “老太傅,不好了、不好了,那些游街的士子自杀了!”礼部右侍郎李绍急匆匆跑进来。 “什么?”俞山大吃一惊:“为何自杀?” “下官也不清楚,但那些士子全都自杀了,锦衣卫拉着驴车,将尸体送回其家。” 李绍小心翼翼道:“驴车也没个遮挡,尸体上写满了字,都是辱骂圣人的腌臜话啊!墨迹清晰,字迹也大,说的都是市井俚语,大家都看得懂呢。” “下官听说,那些士子的家人都不敢收,说不是他们的儿子,让人丢去乱坟岗呢!” 嘶! 内阁里,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皇帝是真狠啊! 七八百读书人呐,说就没了! 连其家都不让收尸,可见皇帝心中之怒,估计这些人家都没好了。 “而且,国子监的监生们,去堵着那些士子的家门,辱骂他们的家人,也有好信儿的百姓,往他们家里扔菜叶,吓得他们家人都不敢出门。” 李绍苦笑:“有些落魄文人,家中妻妾,都被拉出来游街,那些地痞流氓,在她们身上上下其手,简直不堪入目!” 咕噜! 内阁上下,都咽了口唾沫。 熟悉的配方啊。 准是陛下的手笔,就他能用这般无赖的办法! 这回京中文人必然消停了。 谁敢不消停啊? 死了这么多人,妻妾都跟着受苦,估计儿子的科举之路也断了。 都是嘴巴惹的祸。 “听说,锦衣卫还在抓人!” “你怎么说话大喘气啊!”俞山气坏了,瞪着李绍,伱好像是来看本阁笑话的! “俞阁老,您也没让我说完啊。”李绍苦笑。 “还有什么?都一并说了!”俞山气急败坏道。 “京中所有诗会,都被查了,锦衣卫把近来组织诗会的人,都给抓了。” 一听这话,胡濙、王伟等竟松了口气。 反正他们家的儿子,都在宫中当侍卫,幸好啊幸好,若是没送去宫中,以那些小子的浪荡姓子,肯定得招来祸患! “谁在诗会上,对孔圣人不敬,大放厥词的,都被抓走了!” 李绍这回说完了。 俞山听完,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七八百个士子,只是开胃菜! 皇帝究竟要抓多少人啊? 往深了看,迁居北孔,说明皇帝守住辽东之心。 辽东,风雨欲来,恐怕于谦整顿完山东,就会率兵北上辽东。 “好啊,收拾了女真,兵锋就能对准鞑靼,如今鞑靼各部争锋,互不统属,草原上化作一片炼狱血潭。” 王伟振奋道:“正好,于首辅在辽东整兵,不出三年,就能练出一支强兵。” “到时候,驰骋草原,皇恩照耀每一寸草原,何其伟业!” “乃是吾等之幸啊!” 他是主战派,不然也不会成为于谦的人。 俞山翻个白眼:“钱从何来?张阁老,您之前管着户部,户部有多少存粮存钱?” “户部早就空了,这次出兵,都是内帑出的钱,这段时间,户部欠了陛下多少钱,本阁都记不住了。”张凤苦笑。 “你看看,连钱都没有,谈何驰骋草原?”俞山问王伟。 王伟却反问他:“那陛下为何强迁北孔?你想想。” 俞山一愣,皇帝惦记的是孔家千年家资啊! 用孔家的家资,打大明的仗,孔家能同意吗? “大不了掳掠所得,分孔家一份,要人要钱,都行。”胡濙冷幽幽道。 听出来了,朝堂上下都同意啊! 能不同意吗? 北孔迁居四平城,谁敢丢了四平? 想守住四平,就得把四周强敌全都灭了,把四平变成内地,才行! 不信你丢了北孔试试? 甭说天下士子作何想法,你看看皇帝不得把辽东杀个血流成河! 这就是个神坑。 皇帝把他胡濙、于谦捆绑在孔家战车上,再拨动孔家,拿捏住天下文人之心,逼着天下人去守辽东! 他胡濙、于谦、阁部、朝堂、天下文人,敢不卖力? “老太傅,您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啊?”俞山苦笑。 “怕,但老夫能退吗?” 胡濙也想骂娘,皇帝根本就没跟他商量,就一脚把他踹进漩涡了。 逼着他,守住北孔,守住辽东。 完成他心中的伟业。 皇帝和太宗皇帝何其像啊,太宗皇帝为了伟业,谁都不顾。 “若退了,老夫不是被戳脊梁骨了,而是被评为千古第一大奸臣!老夫满门抄斩!”胡濙眼泪都流出来了。 宝宝心里苦啊。 陛下更狠的是,拿胡豅去制衡于谦! 有你这样的皇帝吗! 胡豅是个什么玩意儿?赐他天子剑,他敢把天捅出个窟窿! 皇帝偏偏赐了,还赐他王命旗牌! 那东西是轻易赐的嘛!都是赐给总兵、总督、钦差的便宜行事的特权啊! 于谦都没赐下! 偏偏赐给胡豅,皇帝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告诉胡豅,万一于谦有不臣之心,你直接用天子剑杀他! 那个蠢孩子,回来给他爹显摆,他爹心惊肉跳啊,想死的心都有了。 于谦,于太保,连皇帝都怕的存在,却把王命旗牌赐给你,让你去捅于谦。 你小子,却真敢捅啊! 于康、胡豅,两个愣头青,再配合一个叫齐卓的太监,那个太监蔫坏蔫坏的,这俩小子,早晚联手把于谦送上黄泉路。 皇帝最高明的是,先拿山东,给两个孩子练练手,涨涨杀气,别怕杀人。 等去了辽东,还有李贤、商辂联手呢,先杀他俩,再杀于谦。 升级也得有个过程不是。 胡濙心里苦啊。 皇帝一招连着一招,不让他消停啊! 他这辈子最注重养生,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这段日子,他茶饭不思,夜里睡不着觉,本来只是头发白,如今毛都白了! 至于北孔,爱不死不死,老夫管不了了。 什么身后名啊,能活到安乐死,就知足了。 这皇帝,太损。 “老太傅,您这……”俞山不解。 “把事商量完,老夫便回官邸了。” “外面什么事,跟咱们没关系,不能管,也不该管。” “当务之急,就是于太保率兵出京的大事,把钱粮都计算齐全了,这是咱们的任务。” “都忙,别说废话了。” 胡濙真累了。 …… 勤政殿。 “内阁有什么动静?”朱祁钰问许感。 “回皇爷的话,内阁风平浪静。” 许感将内阁里面的对话,全都呈上来。 朱祁钰嘴角翘起。 胡濙这是给朕听呢,倒是苦了当父亲的心啊。 “告诉胡豅,别让他爹担心,他爹岁数大了,天天为了朝堂奔波,不容易,让他体谅些亲爹。”朱祁钰叮嘱一句。 “奴婢这就去!”费宠躬身道。 “让方瑛带着兵丁,驻入原京营的营盘里。” 于谦带走的京营,不会回来了。 朱祁钰看着十个字的贴黄,舒服多了。 那些事无巨细的小事,他没工夫处理。 又必须要看,哪里处置得不对,直接把贴黄的人叫过来骂他一顿,打回去重新处置。 “把耿九畴宣来。” 耿九畴回到家里,找了很多郎中瞧病,肠胃坏了,要喝药慢慢调理。 闻听皇帝宣他觐见,马不停蹄的入宫。 “苦了你了。” 朱祁钰看他面色发白,给他赐座。 “为陛下做事,微臣不敢叫苦。”耿九畴很会说话。 “迁居北孔,你有大功!” 朱祁钰苦笑道:“孔弘绪是孔圣人的子孙呀,朕也不敢动手打他,只能杀鸡儆猴,所以拿你做筏。” “迁居了北孔,辽东势必不会丢掉了!” “耿九畴,朕知道你心中不解,朕为何对辽东心心念念。” “因为朕做了一个梦,梦里辽东女真崛起壮大,推翻了大明,建立了新的王朝。” “所以,朕一定要把辽东攥在手里。” 耿九畴满脸不解:“陛下,梦境罢了,当不得真的,女真虽说强大,那是因为大明被瓦剌、鞑靼、兀良哈挟制,又无暇针对他,才给了女真犯境的机会。” “等到李督抚整军完毕,守住辽东防线,非常容易。” “所以,请陛下安心。” 看着耿九畴的神色,估计天下人都是这样想的,根本没人能想到,女真人能得了这天下。 就连鞑清刚刚入关的时候,都没想过能做中原皇帝。 结果,天下稀里糊涂地掉他手里了。 “罢了,已经做了的事,不必说了。” 朱祁钰道:“如今六部空虚,朕打算提拔你做户部尚书,让项忠、吕原,做户部左侍郎,朱英、马瑾做户部右侍郎。” 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耿九畴配合皇帝演戏,巴结皇帝,不就为了户部尚书的位子嘛! 依着他的资历,恐怕要熬十年,才能摸着尚书的官位。 就演一出戏,就当上了户部尚书。 可见皇权之恐怖。 “微臣一定秉承圣恩,勤恳做事,谢陛下天恩!”耿九畴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同时,耿九畴也猜到了,他做户部尚书,那么礼部尚书,就是白圭的了。 “白圭任礼部尚书,宋琰、薛希琏为礼部左侍郎。” “刘广衡任吏部左侍郎,年富、程信为吏部右侍郎。” “寇深做大理寺寺卿。” 朱祁钰沉默片刻:“兵部尚书暂且空悬,仪铭为左侍郎,俞纲为右侍郎。” “以后兵部负担最重,朕再思量几个人,补入左右侍郎。” 耿九畴却听出来了,兵部就是一根香喷喷的骨头,等着百官来争抢。 “耿九畴,朝中可有孔家族人?”朱祁钰又问。 耿九畴目光一闪,他和北孔是结了死仇了。 “刑部左侍郎孔文英,是北孔的族人,但是陛下,孔文英近来身体愈发败坏,怕是承不了多久了。” 耿九畴更狠,挑个快要死的。 却和皇帝一拍即合。 “孔文英,倒也允文允武啊,竟是孔氏族人,那正好,赐他太子少保,到军机处来办公。” 朱祁钰沽名钓誉了。 得给北孔一个好名声,都把人家迁走了,又得了人家的家财,给人家点名声还不理所应当? “陛下圣明!”耿九畴暗笑。 孔文英是永乐十九年的进士,眼看着都不行了,赐他个身后名,反正没什么实际作用,挡不着谁的道。 皇帝是绝对不肯给孔家实权的,有千年名声,再给实权,会干什么呢? 不得不防啊。 “耿九畴,朕赐你军机大臣,闲时也来军机处办公。”朱祁钰越看越顺眼。 当初耿九畴的管家,就帮了他大忙了。 如今耿九畴配合演戏,把孔弘绪拿捏住了。 “微臣谢陛下天恩!”耿九畴恭恭敬敬。 他和李贤等人不一样,李贤他们都看见了皇帝最卑微的一面,所以对天潢贵胄,没太多敬畏之心。 但耿九畴不一样,他苦熬多年,才来到中枢,看到的皇帝时,皇帝坐在龙椅上,高不可攀,自然不敢起丁点反对的心思。 “去了户部,你就是朕的钱袋子。” “朕叮嘱你几句,多多培养计相,今年科举,朕打算多出一些计算的题目,朝堂、宫中都缺这方面人才。” 国子监也有计算的科目,奈何科举中计算类题目占比非常低,所以天下学子学的不多。 “朕打算开发京畿荒田,没有耕种的、无人认领的土地,朕都要收回来,建皇庄。” “和以前的皇庄不一样,进项都归户部。” “用来安置流民,吸引流民入京。” “朕还打算减免夫役,你也听说了,朕已经下圣旨,勒令天下商贾入京。” “促使京畿丁口丰盛。” “还有,如今皇家商行的纺织厂办起来了,朕打算在京畿推广桑树,奈何桑树成长期长,民户不愿意出钱买桑树苗,朕上次说完后,京畿百姓都无甚意趣,把朕晾在这了。” “所以呀,朕打算把桑树苗送给百姓人家,每家领五棵,这钱朕的内帑出。” “京中的百姓也给发,家中庭院闲着也是闲着,多种些桑树,到时候皇家商行来收丝,也是百姓家一笔进项。” “还有就是,在京畿推广果树种植。” “朕不瞒你说,朕爱吃果子,但从各地采购,价格太高,如今宫中人口丰茂,都是些贵公子、贵小姐的,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总该吃一些的。” 咯噔! 耿九畴心里一跳,皇帝不会让各家自己掏钱买? 还真可能! “所以呢,朕打算在京畿大肆种植果树,果子呢,到季节了,宫里花钱收。” “实在种不了果子的土地,就种枣树,枣子朕也爱吃,也收。” “果树苗,也是内帑出钱采购,每家发三棵,再多了朕也负担不起。” “全都交给户部。” “户部设一个农业局,以后民间土木之事,全都交给农业局来管,便让朱英做这农业局的郎中。” 朱祁钰有心直接设农业部,但开支太多,不利于精简部门。 “微臣遵旨。” 耿九畴担心道:“但是,陛下。” “树木成长是需要时间的,短则两三年,长则十余年。” “微臣担心,过些年后,朝堂又有了新政策,不收取民间种出来的果子和丝,老百姓可怎么办?” 朱祁钰颔首:“你有什么看法?” “微臣以为,朝堂干脆好人做到底,给百姓桑苗、蚕苗,百姓只是付出一把子力气,就算到时候没人收丝,也不至于一赔到底。” 耿九畴道:“而且,桑苗成长为桑树,还有一段时间,中枢的钱也周转的开,不是一次性开支。” “不错,耿九畴,你这个想法不错!” 朱祁钰笑道:“你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朕允了,苗儿钱,朕都出了!” “朕会让都察院、厂卫配合,绝不可让户部官员上下其手。” “树苗必须送到每家每户的手中,让百姓们栽种起来!” 耿九畴跪在地上:“微臣向陛下保证,必须让每一棵树苗,都到百姓之手!” “好,朕这就安排人采购树苗,等适合种树的季节,便种下去。” 朱祁钰让耿九畴坐下:“还有件事,这不要大建四平城嘛,山东还要迁人过去。” “总不能让人冻着。” “所以,朕想在京畿的荒田上,种上棉花。” “等攒足了棉花,让皇家商行,制成棉衣,再卖给那些迁居的民户们。” “朕让人算过了,赚的这些钱,足够给十万大军,制一年的冬衣了。” “戍守辽东呢,是个苦活儿。” “朕打算给每个兵卒,配两套棉衣。” “朕也算过了,棉花是自己种的,花不了什么钱,制衣厂是朕的,费用朕也不向朝堂要了。” “再加上卖棉衣赚的钱,足够辽东大军两套棉衣。” “但也不能厚此薄彼,朕打算今年,给边军,所有士卒,配一套棉衣!” 朱祁钰叹了口气:“往年中枢没有盈余,边军也跟着挨冷受冻的,今年不同于往了,朕可以不穿棉衣,边军必须人人一套,过个暖和的冬天!” “圣天子临朝,天下何其之幸啊!”耿九畴跪在地上磕头。 就是圣天子苦了那些强迁的百姓了,这些土匪山贼,还没被迁走呢,就要付一笔衣服钱。 “少来这套。” 朱祁钰让他起来:“朕跟你商量,是因为仅靠京畿的荒田,种出来棉花,不足以支撑边军的棉衣。” “等山东清理出来,朕打算在山东种植棉花。” “但是,山东沃土啊,种植了棉花,口粮万一不够了可怎么办呢?” 民以食为天。 山东又是产粮大省,京畿多靠鲁粮支撑,所以,这个决策,朱祁钰举棋不定。 “陛下,微臣以为,山东仍以种田为主,鲁粮安,则天下安,绝不可轻易改动。” 耿九畴反对山东种棉花:“陛下欲收复河套,何不在河套种棉花呢?” 朱祁钰摇摇头:“现在的河套,不是太祖、太宗时候的河套了。” “都被漠北牧民祸害完了!” “于太保说,现在连漠北的牧民都不愿意在河套放牧。” “那里真的成为了不毛之地啊。” 朱祁钰苦笑:“而且,河套是朕收复西域的跳板,必须苦心经营,朕宁愿年年赔钱,往里面砸银子,也不能祸害了。” 耿九畴忽然目光一闪:“陛下,湖广呢?” 朱祁钰眼睛一亮,旋即暗淡下去:“想在湖广种植,得先清理一番,可如今都三月中了,该种下棉花了,等湖广清理完,最佳播种日期都过了,还种什么棉花了!” 见耿九畴也没什么好办法。 朱祁钰叹了口气:“你先回去,朕再思量思量,总该有个两全其美办法的。” 耿九畴叩拜后退下。 “怀恩,你有什么看法?”朱祁钰忽然问。 怀恩跪在地上:“奴婢不敢置喙。” “让你说就说。” “奴婢以为,可让西番种植棉花。”怀恩张嘴就是绝户计啊。 朱祁钰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皇爷要对关西七卫用兵了,等皇爷收了河套之地,就能重开西域了。” “奴婢最近看了关于哈密的记载,哈密也算富庶,往西还有土默特部、吐鲁番,都是富庶之地。” “倘若我朝能派出使者,和哈密等西番联络,愿意花重金收购棉花,让哈密等地大面积种植棉花。” “哈密是小国,一旦国内大面积栽种棉花,必然产生粮荒。” “等哈密粮荒时,要么求助大明,要么求助瓦剌,奴婢以为求助大明的可能性更大。” “到时候,皇爷想收哈密入大明国土,或者扶持哈密,做大明西部强藩,都依着皇爷的心意。” 怀恩够狠啊,对付小国,直接来绝户计。 “朕以前没发现,你小子是个人才啊!” 朱祁钰忍不住笑:“不错不错,不愧是读过书的。” “以后,你们都去内书堂读书去,看看怀恩,给朕出的良策!” “真是不错。” “哈哈哈!” “用粮食控制哈密!” 朱祁钰哈哈大笑。 这叫良策?这叫损招!煌煌大明,怎么能做如此腌臜的坏事呢? 胡贵菊不懂,自小在父祖栽培之下,读的是圣贤书,虽是女子,却也知道,煌煌中华,当行正道。 可皇帝却在歪门邪道的路上越走越远。 还鼓励宫里的太监,都这样学。 难道圣贤书都是骗人的吗? “胡氏,你也有良策?”朱祁钰看向胡贵菊。 胡贵菊吓得跪在地上:“皇爷,妇寺不得干政,奴婢没有良策。” “哈哈,什么干政啊,就随便说说。” 朱祁钰笑道:“怀恩这办法真不错,但以粮食控制哈密,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而且哈密距离京师太远,一来一回估计得几个月,他们种植的棉花,今年估计指望不上了。” “皇爷,不如开发辽东,让辽东种植棉花呀。”谷有之小声道。 对呀! 怎么把东北这个大粮仓给忘了! 从山东抓去的山贼土匪,不都是最好的劳力嘛,用来平整辽东的土地,填补沼泽、开发荒田,累死也无所谓。 还有女真、朝鲜的劳力呢。 都得好好利用利用,最好都累死,省着同化,糟心。 “嗯,办法不错。” 朱祁钰微微颔首:“等于太保出京,朕就让方瑛带着各军,出去见见血,正好清理京畿的匪患,抓着的土匪山贼,往宣镇、辽东送,当苦力去。” 这回天下山贼要倒霉了,皇爷要拿着去填充辽东人口。 得到皇爷夸奖,谷有之连说不敢。 这几天,他心惊胆寒,看着林钰,总感觉林钰会报复他,可等了几天,报复迟迟未到,心里更加担忧了。 “去让人制作一幅大明地图,挂在勤政殿上,要大、要详细。” 朱祁钰指着一面墙:“让人在这面墙上制图,把遮挡物统统拆除。” “奴婢遵旨!”谷有之立刻应诺。 …… 翌日,早朝。 “陛下,昨日锦衣卫大索读书人,带着读书人游街,有辱斯文,据臣所知,锦衣卫在京畿抓捕了三千余人,微臣请奏,处置锦衣卫!”韩雍胆子够大的,大清早就顶撞皇帝。 “韩雍,你是去浙江啊,还是留在京畿啊?”朱祁钰忽然问。 “启禀陛下,微臣留在京畿!”韩雍怡然不惧。 “那些有辱斯文的读书人,还活着吗?”朱祁钰问他。 韩雍一愣:“回禀陛下,都死了。” “看来还算有点气节,辱骂孔圣人,莫说装笼子游街,就是将他全族凌迟,都不为过!” 朱祁钰高声道:“朕看锦衣卫做的不错,不止京畿要做,还要在全国做!” “传旨,锦衣卫立刻出京,巡抚天下,任何辱骂孔圣人之人,绝不轻饶!轻则装车游街,重则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一句话,盖棺论定! “陛下,那些人是辱骂孔圣人吗?恳请陛下莫要被锦衣卫搪塞视听,那些人是为了孔圣伸冤,是为了孔家伸冤!” 韩雍掷地有声道:“陛下强迁孔家于四平,天下沸腾,诸臣不服,是以读书人以辞令反驳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按照祖制归置孔家!” 又来个勇士啊! 和耿九畴一样的勇士啊! 可耿九畴,却因为直言劝谏,步步高升,当上了户部尚书。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强迁孔氏?衍圣公,朕可有强迁?”朱祁钰看向孔弘绪。 孔弘绪小小的身子一抖。 本来,他对内官推拒称今日生病,不去上朝,但内官不准,逼他上朝。 他不想见皇帝! 前日下朝,他就和家中长辈商量,用钱开道,拜访诸多京官,又穿梭数个诗会,请读书人为孔氏发声,允诺其好处云云。 不想,昨天锦衣卫就把那些发声的壮士统统抓起来了,剥咣了,写上辱骂孔圣人的文字,装车游街。 事后杀掉,将尸体送回家,哪家也不敢收这等孽子,都被丢在乱坟岗了。 锦衣卫不但不许人收尸,还勒令京中读书的,去乱坟岗观赏。 整个京中,风声鹤唳。 读书人第一次感受到锦衣卫的恐怖,好多人去乱坟岗看了一眼,都吓死过去。 而昨天夜间,锦衣卫出京,开始整饬京畿各县,顺天府内,所有牵连此事的读书人,都死了。 孔弘绪心如死灰。 “回、回禀陛下,并未强迁,乃是我家自愿的。”孔弘绪战战兢兢道。 “那为何京中流言四起呢?”朱祁钰问他。 “微臣并不知道呀,微臣下朝后,便在陛下赐的官邸里,闭门不出,家中老仆皆可作证。”孔弘绪瑟瑟发抖。 “看来和衍生公没关系啊?” 朱祁钰冷笑:“那衍生公,朕问你,辱骂孔圣人,是什么罪啊?” “这……大不敬之罪!”孔弘绪小心回答。 “那是不是该诛九族呢?”朱祁钰目光如刀。 您杀了说话的人还不够? 还要杀人全家? 可那些游手好闲的读书人,就算不是京中权贵,那也是权贵的亲戚,在京畿这地方,谁家没个三亲六故的。 若是诛九族的话…… 孔弘绪看了眼朝堂上,朝中文武都得死! 可能吗? 那死的是谁? 我这个衍圣公呗! 好毒的皇帝呀! “请陛下宽恕那些无知竖子,若有罪,微臣愿意全部扛下来,陛下若杀,便杀了微臣。”孔弘绪哭着说。 “衍圣公,朕能杀你吗?敢杀你吗?” 朱祁钰怪笑:“朕不过下了一道圣旨,请孔家人迁居四平城,更是派十万大军镇守四平城,就被天下文人骂成狗了!” “朕看啊,这天下不是老朱家的,是老孔家的。” “朕这皇帝啊,不如退位让贤了。” 嘭嘭嘭! 孔弘绪磕头如捣蒜:“孔家绝对没有僭越之心啊,求陛下恕罪啊!” 朱祁钰却站起来:“来,坐这,朕去跪着。” 孔弘绪吓得晕过去。 他瞄了眼金柱,撞上去疼不疼啊? 要是能一下撞死,也挺幸福的。 胡濙翻个白眼,您至于这么吓唬个孩子嘛?您这招,连我都撑不住,他孔弘绪都能受得了? 真把这孩子给弄死在奉天殿,看您怎么收场? “咳咳!” 胡濙见孔弘绪瞄着金柱,就知道这小子要撞上去,赶紧轻咳一声:“陛下息怒,衍圣公定无僭越之意,还请陛下收回此言。” “是啊,是啊,天官说的对啊!”孔弘绪哭着说。 “没有僭越之心,是最好的。” 胡濙给递了台阶,朱祁钰顺势下来:“那你说说,这些士子怎么处置?” 他这招,连于谦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孩子? “陛下,人不是都死了吗?”孔弘绪讶然。 “你怎么知道死了?你不是闭门不出吗?”朱祁钰语气一冷。 完了! 又撞枪口上了! 胡濙都救不了这傻子,你还是回家烂杀百姓去,你这智商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了,别在朝堂上丢人现眼了! 李贤也是蠢,怎么挑了这么个女婿! 而且,上一代衍圣公,孔彦缙何其精明,历经五朝,得到五朝皇帝的青睐。 这孔彦缙早年丧子,景泰六年,不得不落到孙子孔弘绪的头上。 孔彦缙那般厉害,却没教会孙子啊。 可惜了,若是孔彦缙还活着,陛下说不定还会看重,予以重用呢。 “启、启禀陛下,微臣是听人说的!” 孔弘绪撒了一个谎,就要撒无数个谎,弥补第一个谎言。 “听谁说的?谁把外面的事情告诉你的?”朱祁钰语气阴鸷。 孔弘绪浑身一跳,知道说错话了。 若祖父还在,陛下一定得给三分薄面,无非是欺负他太小了。 他想哭,只能忍着。 “没有这个人,是微臣胡说八道的!”孔弘绪又犯错了。 他干脆从孔家卖出去一个人,也好过反复无常。 “朕看你真是胡说八道!” “把奉天殿当成什么地方了?” “孔彦缙在时,在朕面前,也得如履薄冰,一句话不敢说错!” “你倒好,仗着年岁小,便想说错就说错,事后跟朕说一句,逗你玩呢,就完了?” 陡然,朱祁钰声音提高:“当朕不能罚你吗?” “来人,将孔弘绪的身边人,全都抓起来,抽三十鞭子,生死不论!” “伺候孔弘绪的下人,悉数处死!” “孔弘绪,朕再教你个乖。” “在这京师里,朕想让谁知道什么?谁才能知道什么!朕不许人知道的,胡乱打听,那就是罪!” 孔弘绪吓得不停磕头,双股之间,有热流出来了…… 胡濙又轻咳一声。 差不多得了,别戏过了,把衍圣公真给吓死喽,那可就坏菜了。 “带下去,换身衣服。” “堂堂衍圣公,好的不学,偏偏听墙根的坏毛病学会了。” “看来,朕得给你配个师父,好好学学礼。” 朱祁钰又给孔弘绪一个下马威。 这是教训他,前日四处串联。 他以为,自己做的密不透风,其实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厂卫的眼皮子底下。 就算他放个屁,朕都知道是几时几刻放的。 还有,那些收了他礼物的官员,都上了密揭,谁若敢没上,此刻已经举族去宣镇了。 还以为自己挺聪明! 你爷爷孔彦缙活着的时候,都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耍小伎俩,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敢? 很快,孔弘绪进殿,脸色惨白惨白的,跪在地上。 “接着说呀,那些士子怎么办呢?”朱祁钰问他。 “陛下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微臣不敢有异议!”孔弘绪学乖了。 “朕在问你,没工夫跟你说车轱辘话。” 孔弘绪脸色更白,皇帝逼他,和天下士子做切割。 他这话说出来,孔圣,只能做偶像,存在于历史之中了,孔家再也不能入世了。 丢了天下士子人心,他孔家就剩下一个漂亮皮囊了,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毕竟,孔弘绪自己出卖了天下士子,天下士子不把他喷成狗,都是看在孔圣人老人家的面子上! 偏偏,皇帝要的就是这个目的! 他不给皇帝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得耗着。 “启禀陛下,微臣请陛下诛其族!”孔弘绪绝望地闭上眼睛。 “衍圣公倒是阴狠。” “不过一个人犯了错,便杀人全家,未免过于阴狠了。” “朕的大明,还是有人情味儿的。” 朱祁钰淡淡道:“便让这些士子人家,十年不许参加科举,十年后再议。” 噗! 您这才是真狠啊! 不如直接杀光了,起码还能骂几句痛快痛快嘴。 您直接不许人家参加科举,等于断了人家的未来啊! 而且,您把孔弘绪装进去了! 孔弘绪请求诛族,您网开一面,让孔弘绪当这个恶人啊! 经此一事之后,恐怕没人再敢为孔家鸣冤了。 孔弘绪终究太嫩了,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 若换做他爷爷孔彦缙,以不变应万变,自然反制皇帝,皇帝根本就不敢拿孔家人动手,就是吓唬他而已! 所谓的打三十鞭子,也就做做样子,能杀人吗? 不死,你怕什么? 皇帝就是欺负孔弘绪岁数小,偏偏孔家衍圣公是他,若换个人,皇帝都被拿捏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起居郎,都记下来了?恩,把朝堂上的对话,发邸报,发出去。” 朱祁钰挥退孔弘绪:“衍圣公也累了,先退下。” 孔弘绪乖乖磕个头,哭着离开的奉天殿。 孔家的千年名声,毁在他手啊! 还不如狠一狠心,一头撞死呢。 起码孔家还在。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3章 她比我奶奶就小六岁!你们端起饭碗前,大声念出来,是朕的恩赐 “他走了。” “朝堂上没有外人。” “朕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你们辛辛苦苦读圣贤书,走的科举之路,为了什么啊?” “为了权力!为了能站在这里!” “可这些是谁给你们的?” “是朕!是皇帝!” “伱们不要端起碗说真香,放下碗就骂娘!” “孔圣人,乃华夏伟人,汉人脊梁,儒教先师,值得世代香火!” “但孔家人不配!” “这大明,是朕的祖宗打下来的,这江山,是朕的!” “治理江山的,是你们!” “给朝堂纳税的,是百姓!” “若说功劳,朕、你们、百姓都有功劳。” “偏偏孔家没有,无非是仗着先祖遗泽罢了!” “朕知道,孔家代表着正朔,可大明立国将近百年,深入人心,万民臣服,朕就是正朔,还需要人证明吗?” “孔圣人的遗泽,给了他们千年的富贵,该知足了。” “以后的富贵,该自己拼搏争取了。” “他们想从大明得到富贵,便要为大明做些贡献。” “天子尚能守国门,他们算什么?朕让他们去守国门,那是看得起他们!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立了功劳,朕不吝惜赏赐!犯了错,就该惩治!” “若是你们还有人拎不清,就别在这站着了,去辽东种田去,供养你心中的主子。” 朱祁钰目光如刀。 “臣等不敢。”百官叩拜。 “那些士子,犯了错便要承担责任。” “若有你们的家人,那便认了,生出这等不孝子,直接打死了便是。” “若家里还有人读傻了书,你们趁早掐死,别放出来。” “京外的事,自然有人操持,尔等无须担心。” “朕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以后你们吃饭的时候,端起饭碗之前,大声念三遍,你们端的是朕的饭碗!是朕赐给你们吃食!赐你们权力!” “你们心中的主子,只能、只有朕一个!” “若没有大明,你们现在还身着胡衣,向着胡狗摇尾乞怜呢!” “若没有朕,你们都还跟野狗抢食呢。” “都拎清楚了。” “朕迁居孔氏,是为了大明,不是为了朕的私欲。” “朕也想安安稳稳当个皇帝,眼不见为净,反正山东那么远,朕也看不到,朕也想留个好名声,让后世奉为圣君、贤君。” “但是,朕的江山得传下去啊,大明国祚得传承啊。” “朕不做,谁来做啊?” “朕不背负骂名,谁来背负?” “朕不怕骂名、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只要江山好了,让老百姓能吃饱饭,国泰民安,朕就知足了!” “哪怕后世,朕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和历朝历代的昏君并列,朕也无怨无悔。” “诸卿,扪心自问,朕做的哪件事,为的是自己的私欲?” “没有!” “朕敢对着列祖列宗发誓,朕所做的,都是为大明好的事!为国祚传承的大好事!” “朕不是诉苦,是跟诸卿说说心里话。” “大明好了,朕才好,诸卿才好,要分清楚主次、分清楚矛盾,别被眼前那点蝇头小利给蒙蔽了。” “都是在金銮殿上的朝臣,都是人精,朕就叮嘱一句,凡事多动动脑子,脑子长在脖子上,不是顶着玩的,是让你思考的!” “罢了,都起来。” 朱祁钰长叹口气,意兴阑珊。 做事的皇帝,多为昏君暴君;而垂拱而治的,必是千古贤君。 奉天殿上气氛诡异。 “接着议事。” 朱祁钰道:“昨天朕和耿九畴商议了,由内帑出钱,购买桑树苗、蚕苗、果树苗,送给京畿百姓,再要将京畿荒田收拢起来,暂时做皇庄,种植些棉花,空地则种树……” “陛下,此皇庄,是以前的皇庄吗?”白圭刚刚上任,直言不讳地问。 “朕打算招流民,先种一年,明年便将土地分给他们,朕之前就说过了,皇家不设皇庄。” 朱祁钰道:“永乐朝设皇庄,一是为了封赏功臣;二是为了收拢撂荒的良田。” “朕没有农庄,确实没法封赏功臣。” “甚至,朕赐的爵位,都没赐下土地,因为朕手里没有,倘若赐下土地,就是强占百姓的土地,把好好的百姓逼成佃户,朕不愿意这样做。” “所以呢,朕打算在漠北划分牧场,分封给功臣。” “一来,有利于京师控制漠北,不让其自立。” “二来,朕确实没有土地可分了。” 百官狂翻白眼,您绝对是最抠儿的皇帝,没有之一。 “但是。” 朱祁钰话锋一转:“未来,朕会将皇家商行的股份,分给有爵位的功臣。” “你们还别小瞧皇家商行,有朕撑腰,你们想想,这商行前景如何?” “再过一段日子,天下商贾也要入京了。” “京中商业繁荣起来,指日可待。” “罢了,朕不多说,你们自己品鉴。” 朱祁钰说话半截。 勋臣们都百爪挠心,皇帝真能给他们好处? 又觉得不太现实,皇帝多抠儿啊,好处肯给,但得用功劳换。 “陛下打算从哪里采购桑苗?”朱英身材魁梧,声音很有磁性。 “朱侍郎有什么意见?” “回禀陛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微臣担心,从外地引进的桑苗,未必适合京畿水土。”朱英如实道。 “朕还真没想到此节。” 朱祁钰道:“正好,此事便由你们农业局负责,用多少钱,向内帑报账,内帑出。” “微臣领旨。” 朱英又道:“陛下,微臣以为只种桑树未免有些单调,也可在京师道路上,栽种一些杨树、槐树、柳树等等,不许百姓砍伐。” “这个提议好,不止在京中街道上种。” “去城外也种上,京中此类树木繁多,栽种方便,用不了多少钱,经济实惠。” “这次不加夫役给百姓,中枢出钱,栽种一棵树,便给一个铜板。” “算朕这个皇帝,给京畿百姓一点好处。” 朱祁钰好不容易出血了。 “陛下圣明!”朱英跪拜。 “朱英,农业局缺人,去举人里面挑,农业局主要和农业打交道,用不上进士那般高深的学问,用举人绰绰有余。” 朱祁钰道:“国朝养士百年,举人层出不穷,不上不下的。” “也省着他们在家里闲得蛋疼,满嘴胡说,给家里惹是生非。” “就去农业局,为朝堂效一份力。” 朱祁钰让人纪录下来。 “陛下,举人尚且要考进士,微臣担心举人未必愿意入民间做些苦活。”朱英先诉苦。 “哼,他们还以为自己多高贵呢?” 朱祁钰冷笑:“随便挑,看上谁直接招来,不同意就褫夺举人功名,回家种田去,在农业局里不听使唤的,朕派个太监驻守,直接杖责,不听话的就打!打死为止!” 朝堂百官一阵牙碜,宦官干政,是王朝大害! 不过,也都看出来皇帝对农业局的重视。 “陛下,农业乃国朝之根本,任何疏忽都不准有!” 耿九畴走上一步道:“打若不管用,便拿刀杀!” “准了!” “陛下,俸禄如何算?”耿九畴又问。 朱祁钰皱眉:“为国朝办事,却处处想着钱,读的什么圣贤书啊?” 百官万分尴尬。 您刚说完,读书是为了攫取权力,到花钱的时候,您又耍赖了。 您就抠门。 “若不给俸禄,这些举人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朕呢?骂了也就骂了。” “他们说不定会强抢百姓家资,或者贪污、破坏树苗,给朕找不痛快。” “这才是人心。” 朱祁钰叹了口气:“钱得给啊,但该给多少呢?” “陛下,要不就按照从九品给。”耿九畴小声道。 “又是一笔开支。” 朱祁钰有点心疼了:“给发宝钞。” 您还不如说不给呢! 宝钞擦屁股都嫌硬,发下去还不如不发呢。 “再加点米粮,填饱肚子就好了。” “区区举人,给他们条活路,已经算是天恩浩荡了!” “再挑三拣四的,直接处死了干净!” “天下什么都缺,就不缺读书人!” 朱祁钰不情愿道:“朱英,你盯死了,谁敢不卖力、中饱私囊者,一律剥皮揎草!” “宫中还有会这手艺的太监,朕派给你。” “剥皮揎草后,就放在农业局前。” “让人后继者看看,谁敢动朕的银子!” 您是真不把举人的命,当成命啊! 等举人杀光了,您是不是要对秀才动刀子啊? 天下读书人招你惹你了,您总欺负他们! “招入农业局的举人,今年格外开个恩科。”朱祁钰又加了一句。 您是把人心玩明白了。 对举人来说,能多考一次进士,别说去农业局里当牛做马,就算让他们天天吃屎,都乐意。 下了朝。 朱祁钰闭目冥思。 青楼该营业了。 他将官邸,打通了几座,弄几个大型娱乐场所,顺便还引了一条水进去,歌台舞榭,游船飘荡,什么都有。 原来青楼,幕后是朝中权贵。 现在,直接是皇帝。 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照旧,又增加了新的娱乐项目。 他把宫中的戏班子,都丢了进去。 白养着也是白养着,不如进去赚钱,他也不爱看戏,养着费钱。 宫中养着的珍贵野兽,也都放进去,宫中养着还费钱,不如放给百姓看看,收个门票钱。 他实在没什么娱乐细胞,想的办法也都没什么意趣。 反倒放权给老鸨们,她们真的让朱祁钰开了眼界,自己那点玩意,在人家眼里,那都是外行。 她们那才叫专业,伺候人伺候到了极致。 “许感,一共三家娱乐场,朕交给你一家。” 朱祁钰道:“你该清楚,朕要知道什么。” “奴婢清楚!”许感跪在地上。 “以后你就是这家娱乐场的幕后老板。” “另外两家,一家送去东厂,一家送去锦衣卫。” “每年赚的钱,都要进内帑。” “朕会派计相盯着,不该动的钱,千万别动。” 朱祁钰道:“都知监最近做的不错,再从太监中招一批人,扩大力量的同时,送去南京一批人。” “今年,最晚明年,朕要巡幸南京。” “舒良去了山西,金忠看上了江西,这南京,朕就交给你了。” 许感眼睛一亮。 他也听说,厂卫疯狂扩张,只有都知监,因为太监不方便出宫的缘故,势力仅限于宫中,他心里也着急。 皇爷终于把他也放出去了。 “奴婢谢皇爷再造之恩!”许感不停磕头。 “南京,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大明有两个京城,南京更是太祖皇帝龙兴之地,那里的权贵也不少,并不好对付。” “你先从宫中入手。” “慢慢扩张势力,发展到了宫外,朕也允许你在南京招一批心腹,不必是太监,招些有本事的人。” “不着急,慢慢来。” 朱祁钰叮嘱他几句,便让他下去了。 厂卫发展太快了,缇骑拍马莫及,卢忠实在没什么本事。 倒是逯杲在锦衣卫,有点浪费了。 这个人可以信吗? 朱祁钰举棋不定。 “皇爷,陈祥到宫门外了。”冯孝来禀报。 朱祁钰眼睛一亮:“快快请来。” 没用多久,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者,由太监搀扶着,慢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陈诚的儿子。 老远看见皇帝,就要跪下。 他的牙齿都掉没了,经过一路的周折,精神状态并不好。 “老爱卿请起!”朱祁钰快步下去,扶住他。 陈诚看着皇帝,眼睛模糊,呜呜痛哭。 “老臣拜见陛下,请问圣躬安!”陈诚含糊不清。 “朕安!” 朱祁钰抓住他的胳膊,拍拍他的手:“老大人啊,不远万里,朕把你请来,是要重开西域了!” 陈诚不断点头:“老臣听说了,陛下要重开西域,所以老臣来了!” 他说话有些吐字不清。 跟他一起来的,是他小儿子陈洪,他帮忙翻译。 陈诚有三个儿子,就剩下小儿子陈洪一个了,前面两个都走在他前面了,他今年九十一岁了。 “朕跟你说,于谦在宣镇打了一场大胜仗,全歼瓦剌十万人!” “如今朕已经派范广出征,收复河套!整饬关西七卫!” “等河套到手,朕就要和哈密沟通,重开西域!” “若哈密那等小国不听话,朕就直接灭了他。” “所以呀,朕需要一个懂西域的人,告诉朕,西域到底是什么情况?” 朱祁钰叹息道:“从宣宗朝放弃西域,已经太久了,这朝中之人,都已经忘记了,曾经西域的主宰是大明!” “煌煌大明,浩土万疆!” “朕要一点一点收回来!” 陈诚激动地又要跪下,朱祁钰让他免跪。 这老头千里跋涉来到了京城,万一因为折腾跪下,跪死了,可就白忙乎了。 他让儿子陈洪,捧着一个匣子,从匣子中取出手稿,进献给皇帝。 “您都写下来了?”朱祁钰让太监收下,手稿特别厚,是他隐居多年撰写的,尚未编纂成书。 老头泪眼婆娑地点头:“西域,西域。” “从大汉开始,西域便是我汉人的附属国,历经魏晋隋唐,依旧是我汉家疆土!” “两宋羸弱,吃不下西域,但西域自古便是我汉家疆土!” “我汉人王朝,大唐的边境,是碎叶!” “陛下,是碎叶啊!斋桑泊,碎叶!” 老头一口气说这么多,情绪激动,开始喘气,喘匀了气,又道: “老臣记得清楚,老臣第一次踏足西域的时候,他们看老臣的眼神,是那般的陌生啊。” “他们忘记了,忘记了,这片疆土的主人,那是我们啊!” “这是我们汉家的疆土!” “陛下,您可能不知道,他们长得,已经和我们不一样了,他们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文化,不认为是汉家人了,不再是汉家疆土,更不是汉家附属国了!他们忘了!” “但我们不能忘,那是祖宗之地!” “天幸有太宗皇帝,太宗皇帝带着大军,一次一次攻打,终于收回祖地,大明的旗帜,在西域飘扬。” “万国来朝,何其盛世啊!” “可到了先帝,先帝、先帝他竟把祖宗之土放弃了啊!” 说到这里,陈诚嚎啕大哭:“放弃了啊,那是我们的先人埋骨的地方啊!是大明多少兵将,埋骨的地方啊!” “那些年,为了让西域归附,朝堂花了多少银子啊,太宗皇帝宁愿自己不吃不喝,也要重开西域!” “可、可……说放弃就放弃了呀!” “为什么要放弃啊!那都是肥沃的土壤啊,又是丝绸之路上,十分富庶啊,他们的日子,比大明百姓过得都好啊!” “说放弃就放弃了,一代人的心血啊!” 陈诚哭到不行:“老臣不忿,就退隐隐居了,老臣只是一个小官,管不了啊!老臣恨啊,恨太宗皇帝天不假年,再给太宗皇帝十年阳寿,西域便是我汉家疆土了!” “十年,西域,不周山、碎叶……就、就回来了!” 他忽然伸手,想抓住朱祁钰。 朱祁钰伸出手,让他抓住,他的手掌十分有力,手不停在抖:“天幸有陛下,要重开西域啊!” “老臣不远千里来到京城,宁愿埋骨他乡,也要告诉陛下!” “告诉陛下!您听老臣说完!” “西域土地肥沃,可种粮食、可种棉花、可种很多作物,又地处丝绸之路的咽喉地带!” “咽喉要道,十分富庶,乃是宝地啊,是宝地!” “必须收回来,绝不可弃!” “不周山、碎叶,斋桑泊,我汉家疆土,都是沃土千里的宝地,陛下……” “求求你了陛下,收回来、收回来,那是汉家疆土,是我们的!” “这是太宗意愿,是老臣那一代人的愿望,希望煌煌大明,如盛世大唐一般,开创天下盛世!” “蒙元尚且有十万里疆域,我大明灭蒙元,而为天下正统,太祖皇帝得皇位之正,古往今来,堪称第一。” “太宗皇帝靖难继位,想、想让煌煌大明,恢复蒙元之疆域,奈、奈何天不假年,尚未做完……” “陛下,太宗遗愿,在您手里,完成、完成……” “请把老臣的尸骨,埋在那里!” 陈诚快要不行了。 朱祁钰赶紧宣太医,但陈诚却死死抓着他的手,死死地看着他:“陛下,老臣这一生所学,都在这里,请您一定阅览。” “请您一定要收回西域,恢复祖宗之土,那里有英灵等着您呢……” “西域、西域……” “太宗皇帝、陛下,微臣看见您了,您等等微臣,微臣还要和您一起……打他娘的……痛快!痛快!” 陈诚的手渐渐失去了重心,垂落在半空中。 人已经没气了。 朱祁钰垂泪。 老人家千里跋涉,耗尽最后一口元气,就是想亲口告诉他,西域富庶,求他收复回来。 太宗朝,多少军将,陨落在西域。 先帝,却不顾这些,贪图享乐,放弃了祖宗之土。 现如今,朕想收复辽东、重开西域,尚且如此之难,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太宗皇帝的雄心壮志呢? 陈洪跪在地上,压抑着不敢哭出声。 朱祁钰捏着书稿,慢慢转过头,背对着陈洪:“陈洪,你可有你父之志?” “有,但老臣没有能力!”陈洪哭着说。 他今年也快六十岁了。 又不懂外交,不会做官,不过一个老朽罢了。 “罢了,将老大人尸体安置在京中。” 朱祁钰道:“在墓碑上写着,永乐朝外交官!” 他走出了勤政殿。 老人家之心,让他久久难以平复。 永乐朝,真的有一批忠贞之士啊。 当年,陈诚坚持辞官,恐怕和宣德皇帝收紧战线有直接关系,他知道自己没了用武之地,便直接辞官归隐了。 “派人去告诉太傅一声,劝太傅节哀。” 朱祁钰有些担心胡濙的身体了:“传旨,令太医院,每五日,给朝中老臣检查一次身体,若有病症,立刻禀报上来,令老臣善加调理,知情不报者,斩立决。” 这些老臣啊,死一个便可惜一个啊。 他们的人生,都是活历史,都该把经验写下来,传给后人。 “去翰林院,挑几个字好看的,誊写二十份,传给阁部各一份。再勒令翰林院编纂成书,刊刻好了,放入藏书阁。” 朱祁钰唏嘘。 夜里,朱祁钰看着誊写过的手稿,陈诚详细记述了出使的过程,将当地的风土人情纪录详实,还夹杂着他的所见所闻,以及对当地局势的分析。 想来,当初太宗皇帝派他出使,也有刺探情报的意思,所以陈诚知道这么多。 “可惜了,若再能活几个月该多好,将他所知所学,传承下来。” 朱祁钰放下书稿,闭上眼睛。 过了几天。 孔弘绪大婚,由宗人府操办,新娘子从宫中接出来的,给足了衍圣公面子。 他并不知道,闻听项司宝大婚,朱见深求神拜佛,感谢了好几天,终于把这位姑奶奶送走了,他看了眼紫青紫青的大腿里子,泪如雨下,终于熬出头了。 孔弘绪看着高挑的身段,心里也是庆幸的。 从那天下朝之后,他四处打听,也没打听出来这位宫中司宝是谁,但陛下亲口说了,是太后的贴心人。 他知道,大婚之后,就能离开这该死的京城了。 繁重的礼节过去。 终于能进入洞房了,他孔弘绪是有经验人士,他家里的丫鬟被打死三四个了。 掀起盖头! 孔弘绪板着脸,维持威严,夫为妻纲。 可刚撩开一点,威严直接崩了,化作一声惨叫:“鬼啊!” 项司宝涂着红嘴唇,胭脂涂了一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忽然一亮相,把孔弘绪吓得摔倒在地上。 “叫什么叫!给姑奶奶回来!” 项司宝扯掉盖头,抓住他的腿,把他拖回来,近距离打量孔弘绪的脸。 孔弘绪也近距离看见了项司宝的脸,真是鬼啊,吓得哇哇大哭。 “憋回去!”项司宝指着他。 他很讨厌孩子。 陛下让他去东宫伺候太子,太子那个小屁孩,人小鬼大,有八百个心眼子。 结果,她离开东宫,又嫁给这样一个小屁孩,看着就心烦。 不过,她已经人老珠黄了,能嫁给衍圣公做嫡妻,绝对是陛下天恩浩荡。 孔弘绪看着那张鬼脸,吓得不敢哭了。 “你、你真是人?”孔弘绪小心翼翼问。 “废话,伺候姑奶奶卸了头饰!”项司宝坐回去,让他帮忙。 孔弘绪有点害怕。 “快点!磨磨蹭蹭的!”项司宝忽然一吼,孔弘绪刚爬起来,又吓得摔倒在地上。 “娘子……”孔弘绪想说,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家中伺候他的婢女丫鬟很多,都是温婉可人的,头一次见到母大虫的类型,多少有点兴趣。 “谁是你娘子,麻溜儿的!” 项司宝虎着脸:“要不是陛下逼姑奶奶嫁给你,姑奶奶能嫁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孔弘绪想说自己是衍圣公。 “哼,太子想娶姑奶奶,都是做梦!”项司宝冷笑。 太子? 您这尊容能当太子妃? 太子也太生冷不忌了。 孔弘绪都不敢看她,那张脸跟鬼一样,他也不会卸女人的头饰啊,越弄越乱。 嘭! 项司宝忽然给他一拳:“废物,连伺候姑奶奶都不会!要你有什么用?” 孔弘绪强忍着眼泪,我堂堂衍圣公,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圣贤之礼,怎么会懂这些女人用的玩意儿呢! 项司宝无奈自己卸,妆发太重,卸下来之后,活动活动颈部。 “过来。”项司宝见孔弘绪在一旁杵着,像根木头一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孔弘绪莫名一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姑奶奶不想再说第二遍!”项司宝冷哼。 孔弘绪才慢慢过来。 啪! 项司宝扬手一个耳光,把孔弘绪给打蒙了。 叫我过来,就是打我? “下次再磨磨蹭蹭的,就家法伺候!” 项司宝冷冰冰地看着他:“跪这,伺候姑奶奶脱鞋。” “我……”孔弘绪指了指自己,我是衍圣公啊,怎么可能给女人脱鞋?颜面何存?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教他做人。 孔弘绪跟个受气包一样跪在地上,他生来就有人伺候,什么都不会,根本不会脱鞋。 嘭! 项司宝一脚把他踹趴下:“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姑奶奶嫁给你有什么用?” 孔弘绪想叫人,把这个泼妇,吊起来打! “你动姑奶奶一下,试试?” 项司宝冷笑:“姑奶奶小的时候,就伺候太后娘娘,陛下是姑奶奶看着长大的。” “叫,都叫进来,姑奶奶看看,你敢怎么样?” “今夜,你打了姑奶奶,明天一早,姑奶奶就去宫中哭诉,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连带着你们孔家吃瓜落儿!” 孔弘绪都懵了,从小伺候太后,那她多大了? 我奶奶今年多大来着? 皇帝选个老太太做他媳妇? 这传出去,他孔家颜面何存啊! “姑奶奶从宫中带来四个姑姑,你给她们伺候好了,姑奶奶可告诉你,这些都是宫里的人,你要是稍微怠慢,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 项司宝躺下:“姑奶奶睡觉,你,跪这,守着姑奶奶。” “凭什么啊?”孔弘绪忍不了。 “哼,姑奶奶在东宫伺候太子的时候,让太子跪着,太子也得乖乖跪着,你要是敢不跪,大可以出去。” 孔弘绪打了个激灵,太子,竟给这女人跪下? 天家纲常何在? “信不信由你,你若不听话,明日姑奶奶就回宫中哭诉,陛下自然为我做主,哼……” 项司宝冷笑:“不许吹灯,姑奶奶不喜欢黑漆漆的。” 我不想看到你这张鬼脸啊! 孔弘绪磨磨蹭蹭过来,跪在了床头。 鼻子抽了一抽,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睡觉的,也有小厮在床头守着,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也得干这活儿! 好,等离了京城,看本公怎么炮制你个母大虫! “嘟囔什么呢?伺候人都不会伺候!废物一个!” 项司宝睁开眼睛:“给姑奶奶唱个小曲儿。” “唱曲儿?” 孔弘绪大怒:“那是伶人伎子才做的事,本公堂堂衍圣公,千载世家,岂能做那种腌臜事呢?” 啪! 孔弘绪话没说完,项司宝翻身起来,兜头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姑奶奶想听,太子也得唱着,哄着姑奶奶,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衍圣公,姑奶奶都没听过!” 项司宝虎着脸:“以后别整那些文绉绉的酸词儿,姑奶奶听不懂!” “你、你有辱斯文!” 啪! 又一个耳光落下! 孔弘绪都被扇几个耳光了! 爷爷,我想你了! 这衍圣公,我不想做了,我就想做一个纨绔子弟,快快乐乐的提笼架鸟斗蛐蛐,看看弟弟,现在就在胭脂里打滚呢,好羡慕啊。 “还说不说酸词儿了?”项司宝冷冰冰地看着他。 孔弘绪摇了摇头:“不、不说了。” “叫我什么?” “姑奶奶,我错了。”孔弘绪服了,脸蛋太疼了。 他就想快点离开京城,离开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好好炮制这个母大虫。 “你怎么想的,姑奶奶一清二楚。” “以为出了京城,就能炮制姑奶奶?” “姥姥!” “去了四平城,当姑奶奶不知道?那是辽东镇,十万大军在侧,你敢对姑奶奶不敬,姑奶奶就召集大军,打死你!” 项司宝冷笑:“不信你试试!惹得姑奶奶不快,把密奏送到京城,你们孔家都得玩完!” 就是说,没希望报仇了呗? 后半生都被这母大虫支配? 孔弘绪泪如雨下。 他算明白了,皇帝为什么拆了他和李氏的婚姻,肯定是这母大虫嫁不出去,皇帝心烦,所以安排给他,好好折磨他,让他乖乖听话。 皇帝的心啊,太毒了! 我才十岁啊,救救宝宝! “憋回去,姑奶奶最讨厌男人哭,哭个什么劲?” 孔弘绪抽搐几下,收了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项司宝,求求你,别折磨我了。 可项司宝常年和太子斗,这招早就看透了。 “姑奶奶看你就是个娘们,哭哭啼啼的,还什么衍圣公?姑奶奶就知道戏台上的关公。” 项司宝勾勾手指,让他把脸凑过来。 啪! 又打他一个耳光,项司宝才躺下:“唱曲儿。” 又打我! 让孔弘绪读三字经还行,唱曲儿,他真不会啊。 “太子爷都会,你有什么不会的?唱!” 又是太子? 太子跟你有仇,还是咋的?为什么你总折磨人家呢! 孔弘绪实在没辙了,只能唱三字经。 “别唱了,狗叫都比你唱的好听,明天开始学。” 项司宝翻过身去:“以后别学什么经义了,没什么用,就学唱戏,姑奶奶爱听。” 读圣贤书没用?您可这敢说啊! 孔弘绪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抽了抽鼻子,宝宝心里苦啊。 第三天回门。 项司宝带着孔弘绪,回宫谢恩。 先拜见了太后,又来乾清宫拜见了皇帝。 项司宝长得也不错,就是年龄大了些,牵着孔弘绪,酷似祖孙,不伦不类。 “衍圣公,朕给你挑的媳妇如何?”朱祁钰问他。 孔弘绪想到被支配的恐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说:“谢陛下天恩,赐佳女为伴。” “嗯,项司宝在宫中乃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又是和朕亲近,朕是知道她的人品的,所以将此等佳女下嫁给你,你可要格外珍惜啊。” 那陛下为何不纳了呢? 孔弘绪很想问问,她比我奶奶才小了六岁啊! 我才十岁啊!陛下! 我们中间差了四十岁啊! “皇爷谬赞了。”项司宝展颜一笑。 “项氏,朕知道,你家里没有什么人,以后宫中就是你的娘家,太后和朕,便是你的亲人。” 朱祁钰给她撑腰:“朕会册封你为一品夫人,位阶可匹配衍圣公,宫中的女官仍旧保留。” 孔弘绪也听出来了,皇帝就是在偏项司宝。 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我? “谢陛下天恩!”项司宝叩首。 “贤伉俪暂且在京中小住,等朕圣旨,再行出京。”朱祁钰又交代几句,才打发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祁钰忍俊不禁。 看孔弘绪的小脸,就知道没少遭罪,项司宝对付孩子有一套。 听说东宫中,弹冠相庆,太子激动的在地上打滚。 可怜了,衍圣公。 “皇爷,锦衣卫传来,天师道天师张元吉出了江西了。”冯孝禀报。 朱祁钰瞳孔一缩。 京中有人给天师道传递消息啊! 如今,京畿恢复了平静,庙观也再度繁荣起来,巡捕营正常卖香。 经历了强征庙观粮食,如今庙观都老实了许多。 但是,借的粮食,到现在也没还。 巡捕营又大肆索税,僧道怨声载道,对朝政多有不满,厂卫每日都有密奏呈上来,朱祁钰了如指掌。 “风雨欲来啊。” 朱祁钰嘴角翘起:“商贾到京的多少了?” “才上百家,皇爷,据奴婢所知,来的多是旁支,没带多少资产入京。”冯孝禀报。 “预料之中,朕的圣旨,在京外,差不多就是一团废纸!” 朱祁钰叹了口气:“让他们在京中做生意,别吓到他们,有时候也要忍一忍的。” “藩王来几个了?”朱祁钰又问。 冯孝尴尬道:“皇爷,一个没来,倒是江西、湖广诸王,上了奏章,说身体不适,不能长途奔波。” “朕的亲戚们啊,看着精明,实际上个个都不聪明,连借口都是一样的。” 朱祁钰笑道:“告诉驸马们,加快速度,端午快到了。” “奴婢遵旨。”冯孝觉得并不乐观,藩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说来京中,便来京中呢? …… 出了宫,孔弘绪缩在马车一角,含着眼泪。 两个姑姑伺候着项司宝。 她照着镜子,看着自己老去的容颜:“姑奶奶,美吗?” 您自己不知道吗? 您就比我奶奶小六岁! 孔弘绪心里苦啊,必须得纳一房小妾,洗洗眼睛。 “姑奶奶芳华犹在,你却瘦弱如鸡。”项司宝叹了口气。 您还瞧不起我呢?这镜子算是白照了! 孔弘绪撇撇嘴,不想说话。 铜镜中,照到了孔弘绪的表情,项司宝收敛了笑容,勾勾手指:“滚过来。” 我是你养的狗不成? 但孔弘绪身体很老实,乖乖爬过来。 啪! 项司宝狠狠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我又哪错了?”孔弘绪满脸委屈。 “刚才是什么表情?若你在宫中伺候,早就被赐死了!” 项司宝冷笑:“姑奶奶自幼便在宫中伺候,最会察言观色,你那点伎俩,姑奶奶门清。” 脸疼,不想说话。 但项司宝却轻轻揉了揉他的脸:“你也是衍圣公,是姑奶奶的夫婿,不能总打你的脸,让你在外面没面子。” 孔弘绪瞪大了眼睛,你要善待我了?是我感动了上天吗? “啊!”转瞬,孔弘绪惨叫一声,差点没蹦起来。 项司宝掐他大腿里子! 使劲拧啊! 比打一个耳光疼太多了! 关键,掐完之后,走路不对劲,更惹得旁人笑话。 进了衍圣公府,孔弘绪就想找个角落,大哭一场。 “滚过来,伺候着。” 项司宝一句话,就把孔弘绪搞到破防。 “不愿意也可以,姑奶奶这就进宫……” “姑奶奶,我愿意。”孔弘绪赶紧跑过来。 进了房门,就传来孔弘绪的惨叫声。 “让你不愿意!不知道想伺候姑奶奶的人,能从午门派到城外去,你算个什么东西!” “皇爷给你机会,让你伺候姑奶奶!” “那是皇恩浩荡!” “你还敢不谢恩?” 鸡飞狗跳的衍圣公府。 消息传入宫中,朱祁钰忍俊不禁。 就知道项司宝善治孩子,没想到,把衍圣公治得服服帖帖的。 等去了辽东,孔家也该消停些了。 “终于处理完了!” 天色擦黑,朱祁钰站起来抻个懒腰,让人把奏疏搬回军机处,让军机处盖印。 “去承乾宫用膳,不用御辇,走一走。” 朱祁钰背着手,进入后宫。 如今天气渐热,他也换上了单衣,慢慢走,慢慢琢磨着事。 方才,于谦密奏传来,他刚刚抵达山东。 据他所说,王越失踪了。 今天有加更,明天起床看噢!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4章 阉了,留在宫中当狗!(均订加更) “爱妃,宫里进来的这些官小姐,不好管?” 朱祁钰拉着唐贵妃的手,边走边说。 唐贵妃收到乾清宫太监的禀报,便迎了出来,刚好在路上和皇帝碰到。 侍卫是不进后宫的,都是宫女、太监伺候。 “肯定有些扎刺儿的,毕竟都出身名门,陛下放心,臣妾会管好的。” 唐贵妃做事不显山不露水,不出格不出彩,就是一个稳。 “调教一番,以后放出宫去,也能嫁个好人家。” 朱祁钰问:“之前的宫女,出嫁得如何了?” “回陛下,臣妾以为,那些宫女儿在宫中伺候一场,总该有个圆满的结局。” “所以臣妾令全城适龄男子,将帖子递进宫来,让那些宫女儿挑选。” “奈何,这些在宫中伺候过的人,眼界比较高,看不起平民人家。” “倒是有一些嫁出去的,宫里贴补了一笔嫁妆,成婚后,臣妾派人去问了,日子过得倒也还可以。” “若不行的,臣妾能找些营生的,便帮帮他们,毕竟在宫中主仆一场,不能让人笑话天家小气。” 唐贵妃做事妥当。 朱祁钰微微颔首:“如今前朝无战事,内帑也丰盈一些,宫里也想留个美名,便慢慢物色着,不着急,宫里多养些人,也养得起。” 其实,他想将宫女,嫁给军汉,以此拉拢军心。 可担心宫女瞧不上,赐婚之后,闹出笑话,影响的还是天家颜面。 他思来想去,觉得并不可行。 “陛下,年轻的宫女倒还好说,总能嫁得不错。” “一些年老的,家中亲人都去世了的,民间年轻人不愿意娶,给人做妾她们又不愿意。” “又不能在宫中养着,这些才让臣妾头疼呢。” 唐贵妃小声道。 “感情,剪不断理还乱,是个头疼的活儿,苦了爱妃了。” 朱祁钰步入承乾宫,很多正在调教的宫女跪下行礼。 “都起来,多多听贵妃、掌事姑姑的话,在宫中小心伺候,过三年便放出去。” “宫中也不亏待尔等,必让你等嫁个如意郎君。” 朱祁钰环视一周,倒是燕肥红瘦,颜色好了不少。 “奴婢等谢皇爷天恩!”宫女们叩拜。 进了正殿,朱祁钰接着道:“爱妃说的是,朕也上上心。” “话说回来,在宫中调教过的宫女,必然比民间的女人强得多,难怪个个眼高于顶。” “明日早朝,朕问问吏部,天下百官,是否有些丧偶后,尚未续弦的,挑些姿色好的,赐给他们。” “做正妻也好,做妾也罢,朕再酌情考虑,总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唐贵妃一愣:“陛下,宫女儿虽说金贵,但好说不好听,臣妾担心前朝的官员,未必愿意。” “无妨,在朝中做官的,都是读书人,宫女儿又金贵,嫁给他们,天造地设。” 朱祁钰道:“朕也不随便指婚,让人编纂成册,递进后宫,让那些宫女儿们自个挑选,看中了的,朕再赐婚。” 这些宫女,嫁给了天下百官。 由厂卫管着,她们定期将地方官员府邸发生的事情,汇报上来,不就相当于,地方上也有了眼睛嘛。 “岂能让女选男?陛下可不能因为恩宠她们,乱了伦常?”唐贵妃摇摇头。 “那依贵妃的意思是?”朱祁钰看着她。 “臣妾以为,由您挑选,直接赐婚便是,有您赐婚,她们出嫁官宦人家,也不会被人看低的。” 唐贵妃笑道:“再说了,都是颜色好的,又都在宫中伺候过,为人体贴、知冷知热,赐给天下百官,可是陛下天恩浩荡呢。” “哈哈哈,还是爱妃说话好听!” “那便这样定下来!” 朱祁钰看着明滟动人的唐贵妃,嘴角翘起:“朕的身体也快好了,届时朕和你多生几个孩子。” “臣妾谢陛下天恩!”唐贵妃跪下行礼。 朱祁钰拉着她的手,坐下来:“爱妃,宫中后位空悬,但朝臣家的女眷,也要时时沟通,不能断了联系。” “前朝和后宫,朝堂和后院,俱是一体。” “你便负担起来,天天宣朝臣家中的女眷入宫,赐些恩赏,昭示宫中的态度,也沟通感情,不能让人笑话宫中薄情。” “还有,外面的那些宫女儿,也都时时关心些。” “都是官小姐,朕用着也都如履薄冰啊。” “臣妾明白。”唐贵妃大喜过望。 诏令女眷进宫,那是皇后才有资格做的事。 陛下是将她视为皇后了! “要用,也要罚,最好别闹出人命。” “朕也交代了太监,不许和宫女对食,被朕发现,统统杖毙。” “虽说那些官家小姐看不上太监,但指不定就有贱皮子,不可不防。” “如今只是京畿官员家中的闺女,过些年,便是天下百官、乃至外族权贵家的女儿,都要来宫中伺候。” “伱这后宫之主,身上的担子可一点都不轻啊。” 唐贵妃跪在地上:“臣妾清楚。” “还有,前朝的贵公子们,不许和后宫中的宫女儿见面,以后定下规矩,宫女不去前朝、侍卫不入后宫。” 朱祁钰操心啊,自己建的修罗场,苦果自己品尝。 “臣妾已经提点过宫女了,无懿旨不许私自入前朝。” 唐贵妃轻轻点头:“若宫女和侍卫,出了祸乱宫闱之事,臣妾也担心不好收场。” “没错,都是些娇贵的人,背后都有势力,打杀了谁,都事涉前朝,必须慎之又慎。” 朱祁钰道:“你坐镇后宫,让谈氏多帮帮你,这宫中就你们两位嫔妃,多多和睦便是。” “臣妾不敢有嫉妒之心。”唐贵妃目标是后位,自然要展现出宽广胸怀。 “没有便好,如今宫中和以前大不一样,后宫和朝堂又千丝万缕,爱妃身上的担子也很重啊,希望爱妃凡是三思而后行,拿捏好分寸,让这后宫平稳过渡。” “臣妾明白。” 又聊了几句,便和衣而卧。 翌日,朱祁钰很早就起床,在庭院里运动时,冯孝给他念陈诚的《西域健行记》。 书名是他想的,刊刻出来,发往各地藏书馆,馆藏。 简单吃了口早膳,才上早朝。 以前上早朝是点卯,做做样子,如今早朝要一个时辰以上,所以先吃饭,再上朝。 坐在龙椅之上。 “启奏陛下,鞑靼又派使者前来。” 萧维祯呈上来奏报:“据微臣所知,此次派来使者的是,喀喇沁使者。” 喀喇沁? 朱祁钰让人把地图呈上来,放在御案上,原来就是科尔沁地带,辽东附近,赤峰。 看完奏章,朱祁钰乐了起来:“这鞑靼人是真犯贱啊,知道大明要在辽东建大城,所以提前求和来了!哈哈哈!” “把使者宣上来。” “陛下,此举于理不合,不如等大朝会……”萧维祯小心翼翼道。 “那是对外邦使者的礼节,朕是蒙古的天可汗,喀喇沁是朕手下的部族,哪有这么多讲究?直接宣上殿来!” 群臣狂翻白眼,您是会戴高帽的。 “还是京畿的事,荒地要尽快收拢,安置流民种棉花,转眼就四月了,莫要错过播种的季节。” “棉花种植不够啊,朕想让边军,今年都穿上棉衣,过个暖和年!” “还得选一个地方,大肆种下棉花,还不能耽误五谷的种植,毕竟民以食为天,全靠漕运,也不行。” 朱祁钰问:“诸卿,有什么办法,能变出土地来,让朕种植棉花呢?” 得嘞,您肯定又要打仗! “陛下,微臣以为过犹不及,棉花可一点一点种植,绝不可耽误粮食的种植。” 韩雍出班,高声道:“微臣以为,可令宣镇种植棉花,粮食可走漕运,今年可以支撑过去,明年再改种粮食。” 宣镇正在重建,百废待兴,确实可以。 “韩御史,您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白圭反驳道:“宣镇,如今丁口稀少,朝堂虽然想从山西迁移一批人口过来,但强迁百姓,终究是终非仁政。” “朝堂计划三年内,以山西之民,填充宣镇之民。” “如何在今年就种植棉花呢?” 韩雍不服气:“白尚书,宣镇虽然破坏厉害,却还是有些丁口,今年撂荒土地肯定很多。” “如今王总督正在宣镇,宣镇兵丁尚在。” “微臣以为,可分田给宣镇兵丁,让他们种植棉花,明年便直接将田土分给他们。” “绝对不可以!” 白圭声音巨大,打断了韩雍的话:“军户皆有田土,如何还能再分田土?” “倘若宣镇分了田土,大同镇分不分?延绥镇分不分?” “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 “宣镇绝不可分田!” 韩雍还要反驳,但一旁的轩輗站出来:“白尚书,军户的田土,早就名存实亡了。” “以前朝堂都当糊裱匠,不愿意说真话。” “如今圣天子临朝,要求吾等做实事,那干脆就直接说出来。” “为何不能直接分田?” 轩輗高声道:“微臣反倒认为,宣镇应该为天下先,先一步分田,做边军的楷模!” 白圭刚要说话,耿九畴也开口:“白尚书,今时不同往日了。” “范宁远率大军兵出长城,欲收复河套;” “辽东要建四平城,屯守十万余大军。” “这些大军,分不分田?没田土,怎么生存?” “以前的军户,确实名存实亡了!” “正统年间,每年军户逃亡多少?军中有多少人在吃空饷,喝兵血?” “不知凡几!” “以前不敢在朝堂说出来,如今圣天子让百官开口,为何不能说?” “微臣以为,应该先整饬边军,再整饬地方,让军户吃一口饱饭,吃饱了,才能保家卫国!” 耿九畴完全是落井下石,歪曲白圭的意思。 白圭老脸涨得通红,这几个人,站在一起挤兑本官! 耿九畴啊耿九畴,本官和你争户部尚书,没争过你,如今又被你奚落,这个梁子就结下了! 御案后面的朱祁钰抿着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斗。 “皇爷,鞑靼使团正在候着呢。”冯孝小声提醒。 “让他们等着,见天可汗,等一会怕什么?挑个太阳晒的地方,晒着他们。” 朱祁钰看了眼外面的日头,有些可惜,若是夏天,他非晒死几个再宣进来。 “好了,诸卿不要吵了。” 朱祁钰站起来:“诸卿,你们吵架,吵到了朕的心坎儿里啊。” “这才是朝堂!这才是心心为民的朝堂!” “朕不想提以前的尸位素餐,朕最讨厌那样的朝堂。” “今天,你们吵得很好啊。” “朕心甚慰!” “白圭的话有道理,韩雍、轩輗、耿九畴说的也对。” “军户逃亡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年逃亡百万人的都有,不然也不至于花钱征兵。” “朕不想追究谁的过错了,军户制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如今到了改革的时候了!” “其实,朕打算废除军户制了。” “老太傅莫急,朕知道,要一点一点来,朕不会直接下旨废除的,万一朝堂下不来台,反倒是朕的不是。” “必须重新分田!” “给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分田!” “让他们吃饱肚子,让他们富裕起来,才能更好的保家卫国!” 朱祁钰高声道:“以后征兵,也不从军户里面强征,也不要求他们的儿子,必须从军。” “朝堂掏钱征兵。” 话音方落,奉天殿便跟炸了锅一样,胡濙、王伟、张凤、项忠全都跪在地上。 “陛下万万不可!” 胡濙急声道:“都噤声,老夫说!” “陛下爱民之心,臣等皆知,陛下想改革,自无不可。” “但绝不可下明旨,废除军户。” “陛下,您想想,若兵丁全花钱征,废除了强征,那么一旦有了战事,谁愿意上战场?” “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捻钉。” “一旦彻底废除了军户,那么征不到兵时,要么自食其言,强征百姓为兵丁;” “要么,多多花钱,从天下募兵。” “前者,极有可能引发造反!” “后者,朝堂负担不起太多的钱啊陛下!” “老臣也知道,军户制是落后的体制,但是,大明穷啊,没有军户制,哪来的兵丁?” 胡濙从太祖立国时开始说,娓娓道来。 朱祁钰听进去了,他又犯了形而上的错误。 大明没钱,不可能用海量的银子养兵,所以军户制应运而生了,这个制度饱受诟病,还算好用。 至于钱去哪了? 问问藩王、问问权贵、问问士绅,就知道了。 “朕莽撞了。” “老太傅老成谋国之言,诸卿爱国之心,朕都看到了!” “那朕分田,总是可以的?” 朱祁钰问。 活久见,皇帝又认错了! 胡濙沉吟,项忠开口:“启禀陛下,微臣认为是可以的。” 项忠长得白净,声音也不高,温文尔雅的。 却是个狠人,太上皇兵败被俘时,他给瓦剌人养马,趁不注意逃了出来,走了七天七夜,才回到宣镇。 而且,其人允文允武,有名帅的天姿,是朱祁钰极为重视的人才。 “但请陛下,少给军户分田。” “可派一能臣,在原军户田土旁边,增加一部分。” “不能这一块、那一块的,耕种零散,十分麻烦。” “微臣之所以建议陛下少分,是因为还要留出一部分,给移民的百姓留一些。” “田土太多,容易诞生地主,也不利于精耕细作。” “尤其移民女子,多多移民过去,边军多是光棍,若能娶上老婆,明年生个娃,人口就丰茂了。” 项忠思考问题,以人为本。 朱祁钰颔首:“可这天下人,重男轻女,女子稀少,有的也不愿意嫁给军户,朕也犯难啊。” 这是实情,男子是主要劳动力,女子无法承担地里的繁重劳作,自然不值钱。 “朕想让农户多生女儿,女儿多了,男子才能讨到老婆。”朱祁钰也犯愁,他可以不管民间百姓,军户总要考虑的。 “陛下,此乃千古症结,解不了的。”项忠苦笑。 朱祁钰灵光一现:“若朝堂给女儿家一笔钱呢?” 朝臣感到无语。 “陛下,该给多少钱呢?是天下女孩都给,还是就给一两年?” 薛希琏高声道:“陛下,若给民间发钱,中枢有多少钱,也不扛这般祸害。” “而且,人心趋利,很多百姓还会以此为营生。” “倘若中枢不给了,他们说不定转手就将女儿卖去了勾栏瓦舍。” “人心皆贪,等朝廷竭泽而渔,没人会惦记着陛下的好,反倒造反不断,江山如何延续?” “老臣以为,生民繁齿,顺天而行,朝堂不宜干涉。” 他的话,引起朝臣的同意。 全都发声劝谏。 “朕听进去了。” “项忠的话很有道理,但大同镇的军户,也缺女人,强征山西女人入宣镇,也不是一回事。” “没女人,如何繁齿?如何丰茂宣镇人口?” “那便让宣镇开关去打!去抢!” “抢草原上的女人过来!” 朱祁钰以为,朝中百官会反对呢。 竟无一人反对。 项忠竟然说:“瓦剌,禽兽也,能让禽兽嫁给人,乃是上天的恩泽。” “好,既然诸卿同意,那朕便下圣旨,准许王来开关,抢掠瓦剌,所抢皆归兵丁所有,中枢不要。” 朱祁钰又问:“宣镇分田,可不容易,朝中可有人愿意自告奋勇,去主持这次分田啊?” 轩輗、宋琰和薛希琏,同时站出来,都愿意去。 “宋琰、薛希琏,你二人身子骨不太好,不要奔波了,留在京中将养身体,以身体为重,朕还要依仗你们呢。” “便让轩輗去,以轩輗之才,处置分田,绰绰有余。” 朱祁钰环视一周:“朝中老臣,每日都要按照太医院的叮嘱,按时喝药!认真调理身体!” “朕不准你们死!” “大明需要你们,朕更需要你们!” “这是圣旨!” “老臣等谢陛下天恩!”老臣们心里暖和,皇帝确实关心他们的身体。 如宋琰和薛希琏,身体都不佳,又来回奔波的,病情愈发严重,还强撑着天天上朝。 太医发现之后,禀报给皇帝,皇帝派太医,在他们家中妥善治疗。 如今太医院人满为患,天下名医齐聚京师。 不敢不来啊,是真要杀头的。 所以太医充裕,朱祁钰恨不得给每个老臣家中配一个太医,妥善治疗。 “轩輗,朕赐你天子剑,分田一事,全权交给你,王来等宣镇地方官员,不得干涉。” 朱祁钰认真道:“朕之所以派中枢官员去主持分田,是因为你能做到公平,朕就一个要求,公平!” “不要怕慢,必须要公平,让边军满意。” “还有,分田过程中,给朕清查宣镇的兵丁人口,朕要实额兵丁,不要那些虚数!” “之前的也不查了,也不罚了,朕就全当做不知道。” “以后兵丁发饷,就按照你呈上来的名册发!” “所以,你的担子一点都不轻啊。” 朱祁钰道:“从京畿征召一批举人,带去宣镇,随你分田,这些举人,可赐恩科,考取进士。” “朕再从京营挑五百人,扈从你,保障你的安全!” “微臣领旨!”轩輗心思雀跃,他确实想做一番大事业。 他为官清廉,处事公正,官声很好。 这也是朱祁钰选他的原因。 第一次分田,必须要做得尽善尽美,分田的人要有本事,还要清廉方可。 这是做一个榜样,以后全国都按照宣镇的规格来办。 “朕再赐你一个法宝。” 朱祁钰让冯孝呈上来,是徐有贞编纂的治水书籍,被刊刻成书。 “这本书是治水的经验,你带着,在路上好好研习。” “不必敝扫自珍,谁都可看。” “带去的举人当中,你物色物色,有没有人对治水感兴趣,朕要大力提拔。” 朱祁钰反复叮嘱。 水利,乃是重中之重。 “陛下,此等宝物,吾等可否一观?”白圭笑道。 “哈哈哈,这本书已经刊刻上百本,有兴趣的,拿回去一本,研习一番。” 朱祁钰笑道:“治水,乃是最要紧的事情,今年山东大涝,让朕触目惊心啊。” “所以重建宣镇,朕反复叮嘱王来,一定要重视水利,多花些钱也无妨,一定让百姓有水喝、有水用,不能有水荒、水灾。” “诸卿,你们家中、门生故吏之中,有哪些治水人才,全都推荐给朕。” “朕还告诉你们,朕之所以非要收复河套不可,就是想根治黄河。” “当然了,如今中枢并不富裕,朕再慢慢想一想,有了钱,便要根治黄河!被宋朝糟蹋的黄河,不能再烂下去了!” 朱祁钰语气不善。 完了,又要有商人倒霉了! 皇帝强征天下商贾入京,不会是想筹措治黄河的银子? 皇帝之心,路人皆知啊。 “好了,把鞑靼使团宣进来。” 朱祁钰正襟危坐。 鞑靼使团进殿,根据萧维祯所说,使团是分成两拨,一拨是喀喇沁孛来派来的巴济,一拨是满都鲁汗派来的哈克楚。 百官位列两旁,昂首挺胸,歪头看着鞑靼使团。 巴济明显感受到压力,行礼时,礼节出现了错漏。 “朕的牧民,过来,亲吻朕的鞋。”朱祁钰伸出脚。 “啊?” 巴济直接就懵了,用蹩脚的汉语说:“天朝皇帝陛下,并没有这个礼节。” “朕新加的,过来。” 朱祁钰见他难为情:“罢了,朕嫌你嘴巴臭,别亲吻朕了。冯孝,你代替朕过去,让他亲吻你的靴子。” 又是熟悉的配方! 冯孝猫着腰下去,站在巴济的面前。 巴济矮壮,竟没有冯孝高。 “陛下,这不是礼节,而是对鞑靼的侮辱!”巴济才不肯去亲吻一个太监的靴子呢! 传出去他喀喇沁勇士的颜面何存? “侮辱?你难道不知道,鞑靼可汗已经被朕封为恭顺伯了吗?鞑靼已然内附大明,谈何侮辱啊?”朱祁钰冷笑。 “什么时候的事情?”巴济看向哈克楚。 哈克楚躬身道:“敢问陛下,汗庭并未收到大明国书,外臣此来,乃是代表着满都鲁汗而来,上个月鞑靼使团出使大明,却杳无音信,所以大汗命外臣前来寻找。” 原来是找延答来了! 不过,延答是太师癿加的人,哈克楚是代表满都鲁汗而来。 那他找的,可能不是延答,那是谁呢? “你在质问朕吗?”朱祁钰问他。 “请陛下恕罪,外臣不懂大明礼仪,所以可能语言上有所障碍。”哈克楚道。 “倒是个会说话的!” 朱祁钰拍拍手,很快,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走进了奉天殿。 他穿着最低等的太监服饰,低着头,眼眸含泪。 “延答!”哈克楚吓了一跳。 延答怎么穿成这样? “皇爷,张狗儿给您请安。”延答恭恭敬敬地磕头。 这段日子,对他而言,暗无天日啊,每日都要学习明朝礼仪,稍有错误,就挨打受骂,不给吃饭。 他心里的希望之火,早就熄灭了。 认命了,当个明朝宫廷里的太监。 冯孝公公钦赐的名字,张狗儿。 哈克楚曾经和延答是同僚,认得延答,知道延答是个很有风骨的人,却没想到,竟然变成了明朝皇宫里的太监。 “起来。” 朱祁钰指了指哈克楚:“这是你家乡的朋友,告诉他,朕是谁?” “皇爷是草原上的天可汗,是天下唯一的大皇帝!”延答浑身哆嗦,这番话仿佛烙印在他脑子里一般。 他被关在小黑屋里,被人逼着反反复复背这些话。 他都快被逼疯了。 哈克楚瞪大了眼睛,什么天可汗?什么大皇帝? 延答用蒙语解释。 “既然知道了朕的身份,就乖乖跪下,亲吻冯孝的靴子,算是对天可汗的崇拜。”朱祁钰恬不知耻。 哈克楚看了眼惊恐万分的延答,再看看高不可攀的皇帝。 就知道,他若不做,便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外交官向来能屈能伸。 他跪在地上,亲吻冯孝的靴子。 冯孝有些飘飘然了,这才是无上的权力! 欺负自己人算什么本事?让外族,跪腆才是本事! “你也来!”朱祁钰指了指巴济。 延答可不认识巴济,不知道是哪个部族的。 “明国皇帝陛下,巴济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伟大的孛来,请不要强迫勇猛的巴济!” 巴济昂首挺胸地站着,虽然个子矮,但不妨碍我气势足啊。 “按下去!” 听到皇帝的命令,两个侍卫进来。 李玠和林景看见巴济十分强壮,知道不好对付。 但李玠有经验,忽然拿着刀鞘抽巴济的脑袋! 巴济惨叫一声! 凶悍地扭过头,像是一头熊瞎子一样,死死盯着李玠。 啪! 李玠直接给他一个刀鞘,抽在他鼻子上,鲜血长流。 见他病要他命! 李玠抡着刀鞘拼命抽打,林景也狠,专往巴济膝盖骨、胳膊肘上打。 巴济被打得嗷嗷惨叫,但鲜血激发了他的凶性,他拨开李玠的刀鞘,反手夺刀。 “不可!”哈克楚疾呼。 巴济要是敢夺刀,说明使团有刺王杀驾的嫌疑,明国皇帝一定会派人杀光他们。 李玠多坏呀,见巴济夺刀,他直接把腰刀扔给了巴济。 巴济长得像浑人,但被派来做使者的,必然脑子灵光,听到了哈克楚的提醒,立刻反应过来,收了手。 但是,李玠把刀丢到了他的手上。 条件反射之下,他接住了。 “护驾!”李玠嘶吼。 殿外冲进来上百侍卫,将鞑靼使团团团围住。 奉天殿外,又出现无数弓弩手,瞄准了使团。 轮值在宫中的禁卫闻讯而来。 “误会,都是误会!” 哈克楚赶紧跪下磕头:“敬爱的天可汗,请您宽恕您忠诚的仆人!” 朱祁钰忍俊不禁。 李玠这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 但坏的好! “误会?” “刺王杀驾,是误会?” 朱祁钰嘶吼:“当朕是瞎子吗?当大明百官都是瞎子吗?” “看看他,手里还拿着利刃!要干什么?” 嗒! 巴济把手里的刀丢在了地上。 “大明的刀,也是你说扔就扔的?你的心里,可还有天可汗?”朱祁钰大怒。 反正您说什么都有理。 哈克楚让巴济赶紧跪在地上,他灵机一动:“陛下,外臣不远万里来到大明,乃是奉上鞑靼地图而来,鞑靼愿意奉上十万里疆域,赠予陛下!” “你脑子瓦特了?” “鞑靼那不毛之地,朕要它何用?吃雪、吃沙子吗?” 朱祁钰冷笑:“还十万里,你可真能吹啊,当大明没打过鞑靼吗?没纵横过漠北吗?” “外臣绝对不敢诓骗陛下……” “叫天可汗!”朱祁钰不爽地提醒他。 “是,天可汗,外臣绝对不敢诓骗伟大的天可汗!” 哈克楚道:“瓦剌被大明击败的消息,响彻整个草原,外臣进献的是整个草原,鞑靼愿意尊天可汗为天下共主,是以献上十万里之疆土。” “满都鲁还算有些孝心。” “知道孝敬天朝父亲!” 朱祁钰指着地上的刀:“口说无凭,捡起来,劈死他,朕就信你。” 他让哈克楚劈死巴济。 陛下,您真是个谈判小能手啊。 “伟大的天可汗,请您听您的牧民说完……” “朕不听,先杀再说。”朱祁钰道。 就你们那猪脑子,拿上虞六里换楚国六百里,一千五百年前张仪就玩过了! 你们可读读! 别丢人现眼了! “天可汗,这……” “百官退后十步,把空间给他,省着溅你们一身血,这鞑靼人常年不洗澡,身上脏,血更脏!” 朱祁钰正色道。 百官忍俊不禁,皇帝是真不怕挑起边衅啊。 估计心里巴不得鞑靼攻打辽东呢,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抢掠鞑靼了。 “天可汗,巴济乃是喀喇沁部的使者,和外臣虽是一道而来的,却为了不同的事。”哈克楚辩解。 “你自称什么?”朱祁钰问。 “臣下。”哈克楚意识到自称错误了,既然尊称明朝皇帝为天可汗,那他就是皇帝的臣子,而不是外臣。 “掌嘴!” 朱祁钰指着延答:“张狗儿,你来打!” 延答爬起来,扬手一个耳光抽在哈克楚的脸上。 哈克楚惨叫一声。 对待老朋友,延答是一点都不留手啊,见哈克楚动了,延答竟然说:“不许动,皇爷要打你,你就不许动。” 啪! 反手又一个耳光,打得哈克楚也服气了。 这大明,是不是疯了? 如此虐待鞑靼使者,就不怕鞑靼掠边,和大明开打吗? 朱祁钰端坐龙椅之上,满脸不屑:“哈克楚,杀不杀?” “臣下……”哈克楚不想杀啊。 可明朝皇帝就如此不讲道理。 “明朝皇帝,你就不怕伟大的孛来,攻打大明吗?”巴济受不了这窝囊气了。 他满脸都是血,要不是哈克楚按住他,他早就把那个李玠和林景给杀了。 “哈哈哈!” 朱祁钰笑得前仰后合:“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孛来要是敢打,会派你来求饶吗?” “动动你的猪脑子,别整天都不动弹,越活越像一头猪!” “你告诉朕,喀喇沁在哪?” “朕这就下圣旨,派兵出关,攻打喀喇沁!” “朕就怕你口中的傻鸟孛来,闻讯而逃!” “莫说你区区一部,就是整个鞑靼,敢打大明一下试试!” “朕势必荡清草原!” “来人!” “把这蠢货给阉了!” “留在宫中,当狗!” 巴济整个人都傻了。 孛来告诉他,去大明有两个目的: 一是,质问明朝皇帝,为何在辽东增兵? 二是,要求大明开边贸,和喀喇沁开展贸易。 孛来特意告诉他,到了大明国都,一定要傲慢无礼,越嚣张越好。 他说,大明国表面强,实际弱,里面争斗不断,皇帝被太监蒙蔽,什么也不懂,就是个傻子。 还给他带来不少金银珠宝,用来贿赂权贵、太监的,保准此事能办成。 却万万没想到,大明皇帝根本就不说正事,直接就把他阉了? 这什么套路啊! “鞑靼诸部,孛来最强!” 巴济慌了:“大明皇帝是要逼喀喇沁部决战吗?” “快快快,阉了,这傻子脑袋有坑,别让他说话了!” 朱祁钰懒得看他:“哈克楚,你说这孛来是不是脑袋有病?来大明求饶,派这么个蠢货来?” 这时,净室房的太监进殿,哈克楚看见那些专业的工具,心惊肉跳。 众目睽睽之下,就要真阉? “回、回天可汗,孛来乃是鞑靼诸部最强的一部,拥兵五万有余,皆是精锐,又和大明接壤,恐怕是想和陛下谈一谈……” 哈克楚话没说完。 就听见巴济一声惨叫,没了! 哈克楚浑身发寒。 尤其,当他看见动手的师傅将那烂肉捡起来,用一个布袋装好了,和颜悦色地跟巴济说:“以后好好在宫中伺候,伺候好皇爷,赚了银子,好把这东西赎回去。” 好好的勇士,落得这般下场。 “哈克楚,你说的都是废话啊,你也想变成和巴济一样的太监?”朱祁钰忽然问。 哈克楚浑身一颤,赶紧摇头。 “说说,你此来的真正目的?”朱祁钰问。 “没、没……” 哈克楚被两个太监按住了。 他眼泪直接流出来了:“是为了楚鲁金!楚鲁金!” 瓦剌杜尔伯特部,博罗的儿子,楚鲁金。 “说明白点。” “瓦剌人求到汗庭,希望花重金,将楚鲁金赎回去,回去继承杜尔伯特部。”哈克楚实话实说。 朱祁钰问冯孝:“楚鲁金还活着吗?” “回皇爷,活着。”冯孝立刻回禀。 “审出什么来没?”朱祁钰问。 “回皇爷,什么也没审出来。” 朱祁钰皱眉:“他身上不可能没有秘密,不远万里,潜入大明京师,肯定不简单。之前朕就觉得他奇怪,如今他亲爹博罗已经死了,却还是有人花重金赎他,这里面肯定有鬼。” “提出来,也阉了,打发去做苦活。” “赐名博猪。” “奴婢遵旨!”冯孝打发人去办。 朱祁钰看向哈克楚:“还有什么?” “回天可汗,没有了。”哈克楚言辞闪烁,显然遮掩什么。 “既然都跟大明没关系。” “把这些使者,送去军营,当成猪猡,杀了。” “哈克楚,阉了,和张狗儿作伴,他叫王狗儿。” 朱祁钰懒得废话。 至于鞑靼的报复,快来!朕已经迫不及待了! 哈克楚整个人都懵了。 大明皇帝是不是有病啊?他们万里迢迢而来,国书都没递交呢,直接就被留下当太监了? 您到底懂不懂治国? 这满朝大臣,难道都不会治国吗?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制止他的暴戾行为呢? 哪怕是在汗庭,那也得讲道理啊,号称礼仪之邦的大明,却一点都不讲道理。 哈克楚刚才还同情巴济呢,现在轮到巴济嘲笑他了,巴济看着他,笑个不停。 “我还有话要说!” 哈克楚害怕了,他不想变成太监啊:“天可汗陛下、天可汗陛下,大汗派我来,是试探明国!” “满都鲁汗处死了太师癿加,大汗掌握了汗庭权力!” “大汗想收拢鞑靼各部,苦于汗庭没有钱财。” “所以,派臣下出使大明,意图劫掠大明!” 一听这话,朱祁钰站起来了。 挥手让人放下他。 “什么时候的事?”朱祁钰正色问。 “臣下离开汗庭时,是三月二十三,今天是四月十三,1天前,臣下知道的!” 就是说,1天之前,癿加就死了。 鞑靼汗庭的争斗告一段落。 满都鲁汗想用大明的财货,收拢鞑靼部族的人心,倒是好算盘啊。 项忠忽然开口:“你告诉本官,满都鲁手里有多少兵丁?” “三万有余!”哈克楚不敢隐瞒。 好好的使者,变成了叛徒。 都是巴济那一刀害的。 项忠微微松了口气:“陛下,三万精兵,辽东镇完全顶得住,如今镇守辽东的是李贤、商辂,皆是高才,鞑靼讨不到什么便宜的。” 朱祁钰颔首,还有总兵曹义,辽东并不担心。 “若大汗能说服各部落,顷刻之间,能举兵过十五万!”哈克楚幽幽道。 登时,奉天殿上所有官员变了颜色。 朱祁钰勃然大怒:“阉了!说话大喘气,想气死朕不成?阉了!” “天可汗,可以谈啊……啊!”哈克楚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完了! 变成和延答、巴济一样的人了! 00均订加更!今天还会加更一章,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5章 为大明立胆、立心、立魄、重塑金身!(均订加更) “陛下,若鞑靼征召起十五万大军,辽东镇、蓟州镇压力增加。” 项忠率先道:“微臣担心,鞑靼会攻打借道瓦剌,攻打宣镇。” “请陛下传圣旨,传令九边,谨守边线。”耿九畴高声道。 刘广衡、马瑾等人附和。 朱祁钰对朝臣的反应十分满意,若以前,第一念头就是震惊,为什么鞑靼又来攻打大明? 然后是吐槽钱粮不够,兵丁不足等等。 现在,才像大明嘛!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才是煌煌大明! 来就来嘛,在家门口打,总比深入漠北,被鞑靼兵带着兜圈子更好。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诸卿谏言皆好,内阁传旨,晓谕边军,令其做好守备。” “但是,朕认为,这是天赐良机!” “之前朝堂的计划,是先安朝鲜,再平女真,后打鞑靼。” “如今鞑靼敢来,正好一劳永逸,把他打疼了,打怕了!” 朱祁钰没敢说,一战打崩鞑靼,可能性为零。 但是,他要为大明立胆! 我弱,但我不怕死! 才是大明该有的精神! “陛下此言甚是,依微臣估计,鞑靼不可能征召十五万大军。” “一来各个部落不听汗庭号令,已有几十年时间了,非满都鲁一人之力,可以扭转乾坤。” 王伟进言道:“二来,草原霸主乃是瓦剌,大明打败了瓦剌,威名传播草原,那些心思诡谲的鞑靼部族,不会甘心来大明送死的。” “三来,我方提前知道消息,可谨守关城,不给鞑靼可乘之机,鞑靼内部人心各异,用不了多久便会退去。” 王伟却话锋一转:“他们退,我们就追!” “鞑靼敢来,就得付出代价!” “等于太保移镇辽东,有于太保、李督抚坐镇辽东,辽东无忧。” 王伟信心十足。 马瑾笑道:“王阁老,您还算漏了京营,如今京畿尚有十万大军,随时可支援辽东、蓟州,保管让鞑靼有来无回!” 马瑾也是个狠人,允文允武,打倭寇、平苗乱、平广西蛮,打仗是一把好手。 “哈哈哈,就算鞑靼真来了十五万大军,也讨不到好处!”王伟大笑。 哈克楚都看懵了。 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 闻听鞑靼征召十五大军前来劫掠,大明应该上下瑟瑟发抖,遣使献上降表啊,这才是正确打开方式啊! 怎么这大明朝堂上如此雀跃?仿佛是天送大功而来? 时空错乱了? 还是演戏给我看呢? 哈克楚悲哀的低头看了看,那玩意被装进了小布袋里,赎回还要花钱,心中悲戚。 “伟大的天可汗,您不要做戏给臣下看了。” 哈克楚悲哀道:“假笑掩盖不住柔弱,羔羊是成不了雄鹰的!天可汗陛下,若您害怕,可以和大汗谈判。” 奉天殿上气氛忽然一滞。 “哈哈哈!”马瑾忽然笑了起来。 项忠、耿九畴等人都跟着笑,整个朝堂都笑了起来。 “哈克楚,你知道本官在笑什么吗?” 马瑾笑道:“笑你无知!看看你自己,都成了太监了,还惦记着前主子呢?” “本官就问伱,大明强,还是鞑靼强?” “瓦剌强?还是鞑靼强?” “以前大明有两个敌人,瓦剌和鞑靼,如今瓦剌去哪了?逃亡漠北吃沙子去了!就靠你一个鞑靼,能攻打几个边镇?” “大明有多少精兵强将?漫说十五万,就算是二十万、三十万,也有来无回!” 哈克楚脸色微变,难道大明真不怕? 怎么会呢? 我是不是在做梦? “哈克楚,本官在辽东镇守多年,你们讨到过便宜吗?” 刘广衡冷笑:“大明,不是以前的大明了,鞑靼,更不是以前的鞑靼了!” “以为靠一群匪类,就能抢掠大明?” “你想多了!” “衍圣公一脉,即将迁居四平城,朝堂准备征募十万大军,镇守辽东。” “你说,大明怕不怕你?” 信息量有点大! 衍圣公,竟迁居四平?四平是哪啊?好像在辽东? 怎么会呢? 衍圣公,可是大明文人心中的神啊,神的后裔,怎么能去前线呢? 难怪大明不怕,反正都要征召十万大军,白养着也是养着,打一场就打一场。 满都鲁汗想恐吓勒索大明,却正中大明下怀! 你说可笑不? 哈克楚想把消息传出去,茫然发现,自己成为了大明宫廷中的太监了,回不去了! “呜呜呜!”哈克楚痛哭,身体剧痛,加上精神崩溃,人直接昏死过去。 朱祁钰让人把哈克楚、巴济带下去,妥善医治。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打一仗容易,却又要损耗无数钱粮了呀。” 胡濙长叹一声:“户部已经空虚,财政全靠内帑支撑,老臣担心啊,这一仗打完,内帑也空了!” “老太傅是什么意思?再来一次清洗?”朱祁钰眼睛亮起。 胡濙翻个白眼:“陛下,您再来一次,天下商贾就没人敢进京了。” “哈哈哈,朕开个玩笑。” 朱祁钰很满意朝臣不怕打仗的姿态。 虽说有献媚的成分,起码做出来了。 “打!” “无论如何,都打!” “他们不来,咱们就派兵劫掠他们!” “朕要给大明立胆!” “边镇没肉吃,出去抢!没媳妇,出去抢!缺丁口、缺奴隶,出去抢!” “朕今天就下圣旨,允许各镇,随意劫掠!” “一切劫掠,全归兵卒,中枢丝毫不要!” “不要怕惹事,惹了事,朕给他们兜底!” “煌煌大明,不可战胜!” 嘶! 朝堂上下倒吸冷气。 皇帝是真敢说啊。 胡濙、耿九畴等人却皱眉思考。 “陛下,老臣以为,劫掠所得,应该交上来一份。”白圭忽然开口。 朱祁钰皱眉:“朕希望鼓励边军,敢打仗、不怕打仗,若是强征边军抢掠所得,朕担心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他要先给大明立胆,再立心,再立魄,重塑汉人金身! 明人骨子里是种田吃饭,而这种思想,会让人变得懦弱,纵然懦弱的人便于统治。 却不利于在大时代里乘风破浪。 所以他要给大明立心,立一颗无所畏惧的心,立一颗敢打敢拼的心! 至于统治,让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如何不心向大明?难道一味的懦弱,就能好好统治了? 老百姓不是傻子!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拥护哪个王朝! 若不能,王朝存续,也不过苟延残喘,早晚被推翻。 “陛下,微臣认为,若陛下一味放纵,边军以后可就不好管了。” 白圭说:“若边军心里只有抢掠,无视军队纪律,这支军队注定成为一盘散沙,陛下想练强军,就从细节抓起。” “微臣以为,边军所抢所得,交上来一点给朝堂,一来能缓解朝堂养军的负担;二来可以抢掠所得,作为抓住军心的抓手。” “陛下,白尚书此言有理。” 刘广衡高声道:“陛下您想,若是一味放任军队抢掠,人心不足,等到边军返回内地时,会不会抢掠大明百姓呢?一旦习惯形成,再想改就难了。” “倘若遇到苦战,士卒口袋里揣得鼓鼓囊囊,他们还会用心打仗吗?” “老臣担心啊,若抢掠成风,这支军队就会变得有乃就是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叛逃了,然后掉过头来打咱们、抢咱们。” “利益面前,人会变成禽兽的!” 刘广衡总督辽东,知之甚祥。 “那刘爱卿的意见是?”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可以抢,但是,必须统一分配,由辅兵收拢劫掠所得,回到驻地后,统一分配。”刘广衡道。 “统一分配,必然分配不均,人皆有私心,尤其军中的底层军官,心中向来自私,他们当兵就是为了钱财和功劳,无视下面兵丁的想法。”项忠带过兵,说道。 “那也不能让兵丁把抢掠所得直接放进自己口袋。”刘广衡道。 这是个难题。 刘广衡说的没错,若是一味放纵抢掠,边军会沦为兽兵,恐怕一辈子都不能令其回内地了。 “两位争论皆有道理。” 白圭道:“不如折中,由中枢派翰林,负责统一分配,尽量公平,翰林定期轮换。” “这样的话,兵丁抢掠所得,便直接上交一部分,交给朝堂。” 白圭这是在扩大文官的影响力。 若设了这个分配官,便等于控制军队底层。 皇帝想扶持勋臣、太监,形成三方势力制衡,白圭则把手伸进了军队里。 论争权夺利,还得看读书人。 朱祁钰目光闪烁:“可。” 文武制衡,维持朝堂稳定,他这个皇位才坐得稳。 “阁部拟定条陈,由都察院拟定翰林,派到边军,负责分配战利品,每年轮换。” “再给边将权力,可上密奏,直达军机处,可举报分配官的贪污行为。” “朕不求一汪清水,但也不能处处贪腐,把大明江山给贪没了!” 朱祁钰将权力交给都察院。 本来应该给兵部的,但如今兵部权力太大,不如扶持都察院。 “臣等遵旨!”李实喜气洋洋。 “韩雍,分配官上面设分配局,你来负责。”朱祁钰点名韩雍。 韩雍也是允文允武,若用得好,能培养成统帅,却成不了名帅,他过于刚直,并不圆滑,容易造成属下派系林立。 但他有成为统帅的能力。 “微臣领旨!”韩雍叩拜。 “转运朝堂的部分,就留在边镇,用来招募兵卒用。”朱祁钰不想转运中枢,因为层层伸手,到中枢肯定所剩无几。 “陛下,这钱必须收回中枢!”耿九畴道。 朱祁钰皱眉。 “陛下,中枢乃水流之源头,若源头干涸,将支系皆干,陛下当知强干弱枝的道理。”耿九畴直言不讳。 “那便转运。” 朱祁钰被说服了,其实这钱,放在地方,也是被贪污走了,真能落到实处的,百分之一。 “阁部重臣留下,其他人退朝。” 等所有人退走后,朱祁钰走下丹陛:“留下诸卿,是商量一下,四军是否该出兵?” “暂时不必,哈克楚也说了,满都鲁只是有可能走这一步,微臣以为,可能性不大。”王伟坚持自己的判断。 张凤道:“陛下,四军尚须操练,前几日陛下下旨,令其在京畿剿匪,训练实战,如今成果尚无,便贸然调入前线,老臣担心,兵丁不适应战阵,反而影响辽东镇、蓟州镇防御。” “何况,于太保正在清理山东,随时可北上支援。” “老臣思量着,若鞑靼知道,于太保亲临,必然吓得抱头鼠窜,所以京中四军,暂且不要动。” 胡濙也同意。 看得出来,朝臣是很轻松的。 并不惧怕鞑靼,一来宣镇大捷,给了百官胆气; 二来朝中不缺兵、不缺粮食、也不缺钱,真不怕打仗; 三来,北孔迁居四平,必须打一仗,维系和平,省着天天提心吊胆的,孔家必须保住。 “陛下,可联络女真,允诺女真贸易,正好要建大城,需要木料、石料等等,女真的地界又盛产此物,不如开边贸,直接从女真手中购买、交易。” 胡濙道:“等鞑靼掠边,咱们再花钱请女真出兵,攻打鞑靼老巢,逼鞑靼露出破绽。” “女真、鞑靼,也互不统属,彼此有仇。” “我们应该利用好这一点。” 闻言,朱祁钰颔首:“老太傅此言甚是,四平建城,不可拖延,那就与女真贸易。” “陛下,微臣听说,女真有很多野人,陛下不是想丰茂四平人口嘛?不如从女真手里买些野人过来!” 耿九畴忽然道:“微臣听说,野人能征善战,买入大明,怀柔他们,化为自己的兵丁,为我们打仗,二来能削弱女真的实力。” “可女真也不傻,他们会跟我们要铁的。”白圭和耿九畴针锋相对。 “卖给他们!” 耿九畴笑道:“兵仗局、军器局每年都淘汰一批差铁,将这些铁铸成铁锅,卖给他们,这样的铁,他们也制不成多少兵器。” “那也是铁,漠北早就不是两宋时期,胡虏入主中原后,从中原掳走了无数铁匠,学会了制铁,就算卖给他们废铁,他们也能提炼,造出兵器来。”白圭不同意。 “造呗,微臣听说,军器局设高炉炼钢,如今已经初具雏形,等他们练出铁器来,我们已经用钢材了。”耿九畴笑道。 此言一出,都看向皇帝。 朱祁钰颔首:“诸卿还不知道,军器局用高炉炼出了成品钢,打造了一套钢甲,方瑛说是极品,刀剑斩不破。” “但成本太高,大明也无铁矿,也无质量上乘的煤矿,朕也发愁呢。” 军器局用的高炉,也不是后世的高炉,只是革新了密封性。 京畿的煤炭质量太差,炼钢之前,要先制炭,再烧制成钢,成本实在太高了。 再制成一套全身甲,成本高达300两银子。 “真炼出了无敌钢甲?”胡濙大吃一惊。 他以为,皇帝收了兵仗局和军器局,又不许外人打探其中,只是收敛兵权呢。 却不想,真的炼出了钢甲? “无敌谈不上,冲锋时,刀剑斩在身上,斩不破铠甲。” “方瑛让人试过了。” 朱祁钰让人把铠甲拿上来,给群臣掌掌眼:“老太傅,但是成本太高了,就这一套甲,从制铁开始,足足用了两个月,上千人忙碌。” “这么多人?”胡濙咂舌。 “成本在300两银子上下。” 朱祁钰苦笑:“所以,只是个摆设罢了。” 这时,铠甲呈上来。 在太阳下,寒光闪闪,是明光铠。 两个太监抬着,重约40斤。 比普通明光铠甲,轻了十斤,防御力又增强许多。 “好铠甲啊!”王伟是喜欢兵事的,轻轻摸摸,他也想穿上,打一仗。 “所以耿九畴说的,把废铁交易给女真,是可行的。” 朱祁钰道:“今年这套铠甲造价300两,明年可能就降到了00两,五年之内,只要找到合适的铁矿、煤矿,成本就能降到0两,到时候,就能全军推广!” “但是,军器局的废铁,朕令其打造农具,平价卖给京畿百姓了。” “朕还打算,给宣镇、山东,再送去一批农具。” “陛下爱民之心,天下皆知。”耿九畴带头跪在地上,恭维不断。 “都起来。” 朱祁钰道:“耿九畴的提议也可,买些凶悍的野人,训练成军,用来撕咬女真也可,当成奴隶用也行。” “耿九畴,和女真打交道的事,朕就交给你,最好能说动女真,协助大明攻掠鞑靼。” “女真要什么,你酌情给,不必报朕,朕都同意。” “微臣领旨!”耿九畴要的就是这个。 “诸卿,不管鞑靼来不来,咱们都要做好打一仗的准备。” “太保正好在山东,梳理完山东之后,便在山东征兵,有家的、有牵挂的一概不要,移镇辽东。” “他们就扎根在辽东了,朝堂给想想办法,给他们弄一批女人做媳妇,也就算有家有业了。” “孔家离开山东,匪患清理后,山东很快就会富裕起来,鲁粮完全可负担得起京畿用度。” “内阁下中旨给林聪,让他妥善安置山东流民,尽快恢复耕种。” “朕相信林聪的能力,他要什么,中枢尽量满足他,给他三年时间,朕要看到一个富裕的山东。” “再传旨李贤,给辽东兵卒分田,辽东大得很,咱们没地盘,就分鞑靼、女真的田土!那里的土地可一点都不差。” 朱祁钰忽然苦恼道:“诸卿,辽东的田好分,蓟州镇的田最难分,再分,就分到京畿来了!” “陛下,京畿也有一些撂荒的田土,不如分给蓟州镇军户。”张凤道。 朱祁钰不同意:“这一仗打完,朕打算裁撤蓟州镇了。” 此言一出,引起朝臣的反对。 “如何不行?” 朱祁钰笑问:“如果鞑靼真敢打来,必然失败,蓟州镇不必屯守蓟州,用京营屯守就够了。” “蓟州镇往北移,以老哈母林河为界,修建城池,守卫无虞。” 这条河古代叫西辽河,也是后世的老哈河。 划分草原文明和农耕文明。 “陛下,若以此河为界,要清理放牧的鞑靼、女真,仅靠蓟州镇的兵丁恐怕不够,还要重新建设,微臣以为起码需要年的时间。” 白圭苦笑:“破坏极快,建设却非常困难。” “需要海量的钱粮,主要是粮食,若京畿粮食充足尚可,万一遇到灾荒,如何翻过长城,支援孤悬在外的兵丁?” “还要时时防备鞑靼人打劫。” “微臣以为陛下莫要着急,等到辽东镇、宣镇、河套重建完毕,等兵精粮足之时,再兵出老哈母林河。” 白圭想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那蓟州没有田土可分。” “蓟州镇的兵丁,看着其他边镇分了田土,他们会作何想法?” “会不会被人一煽动,就造反了呢?” “蓟州近在咫尺,可不能乱了!” 朱祁钰反问他。 “陛下,交通不便,通讯不便。” “等蓟州镇兵丁知道,恐怕也得一两年后了。” “到时候朝堂也腾出手来,再兵出长城,未尝不可。”白圭坚持。 朱祁钰看向耿九畴。 耿九畴也认为,如今不是翻越长城的好机会。 白圭只说了粮食,没说钱。 皇帝的内帑,也就八百万两银子,最近玩命似的花,能支持多久? 总不能缺钱就杀商贾? 天下商贾能有多少,这般竭泽而渔,早晚会杀光的。 “钱的问题,无须担心,朕有办法。”朱祁钰恬不知耻。 所有人翻白眼,您的办法就是抢! 听说晋商又被犁了一遍。 重建宣镇、收复河套的钱,都得从晋商口袋里面出,晋商真是倒了血霉了。 布政司天天都有晋商家族的人哭诉。 好在这次陛下没大开杀戒,就勒索了钱,没要人家的命。 估计是留着他们当韭菜,慢慢割呢。 “倒是粮食,等山东平定,鲁粮足以支撑辽东,京畿还靠北直隶、河南和漕运便可。” 朱祁钰缓了口气:“朕也只是一个想法罢了,也没什么计划,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计划没有变化快。” “好了,就到这,诸卿也都乏了,在宫中吃完饭再走,朕回勤政殿了。” “臣等恭送陛下!”胡濙等人匍匐在地。 皇帝比以前好说话了,但是,想法越来越天马行空,让人接不住啊。 进了勤政殿。 “张狗儿(延答)做的不错,今天别让他住狗圈了。”朱祁钰交代冯孝。 “皇爷,您对这些外邦奴婢,太仁慈了。” 冯孝轻声道:“那张狗儿,刚进大内时,骂了您好几天呢,换做奴婢呀,早就拔了他的舌头!” “哈,骂就骂呗,受苦的还是他。” 朱祁钰反笑:“让博猪和张狗儿、王狗儿、巴狗儿一起住,告诉看守的太监,他们有任何反常的情况,都要记录下来。” 博猪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奴婢遵旨!”冯孝跪在地上。 朱祁钰开始查阅奏章。 如今他不必用朱笔御批,看着不对的,直接打回去,让司礼监重批。 允准过的,就送到军机处盖印。 冯孝这个掌印太监,水涨船高,成为内廷中最有权势的太监。 薛瑄上奏章,瑶渠侯大狗作乱,地方无力平定,请求南京守备,率兵增援。 “两广都不平静啊!” 朱祁钰让人把朱笔呈上来,他写了个准。 柳溥离开广西,广西蛮族蠢蠢欲动,薛瑄又不擅长军备,得挑个合适人选,镇守广西。 “冯孝,山云的子嗣在哪呢?”朱祁钰忽然问。 山云镇守广西十多年,功绩卓着。 正统四年去世,太上皇钦封怀远伯,却没赐下世券。 “回皇爷的话,山俊是前卫指挥使。”冯孝回禀。 “其人本事如何?”朱祁钰有心,让山俊袭爵,去辅佐薛瑄。 他派薛瑄去广西,就是想教化广西,快速汉化两广。 “回禀皇爷,其人本事一般,并无其父的能耐。” 冯孝小声道:“甚至,他攀附曹吉祥,虽然没参与夺门,却也未必心向皇爷。” “那算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洪武朝、永乐朝,广西蛮族温顺得像一只小狗,韩观死了之后,便没人能镇得住广西蛮族了,山云还勉勉强强,现如今,连个可用之才都没了!” “奴婢倒是有个人选。” 冯孝小心翼翼道:“归化的蒙人脱脱孛罗,如今闲置在家,其人作战勇猛,可为我所用。”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冯孝吓得跪在地上:“皇爷,他绝对没有联系过奴婢,没有走奴婢的门路!奴婢只是觉得其人可用,才举荐给皇爷的,奴婢绝对不敢说谎!” 这个脱脱孛罗,是蒙化的伊朗人,祖父是鞑靼太师阿鲁台,宣德九年,内附大明。 无论是宣德朝,还是正统朝、景泰朝,都不被重用。 现如今,勋臣凋零,可用之人太少了。 “起来。” 朱祁钰慢慢道:“赐名脱脱孛罗为张顺,调任他去广西,职务由薛瑄安排。” 冯孝小心翼翼爬起来,他知道,自己举荐的人,触碰到了皇爷的敏感神经。 因为脱脱孛罗是鞑靼人,鞑靼正在筹备入侵大明,所以朱祁钰怀疑。 “他长子赐名为张忠,入宫来伴驾。” 朱祁钰敲打指尖:“薛瑄不懂兵事,得再派一个人去,京中百官都各司其职,动得了呢?” 冯孝可不敢胡乱说话了,更不敢举荐了。 “对了,许贵身体如何了?” 许贵乃永新伯许成的儿子,前些年镇守大同,为都督同知,但景泰三年时,因病回京师养病。 上次朱祁钰问,他仍卧病在床,不见好转。 “回皇爷的话,许贵怕是不行,身体愈发得差了。”冯孝苦笑。 “派个太医去瞧瞧,许贵是个名将苗子,奈何身体不好,在大同时,不争功不争权,是个好将领啊。” 朱祁钰幽幽道:“若是能再打几个胜仗,也该承袭爵位了。” 冯孝听明白了,皇爷想扶持许贵袭爵。 勋臣凋零,总该找出几个来,做顶梁柱。 “他儿子呢?” “回皇爷,许贵儿子许宁,乃在大同,郭登手下。”冯孝回禀。 “其人怎么样?” 这个冯孝就不知道了。 “让东厂查一查,朕要知道他的能力、功绩。” 许贵不能去,还得挑人选。 “把丘濬叫过来。”朱祁钰忽然想到了,丘濬对兵事感兴趣。 广西还乱不起来,不如让丘濬去练练手,磨砺一番。 很快,丘濬就过来。 “微臣愿意为陛下分忧!”丘濬虽然不想离开京师,但皇帝有心,让他向武将方向发展,他也不敢忤逆。 “好,就和张顺同去,帮着薛瑄分忧即可。” 朱祁钰不肯放老将出京。 当初,他诏老将入京,一方面是希望开设讲武堂,让老将把经验传承下去;二来是顾念老将身体,在京中好好调养一番。 如今强敌在北方,南方的叛乱,都可平定。 一连几日。 辽东并未传来鞑靼犯边的消息,朝堂上也安稳下来。 施聚、焦礼、陈豫、任礼、毛忠、柳溥等陆陆续续到京城。 朱祁钰挨个接见。 尤其是任礼,他当时随口封了范广为宁远伯,忘掉了任礼也是宁远伯,撞车了。 皇帝犯错,尴尬的是任礼。 “老将军,你的功劳可以封侯了。” 朱祁钰拉着任礼的手,说:“朕诏老将军回京,一是调理老将军身体,二是请老将军为朕练兵。” “老臣事事听命于陛下。”任礼跪拜。 “好,你是临漳人,朕封你为临漳侯,却不世袭。” 朱祁钰笑道:“老将军想给儿孙挣一份世券,就好好为朕练兵,练好了精兵,调养好了身体,朕请老将军,出关打仗!” “到时候,朕赐你世券,让你家与国同休!” 任礼叩拜。 他心里松了口气,他也知道范广是陛下爱将,和他爵位相撞,以为他会改封其他伯爵。 却不想,陛下竟直接晋他侯爵,还是以家乡命名。 可见陛下重用之心。 但是,心里也唏嘘,陛下用人,向来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红枣,赐了侯爵,收回世券,岂不就是逼着他玩命打仗嘛。 不然他儿子承袭的就是指挥使了。 他随侍五朝,人老成精,习惯了。 打发走任礼。 朱祁钰请平江伯陈豫进来。 陈豫进来,身后两个太监捧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这是什么?”寒暄之后,朱祁钰指着那箱子问。 “启禀陛下,这是微臣在南京发现一种奇花!不远千里,带回京师,献给陛下!” “奇花?快快打开!”朱祁钰也觉得有意趣。 木箱子打开,一股怪异的味道传来,茎秆上挂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实。 柿子! 朱祁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味道,也是柿子叶片的味道,很刺鼻。 “陛下,此花名叫六月柿,因为果实好看,南京中很多文人墨客养殖,每年开花结果的时候,还会邀请三两个好友,开一场赏花诗会,赋诗几首。” 陈豫娓娓道来:“微臣知道陛下欲索可栽种的作物,微臣找遍了南京,只觉得此物不同寻常,所以进献给陛下,希望能襄助陛下大业。” “哈哈哈,送的不错,这东西确实有用。” 朱祁钰发现,这柿子果实很小,应该不会多好吃。 “皇爷,这有什么用啊?” 冯孝接话,以免皇帝尴尬:“只能看不能吃呀,莫非皇爷也要开一场诗会,设宴宴请百官?” “谁说不能吃了?”朱祁钰摘下一颗,就要往嘴里放。 冯孝赶紧跪下:“皇爷万万不可!” 陈豫也吓坏了:“陛下,这东西颜色鲜艳,怕是有剧毒!微臣进献此物,绝对死罪,请陛下莫要以身试毒!” “六月柿,酸酸甜甜的,哪里有毒?罢了。” 朱祁钰笑道:“找个狗来,先让它吃,朕说了,保证无毒。” 冯孝吓得把皇爷手中柿子抢下去,反复给他净手,才让人搬下去,找条狗试一试,才松了口气。 “陈豫,你跟朕说说,这东西是怎么传入南京的?”朱祁钰问。 陈豫吓得直擦冷汗。 “回禀陛下,此物乃番人售卖的,反复叮嘱不可以食用的。” 陈豫说:“前几年,就有番人售卖,却一直无人问津,直到有文人以此赋诗,此物才出现在诗会之上,渐渐地,有人购买,放在家中观赏,当做观赏植物。” “南京有番人卖货?”朱祁钰问。 陈豫点点头。 “你来京之前,可有去看过,番人店铺里,都售卖些什么?”朱祁钰来了兴趣。 “都是些唬人的玩意儿,微臣看见一只钟表,结果却不会动,样子倒是番邦制式,靠坑蒙拐骗罢了。” 陈豫满脸不屑,压根看不上番邦。 这时,冯孝跟死了吗似的:“皇爷,让狗吃了。” “如何?” “暂时无碍,但恐怕……”冯孝低着头,不敢说下去了。 陈豫跟着点头,那东西怎么敢吃呢? 红彤彤的,简直是妖物。 也怪他,为什么把此等祸国之物,进献给陛下呢! 万一陛下真吃了,吃出个好歹来,他全家都得完蛋! 估计明天,他会被御史骂个狗血淋头。 “好了,别这个表情了,朕以后啥都不吃了。”朱祁钰也觉得自己莽撞了。 万一陈豫冒天下之大不韪,害他呢? 做皇帝的,谁能相信? 最近飘飘然了,要改,要谨慎些。 “陈豫,你说南京有很多这种作物?能培植吗?”朱祁钰问。 “应该不能,毕竟花花草草的,也要适应气候、土壤,这个微臣真不懂。” “朕会派人培育。” 朱祁钰道:“陈豫,这次你献宝有功,朕要赐你银符!” “啊?”陈豫都傻了。 他就随便买了一株观赏植物,逗皇帝开心,却不想,这东西值一枚银符? 不止他傻了,整个勤政殿伺候的人,都傻了。 银符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哈哈,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此物是宝啊,能丰富百姓的餐桌!”朱祁钰大笑。 您是怎么知道的? 陈豫也不敢问啊。 “陈豫,朕诏你入京,是让你在京中练兵,然后为朕征战天下,你如今只是伯爵,太低了,以你的能力,获封国公都可得!” 朱祁钰振奋道:“好好在京中练兵,有你出征打仗的机会!” “微臣谢陛下隆恩!”陈豫叩拜。 打发走陈豫。 朱祁钰让人把柿子树搬进来,冯孝不愿意。 “罢了,等明天,那条狗没死,再搬进来。” 朱祁钰琢磨着,柿子树都能在南京售卖,说明玉米、土豆、地瓜,都已经被殖民者带出美洲了。 会不会在大明出现呢? 玉米,是不是也当成观赏作物,在民间流传呢? “发一封邸报,把陈豫献上六月柿,获得一枚银符的情况,传出去,让天下百官,进献作物!” 朱祁钰有些迫切。 先把北方打服,再整饬南方,开海。 “皇爷,范宁远传来密奏。”冯孝呈上来。 朱祁钰看完,差点没乐出来。 陕西镇和甘肃镇争功,乔装打扮后,打劫关西七卫,关西七卫向大明求救,陕西镇、甘肃镇不开关。 他们一路跑,两镇兵丁一路追。 最后延绥镇开了关,把人放进去了,卸了兵器,直接给人扣了。 王祯、王斌的捷报奏章已经在路上了。 范广已经出关,清理河套上的牧民。 传此密奏时,他就在河套上,他详细讲述了河套的残破情况。 “治理河套,难上加难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传旨给舒良,晋商所得,除了给宣镇之外,转运到京的,直接运去河套。” “说动晋商,去河套投资。” “令山西布政使,筹措一批男丁,移去河套。” “告诉范广,朕会派京官主持政事,派谁去呢?” 朱祁钰目光闪烁。 老臣实在太少了,得派去一个,能压住范广的人。 范广这个人毛病不少,尤其揽权,让他打仗行,哪里会治理河套啊! “原杰倒是可以,只是资历不够啊,压制不住范广啊。” “冯孝,把原杰宣来。” “朕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朱祁钰琢磨着。 均订3000加更,明早的更新会晚,大家不要等,先睡觉,醒来就看到了!明天继续加更!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6章 出家人不打诳语?啪!把你的字给摘了! 京城外。 一个叫花子,看着城门,流出了热泪。 他一瘸一拐的,像是落下了残疾。 步履蹒跚,走进了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很多百姓见他这般,纷纷退让开来,以为是个精神病呢。 他走到宫门口,跪在午门前:“臣、王越,回来了!” 当朱祁钰听说,王越回来了? 于谦给他上的密奏声称,王越失踪了,怎么又回来了?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梳洗好的王越,一瘸一拐的进殿,跪在了地上。 王越是景泰二年的进士,今年才三十二岁,正是风华正茂,此刻却像是个老人,皮肤漆黑,满脸风霜。 “微臣王越,请圣躬安!”王越哽咽道。 “朕安。” 朱祁钰眼眸发红:“起来,你的腿怎么了?” 王越看着残了的腿,语气更是哽咽:“上次微臣遭遇了刺杀,一直没时间将养,火速赶往山东,结果、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 “发生了什么?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朱祁钰咬着牙道:“王越,你是朕派出去的,谁给了伱气受?谁让你沦落成这样的?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王越哽咽着娓娓道来。 他离京之后,持天子剑入山东。 刚开始还挺好,但地方官员得知王越此行目的后,便不冷不热,事事搪塞、排挤他。 他没在乎,继续收集证据。 就在这过程中,他被诓骗到一处农庄里,然后被人敲了闷棍,囚禁了起来。 囚禁了将近一个月,他被人百般折磨。 折磨过程,不忍猝读。 千辛万苦找到了机会,逃了出来,千辛万苦才返回京中。 “谁囚禁的你?” 朱祁钰问他。 “山东布政使,裴纶!”王越咬牙切齿。 “裴纶?” 朱祁钰还真有印象。 迎回太上皇后,这个裴纶上奏:不得禁锢英宗于南宫,宜于每月朔望率群臣朝见于延安门。 甚至还说:臣窃以为太子已殁,英宗之子,即陛下之子也,沂王天资宽厚,足令宗庙社稷有托,乞复还储位…… 当时正值易储风波,这个裴纶,就是太上皇的铁杆。 “是那个,天天在家吟诗作赋,讽刺朕的裴纶吗?”朱祁钰语气怪异。 他是裴链的儿子,颇有文名。 “是他!” 朱祁钰目光一阴:“你是怎么确定,是他的?” “微臣确实没见过人,但是,微臣却知道,陛下赐微臣的天子剑,裴纶用过!”王越斩钉截铁。 “他敢?”朱祁钰目光含怒。 “御史张鹏,就是他用天子剑杀的!” 王越让人把他的破衣服拿出来,亵衣上缝着一个口袋,里面是一封血书,是张鹏的笔迹。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微臣绝对不敢仿造,陛下可以去查!” 王越惊恐道:“陛下您想啊,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如何会死呢?山东是大明国土,谁敢造次?” 血书,写的是密奏的事。 张鹏死前,心心念念的,是要将他的密奏,送到京师。 “看来这山东彻底烂了。” 朱祁钰道:“朕先派林聪,后派于谦,犁清山东官场,用不了多久,山东官场上下,都会被缉拿回京,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陛下圣明!”王越泪如雨下。 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曾祖王显道,受封威宁伯,祖父、父亲皆做到了太傅,位极人臣。 他没有承袭爵位,考中进士,走坦荡的仕途,并因为能力卓越,被天子重视。 结果,遭遇这么大的波折。 朱祁钰扶他起来:“王越,你是景泰二年的进士,是朕看重的人,你有成为一代名臣的潜力,有成为名将之能!” “这次是朕莽撞了,匆匆派你去山东,是朕对不住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空乏其身。” “你是朕最看重的年轻人!” “你这条腿,能治便治,不能治也无妨,你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 “朕直接告诉你,这兵部尚书、内阁首辅,未来的你都做得!甚至,你想做勋臣,以你的能力,可晋封为国公!” “朕让你袭爵威宁伯,做威宁后,以后做威国公,如何?” “王越,朕不希望一次挫折,就打败了你!” “身残志坚,你这条腿,是为了大明残的,是为了朕残的,朕铭记在心。” 这番话,说得王越嚎啕大哭,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听朕说,不必想那么多。” 朱祁钰扶他起来:“王越,振作起来,你是朕最看重的年轻人!” 王越从宫中出来,太医给他治腿。 他也清楚,能治好的概率不大了。 回到家中,他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眼泪哭干了,便坐在椅子上发呆。 然后,将自己的诗稿,一把火烧了。 “官人,您要干什么啊!”他的正妻孙氏跑进来,跟他抢夺诗稿。 孙氏出身书香门第,仰慕王越的诗才,经常和他谈诗作赋,夫妻相敬如宾。 “没用了。”王越抢过来,丢进火桶里。 “官人,您只是腿不行了,如何就没用了?陛下如此看重您,您怎么就能一蹶不振呢?” 孙氏抱着他痛哭。 他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站在屋外,看见这一幕,跟着哭泣。 他们记忆中的父亲,意气风发,和祖父、曾祖父一般,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 “正是因为陛下看重,才不要这些华而不实、浮华于表的诗作了。” 王越擦了擦眼泪:“曾经的我,自以为是,如今才知道,这些都是虚的,无甚用途。” “怎么没用?官人,公公在时,说你诗才可追李杜,如长虹亘天,光焰万丈,为何把自己说得这般不堪呢?” 孙氏想救那些诗作,可掉进火盆里的纸,转眼燃烧成灰烬。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越却不看一眼,继续烧。 他烧的是他的过去,过去的他,鲜衣怒马,烈焰繁花。 被关押这一个多月,他看透了,都是空。 烧了,过去了。 未来……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世人异样的眼光。 …… 王越烧诗作的消息,传入宫中。 朱祁钰幽幽一叹:“以王越之才,若做名将,不弱于谦;若做名臣,堪比杨士奇;若做文人,可执牛耳。” “奈何啊,是朕害了他。” “毁了他一切荣耀!” “冯孝,你亲自出宫,安抚他一番,告诉他,若想袭爵,便袭爵威宁伯,不想袭爵,便做吏部右侍郎,烧了诗作,做个名臣名将。” 朱祁钰叹息。 “奴婢遵旨!” 冯孝小心翼翼道:“皇爷,原大人到了。” “宣进来。” 很快,原杰进来,跪在地上行礼。 “原杰,朕和你开门见山,不说那些客气话了。” “朕想派你去督抚河套。” 朱祁钰道:“朕知道,刚把你从地方诏入中枢,刚熟悉了中枢政务,便又要去地方,让你十分奔忙。” “但是,朝中实在无人可派啊。” “微臣不怕辛苦,愿意去!”原杰跪在地上。 原杰是聪明人,擅长治理地方。 知道皇帝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非他不可,而且,他也愿意去地方。 “起来,赐座。” 朱祁钰道:“河套新入大明,乃是一张白纸,由中枢任意作画。” “朕已经命山西布政使,挑选一批无家无业的男丁,移民到河套去。” “这些人移民河套,你知道要先做什么吗?” 原杰短暂思考,立刻道:“分田娶媳妇,安家立命。” “没错。” 朱祁钰颔首:“朕已经让甘肃镇、宁夏镇,去端关西七卫的老巢了,劫掠来的女人,分给他们当媳妇。” “不够的,你再去想办法,有了妻子、田土,他们才能把根儿,扎在河套上。” “但这些女人,优先给京营的兵丁挑,若是愿意在河套安家的,就留在河套做戍卒。” “河套是一张白纸,牧民不懂治理。” “你去了,要构建城池、防线、关城、兴修水利,保护水土、治理黄河,把河套治理好了,你的名字,会镌刻在史书上,流芳百世!” “治理河套,难上加难,朕清楚,也不给你设时间限制,慢慢来。” “你要什么,中枢能满足的,尽量都给你。” “十年内,河套免税,朕往里面砸银子,但这十年,朕要看到成绩,原杰,你能做到吗?” 朱祁钰看着他。 “微臣必不负陛下厚望!”原杰磕头。 皇帝给他的好处已经足够多了。 他又善于治理地方,对自己很有信心。 真正让他放心的,是皇帝,皇帝这个人千般不好,唯独一点最好,只要允诺的事情,绝不指手画脚,完全放权。 皇帝给他设十年时间,原杰有这个信心! “好!” “原杰,朕就把河套交给你了!你来做河套布政使,让张文质和林文做你的副手,从翰林院选一批人,填补空缺。” “范广不好相处,你多多担待些,遇到难事,给朕上密奏,朕能帮的,都会帮你。”朱祁钰反复叮嘱。 林文是宣德五年的探花郎,参与编修《寰宇通志》,又时常去内书堂给太监讲课,学问极深。 张文质则是布政司右参议,是王复的人。 太监派谁去,他还没想好。 收复河套容易,治理河套难上加难。 打发走原杰。 朱祁钰叹了口气,坐镇中枢,整饬天下,千头万绪,看似简单,实则很难。 “冯孝……” “皇爷,冯公公出宫去王大人家了。”谷有之小心翼翼道。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藩王到京城几个了?” “回皇爷,一个都没来。” “这都四月了?眼看着就端午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呢?” 朱祁钰目光凌厉:“下旨,申斥天下诸王,停止发放宗禄!” “奴婢遵旨!”谷有之去传旨。 “回来!” 朱祁钰目光一冷:“你亲自去,把王谊、石璟的长子带到街上,打三十鞭子!”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当什么驸马!” “传密旨告诉王谊、石璟,办不好事,就别回来了,挑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谷有之吓得跪在地上。 皇爷威望越来越重,作为身边人,也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 巡捕营。 曹吉祥在大发雷霆:“上个月,交上去的就不够数!皇爷骂本督一个狗血喷头!” “这个月,一天比一天少?” “京中庙观都不烧香了吗?” 巡捕营上下,蔫头耷脑,不敢吭声。 “是不是谁手脚不干净,动了不该动的钱啊?” 曹吉祥目光阴冷,扫视一周:“若拿了,就站出来,本督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营督,没人敢伸手,最近一段时间,确实烧香的变少了。”刘玉小声道。 刘玉是曹吉祥的家奴,颇有膂力,本来是京营中的都指挥佥事。 因为曹吉祥被免了职,也吃了瓜落儿,进了巡捕营。 “变少了?为什么?”曹吉祥看着他。 “营督,确实变少了,标下也不清楚。”曹铉帮着说话。 曹吉祥死里逃生之后,把曹铉等三个侄子,全收为嗣子。毕竟死了一个曹钦,万一再倒霉,又死一个,岂不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不清楚?本督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曹吉祥目光凌厉:“去查,本督给你们半天时间,本督要知道,为何烧香的人变少了!明天,要是烧香的数目不够,本督就拿你们的脑袋顶账!滚!都滚!” 挥退所有人,曹吉祥脸色发白。 上月月底,去缴纳银两的时候,皇爷就看了他一眼,一直让他头皮发麻。 “下个月,缴不上来,就挑块墓地。” 这是皇爷的原话。 最近有些飘了,被皇爷一句话骂醒了。 他每个月,往内帑缴纳五十万两银子,第一个月完成了,还略有盈余,上个月缴纳了38万两。 这个月,他要缴纳62万两才可以。 皇爷赐了三座大宅子给他,打通整修后做巡捕营的官邸,挂牌巡捕营。 坐在京师中最气派的官邸里,他却坐立不安。 天色擦黑,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营督,查到了。” 刘玉匆匆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确实不烧香了,京中庙观联合起来,不在庙观内烧香。” “什么意思?喝口水慢慢说!”曹吉祥问。 刘玉喝了口水。 说只有京中禁止烧香,京外并不管,所以京中的庙观,联合起来,去京外烧香。 惹得不少香客,也出城烧香去了。 所以香火销量下降。 啪! 曹吉祥一拍桌子:“好大的狗胆!谁领的头?” “回营督的话,是隆福寺番僧牵的头。”刘玉回禀道。 一听番僧,曹吉祥灭火了。 番僧喇嘛被刺,到现在连皇帝都头疼,他哪里还敢再触霉头去啊。 可这事必须得管! 收不上来钱,他脑袋就得搬家。 “刘玉,你带人,封了全顺天府的庙观,不许任何人烧香!” “营督,我们的人不够啊。” “不够就招,营里不是有钱吗?地痞流氓还招不到?” 曹吉祥冷笑:“隆福寺,咱家去亲自会会他们!” “标下遵命!” 顺天府下辖两个县,派刘玉和汤序去即可。 “今天是顺天府,明天就是北直隶!” “一个月之内,北直隶的所有香火,必须从巡捕营买!” “本督要是凑不齐这个月的银子,本督没命,你们统统得死!” 曹吉祥怒吼:“出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皇爷的旨意,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跪着!明白了吗?” “标下遵命!” 巡捕营出动。 曹吉祥则带人造访隆福寺。 虔嘉喇嘛的死,让皇帝头疼,报到乌斯贜去,朝堂送去很多礼物。 如今,隆福寺的番僧群龙无首。 应该不像是番僧做的,反倒像是京中庙观的手笔。 毕竟礼番僧的人并不多,就是些蒙人,所以番僧没必要,因为一点香火,触巡捕营的霉头。 在京中有威力的,八成是慧静禅师,他假借番僧的名义。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请慧静禅师过来。” 曹吉祥让人搬一把椅子,坐在佛前。 以前的他,根本不敢对佛祖不敬,现在嘛,他的命都快没了,还信什么佛!要信也得信皇爷! 慧静禅师瘦了一圈,见到曹吉祥,婉言劝告:“请曹公公莫要对佛祖不敬,请公公移步。” “哦。”曹吉祥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 慧静吃过亏,便不再劝,只是不断念佛号,仿佛是在为曹吉祥赎罪。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本督就跟你开门见山了。” 曹吉祥问他:“你可有去京外烧香?” “这……” 慧静嘴角一抽:“出家人不打诳语,巡捕营卖得香火实在太贵了,敝寺负担不起,所以确实去了京外烧香。” “既然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你告诉本督,出城烧香,是你撺掇的吗?”曹吉祥又问。 慧静摇了摇头。 啪! 曹吉祥扬手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在佛祖面前,你还敢撒谎?不怕佛祖降怒?” 慧静生生受了一耳光,双手合十,咬牙道:“贫僧绝未说谎。” “那是谁撺掇的?”曹吉祥问。 “贫僧不知……啊!” 慧静惨叫一声,曹吉祥又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你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为什么说不知道?谁让你去的,也不知道吗?” 被巡捕营折磨这么久,隆福寺上下见到曹吉祥,犹如耗子见了猫,敢怒不敢言。 毕竟上一个,敢跟曹吉祥炸毛儿的,毗僼,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本督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来。”曹吉祥慢慢坐下。 慧静十分冤枉,得道高僧,挨了两个耳光。 他修行不到家,曹吉祥打他左脸的时候,他应该把右脸凑上去,让他打才对。 慧静知道躲不过去了,指了指对面番寺。 “说名字!” “达木丁。”慧静说出来了,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念了半辈子佛,白念了。 “去,抓来。”曹吉祥扭头跟石冲说。 石冲可不管虔嘉喇嘛的死造成多么恶劣的政治影响,营督让他办事,他就办事。 嘭! 一脚把大殿的门踹开,直接进去抓人。 有个小喇嘛阻拦,被他一脚踹翻,然后踩着他走了进去。 见石冲踩小喇嘛,巡捕营的那群地痞流氓,全都跟着踩,把小喇嘛给踩死了。 很快,就把一个叫达木丁的喇嘛抓了过来。 抓到曹吉祥面前。 石冲狠狠一脚踹在他腿弯上:“跪下!” 达木丁跪在地上,满脸不忿:“曹公公,我是虔嘉上师的徒弟,我叫达木丁,您所找的人,就是我。” 他坦然承认。 “你倒是坦然,没人逼你吗?”曹吉祥想把祸水引到慧静头上,毕竟喇嘛棘手,他也得掂量掂量。 “没有。”达木丁脸色不变。 就在这时,有个小喇嘛过来说,有人被踩死了。 曹吉祥一听,猛地看向石冲。 石冲跪在地上,他也满脸懵,那小喇嘛太不经踩了,踩几脚就死了? 净给咱家惹事! 曹吉祥心里慌了,再看达木丁神情激愤,就知道,不能善了了。 “曹公公,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达木丁仰头看着曹吉祥。 “上师,此事先放在一旁。” “我这就入宫,向陛下哭诉,我庙中好端端的人,被你们的人给杀死了,这件事不会完了的!”达木丁是个死脑筋。 慧静在旁暗笑,等着看曹吉祥笑话。 啪! 曹吉祥忽然一个耳光扇在达木丁的脸上:“你还要进宫?哭诉?你哭诉谁啊?一个小喇嘛而已!死了就死了!” “把事情跟本督说明白!” “为什么撺掇全城庙观,去城外烧香啊?” 一个耳光,把达木丁给扇懵了。 曹吉祥竟然敢打他? 看热闹的慧静都傻眼了,曹吉祥这是疯了? 蓦地,想到上次,曹吉祥连毗僼都敢杀,这次不会又要杀人? “回答!”曹吉祥问他。 “我没有联系,都是不约而同……” 达木丁话没说完,又挨了一个嘴巴! “曹公公,我是喇嘛上师,你岂能如此侮辱我……” 啪! 又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曹吉祥冷冷道:“本督让你说什么,你便说什么,再废话,本督划开你的嘴唇,让你一辈子都闭不上嘴!” 达木丁被吓到了,不敢说话。 “回答。”曹吉祥问。 “我也不知道!” “看来你真是不想要这张破嘴了!” 曹吉祥让石冲动手,划开他的嘴唇。 达木丁慌了,看向慧静,慧静赶紧看向寺外,阳光不错……可现在是黑天。 石冲是个浑人,按住达木丁的脑袋,刀尖顶在上嘴唇上,鲜血,渗了出来。 “不要,不要!”达木丁不敢动弹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怕了?就说出来,本督就放你一条活路。” 曹吉祥幽幽道:“到时候,你也可去宫中哭诉,说本督威胁你了,告诉皇爷!让皇爷处死本督!” 达木丁不敢了。 巡捕营是谁派出来的,大家都心中有数。 那位从庙观之中借走了粮食,一粒都没还回来。 如今,那位在庙观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诵经完毕后,都得骂他几句,心里才痛快。 滋! 鲜血流出来。 石冲将他上嘴唇划开了,顺着人中,划开了。 “啊啊啊!”达木丁惨叫个不停。 越惨叫,那里越翻开,露出了大板牙,混着鲜血,模样狰狞可怕。 石冲居然哈哈乐了出来。 “是他!是他!”达木丁指着慧静嘶吼,忍不住了,太疼了。 曹吉祥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慧静。 慧静浑身一抖,差点软软倒在地上。 “曹公公,不、不是老衲……” 慧静话没说完,曹吉祥抓着他的脑袋,把他按着跪在地上。 啪啪…… 使劲拍他的脑瓜皮。 “之前怎么不承认呢?”曹吉祥问他,一边问一边拍。 慧静脑瓜子嗡嗡直响:“贫、贫僧不敢说。” “你不是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曹吉祥指着佛像:“这是佛祖面前啊,你居然敢说谎?你念的经,都念进狗肚子里了吗?” 慧静不断摇头。 “你这老和尚,满嘴胡诌,当着佛祖的面,顺嘴胡说,本督看啊,你就是个花和尚!” 曹吉祥一边说一边拍他脑瓜子:“看看你这个大脑袋?怎么长这么大呢?” “看看京中的百姓,一个个瘦的跟猴儿似的,你呢?胖成一头猪!” “你吃什么胖成这样的?” “肉吗?” “本督看啊,你从你嘴里,是问不出一点实话来。” 曹吉祥指着一个和尚:“来,你说?他平时吃不吃肉?” 那个被点名的和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主持,不、不吃荤。” “是不吃啊?还是你不敢说啊?”曹吉祥把慧静的脑袋,当成了核桃盘,一个劲儿地玩啊。 慧静脑袋上都是汗,弄了曹吉祥一手。 他有些恶心,用袈裟擦了擦,继续盘。 “真、真不吃。”那和尚战战兢兢道。 “那是你不知道,来,你说,他吃不吃?”曹吉祥又指了一个和尚。 那个和尚也说不吃。 曹吉祥接连问了几个和尚,都说不吃。 “那你怎么这么胖呢?本督也想胖点,为什么就胖不起来呢?”曹吉祥问慧静。 慧静也懵了,这都什么问题啊? “这、这……” “回答本督。”曹吉祥语气阴冷,继续拍他的脑瓜皮。 “心宽体胖,只要曹公公放宽心态,自然就胖了。”慧静小心翼翼道。 “本督也想放宽心啊,可你不允许啊!” 曹吉祥使劲拍他的脑瓜皮:“本督刚收了几天香火钱,就收不到了,本督难啊,收不到钱,怎么心宽啊?” 慧静快要哭出来了。 你收不到钱,跟老衲有什么关系啊? 你能不能别拍了?老衲脑壳疼! “要不你给本督出出主意,让本督也放宽心态,也长一长分量?本督也想胖啊,胖人多舒服呀。”曹吉祥真心想胖。 这年头的人,谁不想多吃点?胖一点,看着富态。 别人一看,就知道有钱。 慧静不说话,老衲喝凉水也胖,怪我咯? “说话呀!” 曹吉祥使劲拍他的脑瓜皮:“是不是肥肉吃多了,糊住嘴了?怎么没话了?” “你不说,本督替你说!” “你害得本督没了活路,你说说,本督临死前,会不会带着你们一起死啊!” “带着你们所有和尚、喇嘛,一起死啊!” 隆福寺的和尚们吓了一跳,竟有的吓尿了裤子。 曹吉祥可真敢杀人啊! “石冲,把这脑瓜皮剥下来,把脑子敲开,看看这个老和尚,脑袋里面装着什么?是不是满脑子坏水!” 曹吉祥玩够了,用袈裟擦擦手。 之前手感还不错,结果出了很多汗,本督盘你的汗呢?真恶心! 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命都快没了,还在乎别人? “得嘞!”石冲狞笑着看他,这活儿他喜欢。 营督盘够了,他还没盘过呢? 这大光头,盘一盘,得老好玩了。 “不要啊!” 慧静惨叫:“不是贫僧牵头的,是朝天宫,朝天宫啊!” “朝天宫?”曹吉祥看着他。 皇爷已经下令,庙观不许带宫字,不配。 “朝天观,是天师道的道士。”慧静疾呼。 “谁?”曹吉祥问他。 慧静有点不敢说,但曹吉祥真的要剥开他的脑瓜皮,实在太吓人了,他不想死。 “张元吉!”慧静咬牙说了出来。 “谁?” 听到这个名字,曹吉祥吓了一跳。 这人不是在江西吗? 何时到了京城?皇爷知道吗? 天师道的天师,无诏入京,要干什么? “天师道天师,张元吉!”慧静不敢隐瞒了。 “好啊,张元吉擅自入京,他要干什么啊?” 曹吉祥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他为何能联系你呢?你们是什么关系?密谋着什么?从实招来!” 一听这话,慧静摇着大脑袋:“真的没密谋啊,贫僧也不知道张元吉为何入京,贫僧什么都不知道啊!” 曹吉祥知道,摸着大鱼了。 老天真是眷顾咱家啊,天上掉馅饼了! “你们,还有谁?”曹吉祥问他。 “不是我们啊,没有人了……” 曹吉祥打断慧静哭诉,一把捏住他的大耳朵,使劲薅:“你要是想让你们全寺去死,就继续编,本督是在给你机会,不要不珍惜!” 慧静嚎啕痛哭,招认出了三四个人。 “石冲,带人去抓!” 曹吉祥使劲扯慧静的耳朵,怪笑道:“你们胆子可真大啊,天师道天师无诏入京,僧道密谋,蝇营狗苟,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造反啊!” 慧静吓尿了,不断摇头,但耳朵实在太疼了,曹吉祥往哪个方向扯,他脑袋便往哪个方向走。 “贫僧不敢啊,不敢啊!” 慧静哭着说:“曹公公,这、这庙里的东西,您随便拿、随便拿,求你、求你放贫僧一条活路!” “又加一条,贿赂罪!” 曹吉祥松开他的耳朵,大耳朵紫红紫红的,幽幽道:“慧静啊慧静,本督看你这大脑袋里面,八成都是屎。” “本督是太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啊?” “有命拿,有命花吗?” “朝天观被封了这么久,里面有多少脏事,你不知道吗?” “你居然敢和张元吉私会,本督看你活得不耐烦了!你们寺庙的和尚,都活腻味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曹吉祥站起来:“走,去巡捕营走一趟!” “来人,把隆福寺给本督封了,不许进不许出!” “啊?”慧静整个人都吓傻了。 达木丁刚想说话。 “你也脱不了关系,本来你师父虔嘉喇嘛的死,能保你一条狗命,现在看,陪葬。” 曹吉祥冷笑,带着人回巡捕营。 所有涉事的和尚、喇嘛、道士,都被抓住了。 曹吉祥连夜入宫。 殊不知,朱祁钰已经收到了密报。 “张元吉还是冒头了。” 朱祁钰冷笑,张元吉乔装入京,就已经被厂卫发现了,还装着在路上,也就骗骗他自己。 他就是等着,张元吉犯错! 果然,把柄送上来了。 曹吉祥小心翼翼进殿,匍匐在地上:“奴婢曹吉祥,请圣躬安!” “朕安。” 朱祁钰没让他起来:“密报朕看了,办的不错,张元吉可有下落?” “回皇爷的话,暂时没有。”曹吉祥小心回禀。 “好了,缉拿张元吉不用你了,交给锦衣卫,你的功劳,朕看到了。” 曹吉祥顿时喜笑颜开:“奴婢不敢邀功,全靠皇爷庇佑。” “起来。” 朱祁钰笑了起来:“你让巡捕营去封顺天府的庙观,是对的。” “但太慢了,直接派人,把整个北直隶控制起来。” “缺人就招。” “谁挡你,就杀掉。” “以后每个月上交80万两。” 咕噜! 曹吉祥吞了吞口水,皇爷钻钱眼里了啊,开口就要钱。 “以后就该有这股狠劲儿,怕什么啊?有朕给你撑腰,有什么可怕的?”朱祁钰道。 “奴婢最近不甚尽心,幸得皇爷点醒,否则奴婢一直浑浑噩噩下去,岂不浪费了皇爷栽培之心?”曹吉祥拍彩虹屁。 “以后全国的庙观,都得交香火钱,都归巡捕营管。”朱祁钰也得给好处。 曹吉祥从中赚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 要说不贪,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皇爷,奴婢见那些和尚,一个个都肥头大耳的,比农庄里的土财主都胖,他们吃得实在太好了。” 曹吉祥投桃报李:“奴婢以为,应该抄了那些庙观,让他们做个穷和尚,看谁还能吃得脑满肠肥的?” “这几个涉事的,朕会让锦衣卫查抄的。” 朱祁钰道:“不过你这话倒也提醒了朕。” “传旨,天下僧道,既然不在五行之中,就少吃世间饮食,每人只允许吃半饱,重量不得超过一百斤,超出者,从身上割肉,割够了为止。” 咕噜! 曹吉祥吞了吞口水,论狠,还得看曹吉祥。 “皇爷圣明!” 曹吉祥小心翼翼道:“奴婢的人,在隆福寺,踩死了一个小喇嘛,皇爷,这……” “踩死就踩死了,喇嘛有多是,就算死了个虔嘉又如何?他命不好,跟朝堂有什么关系?” 朱祁钰冷着脸道:“那个达木丁,还参与了反抗巡捕营呢?按律该直接杀了,朕杀了吗?” “喇嘛也得讲道理,在朕的治下,就得遵循大明律。” “行了,这点小事,不必担忧,天塌了,朕撑着呢。” 一听这话,曹吉祥心花怒放。 “以后好好给朕搞钱,什么事,朕都给你担着,行了,下去。”朱祁钰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每个月80万两银子呢,这是棵摇钱树啊。 换了别人,他们敢做吗? 而且曹吉祥多好啊,等哪天沸反盈天,直接杀了,以谢天下,他贪污的家财,又回到了内帑!多好啊! 犯错了的人,也有犯错了的用法。 “冯孝,让逯杲去缇骑,做个副指挥使。”朱祁钰决心启用逯杲。 “奴婢遵旨。” 冯孝看得出来,皇爷对卢忠极度不满意。 缇骑和东厂、锦衣卫是同时起步的。 结果,东厂已经发展去西北了,锦衣卫也要发展去江西,甚至都知监都往南京发展了。 就连刚设两个月的巡捕营,都把京畿控制得牢牢的。 再看看卢忠的缇骑,连个屁都不如! “朝天宫,天师道!天子!苍天!” “朕只是苍天的儿子。” “他们确实苍天的老师!” “冯孝,你说,是不是啊?” 朱祁钰幽幽道。 冯孝吓得跪在地上:“他们当然不配了,不过一群牛鼻子,仗着皇权吆五喝六的,真剥了道袍,什么都不是!岂能做苍天的老师!” “是啊,太祖、太宗太仁慈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让巡捕营去,把朝天观的道士聚集起来,每人打三十鞭子,生死不论。” “奴婢遵旨!”冯孝吓得不敢抬头。 “京中所有僧道,每人十鞭子,全打!” 朱祁钰眸中迸射出一抹寒光:“一点都不知道体恤宫中,那朕为什么要体恤你们呢?” “你们信的是佛、是道尊,但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信谁,都不如信朕!” “不信朕的下场,就是被打死!” 冯孝更加不敢说话了。 皇爷这话,说的是京中那些佛道信徒,那些愚蠢人。 皇爷对他们也不满了。 今天尽量加更啊,要是不能加一更的话,明天零点的章节也是大章,这个点睡我大概三点能醒,写两万有点难啊,还欠一个加更了!求订阅!睡了! (本章完) 第127章 先别说话,剖了你的心尚且不死,咱们再论! 夜里的京城,鸡飞狗跳。 巡捕营全员出动,鞭打京中僧道。 这年代的百姓娱乐活动不多,今晚热闹却不少,看着那些高僧、道士被拉出庙观鞭打。 信徒不忍直视,暗骂作孽。 不信僧道的,围观吃瓜,津津有味。 京中鸡飞狗跳,朱祁钰睡得安稳。 早起运动后,开始用早膳。 运动了两个月有余,身体越来越好,他开始提石锁,连提十次,尚且不累,过犹不及,并不多练。 每日服药、用药膳,精力大大提高,每日早朝、批阅奏章,超强度工作近五个时辰,并未感到特别疲劳。 饭量也大大增加,尚食局、太医院每日精心给他准备的饭菜,谈不上好吃,但以营养为主,他也不挑食,全部吃光,身体肉眼可见的康健。 当然了,这也归功于戒瑟。 在太监服侍下,换了龙袍,坐上御辇上朝。 路上,怀恩给他读《左传》注释。 他没工夫看,就用运动、用膳、路上的时间,让太监读,每天他要读的书,都由太监读。 如《左传》,是由侍讲学士写好的注释,正常应该由侍讲学士进宫讲学。 奈何,皇帝没有时间,经筵讲学一拖再拖,干脆,让侍讲学士写好了,交给太监,由太监在皇帝休息间隙时,读给他听。 只是有些不懂的地方,朱祁钰没法问,问了太监也不懂。 好在怀恩心细,善于察言观色,知道皇爷哪里不懂,便及时记下来,抄写给侍讲学士,由侍讲学士写好后,明日怀恩再给解读。 皇帝读的书非常杂,除了他想读的,就是侍讲学士安排好的,写好注释便交给宫中。 进了奉天殿。 朱祁钰走上丹陛,坐在龙椅上:“平身。” “范广给朕上的密奏,他正在河套上!” 朱祁钰率先开口:“听得朕心驰神往,也想去河套上,想站在贺兰山上登高望远!” “把地图呈上来。” “朕打算在这,重建包头城,在这,重建五原城!” “再扩修银川坚城,在河套中间,范广清理牧民后,重建夏州。” “沿途多修堡垒,百姓农闲时住在堡垒内,农忙时耕种、放牧。” “河套暂时由中枢直管,朕亲自来管。” “诸卿怎么看?” 百官围着地图看,发现包头和五原,都在河套之外,如两个犄角一般。 皇帝太贪心了,得了河套还不知足,却在河外建城,靡费更多。 “陛下,反正都建了两座大城,干脆在此,重建云中城。” 胡濙指着准格尔旗的地带。 此地毗邻山西,和包头、五原,形成三个点,包裹整个河套。 “云中名字好,秦始皇设云中郡,今天朕收回此地,便设云中城,圆了祖龙之心!” 朱祁钰颔首:“沿着河套,建大城,再以堡垒、墩台,彼此为哨,相互呼应,便如铜墙铁壁一般,瓦剌打不进来的!” 您就折腾! 早晚自己放弃! 连牧民都看不上的地方,您想想,差到啥地步。 “诸卿,靡费不必担心,都由内帑承担。”朱祁钰就是壕。 群臣翻白眼,那是您的钱吗? 晋商千年积蓄,都让您撒河套、宣镇去了。 也对,难怪您不心疼,心疼的是晋商啊,这几天,布政司门前,天天有商贾哭诉。 “陛下,在河套放牧的牧民,您是想同化,还是杀掉?”胡濙忽然问。 “男人杀了,女人留下。”朱祁钰不假思索回答。 “这些牧民,在此繁衍生息上百年,您若行厉法,恐怕后患无穷,难不成范广永远驻扎在河套吗?” “老太傅有什么妙策,就快些说。” 胡濙回禀道:“一手刀子,一手安抚,同化牧民,为我所用。” “您想想,新搬迁过去的汉民,以及收拢的关西七卫,懂得放牧吗?懂得本地气候吗?懂得耕种吗?” “与其慢慢摸索,不如用现有的经验。” “老臣想过了,能沦落在此放牧的牧民,多是弱小的部族,不如我们同化吸收,充作汉人丁口。” 化胡为汉,这是历朝历代一直在做的事情。 “老太傅,范广密奏中说,鄂尔多斯部,从漠北南移,有心入河套放牧。” 朱祁钰忽然想起来,密奏上还有这样一条。 “鄂尔多斯部?可是蒙古‘八白室’的后裔?” 王伟最近在通读蒙古史,知道这个鄂尔多斯部,是守卫成吉思汗陵寝卫队的后人,乃是蒙古万户。 朱祁钰不知道,就是范广提了一嘴。 胡濙却点点头:“蒙古衰微后,鄂尔多斯部北移,如今怕是草原上一片血海,瓦剌、鞑靼都陷入内斗,所以鄂尔多斯想南移,进入河套生存。” “陛下,范广密报中,可有说鄂尔多斯人,是主动联络,还是我方探马得知的情报?” “没有细说,只是带了一嘴。”朱祁钰让人去取密奏,给胡濙看。 胡濙沉吟半晌,才道:“陛下,倘若鄂尔多斯愿意内附,大明便应承下来,允其在河套放牧。” “老太傅,我们的地盘,凭什么给蒙人放牧?”王伟皱眉。 “那汉民,可愿意移民河套呢?”胡濙反问他。 “朝堂若是强征,移民百万都可以。”王伟冷硬道。 他是个大汉主义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和于谦一模一样。 胡濙却不生气,笑眯眯道:“汉,之所以强,是因为兼容并蓄,汉文化的伟大,在于包容!” “汉人是从何而来的?” “是三皇五帝、夏商西周一脉相承而来,又化胡为汉,扩大汉人族群、扩大汉人生存领域,以文字、文化、文明产生的认同感,才有了汉!” “而非血脉。” “汉文化的勃勃生命力,在于吸收。” “汉语是浑然天成的吗?并不,是不断发展、吸收来的。” “从汉武帝开丝绸之路起,便不断翻译西番文化,从中看西番的历史、学习西番的文化,然后合并进入汉文化当中。” “传承至今,又有胡人文化、有夷人文化,全被吸收成了汉文化!” “汉人,一次次亡天下,为何一次次重建华夏?” “五胡乱华,如今可还有五胡?多少五胡被同化成了汉人?” “辽金元坐天下,才过去多少年,如今可还有契丹人?女真人?蒙人有多少人被汉化?我朝便有多少蒙人效力?” 胡濙笑道:“泱泱大明,还怕汉化不了一个小小的蒙古部落?” “不消三十年,鄂尔多斯部,个个穿汉衣,说汉语,谁都分不出来,他们是汉人,还是蒙人!” “你们在算算,蒙人有多少人,汉人又有多少人?” “把蒙人,放进汉人里面,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陛下,诸君,若能同化,何必要打仗啊?” 胡濙笑道:“只要他们敢来,咱们就安置,用不了多少年,河套人丁繁茂,都是自愿认同自己是汉人的汉人!” 这一番话,惹得朝堂上不断点头。 连朱祁钰也觉得非常有道理。 王伟深深一礼:“老太傅格局、用心之深,下官敬佩。” “安置三年后,就让他们改汉姓。” “再让彼此通婚,让汉人娶他们的女人,让他们的男人,娶汉女。” “不消三十年,这蒙人部落呀,就消融于水了。” 胡濙笑道:“倘若还有蒙人部族,愿意南迁,咱们都一并接收了。” “河套安置不下,便往宁夏、甘肃安置,安置满了,就往陕西、山西安置!” “咱们汉家江山,就是地大物博,来多少人,都装得下!” “何况,陛下还要收回漠北呢,这些人,可都是咱们纵横漠北的先驱啊,有了他们还担心找不到路吗?” 朝堂上下全部点头。 “老成谋国,哈哈哈!” “就按照老太傅说的办!” 朱祁钰扬起笑脸:“不止对蒙人,对诸苗、西域人、朝鲜人、女真人,皆行此办法!” “愿意投降过来的,一并接纳,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咱们大明地大物博,再装个一万万人都装得下!” “进来了,就别想逃了,全都变成汉人!” “区区三十年,朕等得!朝堂也等得!” “翰林,将老太傅句句真言誊写好了,交给原杰,带去河套,就按照这个策略办!” “再传旨给范广,不要驱逐牧民了,留下来,同化掉!” “老太傅策略虽好,但是陛下,如今天下承平,汉女未必愿意嫁给胡人!” 耿九畴出班,道:“微臣掌管户部,对民间嫁娶略有耳闻。” “如今盛世,民间女子普遍追求高嫁,宁愿去富户家为妾,也不愿意做农户家的嫡妻。” “最近,微臣查阅黄册,发现个奇怪的事。” “男女丁口比例持平,甚至女子稍多。” “但是,很多男子却讨不到媳妇。” “微臣询问了户部主事才知道。” “一家女百家求,女子到了适婚年纪,媒婆踩破了她家的门槛儿。” “但是女儿家并不愿意平嫁,都在追求高嫁。” “微臣得知,宛平县的富户,家中都有妻妾上百人。” “父亲妻妾多,儿子妻妾更多,导致父子在家比妻妾的数量,何其可笑。” “连京畿都尚且如此,何况地方了?” “陛下,老太傅的策略虽好,” “微臣担心,恐怕很难找到适龄女子。” “尤其是嫁给胡人,胡人的习气与中原人不一样,他们逐草而居,陋习极多,连吾等皆视为禽兽。” “中原的女儿家,恐怕都不愿意下嫁。” 耿九畴深深一礼。 朱祁钰嗤笑:“富户过得比朕都舒服啊,朕这后宫里,才两个人啊。” “耿九畴说的对,但女子不是问题。” “朕打算将朝鲜女人,多多引入中原,嫁给中原男子,到时候再选出一部分,嫁给胡人也可。” “倒是民间的风气,朝堂要多多注意啊。” “大明虽然蒸蒸日上,但丁口永远是缺少的,必须多多生孩子才行。” “没有孩子,大明哪有什么希望?” “难道朕带着一群老头、老太太,开创盛世吗?” “传旨,依太祖制,无官无爵者,不许纳妾,纳妾者,一律发还原家,家中婢女、仆人数量严格控制,不许超过四人!” 朱祁钰冷冷道:“一经发现,本人锤杀,三族不许科举;犯两次者,举族流放边关;三次者,诛族。” “官吏包庇者,同罪!” 完了! 皇帝又要祸害富户了! 他是冲着人家妻妾多去的吗?肯定是钱财啊! 皇帝钻钱眼儿里了! 不过,这种风气确实应该管管了,若适龄女子,都跑去当富户的妾室了,民间如何繁齿人丁? 社会风气完全败坏了,如何创造圣贤书中的大同世界? “陛下圣明!”朝堂上叩拜。 “诸卿,说到嫁娶,朕也有心体谅天下百官。” “朕也知道,大明俸禄很低,朕这个主子,也没给你们谋些福利,反而处处苛责尔等,动不动就罚,动不动就杀。” “朕这心里呀,也过意不去。” “所以呢,朕打算做一件有利于你们的大好事。” “户部,把天下百官,丧妻未续弦的名单,呈上来。” “伱们也知道,这宫中啊,打发出去一批宫女儿,朕挑一些颜色好的、会体贴人的、会伺候人的,嫁给你们!” “都是在宫中伺候过的,必然家世清白,人品信得过,长相更是万中无一。” “朕亲自赐婚,让你们下值之后,也有个体贴人等在家里,在身边伺候着,也能安心为朝堂办事。” 朱祁钰笑着说。 朝堂上却全都倒吸口冷气。 皇帝这是把密探,安插在他们身边啊! 如今,他们上朝的路,都被戒严,说的话,都被汇总到宫中。 甚至,青楼营业,又是皇帝监听天下的地方。 现在,要往他们枕边塞人了! 哪怕他们几时几刻放了个屁,估计皇帝都知道了! 比太祖更甚! “诸卿,意下如何?”朱祁钰问。 “陛下关怀百官之心,微臣切身体会到了,谢陛下天恩!”耿九畴率先叩拜。 百官跟着叩拜。 心里琢磨着,若是没续弦的,立刻续弦,可不能让皇帝的手,伸进后院来。 “诸卿放心,这些宫女儿无甚家财,但宫中给补贴一笔嫁妆。” “不至于入了门,被婆家低看一眼。” “那也有损天家威严不是?” 朱祁钰笑着说:“家中有嫡妻的,也挑一个宫女儿回去。” “都是颜色好的,尚且年轻,你们努努力,没准来年抱个大胖小子。” “以后也好为国效力才是嘛。” 朝臣一听,这是谁也躲不过去啊! 一网打尽! 论狠,还得看皇帝。 胡濙指了指自己:“老臣这年纪,就没必要了?” “哈哈,老太傅,那些宫女儿给您当孙女还差不多大,如何当您的妾室?” 朱祁钰笑道:“朕可不是供养不起这些宫女,像踢皮球似的踢给你们。” “只是朕也想为诸卿做一点什么。” “岁数大的,朕就不强塞人了,岁数尚可的,都领回去一个。” “家中有悍妻的,也不必担心,朕给你们撑腰,绵延子嗣,乃是天伦,谁敢不许?” 您就别解释了! 就是想监听我们,说得这么好听干什么呢! “耿九畴,天黑前把名单送进宫中,朕让宫女儿们挑官员,这宫中出去的,可不能受了委屈,朕给撑腰着呢。” 这可坏了伦常了! 女子怎么能挑男子呢?天地乾坤如何颠倒? 可是,皇帝这是在给宫女撑腰呢,进了官邸,那就得端起大妇的架势来,得镇住场子。 朱祁钰才给她们撑腰,省着进了后院,被人往旮旯一塞,他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嘛。 皇帝,坏着呢。 “微臣遵旨!”耿九畴不敢怠慢。 朝臣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到了家里,女人能翻起多大风浪?找个老妈子,好好治她们,说不定还能让她们叛变,汇报给宫中假情报呢。 看谁心眼多。 朱祁钰心情不错。 “陛下,昨晚巡捕营无故鞭打僧道,僧道遭受无妄之灾,心中多有不服,微臣请陛下责罚巡捕营,给僧道一个交代!”太常寺寺卿习嘉言,谏言道。 “无故?” 朱祁钰盯着他半晌,幽幽道:“这个词儿用得好,习嘉言,谁告诉你是无故的?” “是、是庙观主持去太常寺哭诉,微臣才在早朝上提出来。”习嘉言先把自己摘干净。 “哪些主持啊?”朱祁钰又问。 习嘉言立刻说出几个名字。 “哼,倒是会猫哭耗子假慈悲,褫夺这几个人度牒,勒令还俗!” 朱祁钰冷冰冰道:“你,习嘉言,不问事由,便到早朝上质问于朕,怎么?朕是给你答疑解惑的吗?” “拖出去,抽二十鞭子,长长记性!” 习嘉言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心里把庙观主持骂翻了天了。 皇帝是故意的,打了他,他就得去报复,报复谁呢?自然是欺骗他的僧道。 “诸卿,知道朕昨晚,为何派人鞭打僧道吗?” 朱祁钰环视一周,道:“隆善寺主持慧静,私自勾连天师道天师张元吉,密谋诡事,蝇营狗苟!” “上个月,朕便诏令张元吉入京,可这个张元吉,和宁藩勾勾搭搭,视朕的圣旨如废纸!” “千催万催,好不容易踏上入京之路了,他给朝堂上的奏疏,写着他刚过湖广!” “结果呢?他人出现在京城,又偷偷摸摸和诸多僧道勾连,他要干什么?” “是要支持宁藩,造反谋逆吗?” “当年太宗皇帝,承诺和宁藩共天下,怎么?现在想跟朕讨要来了?” 朝堂上窃窃私语。 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吓得都跪在地上,朱祁钰让他们起来。 “来人,把张元吉带上来!”朱祁钰寒着脸。 在京畿,没人能逃过的手掌心。 除非,这个人死了。 很快,一个身穿道袍的人,被两个太监带上来。 一个太监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张元吉跪在地上:“天师道张元吉,拜见陛下!” “你还认得朕啊!朕以为,你已经向朱奠培行叩拜大礼了呢?”朱祁钰怪笑。 “贫道不敢,贫道绝无谋逆之心,请陛下恕罪啊!”张元吉不停磕头。 “没有谋逆之心,为何假传消息,私自入京啊?” “为何勾连僧道,抵抗巡捕营呢?” “为什么你和宁藩,蝇营狗苟?” “来,你告诉朕,你对朕是不是忠心的?” 朱祁钰问他。 “贫道对陛下忠心耿耿!”张元吉快要哭出来了。 “但朕不信啊!” 朱祁钰问:“你该怎么证明呢?” “这、这……” 张元吉也懵了,他却是心有叵测,但不是密谋造反,而是希望靠僧道的力量,挽救朝天观,救救天师道。 他和宁王朱奠培走得近,也是想寻求宁王的帮助。 不想,皇帝竟然怀疑他密谋藩王造反! 这可怎么解释得清楚啊! 最重要的是,天师道确确实实支持了太上皇! 他只是两头下注,天下人都是这么做的,只想保住自己的富贵罢了,结果两头都不讨好。 “陛下,请听贫道解释!” 张元吉迅速整理词汇,刚要长篇大论的解释。 但朱祁钰摆摆手:“朕不听解释,朕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对朕忠心的!” “是,是啊陛下!” “那怎么证明?” 朱祁钰脸色一寒:“你以为,忠心就是嘴上说两句,就是真忠心了?” “嗯?当朕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啊?” “你说朕就信?” “朕让你证明,对朕的忠心。” 我说了你不信,那怎么证明啊? 张元吉满脸懵,总不能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一看? “证明!”朱祁钰道。 “陛下,此举未免强人所难……” 啪! 张元吉话没说完,朱祁钰拿起一沓奏章丢下来,厉喝:“强人所难?” “你帮助太上皇夺门的时候,可有想过,强朕所难呢?” “你和宁藩勾勾搭搭的时候,可有想过,朕难不难啊?” “你表面报与朝堂,说在湖广的时候,人却出现在京城,可有想过,朕会怎么想呢?” “你满嘴胡言乱语!” “到了朝堂上,倒是把脏水往朕的头上泼?” “强人所难,你是人吗?” “来人,把他的心剖出来,朕要看看,他的心,到底是对谁是忠的!” 朱祁钰暴怒。 张元吉吓傻了:“陛下,不、不能剖心啊,剖了心,贫道就、就死了!” “你不是仙人吗?区区一颗心而已,怎么会死呢?” 朱祁钰冷笑:“朕读过天师道的记载,你出生时,母尝昼寝,梦神人履金龟下降,觉而有娠,十有五月而生。” “说的是你?你是金龟和你母亲生下来的,十五个月才出生。” “既然是龟,没了心脏也会活着!” “倘若你死了,那么你们天师道就是骗人的!” “骗朕的!骗皇族的!” 朱祁钰语气一缓:“张元吉,朕尚且只是天子,你们天师道却是苍天的老师,你是朕父皇的老师啊!” “比朕大了不知道多少级呢!” “在朝堂上,可还有帝师?” “老太傅,您是帝师吗?”朱祁钰开始拖人下水了。 胡濙就知道,皇帝不是要处理一个小小的张元吉。 而是要动天师道! 甚至,天下宗教! “老臣不配教导天子。”胡濙躬身道。 “连朝堂上资格最老、朕最敬爱的、先帝钦命的托孤大臣,都不配称之为帝师。” “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元吉,若你剖了心不死,朕认了你这个帝师的存在!” “倘若你死了,朕就让你天师道陪葬!” 轰! 张元吉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人,剖了心,怎么会不死呢? 天师道,这个名字确实犯了忌讳! 但太祖、太宗皇帝,都没勒令更改,怎么到了您这,就不行了呢? 说不行也可以,大不了就让我们改了,改了就完了呗! 您非要杀人? “陛下,天师道愿意改名,改名,求求您高抬贵手,饶天师道道众一条性命!” 张元吉除了磕头求饶,还能做什么? 至于自己的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了,必须保住天师道!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朱祁钰冷笑:“堂堂天师道,天下道门执牛耳者,道学宗师,怎么连剖心都怕呢!” “若是被你的那些信徒看见,还会相信你吗?天师!” 张元吉磕头如捣蒜:“贫道不敢称天师,不配成为天师!” “您是天子,贫道是您的仆人!” “求您宽恕天师道之错!” “这就改名,叫、叫正一道!” 这天师,反应倒是快。 “正一道?”朱祁钰咀嚼这三个字。 “陛下,您若不满意,求您赐名,您是天下唯一的天子,是天下间的圣人、神人,您才是唯一!” 张元吉不停磕头:“贫道只是您的仆人,是您的奴婢!求求皇爷,饶了奴婢!” 为了乞活,他都豁出去了。 朱祁钰懒得听他吹捧:“便叫正一道,以后,正一道道首由朝堂指定,由朕钦封,无朕钦封者,一概无效,听明白了吗?” 他要收回宗教大权。 攥在自己手心里。 由他指定,那么他就有权废除,说谁不是,谁就滚蛋,换一个听话的上来。 “谢、谢皇爷赐恩!奴婢听懂了,听明白了!” 张元吉不停磕头。 太常寺寺卿习嘉言看见这一幕,大受震撼。 他是见过张元吉的,张元吉如谪仙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结果,在皇帝面前,居然自称奴婢,什么仙风道骨,都抛一边去了。 皇帝三言两语,就改了天师道的名字,收走了天师道的权力。 他要把庙观,变成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传旨,天下庙观,带天、圣、皇、帝、宫等字,一律摘除,不许使用,违者,庙观拆除,僧道一律斩首,进香许愿者杖一百。” “定此为祖制,后世之君,世代遵守,不遵守者,不配为帝。” “这天下,活着的圣人,只有朕一个!” “活着的天子,也只有朕一个!” “南宫太上皇,降格为王,封漠北王,不许用朕、不许逾制,用亲王制,诏令天下。” 轰!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朝堂上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只是为了庙观僧道! 却谁也没想到,皇帝在借机削太上皇的权! 如今的太上皇,只剩下一个名头了,皇帝竟直接削掉,一点情面都不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着下面。 他在等,谁会跳出来,程信?罗绮? 都是太上皇的死党,怎么还不跳出来呢? “有人反对吗?”等了半晌,朱祁钰耐不住才问。 “臣等不敢反对。”耿九畴带头跪下。 “不敢用的好啊,看来心里都有意见啊,说出来,朕不是一个,不听人劝的皇帝。” 朱祁钰冷笑:“常言道,听人劝吃饱饭,有意见的,说出来劝劝朕。” 谁敢说啊? 您不就是在钓鱼吗,谁敢为太上皇说话,谁就是大傻子。 “当年朕废太子的时候,群情激奋,上书骂朕的,比比皆是,朕天天被骂个狗血淋头,现在想想啊,都瘆得慌。” “如今朕废了太上皇,怎么没人说话了呢?” “是不敢说啊,还是想回家暗戳戳地骂朕啊?” “不会弄个小草人,贴上朕的名字,天天扎朕?” 朱祁钰话没说完,百官跪在地上请罪,那是巫蛊之祸啊,谁敢重蹈覆辙? “都起来,朕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罗绮,你说说。” 罗绮浑身一抖,惊恐道:“老臣惟陛下之命是从!” “是吗?当初可是你,劝谏朕,要善待太上皇,要善待太子,如今怎么没话了呢?”朱祁钰不打算放过他。 “陛下对漠北王已经仁至义尽,对太子更是喜爱非常,老臣看在眼里,自然无须开口。” 罗绮是会拍马屁的。 “程信,你说说。”朱祁钰又看向程信。 “陛下口含天宪,所说所做,皆是人臣楷模,微臣岂敢置喙圣上?微臣有什么资格?” 程信不停磕头,从袖兜里拿出一本奏章:“微臣列出漠北王十罪,请圣上阅览!” 跳反得够快啊! 朱祁钰没兴趣看,都是老生常谈的废话。 “毛忠,你怎么看?”朱祁钰又点名毛忠。 毛忠眼泪都呛出来了,疯狂磕头:“老臣虽是蒙人,却也知道忠肝义胆,陛下视老臣如心腹,老臣倾其所有报恩!” 张元吉看傻了! 这就是当今皇帝吗? 难怪贫道入京,做的所有事,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这是太宗皇帝才有的威望啊! 错了! 他大错特错,怎么敢和这样的皇帝抗衡呢? 当初,就该乖乖的当个顺臣,不该向太上皇那边下注的! 如今后悔也晚了。 “哈哈哈!” 朱祁钰忽然大笑:“看来都没意见了?那便按照圣旨办了,南宫改为漠北王府,一切照旧。” 就是说,王位降格了,但继续囚禁在南宫里。 看看天下官员,谁会跳出来? 跳出来的,统统杀了。 大明别的不多,就文人多。 “来人,把张元吉剖了。”朱祁钰指着张元吉。 张元吉都傻了,还剖啊? “皇爷、皇爷,您说的奴婢已经都照办了,求皇爷放过奴婢!”张元吉哭嚎着磕头。 “你可别自称奴婢,脏了这两个字儿!” 朱祁钰笑道:“这宫中的奴婢,皆是朕的心腹。” “你却自称奴婢,你说脏不脏?他们隔不膈应?” “朕都替他们膈应!” “你三番五次,视圣旨如废纸,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 “死到临头了,出来跳反!撕咬生你养你的正一道。” “你这样三心二意的货色,剖了你,都脏手!” “剖了!”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张元吉生生忍住了。 他敢骂,皇帝就敢灭了整个天师道! 天下文人多的是,道士也多的是! 灭了天师道,还有其他的道教,想出头的道人,不知凡几! 以为就靠你们来维护统治? 想多了! 高估自己了! 冯孝猫着腰下去,让太监动手,笑眯眯道:“这是传统技能,不能丢。” 朝臣也是活久见了,失传已久的剖心技,重出江湖了。 张元吉闭上眼睛。 太监却把他眼皮子扒开,让他看着。 他晕过去,就有太监打醒他,让他看着,剖心的过程。 “啊!”张元吉惨叫出声。 他才发现,皇帝一直盯着他看,整个过程都在看,嘴角还勾起了笑容。 这不变态嘛! “张元吉,你别以为正一道,能维护大明的统治!” “你想太多了!” “大明的统治,是靠文武百官、是靠天下大军、是靠刀剑火枪来维护的!” “你们,不过是朕圈养的蛐蛐儿罢了!” “朕闲暇时逗弄逗弄,解解闷儿。” “倘若蛐蛐儿不听话,那就换个蛐蛐儿养着,若蛐蛐儿不识趣,干脆就不养了。” “看看地里做农活的那些人,一天天在土里刨食儿,一年到头也填不饱肚子。他们难道不想做个道士,混吃等死吗?” “若朕给他们机会,明天,他们也能坐在你的位置上!” “没有朕,你们就是一坨屎!” “你们的一切,都是朕赐给你们的!” “可你们,居然要噬主?” “朕倒要看看,你们敢怎么噬?” 朱祁钰冷笑:“还金龟和你母亲苟且,生下的你?那朕是不是天龙下凡啊?朕吹嘘了吗?” “传旨,收回龙虎山,将正一道道统之地,迁去贺兰山,将道尊之法,传去草原。” 迁居? 龙虎山乃是道教祖地,怎么能说迁走就迁走呢? 可张元吉渐渐没了生机。 “原来他也会死啊!” “朕以为,他不会死的呢?看来朕高估了,所谓的仙术道法,都不如朕的一道圣旨,更有用!” “是不是啊?哈哈哈!” 朱祁钰冷笑:“把那颗脏心,丢出去喂狗。” “尸体也不必还给正一道了,随便找个乱坟岗,扔了。” “朝天观收回来,所有道士,强迁去贺兰山,诏令原杰,在贺兰山建造道宫,钱让龙虎山出!” “传旨,李震率无当军,持朕圣旨,去龙虎山传旨!” 皇帝又去抠钱了! 朝臣算明白了,皇帝哪是生张元吉不听话的气啊,而是看上天师道的千年家财了! 不然怎么会派大军去传旨呢? 估计还有宁藩的钱? 这哪是皇帝啊,简直是强盗! 张元吉也是惨,有钱就是原罪,谁让你比皇帝更有钱了呢? 朱祁钰倏地笑了起来:“这京中僧道也不得不管,以前的度牒一概无效,朕让人重新制了度牒,呈上来。” 太监托着托盘进来,度牒制式变化很大,在醒目处加了景泰二字。 “京中庙观,僧道等一切人士,必须持有新度牒才行。” 陛下,您就直接开价! 谁都明白了,度牒制式一改,就知道,皇帝要薅羊毛了。 要论赚钱,您是天下头一份,就靠抢!还抢得光明正大! “一百两银子一张,去巡捕营买,无新度牒却在庙观中赖着不走者,僧人每人含一片肥肉游街,道人八光了游街,勒令其还俗,也别留在京中了,打发去河套。” 嘶! 您这是为了钱,什么办法都有啊! 僧道不交这一百两银子,肯定被祸害死! 论抢钱,还得看您! “陛下,度牒可有发放的限制?”白圭出声问。 “没有,国朝向来不管这些,自由信仰,朝堂不干涉。”朱祁钰笑道。 朝臣狂翻白眼。 您就是揽财自由! “陛下,只在京畿吗?”白圭又问。 “全天下,巡捕营已经派人出京了,以后庙观的事,都归巡捕营管,太常寺……” 朱祁钰瞥了眼习嘉言:“留下几个人,其余的裁撤了。” 习嘉言脸色一白! 就因为他为僧道说话了,所以皇帝直接把太常寺给裁撤了! 报复。 “陛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太常寺掌管天下宗庙,陛下可不能因一言而裁撤啊。”胡濙为习嘉言说一句公道话。 “那便发宝钞,老太傅不必再劝。” “户部空虚,全靠内帑支撑,朕要治理河套、宣镇,大建辽东,还要防备鞑靼劫掠,内帑有多少钱够挥霍的?” 朱祁钰陡然发怒:“习嘉言,太常寺有没有变出钱的办法啊?” 习嘉言浑身一颤。 他明白了,皇帝是让他也出去抢! 您是强盗,总不能把我们也变成强盗了? “微臣还真有一法!”习嘉言也沉沦了。 “说来听听。” “微臣以为,太常寺管祭祀与礼乐。” 习嘉言跪在地上:“庙观诵经时,需要礼乐辉映,微臣以为,太常寺须收天下乐器于太常寺。” “庙观想用,便要从太常寺买,乃至天下勾栏瓦舍想用,也得从太常寺买。” “这样一来,太常寺就有了进项。” 您这堕落得也太快了! 真没想到,你小子也是个人才。 看来这人呐,得逼一逼,不逼成不了人才。 “办法不错,倘若人家不买了,你会怎么办呢?”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若不买,微臣便收走庙观之中,一切可打出响声的东西。”习嘉言坦然道。 还是你够狠! 你得把房子建筑都拆了,就留下几套被子,就那东西敲不响。 “允了。” 朱祁钰站起来:“尔等都学着点。” “别总从跟户部、跟内帑要钱、要钱的,户部又不会变钱,哪来那么多钱出来?” “你们都是官署,想想办法,怎么赚到钱!” “这钱啊,不是长着腿儿跑到你们面前的,得自己发现商机,利用商机,多多赚钱,为朝堂创收!” “那些清水衙门,都琢磨琢磨,总让朕养着,朕早晚都裁撤了,让你们滚去大街上要饭去!” “习嘉言就不错,有想法就是好事!” 嘶! 您真是钻钱眼里了! 然后逼着百官钻进钱眼儿里! 就不怕,这朝堂上没一个君子,全都是商贾吗? 国将不国啊! 胡濙欲言又止,想劝,却又不敢劝。 他如今只剩下威望了,也得看皇帝脸色行事,所有话语,化作幽幽一叹。 “老太傅,也有好办法?”朱祁钰看向胡濙。 “陛下,老臣没有好办法,只是想劝陛下,不能总以商贾之法行事,我朝乃上国,将以仁义行天下……” 胡濙话没说完。 朱祁钰打断道:“老太傅,那朕问你,肚子和仁义二选一,您怎么选?” 胡濙回答:“仓廪实而知礼节!” “对呀,得先吃饱饭啊!才能知道仁义啊!” 朱祁钰拍着御案:“朕穷啊!朝堂穷啊!朕都吃不饱肚子了,还谈什么礼节啊!” “朕都不怕你们笑话,朕这龙袍,四年了,没换过啊!” “户部,仓库里都跑耗子了,啥都没有!” “多穷啊!” “朕也不想变成恶臭的商贾。” “就你们是道德君子,就你们读过圣贤书吗?” “朕没读过吗?朕的学问,比你们谁差?朕两岁开蒙,四岁诵读《礼》,先帝常常夸赞朕聪慧!” “朕也想当君子啊,奈何国库不允许啊!” “倘若国库有一亿两白银躺在那,朕也是君子啊,谁愿意当一个浑身充满恶臭的商贾啊!” “老太傅,朕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朱祁钰又卖惨了。 胡濙都听不下去了,您还穷呢? 疯狂折腾,钱还有多是,您已经比几代先帝都富裕了,还不知足! “微臣等不敢让陛下入地狱,微臣等愿意为陛下分担,愿意入地狱!”耿九畴叩拜。 看看,这才是忠臣。 “你们有此心便好,这商贾的臭屎坑,朕是掉进去了。” “朕不希望太子也掉进去!” “更不希望,后世之君都掉进去!” “所朕得给他们攒啊,攒出一个盛世江山出来!攒出充足的内帑出来!” 朱祁钰动情道:“老太傅,您关怀朕、爱护朕,朕能体谅,但请你帮帮朕,好吗?” 胡濙哭笑不得,跪在地上:“老臣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们都学学老太傅,这么大岁数尚在为大明奔波!” “他不想颐养天年吗?不想含饴弄孙吗?” “可他放心不下大明啊!先帝将大明江山托付给他,他闭不上眼睛啊!” 朱祁钰高声道。 可胡濙越听,怎么感觉是我很碍事?皇帝巴不得我快速闭上眼睛? 有您这么说话的吗!咒我呢? “诸卿,你们都是朕的肱骨!” “朕却逼你们成为商贾!” “朕对不起你们!” “但是,彪炳史册,过错朕来扛,你们来做名臣名将,朕来做这个昏君、暴君!” 话没说完,群臣又跪下连说不敢。 皇帝您就别说了。 话咋这么多呢? “朕是皇帝,朕的肩膀足够宽厚,足够为你们遮风挡雨。” “你们,来做这盛世的泥瓦匠,一砖一瓦的,跟着朕建造这大好盛世!” “诸卿,回去都想想办法,怎么富裕户部、内帑。” “朝堂不富,如何做事?” “内帑不富,朕心何安?” “好了,下朝,都琢磨琢磨。” 朱祁钰嘴角翘起。 君子,不就被人欺负的傻子嘛。 这君子,继续存在于圣贤书里,让天下人,都做那个小人! 只有小人,才不会被这世道欺负。 回到勤政殿。 “把许感叫来。” 朱祁钰站在地图上看,指着三个点:“在这三个地方建城,五原、包头和云中。” “这里建夏州。” “其余的城池,让原杰看着建,需要就建,现在人口少,以后人口就多了。” “贺兰山上建道宫,把正一道挪过去。” “有了道宫,就得有佛寺啊。” “西北向来汉胡杂居,各大教派碰撞,倒是可以试一试正一道的成色,若是没用,便不必扶持了。” “扩建银川,把银川打造成佛道圣地。” “传旨宁夏布政使,令其在银川多建庙观,从内地迁去一批。” “至于钱呐,先从内帑出,然后朕去庙观索取,加倍要回来,就这么办。” 朱祁钰目光转移到辽东,四平城上下都没有遮挡,必须在四周,建造四座小城,以及周围密集的堡垒,拱卫四平城。 孔家万万不能出事。 “告诉李贤,长城不必修建了,一味坚守,没有意义。” “又不是王八,守什么守。” “鞑靼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来了?” 朱祁钰真有点着急了:“把王狗儿传来。” 目光西移:“传旨王来,宣镇往前移,以于延水(东洋河)为界,修建堡垒,不必修长城。” “把于延水和永定河连起来,走漕运用。” “皇爷,万一瓦剌也通过这条河,攻打京师呢?”冯孝小心翼翼道。 倒也有可能。 京师不能被攻打,先祖构建九边,不就是为了保卫京师嘛。 一旦京师攻打,天下动荡,产生极为恶劣的政治影响。 “你说的不错,朕看到的是方便宣镇百姓,你看到的是军事风险,不错,以后有这些想法,都说出来。”朱祁钰道。 “奴婢谢皇爷夸奖。” 这时,许感进来。 朱祁钰移开地图,挥退伺候的人,单独把许感留下来:“以后被打发出宫的宫女儿,都归都知监管。” 许感神色一喜。 这些宫女儿,正在被秘密特训。 他也知道,这些宫女儿被送出去,是做什么的。 “能管好吗?” “奴婢一定不负皇爷厚望!”许感磕头。 “嗯,知道朕要干什么?” “奴婢清楚,奴婢是用这些宫女监察百官。”许感回禀道。 “不错,这是朕的目的。” 朱祁钰道:“肯定有些宫女儿,出了宫便会叛变,你可有惩治的办法啊?” 许感嘴角一扯:“奴婢有把握,让她们乖乖听话。” “嗯?”朱祁钰抬起眼皮子,略显诧异。 “皇爷,她们半路出家,因皇恩嫁给天下百官,自然知道感恩。她们能依靠的,就是宫中。” “倘若有不听话的,若是有家的,奴婢会用她娘家威胁;若是没家的,她总会有些腌臜事、把柄的;” “再不济,奴婢就她们失去该有的一切,让她们清楚,该依靠谁;” “实在不听话的,干脆点,连带着那官员也一并处置了。” “奴婢还想着,必有官员自作小聪明,传假情报给宫中。” “那不恰恰说明,此人居心叵测嘛。” 许感的笑,连朱祁钰都觉得渗人。 “嗯,看来朕没看错人。” 朱祁钰嘴角翘起:“便交给你,记住,你要学会辨别情报,在宫里宫外多多招人,有能力的人,总是需要的。” “奴婢遵旨!” 又交代几句,朱祁钰才放心。 “你去一趟南宫,宣读朕的旨意,顺便看看南宫的生活如何?”朱祁钰让冯孝把拟好的圣旨,交给许感。 一听去南宫,许感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有点贱。 “安心做事,朕不会亏待你的。”朱祁钰让他下去了。 “把李震叫来,朕嘱咐他几句。” 朱祁钰对天下诸王十分不满,让你们入京,多久了,拿朕的话当放屁! 那朕就让你们知道,得罪朕的下场! “皇爷,王狗儿到了。”冯孝小声禀告。 加更没写出来,这章13万,作者尽力了!还欠最后一更,先缓一缓,等状态好了,就还清!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8章 太上皇降格漠北王,南宫的眼泪! 许感带着司设监打造的牌匾,来到南宫。 南宫大门上的牌匾撤换,更换“漠北王府”的新匾。 走进南宫,许感让都知监太监把人召集起来,宣读圣旨。 朱祁镇病恹恹的,自从吃了包子之后,又没太医及时医治,他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朕是皇帝!” “哪怕退位,那也是皇帝!先帝遗诏中钦命的皇帝!天下臣民认同的皇帝!” “他凭什么降朕为王?” “凭什么!” “还是漠北王?祖制之中,哪有漠北王的封号?有吗?” 朱祁镇爆吼。 尤其是漠北王三个字,简直是在羞辱他! 生怕别人忘记了,他留学瓦剌的经历。 “漠北王,注意用词!” 许感合上圣旨,冷冰冰地盯着朱祁镇:“漠北王如何自称?陛下圣旨中,已然不许您使用‘朕’字……” “朕就用了,你个死太监,能怎么样?” 朱祁镇豁出去了,指着自己:“你打死朕,朕已经没几天活头了,他还这般折磨朕,好啊,你干脆打死朕!” 皇爷没交代,许感还真不敢擅自做主。 如今皇爷给人的威势太重,连常年贴身伺候皇爷的冯孝,都心中惴惴,何况他?他可不敢随意做主。 “漠北王说笑了,奴婢只是奴婢,岂敢打死藩王呢?” 许感退后两步,笑眯眯道:“漠北王一时接受不了,也在所难免。” “回去告诉他,朕还是皇帝!”朱祁镇指着许感,怒喝。 “奴婢不敢说如此僭越的话,请漠北王收回成命。” “让他来,朕亲自跟他说!” 朱祁镇指着自己:“朕,才是嫡子,才是先帝钦命的皇帝!是天下臣民承认的皇帝!” “他,不过是庶子,是抢夺者!” “他抢走了朕的皇位!鸠占鹊巢,却不还给朕!” “朕没几天活头了,朕什么都不怕了!” 朱祁镇咳嗽几声:“朕这身体,就是他害的,是他下毒害朕!朕要让天下臣民,看清他的真面目!” “漠北王,奴婢听说万夫人(宸妃)怀有身孕了。”许感轻飘飘道。 “那又如何?”朱祁镇瞪着许感。 “若是漠北王有疾,怎么会生育呢?” “好,就算是意外。” “奴婢想着,既然漠北王有疾,那孩子恐怕也生不下来。”许感坏笑道。 朱祁镇一愣,旋即大怒:“胡说八道!” “奴婢可不敢咒小王爷呀,小王爷福寿绵长。” 许感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只是奴婢听人说了一嘴,说父亲有疾,生的孩子,也会有相应的疾病。” “漠北王莫要大呼小叫,等着小王爷出生,看看带不带疾病,一切便明了了。” “您说是不是?” 啪! 朱祁镇一个耳光扇在许感脸上:“该死的奴婢,敢诅咒朕的儿子有疾?” “奴婢不敢诅咒小王爷,奴婢该死!” 许感赶紧跪在地上:“但是,如今您是亲王,您儿子这么多,想去漠北就藩,也得皇爷点头同意才行。” “奴婢是为您着想,这孩子最好有疾,否则就是诓骗皇爷,欺君之罪啊,您自然担得起,您的儿子们可担待不起呀!” 万夫人脸色一白,揉了揉自己的小腹,表情惊恐。 不管怎么说,万夫人肚子里怀的,必须有病。 要是没病,就是欺君之罪! 朱祁镇不怕,但得想一想他的儿子们啊! “奴婢还听说,皇爷正在给重庆郡主物色郡马呢。” “恐怕您还不知道,驸马焦敬、李铭,都被送去陪公主去了。” “皇爷说了,这郡马呀,要是选得不好,会耽搁郡主一辈子的。” 许感一副为朱祁镇着想的模样。 但是,朱祁镇在乎他的孩子们吗? “驸马去陪哪个公主啊?”朱祁镇问。 “自然是薨逝的庆都公主、清河公主呀。” “她们不是已经没……” 朱祁镇猛地瞪大眼睛:“他怎么能那么狠辣?把驸马杀了?” “漠北王您说的可不对劲,怎么能用杀呢?皇爷这是成全公主和驸马伉俪情深。” 朱祁镇脸色见白。 那人最近又做了什么事了? 为何杀了驸马? 焦敬可是他的人啊,那薛桓、石璟呢? “忘了告诉太上皇,薛桓因为不孝,早就被凌迟了,常德公主被养在宫中,如今正和圣母皇太后作伴呢。” 薛桓也死了? 朕的人,都被杀了? 常德也被软禁在宫中,那个废人,太狠了! 伱这么杀,以后谁愿意娶天家的女儿? “石驸马和王驸马,负责去诏令天下诸王入京,让诸王陪皇爷过端午节。” 许感小声道:“昨个儿奴婢听说,两位驸马办事不利,驸马府的公子们被拖出来,抽了鞭子,众目睽睽之下呀,堂堂的公主之子,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听说王谊的小儿子,被抽死了,是王谊和妾室生的。” “报与宫中,皇爷却说,驸马怎可纳妾呢?然后,奴婢就派人,将王谊两个妾生子,都抽死了!” “死了就干净了,省着影响清河公主的清誉,漠北王,您说是不是?” 朱祁镇人都傻了,这京中怎么变成这样了? 驸马的儿子,说抽死就抽死? 他视人命如草芥,以后谁还肯给他卖命? “哟哟哟,瞧瞧奴婢呀,都没告诉您。” 许感笑着说:“皇爷在宣镇,打崩了瓦剌,焚杀了瓦剌十万大军,瓦剌兵如丧家之犬,逃回漠北了,大明顺势收复了河套。” “你、你说什么?” 朱祁镇瞪圆了眼睛:“不可能,你在骗朕?那个……他、他怎么能打崩瓦剌呢? 瓦剌,那是他的祖宗啊! 他亲眼见到瓦剌的强大,他还去留过学呢。 如神一样的对手,怎么可能被击败呢? “漠北王,外面的消息您很久不知道了?连鞑靼都数次上表,请求内附,皇爷阉了使者,留在宫中伺候,不许内附。” “皇爷说了,鞑靼不配内附。” “而且,皇爷迁居北孔去辽东,迁居正一道去贺兰山。” “君王可守国门,衍圣公、天下僧道,皆应去守住国门!” “漠北王,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四海臣服,盛世来临,万民皆敬服皇爷。” “所以,奉天殿上,毛忠、程信、罗绮细数漠北王十宗罪,请求皇爷降漠北王的爵位,文武百官哭求皇爷降您为漠北王。” “皇爷虽顾念天家亲情,但也不能伤了天下百官之心啊,所以就派奴婢来,请您顺从了。” 许感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喂给朱祁镇。 把朱祁镇给毒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 “都是骗朕的!” 朱祁镇后退几步,脸色越来越白:“他没被先帝亲自教导过,他的师父是谁?朕的师父是谁?” “三杨天天给朕上课,张太皇太后日日教朕治国之道!” “朕笔耕不辍,每日批阅海量的奏章,朕在奏章上写的朱批,比他练的字都多!” “朕为了治私役成风,改革京营、改革边军;朕为了增加朝堂开支,活用盐引、度牒,增加收入;朕、朕自认做的不比先帝差!”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从正统八年开始,朕亲政开始,便从未懈怠过,朝堂银钱不够,朕排除万难,再下西洋;” “麓川小国犯边,朕诏命天下军队,三征麓川,打服了麓川小国,震慑西南!” “瓦剌掠边,朕御驾亲征,朕自认不比先帝差,土木堡之败,不在于朕,不在于朕……是、是大明积弊……不是朕的错……” “他呢?” “他不过庶子出身,养在宫外的私生子啊!” “他受过什么教育?他的师父是谁?” “他没有胆气,没有学识,没有政治资本,只是个碌碌无为的藩王罢了!” “运气好,才登上帝位!” “他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小人!” “这些年,沉溺镁色,宠信妖姬,垂拱而治,如何做的比朕还好?” “凭什么?凭什么他做的比朕好?凭什么?凭什么?” 呕! 朱祁镇张嘴,喷出一道血箭。 身体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陛下!”钱王妃(钱皇后)瘸着腿,扑过去。 周夫人(朱见深生母)、刘夫人(刘敬妃)赶紧扶起朱祁镇,让太监们把陛下背回塌上,宣太医。 “等一下!” 许感忽然开口,所有人的动作静止。 “钱王妃,您刚才叫了什么?” 许感环顾四周:“还有你,周夫人、刘夫人、万夫人,您们都叫了什么?” 所有人气势一弱。 一顿包子,让她们都认命了,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吆五喝六,都夹起尾巴做人。 钱王妃却站起来,直视许感,怡然不惧:“耽搁了太上皇救治,离间天家兄弟亲情,你个小小的奴婢,能担待得起?” “奴婢自然担待不起,漠北王终究是皇爷的兄弟,出了任何差错,皇爷都得拧下奴婢的脑袋来,以谢天下。”许感道。 钱王妃往前一步,气势逼人:“既然知道,那你还不快快让开!” “王妃,您刚才称呼漠北王什么?”许感问她。 “如何称呼,轮不到你个奴婢说嘴!” 钱王妃死死咬牙,只要丈夫不松口,她绝对不会做拖丈夫下水的事情,哪怕让她去死,她也愿意。 “是是是,天家的事儿,奴婢一个小小的太监,如何敢置喙呢?” 许感跪在地上:“只是奴婢听说,汪废后因为想念张太皇太后,已经追随太皇太后去了。” 钱王妃脸色急变。 她在宫中的依仗,一是圣母,二是汪皇后! 多少次皇帝要对太上皇不敬,都是汪皇后从中说和,劝皇帝回心转意的。 虽然她被打入冷宫,却还有两个孩子,皇帝只有两个女儿了,怎么着也会给汪皇后一点薄面。 这也是她在宫中,最大的依仗。 “本宫不信!”钱王妃真的不信,汪皇后心态很好,尚无自尽的意愿,怎么会死呢? “奴婢哪里敢诓骗王妃您呀?寿康公主天不假年,先行一步;固安公主已经被贵妃娘娘收养了,您说呢?”许感笑道。 汪皇后真死了? 不然她不会将女儿交给唐贵妃的! 她和唐贵妃不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圣母又被软禁,进了宫,谁能帮她? 钱王妃目光下移,朱祁镇躺在地上了,难道让他一直躺着?万一冰坏了身子,如何熬得下去? “本宫不想听这些,快些让开,耽搁了太上皇的身子,杀了你也不够赔的!”钱王妃没了办法,只能耍横。 “您说的对,漠北王掉了一根头发,都够要了奴婢的狗命了!” “知道还不让开?”钱王妃怒视。 许感笑眯眯道:“奴婢斗胆问您一句,您以什么身份,自称本宫呀?” “本宫是太上皇、正统皇帝的正宫皇后,是当今皇帝的皇嫂,如何不能自称?”钱王妃死死坚持。 许感只笑不说话。 “滚开!” 钱王妃让太上皇的妃嫔把太上皇扶起来,看谁敢拦! “王妃莫急,奴婢还有两句话要说。” 许感淡淡道:“废后汪氏举族伏诛,故杭皇后、唐贵妃举家被流放,您们都是有家人的人,您们如何选择,奴婢可不敢置喙。” 嘶! 朱祁镇的妃子们,一个个脸色发白。 她们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 当今皇帝怎么这么狠? 汪氏就算是废后,那也不能族诛啊!那都是亲戚啊,可是,连驸马都杀了,何况废了的后族呢? 她们,只不过是废了的皇帝的妃嫔,她们的家人,想要富贵,得求着当今皇帝。 若真惹得皇帝不快,把她们家人杀干净,她们可就一点依仗都没了! “不必听他危言耸听!” “本宫进这宫里时,便知道,本宫唯一的家人,就是陛下!” “外面的,本宫一概不知!不问!” 钱王妃冷哼:“许感,当今皇帝再狠,那也得顾念亲情?太上皇,终究是他的亲哥哥!本宫是他亲皇嫂!” “当初他未登大宝时,本宫待他如何?他应该心知肚明!” “若太上皇,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就去他面前自杀,他喜欢凌迟,就让他亲自凌迟本宫!他喜欢剖心,就剖本宫的心!” “本宫不怕!” “滚开!滚开!” 钱王妃爆吼,推搡许感,回眸看向诸多妃嫔:“把太上皇扶进去!” 可没人敢动。 她不在乎家人,但其他人在乎啊。 陛下连自己的亲戚都杀,何况她们的家人了! 她们可不想,在南宫里,听到家人被凌迟的消息,想想都不敢睡觉。 “去扶啊!”钱王妃又喊了一遍。 没人附和。 钱王妃的独眼流出了眼泪:“你们不扶,本宫亲自扶!” 她推开许感,扶起昏迷的朱祁镇。 她废了一条腿,但还是勉强支撑起来,把朱祁镇放在她的背上,养尊处优的她,用意志力背起了朱祁镇。 “滚开!”钱王妃怒视许感。 “王妃,您这是何必呢?就算进了寝殿,也没有太医诊治。” 许感冷笑道:“您可是在拖累太上皇啊。” “倘若太上皇有个三长两短。” “皇爷震怒,怕是要让太上皇写一纸休书给您,废了您的王妃之位。” “届时,您可就进不了皇族祖坟了,到时候成个孤魂野鬼的,多可怜呀。” 钱王妃浑身一颤,抬眸看向许感:“你、你怎能这般狠毒?” “王妃,您可冤枉奴婢了,这一切都是您自个儿作的!” 许感盯着她,冷笑:“当初您就在宫里作,作瞎了眼睛,作废了腿,作成了残疾!” “出了宫,在南宫伺候漠北王,又卖什么刺绣,奚落皇爷,让天下人看皇爷的笑话!” “如今,您又拦着不给漠北王治病。” “若耽搁了病情呀,奴婢可负担不起,在这院里的人,都得诛九族!” “奴婢的命不值钱,各位贵人的命,在天家眼里,也未必多值钱。” “漠北王,可是皇爷的亲哥哥呀,天家血脉连心,皇爷没了兄长,可就要拿些不相干的人撒火了!” “谁是不相干的人,呵呵……” 那些妃嫔一听这话,吓得双腿发软。 不是杀一个,而是诛九族! 别人估计做不出来,但当今皇帝,那都是小菜一碟! 万一被凌迟……嘶,想都不敢想! “姐姐,您就应了一声。”周夫人率先道。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儿子是太子,可不能因为区区一个封号,就影响了儿子的前程,等太子登基,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再说了,熬到太子登基,想尊崇太上皇,不就一句话的事嘛,非要和那位撕破脸皮干什么啊! “是啊姐姐,快应了,救治大王重要!”万夫人赶紧附和。 有孩子的,都附和着。 孩子们的前程得顾着呀,以后想封王,挑个好封地,都得看叔叔的脸色呢。 总不能现在给叔叔添堵,以后再舔着脸求一处好封地?那不是做梦呢嘛。 “大王?万氏,你居然称陛下为大王?你、你们怎么改口这么快呀!”钱王妃崩溃大哭。 “姐姐,胳膊拧不过大腿,该低头就低头。” 万夫人小心翼翼道:“毕竟这是陛下的家事,我们做女人的,顺着男人便是了。” “这都是人家兄弟俩的事,等哪天,大王跟陛下说句软和话,什么封赏没有呀?” “人家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您忘了当初,大王多么疼爱弟弟呀,这些年,陛下对南宫多么照顾,大家都心知肚明。” “姐姐,当务之急是治疗大王的身子呀。” “许公公说得对,若大王出现了闪失,咱们就算死一万次,也不够赔的呀!” 万夫人这话,引得所有人附和,谁愿意陪葬去呀。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争个虚名。 难道叫太上皇的时候,就让出南宫了? 还不是在这里面,老老实实过日子,您没孩子,总得为我们有孩子的想一想,孩子的前程多重要呀。 “说来说去,唯有本宫里外不是人?” 钱王妃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们,悲凉大笑:“好、好!都应了你们的!本宫管不了了,管不了了,本宫就想管好自己的夫君,行不行?快快救治陛下!快啊!” “您叫什么?”许感却不放过她。 钱王妃眼泪止不住地流,服软了:“漠北王!漠北王!行了吗!” “那您该自称什么?”许感又问她。 “臣妾!臣妾!”钱王妃支撑不住朱祁镇的重量了,但她死死以脚抓地,不肯让朱祁镇从背上掉下来。 那只瞎了的眼中,流出了血泪。 “您早这样不就完了,您们的脑袋保住了,奴婢的脑袋也保住了。” 许感抹了把冷汗,赶紧让人把太上皇抬到塌上:“快宣太医,给漠北王诊治!” 南宫有太医轮值,听到命令,立刻进来诊治。 钱王妃全程看着,生怕许感做手脚。 直到太医说,漠北王无碍了。 她才松了口气,但身体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妃嫔们惊呼。 许感也吓了一跳:“太医,赶紧医治!” 皇爷可没允许他杀了南宫任何人啊,如今朝堂上拧成一股绳,正热火朝天往前走呢,不能后院起火。 若漠北王、王妃出了什么岔子,他这颗脑袋肯定保不住。 所以,最着急的人是他。 “只是心血逆流,无碍。” 许感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咦?这脉象,如珠滚玉盘……怎么会呢?” 太医有点叫不准,请另一个太医把脉,那太医冲他点了点头。 “许公公,王妃应该是有喜了。”太医小心说道。 “什么?” 许感脸色一变,看了眼残疾了的钱王妃,再看看怀有身孕的万夫人! 又怀孕一个? 皇爷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呢? 太医小心观察许感的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毕竟这是漠北王的子嗣。 “若王妃生了嫡子也好。”许感轻飘飘一句话,告诉太医,小心照料。 安置好了,便返回宫中,禀报皇爷。 他回宫时,勤政殿的门关着,他便在门外候着。 朱祁钰正在问王狗儿话,就是哈克楚。 这几天,王狗儿情绪比较大,但是内狱是什么地方,专门教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做人的地方。 这不,皇爷前脚传口谕,宣他觐见,内狱的老太监就告诉他,在御前说错一个字,就往他身上扎一根针!一辈子也取不出来的那种。 王狗儿被折磨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鞑靼为何还不来?”朱祁钰问他。 咋的,您还盼着望着来啊? 王狗儿发现,大明不一样了。 “跟朕说说,满都鲁和癿加的事。”朱祁钰问。 王狗儿无奈,从满都鲁汗继位开始,娓娓道来。 在他口中,满都鲁是一位颇有作为的明君。 势力正在扩大,不断兼并部落,壮大自身。 听着王狗儿叙述,朱祁钰却想着,满都鲁能吞并部落壮大自己,大明为何不能吞并部落,壮大自己呢? 若等鞑靼整合成功,一个统一、强大的鞑靼,可是个令人头疼的对手! 胡濙说过,汉人同化能力最强,为何不利用呢? 牧民习惯放牧,那就继续在草原上放牧,大明力量深入草原便可以了! 他看向地图,若平辽东,就绕不过去朵颜三卫。 这朵颜卫自大宁都司抵喜峰口(承德); 泰宁卫,自锦州、义州历广宁卫至辽河; 富余卫,自黄泥洼(辽阳)逾沈阳、铁岭至开原。 此三卫是大明封的,汉人这样叫。 人家自称兀良哈,没错,就是太宗皇帝三征漠北打的兀良哈。 这片土地,主要由兀良哈部、翁牛特部、乌齐叶特部、札剌亦儿部游牧。西起拉木伦河和辽河以南,东起开原,西近宣府的长城边外,均属兀良哈地区。 宣德年间,一度归附,正统年间,大明在辽东连战连捷,愈发臣服。 但从土木堡爆发后,三卫归附瓦剌,但也年年遣使进贡,表面恭顺。 辽东是一本五国志。 之前朱祁钰没把兀良哈放在眼里,因为兀良哈夹在鞑靼、大明中间,受夹板气。 谁强硬,就倒向谁,一根随风草。 想同化蒙人,就得先找随风草,实力弱、没立场。 兀良哈,就是这枚软柿子。 打败了鞑靼,就捏兀良哈,强制同化,不听话的就往北赶,愿意留下来的,就同化掉。 朱祁钰琢磨着,后世的东北是如何成为大粮仓的? “王狗儿,你们种植粮食吗?”朱祁钰问。 “倒也种过,但不打粮啊!” 王狗儿满脸讶异,你们明人最擅长种植作物,难道不知道草原上种不出作物吗? “兀良哈、女真种粮食吗?”朱祁钰又问。 “奴婢倒是听说过辽东能种粮食,再往北的话,气温寒冷,冬季漫长,夏季短暂,种不出来粮食啊。” 朱祁钰纳闷,后世的东北,可是全国的粮仓,什么原因? “你是说气温的原因?”朱祁钰问他。 王狗儿点点头。 寒冷,季节因素! 朱祁钰眼睛一亮,若是能有耐寒的作物,就能在东北种植了! 玉米!地瓜!土豆! 又转回来了! 等等,后世的东北是鱼米之乡,盛产大米,那是为什么? 朱祁钰不懂种地,不太明白。 不过,若找到这些作物,人工种植之后,就能开发辽东了! “冯孝,宫中可有奴儿干都司的老人?” “回皇爷,辽东镇守太监亦失哈尚且荣养着,奴婢将其宣进宫中?”冯孝小声问。 “亦失哈?老人家尚在人世?”朱祁钰也惊到了。 亦失哈可是位传奇人物,他是出身女真的太监,精通女真语和汉语,被太宗皇帝派去招抚奴儿干都司,宣德朝又派他数次出巡奴儿干都司,招抚各族。 后由镇守辽东十六年,景泰元年被弹劾回京,此人若还活着,怕是有百岁高龄了。 绝对是块活化石! “回皇爷,荣养所没传来去世的消息,想来是活着,奴婢这就打发人去问。” “若还活着,就接进宫来,朕有话问他。” 朱祁钰盯着地图看。 “皇爷,李将军和许公公都在门外候着呢。”冯孝小声回禀。 “许感回来了?” 朱祁钰坐下来:“让李震先进来,都下去。” 王狗儿退下,李震进殿叩拜:“李震,请问圣躬安?” “朕安。” 朱祁钰道:“无当军练得怎么样?” “都按照陛下说的方式练的,以火器兵为主、盾牌兵为辅。”李震详细叙述练兵过程。 眉宇间带着喜色。 他是急功近利的,也想封爵。 知道皇帝此次选他去,办得漂亮,就该封爵了。 朱祁钰听得认真,微微颔首:“办法不错,实战过了吗?” 新建四军,由四个总兵,独立训练,训练方法不一样。 李震是用盾牌手做防御,火器兵攻击,彼此协作。 主要原因是,朱祁钰认为神机营的战术,并不能适应各种战场上,所以让各军开动脑筋,自己想办法练。 “回禀陛下,和土匪激战过,连战连捷。”李震邀功道。 “就按照这个方法练。” “这次,你带兵去江西,强迁龙虎山。” “到了江西,先收了江西各个卫所的权力,由你带着,挑选精兵强将,调入京营。” “朕已下旨,让正一道轻装简行,东西就不必搬了,人去就行了。” 说到这里,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从湖广走,沿路遇到藩王府,便给朕下一道圣旨!” 冯孝将圣旨呈上来。 李震立刻明白皇帝的深意。 “你驻扎在龙虎山上,一应器物,不许动!” “等锦衣卫接手,接手后,不必着急返程,等着朕的圣旨!” 朱祁钰冷冷道:“朕给你准备充足的弹药、粮饷,可在江西练兵,江西多山多水,朕会让江西造船厂,给你拨一批船支,你留在江西,清缴土匪。” “微臣遵旨!” 李震听明白了,皇帝对藩王不满,要教训藩王了! 皇帝给他两条命令,第一,收龙虎山上,天师道的百年积蓄; 第二,震慑湖广、江西诸王,勒令其入京。 其三,在江西练兵,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震,这一趟差事做好了,也该封爵了。”朱祁钰激励他。 “微臣谢陛下天恩!”李震恭恭敬敬的磕头。 “火器容易受潮,军器局正在改良,尚需要些时间,如何贮藏、维护火药,军器局的人会和你交代。” 朱祁钰叮嘱几句:“明日便整饬军队,三日后出发,张元吉随着你,别把他弄丢了,能不能一举拿下龙虎山,就看他了。” “微臣必不负陛下厚望!”李震明白,这次行军,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 不是打仗去的,而是震慑诸王去的。 估计陛下还会派其他三军,离开京师,震慑天下诸王。 “去,一路保重。” 李震恭恭敬敬磕头谢恩,他出去,许感才进来。 把漠北王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复述一遍。 朱祁钰皱眉,也有点嫉妒了。 “漠北王生着病,却夜耕不辍,又有两个孩子了。” 朱祁钰大动肝火:“太子没了,他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儿子,他都有五个儿子了!” “朕的儿子,看来是轮不到太子之位了!” “让太子抄一千遍孝经,朕要看!” 那就折磨朱见深。 许感吓得趴伏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皇爷无子,终究是最大的弱点。 他们的富贵,也都在皇爷的儿子身上呢。 他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起来,你做的很好。” “如今不必横生波澜,当漠北王不存在即可。” “漠北王有了嫡子,那太子就是庶子了。” 庶子两个字,戳到了朱祁钰的软肋:“庶子……把谈氏叫来。” 许感如蒙大赦。 出了勤政殿,凉风一吹,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 皇爷给人的感觉,太恐怖了。 很快,谈允贤进殿。 朱祁钰在烛火下,批阅奏章。 今天的奏章实在太多了,五个时辰了,还没批阅完毕呢。 “参见陛下。”谈允贤知道皇帝正在气头上。 “嗯,起来。” 朱祁钰奏章丢在桌上,站起来:“谈氏,朕的身体如何了?” “陛下身体已经比之前大好了……” “可能有子嗣?”朱祁钰急着问她。 才知道,自己露出破绽了。 做皇帝的,不能让臣子、后宫嫔妃知道自己的破绽,那样的话,她们就会有办法对付他。 顿时尴尬笑了笑:“无妨,朕就是有些心急罢了。” 谈允贤跪在地上:“请陛下安心,臣妾开的方子,是让陛下身体大好,不会落下病根。” “其实以陛下现在的身体,已经能让人受孕。” “只是,臣妾担心,陛下心急,若是再伤了身子,就不好调理了。” 说来说去,就是劝他戒瑟。 朱祁钰闷哼了一声,收敛不该有的心思:“起来。” “臣妾谢陛下。”谈允贤站起来。 “最近朕有些急躁,吓到你了?你开个方子,给朕调理一番。”朱祁钰笑道。 和后宫嫔妃在一起,他尽量语气轻松,以笑迎人,很少发火。 谈允贤走过来,跪在身边:“请陛下伸手,臣妾为您诊脉。” 朱祁钰伸出手腕。 放在小枕头上,她嘴角翘起:“陛下运动过甚,肾气充沛,说话也有了底气,所以怒火重些,心气儿也急躁了些,无妨,臣妾今晚就给您调一调药膳,过两日便好了。” “起来。” 朱祁钰拉她起来,挽着她的手,语气轻柔:“朕有你,才安心。” “陛下厚爱。”谈允贤俏脸微红。 朱祁钰站起来:“走,陪着朕,出去转转。” 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陛下,这样有违礼法。”谈允贤想抽回手,她只是小小的选侍,如何能被帝王牵着手,在路上走,岂不惹人笑话。 “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朕说过,不以妾室对你。” 朱祁钰拉着她走:“跟朕说说,在后宫里,住的习惯吗?” “还好。” “那些官小姐,没欺负你?”朱祁钰歪头笑着看她。 谈允贤摇摇头:“回禀陛下,宫人还算规矩,您不必为臣妾担心。” “贵妃一个人管不过来这偌大的后宫,你帮帮她,朕这后宫里,只有你们两个妃嫔,自然要相互帮衬些。” “臣妾知道。”在外面走,被来往的宫人看到,谈允贤十分僵直,放不开。 “照你估算,朕的身体,何时能大好?”兜兜转转,又问回来了。 “回陛下,若您安心将养,六月便好了。” 倒是比之前,提前了一个月。 效果不错。 朱祁钰点头,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打发她回宫。 “六月,六月才能大好,今年内,朕一定要有儿子!”朱祁钰目光闪烁。 他要处处都比漠北王强! 不止在治政、治国上,比漠北王强,在生儿子方面,也要比漠北王强! “去,把喜讯告诉永寿宫,让皇太后也高兴高兴。”朱祁钰目光闪烁。 “皇爷,您是指,告诉圣母漠北王的事?”冯孝小心翼翼问。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冯孝赶紧跪在地上:“奴婢明白了!” 除了告诉她,太上皇降格为漠北王了,还能告诉她啥?告诉她钱王妃怀孕了吗? 她孙子那么多,在乎一个两个的吗? 朕不痛快,谁都别想痛快。 “漠北王府的用度不能短缺,莫给外面留一个刻薄皇亲的恶名,毕竟是朕的亲哥哥。”朱祁钰叮嘱一句,便进了勤政殿。 冯孝琢磨,是苛待呢?还是厚待呢? 他暗戳戳地看了眼军机处,皇爷这话八成是给前朝听的。 皇爷这心思啊,不好揣测琢磨。 亦失哈是太监背进宫的。 再次看见皇帝,亦失哈眼泪止不住,艰难地行礼:“奴婢亦失哈,问圣躬安!” “朕安,起来。” 朱祁钰亲自扶住他,老太监泪眼婆娑:“奴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陛下。” 他和这位太监,并无交集。 正统朝,他镇守辽东,景泰元年回京,就被荣养起来了,所以他们几乎没见过面。 朱祁钰当做恭维话听。 “是啊,朕这些年冷落了功臣啊。” 朱祁钰叹息:“你无数次巡视奴儿干都司,又镇守辽东多年,施带儿的事,是冤枉的。” 施带儿是他嗣子。 “当时,朝中上下,被瓦剌大军吓到了,漠北王被抓,朕匆匆登基,京师一片混乱,旋即瓦剌大军兵围北京城。” “朕刚刚做皇帝,也没有深查施带儿的事,便听之任之。” “亦失哈,是朕错了!” 苦熬着、活着,不就等平反昭雪的一天嘛! 亦失哈艰难地跪在地上:“奴婢不敢有怨怼之心,太宗皇帝、宣宗皇帝重用奴婢,已是天恩,奴婢残缺之身,尚且能名垂青史,此皆陛下之恩!” “求陛下,不要对奴婢这残缺之人说错,陛下乃天下人的君父,乃是天子,不会有错!更不会出错!” “老奴愿意担错!” 亦失哈艰难磕头,太监想扶他起来,被他拂开,坚持要磕头,礼不能废。 “起来,起来。”朱祁钰有点嫉妒了,为什么永乐朝活下来的老臣,都是这般忠勇之臣? 再看看如今的朝臣,满腔私心,蝇营狗苟。 朕何时才能有这样一批忠臣啊! “老人家,朕想请你说一说奴儿干都司的情况。” 朱祁钰认真道:“朕跟你说实话,朕想收回奴儿干都司。” 亦失哈吃了一惊:“陛、陛下,您、您说什么?老奴耳朵不灵光,您再说一遍。” “朕想完成太祖遗愿,收回奴儿干都司!”朱祁钰认真道。 亦失哈眼泪哗哗流,趴在地上,又要行礼。 但他岁数实在太大了。 行动极为不变,朱祁钰赶紧扶起他。 “陛下,请听老奴说。” 亦失哈喘了口粗气:“关于奴儿干都司的情况,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 “老奴长话短说,只有两个字,震慑,怀柔!” “那些土族,畏威而不怀德,要先打他们,把他们打怕了,再在此设卫所,进行管理。” “然后就是,派流官,慢慢同化,用时间,磨平他们其他痕迹,把他们变成汉人。” “陛下,一定不能急,阻拦大明收复奴儿干都司的,不是兀良哈,也不是女真人,而是道路!” “奴儿干都司,是未开发的状态,太宗皇帝曾在松花江上建船厂,试图连通松花江和辽河,方便河运。” “奈何靡费太多,又没有油水,太宗皇帝也不得不放弃。” “但是,老奴巡抚奴儿干都司二十多次,深知奴儿干都司是一片值得开发的宝地。” “那里有无数天然木料、石料、人参、东珠,老奴猜测,地下可能有丰富的煤炭,铁矿怕是没有的。” 亦失哈是海西女真人,往返于大明和奴儿干都司中间二十余年,他对那里,有着太深的眷恋了。 他一口气说这么话,有些累了。 “老人家,朕派个人,你将在奴儿干都司的一切所见所闻,全都说出来,朕让人纪录下来。” “朕不着急,慢慢纪录即可。” 朱祁钰担心亦失哈重蹈陈诚覆辙,得让老头活着,叮嘱道:“这些,对朕十分重要!” “老奴清楚。”亦失哈要跪下。 朱祁钰不许:“老人家,奴儿干都司的人,种植粮食吗?” 亦失哈摇了摇头:“那地方过于寒冷,种不出粮食的,那些蛮族都是渔猎为生。” “不过,若有耐寒的作物,在奴儿干都司是能生存的。” 他担心说种不出粮食,让陛下失去了收回奴儿干都司的心。 他苦等的希望,又消失了。 赶紧又道:“老奴认为那里可以种植棉花!” 这就扯淡了。 虽然朱祁钰不懂农业,但也知道辽东都种不了棉花,何况更远更冷的奴儿干都司呢。 老头为了说防护皇帝收回奴儿干都司,煞费苦心啊。 “老人家安心,奴儿干都司既是大明领土,朕总该收回来的,多花些钱也无妨,朕别的不多,就钱多。” 朱祁钰怪笑。 亦失哈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听说皇帝愿意收回来,松了口气,神情有些雀跃。 “老人家,你这辈子,劳苦功高,朕想封你爵位……” 话没说完。 亦失哈扑倒在地上,疾呼道:“陛下万万不可!爵位岂能赐给太监?岂不乱了纲常?” “太监如何不行?三宝太监将大明之威远播天下,您巡抚奴儿干都司,又镇守辽东十六年,劳苦功高,如何不能封爵?” 朱祁钰主意已定。 定时发的!调整一下作息,希望今天能睡着觉!求订阅! 本章完 第129章 兴河西文脉,拆分孔氏!两军并出,逼天下藩王入京 “陛下之心,感人肺腑,但万万不可封爵!” 亦失哈趴在地上:“太监封爵,前所未见!而且,老奴没有战功,如何封爵?” “老奴知道陛下惓惓之忱,已然心满意足!” “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父母为子女计深远,施带儿虽非老奴亲生,却也是老奴一手养大的。” “求陛下赐他一个官职,他不怕苦不怕难,虽有手脚不干净,有贪污的小毛病,却也是可用之才!” 亦失哈知道,若不要点什么,就没法息了陛下封爵之心。 但是,他不懂皇帝的心。 朱祁钰给太监封爵,是鼓励宫中的太监,为他的大业努力奋斗。 太监没有子女,世券也不必赐下。 不过一个名头罢了,亦失哈又这么大岁数了,指不定过几天就死了。 所以朱祁钰想封爵。 亦失哈明显会错意了,以为皇帝是真心实意想给他封爵,却不想想,自己有什么用? 若是令其嗣子入荫,可就是另一码事了,若后面的太监,有样学样,天下官职岂不被太监嗣子给霸占了? 朕活着尚能镇住,后世之君呢?这可不是个好风气。 “施带儿有何本事?” “老奴多次出巡奴儿干都司,他都陪同,又随老奴镇守辽东多年,对辽东之事,了如指掌。” 亦失哈竭力举荐儿子施带儿。 估计也是打这个主意,他不要虚名,要一个实职。 毕竟在宫中伺候这么多年了,都不是省油的灯。 “嗯,让他来宫中伴驾,朕考校他一番,再酌情启用。” 朱祁钰没直接赐予官职,岔开话题:“亦失哈,你为大明鞠躬尽瘁,便赐你郑姓,赐名郑哈,你儿子施带儿赐名郑戴。” 说着,他提笔写下两个字,让太监赐给亦失哈。 亦失哈捧着赐字,哭个不停:“谢陛下赐字天恩!” “若有一天,陛下收复奴儿干都司,请将老奴的尸体,葬在松花江岸畔上!” “朕允了!” 朱祁钰让他起来,又说了几句,便打发他走。 永乐朝真是人才济济啊,连个女真族的太监,都如此出类拔萃,朕身边怎么就没有呢? 王朝盛世,果然能批量制造人才啊,朕什么时候能创造景泰盛世呢? 朱祁钰叹了口气,继续批阅奏章。 直到深夜,才看完奏章,在屋子里转悠一会,便安枕了。 翌日早朝。 “诸卿,朕昨日询问了太监郑哈,他对奴儿干都司非常熟悉。” “今早,朕让太监读了太宗朝关于奴儿干都司的记载。” “朕发现奴儿干都司是一片宝地啊!” “朕突发奇想,想怀柔兀良哈,把兀良哈安置在奴儿干都司,伱们怎么看?” 朱祁钰直接开口。 天气愈发闷热,金銮殿上,摆放着数个木箱空调,有太监摇着把柄,散发着冰冷之气,冲散金銮殿里的闷热。 群臣狂翻白眼,您拿人家的地盘,赏赐给人家,可真有您的! “陛下,倒是可行,只是微臣担心,兀良哈不愿意啊。”耿九畴苦笑。 王伟送他一个大白眼,废话,人家兀良哈能愿意才怪呢! 大明能出关保护兀良哈还是怎的? 人家归附大明,年年进贡,然后您拿人家的地盘赏赐给他们,挨打了您也不闻不问,拿兀良哈当傻子呢? “哈哈,不愿意就打到他们愿意!” “辽东的局势来看,最弱的就是兀良哈。” “朕昨晚在思考,鞑靼正在整合草原各部,用不了几年,就会出现一个强大、统一的鞑靼!” “他们能整合部落,咱们为什么不能?” “此消彼长,咱们收服的部落越多,鞑靼越弱。” 朱祁钰笑着说。 群臣狂翻白眼,您不如直说,何不食肉糜! 咱打得过吗?脑子是个好东西。 真到草原上,和那些部族野战,咱们能打过谁? 就算千辛万苦,加侥幸,打赢了,如何守住呢? 而且,鞑靼部落,逐水草而居,世代不止,除非您能掏钱养着牧民,否则人家凭什么固定在一片草场上,受您管制呢?为大明放牧呢? “陛下,若说守着城关打,大明尚有一战之力,若是和鞑靼野战,老臣担心啊。” 胡濙打击皇帝的积极性,这话也就他敢说。 咱们不怕守城,但出城野战,还是算了。 “王伟,你怎么看?”朱祁钰问问懂兵事的。 “野战以骑兵为主,我朝骑将稀少,精锐骑兵也不多,若是拿出去消耗,恐怕得不偿失。”王伟拐弯抹角说不行。 朱祁钰的脸垮掉,寒声问:“那怀柔兀良哈,可行?” “陛下,兀良哈打不过大明,但兀良哈和鞑靼勾连。” “尤其依附喀喇沁部,喀喇沁部拥兵五万,贼酋孛来又野心勃勃。” “大明虽说不怕喀喇沁,没有利益,平白无故打这一仗,怕是得不偿失。” 王伟说不行。 朱祁钰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不行,那不行,朝堂花钱养着那些兵丁有什么用!” “干脆解散了,让鞑靼、兀良哈进来算了!” “请陛下息怒。”群臣跪在地上。 “怎么息怒?” “朕想收服鞑靼部落,你们说不行!” “朕想收服兀良哈,又说打不过,不敢打!” “朕想收复奴儿干都司,你们肯定在心里骂朕,骂朕瞎折腾!” “这不行那不行,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你们就这么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吗?” “你们就想着自己舒服,考虑过子孙后代吗!考虑大明国祚吗?” “没有!” “你们心里只有自己!” “就想过安稳小日子!” “居安思危,今天安稳,明天就得死人!后天大明就得灭国亡天下!” “朕就要收复奴儿干都司,要收降兀良哈,要收降鞑靼部落!” “你们给朕想,想不出来就别睡觉!” 群臣瑟瑟发抖,皇帝又发怒了。 关键这怒火很无厘头啊。 奴儿干都司有什么好的? 年年冬天都会冻死人,又是一片荒芜,连粮食都种不了。 您想收复河套,可以呀,起码河套能种粮食啊,又是黄河上游,可以治理黄河,起码有个由头。 再看看奴儿干都司,那里除了冷就是冷,连牧民都不愿意放牧,根据永乐朝记载,都是野人呢! 胡濙幽幽一叹,还得他来。 “陛下啊。” “您想收复失地,老臣等都能理解。” “想收降兀良哈、鞑靼部族,都可以。” “但奴儿干都司,就算了,那里种不了粮食啊,又多有野人部落,就算收回来,朝堂每年要花多少钱驻军?要花多少钱,封赏那些野人部落、令其归顺?” “永乐朝建永宁寺(庙街,傻俄)时,老臣是知道的。” “老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除了昭示文治武功外,收复奴儿干都司,又有什么用呢?” 胡濙这话,有讽刺太宗皇帝之嫌。 但胡濙年纪最大,有这个资历。 “而且,奴儿干都司的土地含水量高,多是填平的沼泽,道路坑坑洼洼,崎岖难行,诸多水系又互不统属,困难重重。” “当年,亦失哈从奴儿干都司回来,老臣亲自问过他。” “那种土地,是种不出粮食的,连牧民都嫌弃寒冷,而不愿意去奴儿干都司放牧!” “倘若奴儿干都司能自给自足,不说给中原纳贡,能自己养活自己。” “老臣都同意收回来!” “可是不能啊陛下,别折腾了,内帑有些银子不容易,把这些钱放在湖广、放在两广,都是好的啊。” 胡濙使劲磕了个头。 “老太傅,您是说,若奴儿干都司能种出粮食,咱们就要?”朱祁钰问他。 “对,能种出粮食的土地,就是宝地,老臣就要!” 胡濙斩钉截铁道:“哪怕是寒冷些,冻死些人,也无妨,老臣也能说服朝臣,收复奴儿干都司!” 他非常确定,天下不存在这种作物。 所以,用这话糊弄皇帝。 “好,起居郎,把老太傅这话记上。” “等有一天,天下有了耐寒的作物,能在奴儿干都司种植的。” “届时朝堂不许拦着朕,去收复奴儿干都司!” 朱祁钰认真道。 “老臣愿意认账。”胡濙不信,因为天下根本就没有这种作物。 “那朕要收降兀良哈、鞑靼部族,老太傅是同意了?”朱祁钰笑眯眯问。 小机灵鬼,原来在这等着呢? “老臣是同意,问题是怎么收降啊?” 胡濙开始和稀泥了:“宣德朝,兀良哈投降了大明,后来勾连瓦剌,成了带路党,才有了土木堡之败。” “如今瓦剌退去,还有正在整合草原的鞑靼。” “兀良哈完全可在大明和鞑靼中间游走,两边要好处,两面三刀,凭什么甘心被汉化?” 朱祁钰眯起眼睛:“有困难就不做了?” “陛下,当务之急是整饬河套,治理好了河套,便能重开西域,您不是心心念念,重开西域嘛!”胡濙继续和稀泥。 朱祁钰脸色越来越黑。 朕说的话,都是放屁?被你一盆稀泥,和没了? “陛下,攘外必先安内,湖广尚且未平,如何平兀良哈?” “老臣的意思是,应先安置湖广,将湖广打造成两宋时的粮仓,再以湖广之粮,征讨草原!” “您看如何?” 胡濙这和稀泥的手段,硬生生把朱祁钰的眼睛,从辽东拽回到湖广。 “湖广朕心里有数。”朱祁钰不领情。 “要不派遣使者,去探探兀良哈的底?总要先知道兀良哈的情况,就先动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主次顺序。”胡濙见和稀泥不灵,干脆来一个拖字诀。 朱祁钰不跟这老头说话了。 只要跟他说话,就会进入胡濙的节奏,掉进他设计好的陷阱里。 这老头,有一万个心眼子,但都是歪的! “朕想办点事,是真难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罢了,朕不管了,啥都不管了。” “朕这皇帝啊,做得无甚趣味。” “漠北王的王妃又怀孕了,这回生个嫡子,王府的王位、皇位都有着落了。” “反正太子也不是朕的亲儿子,朕死了,管他死后洪水滔天呢!” 完了! 皇帝要耍无赖了! 群臣脸色煞白,赶紧磕头请罪。 胡濙都快哭出来了,士大夫心心念念的,不就是希望皇帝是个明君,爱民如子嘛,结果人家皇帝做了,你们士大夫不愿意啊,等着被史书骂。 尤其不能涉及漠北王! 这就是个神坑,多少人掉进去了! 等等,漠北王有又嫡子了?残疾的钱皇后……哦,钱王妃有喜了? 漠北王是真能生啊。 现在想想,若是夺门之后,漠北王复辟,未尝不是好事。 当今陛下给人的压力太重了,思维跳脱,今天要做这、明天要做那的,安稳惯了的百官,跟不上他的节奏。 也不想跟,安安稳稳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 折腾什么啊! “陛下不可乱说!”没人敢露头,胡濙硬着头皮说。 “罢了,给朕遴选天下美女入宫,以后朕也不出宫了,早朝也罢了,大朝会也不必开了。” “朕垂拱而治,天下事让有儿子的人心烦。” “要不明日让漠北王和太子临朝处政?”朱祁钰幽幽道。 您就别钓鱼了! 信不信,现在谁敢应,您就会诛了谁的九族! 这招都玩烂了! “臣等皆是陛下忠臣,不敢怀有二心!”胡濙带头,百官齐声高呼。 信不信,谁敢说同意,锦衣卫就诛谁九族! 皇帝要不霸权,能杀了那么多人? 他要是肯放弃权力,能又收复河套、又要奴儿干都司的? 这样的人,敢让他放权? 都是套,谁信谁傻子。 “尔等都是忠臣啊,为太子效劳。” “朕回后宫了。” “下了朝,便让京中女人全都站在街上,朕派人去挑选,好看的都纳入宫中。” “以后君王不早朝了,你们也安生了。”朱祁钰来劲了。 胡濙算看出来了,只要不同意皇帝的想法,皇帝就继续耍无赖。 就跟小孩一样,动不动撂挑子了。 问题是,若由着他撂,转瞬皇帝就要动刀子,骂死群臣,说群臣不忠,鬼知道要杀谁! “陛下,老臣想办法,收降兀良哈便是!”胡濙咬着后槽牙说。 朝中百官都不给力!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陈循在时,都是陈党,所以陈循为他们出头,心甘情愿。 如今呢?除了皇党,就是帝党,压根就没有胡党! 可每次出了事,都让他这个老人家顶缸!欠你们的呀! 被硬顶上去的滋味,胡濙受够了! 朱祁钰想说话,但没人递台阶啊,只能绷着。 “微臣等请陛下,切勿玩物丧志,以江山社稷为重!”耿九畴是会捡便宜的,立刻给皇帝递台阶。 胡濙瞥了他一眼,好处都让你占了。 “既然老太傅开了金口,朕便继续再处理一段时间朝政?以观后效?”朱祁钰试探着说。 陛下您可做个人! 皇位是你家传的,您没儿子,怪我干啥? 我们这些人才冤枉! “求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胡濙不让耿九畴捡便宜了。 朱祁钰目的达成,笑道:“老太傅说说良策。” “良策倒是没有,只有个老办法。” 胡濙苦笑道:“打服,招降。” 他有点明白皇帝的深意了,皇帝哪里是收降什么兀良哈、鞑靼部落啊,更不是更遥远的奴儿干都司。 而是整饬辽东镇啊!这才是他的目的! 借着孔氏迁居,皇帝就有借口收降兀良哈、鞑靼部落,又借口收降兀良哈等,收回辽东镇! 把辽东镇攥在他的手心里。 不然,皇帝为何调刘广衡回京?又调施聚、焦礼回京,等到于谦移镇辽东,就会把曹义调回京中。 这是要打破曹义等将门世家在辽东的势力,然后整饬辽东镇。 皇帝兜这么大圈子,目的在这! 胡濙也暗骂自己老糊涂了,和皇帝犟什么收降兀良哈啊,难怪皇帝想撂挑子不干了,朝臣太蠢了,没人看透皇帝的真实目的。 也怪皇帝,上来就把朝臣一顿臭骂,都骂懵了,谁也没往这方面想啊! 您上来就扣帽子,扣得跟真的一样! 这就是帝王之道,真真假假,爱兜圈子。 “陛下,无论是收降兀良哈,还是收复奴儿干都司,都要先整饬辽东镇、蓟州镇。” 胡濙道:“老臣以为,先整顿好两镇,再谈其他。” 此言一出,朝臣明白了。 难怪胡濙屹立五朝不倒呢! 原来只有他懂皇帝的深意啊! 皇帝哪里是要收什么兀良哈啊,就是单纯地想整饬边镇! 迁居孔家,倒是个好借口,却不能一以贯之,最多征召大军,稳定四平城罢了。 收复奴儿干都司,收降胡人,可就不一样了。 陛下呀陛下,您直说不就得了,非要绕弯子,吓死宝宝们了。 “老太傅此言甚是,辽东镇乃大明东北屏障,绝不能有失。” 耿九畴率先道:“等于太保移镇辽东,便可开始整饬,陛下,微臣愿意去辽东,为陛下尽忠!” 把捡便宜进行到底,耿九畴不会放过拍马屁的好机会。 白圭、项忠、朱英等人皆争着抢着表忠心。 朱祁钰嘴角翘起。 辽东镇和蓟州镇,必须攥在手心里才行,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刘广衡,你怎么看?”朱祁钰看向曾任辽东总督的刘广衡。 刘广衡出班跪下:“回禀陛下,老臣以为,辽东兵乃天下强军,若一味整饬的话,怕是伤了军心。” 群臣瞪大眼睛,您是真敢说呀! “如何不伤军心啊?”朱祁钰问。 “老臣以为一切照旧便可。” 刘广衡道:“陛下迁居北孔,尚需十万大军在侧,不如以此替代原辽东镇兵丁,再将辽东镇兵丁北移,再建边镇,陛下想收兀良哈人,自然需要强军在侧,那样的话,收降的兀良哈,才不敢反叛。” 移镇! 让辽东兵离开辽东,再建重镇,便能以此为借口,整饬辽东军,将辽东军攥在手心里。 刘广衡这办法好啊。 朱祁钰翘起嘴角:“不错,你看该在哪里建镇啊?” “朵颜三卫之地,便适合建新镇!”刘广衡明贬暗吹,换着法逗皇帝开心。 “蓟州镇也北移,去草原上建镇。” 朱祁钰一出手,就要拿下两座边镇。 辽东、东北的军镇,都该替换上他的人,刘广衡给的建议是,以移镇为借口,替换总兵,整饬军心。 而原辽东镇,则以新兵填充,皇帝想派谁去,就派谁去。 有了这几根肉骨头,投靠皇帝的勋臣,必然更多。 “都平身,这事就这般定下。” 朱祁钰悠悠道:“朕派李震出京,督促正一道,搬迁至贺兰山。” “正一道乃是道教执牛耳,地位和衍圣公一脉不相上下。” “衍圣公不容有失,正一道也不能灭了教统!” “诸卿有什么办法?” 陛下您就瞎折腾! 在辽东征召十万大军,在贺兰山还要征召大军,朝堂有多少钱,扛您这样祸害的? 征召容易,裁撤难啊! 以后有你受的。 “陛下,贺兰山尚且是大明领土,由毗邻银川,可令宁夏镇协防便是。” 张凤老大不情愿:“陛下,瓦剌退去后,西北暂无战事,我朝应该以重建为主,而且陛下可令正一道的道士们强身健体,若有外族攻山,可令其跑去银川。” 朱祁钰送他大白眼,银川虽然依贺兰山而建,但多远路程呢? 你让道士跑过去?还不如让他直接投敌了呢! “张凤。” “朕派正一道去,是想让道教传到草原上,同化牧民。” “总不能让道士去死,道士也是明人,朕岂能忍心让孩子去死呢?” 朱祁钰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逼着道教为大明收复边镇做背书。 道教牛耳都被逼去了贺兰山,以后谁敢说,放弃贺兰山? 连道教,都得逼着鼓吹,正一道何其气节,为天子守国门云云。 贺兰山,没人敢丢掉了! “京中隆善寺乃是朕亲建的。” “朕打算牵隆善寺去贺兰山,令宁夏镇建造一座整个西北,最宏伟、最壮观的寺庙,为隆善寺。” “隆善寺主持慧静禅师,佛法高深,常常入宫为朕讲解佛法,朕听完都有遁入了禅宗的念头。” “所以,慧静禅师亲临,担任贺兰山隆善寺的主持。” 群臣狂翻白眼! 还您的座上宾,听说那老和尚,被巡捕营折磨废了,不然能去银川?不就为了保一条性命吗? 慧静被派去银川,必然老老实实做您的忠狗,不敢反刺儿。 您就折腾。 “治理河套不易,劝人向善更难。” “但有了正一道和隆善寺,道佛之首,为朕经营河套。” “朕无忧矣!” 朱祁钰又道:“这北孔族人数万,何不拆出一脉,去贺兰山,再立道统,一来教化河西百姓,二来也让河西文人,有了朝圣之所,岂不美哉?” 嘶! 群臣算看出来了,皇帝是非要折腾死孔家啊! 人家孔家多听话啊,您让迁去辽东,就乖乖从了; 您把一个五十岁的宫女嫁给十岁的衍圣公,衍圣公也没说什么呀。 您怎么还不放过孔家啊? 您也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能这么折腾衍圣公的后人呢? “诸卿,是不是认为朕在折磨孔家啊?” “这是好事啊!” “人皆有野心,难道孔家就没有吗?堂堂圣人之子孙,岂能庸庸碌碌一辈子?” “去贺兰山,再立圣统,将圣人的光辉,光照河套,何其荣耀啊!” “当然了,朕会让孔家人自己选,他们若是不愿意,朕可就将这好事,送给南孔了。” 朱祁钰笑道。 白圭咂嘛着,陛下说话的真对。 丁口越多,人心越乱。 衍圣公只有一个,孔家有上千房,岂能都是混吃等死之辈?难道就没有想另立门户的人吗? 当年南孔是怎么来的? 不就是野心滋生嘛! “陛下此言甚是,给孔氏另立西孔,乃是大好事啊!” 耿九畴坦然道:“吾等皆读圣贤书而成人,所以明事而懂礼,岂能不允许河套百姓,读圣贤书、沐浴圣贤的教化呢?” “微臣以为,北孔必然雀跃,此乃流传青史美名的好事啊。” 百官都微微颔首。 只是,你们看是好事,对混吃等死的人来说,却是灾难! “那此事就定了,北孔不愿意,就去问南孔,总有人愿意的!” 朱祁钰道:“朕为河西重建文脉,也是操碎了心。” “因为,朕希望河西好起来!” “这些年科举,看看北榜的士子,朕都不想说,怎么连本书都读不好呢?” “再看看朝堂上,有几个北人站在这里啊!” “北人又不是脑子不好,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考科举,就考不过南人呢?” “所以呀,朕要为河西立文脉,让他们好好读一读圣贤书,别满脑子放牧,放牧有什么用?放一辈子牧,都不如读一天圣贤书!” 朱祁钰又生气了。 如今的西北,已是各民族杂居,所以朱祁钰是想快速用佛道儒整合思想,切勿被某种不良思想侵袭。 朝堂上下全都点头。 “陛下,微臣就是北人。” “微臣认为,北人不是脑子不行,而是缺少更好的老师。” 白圭坦然道:“微臣幼时求学时,家父走访千里,尚且寻不到一位名师!” “北人文脉不通,盖因名师稀缺。” “如今陛下,拆分孔氏,另立西孔,乃是千古圣明之举,河西文昌不盛,盖因离中枢甚远,莫说名师,连说汉话的汉人,都越来越稀少了!” “那些考上河西举人、进士的读书人,也都早早离开了西北,迁居内地,导致文风愈加衰微。” “所以,微臣以为,陛下想兴河西文脉,当请南方大儒去河西,在河西开学宫,给河西学子讲解经义。” 白圭这话说到了很多北人的心坎儿里。 能站在这里的,祖上皆是名门,就像是白圭,祖父尚且做过元朝的兵部尚书。 他求学尚且困难,何况小门小户了。 “白爱卿说的有道理啊。” “若非太宗皇帝迁都北京,莫说河西,整个北方的文脉更加衰微。” “不得不管啊。” “但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怎么可能愿意去河西那不毛之地呢?他们都喜欢歌舞升平的江南。” 朱祁钰冷笑道:“朕一个人,说建学宫,有什么用?” “陛下,老臣愿意带头,请好友去河西学宫出一份力。”胡濙率先支持。 百官都跟着支持。 “去河西传儒家教统,并不容易啊。” “朕能理解,万事开头难,朕会让人在银川、兰州、西安,设下学宫,请大儒去给秀才们上课。” “也准许游学的饱学之士,入学宫讲课、争辩,内容言之有物、颇有创新的,选上邸报,发往全国。” “但是,光给秀才上课,只让秀才们懂礼,不是朕的初衷。” “朕希望河西多出进士,最好能出个状元!” “就需要孔家,去河西为河西百姓,再立文脉!” 朱祁钰认真道。 反正,孔家必须出一支,去河西立文脉。 至于拆分出来多少人,那就是朱祁钰说了算的了。 “陛下想增加河西的进士,便请陛下,改革注音之法,让小门小户的百姓,通过注音之法,能自己诵读圣贤之书方可。” 在朝堂上沉默寡言的王越,忽然站出来,说道。 所有人瞳孔一缩! 王越这是要干什么? 圣贤之书,岂能人人可读? 读书人向来敝扫自珍,自己把书读明白了,轻易不外传,教的都是亲徒弟、亲儿子。 现如今书籍随处可见,草民百姓都能买到。 但是,买到又如何,给你看,也看不懂。 一个普通百姓,拿了本论语,你都不会断句,如何读得懂? 四书五经,之所以成为万金油的课本,就是因为可以随便注释,不同的断句,分析出不同的意思来。而注释权掌握在大儒手中,再往上掌握在中枢手中。 只背会上面的文字,根本没用。 考的是注释,是理解。 而用汉字注音,很早就有了。 甚至,罗马字母注音也有了,宫中藏书阁的典藏本里,就有罗马字母注音。 注音简化,让百姓看得懂文字。 那岂不是挡了读书人的道? 朝臣当然不高兴了。 “好办法!” 朱祁钰看向王越:“王越,你这个想法非常好,只要让百姓懂了注音,就能读懂书籍了。” “就算读不懂圣贤书,那民间的话本、戏曲,总能读懂几本。” “读了书,便懂了礼仪,才知道天地君亲师,这个主意出的好!” “微臣不敢担陛下称赞。”王越不悲不喜,经历了山东事之后,断了条腿,人变得非常沉默。 至于天下读书人怎么想?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本官就想往上爬。 “说到话本,朕觉得三国演义、水浒传,也算不得什么,由翰林删减一番,便直接解封了。” 皇帝太跳脱,群臣有点跟不上皇帝思路。 “陛下,这两本书,有劝人造反情节,不利于维护统治啊。”马瑾直言不讳道。 “马瑾,你看过没?”朱祁钰问。 马瑾讪笑着点头,他这么大岁数了,专挑看。 “你看完,可有造反的念头?”朱祁钰问。 “微臣不敢有这叛逆想法!”马瑾磕头。 “那不就完了,不过看个热闹罢了。” 朱祁钰道:“如三国演义,维护汉室正统,大明就是汉室,劝人维护汉室正统,有什么不对的?” “就让翰林院,酌情删改,加大忠君报国的篇幅,宣讲一些为国为民的好事。” “再让教坊司、钟鼓司,编些忠君报国、报效国家、效忠君上的小曲儿,让百姓们听得懂,推广下去,全国各地都唱。” 这想法靠谱。 “臣等遵旨。”百官叩拜。 “河西该兴文脉,湖广云贵也该兴文脉,从南孔或北孔中,拆分出一支,去贵阳,教化当地生员!” 朱祁钰淡淡道:“之前提到湖广,湖广乃天下中心,朕自然在乎,过一段日子,朕自然要建设。” “李震正在整军去江西,如今京畿的匪类基本清除。” 朱祁钰开口:“朕打算派杨信的虎豹军,往福建方向走,沿路清缴土匪山贼,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您派兵清缴土匪是假,震慑东南诸王才是真的! 您的诏书下了半个月了,天下诸王迟迟不动身,您感觉被打脸了,所以派两军出征剿匪。 其实是给东南诸王看的! 再不老实听话,你们就是匪,全都给缴了! “西北便不用了,朕让范广动手。”朱祁钰道。 虎豹军框架刚搭建起来,兵丁尚且不足,沿途正好挑一些凶悍的匪类入军,差些的淘汰掉,充劳役去。 京中愿意从军的不多,四军总共招了四万余人,便招不到了。 这次京畿大剿匪,倒是收了些作战精悍的匪类,充入各军,罪大恶极的凌迟,其余的都送去宣镇,充作苦力。 “陛下,白眊、背嵬两军,必须返回京师,驻守京师,不能轻易动弹。”胡濙道。 “老太傅放心,朕会派人传旨,令那两军回京的。” 当初计划征召七万人,朝堂征召一万人。 朱祁钰赐下军号为玄甲。 总兵本来由龚永吉担任,龚永吉被调去怀来,就由张固担任总兵。 这支军队,被牢牢攥在文臣手里。 朱祁钰并不在意,这支玄甲军,只有一万人。 “诸卿莫忧,就算鞑靼来攻,也不必担心,太保给朕上了密奏,说在山东顺利推进,已经押解山东官吏入京了。” 朱祁钰道:“山东官场清除,需要中枢的人补全啊,仅靠林聪一个人,撑不住偌大的山东!” “诸卿有什么人选,都说说!” 群臣立刻明白了,皇帝这是要将清理干净的山东,抓在手心里啊。 他相信的人,必然都是军机处的人。 提及山东,王越脸色并不好看,却只是低下头。 这段日子,他承受很多不该有的嘲讽,他的心态,正在慢慢改变。 若无残疾,主政山东的人,应该是他。 此刻,他幽幽长叹,化作一声无可奈何。 “有没有自告奋勇的,想去山东历练一番的?”朱祁钰问。 去了山东的,必然是陛下铁杆。 “陛下,微臣愿意去!”马瑾挺身而出。 他不喜欢中枢的氛围,早朝、早朝、早朝,做不了一点实事,每天勾心斗角,他想去地方,做一点实事。 “嗯,马瑾不错。” 朱祁钰对马瑾十分满意;“但是,马瑾,你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太医说你身体不佳,你不许去。” “在京师给朕好好调养身体,等调养好了身体,自然有你大放异彩的机会!” “微臣谢陛下厚恩!”马瑾恭恭敬敬磕头。 “这话,朕不止对马瑾说,是对满朝的老臣说的,都给朕好好调养身体,不许死了!” “朕还要开疆拓土,再造盛世呢!” “你们,要帮着朕,看着这大好盛世!” 朱祁钰站起来。 百官叩拜。 “年轻人,勇敢一点,去山东历练一番。”朱祁钰就差点名了。 “微臣愿意去!”朱英站出来道。 朱英也是允文允武,名臣良将的种子,朱祁钰对他寄予厚望。 “朱英啊,你去朕是舍不得的。” “当初,你资历不够,被朕越级提拔入中枢,于你官途有害。” “这次你能去山东也好,去做山东布政使。” “辅佐林聪,大治山东。” 朱祁钰允准了。 见朱英第一个出头,就谋求了布政使当,不少人跪下,愿意去山东。 朱祁钰点了几个人,都去山东。 “尹直、丘濬都是朕的爱才,也去山东,再从进士中,多挑些人,主政山东。” 朱祁钰认真道:“朕将山东,交给你们了!” “朱英,朕要看到一个富庶的山东。” “能不能做到?”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若无掣肘,微臣可在三年内,使山东大治!”朱英认真道。 “何为掣肘啊?”朱祁钰问。 “上级不胡乱指挥,下级听从微臣之命,便无掣肘,微臣敢立军令状!”朱英慷慨道。 这人胆子是真大啊,就差说林聪不许瞎指挥。 “哈哈哈,林聪虽是督抚,但朕准许你,让他不胡乱指挥你,朝堂上也不给你增添负担。” 说到这里,朱祁钰看向文武百官:“朕向来如此,放手权力,便完全放权,绝不瞎掺和、乱指挥!” “外行乱指挥内行,绝对是兵家大忌,也是为政大忌!” “朕都不瞎指挥,朝臣谁敢?” “朱英,朕给你最大的权限,让你在山东内部随意折腾,朕一概不过问。” “朕只要看到成果,够不够?”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微臣敢立军令状,若治理不好山东,请陛下诛微臣九族!”朱英高声道。 “好!豪气!” 朱祁钰大笑:“你们还有谁,有朱英的豪气?朕也给你们一地,去治理!” 王越、耿九畴、白圭、项忠、寇深等都站出来。 “看看,这就是大明的气节!” “朕这皇帝有气节,朝臣就有气节,大明百姓也有气节!” 朱祁钰笑道:“朕今日心情甚佳,刚好,云南进献了一批新木料,便由诸卿先挑,挑好的给自己建宅子用,都是重建宫城的木料,俱是绝佳木料啊。” “臣等不敢逾制!”百官跪在地上。 “挑些不逾制的用,都是朕赏赐的,无伤大雅。” 朱祁钰道:“退朝。” 刚到勤政殿,冯孝小心翼翼禀报:“皇爷,郑王上表,正在来京师的路上。” “郑王?”朱祁钰微微皱眉。 那个性情暴戾的郑王叔,居然第一个入京,倒是有点意思。 朱祁钰伸手,要看看郑王的上表。 郑王是朱瞻埈,乃是仁宗皇帝次子,母为李贤妃,宣德四年就藩凤翔府,正统八年改封怀庆府,一直至今。 这位郑王,可以说是近亲中的诸藩之长。 虽然不如彘墡,也没有彘墡母族势力强大,但在封地上,也是屡屡打死人,屡教不改。 仗着是皇叔,胡作非为,不把朝堂放在眼里。 没想到,他这次卖了个乖,第一个入京的,看来平时莽撞暴戾,都是他装出来的,哼。 定时章节!求订阅! 本章完 第130章 皇帝的话,得反着听! “朕杀了彘墡,导致天下诸王疑朕!” 朱祁钰捏着奏报,喃喃自语:“认为朕不顾念亲情,犹如当年的建文!” “刚刚登基,便对亲叔叔下手!” “朕何尝不是,为了皇位,烹了亲叔叔。” “他们背地里估计都在骂朕,刻薄寡恩,不配为帝!” “要不是太宗、先帝,连番削藩,藩王手中的兵权越来越少,恐怕他们早就起兵靖难了!” “如今朕诏天下藩王入京,自然不愿意听朕的话喽!” “不听话啊……” 朱祁钰目光愈发阴鸷:“你们不入京,朕就逼你们入京!” “有胆量就造反,朕等着!” “朕可不是先帝,先帝只是还为汉王建了逍遥城,过了很久才烤死他!” “更不是太上皇,太上皇生来软弱,全身污点,犹如从粪坑里爬出来一般。” “朕谁也不是!” “落到朕手里,朕烤死你们满门!” “伱们和孔氏一样,享受百年先祖遗泽,也到了你们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这天下,是朕的,不是你们的,朕尚且不能享受享乐,尔等有何资格呢?” 朱祁钰喃喃自语。 勤政殿的太监们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戳聋,皇爷暴露真实心思的话,他们听了就是死罪! “朕诏你们入京,你们以为,是要杀光你们了?” “以为朕没有儿子,就能为所欲为了?” “江山都不要了,是吗?” “朕在你们的心里,是魔头吗?” “既然知道害怕,为何还处处和朕作对呢?” “真是矛盾啊。” “倒是郑王懂事,摸清了朕的脾气。” 朱祁钰冷笑。 皇族,哪有真傻的。 郑王之所以顶着暴戾的恶名,是因为当年仁宗皇帝突然崩逝,宣宗皇帝却在南京,便由郑王朱瞻埈和襄王朱瞻墡监国,等待宣宗皇帝回京继位。 彘墡是宣宗皇帝亲兄弟,是张太皇太后亲儿子,郑王的母亲和张太皇太后不睦。 后来,宣宗皇帝亲征,他又和彘墡监国。 因为两度监国,又是次子,难免容易让人多想。 郑王深谙自保之道,回到封地,便时常鞭笞百姓至死,恶名连连,宣宗、漠北王都训斥过他,甚至改封地,还派了御史周瑛管教他。 郑王才消停下来,他也顺利熬死了张太皇太后,得以全身而退。 如今,皇帝诏天下诸王入京,他敢为天下先,第一个入京,可见这份睿智。 仁宗的子嗣,只剩下他一个了。 聪明人,不外如是。 “郑王入京,便入住宗人府,不必大费周章,也不必叫外人知道。”朱祁钰想试试郑王的忠心。 朱祁钰服了汤药,开始批阅奏章。 最近奏章实在太多了,他只看贴黄,都要看到半夜,整个军机处、司礼监,都忙到不行。 军机处把翰林院所有翰林招进来了。 本来京中进士要多少有多少,但皇帝能折腾啊,都派去天下各地了,连举人都没多少了。 不得不从南京诏进士、举人入京。 干脆,朱祁钰让国子监,举荐几个佼佼者入军机处。 第一个举荐的就是李东阳。 陈询是懂皇帝心思的,知道皇帝看重李东阳。 问题李东阳才十岁啊,如何处置朝政? 朱祁钰拒绝了,让国子监举荐岁数大的监生,让他们入军机处,做些搬送奏章、查找奏章的苦活。 贴黄,可不是他们能做的,每一个负责贴黄的进士,都是朱祁钰精心挑选过的,其他人,只是负责打下手。 军机处忙,司礼监更忙。 司礼监被反复清理后,所剩人员不足原有三成,却要负担全部奏章的批红工作,忙到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朱祁钰只能让侍讲学士,去内书堂教导太监。 填补司礼监人才。 “今年虽有科举,可再开一恩科,广收人才。”朱祁钰下定决心,太缺人才了。 “皇爷,董公公求见。”趁着朱祁钰休息的间隙,冯孝小声禀报。 “这茶不错,谁泡的?”朱祁钰放下茶碗。 “回皇爷,是奴婢泡的茶。”林钰跪在地上。 朱祁钰点点头:“再给朕泡一壶,让董赐进来。” 林钰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经历了人情冷暖之后,她人变得十分沉默,不再像以前那般,羡慕嫉妒恨都写在脸上,喜怒形于色。 董赐挑开帘子,进来跪在地上行礼。 “皇家商行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朱祁钰让他起来:“朕宣你来,有两件事交代你,其一,是想把纺织厂,开到河套去;其二,是要赶制一批棉衣,给边军穿。” “奴婢不敢受皇爷夸赞,此皆是皇爷庇护之功!” 董赐恭恭敬敬的磕头:“皇爷,这河套恐怕不适合开纺织厂。” “怎么说?” 董赐道:“请您听奴婢慢慢说。” “这纺织有南松江,北潞安,衣天下的说法。” “而这棉纺织,更有楚中的江花,山东的北花,余姚的浙花富有美名,民间都喜欢买这边的品牌货。” “奴婢这纺织厂,刚开办的时候,根本没办法纺织。” “奴婢请了些南方的织工,她们说北方天气干燥,棉线易折。” “幸好有手巧的织工,想出个法子,挖地窖,利用地窖中的湿气,进行棉纺织,才有了今天的工厂。” “奴婢虽然没去河套,但也知道河套气候恶劣,怕是很难进行纺织的。” “皇爷,您可能并不清楚,丝纺、棉纺,皆不是普通百姓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就说京中百姓,一年到头也就换一套衣服,这还是家境不错的,若是穷困些的,可能几年都不换衣服。” “河套穷困,如何买得起昂贵的棉织品?” 董赐实话实说。 西北穷困,是朝野共识。 新收复的河套,恐怕比西北还要穷困一些。 “你说的对!” “河套穷困啊,确实买不起好衣服。” 朱祁钰喃喃自语:“总不能朕给他们花钱买?天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给河套人买了,其他省份的人,发不发钱?” “都是汉人,怎能厚此薄彼呢?” “对了,毛纺织如何?河套半耕半牧,盛产羊毛,完全可以发展毛纺嘛!” 朱祁钰灵光一现,毛衣呀,又保暖价格又低廉。 还能让河套百姓营收。 若行得通,辽东、西北,毗邻草原之地,都可以发展毛纺织啊! 董赐满脸懵:“皇爷说的是毛毡吗?” “用羊毛编织的衣服。”朱祁钰比划。 羊毛还能制成衣服? 董赐摇了摇头:“皇爷,这个奴婢闻所未闻,奴婢这就回去问织工,说不定织工就知道呢。” 朱祁钰也不会织毛衣啊。 “羊毛纺线,听说过没有?” 董赐摇摇头。 朱祁钰火大:“叫个懂织工的,进宫!” “求皇爷恕罪!”董赐吓得连连磕头。 “起来,去宣几个织工入宫,朕跟她们说。” 朱祁钰想着,在河套地区发展毛纺,以毛纺控制草原上的羊群,吸引内地商人放眼草原,进而实控草原。 很快,四个织工进入勤政殿,礼节很不标准。 路上太监教了她们很多遍,进了勤政殿就忘记了。 朱祁钰懒得计较:“你们都是成熟织工,朕问你们,可有办法,用羊毛纺线?” “回、回皇爷的话,奴婢小时候,家里穷,俺娘用羊毛给俺做了身衣服,一点都不保暖,还扎得慌……” 一个织工小心翼翼道,称呼完全错乱。 “能否纺线?”朱祁钰又问一遍。 她点了点头:“能。” “你母亲是如何制衣的?”朱祁钰又问。 “跟编筐似的,编成布袋子,然后就披在身上,就是衣服了。” 她傻乎乎地回答:“皇爷,毛线易断,又不能裁剪,编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不能动弹,乱动的话就坏了。” 能纺成线就好。 “你们也都用过毛织品吗?”朱祁钰问其他三个织工。 都点了点头,说了一堆毛织品的缺点。 和棉织品比起来,毛织品就是渣渣。 “确实缺点多多。” 朱祁钰和颜悦色道:“那你说说,你娘给你编织的毛衣,保暖吗?” “啊?” 那织工张了张嘴,仔细想一下,竟点点头:“那年冬天特别冷,奴婢却一点都没感到冷,俺哥俺姐都羡慕俺哩。” “你叫什么名字?”朱祁钰问她。 “回皇爷的话,俺叫三娘,俺姓孙。”这织工嘴快。 真是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飞。 冯孝、董赐拼命给她使眼色,要自称奴婢,你可倒好,动不动称俺,在皇爷面前,你敢称俺?活腻味了! 但朱祁钰并不恼怒,反而笑盈盈道:“看看,保暖,这不就是好处嘛。” “你们知道,在北方,天气比京城更冷。” “他们需要更暖和的衣服。” “所以,朕想着,若能用羊毛纺线,编织成毛衣,不说穿得多舒服,起码不会有人被冻死了。” “而且羊毛便宜,普通百姓能穿得起。” “你们说,朕说的对不对?” 朱祁钰笑着说。 她们全都点头。 孙三娘有些哽咽:“您真是个好皇帝。” 朱祁钰不以为意,道:“那这样,朕让你们厂,在闲暇时间,把毛衣编织成功,你们可能做到?” 她们傻傻点头,并不知道点头意味着什么。 朱祁钰也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世面,说话颠三倒四,也不太懂皇帝的话。 “孙三娘,你可成亲?” “俺早就成亲了,娃都有三个了!”孙三娘咧嘴傻笑。 “你男人在做什么?” 孙三娘却恭恭敬敬磕个头:“都亏了皇爷天恩,招俺男人入军,俺男人在无当军里,俺家也是军户。” “为国效忠,是好事啊!” 朱祁钰笑道:“那你想不想,让你男人,当把总?当将军?甚至,封伯封侯呢?” “俺想都不敢想,俺家本是宛平县农户,逃荒逃到京师来的,能在京师安家,已经是皇爷天恩了,哪敢再有奢求?” 这女人,看着傻乎乎的,其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提到好处,就是天恩浩荡了。 这是市井小民的普遍心思。 朱祁钰笑道:“只要你们,能把毛衣给朕编织出来,推广下去,朕不止给你们赏赐,还直接升你们男人的官儿!让你们孩子考科举,以后做官儿!好不好?” 一个官儿,就让四个织工沸腾了。 “董赐,传令下去,所有皇家商行的织工,能编织出毛衣来,朕就封她男人的官!” 朱祁钰道:“这编织毛衣,不用机器,用的是织针,这么长的铁针,用胳膊夹着用,手工织针才能编织出来柔软御寒的毛衣。” “皇爷,奴婢一定编织出毛衣来!”董赐看出皇爷心思急切,就知道这是大功一件。 “董赐,你能做出来,朕就赐你一枚铜符!” 朱祁钰淡淡道:“织出来的人,去河套做毛纺织厂的厂长,无论男女,都赐下铜符一枚!” “奴婢必不负皇爷厚望。”董赐恭恭敬敬磕头。 让孙三娘等织工离开,留下董赐。 “董赐,如今内帑不缺钱了,纺织厂也迈入正轨。” “朕听你禀报,刊刻厂做得也不错,朕解除了一批,都交给你们刊刻厂刊刻。” “再开个造纸厂,改良纸张。” “不必做高端宣纸,做一些贫民百姓能用得起的纸。” “朕知道,百姓家上厕所,尚须用厕筹。” “若有便宜的纸,就能取代厕筹了。” 朱祁钰道。 董赐却跪在地上:“皇爷万万不可,珍贵的纸张,怎么能触碰那等腌臜事呢?哪怕纸张再便宜,也决不允许被玷污!” 他是内书堂出身,是懂学问的,他把圣贤书奉为神明。 而纸,对读书人来说,有如神明一般,不肯玷污。 “朕只是打个比方……” “皇爷,比方也不行,有多少贫苦地区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张纸。” 董赐流出眼泪:“若没有进宫,奴婢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圣贤书,不读圣贤书,如何懂做人之礼?” “皇爷开造纸厂,想让贫民用得起纸。” “奴婢心里一万个开心,哪怕有一天,纸张遍地可见,奴婢也决不允许有人糟践、玷污!” 董赐拼命磕头,十分委屈。 “是朕说错了,成不?” 朱祁钰忽略了这个年代,一纸难求是常态,连些富户家的生员,学习练字,都舍不得用宣纸,用的不过是些廉价的草纸,用完还舍得扔,留下来珍藏。 “皇爷无错,是奴婢该死,求皇爷打死奴婢!”董赐泪流不止。 “好了,不说这事了。” 朱祁钰看到董赐的赤诚,便继续道: “造纸厂必须开起来,内帑花钱撑着,改良用纸。” “朕希望,天下百姓,都用得起纸!” 朱祁钰更希望,全民能够学习。 “奴婢深感皇爷爱民之心,您之愿景,定能达成!”董赐跪在地上。 “最近,天下商贾入京城,对皇家商行,有所冲击?”朱祁钰问他。 “皇爷,若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皇家商行谁也不怕;若是他们不本分,有皇爷撑腰,奴婢让他们后悔入京。” 董赐很有信心。 朱祁钰对董赐很满意,叮嘱几句,便让他出去了。 一步一步来,不要着急。 奏章又处置到深夜。 朱祁钰有些疲惫,让谈氏过来,给他按魔,纾解身上疲劳。 朱祁钰闭着眼睛,身体舒服些了。 “谈氏,你父亲想去山东,你作何想法?”朱祁钰问。 谈允贤脸色一变:“陛下,妇寺不得干政……” “是你亲生父亲,说说无妨。”朱祁钰笑道。 “回禀陛下,若是妾父是以朝中官员的名义去山东,臣妾并无异议;若是妾父,以外戚之名去,臣妾担心……” 谈允贤不敢说透,其实不希望父亲以外戚身份招摇过市的。 她确实只是选侍,但皇帝后宫里只有两个人,她又是皇帝最近纳的,朝野上下,都知道,谈氏很得皇帝宠爱。 谈纲家门,早就被踏破了门槛。 一切,都在朱祁钰的掌控之中,谈纲和谁见了面,说了什么,他都知道。 谈纲此人,本事没多大,倒是会趁机巴结啊,听说他经常和胡一宁谈诗作画,以前又是李贤的座上宾,如今和耿九畴勾勾搭搭。 都是朝堂重臣,倒是会巴结啊。 “朕已经允了,你父想做出一番功业,朕总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他。” 朱祁钰不动声色:“他离开京中,想让你兄长谈一麟入军机处,你怎么看?” 谈允贤的手软了一下,心脏嘭嘭直跳。 朱祁钰睁开眼睛。 “臣妾失神,请陛下恕罪!”谈允贤磕头。 “无妨,继续。” 朱祁钰闭上眼睛,很享受:“说说,你怎么看的?” “臣妾以为不可。” 谈允贤斟酌措辞:“臣妾乃妇人,不懂朝政,但也知道。” “入军机处的人,皆是朝中俊才,乃是陛下您一手提拔进来的。” “从来没有主动请求进入的先例,妾父如此大胆,请陛下治他不敬之罪!” 说完,小心翼翼地按着,生怕惹得皇帝恼怒。 “哈哈,动不动就治罪。” “朕对同宗兄弟不好,对驸马亲戚刻薄,如今对外戚也是横档竖拦,以利益视之,民间都骂朕刻薄寡恩呢。” 朱祁钰叹了口气:“朕这骂名啊,怕是要背负着,进入史书里了,后世人看到朕,一定会骂朕是暴君。” “朕想着,便从了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谈一麟也是你亲哥哥,你在宫中用心伺候朕,朕甚是满意。” “不妨就破一次规矩,允了他。” 噗通! 谈允贤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求陛下不能破例,绝对不能破例啊!” “臣妾娘家何德何能?竟让天子破例?” “而且,臣妾位分不过选侍,连贵妃的父亲,都被流放,臣妾父亲兄弟,能在朝中效力,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怎么还敢逼求天子破例?” “臣妾,恳请陛下,流放谈一麟,不许他回朝!” 谈允贤拼命磕头。 皇帝的话,你得反着听! 他说要破例,就说明他心里有怒,只是碍于谈允贤,没直接说出来罢了! 倘若谈允贤应了,今晚就会被打发进入冷宫。 她的家人,都会被流放去河套、或者辽东! 他不需要一个不懂规矩的女人。 即便这个女人医术惊人,也不许触碰他的底线。 谈允贤在宫中日子不长,却渐渐摸清了皇帝的脾气。 他赏的,你才可以要,他不给,谁也不许抢。 他对有功的百官尚且如此。 何况无甚功劳的外戚呢! 谈纲区区三甲进士,借了女儿的风头,平步青云,有什么资格和于谦、和范广、和胡濙等功臣相提并论? 连朝中的李贤、林聪,都相距甚远。 朱祁钰怎么可能因为他一个人,就坏了规矩呢! 军机处还值不值钱了? “起来,一家人说话,你哪来这么大的规矩?” 朱祁钰睁开眼皮子:“朕这不是问问你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流放流放,你怎么比朕还暴戾?” “接着按。” “谈纲也是有才的,谈一麟朕也见过,是个读书种子,提前擢用了,也无甚关系。” 朱祁钰和颜悦色。 但谈允贤却哭了出来:“规矩就是规矩,如何可随意破了?” “谈一麟有本事,就自己挣个进士出来!何必蝇营狗苟,让臣妾难做!” “陛下对臣妾宠爱非常,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又重用妾父、妾伯父,谈家因此而成为京中显贵,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陛下,臣妾就是生气,谈一麟不争气。” 她演技不到家。 朱祁钰看穿了,不过,人非草木,谁能不在意自己的亲人呢? 他嘴角翘起:“好了,别哭了,你父亲谈纲、伯父谈经,都是人才,既然你希望你兄长谈一麟,以本事显贵,那么朕给他个机会。” “去河套,河套正值缺人,去河套的举人,尚能多参加一次恩科。” “虽说他连举人都不是,但也可以考取了举人之后,参加下一次恩科。” “这样一来,你对你父亲也有了交代。” 朱祁钰笑着看向她。 谈允贤脸色一白! 这就是,求官的下场! 被一脚踢出京中,去河套吃苦去了! 河套还在打仗啊,又没有家族庇佑,空有出身,却没有功名傍身,到了河套,岂不处处受制? 这就是皇帝的答案。 朕不给你的,谁也别想要。 当朕的外戚,得吃别人不能吃的苦,否则,别浪费粮食了,上路。 “臣妾谢陛下天恩!”谈允贤赶紧谢恩。 但她那一瞬间的脸白,朱祁钰看在眼里。 朱祁钰正色道:“谈氏,朕这不是给他罪受,是磨砺他。” “你应该知道,朕守住河套之决心,朕让人在贺兰山,建正一道道观,建隆善寺,又拆分出西孔,就为了彻底控制河套。” “所以安全不必担心。” “那里,是一张白纸,朕来做这画家,而去河套的人,就是画手,随着朕的心意作画。” “他们能得到最好的历练,迅速成材。” “又能开恩科,多一次科举机会。” “这些人从河套回来,就会成为朝中的中流砥柱,成为朕的肱骨重臣。” “所以,朕不是折腾他,是给他机会,明白吗?” 谈允贤跪在地上,恢复了神采:“臣妾谢陛下关爱之心。” “等咱们有了孩子,朕也把他送去边关历练,逆境才能出人才啊,朕是偏爱谈一麟,希望他能成为,你在宫外的支柱。” 朱祁钰安抚她,拉着她起来。 “臣妾谢陛下。” 朱祁钰拉她起来:“等他们离京之前,朕让他们入宫,你们见一面,过些日子,让你母亲入宫,陪伴你一天。” “臣妾谢恩。” “私底下,没必要总谢恩、谢恩的,你跟朕是一家人。”朱祁钰笑着说。 谈允贤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又聊了一会,便让她回宫了。 待她走出勤政殿,朱祁钰眸中森寒:“冯孝,明日让太医入宫诊脉,谈氏开的药,让太医看一看。” 噗通! 冯孝吓得跪在地上。 皇爷的心里,谁也不信啊! 皇帝担心谈允贤因为谈一麟之事,暗恨皇帝,所以让太医盯着。 “到了河套,让原杰好好磨砺谈一麟一番,让他成材。”朱祁钰对谈纲索官十分不满。 你女儿不过区区选侍,就真当自己是外戚了? 若成了皇后,你岂不要上天? 杭昱是这样,唐兴也是这样,不想进士出身的谈纲还是这样! 这人呐,在权力面前,都不如一条狗。 冯孝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伺候朕安枕。” 不知何时,伺候皇帝安枕的太监,增加到了十六个人。 以前皇帝轻装简行,现在排场极大,跟随的人数巨多。 不是皇帝追求排场。 而是,他不信任任何人。 人多眼睛多,才不是一条心的,才能被皇帝完全掌控。 翌日,早朝路上,冯孝禀报,山东官员被押解到京了。 走进奉天殿。 “山东又传来好消息啊!” “于太保犁清山东官场,斩断山东上下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正在剿匪。” “用不了多久,山东就一片朗朗乾坤。” “于太保也能北进,移镇辽东了。” 朱祁钰声音激昂:“范广也有好消息,之前驱赶走的牧民,范广又给招了回来。” “西番也愿意留在河套上繁齿。” “处处都是好消息啊!” 百官叩拜,歌功颂德。 “来人,把裴纶押上来。”朱祁钰话锋一转。 很快,身穿官袍,却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裴纶,蓬头垢面的踏入奉天殿。 裴纶跪在地上,仿佛失去了魂魄。 王越看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想亲手报仇! “裴纶,朕尤然记得,你不畏权贵,敢于直言的样子。” 朱祁钰眼神玩味:“却没想到,你一直都在骗朕啊!” “老臣从未骗过陛下!”裴纶满脸悲凉。 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就被于谦给一锅端了。 山东上下官吏,官员和吏员,都被押解入京。 “照你这么说,在山东做得不错喽?”朱祁钰问他。 “老臣无愧于心。”裴纶磕头。 “好一个无愧于心啊!” 朱祁钰站起来:“你无愧的是狼子野心!” “朕问你,枯水期,山东为何会大涝?” “朕再问你,张鹏是怎么死的?王越是怎么残疾的?” “你告诉朕!” 裴纶嘴角嗫嚅:“是非曲直,俱在人心,老臣向来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陛下……” “够了!” 朱祁钰陡然爆喝:“朕问你,张鹏是怎么死的?回答!” “老臣不知道!”裴纶咬死了,就是不知道。 “那山东为何会大涝?” “此乃天灾也,非人之罪!”裴纶狡辩道。 “那用不用朕下罪己诏啊?”朱祁钰目光灼灼。 裴纶磕头:“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反正什么事都跟你无关,对吗?” 朱祁钰笑了:“什么事,能一推干净,都跟你无关,你是天底下最清白的官员,对吗?” “来人,把裴弘提上来。” 裴纶脸色一变,裴弘是他儿子,是举人出身,如今正在国子监学习,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 “陛下,此事无关家人……” “你倒是天真,做了错事,还无关家人?想得美!” 朱祁钰冷哼:“你不是不承认吗?朕让你亲手凌迟你的长子!” “若你还不招,你还有次子,三儿子!” “都杀光了,还你们监利裴氏满族!” “今天朕就陪你在这里杀!” “杀到你说真话为止!” 朱祁钰直接耍无赖。 裴纶拼命摇头:“陛下,屈打成招,这是屈打成招啊!” “你不也是这样逼王越的吗?” 朱祁钰怪笑:“别解释了,朕没工夫听你废话!赐刀给他,让他杀!” 裴弘被绑着带上了大殿,放在裴纶脚下。 裴纶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刀。 他下不去手啊。 “陛下乃明君,如何能屈打成招呢?”裴纶嚎啕大哭。 他恨不得直接哭死过去。 “裴纶舍不得凌迟自己的儿子,来,把裴弘的绳子解开,让他凌迟他爹。” 朱祁钰目光闪烁。 没错,朕就是报复! 你不是心心念念太上皇吗?你不是数次上书骂朕吗? 好,这就是你的下场! “陛下,晚生冤枉啊!”裴弘哭得更厉害。 “聒噪!” 朱祁钰点名:“程信,你来动手。” 程信脸色一白,您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聋了?还用朕再说一遍吗?”朱祁钰眸光森寒。 程信颤颤巍巍地捡起了刀。 他不会杀人啊。 可裴纶本就是罪人,杀了他,能洗清自己,也不错。 裴纶见程信捡起了刀,立刻惊呼道:“臣招了!招了!” 程信眼睛一拧。 我刚想借你的狗命洗清我自己,你就招了? 专门和本官作对是不是? 程信一刀劈在他后背上,使劲一拉,鲜血一片。 他又把刀刃横放,又狠狠一拉,在裴纶刀背上,划出一个十字。 “啊啊啊!” 奉天殿里传来裴纶的惨叫声。 朱祁钰就喜欢看狗咬狗,尤其是漠北王的走狗们,互相撕咬。 “老臣招了,别、别……啊!”裴纶惨叫。 反正皇帝不喊停。 程信就不会停手,来回划,本就破烂的官袍,被划得满身都是伤口,鲜血淋漓。 他儿子裴弘看傻了。 这是天下读书人心心念念的奉天殿,竟是这样的? 简直是刑场啊! 关键,受刑的是他亲爹啊,作为布政使大人的儿子,嚎啕大哭,被吓坏了,连求饶都不会了。 “好了。” 朱祁钰摆了摆手,让程信退下。 程信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带血的刀刃,还给侍卫。 “裴纶,说。” “是、是孔承贞,是孔承贞!” 裴纶什么都不敢隐瞒了,刀剑加身,才知道痛苦。 他也想扛啊,问题是程信把他全身划破了,也不死啊。 本来他身体不好,以为折腾这一趟,也就死了,死在奉天殿上,皇帝心里再恶心,也得给他个身后名。 奈何啊,就是不死。 “孔承贞勾结陈循,才有的山东大涝!” 裴纶说出来了。 现在都不求活命了,能死个痛快,就知足了。 “孔承贞?派人去抓!” 朱祁钰问:“就一个陈循吗?在朝堂上,还有谁和山东有勾连?” 裴纶摇头说没有了。 还不老实? 朱祁钰唤了一声:“程信。” “微臣在!” 程信从侍卫手中接过刀,狠狠拉在裴弘的身上,担心把裴纶弄死,干脆祸害裴纶的儿子。 裴纶嚎啕大哭,大家都是太上皇的人,相煎何太急啊! “有李贤!” 裴纶不敢隐瞒了。 果然,李贤要不是孔家的保护伞,不然为何将女儿嫁给孔弘绪呢? “派人去辽东,抽李贤三十鞭子!” 朱祁钰没直接要了李贤的性命,这让李玠松了口气。 李贤还有利用价值,等没了的时候,就凌迟了。 “还有谁?”朱祁钰又问。 “真没了!就算有,老臣也不知道,孔家知道!您去问孔家!”裴纶豁出去了。 朱祁钰也不能杀孔家的人啊。 都是圣人子孙,他敢动吗? “你倒是会推诿啊,知道朕不敢动孔家,就拿孔家当挡箭牌啊!” “哎呀!” “被你预料中了,朕不敢动孔家啊!” “朕这朱家,是要饭的出身,孔家祖先是圣人啊,朕哪敢对孔家动手啊。” 朱祁钰长叹口气:“再说说其他人,不要提孔家了!朕怕孔家!不敢招惹!” “求陛下息怒!”百官叩拜在地上。 都知道,皇帝要怒了。 这怒火难道真要对着孔家去吗? “啊!”裴弘一声惨叫,打破了奉天殿的诡异气氛。 程信为了给皇帝出气,割了裴弘一刀。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裴弘大呼冤枉。 却没发现,朱祁钰看他的眼神愈发冰冷:“朕命你去做山西布政使,你却和孔家同流合污,怎么?孔家是山东的土皇帝,你裴纶要当山东的真皇帝吗?” “老臣绝对不敢啊!” 裴纶哭个没完:“老臣去山东,也想做出一点政绩来啊,老臣自小读圣贤书,父亲亲自教导,老臣也想构建圣贤书里的大同世界啊!” “奈何啊!老臣去了山东,除了同流合污,还能做什么啊?” “陛下,老臣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山东尾大不掉,不听老臣的呀!” “其他各省,有致仕的高官,有士绅,也就这样了。” “但山东不一样啊,有孔家,有流匪,那些士绅和孔家抱团,老臣也想改革,可谁听老臣的啊!” 裴纶嚎啕大哭:“求求陛下,还山东一个朗朗乾坤!” 这是个聪明人!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了给子孙留一条活路,顺着皇帝的话头说,让皇帝痛快。 皇帝不是说了,不敢动孔家嘛。 这回,他把罪名,送到皇帝面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孔家犯法,难道就能逃脱法律制裁? 朱祁钰嘴角翘起,不愧是老官僚,秒懂朕的意思。 “你说说,山东有哪些士绅,和孔家抱团?”朱祁钰寒声问。 朝堂一怔。 转瞬明白了,皇帝的目标不是孔家,而是山东士绅啊! 孔家迁居已成定局,去了辽东,就等于攥在皇帝手心里,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不公开,暗戳戳的死几个人,没人会查的。 皇帝的真正目标是山东的士绅。 可是。 天下士绅,不过是朝堂的韭菜,虽然近几年割不动了,但清洗掉一省的士绅,无非是换了一批士绅。 替换而已,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道理天下人都懂。 皇帝的更深用意是什么呢? 在生死面前的裴纶,却立刻懂了! 重建山东,缺什么? 缺钱缺粮! 不倾家荡产,给皇帝钱粮的,就是坏士绅,该杀! “陛下,老臣这里有一份名单,请陛下按图索骥,按名单杀即可,没有一家是清白的,老臣这里都有确凿的证据!” 裴纶献上一本奏章。 由冯孝呈上来,朱祁钰展开就乐了。 裴纶真是聪明人啊。 难怪他一直鼓吹太上皇,因为他早就看透了,朕坐不稳这江山,终究会回到太上皇的手上。 为了保命,裴纶言之凿凿送上的证据。 其实是一本空奏章! 想写谁的名字,就往上填,至于证据,厂卫抓人,需要证据吗? “都起来。” 朱祁钰面色缓和:“诸卿,裴纶说的,你们都听到了?” “山东烂成这副样子,难道朕还不整治吗?” “再不整治,这山东就不是朕的山东了!” “裴纶,身为布政使,却与山东士绅同流合污,搞烂山东官场,罪不容诛,但念及其献表有功,勒令其致仕,其监利裴氏,移民山东,无诏不得离开。” 裴弘瞪圆了眼睛,父亲究竟用什么办法,息了皇帝的杀意? 不止他诧异。 朝堂上下的百官都惊到了,皇帝向来杀人不手软,为何偏偏饶恕了裴纶? 当初,皇帝非杀裴纶不可,原因大家都知道。 裴纶数次上书陛下,请陛下还位漠北王,然后经常在家里写诗骂皇帝。 这样的人,早就被皇帝厌恶至极。 甚至,他还参与了暗害皇帝最宠爱的年轻人,王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活了呢? 原因,就在他上的那本奏章上! 上面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啊? 能治皇帝的铁石心肠? 胡濙却有点明白了,能让皇帝满意的,必然是一本空奏章,任由皇帝随便写名字的奏章。 这个裴纶,高明啊。 不过,依着皇帝对王越的宠爱,一定是把裴纶的狗命,留给王越杀呢。 今天晚上,裴家就会传出,裴纶愧对天下,无颜活下去,自杀的消息。 裴纶保住了家人性命。 皇帝得了宽厚的美名。 王越又亲手报了仇。 这个裴纶,真是厉害啊。 胡濙发觉,自己真的有些老了,跟不上年轻人思维了。 定时!求订阅! 本章完 第131章 你们不要圣人的脸,朕还要呢!赐爵文昌侯,建河西 皇帝最狠的,是移民监利裴氏去山东。 用裴家这口刀,对准山东士绅,逼士绅配合,把钱粮交出来。 也用山东士绅,对付裴家。 “带下去。” 朱祁钰低头看着空奏章,眉头拧起:“好个山东啊,官匪勾结,士绅抱团,唯独百姓受苦!” “找个匣子来,封好了,原方不动送到林聪手上!” “按照奏章上的名单抓!” “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没错,建设山东,不需要钱吗? 兴修水利,改造黄河不需要钱吗? 若都从内帑出,他朱祁钰又不是财神爷! 山东缺钱,就从山东出,太祖、太宗时,就拿天下士绅当韭菜,随便割,如今朕也拿他们当韭菜,开割。 不同意被割的,就做一颗死韭菜。 “把衍圣公请来。” 朱祁钰目光一转:“诸卿,犁清了山东,接下来就是治理山东了,朕给林聪派去了朱英等干将,重点就是治理啊。” “朕想着,治理山东,就要治理黄河。” “宋朝干的破事,朕都不想提了!” “提起来,朕都想把宋朝皇帝的庙给平了!把他们的庙建在黄河口,让他们在天之灵看着黄河!” “朕知道不能移庙,但是诸卿,朕不说出来,心里这口气出不来!” “年年黄河泛滥,把富裕的山东、河南、江淮,冲成了废地烂地,年年死人,土地种不出粮食来!” “朝堂是年年小修小补,年年往里面投入海量的银子!” “结果,年年灾害啊!年年死人!” “朝堂年年镇抚,究竟死了多少人,朕都不敢看数字!不忍心啊。” “所以呀,朕打算根治黄河!” 朱祁钰话没说完,耿九畴立刻道:“陛下爱民之心,微臣等感同身受,只是陛下,根治黄河的话,恐怕耗费甚巨啊。” “需要多少钱啊?” 耿九畴和其他几名重臣对视一眼:“微臣估计,怕是需要数千万两银子。” 嘶! 朝堂上倒吸一口冷气,内帑有了八百万两,皇帝已经为所欲为了。 而数千万两,顶大明多少年财政收入啊。 大家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数千万两,丢进水里,朝堂不受益,受益的不过是贫民百姓,试问那个皇帝愿意做这种蠢事? 朱祁钰也吃了一惊,这么多钱? “陛下,不止花费甚巨,恐怕夫役更甚。” “微臣虽然不懂治水,但也知道。” “修行河堤需要多少人力,恐怕要征召百万劳役,方能兴修黄河。” “而这些人,征召的不是一年半载,而是十几年,甚至二十年!” 耿九畴说的征召,是义务、无偿的。 “陛下,秦始皇强征天下役夫,导致大秦崩塌。” 白圭上前一步:“如今朝堂上,尚在减免夫役,平复百姓心中的愤懑不满,绝不能大肆征召夫役,增加百姓负担。” “可不征召夫役,如何根治黄河?” 耿九畴和他针锋相对:“白尚书,根治黄河,受益的是黄河两岸的百姓,朝堂完全是亏本的。” “哼,征召百万夫役,你就知道其中没有陈胜吴广?” 白圭冷笑:“江山社稷重要,还是百姓疾苦重要?” 士大夫也不装了。 毕竟皇帝喜欢做实事的大臣。 主要在一般问题面前,天下苍生自然是放在第一位的,若是有江山传承问题,朝臣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江山。 毕竟无论皇帝,还是朝臣,都是这江山的受益者,谁都不想砸了锅,吃不到饭。 “同样重要!” 耿九畴躬身道:“陛下,若是雇佣民夫的话,耗费的钱财恐怕要万万两。” 就是亿两。 朱祁钰看向被强诏入京的魏骥。 魏骥在景泰元年就致仕归乡了,如今被皇帝夺情启用,今年八十多岁了。本人更是尴尬,他有个学生,叫陈循…… 没错,就是被干死的陈循。 所以,他被启用的时候,他自己都震呆了。 “启禀陛下,耿尚书计算的差不多,若根治黄河,就要根治上游、改出海口等等,靡费众多。” 魏骥颤颤巍巍道:“若是雇佣民夫的话,恐怕需要亿两银子。” “陛下,这些钱不是一口气拿出来的。” “依照老臣治水的经验,想根治黄河,起码需要二十余年。” “分摊到每年的银子,五百万两银子就够了。” 二十年,每年拿出五百万两银子治水? 大明就一个黄河吗? 长江不泛滥吗?嘉陵江就消停吗? 其他地方就没有灾情了? 那些满口天下苍生的士大夫,此刻全都哑火,不敢说不治黄河,因为和价值观相悖,但是,绝对不同意治理。 朱祁钰也被吓到了,需要二十年啊! 上亿两! 每年拿出来五百万两,不能中断,足足二十年。 万一朝堂上有一个意外呢? “让朕考虑考虑。”朱祁钰打退堂鼓了,凭国内的钱,是不够治理黄河的,得把目光放到国外才行。 朝臣全都愣住了。 头一次见到,皇帝主动打退堂鼓。 魏骥叹了口气,他再次站在朝堂上,唯一的心愿,就是治水,看皇帝的意思,是不想投入了。 “给朕几年时间,给大明几年时间。” “朕一定会根治黄河!” “魏骥,你把你的治水经验,全都写下来,编纂成书,传于后人。” 明显,皇帝自己说的都没有气势。 魏骥知道,皇帝无非敷衍他罢了。 朱祁钰心情不顺,难道要先征倭国? 那得先解决沿岸的倭寇,再造大船,训练水师,摸清倭国的情况等等等,都得用钱啊! 朱祁钰愈发沉默。 这时,衍圣公孔弘绪进入大殿。 “衍圣公,来了?”朱祁钰看着他,眼睛直接就红了。 不能根治黄河,都是钱惹的祸! 山东的钱,都去哪了? 他盯着孔弘绪,眸光凌厉。 “朕问伱,孔承贞是你什么人?”朱祁钰问。 孔弘绪发现,奉天殿上十分沉默,气氛很怪异。 提及孔承贞,他就知道了,是山东的事! “回陛下,孔承贞乃是微臣族叔……” “是亲戚就好办了。” 朱祁钰眸现厉光:“这个孔承贞,勾连裴纶,沆瀣一气,搞乱山东,导致山东年年灾祸不断。” “孔弘绪,你说该怎么办?” 孔弘绪脸色一变:“请陛下重惩孔承贞!” “朕是问你怎么办!”朱祁钰盯着他。 “请陛下杀之!”孔弘绪发狠。 “哼!” 朱祁钰冷哼:“山东连年灾祸,朝堂耗费了多少钱粮赈灾?” “百姓流离失所,多少百姓因为孔承贞而死!” “杀一个人,就能补偿这些损失了?” “你想的倒是便宜!” 您几个意思?是要钱? 孔弘绪真是开了眼界了! 您是皇帝呀,读圣贤书的皇帝啊,怎么能张嘴钱、闭嘴钱呢?您是皇帝,不是臭商贾! “再说了,你们孔家是圣人的子孙,朕敢杀吗?” “杀了孔承贞,朕就得被天下读书人骂死!” “朕害怕,也不敢杀!” “但朕是皇帝,山东百姓的君父!朕不能不管他们!” 朱祁钰语气愈发冰冷:“孔弘绪,你是当代衍圣公,背负着先祖的贤明,是儒教的灵魂,是读书人心中的偶像,你说说,朕该怎么处置孔承贞?” 孔弘绪彻底明白了。 皇帝哪是处置孔承贞啊,就是从孔家抠钱呢! 甚至,对拆分西孔,孔氏没有回应,表示不满意。 皇帝……唉! “陛下,微臣乃孔家族长,自当秉公执法,以礼持家,所以想将孔承贞逐出孔氏,不配姓孔!” “但是,孔家对孔承贞所做所为,一概不知。” “孔家愿意出一笔钱,补偿受灾百姓。” 孔弘绪上道了。 “准备出多少钱?”朱祁钰直截了当地问。 哪有你直接问的? “孔家乃清白人家,靠微臣的俸禄过日子……” 孔弘绪不敢哭穷了,因为皇帝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一万两银子尚且能拿得出来。” “你怎么不直说,让几百万受灾百姓,直接去死呢?”朱祁钰陡喝。 这百万的数字,是多次受灾的百姓总和。 “陛下,孔家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孔弘绪知道皇帝不能直接抄家,他贪图孔家千年家资,那也得偷着来,不能明抢,你当天下读书人是吃素的呢? “行,孔家拿不出来,内帑出!” 朱祁钰目光闪烁:“内帑出五百万两,补贴山东百姓!” “你孔家人不要脸,朕不能给孔圣人丢脸!不能给儒教丢脸!” “朕也读的是圣贤书,朝堂百官读的都是圣贤书!” “你不要脸!” “我们还要呢!” 朱祁钰拍拍自己的脸皮:“朕出,行不行?衍圣公,你下去,朕给你出了。” “起居郎,记下来!” “圣人的子孙,竟连脸皮都不要了!” 您这是要帮他出钱吗? 您是让他背负千古骂名啊! 他还能当衍圣公了吗? 估计这番话传到曲阜,曲阜孔家就会上表,请求皇帝罢免孔弘绪衍圣公之爵位,再请封其他人。 “陛下……”孔弘绪也反应过来了! 五百万两,对千年孔家的家资来说,算不得几个钱! 因为这点小钱,他被骂入史册,后世子孙如何看衍圣公?圣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而且,衍圣公的爵位,可就转移到其他支脉了,得不偿失。 “你别说话!” “朕不想听你说话!” “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的人,朕不想看到你!” “叉出去,叉出去!” 朱祁钰暴跳如雷:“圣贤书读进狗肚子里了吗?孔圣人那是汉人的颜面!” “汉人为何无数次亡国、亡天下,尚且能再次统一?” “为何胡人坐江山几十年,最终会被汉化?成为和我们说一样话、写一样文字的汉人?” “就是因为孔圣人的思想!儒教!” “为何你们孔家,绵延千年,王朝更迭,你们依旧屹立不倒?吃的就是老祖宗的遗泽!” “是圣人赐给你们的!” “可你们,竟然不要圣人的颜面!” “你们干脆一个耳光打在朕的脸上,不要打孔圣人的脸!” “朕出!内帑出!” “你们不要圣人的脸面,朕要!” “圣人的脸面,无论何时,朕都不许丢!不能丢!” 朱祁钰喘着粗气,双手伏案:“朕不敢处置圣人的后人,让天下读书人去评理!” “都记下来,发邸报,发往全国,让天下文人写个奏章呈上来,朕要看看他们的心!” 轰隆! 孔弘绪脑袋仿佛要爆炸了,您又来这招? 用读书人的笔杆子,骂死我?骂死孔家? 为了五百万两,您至于吗! “陛下之言,醍醐灌顶啊!” 孔弘绪嚎啕大哭:“微臣虽然年纪小,却也从小读的圣贤书!” “方才微臣一时糊涂,说了错话,给祖先蒙羞啊!” “微臣愿意一力承担钱粮,维护祖先颜面!对族内的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微臣愿意亲手凌迟孔承旭!还山东父老一个公道!” 孔弘绪悟了。 这钱他家不出,他孔家就会被天下读书人骂。 本来他家就没多少好名声了,再传出去,再被骂一顿,该笑的就是南孔了。 南孔等着衍圣公爵位,不知道多少年了。 “想通了?”朱祁钰缓缓道。 “微臣一时糊涂,陛下之言振聋发聩,醍醐灌顶,微臣不想让祖先蒙羞。”孔弘绪哭哭啼啼道。 “你孔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朱祁钰有点惊到了。 孔弘绪赶紧摇头:“微臣家里自然拿不出来,但微臣能让各房凑一凑,实在不够的,便变卖家资,还会再借一些印子钱。” 开始卖惨了。 朱祁钰却不搭茬:“孔承贞虽然有罪,却是圣人子孙,不该死,就去银川,再建西孔出一份力,兴河西文脉。” 果然! 皇帝是不满孔家不愿意拆分西孔,所以借题发挥。 孔弘绪还敢说什么,只能乖乖答应。 “安心,你仍是衍圣公,衍圣公还是你这一脉传着。” “你应该知道,河西文教荒凉到什么地步了!” “朕都担心啊,等过几年,河西人再无进士了,再过些年,怕是连汉话都不会说了。” “所以朕希望你们孔家,为朝堂出力,为苍生出力。” “建立西孔,朕再赐下一文爵给你家。” 朝堂上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皇帝为了建立西孔,竟花这么大的代价。 再赐文爵下来? 可见,河西文脉衰微到了什么地步啊。 陛下揪心啊。 “微臣谢陛下天恩!”孔弘绪激动了,方才的不满、恐惧,全都消失了。 皇帝不是要宰割孔家,而是真心想让孔家为大明立功。 这就没问题了。 孔家别的没有,就是人多。 “别急着谢恩,赐下爵位,得做事!” 朱祁钰冷冷道:“河西文脉衰微,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朕告诉你,从孔家挑一些能吃苦的旁支别脉,去了河西,是要吃苦的!” “贵阳也会建西南孔,但好处不能总给你一家。” “南孔也该分些好处。” “去河西的一脉,挑出个出类拔萃的,赐爵文昌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真的赐爵了? 孔弘绪以为来奉天殿,就是一顿臭骂,逼着孔家拿出好处呢? 却不想,皇帝直接赐爵! 皇帝不会脑抽了? 不止他这样想,朝臣都看懵了,铁公寄拔毛了? “微臣谢陛下天恩!”孔弘绪激动了。 “嗯,于谦在山东犁清得差不多了,四平城也开建了。” “你们孔家快些搬迁,轻装简行,跟随大军走,带太多东西没用,一路上跟着军队同吃同用,也算历练一番。” “等到了辽东,再还欠账。” “朕先帮你们遮掩着。” “诸卿,今天朝堂上的话,都不许传出去,孔承贞的事,就当做没发生过,直接打发去河套。” “山东官场的官员,也都不杀了。” “三族内,举家迁去河套,无诏不得离开西北!”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许外传,不许记载。” 朱祁钰不打算杀光山东官场了,河套正需要用人,未来还会往西打,都需要用读书人啊。 再说了,一刀杀死了,他们多痛快啊。 让他们去河套吃苦,种地、掏粪、挖渠,让他们变成以前自己最瞧不起的人! 慢慢折磨他们,那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孔弘绪却有点懵。 皇帝让搬迁之后还钱,那孔家的钱,还是我们的了吗? “陛下,搬迁之前,孔家就能还钱……”孔弘绪从封爵的喜悦中清醒出来。 “衍圣公,能还吗?”朱祁钰皱眉。 朕已经预定了你家的千年家资,拿朕的钱,还给朕?你怎么想的?当朕傻? “这……” 孔弘绪眼泪又流出来了,您说能,还是不能呢? “不能!”孔弘绪低着头,泪如雨下。 千年家资没了,还欠皇帝五百万两! 他明白了! 皇帝不是要他出这个钱,而是用这笔欠账,控制北孔! 北孔迁居四平城,不过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被皇帝死死控制住。 照皇帝这般折腾,以后孔家不知道会拆分出多少支呢。 不过,也好,皇帝还会赐下爵位,孔家反而遍地开花,能在全国各地繁齿。 可是,一个孔家值钱,一百个孔家,还值钱吗? 爵位,皇帝能赐,就能收回来,动动脑子。 “传旨南孔,让其拆分出一家,去贵阳建立孔氏。” 朱祁钰没说赐下爵位。 北孔的爵位,是用迁居、千年家资换的。 南孔有什么资格要爵位? 拆分出一支来,那是给他们机会,光耀孔氏,是朕的恩赏。 孔弘绪还在候着,听皇帝没有再赐下爵位的意思,才松了口气,这家资换得有些值。 当然了,这个值,说得很苦涩。 “退朝。”朱祁钰心情不佳。 下了朝,朱祁钰沉默不语。 宫人都知道皇爷心情不好,没人敢触霉头。 进了勤政殿,处置政务。 “打回去,重批!” “这本,批的都是什么屁话!河南备操军是他能置喙的?打回去,重批!” “什么无当军沿路烧杀抢掠,如瓦剌兵袭扰内地,让朕把无当军诏回京?朕是让他们去江西的,在河南烧杀谁了?难道朕还能把他们都诏回来,统统砍头吗?” “司礼监都是怎么批的?允允允,就知道允!让张永滚过来!” 朱祁钰把奏章摔在地上。 勤政殿所有宫人趴伏在地上,大气儿不敢喘。 张永收到口谕,小跑着过来,小太监叮嘱他,皇爷正在气头上。 进了勤政殿,他趴在地上。 “司礼监就是这么批阅奏章吗?” 朱祁钰让他捡起来,自己看:“什么都允允允,你要把无当军调回来干什么?砍头吗?” “不就杀了几个人嘛!” “哪次行军,沿路不被劫掠?地方官员,提前通知百姓躲开就好了!这还用朕教吗?” “难道因为几个百姓的死活,就让军队停止行军吗?江西不要了?” “再说了,军队会抢那些穷苦百姓吗?百姓们连衣服都没有,吃都吃不饱,抢他们干什么?” “抢的还不都是士绅富户?” “哼,这些地方官的君父不是朕,是那些士绅富户!” “朕一清二楚,所以他们急了,生气了,向中枢叫苦呢!跟朕叫屈呢!” “张永,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你怎么当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当不了就滚蛋!” “不会批就别批!” 朱祁钰暴怒。 张永吓得不停磕头。 “磕头磕头,就知道磕头认错?是磕头虫吗?” 朱祁钰寒着脸问:“为什么批允?谁教你的?” 张永浑身一抖:“回、回皇爷的话,无人教奴婢,奴婢以为无当军出京是震慑作用,不应扰民……” 啪! 朱祁钰直接将茶杯砸在他脸上:“不应扰民?那干脆派大军,扑杀了他们好不好?把他们家人都杀光了,好不好?”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张永额头被打破了,鲜血淋漓。 “朕派无当军干什么去了?” 朱祁钰冷冷道:“江西重要,还是几个屁民重要?” “死了就死了,难道真让无当军的士卒偿命不成?” “你是让他们去剿匪,还是去造朕的反啊?长没长脑子!” “剿匪剿匪,谁是民?谁是匪?土匪为何能在山里住着?” “若是没有士绅富户保着,他们能活到今天?” “士卒不杀人,如何有凶性?如何做朕的刀?” “长没长脑子!” “奴婢知错了!”张永瑟瑟发抖。 伺候皇爷很多年了,他第一次对皇爷产生了入骨的恐惧,仿佛,一头猛虎盯着他一般。 “该怎么批?”朱祁钰问他。 “应、应该批,中枢会派御史去调查。”张永脑子还算正常。 朱祁钰语气稍缓:“调查之后呢?” “把被杀的百姓渊源调查出来,和上奏的南阳知府联系起来,查出贪腐大案,以案掩案。”张永小心翼翼道。 “你这不会吗?” 朱祁钰看着他,语气幽然:“你是晕了头了,还是飘了?” “难道不知道,有些人不能动吗?”朱祁钰一字一顿。 “奴婢知错。”张永不停磕头。 他却是飘了,以为掌控了皇权的皇帝,就是万能的,想处置谁就处置谁,所以直接就朱批了。 他借的是皇帝的势。 “他们在京中,想杀便杀,有错必罚,可出了京,因为这点小事就又打又杀的,你真就不怕黄袍加身?”朱祁钰目光阴冷。 “奴婢知道错了!”张永真心知道错了。 “做事动动脑子。” 朱祁钰缓了口气:“让南阳知府,拨一笔钱,给那些受难百姓买副棺材,葬了。” 他没说给其赏赐。 若是贫民百姓的话,棺材也不会落在他们头上,发出去也被贪没了,赏与不赏,没有区别。 若是士绅富户,他们压根就不缺钱,人都死了,赐口棺材也就够了。 “皇爷仁爱。”张永吹捧。 “哼,仁爱?朕若是真仁爱,就该给他们报仇。” 朱祁钰挥挥手:“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议。” “以后怎么朱批,懂了吗?” “回皇爷的话,奴婢懂了。”张永拼命磕头。 “这次朕不处置,再有下次,你便不要当这个大珰了。”朱祁钰目光阴冷。 若是他没看,直接批复下去。 无当军军心何在? 李震会不会被心中恐惧的兵卒披上黄袍,李震能敢反抗吗?不得捏着鼻子认下? 然后,李震带着人流窜进入湖广,如何剿?要花多少钱?花多少精力? 别忘了,李震就是在湖广起家的,对湖广了如指掌,兜个几年圈子肯定没事。 名将种子的李震没了,朝中勋臣会不会都有反心? 又要花多少钱镇抚?湖广还会残破成什么样子? 张永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种事岂能摆在台面上说? 这个南阳知府也该死!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中枢! 这等没有政治素养的人,也能当知府? “奴婢谢皇爷体恤!”张永哭个没完。 “别哭了,找个太医治治,去。” 哭哭啼啼的,朱祁钰看着心烦。 打发走张永,朱祁钰眸光如刀:“宣方瑛来!” “皇爷,河套急报。”谷有之从门外进来。 朱祁钰打开,眉头皱起。 范广禀报,瓦剌虽退,却有从漠北游牧过来的蒙人,进入河套放牧,被范广率军击退数次,仍屡禁不止。 范广的意思是沿着黄河,修建长城。 “靡费甚大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总不能占一块地,就修建一段长城。” “在河套驻军,河套供养不起的,得从南方运粮,耗费太大了。” “若不清理,把汉人移民过去,岂不前脚落户,他们后脚就逃跑了?” “安全都保证不了,谁能不跑?不能怪他们。” “怎么办呢?” 朱祁钰思量着。 这个时候,方瑛走了进来,叩拜行礼。 朱祁钰没抬头,也没让他起来。 方瑛不敢动弹,近来皇帝威势太重,他可不敢触霉头。 过了很久,双腿都跪麻了。 朱祁钰才放下密奏:“南和伯来了?” 一听称呼。 方瑛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表示亲切的时候,会直接叫名字,叫起官称或者爵位,绝对是心里有火。 “陛下,微臣在这候着呢。”方瑛把姿态放得极低。 别看他手里有兵权,皇帝一句话,就让他丢掉。 军队中,勋臣、文臣和太监三权分立,钱粮又死死攥在宫中,军饷由太监掌控着。 文臣又都是皇帝挑选进来的,太监又有宫中的计相盯着。 而且,皇帝又有严令,统兵、调兵、出兵的权力收回军机处。 作为总兵的方瑛,只有统兵权,没有调兵权,调兵权在皇帝手里呢。 别看军队是他方瑛一手建起来的,哪怕在军营里,皇帝派两个太监,就能拿下他,没人敢说个不字。 “朕听说你侄女儿,要做耿裕的续弦啊。” 方瑛脸色急变。 他多次叮嘱弟弟方瑞了,不能和文臣交集!绝对不能! 他本身领兵,是勋臣出身,二儿子方涵又要尚公主,他家会成为外戚。 怎么还能和文臣纠葛呢? 活腻味了! 朝堂上三方平衡,你占了两方还不满足,想把好处全占了? 那是取死之道! “微臣不知道这件事!求陛下明鉴!”方瑛小心翼翼。 “耿裕是个人才啊,其人是景泰五年的进士,他爹耿九畴,更是朕的肱骨,一门两进士,都是有能力的人。” 朱祁钰笑道:“方瑞家的丫头,朕没见过,想来也是虎父虎女,难得,是一段好姻缘。” 咕噜! 方瑛惊恐地吞了口吐沫。 皇帝的话,得反着听! 就是说,你敢结,朕就敢杀! 勋臣和文人勾连,要干什么?做权臣吗? “陛下您谬赞了,您没见过微臣的侄女儿,之所以没送进宫中伺候,是因为长相太丑,如今十六岁了,尚且找不到婆家。” “微臣那个弟弟,您也清楚,提笼架鸟、斗寄走狗,那是高手。” “让他办点正事,想都别想。” “耿裕,微臣见过,那是一表人才,又是进士出身,又有父亲耿九畴坐镇朝中,前途无量。” “那是方瑞能高攀的吗?” “微臣虽然不知道,但您这一说,微臣都能猜到,方瑞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肯定是方瑞仗着您的势,逼耿裕续弦的!” “您也知道,方涵那小子要尚公主,家里最开心的莫过于方瑞了,他没少打着您的名头,在外面充大爷。” “那耿裕和亡妻,伉俪情深,他们亲手种下一棵枇杷树。” “奈何其亡妻命不好,留下两个孩子,撒手人寰了。” “方瑞肯定是逼婚!” “微臣回家,就打断他的狗腿,让他在家里呆着,婚事也绝对不能再提!” “微臣想着,微臣侄女的长相,能嫁个农户就不错了。” 方瑛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却对皇帝的心思了如指掌。 皇帝不能允许勋臣和文臣越界,他干脆把弟弟方瑞踢出去,做挡箭牌,还毁了侄女的好婚事。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能爬到这个位置的,没有傻子。 方瑛说的都是对的。 和锦衣卫传来的情报,一模一样。 表情惟妙惟肖的,应该是没骗人。 若是骗人,说明方瑛演技精湛,以后要防着点。 “方瑞确实不争气,景泰六年,在宫中当了两个月的带刀侍卫,朕就找不到他人影了。” “朕派太监去抓,结果在勾栏瓦舍把他找出来了。” “朕还让人打了个十板子,结果什么用都没有。” “他那个人不坏的。” “让他女儿嫁给农户,反而显得朕对他刻薄了。” “李震的儿子李昂成婚了吗?” 朱祁钰问。 方瑛心里一跳,难道李震出了什么事? “回陛下,李昂已经成婚了。” “他次子李昱呢?”朱祁钰又问。 “李昱尚未成婚。” 朱祁钰道:“那便让方瑞的女儿,嫁给李昱,他父亲李震是你手下,方瑞是你亲弟弟,亲上加亲,朕看着挺好。” 咯噔! 方瑛脸色一变,皇帝的话得反着听! 他被叫到勤政殿,一顿夹枪带棒,问题不是出在方瑞身上,而是李震啊! 李震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得皇帝震怒了? “回陛下,李昱今年才十二岁啊,微臣那侄女已经十六岁了……” “无妨,亲上加亲,不在乎年纪,女儿家大几岁更好。”朱祁钰道。 方瑛却知道,皇帝没让他起来,说明没消火呢。 “陛下,微臣侄女样貌丑陋,拿不出手啊。”方瑛苦笑。 朱祁钰又坚持几次。 方瑛坚决不同意。 “反倒是朕乱点鸳鸯谱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起来方瑛。” 果然! 若是答应,他方瑛就该死了! 你和李震关系已经这般亲近了,还要亲上加亲,要干什么?造反吗? 方瑛知道,他必须和李震做切割了。 “南阳知府上奏疏,说无当军在当地做了些错事,你和李震亲近,给他写封信,告诉他收敛一些。” 朱祁钰说出真实目的。 李震不在京中,他就敲打他的老上司方瑛。 等你回了京,再算账。 他之所以敲打,也是让李震放心,皇帝已经敲打过了,回京最多被罚一场,不至于被夺爵闲住,自然不会产生反叛的心思。 这也是武将的心思。 皇帝必须掌握武将的心思,否则,领军在外的武将,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 防范武将,要比防范文臣更甚,自古只有武将造反,谁听过文臣当皇帝了? “微臣遵旨!”方瑛不敢问。 “方毅在宫中做的不错,朕很看好他。”朱祁钰立刻转移话题,仿佛说李震的话,只是漫不经心的提点。 让方瑛自己领会。 领会不到,就换个人。 “微臣代犬子谢陛下。” 方瑛十分谨慎,跪下道:“也请陛下切莫溺爱于他,务必严格要求他,微臣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跟随父亲征战天下了。” “嗯,玉不琢不成器,在宫中的侍卫、宫女,朕都希望他们成材,以后成为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啊!” 朱祁钰站起来,亲手扶起方瑛:“他们的父祖,为朕效力,他们也为朕效劳,日后成为一段佳话,名垂青史。” “话说回来,方才范广传来密奏,说不断有漠北部落南移,侵扰河套。” “范广想建长城来守,你怎么看?” 朱祁钰让太监抱来一个锦墩,让他坐下。 方瑛沾着半边,不敢放肆。 皇帝的威势太重,而且喜怒无常,绝不可在这种小地方,惹得皇帝不快。 “大明收复河套之后,微臣也翻阅了典籍。” “对河套此地,稍有见解。” “范宁远想建长城,无非是给新移民过去的百姓一个安心。” “我大明百姓,看到城关,方能安心。” “安心才能安家,才能在河套上繁衍生息,把自己变成河套人。” “陛下,您也清楚,在边关住的百姓,常年受到漠北侵袭,心里都有提防感,和不安全感。” “所以修建了长城,才能安百姓的心。” 方瑛从这个角度,剖析修建长城的必要性。 “可河套是平原,山脉低矮,如何依山修建长城?没有险峻地势,修出来的长城,又有什么用呢?” “无非就是个安人心的摆设罢了。” “而且,耗费太大了!” “先不说花多少钱,就是征召民夫,需要征召多少?” “朕都担心,修建一半,漠北部族打过来,民夫四散逃跑,冲个几次,民夫死伤多少?如何再征召?哪有那么多民夫被征召的?” “届时,朕还要不要河套了?” 朱祁钰苦笑:“方瑛,城池能安汉人之心,却让蒙人恐惧啊。” “河套、乃至西北,如今都是汉胡杂居,不能只考虑汉人,忽视蒙人啊。” “朕还想以河套为中心,收胡人入汉呢。” “河套,千头万绪,难啊。” 方瑛面露难色:“陛下,那就只能驻军在河套,常年打仗,可河套如此贫瘠,如何负担大军啊?” “所以朕才让你帮忙参谋参谋。”朱祁钰道。 方瑛犯了难。 盯着地图,思索半晌,喃喃自语道:“若是钱粮充裕就好了。” “你说什么?”朱祁钰问。 “微臣说钱粮,如果河套能自给自足,能供养大军,就无须担心了。” 玉米、地瓜、土豆,都在哪里啊! 朱祁钰上前,指着地图说:“你看看,若是沟通这几条河水,就能走漕运了。” “陛下万万不可!” 方瑛脸色急变,跪在地上:“我们能走漕运,瓦剌、鞑靼就能走这条河,攻打京城!京城绝对不容有失!” “朕知道,就是说说。” 朱祁钰觉得收河套有些急了,没做好准备,更没有和瓦剌、鞑靼一战之力,就贸然收复了河套。 这下头疼了。 说放弃,他的脸往哪搁? 不放弃,屯守大军来守,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需要耗费多少钱粮? 原本就贫瘠的河套,被数万大军驻守着,岂不更加荒凉? 还治理个屁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 “陛下,微臣倒是有一个办法。” 方瑛忽然道:“陛下,可在河套设卫所,将所有河套民户变成军户,让他们农忙时种粮,农闲时操练,战时就顶上去,半农半兵。” “可真是越活越回去啊。”朱祁钰叹了口气。 方瑛神色赧然:“微臣知道陛下想废除天下卫所,奈何朝堂实在供养不了天下大军啊。” “只能先用着,等朝堂宽裕了,再慢慢裁撤便是。” “陛下,不如多多分一些田土给军户。” 朱祁钰举棋不定。 再立卫所,是开历史的倒车,卫所制在宣德朝就开始崩溃,到了现如今,就剩个名头了。 如今,也到了该改革的时候,难道河套还要开历史的倒车?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32章 朕赏你的,你得接着,朕不给你,你不准要! “立。” 朱祁钰咬牙道:“多分一些田土,朕对不起移民去的百姓啊。立三个卫所,包头卫、五原卫、云中卫。” 方瑛却指着中间榆林:“陛下应该重设榆林卫。” “那岂不是说,整个河套,全是军户?”朱祁钰想用卫所包围河套,河套中心不设卫所。 “陛下,河套是新收复之地,草木皆兵才是。”方瑛不管百姓死活,以稳定疆域为重。 在朝堂眼里,万民如刍狗,不过是朝堂为了实现伟大的工具罢了。 方瑛就是这样想的。 “那就设四卫。” 朱祁钰目光下移:“延绥卫北移,驻守前套(包头),固原卫移驻后套(五原)。” “陛下明智,此两卫,世受大明恩惠,不至于叛逃,移驻前后两套,完全可信。” “再重建榆林卫和云中卫,云中卫在夹在大同镇和前套中间,出不了乱子。” “榆林卫位于河套中间,可以京营兵丁为核心,招募本地原住民,充入榆林卫,在河套中间,不敢造反。” “无论云中卫、榆林卫,有了乱象,其他两卫,以及长城内的延绥三镇,都能及时扑灭,不至于战火烧起来。” 方瑛目光灼灼。 “这样设计也好,朕会告诉范广,范广再针对河套具体情况,进行微调,朕就不管了,直接和兵部沟通便是。” 朱祁钰微微颔首:“朕新立西孔,迁居正一道、隆善寺,是为了用佛道儒,教化河西,化胡为汉。” “方瑛,你说贺兰山,需不需要征募一支大军,守护西孔?” 儒教乃中华灵魂、统治基石,可改不可废。 而浇筑灵魂的养料,乃是佛道儒,缺一不可。 所以,天师道犯了大罪,他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就是不想坏了中华之魂啊。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可在宁夏设两个卫所,一支设在贺兰山,一支设在银川。” 方瑛斟酌道:“也可令西孔、正一道、隆善寺,招募一支卫兵……” 他话没说完,朱祁钰挥手打断:“招募容易,解散难,兵权岂能轻授?” “微臣知错!”方瑛跪在地上。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方瑛在试探他。 意味着勋臣想试探他,皇帝放权,放到什么地步。 “接着说。”朱祁钰没让方瑛站起来,皇帝天心,是你能窥探的吗? “微臣以为,可在贺兰山,设贺兰山总兵,护卫佛道儒。”方瑛小心翼翼道。 “总兵不必了,还是卫所,在银川设两个卫所就足够了。” 西北残破,银川支撑不了太多兵丁。 一个兵丁吃饱了肚子,就得有百姓饿死。 不能乱设。 “在贺兰山开垦一片农田出来,分田土给百姓,多分一些……” 朱祁钰目光闪烁:“朝堂出一批农具,发给军户,朕再想想办法,每百户弄一匹牛,分给军户们。” “他们保家卫国,朕这个皇帝却不能为他们做太多了。” “就一批农具,和一些耕牛,农具务必每家一把。” “钱从内帑出,朕让军器局打造出来,解送过去。” “至于耕牛……” 国内耕牛是有数的,给河套,就得从国内抽调,伤的是内地百姓,可不给,朱祁钰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朱祁钰犹豫。 “陛下,河套牧民都有牛羊。” “朝中可派驯养人,去驯养、培育耕牛。” “而且河套土地需要养护,才能耕种,暂时不缺耕牛。” “所以陛下不必赐下耕牛。” 方瑛帮皇帝解决了难题。 牧民养的牛,只能吃,是不能耕种的。 所谓驯养,都是扯淡,无非是给皇帝找个台阶下。 他看出皇帝犹豫,就是不想赐了,所以顺杆往下爬。 “也对,河套不缺耕牛,就算把耕牛送过去,以他们的财力,也养不起,便不赐了。” 朱祁钰颔首:“那就多送农具,二十户一套木犁,犁不需要养护,倒也省钱。” “军户,再送一口铁锅。” 方瑛咂舌,皇帝这回可是大出血了。 铁锅呀,那是大明对外贸易的绝对畅销货,漠北诸族求一口而不得,拿到漠北,都是硬通货。 从边贸场中,漠北诸族买回去的铁锅,都拿来打造成兵器了。 而且,这年头最值钱的,就是铁器。 大明用铁尚且短缺,皇帝却一口气答应出去这么多铁农具、铁锅,绝对下了血本。 “嗯……” 见皇帝还要答应,方瑛赶紧磕头:“陛下,已经足够多了!” “河套百姓,刚刚落户,用不了太多东西!” “您一口气答应这么多,已是天恩浩荡了!” 朱祁钰止住话头,大明还是太穷了。 想多赐,也赐不下去啊。 “罢了,就先这些,朕会让军器局想办法,筹措足够的农具。”朱祁钰也犯愁,铁矿太少。 “再把齐民要术里的《相牛经》多抄几分,带去河套……” 朱祁钰话没说完,方瑛却拼命磕头:“陛下万万不可啊,齐民要术乃是我朝瑰宝,绝不能外传!” 方瑛是担心,有一天河套被攻占了,相牛经被草原民族学走了。 可是,大元入主中原近百年,相牛经真没有? 他们要是肯学,就不会被赶走了! “无妨,河套丢不了。”朱祁钰直接定下来。 “此事就先这样,回去。” 朱祁钰盯着方瑛的背影,眸光闪烁。 之前,他身边危机丛生,迫不及待拉拢朝臣,甚至把唯一的公主,嫁给方瑛的次子,方涵。 都是为了拉拢住方瑛。 这人呐,有一就想有二,贪心太大了。 勋臣和文官泾渭分明,是你能够逾越的吗? 伱们互相撕咬,打破脑袋,朕才能安枕,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吗? 之前,他有意打破文武壁垒,所以朝臣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真心打破文武壁垒。 却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是什么处境?朝中勋臣式微,文臣势大,所以朕才和稀泥。 你们却当真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朕大权在握,不需要拉拢谁了,谁想获得权力,就得主动靠拢朕,对朕奴颜屈膝。 文武可合作、可转换,却不可联姻。 以文压武,乃是国策,岂能更改? “传旨,方瑞性格跳脱,却有大将之资,去河套历练一番,回京自有重用。” 朱祁钰目光一闪,看向冯孝:“宫女儿训练得怎么样了?” “回皇爷,许公公说已有训练完毕的了。”冯孝小心翼翼道。 “颜色如何?” “自然是上佳的。” “可还是楚儿?”朱祁钰问。 冯孝赶紧回答“是”。 皇帝是担心,这些宫女和太监对食,送出去,让官员恶心,两面不讨好。 “嗯,要清白的,对食过的都不要送去,省着让人家犯恶心。对了,可有家世?”朱祁钰又问。 冯孝禀报:“许公公送来的几个,家中父母尚在,又有兄弟姐妹,都在京中,没在京中的,许公公已经派人去接了。” “嗯,许感办得不错。” 朱祁钰颔首:“在京中全都妥善安置,毕竟是宫里出去的,面子是要给的。” “家在京中的,多送些银子过去,给她们兄弟谋个差事。” “家不在京中的,在朝阳赐一座宅子,也给她们兄弟谋个差事。” “想种地的,去京外挑块地赏给他们;想做小生意的,让东厂送个铺子,总之要给足了面子。” “出嫁时,宫中多出嫁妆,丰厚些,要匹配郎君的官阶,不能让她们到了婆家吃亏。” “都是朕的人,得有天家的颜面。” “给足了好处,人家才能为你们办事,人之常情。” “把她们父母兄弟看牢了,不老实的、嘴不严实的、不听话的,富贵不用享了,诛族。” 朱祁钰目光阴鸷。 “奴婢遵旨!”冯孝心里有数。 “挑几个颜色好的,让耿裕来挑,做他的续弦,若都喜欢,一起都赐了。”朱祁钰对耿九畴很不满。 越了线了。 但耿九畴是聪明人,很快就会进宫请罪的。 果然。 方瑛前脚刚走,耿九畴就来请罪。 朱祁钰懒得理他,用了午膳,便开始处置政务。 这天越来越热了,看一会奏章,便汗流浃背,房间里放了七八个木箱空调,尚不解暑。 他心情愈发躁动,不知是天热的,还是躁的。 “陛下,近来天气闷热,臣妾做了绿豆羹,给陛下解暑。”唐贵妃袅袅进来。 “爱妃怎么来了?”朱祁钰让人把绿豆羹放在桌上,他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谈允贤叮嘱他,不能吃凉食,性质寒冷的不能乱吃。 唐贵妃则凉食热做,是费了心思的。 朱祁钰瞥了眼冯孝。 冯孝担心皇爷气大伤身,所以请唐贵妃来劝劝陛下。 见皇帝看过来,他赶紧跪在地上。 “陛下,您别生冯孝的气,是臣妾叮嘱过他的,您的身子,是天底下第一要务,绝不能出了任何闪失。” 唐贵妃帮冯孝遮掩:“您可不能总生气了,谈妹妹说了,您甚至恢复得大好,若是气坏了身子,犯不着的。” 朱祁钰笑了起来:“是为了朕好,朕知道,起来冯孝。” 近来,他掌控欲越来越强,心思愈发阴暗,要改。 皇帝要表面光辉,心里阴暗,全都带出来了,心思早就被人猜透了,还当什么皇帝?去当小丑。 “拿过来,朕吃一口。”朱祁钰抻个懒腰,走了几圈,重新坐下。 唐贵妃拿起瓷碗,递过来。 冯孝用汤匙沾了一下,函在嘴里,跪在一旁。 等了半晌,朱祁钰才用了一口:“味道还成,是爱妃亲手做的?” “臣妾学了几天,才会做,口感不如御厨做的,陛下见谅。”唐贵妃见皇帝吃出了她的心意,心思雀跃。 “朕吃的是爱妃的心意。” 朱祁钰吃了几口,便放在桌上。 用了热食,反而更热了。 唐贵妃从奴婢手中拿过扇子,给皇帝扇风:“臣妾没敢用冰块,担心吃坏了陛下的肚子。” “嗯,这京中连日闷热,却不下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收成啊。”朱祁钰心思全在天下。 朝堂最关心的就是粮食收成。 民以食为天,吃食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回皇爷,钦天监说近来就会下雨。”冯孝站起来,小声道。 “哼,钦天监的话,能信吗?” 朱祁钰冷笑:“老百姓天天盼着春雨,今年却迟迟不来,钦天监天天说明天下雨、明天下雨,朕都想砍了他们的脑袋!” “今年春天便雨少,刚刚入夏,便热成这样!” “冯孝,派人去田间地头去看看,庄稼长势如何?长得不好,朝堂抓紧想办法!” “别成天尸位素餐的,全都等着朕发号施令!” “全都等着朕来说,要他们干什么?” 朱祁钰大怒。 勤政殿上下跪地请罪。 “和你们没关系,都起来。” 朱祁钰收了怒容,挤出一抹笑容:“爱妃,朕说这些政事,影响了你的兴致。” “不如朕让戏班子进宫,让后宫也热闹热闹?” “朕最近解开了几本,教坊司写了几个戏本子,朕看过了,有点意思。” “爱妃看不看?” 朱祁钰皮笑肉不笑,嘴上和唐贵妃说话,心却跑到了田间地头。 “陛下,您还是忙着前朝,臣妾每日调教宫女儿,并不觉得烦闷,等陛下忙完了,再诏戏班子入宫。” 唐贵妃轻轻打着扇子,为他扇风。 “那就再等等,等天下诸王入京,有你忙的,等忙完,朕就让戏班子进宫,唱个几天。” 朱祁钰话锋一转:“朕听说你要给范广女儿赐婚?” “臣妾来,就是想跟您商量的,臣妾不是中宫,可下不了懿旨,还得请圣旨的。” 唐贵妃没提太后懿旨,因为太后,完全是个摆设。 前朝后宫,都是皇帝一个人做主。 “范广的女儿和离才几个月,朕听说她的夫婿数次求到返家,想破镜重圆,你怎么看?”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回陛下,臣妾以为过了这个村儿没这个店了!” 唐贵妃放下扇子,正色道:“陛下,当初您失势时,那家人瞧不上咱们,连范广也一起臭着!” “您杀了人、也罚了!他们心里恨着呢!” “如今看您大权在握,范广又荣膺伯爵,想吃回头草了?” “做梦!” “臣妾是个妇人,心眼小,可容不得这种势利小人!” 看着她的神态,朱祁钰很满意:“你给她挑的谁啊?” “臣妾给她选的平江伯世子,陈锐。” 唐贵妃小心打量着皇帝神色:“陈锐前年丧妻,并未续弦,而且陈豫颇得您的喜爱,所以臣妾想着,让范广和陈豫亲上加亲,共同为陛下卖命。” 朱祁钰敲打着指尖,不动声色问:“就一个人选?” “还有一个耿九畴家的耿裕,臣妾想着文武联姻,也是一件好事。” 她是已经知道了方瑛被朕处置了的事?才改了口? 还是不知道? 这乾清宫里,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朱祁钰也拿不准。 “嗯,耿裕不合适,方瑛侄女儿也看重了耿裕,但耿裕也同样是朕看重的可造之材,朕已经让他挑几个宫女儿回家了。” 朱祁钰道:“平江伯家倒是合适,陈豫是朕的肱骨,和范广成为亲家,能让范广快速融入勋臣阵营啊。” 可是,范广需要旧勋贵的扶持吗? “陛下,臣妾也是乱点鸳鸯谱,只是范广的妻子在宫中哭诉,臣妾迫于无奈,才帮她物色人家。”唐贵妃把自己摘干净。 “爱妃,这是你应该做的。” “勋臣、文官的家属,都需要你在中间斡旋。” “很多话,朕这个男人不方便说,由你出面最是合适。” 朱祁钰沉吟:“但是,陈豫朕要重用,范广也要重用,若是成了姻亲……” 他担心,范广会融入旧勋臣,做不了他的纯臣了。 也担心,旧勋臣依附范广,让范广尾大不掉。 还有,把陈豫捆绑到了范广派,抗衡于谦派、方瑛派吗? “陈豫家里怎么看的?”朱祁钰问。 “陈家自然是同意的,毕竟现在范广风头无两,封侯指日可待,陈豫家里巴不得娶了范广嫡女呢。” 唐贵妃小心打量他一眼:“陛下担心勋臣交结,形成党羽吗?” 见她说得痛快,朱祁钰直接点点头。 “陛下,一个好汉三个帮,不结党,如何做事?” “朝堂互相结党,军中何尝不是?” 唐贵妃道:“况且,老勋臣不也是互结姻亲,彼此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 “臣妾只是妇人,胡乱说说罢了。” 唐贵妃知道,自己说得多了。 她很聪明,知道要向皇帝展示自己有用,也要会藏拙,不能事事显欠儿。 “你没胡说,是朕想多了。” 朱祁钰看着她,笑意盈盈:“没想到啊,朕的爱妃,居然也是个女中诸葛。哈哈哈,等朕无心理政的时候,便有你来帮朕……” 噗通! 唐贵妃吓得跪在地上,嘭嘭嘭磕头:“陛下,臣妾绝无做武则天之意啊!妇寺不得干政,臣妾说错了,说错了!” 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朱祁钰笑着把她拉起来:“朕就随口一说,好,朕不说了,爱妃莫怕,朕没有疑心你的意思。” 但是,唐贵妃浑身都在发抖。 整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范广嫡女的亲事,就按照你说的办,嫁给陈锐,亲上加亲。” 朱祁钰笑道:“以后再接再厉,有好想法,都跟朕说出来,朕与你是少年夫妻,哪有那么多疑心?” 安抚唐贵妃几句,让她回宫换身衣服。 朱祁钰目中寒光点点。 “陈豫倒是会巴结,走贵妃的路子,娶范广离异的嫡女,这是想权力想疯了。”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贵妃以为自己多聪明呢,还临朝理政,当武则天?” “就你那点心思,到了朝堂,不得被这些人精玩死啊!” “范广妻子哭诉?那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懂什么诡谲心思啊。” “她八成是被陈豫妻子给说动了,才跑到宫中,求贵妃做主。” “贵妃洋洋得意,以为自己为朕做了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旧勋臣和新勋臣结合,迟早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当出头鸟的是平江伯。” “陈豫是仗着献上一颗柿子树,就以朕的心腹自居了?” “哼!” 朱祁钰清了清嗓子:“冯孝,让内阁拟定圣旨,赐婚范广嫡女范氏,和平江伯嫡子陈锐的婚事。” “奴婢遵旨。”冯孝如蒙大赦。 在勤政殿伺候,实在太难了。 “不看了!” 朱祁钰丢了奏章,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除了外衣,练了会铁索,出了一身透汗,然后去洗个澡。 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了会奏章。 “皇爷,耿大人还在宫外候着呢。”冯孝小心翼翼提醒,他发现耿九畴面如金纸,担心晒昏过去。 “倒是不经晒,宣进来。” 很快,耿九畴进来,有气无力的叩拜。 “喝盏茶。” “微臣不敢喝,也不配喝!” 耿九畴不停磕头:“微臣不听圣训,意图结交勋臣,请陛下恕罪!” “爱卿切莫自责,都是方瑞逼的,朕把方瑞打发去河套了,好好历练一番。”朱祁钰笑道。 但是,耿九畴更加害怕。 一个巴掌拍不响,方瑞有罪,他耿九畴就清白了? 方瑞被罚了,他呢? “耿裕是朕看重的人,他发妻死了,续弦的事,朕也上着心呢。” 朱祁钰慢悠悠道:“宫中的宫女儿,朕挑了几个颜色好的,都是清白的,家世清白、人也清白,让他来宫里自己挑,看好的朕就赐婚,若都喜欢,都娶回家,做妻做妾的,随他。” 耿九畴瞳孔一缩。 皇帝要把暗探安插在天下百官的家中,虽然在前朝说了,但皇帝一直未付诸实践,都以为皇帝说说就完了。 却不想,皇帝第一个拿他开刀。 让他耿九畴带这个头。 他耿九畴敢说不吗? 方瑞被打发去河套了,难道他儿子耿裕,也要去河套遭罪? 虽说河套是快速升迁的好地方,但边地就是边地,哪有在皇帝身边,混个眼熟重要啊。 看看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放出去都是一方大员。 耿九畴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真是蠢了! 皇帝怎么可能让勋臣和文官结合呢? 那是取祸之道! 纵然皇帝本人他不怕,但他后世子孙呢?万一日后年少天子登基,会不会出现杨坚、赵匡胤等野心家? 皇帝在防这一手啊! 偏偏他耿九畴,想攀附方瑛,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陛下亲自调教的,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 “微臣同意了!” 耿九畴贱笑道:“但臣十分贪心,想都娶回家,侍奉臣的儿子,求陛下允准!” 这是个会腆的。 耿九畴知道,只要娶了宫女,才能让陛下安心,一个探子也是娶,几个探子也一样娶,干脆直接答应了,博取皇帝欢心。 “哈哈哈,你可真是贪心。” “这些颜色好的宫女儿,都是朕精心挑选的,个个在宫中都出类拔萃。” “又都十分清白,连朕看了,都心动呢。” “你耿九畴一口气为你儿子要四个?” “罢了,朕金口玉言,话都说出来,便允了。” 朱祁钰十分开心。 这些宫女儿,放在宫中伺候,他可不放心,但把她们训练成暗探,放在百官的枕边,他就放心了。 反正操心的不是他。 至于这些宫女儿当初都是谁的人,重要吗? 她们的家人、以后的生活、乃至她们子女的前程,都攥在皇帝手里呢,她们敢不听话? “微臣谢陛下天恩!”耿九畴甘之若饴。 “你要不要也选一个?回去伺候你,省得你身边没个贴心的。”朱祁钰看向他。 耿九畴苦笑:“陛下,微臣都多大岁数了?娶个比耿裕还小的娘子,以后岂不被儿孙嘲笑?您可饶了微臣。” “哈哈哈!” 朱祁钰爽朗大笑:“赐座,上茶。” 耿九畴上道。 又聊了几句,朱祁钰话锋一转:“耿裕也该出去历练一番了,等江西事毕,朕打算整饬江西,把耿裕派过去,你怎么看?” 耿九畴脸色一苦,终究逃不过惩罚啊! “微臣没有意见。” 朱祁钰笑道:“别这副嘴脸,朕也是做父母的,理解你的苦心。” “但玉不琢不成器。” “江西虽然不是边镇,却也是九省通衢之地,乃是南方的腹心。” “你该知道朕的心思,而实现朕的伟业,江西是重中之重。” “所以,把耿裕派去,那是要重用的。” 耿九畴跪在地上:“微臣理解,只是父子刚刚相见,微臣心里有所伤感罢了。” “但陛下说的对,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被老父亲牵绊?” “陛下,要如何整饬江西?” 说起正事,朱祁钰喝了口茶,让他坐下。 “江西之穷,首在诸王。” “等除掉宁藩,朕打算裁撤卫所,让百姓休养生息。” “再以江西之民,填充湖广。” 朱祁钰话没说透。 首在诸王,次在文官! 江西乃是钟灵毓秀之地,朝中多半人出自江西,这就直接导致了,江西土地兼并最是严重。 陈循老妻的土地官司,到现在也是一桩糊涂案。 连堂堂首辅,都被江西人状告,足见江西乡党根深蒂固啊。 所以,朱祁钰要移民,把江西百姓往外移,先坏了江西乡党的牢固统治。 然后再整饬文官的土地兼并。 把他们的家族,拆分,移走! 但这话不能直接跟耿九畴说,耿九畴是文官,自然维护文官的利益。 “陛下想以江西之民,填充湖广?”耿九畴何其敏锐,立刻意识到了。 “等朕腾出手来,要先治湖广,再治江西!” 朱祁钰目光灼灼道:“这一次,朕要让湖广任何彻底平息,谁敢在湖广造反,朕就杀到他们怕!” “正好,河套、辽东都缺丁口。” “若是把朕逼急了,朕干脆把湖广所有能喘气儿的,统统移去辽东,冻死他们!” “耿九畴,你说说,这湖广为何年年苗乱不断呢?” 朱祁钰看向耿九畴。 耿九畴正在喝茶,吓得浑身一抖,茶汤洒在外面。 刚要跪下,朱祁钰让他坐着说。 “微臣以为原因有三。” 耿九畴咬咬牙,这是让耿裕不去江西的好机会:“其一,乃湖广藩王幕后支持,湖广越乱,他们越赚。” “其二,乃是云贵湘流官,对云贵湘土人逼迫过甚,导致民心不附。” “其三,乃是军中将领,不愿意彻底平定湖广。” 猛地,朱祁钰瞳孔一缩:“如何不愿意?” 耿九畴知道,这话说出来,就是和勋臣武将彻底切割。 但是,皇帝可不希望看到,文臣和勋贵搅和到一起去。 当初皇帝说的那些话,无非是逢场作戏罢了,认真你就输了。 偏偏他头铁,当真了。 结果…… “微臣以为,军中将领想有军功。” “但大明天下承平,想攫取战功,获得封爵,只能在原有的战场上做文章,所以苗乱屡屡不平。” 耿九畴小声说道:“陛下,每次平定叛乱,都会诞生一批军功者,久而久之,便封了爵位。” “可他们,真的配封爵吗?” 这话说得够大胆! 也合他的心思。 朱祁钰嘴角翘起:“你看得倒是通透,历朝历代,养寇自重,皆是如此。” “原来陛下洞若观火,是微臣看轻了陛下。”耿九畴拍马屁。 “少拍朕的马屁。” 朱祁钰笑道:“如今不一样了,朕的眼光对外。” “封官得爵的机会,俯拾皆是,根本不必在湖广养寇自重。” “有本事去辽东养寇自重!去西北养寇自重啊!” “藩王的事,朕会解决的。” “至于云贵川湘的流官问题,朕会想办法的,这些流官,去了当地,便是疯狂贪污,最后弄得天怒人怨。” “朕都知道。” “朕都会管的!” “你说说,做好了这些,湖广是不是可以安定了?” “以湖广之富,不出十年,便会成为大明粮仓,为朕远征,提供足够的钱粮!” 朱祁钰壮心不已。 “陛下,和江西比起来,湖广更重,当先荡清湖广,再理江西。” 耿九畴道:“因为江西,无论如何治理,都不如湖广富庶。” 为了你儿子不去江西,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届时耿裕去江西,你去湖广,岂不两全其美?” 耿九畴的脸色猛地僵住了。 他也要被踢出中枢? 这就是皇帝! 他赐你的,你才能接着,你想要也得忍着。 “微臣谢陛下天恩!”耿九畴不敢反抗。 反抗的结果,就是失去现有的一切。 “安心,你去湖广,也是挂着户部尚书去。”朱祁钰笑道。 蹦跶的太欢,该罚。 “微臣谢圣上隆恩!”耿九畴眼角垂泪,用肠胃换的官职,终究要还回去的。 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以为成了皇帝的铁杆,就能招摇过市了? 殊不知,想成为皇帝铁杆的人,如过江之鲫,你耿九畴算个什么东西啊? “下去。” 朱祁钰打发他走。 耿九畴恭恭敬敬磕头,满腔痛苦。 他的一切,是皇帝赐的,皇帝也随时能拿走。 这就是皇权! 皇帝让你跪着,你就得永远跪着,让你站起来,才能站起来。 在你自认为最辉煌的时候,想拿走你的一切,就能拿走你的一切。 这才是皇帝! “回皇爷,靖江王抵达京城了。”冯孝不敢打扰皇爷,见皇爷休息的间隙,才进言。 “朱佐敬?” 朱祁钰眼睛一眯。 靖江王,是太祖皇帝封的朱文正一脉,朱文正虽因造反被杀,太祖皇帝追忆侄儿,封了靖江王世系。 “是。” “他一个人来的?”朱祁钰问。 “是和王妃沈氏一起入京的。”冯孝回禀,从袖兜里拿出锦衣卫的密奏。 朱祁钰看了一眼,丢在桌子上,语气不屑:“倒是识时务,毕竟血脉偏远,不识时务担心连个王爵都没了。” 冯孝猫着腰,安静地候着。 “没给你送礼物?”朱祁钰看了他一眼。 噗通一声,冯孝跪在地上:“皇爷,靖江王确实送了礼物给奴婢,但奴婢不许人开门,更不许人收礼,求皇爷明鉴!” “别那么害怕,朕知道,他刚刚到京,便把礼物送给了各个府邸,连伯爵府、京城的小芝麻官儿都送了礼,你这个朕身边的红人,怎么可能没送呢?” 朱祁钰笑道:“收下,人家一份心意。” 冯孝松了口气,面露难色:“皇爷,奴婢以为不该收。” “怎么讲?”朱祁钰问。 “这靖江王刚到京中便送礼,打着什么主意?” “是想让奴婢帮他从中说好话?还是有旁的想法。” “奴婢拿不准。” 冯孝小心翼翼道:“奴婢向来收礼便办事,办什么事收什么礼,都事先说好。” “若是收了他的礼,以后没办事,奴婢的招牌可就砸了。” “所以,奴婢不敢收,也不能收。” 朱祁钰瞅着他笑了:“你倒是坦荡,做事公正些是对的,收了礼便为人家办事,有了信义才好做买卖嘛。” “皇爷,奴婢收的一分一毫,都记在宫中。”冯孝坦然道。 他没说,收来的银子送到内帑去。 因为他很清楚,将军不差饿兵,皇帝不差他这几个钱,他日子过得富足了,才好用心办差,总不能让所有人变成圣人?那只会逼所有人偷偷贪腐! “无妨,该收的就收,日子没必要过得紧巴巴的,你是朕身边的人,日子过得阔些,也好。” “奴婢遵旨!”冯孝松了口气,算是打消了皇爷的疑心病。 近来,皇爷的疑心病越来越重。 想来是跟天下诸王入京有关。 皇爷心里藏着秘密,可能和那匣子有关,他不敢知道。 朱祁钰继续看奏章。 深夜才睡,翌日早朝。 先讨论了在河套建立卫所,半农半兵,以此来守住河套。 群臣没有异议。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刘广衡走出一步:“昨日,靖江王入京,竟给老臣送了礼物。” “老臣就纳闷了,老臣和他有什么交情?平白无故给老臣送礼,图个什么呢?” “是靖江王太富了,还是老臣身上有利可图啊?” 刘广衡深恨诸王,他是江西人,虽是大家族,却从小吃过苦,知道民间疾苦,人情冷暖。 他宣德朝就上过奏疏,说天下贫困和诸王挥霍有直接关系。 虽然遭到先帝训斥,但先帝借机裁撤藩王宗禄。 “老臣也收到了,真没想到啊,老臣半辈子不收礼,收的第一份礼,居然来自靖江王。” 寇深想笑:“这靖江王可真是阔绰,听说满朝文武都收到了礼物,不知道宫中有没有收到啊?” “两位爱卿说得对啊,朕还真没收到,倒是太监们收到了。” 朱祁钰笑道:“来人,把靖江王宣来。” “这靖江王八成以为,这大明还是以前的大明,用钱开道,就能诸事顺遂。” “哈哈,他想的倒是很多啊。” “虽然他和朕的血脉偏远,终究是太祖钦封的诸王,永乐朝出京继藩。” “朕还能废了他不成?” 朱祁钰大笑:“估计天下诸王都这么想呢,所以不敢入京,和朕过个团圆的端午节。” “诸卿,你说朕能杀他们吗?” 本来轻松的奉天殿气氛,忽然凝固。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朕会杀了天下诸王呢?” “建文是怎么没的?” “朕还不知道吗?朕也是藩王继位,还不知道天下藩王是怎么想的?” “朕今天跟你们说句实话。” “朕没有杀光天下诸王的意思!都是朕的血脉兄弟,朕怎么能杀呢?” 但是,百官没有一个信的。 您连亲哥哥都想杀,何况那些叔伯兄弟呢? 正说着,靖江王到了。 朱佐敬穿着藩王冕服,行藩王之礼。 “靖江王,你给京中所有人都送了礼物,怎么偏偏没给朕送礼啊?”朱祁钰张嘴就挑理。 “回禀陛下,小王献给陛下的,乃是大礼,所以没有呈上来,也没报与宗人府!请陛下宽恕小王不敬之罪!” 朱佐敬长得仪表堂堂的,说话有理有据,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你这么一说,朕反倒好奇了,什么大礼啊?”朱祁钰懒洋洋问。 “陛下,小王从诸僮族中,挑出一百童男、一百童女,请送入宫中,侍奉陛下!” 朱佐敬以为送女,能戳中皇帝的敏感神经。 闻言,奉天殿内传出一片哗然之声。 “请陛下放心,这些童男童女虽然年龄尚小,但也都学会了汉话,个个长得俊美,小王为了进京献礼,精心准备了数年时间!” “都多大年岁啊?”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回陛下,俱是五六岁的童男童女,个个颜色好看,聪明伶俐,必然能得到陛下欢心。” 很多富贵人家,都会养几个颜色好的童男童女,做主人的干儿子、干女儿,其实就是做那是的。 朱祁钰目光愈发阴鸷:“都是从何而来的啊?” “是归顺的僮族,知道小王要进献礼物给陛下,个个欢欣鼓舞,踊跃报名,将族中颜色好的,都送到小王的府邸,由小王带人训练,层层选拔,挑出极佳的,送到宫中的!” 朱佐敬颇有几分洋洋自得。 男人都好这口。 何况,他挑的都是异族,毕竟人都喜欢新鲜感嘛,这种更有意思。 “可有伤亡?”朱祁钰又问。 “回陛下,自然是有,蠢笨的留着也没用了,长途跋涉,送到宫中来,惹恼了陛下,他们哪里担待得起!” 朱佐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就是说,僮族送上来的,不是这二百人,这些是优中选优,选拔上来的二百人。 没选拔上来的,要么死了,要么被送给别人了! 难怪广西年年动乱呢! 土人为何作乱? 你们好好待人家,人家怎么会造反呢? 中枢给了土人多少好政策,到了土人身上,又剩下几分? 这不是广西一地坏的,而是整个西南,都是如此。 “陛下,小王这就让人送入宫中!”朱佐敬见皇帝没有异议,就知道送对礼物了。 皇帝富有天下,什么宝贝没见过。 就得送稀奇玩意儿。 他挑的这些,个个调理出来的都是极品。 等进了皇宫,等着君王不早朝。 他这靖江王的王位,也就稳了!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33章 捡起来,呈上来,朕拿金印砸死你! “你是有孝心的,会揣摩朕心思的啊。”朱祁钰皮笑肉不笑。 朱佐敬更加开心,王位彻底稳了。 啪! 陡然,忽然将案上的金制印玺丢下来。 直接砸在朱佐敬的头上! 朱佐敬直接中招! 印玺砸在脑袋上,惨叫一声。 朱佐敬都没明白,为啥挨砸? “捡回来,呈上来!”朱祁钰森然地看着朱佐敬。 朱佐敬懵了,哭哭啼啼道:“陛下为何砸小王啊?” 朱祁钰只盯着他:“朕让你拿回来,聋了!” 朱佐敬浑身一哆嗦,捡起来印玺,双手高捧,呈给下来的冯孝。 冯孝拿上来。 朱祁钰抄起来,又砸在朱佐敬的头上! 朱佐敬惨叫一声。 第一次没出血,就额头肿了个大包,这次出血了! “捡起来,呈上来!”朱祁钰语气森然。 朱佐敬哆哆嗦嗦地把印玺捡来,强忍着痛双手高捧,送给冯孝。 为啥啊?他也不敢问啊。 啪! 朱祁钰又把印玺丢下来! 幸好是金印,不怕砸! 若是玉的,砸坏了,朕就让靖江王府赔! 这次砸了个结实,刚好砸在朱佐敬的脑门上,朱佐敬晃悠一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声闷哼都没叫出来,直接倒了。 刘广衡摸了下脖子:“还有气儿!” “捡起来!”朱祁钰冷哼。 朱佐敬慢慢爬起来,额头上鲜血殷红,直接哭了出来:“陛下,小王犯了何错,竟要如此惩罚小王啊?” “何错?你自称什么?”朱祁钰冷幽幽地盯着他。 “这……微臣知错!”朱佐敬意识到,自己托大了,所以皇帝生他的气了。 不过,一笔写不出两个朱来,虽然伱我血脉偏远,但终究是一家人啊! “该自称什么?”朱祁钰问。 “微臣!”朱佐敬闷声回禀。 “既然称臣,那你是哪朝的臣子啊?”朱祁钰冷幽幽地问他。 朱佐敬更懵:“自然是陛下的臣子。” “大明朝?”朱祁钰问。 朱佐敬点点头。 “那大明朝,可有政策,让土人进献颜色好的童男童女啊?”朱祁钰语气陡厉。 “啊?”朱佐敬更懵。 “啊什么啊!” “你为何逼归顺的土人,进献部族内的童男童女啊?” “难道不知道,中枢为了归化土人,费了多少心思吗?” “到了你这!” “自己作威作福、祸害百姓也就罢了!” “连带着把朕的名声也给害了!” “朕让你搜罗童男童女入宫了吗?” “朕让了吗?” 朱祁钰指着地上的印玺:“捡起来,呈上来!快点!” 朱佐敬整个人都是懵的。 傻傻地看着皇帝。 我这不是想博君一乐吗? 不就几个土人嘛,您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 “快点!”朱祁钰指着地上的印玺。 “这……” 朱佐敬十分委屈,捡起金印,交给冯孝。 冯孝呈给皇帝。 朱祁钰攥在手里,居然在御案后面瞄准:“朕今天就用金印砸死你!” “陛下饶命啊!微臣知道错了!”朱佐敬吓坏了。 若砸下去,还真能砸死! “你说,错哪了?”朱祁钰问他。 朱佐敬根本说不出来啊! 土人是人吗? 大家都这样做的!不是他的封地一处啊! 再说了,中枢也从来没把土人当成过人啊! 您什么时候说要归化他们了?土人有什么好归化的?都祸害死了,不更合了中枢的意? 朱佐敬吭哧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啪! 印玺砸了下来。 朱佐敬又中招了! 人摇摇晃晃的,为了王位,却只能坚持跪着告罪。 他有个弟弟朱佐敏,经常上表攻讦他,漠北王经常调节他俩的矛盾,所以他担心,弟弟朱佐敏会藉此求皇帝转移王位。 “连哪里错了都不知道?如何知罪?” 朱祁钰厉喝:“捡起来,呈上来!” “微臣知道了!” 朱佐敬嚎啕大哭:“微臣不该进献童男童女啊!” 本来是买好求荣的事,结果挨了多少次金印,脑袋都快被砸碎了,却平息不了皇帝的雷霆之怒啊。 纯属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多冤枉啊。 “然后呢?” 还有? 朱佐敬赶紧磕头:“微臣不该托大自称小王,对陛下不敬!” “继续说!”朱祁钰道。 还有吗? 朱佐敬偷偷瞄了眼奉天殿朝臣,心里更是懵的,还有吗? 可看了眼染血的金印,心里一哆嗦:“微臣不该从土人部族中强征童男童女,微臣知道错了。” “捡起来,呈上来。”朱祁钰指着金印。 还错啊? 朱佐敬泪如雨下,哆哆嗦嗦地捡起了金印,双手高捧,交给冯孝。 等着下一击! 再砸几下,直接就让儿子继位,他这个靖江王,肯定是做到头了。 不想死啊…… “你该征童男童女吗?” “那些孩子,本该幸福的长大,未来会归化成为汉人的。” “你却为一己私利,把他们强征入靖江王府,又特殊训练后,进献给朕?” “要干什么?” “朕是桀纣之君吗?喜欢童男童女?” “你有这个心思,就该死!” 啪! 朱祁钰话音方落,金印从丹陛上飞下来,正正好好砸在了朱佐敬的头上。 朱佐敬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刘广衡又摸了摸脖子:“还有气儿。” “叫醒,叫他滚起来!” 朱祁钰目光阴鸷,眼眸仿佛要喷射出火焰一般:“难怪土人年年造反呢!” “朕算明白了!” “都是你们给害的!” “朕要是土人,朕也要造反!” “被你们盘剥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把自己的儿女,送到你的王府上,被你祸害?” “朕若是那些土人,早就冲进你的王府,把你大卸八块了!” 朱祁钰暴怒:“说,你强征这些孩子,害死了多少人?” 朱佐敬面如金纸,被砸晕了两次,人已经摇摇欲坠了。 为了靖江王的爵位传承,他咬着牙也要撑下去。 因为,他还有个和他不对付的弟弟,对王位虎视眈眈呢。 若是他倒下去,王位肯定会转移到他弟弟那一支去,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微臣没计算过。” 啪! 金印又飞了下来。 这回砸在了朱佐敬的肩膀上。 “没计算过?就是不计其数了?有多少个孩子,能经得住你这般祸害啊!” 朱祁钰胸腔起伏,怒视着他:“说,你还送给了什么人?” “这……”朱佐敬不敢说。 “不说,朕今天就砸死你,来,捡起来,给朕呈上来。”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朱佐敬眼泪直接就流下来了,直接报出几个名字。 都是广西地方高官。 其中,竟然有柳溥! 这就有意思了,柳溥是漠北王的人,最近才向朕摇尾乞怜,结果自己掉坑里了,好玩。 “把柳溥宣来!”朱祁钰眸中厉芒闪烁。 小孩子,是大明的未来! 是这江山的未来,岂容你们这般祸害? 朱佐敬跪着,瑟瑟发抖。 “靖江王。” “你训练童男童女,以此结交权贵。” “是谁教你的?谁给你出的主意!还有谁在做?” 朱祁钰盯着他。 “是、是微臣的长史……” “来人,去抓,把他的儿女亲人送到教坊司训练!本人,及其三族,夷了!” 朱祁钰盯着朱佐敬:“还有呢?” 朱佐敬吓坏了。 不就做一件附庸风雅的事情吗?至于就夷了三族? 那可是王府长史啊! 是朝堂任免的官员啊! 皇帝说杀就杀了,连个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可见,皇帝的威势,到了什么地步? 朱佐敬更加害怕了。 “陛、陛下,此风在江南蔚然成风,很多富户都养几个丫头小子,偶尔还送人……” 朱佐敬偷瞄到了,皇帝的脸色,如暴风骤雨。 “好个江南啊!” “这是哪朝的陋习啊?” “男焕女艾,此乃天数,毋庸置疑!” “但糟他孩子,是什么情况啊?” “朕的大明,岂容这种禽兽容身呢!” 朱祁钰看向朝臣:“白圭,你做过浙江右布政使,说说江南是什么情况?” 战火莫名烧到了白圭头上。 白圭赶紧跪在地上:“陛下,微臣倒是也有耳闻,只是此风乃前元传下来的,此乃劣俗也。” “你有没有啊?”朱祁钰冷幽幽地问他。 白圭打了个哆嗦:“微臣绝对没有!孩子乃是大明的希望,微臣就算罪大恶极,也不敢祸害孩子啊!” “你这句话说得对,孩子是大明的希望!” “朕与你们,终究会老的,会死的!” “但是,孩子才是希望,是传承大明的希望!” 朱祁钰目光阴冷,他也是活久见,民间居然还有这股风气? 以前竟没人禀报过。 甚至还以此附庸风雅?礼教去哪了?读的书进狗肚子了? “白圭,你说此风是劣俗,朕能不能改啊?”朱祁钰盯着白圭。 白圭哆嗦一下:“回禀陛下,陛下乃天下人的君父,更改差俗劣俗,乃是理所应当。” “你这个礼部尚书,要给朕找出依据来。” “微臣遵旨。”白圭松了口气。 可是,宋琰却站出来道:“陛下,老臣以为,下圣旨易,改人心难。” 朱祁钰看向宋琰,让他接着说。 “陛下,这些童男童女,都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家奴。” 宋琰认真道:“就算陛下下了圣旨,人家大可以不带出来招摇过市,在家里偷着养,咱们也无处可查。” “你有什么好办法?”朱祁钰看向宋琰。 宋琰苦笑摇头:“老臣也没有办法,除非陛下彻底废奴,让民间没了奴仆,方能彻底根治此风。” 白圭瞪大了眼睛,您没办法,瞎插什么嘴啊? 大家糊弄糊弄,把皇帝糊弄过去就得了! 等以后,掀开盖子,再让皇帝去管呗。 您倒是好,好人您当了,锅让我来背? 果然! 皇帝幽幽目光看向了白圭。 “陛下,微臣并没有想太多。”白圭战战兢兢道。 “没想太多?那你当什么礼部尚书?怎么不回家喂猪呢?” 朱祁钰指着他:“你是礼部尚书,你回家给朕想,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天下人如此不守礼,都是你这个礼部尚书的责任!”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杀多少人,朕就让这种风气消失!” “天地乾坤,自有规律,谁也不能乱了这礼法纲常!” “听到了吗?” 白圭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称是。 朱佐敬却看傻了。 这哪是宣宗皇帝啊,这是太宗皇帝啊! 把群臣当成猪狗一样驱赶! 他还听说,太宗皇帝因为得位不正,对群臣算是好的,最苛刻的乃是太祖皇帝! 这天下,会不会再出一个太祖皇帝呢? 难道群臣都不怕,由着新太祖皇帝诞生?他们傻了吗?还是都疯了? 朱佐敬害怕了。 “陛下,安远侯柳溥觐见!”门外太监禀告。 “宣进来。” 朱祁钰目光灼灼。 朱佐敬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柳溥进殿,行礼后,说了一堆肉麻的恭维话。 “朕问你,他送没送过你童男童女?”朱祁钰指着朱佐敬问柳溥。 柳溥脸色一变。 这事,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皇帝想以此攻讦他? “启禀陛下,老臣确实收到了。”柳溥老老实实回答。 这是读书人的雅事啊,有罪吗? 我也只是附庸风雅一下而已。 “你倒是坦白啊。” 朱祁钰嗤笑两声:“柳溥,你虽是勋臣,却也读过书,可知此事,守礼否?” 读书人的事,能叫不守礼吗。 柳溥注意到朱佐敬脸上的血,心里一哆嗦,就知道皇帝要借题发挥了。 “陛下,老臣知道错了!老臣一时糊涂,犯了错事,求陛下夺了老臣的爵位,让老臣闭门思过!” 柳溥反应极快。 他的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打我骂我,但绝不能夺了我家的爵位。 “夺爵不至于,把他吊到午门上,吹几个时辰,清醒清醒。” 朱祁钰冷冷道:“以前不知道,朕也不罚了。” “你们回去后,家里有的,趁早给朕处置了,别让这股妖风邪气,传到朝堂上来,朕嫌恶心!” “更不要等朕罚到你们头上,朕这个人,杀起人来,向来不手软,你们是知道的!” “至于靖江王……” 朱祁钰看向他:“本人算是有孝心,又不知者无罪,此事便就此翻篇。” “朕也不罚你了,你乖乖去宗人府,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门!” 朱佐敬长松了口气! 这顿打没白挨! 起码爵位保住了! 不过,想到以后要在京中住一段时间,日子可就太难熬了,不禁悲从中来。 “至于你还未入京,便登门送礼,毁了朝中官员的清白仕途!” 朱祁钰冷冷道:“你便站在奉天殿中间,让这些官员,每人打你一个耳光,再把礼物退回去,这件事就结了。” “啊?” 朱佐敬整个人都傻了。 京中上千官员,送礼的也有数百人,每个人一个耳光,岂不把我给打死了? “你有异议?”朱祁钰盯着他。 朱佐敬赶紧摇头,泪如雨下,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别看他在奉天殿缩头缩脑,惊恐万分的。 在封地里,那可叫一个威风! 整个封地里的百姓,都是他的奴仆,随他欺辱、打杀、蹂躏。 这藩王啊,就没一个好东西。 柳溥看见朱佐敬的下场,再看看自己,何其幸运啊。 朱祁钰挥挥手,让人朱佐敬站到殿外去,等着挨耳光。 “柳溥,朕让你回京闲住,可有不满啊?”朱祁钰看向柳溥。 柳溥打了个激灵,难道还没完? 他瑟瑟发抖回禀:“启禀陛下,微臣半生戎马,此刻能在京中偷闲,心里是开心的。” “而且,陛下命太医入住微臣之家中,为微臣日夜诊治调理身体。” “陛下关怀之心溢于言表,怎敢有丝毫不满。” 柳溥感激涕零地磕头。 “知道的,知道朕关怀功臣;不知道的,以为朕刻薄功臣呢!” 朱祁钰冷笑道:“如今不少名将都齐聚京中,却没个差事做,不知道有多少心里骂朕呢。” “骂朕重用亲信,枉顾老臣心思,骂朕不知道选贤任能。” “朕都知道。” 奉天殿静悄悄一片,没人敢触霉头。 “但朕真是那样的坏皇帝吗?” 朱祁钰看向百官:“朕让你们来京中,除了调养身体之外,还有一层目的。” “朕打算开设讲武堂,让尔等老臣名将,做老师,开班授课!” “为大明培养军事人才!” “然后,朕要开武科,考取武状元!” 嘶! 朝臣倒吸一口冷气,皇帝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啊。 开设讲武堂,不许勋臣老将敝扫自珍,将家传秘籍公之于众,为大明培养人才。 那他们自家的传承呢?不要了? 柳溥明白了! 皇帝根本不是要挂他几个时辰,若是不答应,直接就挂死为止! 皇帝的话,真不能信啊。 “前朝开过武科,都是以勇武为主。” “但朕认为,逞匹夫之勇的不是名将。” “名将应居中调度,运筹帷幄,而不是亲临战场,奋个人勇武。” “所以,朕开武科,没有什么练石锁之类的,和科举一样,是用笔写的。” 带兵打仗,靠的不是个人勇武,而是韬略、智慧。 就如这个时代的名将,于谦,连甲胄都披不起来,却依旧决胜于千里。 “所以,朕要立讲武堂!” “把你们这些名将的经验,传承下来!” “朕亲自担任讲武堂的祭酒。” “从讲武堂出来的,俱是天子门生!” “正好,你们在京中闲着也是闲着,去讲武堂,讲讲课、培养几个衣钵传人,为大明添砖加瓦,也是好的。” 朱祁钰看向柳溥:“安远侯,你怎么看?” “陛下不嫌微臣蒲柳之姿,微臣愿意入讲武堂授课!”柳溥有的选吗? 他是朱祁镇的人! 皇帝杀了多少他这样的人了? 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股机灵劲儿,和听话。 所以,皇帝才用他借题发挥。 因为柳溥不敢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自然愿意和皇帝唱双簧。 “嗯,安远侯心里是有天下的!” 朱祁钰赞扬道:“诸卿呢?你们怎么看?” 今日早朝,一些老将没上朝。 “若是讲武堂有用得到老臣的地方,老臣愿意出一份力。”刘广衡倒也痛快。 他没得选。 皇帝想培养他做勋臣,等他有了一定战功后,便会封爵,进入勋臣阵营。 朱祁钰看向成国公朱仪。 朱仪倒是不在乎去讲武堂授课。 只是担心,武科人才被批量制造出来后,勋臣的根子不就被挖断了吗? 以后皇帝需要打仗的人才,未必需要从勋臣阵营中提拔。 而且,勋臣能稳稳屹立朝堂一角,靠的是在军中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帝以讲武堂,控制天子门生,把这些人撒入军中,肯定会撕咬、蚕食他们在军中的势力,渐渐地,他们对军中的掌控力会越来越弱。 而皇帝,则越来越强。 有了武科人才,便能随时替换掉勋臣。 还有一层,物以稀为贵。 什么东西少,才值钱,一百个勋臣很值钱,一万个勋臣,只会卷起来,到时候必须依托宫中,才能得到兵权,只能为皇帝忠心卖命。 以皇帝的手段,恐怕会制造出几万个、数十万个勋臣出来。 到时候,勋臣多如狗,遍地走。 还值个屁钱了! 只能依靠宫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不过,他敢拒绝吗? 皇帝对兵权放在一人之手,十分不放心,没看要求各路大军,日日上密奏禀报嘛。 可见皇帝心里不信任任何人。 他需要把兵权攥在自己手里。 起码让军中各方势力制衡,小乱、小争斗起来,各方都不是一条心,这样的军队才不可能叛乱,他才能彻底安心。 “陛下,微臣愿意入讲武堂!”朱仪跪在地上,只能听之任之。 “好!” 朱祁钰振奋道:“朱仪既然这般说了,想来勋臣方面都能答应!” 言下之意,心里有恨的去怪朱仪,是朱仪替你们答应的,别来找朕,朕不管。 朱仪只能报以苦笑。 “这讲武堂,设在琼华岛上!” “怎么样,朕对你们不错,琼华岛,朕甚爱之,年年都会登岛欣赏风景。” “在岛内挑一处宫殿,做讲武堂用!” “朕亲自题字,挂上牌子。” “至于生源……” 朱祁钰看了眼朱仪,勋臣算是听话的,总该给些甜头。 “勋臣中的家眷,经过审核后,都可入学。” “再从民间征召一批有志从军的孩子。” “对了,靖江王献上来的童男,都送入讲武堂内学习。” 群臣眸中闪过一丝嫉妒,这些孩子可是因祸得福了。 皇帝如此重视讲武堂,等这些孩子学成毕业,必然在军中崭露头角。 不过,这对怀柔广西土族,有着重大作用。 “这讲武堂,以三年为一期。” “诸卿由简入难,讲解在战场上如何用兵。” “最后一年,为实地学习,朕会派他们入军中,从士卒做起,慢慢往上爬。” “至于讲课的讲材,由诸卿拟定,朕不懂军事,便不横加干涉了。” “等讲材编纂好,给于谦送去一本,让他出出建议。” 群臣狂翻白眼。 您不懂,就让于谦挑毛病。 就差说了,你们编纂的,朕信不过,让于谦把把关,然后再拿回来,让你们再看于谦修改过的,再一番争论。 只要一对比,就知道谁忠谁奸了。 说白了,就是让你们狗咬狗,咬出真理来。 “臣等领旨!”朱仪、柳溥跪在地上。 朱祁钰也惊到了,没想到,讲武堂竟这般容易就定下来了。 “所有闲置在家的老将、老臣,都可以入讲武堂授课演讲,把你们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至于一应用度,全部由内帑支付。” “学生们的食宿,由光禄寺负责,朕出钱。” 朱祁钰会让厂卫去民间挑人,入讲武堂。 可一听花钱,户部尚书耿九畴不乐意了:“陛下,您打算招生多少人?” “如今京中闲置老将很多,初期招一千人,应该顾得过来。” 耿九畴问:“那您可有算过,这一千个生员,一年的吃喝用度是多少钱?陛下,微臣知道您内帑有钱,可钱不能这样挥霍呀。” 这耿九畴什么意思? 让百姓花钱供学生吗? 京中百姓,虽然生活条件还可以,可让他们供养一个武生,肯定是不愿意的。 男孩子到了十二三岁,就是劳动力,该下田干活的下田干活、该去做店铺伙计的做伙计,赚的钱要供养弟弟妹妹,贫苦人家皆是如此。 想说动这些人家,把孩子送到讲武堂学习,都得费一番口舌。 若是再让他们家中负担学费,恐怕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招不到了。 那招的都是谁? 勋臣、文官、士绅、富户家的呗! 耿九畴在帮谁说话呢? “你有什么建议?”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从军户、百姓家中招孩子,是可以的。” “但学费可让京中商户捐助。” “肯捐助的商户,可允一子入讲武堂学习。” 耿九畴道:“这样一来,您内帑的银钱就节省下来了;陛下又能收京中商贾之心。” “绝不可以!” 白圭立刻针锋相对:“陛下,商户乃是贱籍,如何能从军?陛下可从军户家属中招募生员,绝不可让商户进入讲武堂,乱了纲常!” 此话引起不少朝臣的附和。 朱祁钰也点点头。 若让商户之子入讲武堂,未来他们的军旅仕途必然一马平川,因为有银钱开路,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争不过他们的。 本来,普通人家的孩子头上就有了勋臣家的子侄了,再加一层商贾,前些年还好说,过些年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关闭了上升窗口,他办这个讲武堂又有什么用途? 朱祁钰开讲武堂,就是想进一步把皇权深入军中,把军权牢牢攥在手里。 若是讲武堂的学生,都是底层军官,用途反而变小了。 “陛下,您以为您不允许商贾之子进入讲武堂,就能挡住他们的脚步吗?” 耿九畴语不惊人死不休! 反正,他都被皇帝一脚踢出京城了,再不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说下去!”朱祁钰的脸色阴沉下来。 耿九畴跪在地上:“陛下,京中多少权贵,和商贾藕断丝连!就问这奉天殿上,多少朝臣的妾室,出身商贾?” 轰! 整个奉天殿直接就炸了。 有表忠心的,有骂耿九畴的,有跪下求情的。 但是,朱祁钰冷冷道:“接着说!” 奉天殿内顿时一肃,没人敢说话。 “陛下,就算您拦着,也就表面不允许罢了,这些商贾无孔不入,会把自家儿子变成别人的义子、外甥、侄子,光明正大的进入讲武堂。” 耿九畴豁出去了。 为了留在京中,他无所不用其极。 “呵呵,朕终日捕鼠,以为抓了几只老鼠,就洋洋自得呢,结果才知道,最大的老鼠,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商贾误国!重农抑商!” “这些话,都是你们教朕的!” “朕想放开商贾的管制,你们不许!” “朕想杀光商贾,你们也不许!” “每天谆谆的说,告诉朕这、告诉朕那。” “结果呢?” “你们却和商贾蝇营狗苟!” “朕问你们,心里有大明吗?” “有吗!” 陡然,朱祁钰爆吼。 奉天殿内,所有朝臣跪在地上请罪。 过了半晌,朱祁钰幽幽道:“谁的妾室是商贾,站出来!” “谁的家人,有商贾,站出来!” “谁的父祖,和商贾有瓜葛的,站出来!” “让朕看看,究竟谁对大明这么不忠心啊?”朱祁钰冷喝。 可是。 朝堂上没人站出来,全都跪着,请罪。 “怎么?一个都没有?”朱祁钰惊到了,难道这朝堂上,都是纯臣? “陛下,是一个没瓜葛的都没有!”耿九畴高声道。 朱祁钰眼睛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你说什么?”朱祁钰难以置信。 “陛下,微臣说的是,所有人都和商贾有瓜葛,包括微臣自己!”耿九畴苦笑。 群臣没有反驳。 就是说,他说的对! “呵呵!哈哈哈!” 朱祁钰怪笑起来:“原来重农抑商,是给朕自己定的啊!” “原来商贾误国,误的是朕啊!” “原来……天家才是最大的笑话啊!”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起来,陡然,笑声一收,爆喝道:“那你们怎么有脸,每天跟朕说什么重农抑商,商贾误国啊?” “究竟是商贾误国!还是你们误国啊!” “你们究竟是大明的官啊!” “还是商贾啊!” “难怪不许朕查这,不许朕查那呢?” “原来,后台都是你们啊!” “难怪不许朕再下西洋呢?” “原来都赚你们口袋里去了!” “胡濙!” “当初你是怎么教朕的?来,在这里,大声说一遍!让朕再听听,你那些羞于启齿的话!” 朱祁钰大发雷霆。 胡濙又被点名了,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陛下,微臣和商贾倒是没关系,但是胡一宁的一个妾室,乃是江淮盐商。” 胡濙苦笑:“老臣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家藏得太深了,防不胜防啊。” “是啊陛下,商贾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啊。”刘广衡哭着磕头。 “那你们为何谆谆教导于朕呢?” 朱祁钰盯着他们:“当朕是傻子?还是玩弄朕,觉得很有成就感?毕竟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想必是非常爽的。” “老臣不希望陛下掉入其中啊。”胡濙哭了起来。 他开始琢磨,皇帝的深意。 皇帝的厂卫遍布京中,早就把他们的家里摸清楚了,早就知道了他们和商贾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何偏偏今天发作? 目的是什么? 再说了,商贾不过是朝臣养的一条狗罢了,皇帝早就知道,毕竟皇帝也养着狗嘛。 可皇帝如此大发雷霆,为了什么呢? 胡濙琢磨着。 等等。 讲武堂缺钱,皇帝要薅羊毛了! “老太傅,朕真没想到,你也会在屎坑里?” 朱祁钰冷哼:“真是法不责众啊,谁能想到,你们所有人不但皮股下面有屎,本人早就坐在屎坑里了!” “朕提起来,都嫌臭得慌!” “若是一个两个,朕直接诛你们九族!” “可你们全都和商贾有勾连,让朕怎么办?” 朱祁钰冷冷道:“把名单交出来,把家里的小妾,统统打杀了!斩断一切联系!” “以后天下百官,决不许和商贾产生任何联系!” “有的,官员本家诛九族,商人家诛十族!” “今天,朕就不罚了。” “但是,仅此一次,不要逼朕清洗朝堂!” “回去后,把名单交给锦衣卫,锦衣卫自然会处理。” 嘶! 朝臣明白了,皇帝是看上这些商贾的家财了? 皇帝是真狠啊,缺钱了,不是薅羊毛,而是杀死羊吃羊肉啊。 “这讲武堂的学费,由朝臣负担。” 朝臣都想一头扎死在这。 一年到头,俸禄赚不到,还年年往里面搭钱。 这官儿当的,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呢! 胡濙却看得明白。 皇帝这是要动天下商贾呢,先切断商贾和朝臣的联系,再强征天下商贾入京,到了京城,就是待宰的羔羊。 省着皇帝杀商贾的时候,朝臣跳出来反对,让他难做。 皇帝学会布局了。 “都起来。” “此事到此为止,朝野不许议论。” 朱祁钰冷冷道:“诸卿,以后要做到知行合一。” “这是你们当初教朕的,朕原方不动的,送给你们。” “臣等领旨!”朝臣又叩拜。 朱祁钰收敛怒气:“好了,说完糟心事,说些开心的,端午节要到了。” “朕让宫中准备了粽子,下朝时候,诸卿带回家里去。” “端午节,朕额外发一个月的俸禄。” “诸卿好好过个好节日,忙乎了小半年了,心惊胆战的,朕都能理解。” “今年端午,朕打算对诸卿开放太液池,让诸卿也泛舟河上,算是朕额外的赏赐了。” 让臣子入太液池? 这是逾制的事情啊! 太液池乃是天子的西苑,岂能让臣子泛舟于上? 皇帝对皇权看得那般重?怎么会允许这种事逾制的事情发生呢? “哈哈,朕打算让宫女儿们,站在景山上,挑选挑选诸卿,哈哈哈!”朱祁钰得意大笑。 明白了,皇帝是非要把暗探塞到每个人的枕边,方能安心。 陛下啊,管制太甚,反而会引起反弹。 管制越重,反弹越大。 胡濙深深地看了眼皇帝,幽幽一叹。 “靖江王进献来的童女,全部进入医学局,由谈选侍亲自教导医术,以后也能为朝堂效力。” 朱祁钰安置好这些孩子,目光一闪:“靖江王就在门口,尔等下朝的时候,扇完了耳光再走!” 然后宣布下朝。 朱祁钰心情不错,让人去藏书阁,把武经七书找出来。 “皇爷,还有本武经总要,可用?”从藏书阁回来的谷有之,气喘吁吁地问。 “要!” 朱祁钰接过来书册:“把武学有关的书籍,全都找出来,交给经厂刊刻几套,送去讲武堂。” “冯孝,你亲自去盯着,讲武堂务必要大,简陋些无妨,琼华岛上的建筑都可以用。” “让蒯祥亲自去盯着。” 冯孝知道,皇爷十分重视讲武堂:“奴婢遵旨。” 朱祁钰翻开《黄石公三略》。 很快,谷有之带回来十几本书:《阴符经》、南宋陈傅良撰的《历代兵制》、陈规、汤涛编纂的《守城录》等等。 “大明也该有兵书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该让朝中的老将,一起汇编成一本书,把他们的宝贵经验,传承下来。” “等编纂成功了,朕亲自做序!” “让每个讲武堂出来的武生,都熟读于心。” “皇爷壮志凌云。”谷有之拍个马屁。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交给经厂刊刻,然后送去讲武堂,那些老将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派几个对兵法韬略感兴趣的翰林过去,帮着他们,读懂这些书,再编纂一本讲材出来。” “奴婢遵旨!” 朱祁钰放下兵书,装不下去了,实在看不懂。 还是继续批阅奏章。 “冯孝,朕的柿子,可以吃了吗?”朱祁钰歪头问冯孝。 冯孝担心,柿子树有毒,所以先让狗服用后,要过几天,确定狗无事后,再让太监吃,又过几天太监无事,让宫女吃…… 反复确定无事后,才能给皇爷食用。 “皇爷,还要再等三天。”冯孝回禀。 “你可别把朕的六月柿都吃光了啊!”朱祁钰瞪了他一眼。 冯孝不敢应答。 和柿子相比,皇爷的性命是天底下一等一重要的事。 “皇爷,广州市舶司送来的密奏。”怀恩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 “快呈上来!”朱祁钰眼睛一亮。 又有傻鸟举报章节,还得修改,红眼病是真多啊,这本书都扑街了,作者完全在为爱发电,居然还有人盯着,这心里多阴暗啊……不要怪作者多写实事情节了,写得爽的就被举报,都是他们逼的……作者当初开书时承诺写百万,还会坚持写到三百万以上的,大纲是五百万字的,感谢订阅的大佬们,为了你们,作者也会写完的! 本章完 第134章 朕做了一个梦!(端午节快乐!) 啪! 一个耳光甩在朱佐敬的脸上! 朱佐敬站在奉天广场上,瑟瑟发抖。 整张脸都被扇花了,这些文臣看似弱不禁风,打耳光的时候,却个个用力! 皇帝哪里是不罚他啊! 是要罚死他啊! 朱佐敬摇摇晃晃,旁边有两个太医候着,他倒下就给及时医治,然后让他站起来,接着挨打。 朱佐敬哀嚎。 皇帝诏天下藩王入京,能活着出京的,又剩下几个人啊? 看透了,这皇帝就是个残暴之君! 朝堂上,都是千古佞臣! 没有一个好东西! 朱佐敬在风中凌乱,消息禀报到朱祁钰耳朵里。 朱祁钰嘴角翘起:“没有装晕,倒是条汉子,没丢老朱家的脸。” “皇爷,天家人终究是有气节的!”冯孝溜须拍马。 朱祁钰不置可否:“可收到藩王的奏报?” “回皇爷,湖广诸王已经启程入京。”冯孝回禀。 “看,畏威而不怀德,没人听朕的圣旨,拿朕的圣旨当擦屁股纸。只有大军到了眼前,才会恐惧、才会害怕。” 朱祁钰压根就不担心他们造反。 因为经过太宗、宣宗皇帝的削藩,亲王府卫队人数在六千余人左右,这些人又被各大势力渗透,陪着藩王胡闹还行,造反就算了。 李震、杨信率领的兵丁,虽然人少,却都装备着火器,又沿途剿匪,收拢悍匪入营,势力愈发壮大。 有哪个不开眼的藩王造反,旦夕可灭。 范广率领的京营,也在督促西北诸王启程入京。 “商贾入京情况呢?”朱祁钰问。 “回禀皇爷,根据驿递传来的信报,天下商贾都在入京的路上。” 冯孝小心翼翼道:“先入京的,多为商贾中的旁系支脉,入了京,也只是做了些小生意而已,不敢和皇家商行争锋。” 他们倒是谨慎。 “你亲自出宫,把在京中的商贾头目,组织起来,去西华门,朕要跟他们谈谈。” 朱祁钰没让他们进宫。 因为上次杀得太狠,商贾对宫中恐惧万分,说让他们进宫,容易其反效果。 再者,商贾有何资格入宫? 以前那是没办法,他不敢出宫,现在京畿尽在掌握,自然不肯坏了规矩。 “皇爷打算何时诏见商贾?”冯孝问。 “明日下了早朝。” 朱祁钰准备重用商贾了。 无商不富,想让民间富起来,自然得发展商业。 但这个商业,却要控制他手里才行。 叮嘱完毕,他才打开广州市舶司传来的密奏。 是市舶司的提督太监传来的,密奏中,他形容有一株如甘蔗般的植物,结出金皇瑟的棒状果实,看着十分喜人好看。 根据卖货的番邦使者说,此物能食用,味道甘甜,十分好吃。 “玉米?” 朱祁钰猛地站起来,眼睛发亮。 却又不敢相信,又反复阅读一遍,可惜提督太监刘玉,没画出来,只是描述出个大概。 但怎么看,都像是玉米! “真是玉米?” 朱祁钰又看了一遍密奏,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好像真的是。 “传旨,让刘玉带着这株植物,火速入京!” 朱祁钰的心情,没法用激动来形容。 因为他不敢激动,他担心刘玉送来的植物,万一不是玉米,让他空欢喜一场。 也不是兴奋,因为这个年代的玉米,能否在寒冷气候、恶劣土壤中生存,还是个未知数。 至于高产就不用想了,能种植出来,就不错了。 反正他此刻的心情五味陈杂,十分复杂。 “怀恩!用八百里加急送去!让刘玉火速入京,沿路让各卫所派兵护送,那株植物,一定不能出事!” 朱祁钰厉喝:“告诉刘玉,植物死了,朕就摘了他的狗头!” “奴婢遵旨!”怀恩磕头。 “走水路,要快!” 朱祁钰还是着急了。 这可是玉米啊,有了它,就能让西北吃饱肚子了,就能开发辽东了! 怀恩出了勤政殿。 朱祁钰却静不下心来。 来回走了几趟,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他是鸠占鹊巢的,不能让人怀疑。 可他之前并没注意这些,对高产、适应寒冷地区的作物言之凿凿,仿佛他见过一般。 若是被有心人揣摩,就会发现,他仿佛开了天眼,有些事,仿佛生而知之。 可在景泰八年之前,他却并不知道。 这是个最大的破绽! 一旦被人揭开,很有可能对他不利。 “该怎么掩饰呢?”朱祁钰指尖敲打案几。 以前他没注意,导致破绽百出。 以前他没随意杀人,百官也不会彻底研究他。 可现在,他大权在握,随心杀人,天下百官又都是绝顶聪明人,自然开始研究他。 “神化!” 朱祁钰目光一闪:“神化朕,把朕塑造成神仙转世,佛道经常用的伎俩,关键朕本就开了天眼,什么都知道的!” 本来,朱祁钰还真没在意过。 反正他是皇帝,谁敢质疑他? 可是。 还有蠢蠢欲动的漠北王、心思不纯粹的太子呢!乃至天下试图僭越的诸王! 天下官员,是否会藉此迎立漠北王登基呢? 别忘了,他还有把柄,攥在胡濙手里呢。 必须得想个办法,越过胡濙,让朕成为真真正正的正统皇帝! 以前忽略的事,这回必须弥补回来。 朱祁钰陷入了深思。 他装作批阅奏章,其实神游天外。 怀恩回来了,禀报称,耿裕选好了秀女,来勤政殿谢恩来了。 “送出去了?”朱祁钰定了定神,问。 “回皇爷,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去广州了。”怀恩跪下回禀。 八百里加急并不常用,一般都是特别重大的事情,才会使用八百里加急。 这个速度,会跑死很多马的,耗费良多。 “刘玉每天送上来的奏报,直接送到朕手里来,朕天天都要看。”朱祁钰很着急。 怀恩讶异,那植物究竟是什么?就能如此牵动皇爷的心? “先让耿裕候着,等朕看完奏章。”朱祁钰头也不抬,眉头皱起一个团。 “这陕西布政使倒是狮子大开口!” “一张嘴,就跟朕要十万两银子!” 朱祁钰冷笑:“李柰也是老臣了,怎么还咋咋呼呼的,有点事就坐不稳板凳!” “司礼监批得不错,张永长记性了。” 陕西左布政使李柰奏报,今年春天陕西干旱,所以请朝廷拨付款项,做取水之资。 再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缓解干旱。 司礼监批复:令陕西自行筹措取水之资,兴修水利的钱列出详细项目,呈上来,再行批复。 若是玉米在陕西推广种植,不下雨也无妨了。 可惜,就算市舶司进献上来的真是玉米,推广下去,起码要两到三年时间,唉,做实事难啊,难怪都喜欢空谈,吹吹牛多容易啊。 “京城几天没下雨了?”朱祁钰忽然抬头问。 “回皇爷,有十来天了。”怀恩回禀。 “阁部有没有派人去看看地里的秧苗?若是旱了,是否有条陈呈上来?该怎么办?” 朱祁钰担心着呢。 “回皇爷,奴婢去看了,地里的秧苗蔫蔫的,农人从河里挑水,往地里面浇灌,可人力哪赶得上苍天伟力?光凭挑水,几乎无济于事。”怀恩认真道。 “你出宫去看了?”朱祁钰诧异地看着他。 “回皇爷,奴婢也是苦人家出身,知道饿肚子的滋味,近来皇爷天天念叨,奴婢也上了心,所以去地头看看。”怀恩跪在地上回禀。 朱祁钰微微颔首:“你心里是有百姓的,百姓日子过得苦啊,日夜在土里刨食儿,都未必能填饱肚子。” “今年又是大旱,收成锐减,京畿百姓尚且如此贫苦,何况天下百姓了?” “有大旱,又怕蝗灾啊。” “到了秋天,老百姓怎么过啊?京中的粮食,如何供应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听李柰说的,陕西日子也不好过,朕之前还想着,用陕西之粮食,供应河套,现在看是不行的了。” “李柰也是能臣啊,跟朕要银子,怕是日子过得太苦了,才张这个嘴。” “给他拨五万两,用来兴修水利。” 朱祁钰咬咬牙,宫中省一些,总不能让陕西老百姓饿肚子。 “怀恩,把朕的朱笔提来,朕亲自批复。” 怀恩眼睛一亮,这提朱笔的差事,只有太监冯孝做过,皇爷这是有意提拔他。 伏于案上,朱祁钰划掉司礼监的批复。 直接开始写,劝告李柰千万提防蝗灾,一定要预防,布政司各级官吏,亲自去民间,走访旱灾实际情况,酌情赈灾。 朱祁钰反复叮嘱,一定要防患于未然。 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 “加急,送去陕西。”朱祁钰把奏章交给怀恩。 他又不放心地方官员。 东厂在山西,陕西又鞭长莫及。 “去把逯杲、邹苌诏来!”朱祁钰想看看,逯杲去了缇骑,缇骑有了什么新变化? 卢忠人尚在山东,还没回来。 他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把耿裕宣进来。” 门外的耿裕,入殿叩拜。 “先说正事。” 朱祁钰让他起来:“耿裕,今年怕是有旱灾,陕西布政使上了奏章,请求中枢拨款兴修水利,朕允了。” “伱怎么看?”朱祁钰看向耿裕。 耿裕第一次来奉天殿。 他自幼便有神童的美名,小时候,他父亲耿九畴带着他拜访了十几位名师,却没有名师肯收他。 原因是他天姿太高,老师认为自己的才学,不足以雕刻这块美玉。 后来读书时,他常常有不同于别人的言论,常常振聋发聩,又鞭辟入里,景泰五年考取进士功名,如今在工部任事。 “微臣在工部,经常往返于城市之中,所以对灾情知之甚祥。” 耿裕很清楚,这次答对,很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他斟酌词汇,慨然道: “微臣以为,旱灾并不可怕,农人可挑水灌溉,最多粮食减产。” “最可怕的是蝗灾!” “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微臣以为,如今便该着手防范。” “如今蝗灾尚未来临,但虫卵可能已经发育,微臣以为,应该让农人开始消灭虫卵。” “可用翻耕法、草木灰法、熏烟法等等,微臣便不一一举例了。” “然后再在田间地头,饲养鸡鸭鹅等家禽,家禽可食用虫卵长大,长大后又可自己留着吃,也可卖钱,一举两得。” 耿裕显然做足了功课。 朱祁钰微微颔首:“嗯,耿裕,朕知道你父子皆是栋梁之材,便由你父子编纂一本《防治蝗灾书》,由经厂刊刻,然后送去民间,争取做到一甲一本,让百姓提前预防。” 耿裕眼睛一亮,这是流芳千古的好事啊! “等编纂完这本书,你们父子再编纂一本《救荒简易书》,刊刻出来,广发天下!” 朱祁钰道:“让老百姓知道,什么是灾荒,如何防治、救治灾荒。” “微臣遵旨!”耿裕神情激动。 “耿裕,编纂的书,不要用干巴巴的文字,老百姓没读过书,看不懂你们文绉绉的文字,要用简笔画的方式,告诉百姓,如何防治蝗灾!”朱祁钰又道。 “啊?” 耿裕一脸懵:“简笔画?” “没错,你们父子都有丹青妙笔,把救治灾情的方法画出来,旁边标记上简单易懂的文字,让不认字的百姓看一遍就看懂了。” 朱祁钰拿纸笔随便画一幅,举例。 耿裕眼睛一亮:“陛下圣明,若用此法,那些不认字的百姓,都能学明白。” “没错,文字要用大白话,让百姓看懂就好。”朱祁钰道。 耿裕却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陛下爱民之心,微臣深切感怀,请陛下放心,微臣必定编纂出《防治蝗灾书》,不负陛下所望。” 朱祁钰点点头:“几个宫女儿都挑走了?” 耿裕赧然。 “哈哈哈,不必不好意思,那些宫女儿能嫁入你的府邸,也是积了福气的。” 朱祁钰笑道:“这些宫女儿虽是从宫中出去的,但也不能作威作福,你该怎么调教就怎么调教。” “耿裕,你父亲年纪大了,身边又没个暖心人,你要时常注意他的身体。” “微臣谢陛下关怀。”耿裕流出感动的眼泪。 “去。” 朱祁钰又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浊气,继续批阅奏章。 看了好半天,逯杲、邹苌进殿拜见。 “缇骑发展的怎么样?”朱祁钰头也不抬地问。 “回禀陛下,不算卢指挥使带走的缇骑,如今京中的缇骑人数超过一千人。” 邹苌跪在地上,恭谨回答:“此皆是逯副指挥使的功劳。” 朱祁钰看向逯杲,果然是个能人。 “发展得倒还快。” 朱祁钰道:“卢忠还没回来呢?” “回禀陛下,卢指挥使正在回程的路上。”逯杲回禀。 朱祁钰就随口一问,卢忠每日都上奏报,在哪里,朱祁钰心知肚明。 “邹苌,朕打算派你出京。” 朱祁钰对缇骑的发展很满意,但如今缇骑的定义愈发模糊。 以前,他想用缇骑盯着厂卫,缇骑代天巡狩,帮他传圣旨、看一看地方,监督厂卫。 可卢忠发展得太慢,缇骑完全被厂卫甩在后面。 如今厂卫的势力版图,已经延伸去全国了。 缇骑如何监督? 厂卫凭什么被你卢忠监督? 卢忠没有立威,没有大本事,光凭皇帝的看重,是走不远的,厂卫也不服他。 “邹苌。” “陕西大旱,求救中枢。” “朕打算从中枢拨付五万两银子去陕西,兴修水利。” “邹苌,朕打算派缇骑去,你带队去!” 朱祁钰要考校邹苌的能力了,看看他是卢忠,还是逯杲。 “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邹苌跪着磕头。 “此去陕西,朕交代你两件事。” “其一,看看陕西的旱灾情况,如实禀报上来!” “其二,这钱拨下去了,你给朕盯着,要花在水利兴修上,多带些计相过去。” 朱祁钰道。 “微臣遵旨!”邹苌叩拜。 “有人贪墨,不必发作,传密奏给朕,朕亲自处理。” 朱祁钰没给缇骑放权。 缇骑负责监察可以,万万不能当钦差大臣使用。 他拿回皇权后,愈发守礼,因为这个礼,维护的是他的皇权。 而且,如今当务之急是赈灾,而不是查贪腐。 若放权给邹苌,邹苌一定会挖空心思抓人,以此讨好自己,舍本逐末,耽误地方灾情。 “逯杲留在京中,继续招募缇骑。” 朱祁钰又叮嘱几句,便让他们出去了。 逯杲忧心忡忡。 皇帝虽然没有明说,但确实对缇骑并不满意,若是再让皇帝不满,缇骑可能就裁撤了。 必须展现出缇骑的价值。 出了宫,他便邀请邹苌酒楼一叙,交交心。 而他们的对话,都被厂卫送到宫中。 可笑的是,朱祁钰想让缇骑监察厂卫的,结果倒好,缇骑一举一动,都在厂卫的眼皮子底下。 “当初让卢忠去做缇骑的指挥使,就是个错误啊。” 朱祁钰对卢忠愈发不满。 去了山东,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奏报上来的,和真实情况,大相径庭,还不如不去,浪费钱粮。 “回来就闲置。” 朱祁钰懒得培养了,这种没用的人,只会拖后腿。 今日奏章少,太阳落山,便基本看完了。 他抻个懒腰:“去后宫走走。” 没有坐御辇,在宫中甬道上溜达。 他在想,如何神化自己? 进了承乾宫。 唐贵妃出来跪迎。 “起来。” 朱祁钰进了正殿:“你这屋里也不凉快啊,固安在哪呢?” 固安公主被唐贵妃收养,自然住在承乾宫。 “在偏殿呢,臣妾这就让人去叫。”唐贵妃眸现讶异,陛下为何想起来固安公主? 难道固安背着她,向陛下告状了? 她自认没半分虐待公主的做法,陛下为何忽然诏见公主呢? 这时,固安公主进殿,恭恭敬敬跪下:“女儿请问陛下,圣躬安。” “朕安,起来。” 朱祁钰打量着固安,不知不觉,女儿也长大了。 固安站在旁侧。 朱祁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过来坐。” 固安小心翼翼过来。 “近来可有去拜见皇祖母啊?”朱祁钰问她。 “回禀父皇,女儿晨昏定省,日日不落。”固安要跪下回禀。 朱祁钰摆摆手,让她站着回答。 “嗯,去皇祖母身边尽尽孝心,是应该的。” “朕不孝,不能承欢于母亲膝下。” “你是朕的女儿,代朕去尽孝,是理所应当的。”朱祁钰语气恹恹。 “陛下可不许胡说,陛下日理万机,尚且时时去请安,如何不孝?” 唐贵妃听出皇帝的不快,立刻道:“臣妾日日都去咸安宫侍奉,咸安宫那边一切安好,哪里有不孝?陛下万万不可胡说!” 朱祁钰瞥了眼固安。 固安低着头,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 承乾殿陷入莫名的寂静。 伺候的宫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十分惊恐。 唐贵妃也不敢说话,虽然坐着,却还不如跪着舒服。 噗通! 固安受不了皇帝的威压,吓得跪在地上:“女儿知错,求陛下恕罪!” 朱祁钰看着她半晌,才道:“叫朕什么?” “陛……父、父皇。”固安战战兢兢回答。 “如何错了?”朱祁钰又问。 固安流出了眼泪:“女儿不该去见皇祖母,更不该在皇祖母面前嚼舌根,女、女儿知错了!” 她万分惊恐。 打死也想不到,在咸安宫说过的牢搔话,竟然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去孝敬皇祖母,有什么错的。” 朱祁钰缓缓开口:“但你的母亲只有一个,若认汪氏为母,你就是罪人之家属,不该在宫中享受富贵,该去凤阳祖坟,做姑子去。” “女儿知错!女儿知错!”固安不停磕头。 “你妹妹的死,和汪氏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朕罚她,是理所应当。” “她去死,那是她不顾念与你的母女亲情,是她的罪。” “你不该拿着此事,去叨扰皇祖母。” “皇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你的念叨。” “你若是怀念汪氏,大可以随她而去,就当朕没有你这个女儿。” 朱祁钰语气阴鸷。 他每天和群臣勾心斗角,已经够累的了。 迟迟没有广收后宫,是为了让后宫安稳,让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前朝,为百姓多做一点事,把江山理顺了,再广纳美人入宫,绵延子嗣。 可是,偏偏他的亲女儿,却在后宫里兴风作浪。 为她的犯罪的母亲,伸张正义? 闹得宫里沸沸扬扬,天家的家丑传到了宫外,朕的颜面往哪搁? 汪氏的事,和漠北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本来正值天下藩王入京的关键时刻,前朝不能乱,后宫更不能起火。 漠北王,绝对不能出差错。 一旦漠北王死了,或者宫里稍微露出处置漠北王的风声,天下必然板荡不安,藩王造反,此起彼伏,江上顷刻间倾覆! 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儿戏? 区区罪妇罢了,死了就死了,难道因为她,江山都不要了? 唐贵妃闻听皇帝说这么重的话,赶紧跪下,不停磕头:“陛下,固安年龄小不懂事,做了错事,求您原谅她,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陛下!” 固安也傻了。 父皇竟然让她死? 母后常说,父皇心里没有她们,以前她还不信,现在才知道,母后说得对啊。 父皇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没看连皇祖母,他都能软禁吗? “固安,快快磕头,给你父皇认错!快呀!”唐贵妃膝行过去,按着固安的脑袋磕头。 “陛下,儿、儿臣知错了!”固安浑身在抖,又改变了称呼,父女之间又疏远了。 她是母后养大的,和父皇并不亲昵,从母后被废后,她饱尝人间冷暖,不敢耍性子的。 “如何错了?”朱祁钰慢慢问她。 幸好,固安没有耍小性子,还算乖巧,给她这个父皇一个台阶下。 唐贵妃提示固安。 “你闭嘴。” 朱祁钰瞥了眼唐贵妃,唐贵妃赶紧趴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儿、儿臣……” 固安却说不上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见她实在说不上来,朱祁钰缓缓开口:“固安,朕好好教教你。” “在这后宫之中,最要紧的是谨言慎行。” “你明知道汪氏是罪妇,不该提及的。” “但你仗着皇祖母宠爱,便央求皇祖母,为你的母亲正名。” “知道吗?” “这话会从宫里传到朝堂去,汪氏若是无罪,为何会被废?你可有想过,无过废后,朕要如何面对天下人?” “没有朕为你遮风挡雨,你算个什么公主呢?” “而你皇祖母,因为此事劳心费神,忧思成疾。” “你岁数也不小了。” “从小又吃过苦的,该知道如何为别人着想。” “你是公主,享受着这锦衣玉食、万民敬仰的日子,就该比其他人更加成熟,更加懂得思考。” “凡事多想再做,不显山不露水,才是你这个公主,该做的事情。” 朱祁钰叹了口气:“明白了吗?” “谢陛下教诲,儿臣明白了。”固安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贵妃,起来。” 朱祁钰看向她:“明日找个师父,给公主授课,这么大了尚不读书,如何明礼?以后嫁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天家的女儿?” “臣妾遵旨!”唐贵妃心惊肉跳。 她以为,皇帝会真的处置固安公主呢! 在没有儿子之前,她唯一傍身的,就是固安公主! 她费尽心机,才把固安从汪氏手中抢过来,可不能丢了呀。 固安一动不敢动。 皇帝的威势太重了。 “为人父母,若一味溺爱,只会害了孩子。” 朱祁钰淡淡道:“这孩子呀,要好好管教,方能成材。” “臣妾知错了!”唐贵妃又跪下。 朱祁钰伸出手,唐贵妃站起来,抓住皇帝的手,坐在皇帝身边,却如坐针毡。 “起来固安。” 朱祁钰看着她:“父皇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人心险恶,日后嫁去伯爵府,也好能在后院中,稳坐钓鱼台,不至于被旁的女人,夺走你夫君的爱。” 固安半知半解。 “陛下还允许驸马纳妾?”唐贵妃讶异,以陛下的脾性,必然会停止此风。 “难道他不纳妾了,就会喜爱嫡妻吗?” 朱祁钰反问她:“管得住人,管不住心啊,朕终究有老去的一天,如何能看护她到老?” “不如让她自己长本事,知道如何驭人,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唐贵妃了然,叩拜道:“陛下果然深谋远虑。” “父母之爱子女,不是娇生惯养,而是为其计深远。” 朱祁钰看向固安:“等你长大了,做了父母了,就了解朕的苦心了,去,准备准备,明日开始上课,读书才能明礼。” “儿臣告退!”固安心中有怨,听不进去这些。 朱祁钰看着她的背影:“等以后受苦了、遭罪了,就该想起来朕今日这番话了。” “天家女儿岂能受苦?”唐贵妃讶然。 “哼,这话也就骗骗傻子,天家的女儿就不是女人了?不需要丈夫的疼爱?” 朱祁钰冷笑:“人心易变,七年之痒,朕富有四海,也改变不了人心啊。” “何况夫妻恩爱,是在心,在感觉;人是否幸福,不在于权势高低。” “强扭的瓜不甜。” “朕能杀人,却改不了人心。” 唐贵妃似懂非懂,眼眸浮现担忧,若她的孩子,在婆家受气,她又该如何呢? “唉,这孩子呀,多受些气好。” “受了气、经了挫折,才知道谁是真,谁是假。” “这世道,看不透人心的,被人愚弄,才最痛苦的。” 朱祁钰摇摇头:“罢了,不管她了,有些话说了几万遍,她也过不好这一生。”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得,让她慢慢体会。” “这天下唯一不会害她的,就是朕这个父皇啊,她却不知啊。” 臣妾不知道该怎么接? 唐贵妃嫁入皇宫,便宠冠六宫,后来因为李惜儿入宫,才失了宠爱,但如今又重新得到宠爱,所以她理解不深。 固安可没有唐贵妃的美貌、心智、手腕。 她就像是一张白纸,傻白甜一个,去了哪都会吃亏的。 “安枕,朕累了。” 朱祁钰看向冯孝:“去,把朕的笔,送去咸安宫,交给太后。” 唐贵妃手指轻轻一颤,皇帝这是让太后闭嘴呢。 对汪氏的话,也不许再传了。 看来,明日不能让固安去叨扰皇祖母了。 皇帝不喜。 一夜无话。 翌日,朱祁钰早早起来锻炼,耳朵里听着太监读的文章。 乘坐御辇上朝。 先讨论旱灾、防治云云。 “诸卿,粮食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朱祁钰认真道:“朕今早让太监读了关于根治蝗灾的书籍,朕想到了一个办法,多多种植树木。” “朕发现了,蝗灾多发区域,都缺少植被。” “朕想着,能否多多栽种树木,来减少蝗灾发生的数量?” 朱祁钰问。 “陛下,多种树木,确实能有效防范蝗灾。” 耿九畴出班,道:“但是,种植树木多了,因为树根盘根错节,会影响粮食生长。” “就是说,树木会占用耕地。” “我朝向来人多地少,朝堂安稳时,百姓恨不得把任何一寸土地,都给耕种上粮食,精耕细作。” “若是种树的话,可能会让百姓饿肚子啊。” 耿九畴的话,引起朝臣点头。 “陛下已经令朝堂,在京中多多种树了,老臣以为足够了,不能因为树木而耽搁了粮食。”宋琰道。 百官都比较认同。 而且,种树还需要一笔支出,都得朝堂来支出。 日后还得养护,树木也有病虫害,还要防止百姓砍伐,养护费用很高。 “诸卿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朱祁钰微微颔首:“但蝗灾总要预防的。” “陛下,蝗虫厌恶棉花,如今京畿并不缺粮,陛下大可趁机推广棉花种植。” 程信话没说完,白圭便厉喝道:“绝对不可!棉花能吃吗?倘若漕运出了问题,京畿就会因为没粮,而出现动乱!” “京畿粮食就算不能自给自足,也必须维持基本的粮食供应!绝对不能出现动乱!” 白圭的话,引起项忠、马瑾等人赞同。 “好了,别争论了。” 朱祁钰道:“种树不一定要种杨树、柳树,也可以种果树啊,朕就爱吃果子,什么果子朕都爱吃。” “让百姓在田间地头上种些果树,等着果子成熟,可到坊市贩卖,也能增加百姓收入嘛。” 这话引起百官的赞同。 “陛下,栽种果树,对百姓利大于弊,而且能增加收入的话,百姓肯定会精心照料的,这是善政啊。”刘广衡道。 “没错,栽种果树能增加收入,是件好事。” 胡濙躬身道:“陛下,您不是扩大了坊市嘛,不如划分出一块地方,给京畿的农户,让他们来京中贩售,嗯,就别收费用了,您看如何?” “老太傅在这等着朕呢?” 坊市的摊位费,都入了内帑,户部眼馋着呢。 “既然老太傅开口,那就不收了!” 朱祁钰笑道:“不但贩售,朕不收钱,朕还每家送五棵果树,内帑出钱!再多了,朕也负担不起了!” “陛下圣明!”朝臣叩拜。 “朕希望天下百姓都富裕起来啊。” 朱祁钰真诚道:“今年刚有干旱的苗头,朕就夜不安枕,睡不着啊,民以食为天,百姓要是没吃的,就会不安分。” “百姓没吃的,如何给朝堂纳税啊?” “所以呀,诸卿要把眼睛放在下面,别总盯着上面!” “这天下,不是朕一个人圣明,就能治理好的。” “需要朕与你们,共同努力!” 群臣心中一跳。 皇帝话里有话啊。 不许他们看着上面,是说,不许探听天家机密? 送进宫里的孩子们并不听话,他们总传些情报出来,使得他们在宫外,却也知道宫里发生了何事,搞得天家没有秘密可言。 皇帝在点他们呢。 等着宫女儿进了他们的家。 那就可以互相伤害了! 你们看天家的热闹,朕就让天下人看你们家的热闹! 皇帝这招狠啊! “臣等遵旨!”百官心怀叵测,恭恭敬敬磕头。 “诸卿,朕昨晚做了一个梦。” 朱祁钰幽幽道:“梦到一种长相如甘蔗般的作物,通体绿色,结出金皇瑟的棒状果实,这一根有这么长,皇橙橙的,看着就好看,朕形容得不贴切,画出来了。” 他举起一张纸,让人传下去。 “朕的梦里,这种作物亩产几万斤,能在寒冷地区种植……” 皇帝话没说完。 整个奉天殿就炸了。 “几万斤的作物?不愧是梦,这要是现实,那粮食岂不永远也吃不完了?” “这东西谁见过?” “不会是陛下臆想出来的?” 群臣窃窃私语。 朱祁钰不置一词,等他们议论完,才继续道:“朕梦中的辽东,种满了这种果实,能养活上亿人口!” 嘶! 奉天殿又炸了。 “绝对是梦,大明才多少人啊,上亿人?就辽东?” “那么多人生活在辽东,每天得冻死多少啊!” “陛下的梦实在不靠谱。” 群臣议论纷纷。 但胡濙却颇有深意地看着皇帝。 皇帝这是玩哪出啊? 他可听说了,平江伯陈豫进献了一株六月柿,皇帝说鲜艳的果实可以吃。 难道皇帝又得到了一株新植物,所以在给这株植物披上神秘的外衣? 等等! 他在神化自己! 等着这种作物问世,不说亩产上万斤,单说能在辽东种植,就足以让人相信皇帝,如有神助了! 皇帝为何突然神化自己呢? 他要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胡濙开始瑟瑟发抖。 “朕醒来之后,也觉得这只是一场美梦。” “是朕想粮食,想疯了。” “但是,朕总觉得梦和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说这种作物,倘若真有的话,不说亩产几万斤,只要能在辽东种植,种出来后能吃!” “那朕就知足了!” “朕希望,这个梦是仙人指路,而不是空想一场啊。” 朱祁钰唏嘘道。 “愿陛下梦想成真。”群臣叩拜。 其实心里都不相信,哪来的这种作物啊? 不过,熟悉皇帝手腕的耿九畴等人,已经隐隐猜到了,皇帝要开始神化自己了。 八成这种作物,已经被皇帝找到了。 可皇帝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在寒冷地区种植呢?还亩产几万斤,难道是臆想出来的? 目的呢? 他要杀谁? 耿九畴、白圭对视一眼,互相眼神之中给出了答案,藩王! 皇帝要杀藩王,所以要先神化自己! 把自己塑造成神,以神的旨意,杀死藩王,皇帝藉此洗清自己。 在景泰朝的藩王,也真够倒霉的了。 听说朱佐敬被打破了相,在宗人府里闭门思过呢。 “罢了,只不过一个梦,朕随口一说而已,诸卿不必在意。” 朱祁钰话锋一转:“如今藩王,都陆陆续续启程入京,京中也该操办起来了。” “鸿胪寺、太常寺、宗人府,就交给你们来办。” “用了多少钱,朕的内帑出,不必给朕省钱,亲戚们好不容易济济一堂,朕这个皇族的族长,总不该吝啬才是,大不了朕再喝两年稀粥罢了!” 完了,皇帝又苦穷了! 这次该谁遭殃了? “朕已经宣了在京的各派商贾,在西华门候着呢,等下了朝,诸卿陪朕去一趟,朕打算和商贾们交交心,支持他们。” 明白了,这回遭殃的又是京中商贾。 怪不得您昨天让我们和他们做切割呢,下手来得这般快? 这热闹得去看啊。 端午节快乐!求订阅! 本章完 第135章 你什么都不能做,趁早回家种田,别碍着朕的眼! 西华门。 东华门尚在建造,朱祁钰坐在门洞子里。 十几个挑出来的商贾代表跪在地上,四周禁卫戒严。 “朕诏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聊聊,不必拘束。”朱祁钰没让他们起来。 十几个商人,虽是各大商帮的支脉,那也是家资巨万之辈,此刻却只能恭恭敬敬地跪在石板上,恭听圣训。 “你们来京中,也有一段日子了,却没在京中置办商业,是何原因啊?”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草民等刚来京中,不了解京中环境,所以迟迟未置业从商。” 说话的叫马瑞,出自徽商,他来京中,已经做好了被当成肥羊的准备,哪有心思做生意啊,就等着皇帝兜头一刀呢。 “那现在了解了吗?”朱祁钰却听出他语气中的敷衍。 “这……” 马瑞不太敢说。 “怎么?朕是吃人的老虎吗?这般怕朕?”朱祁钰语气一沉。 马瑞赶紧磕头谢罪,连说不敢。 “说!”朱祁钰语气冰冷。 “草民本在庐州府经商,不太了解京中环境,近来又因为水土不服,生了场大病,所以迟迟不知道该做什么买卖。”马瑞战战兢兢道。 “伱在庐州府做什么啊?”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草民是做茶叶生意的。” “那在京中也做茶叶生意便是,京中巨富者不知凡几,有什么货物,都能贩售出去,不必担心,做你们老本行即可。” 朱祁钰这话,可让商贾们惊住了。 啥意思?等我们置了业,再收割我们? “陛下,您、您这……”马瑞想说,您不杀我们了? “怎么?你以为朕千辛万苦,诏你们进京,是为了杀人?”朱祁钰直言不讳。 “草民绝无此意,请陛下恕罪!”马瑞不停磕头。 “朕跟你们直说。” “诏天下商贾入京,是希望繁荣北方经济。” “想必你也知道,朝堂在打仗,打完了仗,就要重建,是需要你们商人的。” “所以朕才千辛万苦,把你们诏入京中。” 朱祁钰笑道:“朕纳闷了,你们为何会这般想呢?朕诏尔等入京,就是要杀人?” 你之前做了什么事,心里没数吗? 马瑞可不敢直说,不停磕头,坚持称没有。 “哼,若是这样想的人,未免太狭隘了,朕是暴君吗?”朱祁钰忽然问。 马瑞也不敢看皇帝的脸色,瑟瑟发抖道:“陛下是仁君,绝不是暴君!” 其他商贾跟着附和。 可是,却迟迟没得到皇帝的回应。 西华门前,诡异地寂静。 “诽谤君王,是尔等贱籍配做的事吗?”朱祁钰陡然一喝。 马瑞这才回过味儿来,商人是贱籍,哪有资格评价皇帝啊! “陛下饶命啊!”马瑞等商贾嘭嘭嘭磕头。 有胆小的,已经吓尿了裤子。 “每人杖十!” 朱祁钰目光阴冷:“朕是君父,揣测天心是什么罪啊?没读过大明律吗?” “评价君父,是要杀头的!” “知道吗?”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敢评论君父?朕是你们能评价的吗?啊!” 十几个商贾,都被吓得尿了裤子。 评价君父,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都怪马瑞,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把我们都坑死了! 阁部重臣看了眼皇帝,直翻白眼,是您让人家评价的嘛,结果板子落人家头上,你这也太霸道了! 可他们不会为商贾求情的。 嘭!嘭!嘭! 木杖落在商贾身上,痛在心上,却不敢叫出声来。 幸好,来之前写好了遗嘱,可是族人都要被杀光了,遗嘱谁去看呢? 十杖打完,商贾们都趴在地上。 太监踹了他们一脚,让他们跪好了,他们只能强忍着剧痛,跪在硬石板上,规规矩矩。 过了半晌,才传来朱祁钰的声音:“罢了,朕乃是仁君,便不追究此罪了。” “记牢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在心里也不可诽谤君上!” “你们的一切,都是朕赐下来的,你们该知道感恩。” “朕赐你们死,那也是皇恩!” “明白吗?” 朱祁钰玩弄人心。 “草民等深感皇恩深重,谢陛下饶命啊!”十几个商贾嚎啕大哭,躲过一劫啊。 “高兴不该笑吗?为何要哭!”朱祁钰陡喝。 商贾们赶紧收了眼泪,规规矩矩跪着,一动不敢动。 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啊。 “还算听话。” 朱祁钰缓缓道:“朕诏你们来,是要鼓励你们在京中置业的。” 被杀威棒打了一顿,哪个商贾还敢违背皇帝的意愿啊! 阁部官员看在眼里,算明白了,皇帝是真不要名声了。 跟衙门差役一样,先给人家一顿杀威棒,再审案子,是非黑白全都攥在官员手里,就看谁送礼够多了。 “朕知道,你们只是家中的旁支旁系。” “那些主宗,都隔岸观火、冷眼旁观呢!” “但用不了多久,他们都要进京了,朕已经派大军出京沿路剿匪,他们敢不进京吗?” “不过,你们比他们早,手里又有本钱。” “你们比他们听话,朕便赐恩给你们。” “京中、山东、宣镇,都可以去投资,朕不限制。” 马瑞等人都听傻了,您支持我们从商,为何打我们一顿杀威棒啊? “也不必惧怕皇家商行,虽是挂着皇家的名声,但和你们也是公平竞争,朕不会偏向他们的,安心便好。” 朱祁钰缓缓道。 商贾们都听傻了,都是大好事啊! 用十杖,换来这么大的便宜,划算啊! 他们虽是各地商帮中的旁支别脉,手里也都有是有钱的,又世代经商,经验丝毫不缺。 皇帝给他们机会,他们也能做起来,丝毫不比主宗主脉差。 朝臣却了解皇帝的套路,打了巴掌给了甜枣,之后才是皇帝要做的事情。 “敢问陛下,京中什么生意,草民等都可以做吗?”一个苏商小心翼翼问。 “当然,不设限制,随便做,只要正当经营即可。” 朱祁钰看向他们:“还有什么疑虑吗?” 马瑞等人蠢蠢欲动,有也不敢说啊。 “既然没有,就按照朕说的。” 朱祁钰懒得废话,话锋一转:“诸位,朝堂经常转运银两,十分不方便。” “所以朕打算开一个票号,用银票取代银子,方便转运,节省开销,也是方便天下商贾。” 票号? 原来皇帝是想做票号啊! 朝臣顿时明白了,皇帝要废宝钞,改用票号,以后发俸禄,会不会直接发纸啊? “陛下,草民等不是做票号生意的呀。”马瑞可不想瞎掺和。 其他商贾跟着附和。 “你们做什么生意的,不重要,重点是知道朕要做通行天下的票号,即可。” 朱祁钰瞥了眼马瑞,你可真是一点不懂得体谅皇帝之心啊,处处打断朕的话? 没错。 朱祁钰就是想发行银票,节约运输成本。 东厂正在查宣镇线的驿递系统,已经查出了苗头,虽然只是苗头,朱祁钰却看到海量的银子、粮食进入了这些人的口袋! 他之前就想做银行,用天下银子,缓解中枢财政压力。 可迫于无奈,做不下去,就从票号开始。 像马瑞这等商人,对皇帝的宏图伟业不感兴趣,他们就想安安稳稳地赚小钱,做个快乐的小商人。 所以,朱祁钰得逼一逼他们。 “怎么?不能支持朝堂吗?”朱祁钰目光一阴。 马瑞打了个哆嗦,后背剧痛,让他清醒了,在皇帝面前,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草民支持,草民支持!”马瑞吓坏了。 所有商人跟着磕头。 “支持就好办了。” 朱祁钰站起来,没走到太阳底下去,太晒了:“朕打算要开几个票号。” “一个以朝堂的名义开,放在户部下面;” “一个以皇家商行的名义开,放在皇家商行里面;” “再开一个,以朕的个人名义开。” “朕要开的票号,不是让你们放印子钱,祸害老百姓的,而是为中枢转运物资出力的!” “以朝堂、皇家商行名义开的票号,无须跟你们说。” “以朕名义开的票号,朕打算给你们沐浴皇恩的机会,每家每户,往里面投些钱……” 没想到啊陛下,您在这等着呢! 上次是直接开杀,这次来软刀子了! 您这抢劫的方法,一次比一次高明,服了! 张凤偷偷竖起大拇指,有点羡慕耿九畴了,若这票号开起来,户部就有了活钱入账,日子就过得舒服了。 马瑞等都是商贾啊,论经商,皇帝的脑子哪有他们转得快呀,一听就知道,又被当成肥羊,宰了。 “建成票号,对你们经商也有好处!” “你们来来往往,在南北直隶经商,难道不需要转运吗?” “有了票号,直接随身带着银票就好了。” “再说了,朕让你们入股,以后是有收益的,是降恩于你们,难道你们不想受朕的恩赏吗?” 朱祁钰语气阴鸷。 “草民愿意入股!”马瑞赶紧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不过,若是让他们入股票号,只要肯公平公正,还真有利可图。 “这家票号就叫四海票号,朕拆分成一百万股,一股一千两银子,你们每家摊摊,多占些股份。” 马瑞差点绝倒! 票号拆分成一百万股,一股一千两? 您怎么不直接抢呢! “这天下商贾,每家必须占股,至于多寡,则由宫中计相来定,家家必须买进,到时候按照占股比例年底分红。” 朱祁钰要狠狠来一刀。 他要做很多事,都缺银子啊。 张凤暗自咂舌,还是您来钱快! “朕对票号不懂,你们举荐些人才上来,进入票号,为朕经营。” 朱祁钰踱步道:“这票号,是正经生意,做的是一个信誉。” “丑话朕说在前面,谁敢坏了朕的信誉,朕就杀了谁九族!” “更不许什么放印子钱,那是逼百姓为奴为仆的恶事,票号不许沾,票号也不是当铺,就是规规矩矩的票号!” “别看你们成为了股东,但这票号怎么经营,是朕说了算,是大明律说了算!” “票号成立后,你们家里的银子,都拿出来兑成银票,不许放在家里!” 朱祁钰厉喝:“放心,不止你们,朕、百官的银子,都会放在票号里!” “以后天下百姓的银子,也都会放在票号里!” 嘶! 马瑞等人浑身发软。 皇帝这是强抢天下人的钱啊! 都放在票号里,万一有一天兑不出来了,会怎么办? 难道凭着他们,造反吗? “放心,朕不会自毁长城的,这江山是朕的私产,朕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朱祁钰冷喝:“经营票号,最重要的就是信誉问题。” “不管是何时何地,拿了银票就得给通兑,至于如何防伪,是中枢的问题,无须尔等商贾操心。” “回去,就想清楚,要买四海票号多少股份。” “怀恩,你先来做四海商行的提督太监,你来管着!宫中的计相随你抽调,对外也可以招揽计相。” “退下。” 朱祁钰懒得再看这几个商贾,看向张凤等人:“诸卿随朕去勤政殿。” 路上,张凤等人窃窃私语。 进了勤政殿。 张凤率先道:“陛下,微臣担心这票号在京外开不下去。” “怎么讲?”朱祁钰换上轻松的语气。 他对天下商贾实在没有好感。 圣旨下了快一个月了,乖乖听话来到京中的十不足一,要不是借着镇压诸王派军出京,他们肯定不会入京的。 今天只是打了顿杀威棒,没直接杀人,已经够意思了。 “陛下,微臣以为原因有三。” “其一,这票号在江南一直都有。” “朝堂开的话,江南士绅必然暗中使坏,而且民间票号暗地里放印子钱,多少穷苦百姓,闻听票号就心惊胆寒,中枢应不应该背锅?” “其二,通兑银子,您收不收通兑费?若是不收的话,票号以什么收入?如何支撑?若是收的话,商贾愿不愿意使用银票?银票如何防伪?” “还有就是银子保管的问题,京内还好说,全国这么多城市,转运银子要花多少钱?还有就是如何监管?若派太监进去,会不会又演变成皇店?” “其三,这票号归户部,是官家的,还是民间的?若是官家的,封不封官职?中枢又要增加多少开支?” “陛下设票号,仍需转运银子,只是方便天下商贾,能收到什么好处呢?” 张凤条理有序,说得不错。 朱祁钰微微颔首:“起来,都说到点子上了。” “朕先说说建这票号的初衷,老太傅身体不好,告假回家了,都记下来,给老太傅过目,事后问询他的意见。” “朝堂开票号,自然要取缔民间一切票号。” “张凤,你人在中枢,能看到民间放印子钱泛滥,可见是知道民间疾苦的。” “朕之所以要开票号,就是要收天下当铺入中枢,不许民间私开当铺,更不许收这印子钱!” “这印子钱,九出十三归,朕不想细说了。” “但这是最害人的东西!” “朕要清除天下当铺,断了民间的印子钱,就从票号开始。” 朱祁钰看到张凤等人不解,解释道:“通兑银两,只是开始,无非是树立良好的信誉罢了。” “这是朕设票号的初心。” “你说的很对,这票号只做通兑业务,是完全亏本的。” “朕是这样想的,朕的四海票号,为朕私人票号,由太监管着;” “朝堂的票号为官方票号,由户部管着,设官员;” “皇家商行的票号,为朱家人的票号,也是私人票号。” “朝堂的票号,由户部和内帑共同承担银两,就叫大明票号。” “通兑费是要收的,毕竟转运、保管银两都是要花钱的,至于收多少,由户部的计相算出来,呈报上来,朕再决定。” “至于如何防伪,朝堂要好好考虑一番,什么东西有利可图,就会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 “防伪问题,要解决,解决了才能开票号,此事再议。” 说到这里,朱祁钰站起来,在地上转了两圈:“冯孝,内帑还有多少钱?” 冯孝看了眼朝臣。 “无妨,说。”朱祁钰一向节俭,自己都舍不得花,有什么不能说的? “皇爷,若算珠宝的话,大概还有五百万两。” 嘶! 皇帝是真能折腾啊,这才一个月来月,花了三百多万两? 败家也没您这样败的! 偏偏这些钱,都撒在地方上了。 “朕出三百万两,户部也出三百万两。” 朱祁钰这次宽容了:“股份朕占六成,户部占四成,现在没钱没关系,先用朕的,等户部赚了钱,再还给朕,那一成算作利息了。” 四海票号,靠天下商贾就有多是钱了,无须内帑出钱。 他没预留出皇家票号的银两,显然,也等着别人出钱。 “陛下,宫中\/朝堂各出一半,自然该五五分成才是。”耿九畴不干了。 他这个户部尚书,得攥住户部的口袋。 “那你有钱吗?”朱祁钰问他。 “没有。”耿九畴也老实。 “那不就得了,朕借给你们三百万两,等秋赋收上来,再还给朕,算一成利息,高吗?” 耿九畴看了眼内阁,嘟囔道:“陛下刚说要废除印子钱……” “朕这是印子钱吗?”朱祁钰急眼了。 耿九畴吓得跪在地上,却仍在坚持:“大不了还些利息,也不能吃掉一成啊,按照四海票号算的话,那一成可是海量的银子!户部不肯让这一成!” “行,那你自己去借,能借到三百万两当准备金就行,朕不管了,成吗?”朱祁钰生气了。 耿九畴死活不吐口。 张凤、王伟抬头望天,天气不错呀,显然在说,必须平分。 “成,朕不跟你们争了,就平分,收上来秋赋,你们给朕利息便好。”朱祁钰退让一步。 耿九畴立刻前进一步:“陛下,您内帑就有五百万两银子,还都是珠宝,如何借给户部三百万两呢?” 朱祁钰瞪着他,没完了是? 朕想骗你们点钱,就这么难吗? 个个都这么精? “陛下,微臣是户部尚书,这账得算得清楚呀,不然微臣没法向陛下交代!”耿九畴来劲了。 跟皇帝掰扯,然后跟皇帝交代,你这玩得溜。 把朱祁钰怼得哑口无言,他想空手套白狼,套个利息赚赚。 “你赢了,利息朕也不要了!” 朱祁钰气得坐在椅子上。 耿九畴赶紧磕头请罪,张凤朝他竖起大拇指,死要钱的碰上个死抠儿的,精彩。 “大明票号、皇家票号、四海票号成立,民间就不允许出现其他票号了。” “至于商人不愿意花通兑费,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强制不许民间银两转运,一经发现,银两没收归公,本人服三年夫役!” “由……刑部负责!” 朱祁钰瞥了眼俞士悦:“阁部、通政司、都察院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就刑部每天优哉游哉,朕掏钱养着你们,是养老爷子的吗?” “微臣有罪!”俞士悦吓得一抖,跪在地上嘭嘭磕头。 “刑部也该动弹动弹,为朝堂出分力,为朕分分忧!” 朱祁钰看着他:“每次朕和阁部商量国家大事,你都一句话没有,这次不提刑部,朕都忘记了,你还是个刑部尚书呢?六部还有刑部呢!朕都忘了!” 俞士悦冷汗涔涔,不明白皇帝为何把怒火撒在他头上。 “你说说,你能做什么?” 朱祁钰莫名其妙想起来,这俞士悦之前投靠过他,然后又跳反了,这段日子一直装死。 提起来就火大,一点用没有,尸位素餐! “微臣管天下邢狱……” “可你管了吗?” 朱祁钰打断了他的话:“那帮山西人天天去通政司烦人,你干什么去了?” “责任不落在你头上,你就四处偷懒是不是?” “你这叫懒政,懂不懂!” “微臣知错,微臣知错!”俞士悦浑身被冷汗打透了。 这才明白,皇帝是生气那帮晋商,天天去烦通政司,说厂卫的坏话,其实是指桑骂槐,在骂皇帝。 嘭! 朱祁钰一脚把他踹翻:“就知道知错!知错!你什么都不能做,趁早回家种田,别在这里碍了朕的眼!” 俞士悦赶紧爬起来,又跪在地上。 “你能不能干?”朱祁钰问他。 “能、能。”俞士悦浑身都在哆嗦。 “能什么?”朱祁钰又问。 俞士悦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废物!” 朱祁钰大动肝火:“掌嘴十下,让他清醒清醒!” 闻听圣旨,太监进殿,直接抽俞士悦。 阁部重臣瑟瑟发抖。 蓦然想起。 这勤政殿,可是魔鬼殿啊。 皇帝在这里杀了多少重臣啊! 今天胡濙没在,他们的小命可真就悬了。 没人敢为俞士悦求情,谁也摸不透皇帝的心思。 “出去跪着!” 朱祁钰吐出口浊气,坐回椅子上:“都起来,接着议,以后没用的人,不必在朝堂上站着,回去种地去,别碍着朕的眼!” “朕喜欢有能力、有想法的官员,不要一群磕头虫,更不要阿谀奉承之徒!” “侍奉朕,就要拿出真本事来!” “不然统统回家种田去,后代也不要读书了,种田算了!这种人读书有什么用!比猪还笨!” 刚站起来的阁部重臣,又都跪在地上。 “都起来。” “这票号,户部忙不过来,便让刑部帮衬着。” “让他们干活,别天天闲着吃干饭!” 朱祁钰思考道:“票号还需要从长计议,张凤,你很有想法,你和耿九畴一起参谋,想个万全之策。” “不过也不用担心失败,错了就改,大明也不是一天就能变好的。” “只要你们勤勉做事,用心为百姓做实事,朕这个皇帝,打心眼里高兴,你们要什么,朕都能赐给你们!” “哪怕有一天,你们想要裂土分王,朕也赐得!” 群臣赶紧跪下,谁敢要这个啊! 于谦功劳大不大,只要他敢要,皇帝就敢杀他,开什么玩笑,王爵能轻易赐? 又叮嘱几句。 “陛下,耿裕在家里编纂救灾书册,想必下午便能写好,可否呈入宫中来?”耿九畴磕头问。 “这么快?” 朱祁钰睁开眼睛:“你们父子昨晚没睡觉?” “很好,救灾如救火啊,这天下百官,都有你们父子这份精神,这天下何愁不大兴?” “好,写好了立刻呈上来,让耿裕亲自入宫,不管什么时辰,太监不许拦他。” 他亲自把耿九畴拉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张凤、王伟等人讶异,耿九畴真是会巴结啊,竟把儿子也推了出来,看这情形,很得陛下信重。 写了什么救灾书呢? 我们也能做啊! “诸卿,到饭点了,去东暖阁用饭,用了饭再出宫。” 朱祁钰和颜悦色道:“朕也该批阅奏章了。” “臣等谢陛下天恩!”阁部重臣叩拜行礼后,才退出勤政殿。 所有人都满头大汗。 能活着出来,太幸运了。 再看看跪在阳光下暴晒的俞士悦,太可怜了。 堂堂刑部尚书,没脸没皮地跪着,被来往的军机处官员如看猴一样围观,心中难免悲凉。 “皇爷,俞尚书快晕了,您看……”费宠进来禀报。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让他滚进来。” 费宠吓了一跳,他可没收俞士悦的礼啊,为他说话,单纯地看出俞士悦摇摇欲坠。 他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在御前伺候,必须谨言慎行才是。 犯了大忌了。 俞士悦摇摇欲坠,进了勤政殿,跪在地上行礼。 “做给谁看呢?” 正在批阅奏章的朱祁钰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问:“是朕薄待你了?啊?想晕过去,让天下臣民戳朕的脊梁骨,对吗?” “微臣绝无此意,绝对没有!”俞士悦吓得哆嗦,声音高亢起来,眼泪不止地流。 “哭?还委屈了?” 朱祁钰冷笑:“朕处罚了,心里觉得委屈?便怨怼于朕?对吗?” “没有,没有,微臣没有!求陛下明鉴!”俞士悦拼命磕头。 “没有就收了你那没用的眼泪!” 朱祁钰嘭的一声,把奏章砸在御案上:“朕每天处置政务六个时辰,朕跟谁诉苦了?” “朕最无助的时候,冲谁去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每天溜溜达达,享受刑部尚书的权力,还不知足?” “到朕这里流眼泪、装可怜来了?” “你若真觉得委屈,干脆撞死在这!” 朱祁钰指着擎天木柱:“朕不拦着你!也不救你!撞啊!” 俞士悦哪里敢啊! 信不信,他敢撞,皇帝就敢诛他九族! 你让皇帝背负骂名,皇帝就让你九族遭殃! “微臣是恨自己无能,不能帮衬陛下啊!”俞士悦老泪纵横。 “不撞就收了你的眼泪!” 朱祁钰暴怒:“这人生,最没用的就是眼泪!哭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能换取别人的同情吗?” “不能!只能换得别人的嘲笑!” “你当了半辈子的官,官至尚书,怎么连这点道理都要朕来教你?” “朕可真倒成了你的亲爹!” “你亲爹不曾管教你的,还得朕来管教!成何体统!” 别看俞士悦一把年纪,比朱祁钰大几轮,却要乖乖叫一声君父,皇帝能骂他,说明他还有救。 否则,皇帝早就一道圣旨,勒令他致仕归乡了。 俞士悦抹干了眼泪:“谢君父教导之恩!” 他也够不要脸的,直接认爹。 “朕可没有你这么老的儿子!” 朱祁钰舒了口气:“起来。” 俞士悦如蒙大赦。 “朕要裁撤刑部,你回家种地……” 噗通! 朱祁钰话没说完,俞士悦软软跪在地上:“陛下啊,刑部虽位居六部之末,却不能没有啊!” “朕没看到有什么用啊!”朱祁钰冷哼。 “陛下想让刑部有什么用,刑部便有什么用,微臣全都听陛下的!”俞士悦躺平了,认命了。 朱祁钰对他十分不满:“朕说,什么都让朕说,要你有什么用呢?干脆让朕来做这个刑部尚书算了!” “微臣遵旨,回家种田!”俞士悦又哭了。 真是个废物,就知道哭。 “再哭?” 俞士悦赶紧收了眼泪,赶紧磕头。 “抬起头来!” 朱祁钰盯着他的眼睛,只是眼睛红,没流出眼泪,才放过他:“要是再哭,朕就让人打你,让你哭个够!” “俞士悦,你是老臣了,该明白朕的伟业。”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刑部,不能尸位素餐下去了。” 朱祁钰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说正事:“以前工部最不入流,如今工部却成为京中炽手可热的部门,刑部也该改变了。” “以前的刑部,掌天下刑名及徒隶、勾覆(核查)、关禁之政令,如今也该变一变了。” “先从管票号开始……” “俞士悦,朕若将天下商贾交给你管理,你可能管好?” 俞士悦惊呆了。 管理商贾,那是户部、宫中的权力啊,难道皇帝担心户部尾大不掉,所以用刑部? “回答朕!”朱祁钰看他就生气,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微臣不敢说能管好,但一定尽心尽力!” 权力掉在头上,俞士悦怎么可能往外推呢? “朕本来要用商部,取代刑部的。” “而户部本就过于繁忙,若是再交下去政务,凭耿九畴几个人,是处置不完的。” “而商部又太弱小,成立容易,裁撤难啊。” “朕看你们刑部的人都闲着,手上又有天下皂吏,倒是可以用民间衙门的差役管那些商贾。” “这样中枢能收上来更多的税赋,刑部也有了进项,不至于位置尴尬。” “俞士悦,你怎么看?”朱祁钰忽然问。 “陛下无比圣明,天下刑名本就是刑部职责,天下差役理应归刑部管理!” 俞士悦也明白了,皇帝是要收地方权力入中枢。 民间衙门的差役、皂吏、刑名等等吏员,都要收归中枢,然后酌情使用。 这才是皇帝重用刑部的理由。 “少拍马屁,你能不能做好?”朱祁钰问他。 “陛下放权给刑部,微臣便敢立军令状,必不使陛下失望!”俞士悦不想回家种田,就得改变自己。 “好!” 朱祁钰振奋道:“朕给你一年时间,先收地方差役大权入刑部,再立商部,统筹天下商贾!配合三家票号,完成银票统筹!” “微臣遵旨!”俞士悦有这个信心。 “去,缺人就招人,不问出身,就看能力,能为刑部所用的,便诏入刑部,为朝堂效力!” 朱祁钰叮嘱道:“先整饬好京畿,然后收山东、宣镇皂吏之权,再缓步推向全国。” “微臣遵旨!”俞士悦信心满满。 又聊了一会,朱祁钰才打发走俞士悦。 继续批阅奏章。 “皇爷,辽东李贤送来密奏!”冯孝从外面进来,把密奏放在案上。 朱祁钰合上奏章,放在一边,拿过来密奏,确认火漆后才打开。 登时,眉头皱起。 李贤奏报,喀喇沁有异动,正在纠集大军,目标不明。 “来了!” 朱祁钰怀疑,喀喇沁目标是大明。 密奏结尾,附上李贤的个人见解,他认为喀喇沁集结大军,目的是攻伐大明。 辽东收到消息,李贤亲自去前线,巡视守备。 “幸好李贤在辽东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李贤这个人,能力是有,就是私心太重!” “于谦在哪呢?”朱祁钰看向冯孝。 “回皇爷,于太保还在犁清山东,林督抚正在曲阜,督促孔氏搬迁。”冯孝回禀。 “下旨,加快速度!” 朱祁钰把密奏递给冯孝:“抄录两份,送给于谦和林聪。” 京中空虚,无力支援辽东。 只能指望于谦了。 “辽东的商贾可在京城?”朱祁钰忽然问。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宣镇,商贾私通瓦剌,导致大军连战连败,这次长记性了。 “回皇爷,鞑靼使团来时,您便下了圣旨,强征辽东商贾入京。”冯孝回禀。 没错。 当时朝堂猜测辽东会大战将起,他立刻下旨,勒令辽东商贾迁居京城。 “可到京城?” “暂时没到!”冯孝回禀。 朱祁钰眼神一阴:“去催,十日内,辽东商贾必到京城,不到者,族诛!” “给李贤下旨,封锁边境,看好商贾,不准其私下和外族联系,有联系者,哪怕是怀疑,直接杀!不必禀告中枢!” “派缇骑出京,赐李贤天子剑,权宜之权!” “再传旨曹义,佩戴征虏将军印,充任辽东总兵官,防备辽东!商辂参赞军务!” “费宠,你亲自出京,为辽东镇守太监!朕赐你王命旗牌,到万不得已之时,可用旗牌调山东备倭军!” 朱祁钰发出一连串的命令。 让曹义统筹辽东兵事,让商辂参赞,互相制衡,又授权给李贤权宜之权,制衡曹义。 又派贴身太监费宠出京,授予王命旗牌,不是多此一举,其实是制衡于谦。 “奴婢遵旨!” 费宠知道,皇帝派他出京,是因为他帮俞士悦说话了,所以皇帝踢他出京,算是惩戒他。 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心里只能装着皇帝。 这是皇帝的权欲。 “费宠,朕和你说实话,有于谦、李贤、曹义镇守,辽东丢不了。” “但是,朕想把边境往北推!” “你到了辽东,要事事和李贤、于谦商议,跟他们说明白,朕的意思,他们自然会上密奏和朕商量。” “你帮着朕看看辽东的风土人情,看看这些年,辽东治理得如何!” 朱祁钰没说透。 但费宠却了然,皇帝是想试探李贤、于谦的心思。 就说李贤,皇帝断了他和孔氏的姻亲,又赶他去辽东,皇帝摸不准他心里是否有恨。 而于谦,大病初愈后便出京了,他现在到底报以什么想法,不得而知,都需要费宠去探明。 “奴婢明白皇爷旨意!”费宠心思深邃。 当初他点拨谈允贤时,便看得出来。 所以朱祁钰挑了他去。 “从都知监、厂卫、缇骑中调些人跟着去。”朱祁钰又叮嘱一句。 辽东也是块肥肉,看他们怎么争。 “奴婢遵旨。” 打发走费宠,朱祁钰反复看密奏。 曹义、商辂并未传来密奏,估计想法和李贤大同小异。 “皇爷,耿裕到了。”冯孝趁着朱祁钰喝茶的间隙,进言。 “宣进来。” 朱祁钰眼睛不离开密奏,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想从密奏中推敲出辽东的局势。 “微臣耿裕参见陛下!”耿裕规规矩矩行礼。 “起来,朕听你父亲说,编纂好了?快呈上来,让朕瞧瞧。” 耿裕将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冯孝。 冯孝呈上来。 朱祁钰翻开一看,登时笑了起来:“不错,有那味儿了!” 耿裕丹青妙笔,画简笔画,手到擒来,十分形象。 “是否还晦涩了些?”朱祁钰皱眉。 “陛下,微臣觉得已经非常明白了。”耿裕不解。 “朕看着确实很直白,但那些农户大字不识一个,朕担心他们还看不懂……” “这样,你拿去街上,找几个人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看得懂。” 朱祁钰笑道:“若是看得懂,便以此刊印,争取一甲一册,轮流传阅,让百姓都能看到。” “微臣谢陛下指点。”耿裕看见皇帝开怀,心中那块石头落了下来。 这回不用去江西吃苦了? “谈不上指点,你这本册子是有大功的。” 朱祁钰说话间,冯孝搬来锦墩,请耿裕坐下。 皇帝没说,但冯孝懂皇爷的意思。 耿裕谢恩后,沾了半边屁股。 “耿裕,回去后好好睡一觉,然后再编纂一本救荒简易书,让天下人知道如何防治、救灾。” “微臣谢陛下关怀。”耿裕恭恭敬敬磕头。 “嗯,在勤政殿不必拘礼,你这本册子编得真好啊,就按照这个方法编。” 朱祁钰灵机一动:“耿裕,你说朝堂编纂些小人书,给天下百姓开蒙,如何?” “啊?”耿裕没跟上皇帝的思路。 实在太跳跃了。 “你看啊,四书五经老百姓肯定读不懂,但是,若是编成小人书,百姓看个热闹的同时,又能学到几个字,那也是好的。” 朱祁钰兴致盎然地看着耿裕。 耿裕登时苦笑:“陛下,您苦心造诣地给百姓开蒙,有什么用呢?学习要从娃娃抓,那些成年男丁,会认字能做什么呢?又不能当饭吃!” 他说话比较直白。 朱祁钰竟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该给孩子看,你说朕花钱,让小孩子读一年书,如何?” “陛下爱民之心,微臣万分敬佩。” 耿裕恭恭敬敬磕头:“但是陛下,普通百姓,十来岁就是家中劳动力了,如何有精力读书?而且就读一年,不能考科举,有什么用呢?” “而且,若供养天下孩童读一年书,需要多少钱,朝堂肯定无力支撑!” “陛下,微臣请陛下从实际考虑。” 耿裕胆子是真大。 就差直接骂皇帝,华而不实,虚幻主义了。 勤政殿伺候的宫人们都为他捏了把汗。 “你说的有道理。” 朱祁钰微微颔首:“是朕想当然了,不过若刊刻些小人书,给孩子们看,让孩子们能认识几个字,起码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好的。” “而且,刊刻几本书,花不了多少银子,这是造福天下黎民的好事,朕觉得天下富户也该出一份力啊。” 宫人们惊住了,皇帝根本就没生气。 估计耿裕是摸透了皇帝的心理,才语不惊人死不休,难怪人家父子能平步青云,就这份眼力见,就高人一等。 可耿裕却满脸无奈,皇帝这是又要薅富户羊毛了。 您是真心想让孩子读书吗? 还是单纯想折腾天下富户? 您能说实话吗? 今天端午节,作者也去公园了,憋了一个多月了,第一次出去溜达,结果正溜达呢,忽然下雨,把人冲散了,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作者哭着回家了……朋友们今天玩得怎么样? 本章完 第136章 她还要帮着漠北王造反吗? “陛下,您真的相信里长吗?”耿裕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祁钰目光一闪:“为何不信?” 耿裕不敢说下去了。 “说!”朱祁钰语气阴鸷。 耿裕知道,皇帝不满他试探底线,所以佯怒。 不过,对他而言,这是平步青云的机会。 “陛下,纸张在宫中常见,但在民间被奉为神物,百姓人家片纸未见,上面有字的,更是非常罕见。” 耿裕咬牙道:“陛下若刊刻书册,放置里甲官中,恐怕百姓一张纸都看不到,甚至,连一个字也看不到!” 朱祁钰眼眸一暗。 这是实话,史书只看到朝堂盘剥百姓,却没看到,最底层是里甲在盘剥百姓。 “陛下,中枢苦心造诣,刊刻万册书籍,发到民间,无非是饱了里长、粮长等士绅罢了!” 耿裕豁出去了:“陛下,您在宫中节衣缩食,到了地方的银两,能剩下几成?” 耿裕彻底背叛了自己的士绅阶级。 “你说的对啊,这江山不是朕的,而是那群士绅的啊!” 朱祁钰眸中浮现怒气:“偏偏这士绅如韭菜一般,割了也没用,春风吹又生。” “又是国家基石,没了他们基层更乱。” “朝堂现在的赋税,都得靠他们支撑。” “有些事,朕也得忍着。” 基层,他真的管不到。 强悍如太宗皇帝,最后也黯然收场,因为管理基层,要花费的钱粮实在太多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皇权不下县。 “你说说,朕能怎么样?”朱祁钰只能生闷气。 “陛下,微臣以为暂且不变,先从山东、宣镇、河套入手,重建里甲制。” “过些年,不照样变质了吗?有什么用呢?” 朱祁钰让耿裕起来:“这天下,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制度吗?” “陛下,没有,人心思变!” 好一句人心思变啊,这人心,何时能够满足啊。 耿裕欲言又止,却不敢深说。 “耿裕,你很不错,伱继续编纂救灾,朕再慢慢想想。” 耿裕万分激动,得了陛下的夸赞,他肯定不用去江西了,留在中枢,必然能成为陛下的宠臣。 他恭恭敬敬磕头行礼后,才退出勤政殿。 朱祁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你看,人心不也变了吗?” “以前,谁会在意朕的想法呢?” “现在,朕想让群臣变成什么模样,他们不就乖乖变化了吗?” “这人呐,在外力的作用下,能变成各种形状。” “人心思变?朕偏偏让人心不变!” 朱祁钰目光坚定:“冯孝,去把宝钞司的太监宣来。” 站起来转一圈,用了几块糕点,假寐一会,又起来批阅奏章。 宝钞司提督太监沈珠在殿外候着,得了通传,才小心翼翼进了勤政殿。 见皇帝批阅奏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祁钰吐出口浊气,喝了口茶,才站起来:“来了?” “回皇爷,奴婢在。”沈珠赶紧磕头行礼。 “起来。” 朱祁钰坐在软塌上,斜躺着,身上又酸又疼,让宫女过来捏捏,缓解酸痛。 “朕宣你来,是问问你,宝钞是如何防伪的?” 沈珠恭恭敬敬磕个头,才站起来,猫着腰,小声道:“皇爷,这宝钞防伪有五,请听奴婢缓缓道来。” “其一,用特殊的钞纸,用桑皮纸,川中的最佳,纸张敦厚、粗糙,民间难以仿制。” “其二,乃是加绘图案,宝钞司有很多丹青妙手,每印一批宝钞,就以龙图为底,加上大量文字,令人很难完全临摹。” “其三,多重印压,发印一处,便多出一道印章,用宝钞者可通过印章的数量、形状确定真伪。” “其四,用朱砂制的特殊印泥,耐磨、耐酸,配以荧光和磁性,一看便知真伪。” “其五,逐张编号,每一张都有据可查。” 朱祁钰才知道,原来宝钞已经这般发达了! 朝堂还会颁布严刑厉法,禁止民间仿造,如仿造宝钞者,诛杀等等。 “朕打算废宝钞,立票号,你可能让银票防伪?”朱祁钰直接说。 沈珠一愣,赶紧磕个头:“回皇爷,银票比宝钞更容易防伪,若是银票,完全可以将验证方法,写在银票上,让百姓一看便知。” “你有这个把握?”朱祁钰还真没发现,沈珠是个人才。 “皇爷,您想发行多少银票?”沈珠小心翼翼问。 “朕打算建三个票号……”朱祁钰说了一遍,口干舌燥,喝了口茶。 沈珠轻笑:“皇爷,这银票对宝钞司而言太容易了,给奴婢几个月时间,便能刊印出全部银票来,保证民间无法破译防伪标识!” “你倒是夸下海口啊。” 朱祁钰乐了:“好,你先制作几张,呈上来让朕看看,做好了,有大功!” “奴婢谢皇爷垂青!”沈珠恭恭敬敬磕头。 “沈珠,你在宝钞司有十几年了?” “回皇爷,二十四年了。”沈珠回禀。 “那你可知,宝钞为何发行不下去了?”朱祁钰问他。 沈珠抬眸看了眼皇帝。 “照实说,反正都发不下去了,没必要骗自己了,说说原因,朕以后还是想发行宝钞的,当积攒经验了!” 朱祁钰心里加了一句,但不发给大明百姓了,发去境外,用宝钞换金银去。 “皇爷,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朝堂只管发,不管收啊!” 沈珠照实道:“朝堂缺钱就发钞,缺钱就发钞,导致民间纸钞泛滥成灾,越来越不值钱。” 说白了,就是用金融收割百姓,没收割明白,最后成了废纸。 “如果再让你发钞,可有把握控制,让宝钞畅通全国?”朱祁钰问。 沈珠却摇了摇头:“皇爷,发不成了,朝堂的信誉崩塌了,民间不愿意相信宝钞的信誉了!” 宝钞,本质上是信誉问题。 “沈珠,你是懂经济的。” 朱祁钰表示赞同:“朕打算做票号,你有没有兴趣,做大明票号的提督太监。” “朕跟你说实话,若非为了银票,宝钞司也该裁撤了。” “这票号没宫里人看着,朕不放心。” “奴婢谢皇爷天恩。” 沈珠小心翼翼道:“皇爷,您开这票号,是为了什么?” 是个有玲珑心思的。 朱祁钰笑了起来:“自然是收天下现银,朕强制天下商贾、宫中、百官,全都将现银存入票号里。” 嘶! 沈珠倒吸口冷气,论狠还得看陛下。 若是太宗皇帝有这般狠劲儿,哪里还用向文官妥协,直接强收天下富户的钱就好了。 “皇爷……” “如何收,你不必操心,朕只有办法。” 朱祁钰打断他的话:“朕做这票号,做的是信誉,不是坑害天下百姓的,能存便能取,所以要用心做、做得好,把大明信誉重新立起来。” “这些年,皇家失去的信誉,要通过票号,找回来!” “沈珠,你是懂经济的,又是宫中老人,朕信你,所以派你去。” “务必把票号做得好,做得深入百姓的人心!” 沈珠一听这话,赶紧磕头谢恩。 这才明白,皇帝不是收天下现银入官中,而是强制推行银票罢了,把皇爷想的太坏了。 “从宝钞司挑选几个懂经济、懂经营的,去大明票号,给朕看着。” “不该伸手的,别伸手。” “该是你们的,朕会赐给你们,别把朕的话当耳旁风。” 朱祁钰叮嘱。 “奴婢遵旨。”沈珠心里沉甸甸的,不知去了票号,是福是祸。 打发走他。 朱祁钰继续批阅奏章。 “皇爷,连公公求见。”冯孝趁着皇帝喝水的间隙,才禀报道。 “连仲?” 朱祁钰皱眉:“把朱笔拿来,这奏章,司礼监批得太轻了,朕亲自写,让他进来。” 他头也不抬,笔走龙蛇。 连仲小心翼翼进来,跪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传来皇帝的声音:“何事?” “回皇爷,太后病了。”连仲眼泪止不住地流。 朱祁钰抬头瞥了他一眼:“病了就去宣太医,妥善医治便是。” “皇爷,太后想您了。”连仲不停磕头。 朱祁钰放下笔,看了他一眼:“那朕看完奏章便过去。” “谢皇爷天恩!”连仲规规矩矩地跪着。 “你跟徐有贞学治水,学得如何了?”朱祁钰问他。 “回皇爷,徐有贞才高八斗,恐怕奴婢学一辈子,也达不到他的高度。”连仲诚实道。 朱祁钰颔首:“徐有贞编纂的治水书籍,朕看了,言之有物。魏骥看了,也说好,徐有贞确实有大才。” “皇爷,能不能不杀他,让他在宫中授课,教人治水!”连仲小心翼翼为徐有贞求情。 “这是你想的?”朱祁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连仲拼命磕头:“是奴婢所想,也是徐有贞求奴婢,哀求奴婢为他求情。” 他不敢撒谎。 “徐有贞确实有才,挑几个小太监,跟他学着,你带着他们,徐有贞仍住在内狱里,叫看守太监不要天天折磨他了。” 朱祁钰目光一闪:“在宫中,住个男人,不合规矩,阉了,留在宫中伺候,改回原名叫徐珵。” “奴婢谢皇爷天恩!”连仲不敢怨怼。 徐有贞参与谋反,能留得一条性命,已经皇恩浩荡了,变成太监也好,留在宫中伺候,还有出头之日。 “把他儿子徐世良放了,令其入国子监读书。” “牵连的三族,也都放了,留在京中,任何人不准离京!” 朱祁钰知道徐有贞有六个女儿,都算高嫁,强迁这几家入京,也算好事。 “以后犯事官员,犯了错事,未被夷三族者,三族悉数迁入京中!” 朱祁钰让人把京城地图取来:“在安定门外,再建一城,安置罪人家属。” 他肯定不能让这些人住内城,万一造反作乱岂不头疼? “奴婢遵旨!”冯孝去传旨。 官员的亲眷,没有穷的,和强征富户入京,没有两样。 把安定城先建起来,然后卖地皮赚钱,把这些罪臣家属,利用到底。 处置完了奏章,天色擦黑。 朱祁钰乘坐御辇去咸安宫。 “儿子参见母亲!”进了正殿,朱祁钰躬身行礼。 “皇儿!” 吴太后开心地站起来,可能起得太猛,咳嗽起来,看样子不是装的。 “母亲坐下。” 朱祁钰走过来,任由吴太后抓住他的手。 吴太后神情激动,好久没看到儿子了。 “皇儿,母亲知错了!” 吴太后流出了眼泪:“母亲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母亲!” 她听说固安公主被处置了,又收到皇帝送来的笔,把她吓坏了。 “天下间哪有犯错的父母?都是儿子不孝!” 朱祁钰退后两步,跪在地上:“母后说错,莫非是要陷朕于不孝?” “不不不,皇儿最是孝顺!母亲说错话了!”吴太后吓得想跪在地上。 朱祁钰赶紧扶住她,歪头看了眼伺候的宫人:“都瞎了吗?太后病了,为何不小心伺候?” 他这一吼,吓得吴太后心惊肉跳。 “皇儿莫怒,是母亲没让她们伺候的,不怪她们。”吴太后对皇帝愈发恐惧。 朱祁钰站起来,扶着吴太后坐下:“可请了太医?” “太医瞧了,说没什么大碍。”吴太后病恹恹道。 “没什么大碍,为什么还会得病?哪个太医看的?朕剐了他!”朱祁钰眸光一寒。 “皇儿,是母亲的心病,怪不得太医。” 吴太后泪如雨下:“那日之后,母亲就知道错了,只是抹不下脸,这段日子啊,母亲日思夜想,没有皇儿你啊,母亲活着有什么意思?” 见吴太后说了软话,朱祁钰叹了口气:“是儿子错了,冷落了母亲。” “天底下哪有记自己儿子仇的母亲啊!” 吴太后拉着皇帝:“皇儿啊,别跟母亲闹别扭了,母亲岁数大了,就想看着儿孙承欢膝下,受不了冷落啊。” 一边说,眼泪止不住地流。 朱祁钰帮她擦擦眼泪。 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母亲,固安太胡闹了,往日朕不曾管教,如今请了师父,正在给她上课,让她吃些苦头也是好的,母亲不要总惯着她了。”朱祁钰不同意。 吴太后赶紧收了眼泪,若是孙子,她尚能和儿子争两句嘴。 但孙女嘛,算了,没什么用。 “皇儿有自己的打算也好,但时不常的让固安过来让母亲看看,行吗?”吴太后就差说了,什么时候你能有个儿子啊,看见孙子,她也能闭上眼睛啊。 “等课下闲余,就让固安过来请安。”朱祁钰装作听不懂。 吴太后也不敢深说。 “皇儿,昨日项氏入宫见了哀家,说了很多孔氏的坏话,你怎么看?”吴太后也想为朝政操心。 朱祁钰叹了口气:“孔家,朕管不了啊。” “朕派人杀了很多文人,结果反响愈演愈烈,差点闹到了朝堂上,让朕下不来台。” “京畿倒是没人骂了,可南方反讽的文章不绝于耳,朕几次都想一气之下,不许南方士人科举,终究还是算了。” “这口气朕忍了。” “也不敢再针对孔家了,还额外赐下文昌侯爵,给孔氏做补偿。” 朱祁钰叹了口气:“项氏抱怨,您听听就算了,朕将她强嫁给衍圣公,已经惹得孔氏不满了。” “幸好,孔氏知道遮丑,天下文人以为项氏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没想太多。” “否则啊,朕恐怕永无宁日啊。” 朱祁钰深表无奈:“您多给些赏赐,安抚安抚便过去了。” “皇儿,这般严重?” 吴太后吃了一惊:“既然孔家这般难弄,何必迁居呢?不就山东一地,送给孔家又能如何啊!” 整个朝堂都是这般想的。 “朕想经营辽东,需要山东的钱粮啊。” “而且,只有孔家去了辽东,大明才永远不会丢了辽东!” “朕想过了,朕打算把陵寝建在捕鱼儿海,让后世子孙守着朕的陵寝,一步不许退!” 朱祁钰心中只有大业,为了大业,连自己都能牺牲,何况别人了? 吴太后吃了一惊:“皇儿,百年之后,哀家想看你,难道还要去捕鱼儿海?母亲不许你去那么远,寿陵不是建了嘛!” “哀家葬在你父皇身边,你躺在旁边,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还团团圆圆的,多好啊。” 说着,吴太后眼泪流了出来。 朱祁钰干笑,跟她说这些干嘛。 先帝若是看到,他们兄弟俩为了皇位狗咬狗,不知道会怎么骂呢。 朕还打算死后焚烧,分成五份,镇守大明边境呢。 这事恐怕天下都不会允许,哪有皇帝被烈火焚身的?那不等于下了地狱嘛? 他可以不在乎,但得为太子的孝名考虑啊。 “朕胡说八道呢,寿陵还在督建。”朱祁钰岔开话题。 吴太后却不好糊弄:“哀家听说,寿陵已经停工了,是不是你真要去那么远?弃先帝和哀家而去啊!” “你不想看见漠北王,但你也得看着哀家啊。” “大不了把漠北王的陵寝建在捕鱼儿海,你父皇肯定不想见到他!” “就算你不惦记哀家,哀家也惦记你啊,儿啊!” 吴太后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抱着朱祁钰痛哭。 朱祁钰受不了这肉麻,尴尬笑道:“都听母亲的,等内帑宽裕了,便开始继续建造寿陵。” 若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将修建陵寝的钱,放在兴修黄河上,早就海晏河清了。 奈何,整个王朝都是为了皇帝自己享受的。 “皇儿,哀家听说,你在给常德物色驸马?”吴太后道。 “朕有这个心思,常德总住在宫里,也不是一回事,毕竟是朕的亲姐姐,若是传出不好的名声,对她不利,朕也不落好。” 朱祁钰没说,他杀了几个驸马,名声臭了。 现在民间不愿意尚公主。 连方瑛都几次隐晦表达,想退了亲事。 朱祁钰装傻充愣。 为了女儿固安,干脆把皇姐常德踢出去当挡箭牌,给常德物色一个驸马,让民间看看,朕岂是刻薄寡恩的皇帝? “哀家不懂前朝事,只是知道常德是个不安分的。” “她每日来哀家宫中请安,净说些难听的。” “不就仗着是先帝嫡女嘛。” “先帝在时,哀家就受她的气。” “如今哀家的儿子做了皇帝,还得受她的气!” 吴太后满腔怨气:“皇儿你说说,这人这么坏,干脆让她当姑子算了!那两个孩子也不封,就留在京中,让他们干眼馋!” 常德跑到咸安宫说三道四,朱祁钰都心知肚明。 不过妇人间的攀比心罢了。 难道因为这事,就薄待皇姐? 以后朕的女儿还嫁不嫁了? “母亲是长辈,谦让她些便是。” 朱祁钰笑道:“朕杀了薛桓,圈禁常德,常德心中有气,又是朕的亲皇姐,朕能怎么样?” “朕知道她给您添堵,所以想着,把她打发出宫,别碍着您的眼。” 那两个孩子,自然不提。 那是挟制常德的法宝啊,怎么能说丢就丢呢。 吴太后见儿子不站在她这边,顿时气恼道:“都怪哀家不争气,就生了你一个,若是给你生几个弟弟妹妹,哀家也不必受她的闲气!” “朕一会去永寿宫,骂她一顿,母亲消消火。” 朱祁钰站起来:“这天色黑了,朕前朝还有事要忙,就不陪母亲了。” 出了咸安宫,冯孝问:“皇爷,去永寿宫?” “大半夜的,去什么永寿宫?儿大避母,何况朕和常德了?传出去,朕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朱祁钰冷道:“明日把常德宣去勤政殿,朕跟她说说便是。” 他拿这个姐姐也没办法。 常德极为聪明,不直接触怒他,就在宫中兴风作浪,谁还拿她没办法。 “去承乾宫。”朱祁钰闭目思索。 他心在辽东,喀喇沁到底会不会来呢?还会不会有其他部落?鞑靼的满都鲁汗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进了承乾殿,便听到常德的声音。 她坐在主位上,指点江山:“你连个宫女儿都管不了?你要是管不了,本宫帮你管,保管让她们服服帖帖的。” “别看都是些官小姐,进了这后宫,就得守后宫的规矩!” “本宫尚且是皇帝亲姐姐,在宫中都得守规矩,何况这些做奴婢的了?” 常德教导唐贵妃,如何管束宫人。 “公主说的是。”唐贵妃满脸无奈,得哄着大姑子。 皇帝说过了,藩王入京,是关键时刻,前朝后宫都不能起火,尤其是漠北王,一定不能动。 这时,门外传来叩拜声。 朱祁钰走了进来,唐贵妃和常德见礼。 “常德在呢?”朱祁钰和颜悦色,藩王入京之前,必须得维持天家和睦的颜面。 “皇弟来了?本宫正在教导贵妃,如何管束宫人,你说说,那些宫女儿多么不讲规矩?” 常德说了一箩筐宫人的坏话,还说该怎么管。 朱祁钰不想听:“皇姐累了,回去歇了。” “本宫还没说完呢!”常德并不怕皇帝。 因为孙太后说了,诸王入京的紧要关头,皇帝绝对不敢撕破脸皮。 果然,最近她在宫中兴风作浪,皇帝确实没管她。 “等你说完,朕都快累死了。” 朱祁钰坐在主位上:“朕在给你物色驸马,选好了,你就嫁出去。” “本宫不嫁!” 常德嘟着嘴坐下:“上次就是你们不会挑人,挑了个薛桓,结果参与谋逆,被你给凌迟了,害得本宫失去了夫婿。” “如今又想随便找个人,把本宫丢出去,想都别想。” “这宫中是本宫的娘家,本宫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她背后全是冷汗。 她在试探皇帝! 是不是真如母后所言,皇帝不敢撕破了和睦的面皮。 可是。 她发现,朱祁钰的脸色阴寒。 吓得她浑身一抖,下意识要跪在地上。 却还是装做不知道。 她想看看,皇帝是不是真的能容忍她。 “朕打算从要饭花子里面,随便挑个人出来,娶了你。”朱祁钰冷冰冰开口。 “啊?” 常德吓了一跳,看向皇帝的脸色。 她发现了,母后估计错误! 皇帝根本就不怕天下藩王不肯入京,他派出两支军队,就是强令天下藩王入京。 所以,根本用不着维护什么天家和睦! 皇帝根本就不在乎,藩王是否会造反! 他不在乎! 慢慢的,她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臣、臣妾知错!” 朱祁钰阴沉着脸,挥了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 “是她派你来试探朕的?” 朱祁钰语气森冷:“她要干什么?还要帮着漠北王造反吗?” 常德被吓坏了:“没、没有!” “那要干什么!”朱祁钰陡然爆喝。 常德身体不停哆嗦。 “朕已经一次两次三次的放过她了,过去的账朕还没算呢,她知道为什么吗?” 朱祁钰目光灼灼:“因为朕的心思在前朝,在天下!不是后宫这巴掌大的地方!” “朕想着,她既然知错了,就荣养着她,毕竟是朕的嫡母。” “养了便养了。” “可她还不知足?指使你兴风作浪?” “怎么?以为朕不能罚她?不敢罚她?” “朕要是罚她,她可受不了!” 朱祁钰目光森然。 常德吓得上下牙打颤,不停磕头。 “告诉她,朕不怕什么天下诸王。” “他们要是敢不听圣旨,朕就褫夺他们的王位!” “等着他们造反!” “彘墡就是他们最好的例子!” “朕连亲叔叔都能烹了,何况他们这些远支?” 朱祁钰目光凌厉:“这宫中的和睦,不是做给他们看的!” “是朕,希望宫中和睦!” “天家和睦,前朝才能稳定。” “朕要做事,需要稳定。” “还有你,常德!” “什么时候能长长脑子?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朱祁钰大怒:“以为你是朕的亲姐,便能为所欲为吗?” “常德不敢,常德不敢!”常德泪如雨下,不停磕头。 “要不是为了朕的女儿,朕直接把你嫁给要饭花子,打发去凤阳,永远不要看到你!” 朱祁钰大发雷霆。 唐贵妃也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承乾殿里,只剩下常德的哭声。 过了很久,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常德,能不能长长脑子?” “臣妾知错!”常德懵了,没听到什么,就知道认错。 “起来。” 朱祁钰动了恻隐之心,得用常德,给固安打个样,以后才能让固安幸福。 常德抽着鼻涕,站了起来。 唐贵妃帮她擦拭。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朕的亲姐姐,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朱祁钰幽幽道:“挑夫婿的事,朕会格外上心,别的朕不敢保证,朕能保证,让他对你好,好一辈子。” “你若先去,朕就让他给你殉葬,去地下继续侍奉你。” “只要你乖乖听话,朕保你们一家世代富贵。” 常德傻了,这个说软话的,是朱祁钰吗? “怎么?以为朕只能凶你?骂你?心里没有你?” 朱祁钰目光幽幽:“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朕的亲姐姐啊,亲的啊!先帝在天上看着呢,你们能害朕,朕不能害你们啊!” 常德更懵了。 这话里好像有话。 对,是给漠北王听的! 警告他,安分些,就能享受一辈子富贵!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女们考虑考虑啊。 皇帝就是这个意思! 借她的嘴,告诉孙太后,告诉漠北王! “臣妾谢陛下天恩!”常德跪在地上,表示听明白了。 朱祁钰嘴角翘起:“你有心上人,直接跟朕说,朕赐婚,他敢对你不好,朕就诛了他九族!” “你是朕的亲姐姐,就该享受这等富贵。” 投桃报李。 皇帝在许诺她,未来的长远富贵。 常德眼睛闪现贪念:“陛下可否封我儿爵位?” 你可真贪心啊! “可!” 朱祁钰:“等他长大了,阳武侯的爵位,过继到他这一支来。” “臣妾谢陛下隆恩!”常德眉开眼笑。 这场政治交易达成。 常德负责搞定孙太后和漠北王,让他们不许横生波澜。 她的儿子,会继承阳武侯爵位,与国同休。 她欢天喜地的出了承乾宫。 “陛下是否过于迁就公主了?”唐贵妃偷偷上眼药。 朱祁钰瞥了她一眼,吓得她浑身一抖。 “天下诸王不愿意进京,朕不希望有人造反,平定不难,但政治影响过于恶劣,还是平平稳稳的过渡比较好。” 朱祁钰叹了口气:“再说了,常德是朕的亲姐姐,能迁就就迁就一下,都是一家人。” 信了你的鬼! 一家人能说杀就杀吗? 你让常德儿子继承阳武侯的爵位,却没说赐下世券啊。 也就常德傻乎乎信你了,等着天下诸王入京,就是常德痛苦的时候了! 看着,这皇帝的心里,只有万里江山! 谁让万里江山不痛快,他就让谁不痛快! “辽东传来急报,喀喇沁集结军队,风雨欲来啊,安枕,明日早朝有的忙呢。” 朱祁钰懒得跟她说。 唐贵妃却闪过一抹担忧,皇帝对自己姐姐、女儿这般狠,对儿子,会好吗? …… 永寿宫。 “糊涂!” 孙太后何其敏锐,立刻意识到问题:“区区一个侯位,你就妥协了?” “母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杀得你死我活呢!”常德被侯爵收买了,开始帮着朱祁钰说话。 “谁跟他是一家人?” 孙太后大怒:“哦,对了,你跟他是一家人啊!你们是亲姐弟啊!可你想过没有,镇儿还在受苦呢!” “女儿去过了南宫,漠北王过得也算舒坦,钱王妃也怀了身孕……” 啪! 常德话没说完,孙太后直接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漠北王?你这么快就改了称呼?他才是你亲弟弟,他才是皇帝!” “你打我?” 常德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母后:“你就因为一句话,就打我?” 孙太后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想弥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只能板起脸来:“哀家是你的母亲,打你又如何?” “他那般狠辣,都不曾动过女儿一个手指头!” 常德泫然欲泣:“女儿是父皇和母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到大,没受过气、没受过苦。” “唯一让女儿受苦的,就是他,当今陛下!” “可是,他从来没动过女儿一根手指头,嘴里总说着,女儿是他的亲姐姐,要让女儿过得幸福!” “您是女儿的母亲,可您能给女儿什么呢?” 常德歪着头,看着她,摊牌了:“他是皇帝,是富有四海,没看权倾朝野的陈循,都被他杀了嘛!” “于谦、胡濙又如何?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去看看,那朝堂上,都是磕头虫,他想杀谁便杀谁,谁敢说不?” “李贤、林聪又如何?不照样被他一道圣旨,踢出了京城?” “母后,我们斗不过他的!” 常德慢慢跪在地上:“他是杀了薛桓,女儿该恨他的。” “但女儿不恨!” “薛桓在外面养小的,女儿到宫中哭诉,漠北王管过女儿吗?” “他落难了,想到本宫这个姐姐了!” “本宫帮他,本宫豁出一切的去帮他!” “结果呢?” “被圈禁在这宫里!” “您说,要不是一家人,他会留着女儿吗?” “母后,清醒清醒,为什么非要和他斗下去呢?他已经放人一马了,允了本宫的孩儿侯爵之位。” “您不为女儿着想,也该想想漠北王!” “他被圈禁在南宫八年,还能做皇帝吗?” “他斗不过陛下的!” “他那么多儿女,以后还得指着他们的亲叔叔分封呢!” “挑个好封地,嫁个好夫婿,比什么都重要!” “母后,您不想着女儿,想想您的孙子、孙女!” 常德膝行过来,去抓孙太后的手。 孙太后拂开她的手,厉喝道:“和解?你真当他那么好心啊!” “无非是担心天下诸王不肯入京,他强征入京的话,会有藩王造反,到时候影响他的江山社稷!” “所以才安抚咱们娘仨!” “等天下藩王入了京,他会立刻变脸!” “是!承诺了你儿子侯爵!可有世券吗?他承诺了吗?” “就算承诺了又如何?” “封了侯爵,他想拿掉就拿掉!” “谁能挡住他?” “要不是……” 孙太后差点说漏了嘴,要不是那个秘密在,你以为他会跟你和颜悦色的? 动动脑子! 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在乎,会在乎你一个姐姐? 他连亲哥哥都能杀,在乎你一个姐姐? 你可真是从小被哀家惯坏了,连点脑子都没有! “那又如何?” 常德哭泣:“您能斗得过他吗?” 一句话,让孙太后哑口无言。 “就算全按照您说的。” “等到诸王入京,便能随便拿捏我们,那为什么我们不能退一步?” “和他和解呢?” “都是一家人,非要闹得你死我活,干什么啊?” 常德泪流不止:“母后,他确实心狠手辣,但只要女儿活着,他就不能摘了孩儿的侯爵。” “再让这孩子上上进,为他舅舅守着江山,就想宋瑛那样,如何不能长久下去?” “母后,陛下已经退让了,您就让一步。” “您让了,漠北王也就让了。” “这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吗?” 常德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母后,您也是女人,女人这辈子没个男人做依靠,如何活得下去?” “您说说,万一他真给女儿挑个要饭花子做夫婿,女儿可怎么活啊?” 女儿的哭泣,说动了孙太后。 她是偏爱儿子,但女儿常德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若是那个废人肯和解,未尝不可。 挑个好封地,浙江,对,把浙江封给镇儿,让镇儿做浙王,兄弟俩一南一北,不也好吗? 以后镇儿的世系,就在浙江传承。 不行,镇儿子嗣多,浙江不够分的,加上半个南直隶,对,都是富裕的地方,镇儿吃不得苦的。 见孙太后有些松动,常德赶紧抓住她的手:“母后……” “你去跟他说,封镇儿为浙王,把浙江和半个南直隶,封给镇儿,哀家就原谅他。”孙太后想着美事。 却没看见,常德的脸色僵硬。 您一口气要大半个江南,还不如迎立朱祁镇登基呢! 没了大半个江南,京中吃什么喝什么? 漕运还运个什么? 别说是陛下,就算是她是皇帝,也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还不去?”孙太后生气地看着常德。 “母后,您觉得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的?” 孙太后生气道:“他不是要天家和睦吗?怎么连一块封地都舍不得给?” “镇儿把江山都给他了!把皇位让给他了!” “连一块封地都不肯给吗?” “那还说不是骗你的!” 孙太后大发雷霆。 而永寿宫的对话,送到了朱祁钰的手里。 正在上朝的路上。 朱祁钰嗤笑:“想要半个江南,痴心妄想啊。” “冯孝,关闭永寿宫宫门,让所有宫人出去,下了朝,朕亲自去见她。” 步入奉天殿,坐在龙椅上。 迎来山呼万岁。 “诸卿,李贤的密奏,都看到了?” 朱祁钰直截了当:“战事将起,都说说,如何在地方稳定的情况下,支持辽东?” 定时!求订阅! 本章完 第137章 皇太后,朕踩着你,也踩着整个大明江山! 皇帝的意思是,辽东打仗,不能影响山东、宣镇的清理。 “陛下,当务之急是孔氏如何安置!” 胡濙出班,道:“辽东一旦开战,孔氏就不能搬迁过去,绝不能将孔家置于敌人兵锋之下。” “老臣担心,喀喇沁会舍了辽东军镇,狩猎孔氏,届时朝堂如何向天下交代?” 朱祁钰皱眉:“老太傅觉得呢?” “暂停搬迁,留在山东。” “不行!”朱祁钰断然道:“朕已经传旨给林聪了,勒令其快速搬迁,不许拖延!” 朝臣算看出来了,皇帝迁居孔氏的决心。 辽东真就那么好吗? 苦寒之地,不能种粮食,有什么用呢? “陛下,辽东大军本就捉襟见肘,如何分心保护孔氏?” “咱们和鞑靼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倘若孔氏出事,那就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了!” 胡濙掷地有声道:“陛下,为了一家一姓,而让天下板荡,并不值当。” 朝堂向来反对搬迁孔氏。 辽东那块地皮实在太烂了,即便占据的是沈阳往南,气候温暖,但每年都要从南方转运粮食过去,养不了太多人口的。 再往北,根本就种不了粮食,又是一片平原,种了粮食,也需要防备北方劫掠,需要征召大军护卫,又要花多少钱呢? 说来说去,国家就是一笔经济账。 “传旨盖州卫指挥使焦胜,划出一块地方来,暂时安置孔氏!” 朱祁钰选择盖州,因为盖州是辽东核心,远离前线,又远离海盗。 盖州卫指挥使焦胜,又是焦礼的兄长,焦礼人在京城,他不敢造次,可以放心。 “陛下……”胡濙还想说。 “好了,今天议的不是孔家,孔家人丁数万,死几个无伤大雅。” “骂名朕来担着。” “反正江南士子已经把朕形容成暴君、昏君了。” “再加一条罪名,加了也就加了,反正朕也没有好名声!” 朱祁钰提起来就生气。 他把厂卫派去江南,该抓的文人立刻消失了,厂卫在哪,这里的文人就消失,其他县城便传来激烈的骂名,厂卫再去又扑个空,每次都是。 这口恶气,朱祁钰也得忍着。 他的势力范围太小了,早晚巡幸南京,看他怎么折磨江南士绅! “诸卿,辽东战事在即,朕不想节外生枝。” “但是,别逼朕。” “把朕逼急了,就强征江南丁口填充山东!” “谁不来,便杀光!”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这口气,朕忍了,这骂名,朕背了!又能如何?” “臣等万死!”朝臣跪在地上高呼有罪。 “都起来,跟尔等无关。” 朱祁钰叹了口气:“接着议,辽东的情况,虽然暂时只是李贤的猜测,但朝堂应该未雨绸缪。” 胡濙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他也改不了陛下的决心。 “陛下,微臣以为令于太保快速北上,防备辽东。”白圭高声道。 “山东还未清理完毕,每天都有官吏解送入京,如何半途而废?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朱祁钰目光阴鸷。 “可辽东终究重要啊。”白圭道。 朱祁钰不理他,看向耿九畴:“可有联系女真人?” “陛下,微臣担心,女真会趁机劫掠辽东!” 耿九畴直言不讳:“微臣和鸿胪寺,派去了两拨使者。” “女真那边语焉不详,只说要扩大抚顺马市,并不承诺出兵。” “显然是想两头讨好。” “倘若女真人不可靠,微臣也担心兀良哈也会趁机劫掠大明!赚取便宜!” 朱祁钰皱眉冷笑:“之前朕压根就没把兀良哈当成个玩意儿,他们还敢劫掠?” “不过,不可不防!” “靠别人,终究靠不上,还得靠咱们自己!” “大明得靠自己来守!” “于谦北上,谁能接替他犁清山东呢?” 朱祁钰看向朝臣。 “陛下,京师军队不多,不能再抽调了。”胡濙担心皇帝继续派军队出京。 朱祁钰立刻明白胡濙的意思,想调河南备操军。 可河南备操军,是为了震慑京师、威震南方用的,不能轻易调动。 而且,他诏天下诸王入京,也需要备操军威慑。 议论半天,也没议出个头尾。 “老太傅,张固的团营,在京中无所事事,不如调出京。”朱祁钰立刻将矛头指向文官的军队。 让文官掌一支万人军队,一是安文人之心;二是制衡勋臣。 文武制衡,他这个皇位才能稳固。 胡濙脸色一变,有一万人军队在手,文臣尚且被皇帝压制成这样,若没了军队,他们还有活路吗? “陛下,张固的团营尚未发下武器,也未操练,如何上阵啊?” 张凤站出来,直言不讳:“微臣以为,只能调动河南备操军,陛下可令备操军屯守京营,再令白眊、背嵬二军去山东,接替于太保。” 文臣退让一步,调备操军入京。 皇帝不是要抓天下兵权嘛,干脆把备操军调到眼皮子底下,抓住将领的心。 胡濙瞪了他一眼,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皇帝要犁清天下,完全掌握天下人心,大家心知肚明。 你却在山东、宣镇、河套未平之时,硬往皇帝手里塞个河南,想撑死皇帝,这是阳谋。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备操军暂时不能动!” 朱祁钰自然看出张凤的心思,朕吞了饵,不上钩,伱们又能如何? “天下诸王入京,是关键时刻,河南位处天下正中,备操军用来挟制天下,不能轻举妄动。” “通州的运粮军也不能动!” “不过边镇一点小战事,没必要弄得人心惶惶。” “干脆,把白眊、背嵬二军调出京,京师以九门提督府守备即可,朝中尚有侍卫军、养马军、再加上张固手上的人,足够守备京师了。” 朱祁钰要等天下诸王入京,再调河南备操军入驻京营,以大军镇压天下诸王! “陛下,京师不足十万人守卫,已经十分空虚了!” 胡濙跪下道:“若是再调走三万,区区五万人,如何镇守京师?陛下莫要忘了,瓦剌虽然往西走,却未尝不可能南下,威胁京师。” “让九门提督府招募兵卒!” 胡濙刚想劝,朱祁钰却挥挥手:“于谦率领的军队,朕不打算令其回京了,陈辅率领的团营,留下镇守山东,也不调回来了。” “京中本就空虚,扩大九门提督府势在必行。” “干脆,趁机招募兵卒,投入训练,及早形成战斗力!” 果然! 皇帝把于谦派出去,就没打算让于谦带兵回来! 以于谦手下的京营为核心,在辽东征募十万大军,为四平城守备,成为鞑靼、女真、兀良哈的沙包。 等辽东平定后,一道圣旨,就把于谦诏回来。 于谦苦心经营的军势,被皇帝削得干干净净。 倘若于谦不想回京,只能在四平城造反,而四平城住着谁?那是孔家啊,孔家敢参与造反吗? 用孔家制衡于谦,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皇帝这步棋,走的妙啊! 从把于谦踢出京那一刻起,就开始布局了,于谦自以为得到了兵权,并且死死攥着兵权不肯撒手。 其实,那就是个坑! 跳进去,名声丢了,身后名没了,甚至连权力都可能丢失。 想爬出来,要么乖乖当皇帝的狗,要么背负骂名去死。 这一瞬,胡濙莫名害怕了。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儿子胡豅,手持天子剑,立于于谦身侧。 只要于谦稍有不臣之心,那天子剑就会斩下来,于谦的大好头颅,成为他儿子胡豅的晋身之资。 胡豅代表的不是皇帝,而是他胡濙啊。 朝中两大中流砥柱,其实在胡豅被派出京城的时候,就彻底撕破了脸。 可怕的是,胡濙和于谦都没意识到。 其实,从于谦出京的那一刻起,文臣就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皇帝看似暴戾,看似勤政爱民,其实都是他的伪装罢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牢牢攥住皇权。 “老太傅,可有异议?”朱祁钰忽然问。 胡濙打了个哆嗦。 他慢慢低下了头,慢慢跪在地上,声音苍老而又无奈:“陛下圣明,老臣没有异议。” 朝臣都懵了,胡濙怎么忽然又软了呢? “好,军机处下圣旨,令九门提督府扩征五万兵丁,多多招募良家子!” 招募匪类,是迫于无奈。 军队战阵,以配合为主,而非靠个人勇武,良家子是有产阶级,有家有业,这样的人才不会临阵叛逃。 朱祁钰看了眼胡濙,嘴角翘起。 也就你心中尚有一丝希冀罢了,你和于谦加在一起,也制衡不了朕了! 于谦是有兵权,是有威望,可当他回京的时候,却是孑然一身。 否则,朕不会允准他回京的。 “背嵬军一直是陈友、毛胜、任礼几个老将管着,没有总兵,这次出征,需要设总兵了,朕打算让项忠做背嵬军总兵!”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给文臣权力。 但胡濙却看得清楚,皇帝不用老将,是提拔新贵,用新人替代老人。 至于提拔文臣,你就别想多了,等着项忠立下战功,就是封爵之时。 还有一点,就是用方瑛、项忠,制衡于谦。 再往深了想,何尝不是在拆分方瑛和李震呢? 皇帝的心思,深着呢。 “陛下圣明!”群臣叩拜。 “张固的团营,现在只有一万人,直接招满,朕赐下军号,解烦,以后便自称解烦军!” 朱祁钰写下两个大字,赐给张固。 总要给朝臣些甜头。 但是,这解烦军是东吴的军队,在历史上名声很小,可见皇帝对它的期待之低。 “微臣谢陛下天恩!”张固跪在地上,兵权变大,总是好事嘛。 但胡濙、张凤等人却丝毫不开心。 “解烦军征满后,入驻京营营盘。”朱祁钰又一脚,把解烦军踢走了。 张固脸上的喜悦凝固:“微臣遵旨!” 朱祁钰直接传旨,让白眊、背嵬两军,整肃军中,三日后开拔入山东。 “诸卿,这是耿裕编纂的蝗灾书,你们看看如何?”朱祁钰让太监发书给他们。 刚刚入朝的年富,担任吏部右侍郎。 登时笑了起来:“耿主事颇有趣味,竟用这种方式画出来的,倒是一针见血。” “就是缺了些文采。”俞山笑道。 “这是陛下的方法,可令不识字的农户看得明白,这蝗灾书,本就是警示百姓的,百姓看得懂便好。”耿九畴高声道。 朝堂上顿时一片山呼万岁。 俞山就尴尬了,他说没文采,岂不是在骂皇帝没学问? “耿九畴说的没错,这书就是让百姓看的,百姓看得懂便好。” 朱祁钰懒得理他,笑道:“朕已经让经厂刊刻了,先印个一万册,发到民间去,所有干旱地区,争取一甲一册。” “陛下圣明!”朝堂又是一片山呼海啸。 “都是耿裕的功劳,耿裕编纂此书有功,升迁郎中,调任礼部,负责编纂教化万民的书册。” 说到这里,朱祁钰停顿:“诸卿,朕打算编纂几本书,给天下孩子开蒙用。” “朕知道,天下孩子数量庞大,令其全都读书,几乎不可能。” “但朕想着,总该会写自己的名字,认几个简单的字,会一些简单的数算,不至于活得像牲口一样!” “所以呀,朕打算将三字经、千字文,编成小人书,发布天下,让孩子们认几个字。” 朝臣都是饱学之士,对教化万民有着天然责任,全都跪在地上:“陛下教化万民之心,天地共鉴!” “谈不上教化万民,不过几本小人书罢了。” “当然了,不可能朝堂出钱刊印,每家送一本,奈何中枢没这么多钱,负担不起。” “只能每甲一本,轮流传阅。” “家中富庶的,也可以自己购买。” “一来,用赚来的银子平账;二来,白送的东西,人们都不会珍惜。” 朱祁钰看向白圭:“礼部,以后天下书籍,归礼部管!” “朝堂。民间刊刻的书籍、邸报,全都归礼部管。” “之前朕就说过,打算办报,让百姓知道朝堂之事,奈何之前过于忙碌,腾不出功夫来。” “这回全都交给礼部,多多办报,让天下百姓,知道中枢大事。” “书籍、报纸都是可以赚钱的,礼部要用好这次机会。” 朱祁钰这是给礼部权力。 礼部、刑部、工部,在朝堂中地位最低。 之前提升了刑部权力,如今又提高礼部权限。 工部如今在京畿忙碌,地位越来越高。 “微臣谢陛下天恩!”白圭跪在地上。 “礼部该如何做,写本奏疏,呈上来,朕亲自看。”朱祁钰点点头。 又说了些旱情。 勒令中枢时刻关注旱情。 下了朝。 御辇前往永寿宫。 常德被安置其他宫中暂住,永寿宫封宫。 “都在外面候着。” 朱祁钰走进永寿宫。 孙太后一身红衣,花枝招展,红色的嘴唇仿佛如血一般。 “请问皇太后安!”朱祁钰行礼。 孙太后视而不见。 朱祁钰直起腰来,走到椅子上,坐下:“皇太后想改封漠北王为浙王?” “哼,哀家这宫里,可有秘密可言?”孙太后怨恨地看着朱祁钰。 “朕与你,终究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秘密呢?”朱祁钰看向她。 “呵呵,一家人?” 孙太后冷笑:“一家人,就能随随便便封了哀家的永寿宫?” “哀家是你的嫡母!不是你的后妃!” “先帝在时,尚且不曾如此虐待哀家,你敢?” 她猛地盯着朱祁钰。 “皇太后过激了,等仁寿宫修葺完毕,便请皇太后移宫。”朱祁钰和颜悦色,并不忤逆她。 孙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可不是常德,被你两句好话,骗得团团转!” “朕没骗常德,她是真亲姐姐,朕怎么会不爱她呢?”朱祁钰说软话。 他也无奈啊,诏天下诸王入京,得让诸王看到宫中和睦,方能打消其疑心,省着真造反。 还有一层,就是等天下诸王入宫觐见,总要见到孙太后的。 必须得让孙太后和他保持口风一致。 “那固安还是你的亲女儿呢!吴氏是你的生身母亲,你是怎么对她们的?” 孙太后可不吃这套,朱祁钰尴尬了。 坏事做多了,打脸了。 “别假惺惺了。” “常德是哀家亲生的,你心里多恨哀家,哀家不知道?” “你会对她好?糊弄鬼去!” “你就是想夺走哀家的女儿,折磨哀家,让哀家痛苦!你好毒的心思啊!” 朱祁钰并不否认。 母女反目,未尝不是一出好戏。 常德还是固安的工具人呢,得用好了。 “你今天能在哀家面前说软和话,无非是担心诸王不肯进京,在封地直接造反!” 孙太后慢慢站起来,满脸恶笑:“哀家知道,你不怕他们造反,但怕产生恶劣的政治影响!” “更怕他们入京的话,哀家在他们面前,揭露你的秘密!” “因为,你不是先帝的儿子!” 啪! 朱祁钰扬手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给你脸了!”朱祁钰眸光如刀。 孙太后被打了个趔趄,却痴痴笑道:“被哀家说对了,你心里害怕,所以才会诏天下诸王入京!” “你不会允许天下诸王出京的!” “哀家早就把你看透了,你这个人,极致的自私自利!”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给我们娘仨好处?” “你亏不亏心啊!” “想维护天家颜面,让诸王乖乖入京,乖乖被你糊弄!” “但哀家偏偏不允!” “打啊!” “你再打你的嫡母!” “先帝就在这里看着呢……” 她猛地走到一个角落,扯下一片棉纱,露出先帝灵位。 “先帝都看在眼里!” “你这个不孝子,打你的嫡母!虐待你的亲兄长!诓骗你的亲姐姐!” “你还是个人吗?” 孙太后够绝的。 悄悄打造了先帝灵位,放在永寿宫中供奉着。 朱祁钰眸子一阴。 都知监并未禀报过,这灵位是何时打造的?何时供奉的? 这永寿宫里,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都知监是干什么吃的! “皇太后,朕何时诓骗常德了?” 朱祁钰和颜悦色道:“薛厦,本就有资格继承阳武侯的爵位,又是朕的亲外甥,让他为朕出力卖命,不行吗?” “皇太后,你把朕想的太坏了,常德做了错事,罚了便过去了。” “她是朕的亲姐姐,父皇不在了,漠北王又自顾不暇,朕不疼她,谁疼她呀?” “朕才是咱们这一脉唯一的男丁啊,若放在百姓家,那也是全家的族长啊,朕不向着自家人,向着外人吗?” “难道朕非要做孤家寡人吗?” “百年之后,朕有何面目去见父皇呢?” 朱祁钰不想来硬的。 万一谈崩了,不好收场,总不能再装疯一把?不值当! “你怀疑朕,是因为朕没赐下世券吗?” “等薛厦继承了侯位,朕就赐下世券,如何?” 朱祁钰盯着皇太后看。 孙太后也盯着他,盯着他的面目表情。 终究嗤笑一声:“哼,哀家可不是常德,被你两句软和话就骗过去了!” “那朕如何做,才能安皇太后的心?”朱祁钰又退让一步。 “想说动哀家,就得封镇儿为浙王。”孙太后提条件了。 “漠北没什么不好的。” “朕给他挑一处好地方,面积足够大,多给他些丁口。” “让他在那里繁衍生息。” “他的后代也都封亲王,如何?” 朱祁钰又退让了,他必须和皇太后达成一致,不然诸王入京了,皇太后要出面的,万一说他不是先帝的亲儿子,他该如何收场? “漠北这么好,你怎么不去漠北?” 孙太后冷笑:“浙王,半个江南,是哀家谈判的底线。” “浙江是天下赋税重地,没了半个江南,大明江上如何存续?皇太后啊。”朱祁钰苦笑。 “那是你的事!谁让你是皇帝呢!”孙太后不屑一顾。 朱祁钰知道这老妖婆不好对付,她手里攥着的把柄,极有可能让他皇位崩溃的天大把柄。 而天下诸王入京,她这位圣母皇太后,一定要出面赐恩的。 倘若在宴会上,她直接说出那个秘密,他如何收场? 难道把天下诸王,直接杀光吗? 还有一层,因为强迁孔氏,他的名声在文人里面已经臭了。 他必须得维持住孝名。 不能再丢了孝顺的名声,那样的话,可就神仙也难救了。 他必须要和皇太后和解,让皇太后公然露面。 其实,他也没想到,强迁孔氏,会引发如此恶劣的政治影响,他低估了别人,也高估了自己。 所以仁孝的名声,一定要死死攥住。 所以,朱祁钰才弯下腰,和她好好谈谈。 “你看西域如何?”朱祁钰不肯将内地封给他。 “他把皇位都让给你了!你连区区一块浙江都不肯封给他,你算什么亲弟弟!”孙太后直接炸了。 皇帝越退让,她越明白,皇帝的弱点。 她这个嫡母的身份,就是皇帝的弱点! “皇太后,别得寸进尺。”朱祁钰眸中阴冷。 孙太后扬起脑袋:“来,杀了哀家,一切就都不存在了,可你就要背负不孝的骂名!” “哀家倒要看看,你背不背得起!” “看到这身红妆了吗?” “这是哀家和先帝大婚之日的嫁衣!” “哀家穿着这身嫁衣,在先帝的灵位前,被他的亲生儿子杀死!” “哀家这就去见先帝,看你如何承受天下骂名!” 朱祁钰赧笑:“何必呢?皇太后!” “朕与你是一家人,朕荣养着你,你不是想要这后宫权力吗?” “朕给你,以前你是怎么当皇太后的,以后还怎么当,如何?” 他又退一步。 孙太后倏地笑了起来:“好久了,你一直都压着哀家,终于,哀家等到这一天了,你来求哀家了!” 她走到朱祁钰面前,扬着头看着他:“你敢把哀家怎么样!” “你是朕的嫡母,朕不敢怎么样。”朱祁钰退后一步。 孙太后往前一步:“你不是喜欢打哀家吗?来呀,再打哀家!让先帝看看,他的儿子,欺辱嫡母!不为人子!” 说着,扬起手,直接一个耳光甩在朱祁钰的脸上! 啪! 朱祁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阴冷:“皇太后,何必撕破脸呢?” “哀家和你的脸,早就撕破了!” “现在是你有求于哀家,哀家有事,你的皇位不稳!” 孙太后死死盯着他:“放开哀家,让哀家打你!打了你,说不定哀家心情一好,就放过你了!” 啪! 回应她的,却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 朱祁钰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打翻在地上。 然后端坐在椅子上,语气凌厉:“朕本来不想和你翻旧账了!” “可你非要逼朕!” “皇位不稳?” “朕倒要看看,如何个皇位不稳?” 孙太后趴在地上,人都懵了,万没想到,皇帝怎么还敢打她? 他难道不担心天下诸王不肯入京吗? 诸王入京,难道不担心哀家说出那个秘密吗? 他就真就不担心,背负不仁不孝的骂名吗? 他什么还敢打哀家呢? 可朱祁钰直接质问她:“朱见济是怎么死的?说!” 孙太后脸色一白,立刻翻过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但是,朱祁钰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脑袋:“朕问你,朕的太子是怎么死的?” “病、病死的!”孙太后仰视着皇帝,那种被支配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敢不敢当着先帝的灵位发誓?先帝的亲孙,朕的太子,朱见济是病死的?”朱祁钰使劲捏着她的脸。 “啊!疼!” 孙太后脸颊剧痛。 “敢不敢!”朱祁钰厉喝。 孙太后只说脸颊疼,不肯正面回应。 “疼?” “朱见济死的时候,他不疼吗?” “那是朕的儿子!亲儿子!” “一国太子,说没就没了!让朕这个皇帝,变得没了儿子的绝户!天下人怎么看朕的?” 朱祁钰死死盯着她:“皇太后,朕本来不想和你算账了,可你逼朕!” 孙太后想摇头,但朱祁钰手劲儿特别大,她脑袋动不了。 脸颊上,出现几道血痕。 “朕再问你!” “寿康的病,是怎么来的?” “你心里没数吗?” 朱祁钰眸中厉芒闪烁:“汪氏,是谁的人!你都忘记了吗?” “用不用朕一件一件,给你复述一遍呢?” “用不用?你还在逼朕!” 朱祁钰两只手狠狠抓着她的头,使劲磕在椅子上。 嘭嘭,磕了几下。 然后像拔萝卜一样,将她拔起来,近在咫尺,眼睛死死盯着她:“这些朕都忍了!你却还在逼朕!” 孙太后妆容花了,看向朱祁钰,眸中只剩下恐惧。 “想要浙王是不是?” “那朕马上下旨,赐死他!” “去阴间,当浙王去!” 朱祁钰的吐沫星子喷在她的脸上:“朕杀死他,最多麻烦一点,大不了先不诏诸王入京了,晚几年再诏,又能如何?” “你以为这天下是谁的?” “是朕的!” “信不信,朕一道圣旨,就能杀了于谦!” “朕一句话,就能让胡濙去死!” “便是先帝,也没有朕的权力大!” “朕想杀谁,便杀谁!” “倘若朕不要了名声,把你拉到奉天殿,当着天下人的面,杀了你又如何?” 孙太后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你在骗哀家……” “骗?试试啊!”朱祁钰冷笑,松开了她的头。 孙太后赶紧摇头。 难道皇帝的权力,真的被宣宗还大? 宣德朝时,宣宗皇帝想杀谁便杀谁,谁敢说个不字? 可正统朝就不一样了,虽然她政治格局小,但也知道,三杨主政时,皇权急剧缩小。 张太皇太后病逝之后,皇权更是制衡不了臣权。 臣权急剧膨胀。 朱祁镇不可谓不想夺回皇权,好不容易斗倒了杨士奇,奈何他只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一场土木堡,连皇位都丢了。 “陛下,哀家错了!” 孙太后认错了。 她怕了! 若皇帝说的是真的,他真有宣宗皇帝的权力,那么想杀她,想杀漠北王,不过一句话的事! 一点都不麻烦! 可皇帝什么时候拿回这么大的权力的? 他只是个废人啊,连皇儿都没拿回来的权力,他拿回来了? 她不敢赌。 “这是你认错的态度?”朱祁钰看向她。 孙太后又回到了被支配的恐惧,慢慢跪在地上,将头主动放在朱祁钰的手上。 “你说说你,为什么总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呢?”朱祁钰抓住她的脸,使劲掐。 孙太后忍着剧痛,眼泪冲花了妆容。 “浙王,想的可真美啊!” “他配吗?” “做了俘虏的皇帝,就该去死,全了大明的名声!” “可他没有,苟延残喘地活着,居然还妄图夺门复辟,疯了?” “这样的人,配做浙王吗?” 朱祁钰忽然发现她妆容精致,目光一寒:“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干什么?是要去见先帝吗?” 把她的头提上来:“你要是想去见,朕就成全你。” 孙太后赶紧摇头。 她活着,朱祁镇才能活着。 她懂了。 “凭你手上的那点东西?就能让他当浙王吗?” 朱祁钰盯着她:“想当然的蠢货!” 咕噜! 孙太后吞了口口水,满脸惊恐。 “那点东西,只够你在宫中,好好地活着!” 朱祁钰轻轻拍她的脸颊:“你害死朱见济、害死寿康的罪,朕都饶了你了。” “是真的想让后宫安稳。” “朕的心,和你的不一样,你只想着自己享受,却不问大明江山。” “朕想让大明百姓过好日子,想光复蒙元疆域,想做这千古一帝!” “所以,很多事,朕都忍下来了!” “可你不知好歹呀,要浙江给漠北王当封地,你怎么不让朕把皇位让给他呢?” “你脑子里,都是屎吗?” 朱祁钰越拍越用力。 孙太后脑袋很痛。 “朕想把你们当成一家人,可你们三番五次的算计朕!” “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动摇朕的皇位吗?” “你以为,凭你的小心思,就能阻止朕,诏天下诸王入京吗?” “你以为,就凭你们娘俩,势单力薄,就能夺回皇位吗?”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皇太后!” 朱祁钰把她的头推到一边去。 慢慢站起来。 把脚踩在她的脸上:“就像现在,朕踩着你,也踩着整个大明江山!” “这江山,都是朕的私产!” “这江山上活着的人,也都是朕的私物!” “都是朕的!” “朕想杀谁便杀谁!” “朕想赐谁什么,便赐谁什么!” “朕不给,你们谁也不能要!” “朕给了,你们不想要也得接着!” “皇太后,朕就当着先帝的面,也敢这般!” “你能奈朕何!” 朱祁钰踩着孙太后的脸。 孙太后崩溃大哭,想当年,宠冠六宫的孙皇后,号称大明第一美女的孙太后,此刻却只能无能地痛哭。 朱祁钰抬开脚,重新坐在椅子上:“你若还想让漠北王活着,就乖乖听话。” 孙太后慢慢爬起来,像个奴婢一样,跪着,恭听圣训。 “朕也不想咱们这一家人,彻底分崩离析。” “让天下人笑话。” “你想要这富贵,就配合朕演戏,母慈方能子孝,母不慈,儿子谈何孝顺?” “漠北王、常德,都是朕的亲兄姐,朕会妥善安置他们的,不必你操心。” “明白了吗?” 说了半天,见孙太后没有回应,朱祁钰看了她一眼。 “哀家明白。”孙太后万分委屈。 她不敢再拿那个秘密威胁皇帝了。 那是保命的啊,不是求富贵的。 这一刻她才明白。 “在朕面前,你该自称什么?” 孙太后又想到了那被支配的恐惧:“奴婢,奴婢明白!” 朱祁钰嘴角翘起:“在朕面前,你永远就是个奴婢。” 孙太后只是哭。 “收回你的眼泪,穿着嫁衣,却总哭,是朕欺辱你了吗?”朱祁钰目光森寒。 “陛下没有,是、是奴婢爱哭。”孙太后还是止不住。 “你该叫朕什么?”朱祁钰问她。 “皇爷!” 孙太后的最后一丝尊严,都被彻底踩在朱祁钰脚下了。 “这才对嘛,朕是天下人的君父,你不该委屈。” 朱祁钰淡淡道:“但你终究是皇太后,论治理后宫,你要比太后强得多,唐贵妃也远远比不上你。” “朕会让你重新治理后宫,但你该知道,要为谁卖命。” 考验! 这是皇帝的考验! 孙太后瞳孔一缩,这哪是让她治理后宫啊,而是让她去得罪人! 对,宫里都是官小姐,并不好管。 唐贵妃不想做这个恶人,那么恶人谁来做呢? 吴太后不做,只能她这个孙太后来做了! 皇帝是让她自绝于天下! 将最后一点名声,都葬送进去。 到时候,她就是提线木偶,皇帝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嗯?” 朱祁钰看向她:“不想要?” “奴婢想要。”孙太后哭着说。 “那还不谢恩?” “奴婢谢皇爷隆恩!”孙太后哭得更凶了,何其屈辱。 “常德的夫婿,朕会好好挑选的,毕竟是朕的亲姐姐,总要嫁得好嘛。” 朱祁钰让她起来,缓缓道:“漠北王那边你也不必担心,你活着,他就过得好。” “他的儿子,朕会视如己出,封亲王爵的,女儿封公主,毕竟都是朕的亲侄子、亲侄女。” “朕在民间的名声越来越差了。” “若是再背负不孝的恶名,怕是漠北王又要蠢蠢欲动了。” “所以,若让朕知道,有不好的苗头。” “朕只能施以辣手了,先送漠北王上路,再送漠北王所有儿子上路!” 朱祁钰目光一闪:“然后送天下诸王上路!” “这天下,就剩下朕一个姓朱的,这江山还是朕的。” “孙氏,你千万不要逼朕。” “千万不要逼朕发疯!朕发疯起来,可六亲不认了!” 噗通! 孙太后又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那就配合朕演好戏,你能被荣养着,朕也能安稳地坐着皇位,朕与你井水不犯河水。” 朱祁钰站起来,走到先帝灵位前:“朕可以当着先帝的灵位发誓,只要你为朕着想,朕就让你安享晚年,也绝不动漠北王,一根汗毛!” 孙太后瞪圆眼睛。 皇帝真的害怕,她在诸王面前胡说八道。 所以,皇帝才苦心造诣地说服她。 皇帝知道自己没有信誉,直接对着先帝灵位发誓。 “皇、皇爷,真的吗?”孙太后眸中闪烁着希冀,她是信这个的。 “朕一直都在说,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不好吗?” “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朕不计较了,你们的富贵,朕都能满足。” 朱祁钰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就不信朕的话呢?” “这些年,朕如何奉养你的?忘了?朕如何对漠北王的?不好吗?” “回到以前,皇太后。” 孙太后眸中闪烁着贪念:“那你能给镇儿换个封地吗?” “你看上哪了?只要不过分的,跟朕说,换!”朱祁钰笑着说。 孙太后都傻了,皇帝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呢? 他一定有目的! 图什么呢? 定时!求订阅! 本章完 第138章 钦天监,今天不下雨,朕就下你的血雨! 孙太后试探道:“封山东可好?” 迁居孔氏后,山东就会成为富裕省份,又地处北方,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存在造反的可能。 因为当初汉王造反,朝堂旦夕可平。 所以,请封山东,能安皇帝的疑虑之心,又能让朱祁镇得到一个富裕封地。 “那再加上北直隶如何?”朱祁钰目光一寒。 噗通! 孙太后吓得跪在地上,皇帝在试探她! 不是真心允诺封地! “皇爷,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孙太后不停磕头。 朱祁钰看着她,缓缓道:“朕说过,朕赐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要!也不准要!” “奴婢知道!求皇爷恕罪!”孙太后磕头不起。 朱祁钰看着她。 她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皇太后,记着朕的话,朕赐给伱的,才是你的。”朱祁钰走到她的面前。 孙太后膝行后退一步,慢慢站起来。 朱祁钰忽然捏住她的脸颊:“以后再兴风作浪,别怪朕无情!” “朕想让天家和睦,也可让天家分崩离析!” “千万别逼朕!” 孙太后吓得不停点头,眼泪不停地流。 朱祁钰松开她。 她跪在地上。 朱祁钰掠过她的身边,走出永寿殿:“等仁寿宫修葺完毕,你便返回仁寿宫,做你母仪天下的皇太后,朕给你脸,你也要给朕的面子。” 说罢,走出永寿殿。 “呜呜呜!” 孙太后嚎啕大哭。 她的尊严,一丝都不剩。 她爬到了宣宗皇帝灵位旁,哭得揪心:“先帝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臣妾!臣妾过得好苦啊!” 走出永寿宫。 朱祁钰缓缓道:“传旨,即日起,后宫由皇太后与唐贵妃共同掌管,恢复景泰七年的情景。” “再传旨工部,加快速度修缮仁寿宫,端午节之前,仁寿宫必须可入住,皇太后必须要搬进去!以彰显朕之孝心!” “奴婢遵旨!”冯孝神情讶然,想不通皇爷为何会和圣母和解?别忘了,圣母做了多少事呢! 这道圣旨传开,唐贵妃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 孙太后再次摄政后宫,作为儿媳,她如何自处? 而居住咸安宫的吴太后直接大发雷霆,在宫里砸了很多珍贵瓷器,然后愤愤去勤政殿,找皇帝要个说法。 朱祁钰正在处置奏章,闻听吴太后驾到。 登时皱起眉头:“去告诉太后,勤政殿乃前朝,后宫不得入内,便让其去乾清宫内宫等候,朕稍后便到。” 朱祁钰直接给吴太后一个下马威。 他做事,不喜欢任何人掣肘。 谁也不行。 传旨回来的冯孝苦笑道:“皇爷,太后回宫了,怕是有些不高兴。” 朱祁钰当做没听到,继续处置奏章。 “这天下,就没一天太平日子!” 朱祁钰叹了口气:“重庆府大水,怕是又有百姓遭殃啊,传旨户部赈灾……等等!” “户部应该够繁重的了,以后赈灾之事,交给礼部和大理寺。” “礼部负责具体赈灾,户部出钱,大理寺负责审核,最后报于军机处。” 他在拆分户部实权,提升礼部、刑部、工部的权力。 同时,又在制衡权力。 冯孝不敢说什么,立刻去传旨。 朱祁钰接着看,觉得司礼监处置不妥之处,便多写几笔,更多时候是在看,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叹息。 看了整个下午,用了晚膳,朱祁钰才在庭院里转悠。 “皇爷,是否去咸安宫?”冯孝小心翼翼问。 “不去。” 朱祁钰目光一闪:“贵妃倒是沉得住性子,去承乾宫,不必用御辇,走着去。” “冯孝,这天愈发热了,让针工局做几件短衣,回内宫就不穿长袍了,热得慌,也省些冰块。” “奴婢遵旨!”冯孝立刻吩咐下去。 进了承乾宫。 唐贵妃出宫跪迎。 “起来。”朱祁钰伸手拉着她的手,往承乾宫里面走,并没说什么。 “陛下,方才公主来了。”唐贵妃主动找话题,从宫女手上接过团扇,给皇帝扇着。 “常德?”朱祁钰佯装听不懂。 “嗯,公主想帮着臣妾训练宫娥,说是圣母的意思。”唐贵妃试探。 朱祁钰笑道:“皇太后虽然年纪大了,但执掌后宫数十年,极有手腕,肯为你分担些,也是好事。” 唐贵妃脸色一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才惹得皇帝不爽? 进了殿,宫娥赶紧拿出木箱空调,给皇帝解暑。 “平时没用?”朱祁钰问。 “回皇爷,贵妃娘娘觉得冰块奢侈靡费,平素是舍不得用的。”伺候她的宫娥彭氏,是彭时的幼女,长相不错。 “莫要多嘴。”唐贵妃嗔怪地瞥了她一眼。 又担心地看向皇帝,生怕皇帝怀疑她,这番话是她故意让彭氏说的。 皇帝多疑。 这彭氏仗着是彭时的幼女,在宫中素来不听话,所以她放在身边调教,不想暗戳戳地给她上眼药。 “你叫什么?”朱祁钰看向彭氏。 “臣女叫彭女英,家父彭时。”彭女英长得不错,颇有几分媚态,身段可人。 “原来是彭时的女儿。” 朱祁钰顿时兴致寥寥,他没杀彭时,但绝不喜欢他。 他的女儿就算了。 收回目光,看向唐贵妃:“冰块虽然珍贵,但用了便用了,你是天下尊崇的皇贵妃,用这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臣妾知道陛下都舍不得用,臣妾何德何能,夏季用如此珍贵的冰块呢?” 唐贵妃正色道:“何况,臣妾在宫中本就养尊处优,又不劳作,用此等珍贵的冰块,岂不更加浪费?” “不过,等命妇入宫时,臣妾为了皇家颜面,还是用的,那时候臣妾便借光了呢。”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 惹得朱祁钰大笑:“得此贤妃,是社稷之福啊。” “以后碰到不好调教的宫娥,送去永寿宫,请皇太后代劳。”朱祁钰笑道。 唐贵妃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皇帝是让皇太后帮她挡刀呢。 “臣妾如此叨扰圣母可好?”唐贵妃小心翼翼道。 “无妨,你多多去尽些孝心便好了。” 朱祁钰笑道:“常德那边,你也多多担待些,毕竟是朕的亲姐姐,你这做媳妇的,让她些也是应该的,平素也不能只去咸安宫尽孝心,永寿宫那边也要多去。” “臣妾晓得。”唐贵妃跪下行礼。 心里有点琢磨明白了,皇帝肯定和孙太后达成了协议,所以皇帝才把后宫之权,分一半给孙太后。 虽然调教宫娥容易了,但等孙太后掌控大权之后,她的日子肯定不如现在自在。 “嗯,朕累了一天了,伺候朕安枕。”朱祁钰躺下。 翌日早起,他在庭院里锻炼。 怀恩给他读书,他听得入神。 等练得一身汗,唐贵妃给他擦拭,然后服侍他净面、洗漱。 简单用了碗白粥。 “不坐御辇了,走着去!” 朱祁钰手搭凉棚,仰头看天:“这天,真没一点下雨的意思啊,钦天监是怎么算的!” “让钦天监的监正滚去勤政殿,等朕下了朝,要见到他!” “他说错几次了?” “明天下雨,明天下雨!” “还有几个明天!” “今天这天又是万里晴空?” “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啊?” “难道真想旱死老百姓不成?” “告诉他,今天不下雨,朕就让这天下他的血雨!” “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朱祁钰满肚子火,冯孝给他擦汗。 进了奉天殿,朱祁钰龙袍被汗浸透了:“这天怎么这般热?这才是早晨啊,中午会热成什么样子?” “诸卿,你们下地去看秧苗了吗?” “这天怎么还不下雨呢?”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太监帮他扇扇子。 但在奉天殿上,扇扇子成什么体统? 他挥退太监。 “启禀陛下,雨雪皆是天命,非人力可改变,请陛下放宽心态。”白圭高声道。 “朕也想放宽心态啊。” “可朕宽心了,天下万民的日子怎么过啊?” “今年旱灾,恐怕要动去年的陈粮了,不知道有多少个省份受灾,多少百姓要饿肚子了,又要支撑北方打仗,实在太难了。” 朱祁钰苦涩道:“要是再旱一段日子,北方可就完了,赤地千里啊。” “北方大旱,四川大涝,今年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奉天殿上静悄悄的。 天气太热了,放几个木箱空调也顶不住热气。 群臣不劳作,都热得不行,何况老百姓了。 “陛下,今年的热十分反常。” “端午还没到呢,便这般炎热。” “老臣收到陕西布政司奏报,这个月初,陕西就有人热死了。” 张凤苦笑:“若是持续热几个月,庄稼完蛋,百姓一定遭殃啊。” “是啊,这天太热了!” “钦天监总说明天下雨,哪天才能下雨啊!” “再不下雨,不说庄稼,人都要热死啊!” 朝臣们议论纷纷。 王伟出班:“陛下,钦天监如何说?何时才能下雨啊?” “别提钦天监!” 朱祁钰陡然炸怒:“问一次,就说明天会下雨!” “监正唐拯还说今天下雨呢!” “看看这天,万里晴空的,快把人烤化了,如何下雨?” “诸卿,今天要是再不下雨,朕就把监正的血放干!” “一天不下雨,朕就放钦天监一个人的血!” “咱们不去地头劳作,尚且热成这样,何况民间百姓呢?” “热死几个无妨,就怕过半个月还不下雨,把秧苗全都旱死了,到了秋天,老百姓吃什么?” “没了吃的,会不会造反?” 以前朝臣会骂皇帝暴戾。 现在,巴不得皇帝再暴戾点呢。 钦天监实在太没谱了,天天说要下雨,结果愣是一滴雨都没有。 若是再不下雨,皇帝都要下罪己诏了,要这钦天监有什么用? 若能杀钦天监,纾解老百姓心中的怨气,倒也不错。 “重庆府有水灾,这才刚开年啊,灾害就来了!” 朱祁钰道:“传旨,勒令南方各省,提防水灾。要是北旱南涝,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臣等遵旨!”张凤等阁臣躬身领旨。 “都察院,御史招得如何了?”朱祁钰看向李实。 李实苦笑道:“启禀陛下,微臣从翰林院招了十几个人,暂且维持都察院暂时运营罢了。” “怎么才招十几个?”朱祁钰皱眉。 “陛下,翰林院一个人都没有了!”李实道。 朱祁钰一拍脑袋,最近中枢、地方、各部都从翰林院里面招人,早就把翰林都招走了,哪里轮得到都察院。 “从南京招!先用着!” 朱祁钰道:“李实,朕打算派你下去,巡视地方粮仓。” “今年秋天恐怕会有粮荒啊。” “一定要确定,各级粮仓,都要有足够应灾的粮食!” “百姓不能死,天下不能乱啊!” “朕知道,这粮食不好存储,通州粮仓都没多少,何况地方了?” “朕会让市舶司,从国外买。” “安南、倭国等有粮食,对了,海上有倭寇,那咱们从海盗手里买,大明有银子,就要粮食。” “今年咱们的日子不好过,漠北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 “朕担心年底会有大战!” 朱祁钰面色发苦。 当大明的家,是真难。 “陛下此言甚是,老臣也认为,漠北的日子更难过,不说大战一定会爆发,也会有不少部族请求内附。” 胡濙苦笑:“还有河套呢!国朝需要大量粮食,支撑河套,支撑辽东啊。” 显然,他对朱祁钰强收河套,非常不满意。 “朕会想办法买的。” 朱祁钰绝不会放手河套,信誉是积累起来的。 若是因为未来的一点困难,就放弃了河套,等再重回河套之时,还会有谁相信大明呢? 到时候,大明的雄心,又有几个人会信呢? 信誉,必须树立起来! 苦些难些也无妨。 朱祁钰目光凌厉:“从海盗手里买!不必招安海盗,只是公平贸易即可!” “朕打算开放登州府,在威海卫设立威海市舶司,专门负责和海盗贸易!” “诸卿,别满脸不屑,重视海盗!” “如今已经不是太宗七下西洋的大时代了,国朝没有大船,根本无法出海游猎海盗。” “也没银子,置备倭军,在陆地上防范海盗还行,真进了海里,咱们真不是对手。” “认清楚现实!” “朕都认清了!” 朱祁钰长叹口气:“漠北王在位时,尚且再下西洋,到了朕手里,不可能了,朕认命了!” 奉天殿上下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直接认怂? 不过,往深了想,是不是在安抚江南士绅呢? 之前皇帝把御史派去江南,朝臣怀疑是为了开海,如今皇帝主动承认,大明开不了海了。 是不是一种妥协呢? 说明皇帝对今年的收成,实在没什么信心? “干脆,把海盗视作一国。” “让他们从中赚取差价也好,让他们出海抢掠也好。” “朕就要足够的粮食,支撑大明度过今年冬天!” 朱祁钰看向朝堂:“谁愿意去威海市舶司,与海盗贸易?” 奉天殿朝臣都低下了头。 天朝上国,不想承认自己虚弱。 以前他们还能活在圣贤书里,骗骗自己。 但是,皇帝直接就承认了,天朝上国,其实是天朝弱国。 连个麓川都打不过的天朝弱国,别装了! “你们不愿意去也情有可原,堂堂士大夫,怎么能向海盗低头呢?” 朱祁钰惨笑:“没办法啊,朕看这天,不像下雨的样子,今年的日子会非常难过。” “朕低头,从宫中派太监去。” “把姿态放得低一点,把他们视为海上的王国。” “海疆是他们的,不是大明的,仅此而已。” “陛下,微臣愿意去!”王越一瘸一拐的出班,语气斩钉截铁。 寇深、年富、刘广衡等人都出班。 朱祁钰却摇摇头:“朕舍不得你们去,留在京中,为朕执掌中枢,派个太监去。” “此事就这般定下了,威海市舶司,负责和海盗贸易。” “再传旨给朝鲜,令其解运粮食入辽东!” “告诉朝鲜国主李瑈,粮食不够,朕就敕其夺位不正,强令李弘暐继承王位!” 胡濙却表示反对:“陛下不可过激!” “陛下想怀柔朝鲜,便要顺着朝鲜,不能强令它做这做那,否则朝鲜王必然心有芥蒂。” “陛下想用朝鲜之粮养活辽东。” “不如暗中支持鲁山君(李弘暐),让朝鲜政局混乱,方才能浑水摸鱼。” 胡濙笑道:“反正灾情不是现在,不急一时。” “我朝应该派出使者,坐镇朝鲜中枢,左右朝鲜政局,让朝鲜陷入无穷的政乱之中。” “我朝在慢慢蚕食朝鲜边境,蚕食朝鲜民众,最终才能彻底怀柔朝鲜!” 朱祁钰眼睛一亮:“老太傅不愧老成谋国啊。” “按照老太傅所说,朝鲜还真可能成为大明的盘中餐!” “那老太傅可有人选?” 胡濙看向在朝中不得志的罗绮。 罗绮也是个人才,而且有出使瓦剌迎回漠北王的经历,倒是可以坐镇朝鲜中枢。 只是,他的本事够吗? 朱祁钰不担心他会跳反,去了朝鲜,他能仰仗的,只能自己这个皇帝,以及辽东的兵丁。 否则,一道圣旨,李瑈就得乖乖送上他罗绮的脑袋。 “老臣愿意为陛下分忧!”罗绮跪在地上。 “你一个人能力不足,便让程信陪你去。” 朱祁钰直接点名程信:“你二人,若让朝鲜成功怀柔,便是大功,如若不然,便不必回来了!” 罗绮和程信满脸苦涩。 其他人出京,皇帝都是百般叮嘱,以自己性命为重,就算事有不济,也无伤大雅。 轮到他们,做不成就去死,双标啊。 “臣等领旨!”罗绮和程信跪在地上。 “去了朝鲜,你们二人便是天朝上国的使臣!” “是大明的颜面!” “代表的是朕!” “说句不客气的,去了朝鲜,你们两个就是太上王!” “李瑈,朝鲜国主,也得听你们的!” “一旦出现意外,立刻传信辽东,李贤会带兵顷刻而至,为你们撑腰!” 朱祁钰语气激昂:“出了国门,就要有大明的气节!” “死不可怕,千万不可丢脸!” “丢了朕的脸,朕就宰了你们全家!” “知道了吗?” “臣等知道!”罗绮和程信听出来了,皇帝在敲打他们,骂他们是软骨头。 也对,以前他们是漠北王的铁杆。 现在想当皇帝的走狗。 “去了朝鲜,最重要的是令朝鲜动乱,然后怀柔。” “找准机会,在民间强制推广汉话,让朝鲜人快速汉化成汉人!” 朱祁钰刚想让他们去翰林院挑人,叹了口气:“翰林院没人。” “你们去各部、地方挑选一批能臣、干臣。” “罢了,能臣干吏不必挑了,去江南,挑出一批文人来,强征去朝鲜。” “不必问他们同意与否,你们给出名单,朕直接派南京守备强征!” 朝臣倒吸冷气。 皇帝报复江南文人了,谁让他们天天骂皇帝是暴君呢! 虐待亲兄,强迁孔氏,类比桀纣! “江南读书人多,多多带去一些,去民间怀柔百姓,做不好的,统统不必回来了!” “朕会令盖州卫,做好随时奔赴平壤的准备。” “放心,朕在奉天殿,才是你们最大的后盾!” 罗绮和程信跪下谢恩。 他们根本没有选择,至于强征来的江南文人,好不好用……皇帝可不管那些。 阁部、鸿胪寺还需要仔细斟酌具体策略,以及人选。 下了朝,朱祁钰返回勤政殿。 这天真热得慌。 “百姓这日子过得苦啊。”朱祁钰叹了口气,挥退了打罗盖的太监,顶着烈日快走。 出了一身臭汗,然后让太监们服侍着洗个热水澡。 才到勤政殿处置政务。 钦天监的监正唐拯在烈日下站着,站了半个时辰,便晕死过去。 消息报到勤政殿。 “他怎么这般不经晒呢?” 朱祁钰放下奏章:“朕在烈日下,走了半刻钟,也没被晒晕过去呀?装的,泼醒,让他跪着!” 每过多长时间,太监又来禀报,唐拯又晕过去了。 “泼醒,拖进来!” 朱祁钰丢下奏章,寒芒闪烁:“传旨,令钦天监所有人,跪在烈日下一个时辰!谁也不许动!谁晒死了,就诛九族!” “奴婢遵旨!”冯孝战战兢兢,他听出来皇帝动了真怒了。 这热天本就烦躁,谈选侍送来解暑药汤,皇帝还未服用。 唐拯被拖了进来。 跪在地上,哭泣道:“陛下!” “委屈了?” 朱祁钰语气怪异:“怨怼朕?”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啊……”唐拯吓坏了。 “原来是不敢,那么心里还是有恨的。” 朱祁钰撇嘴笑了起来:“朕能理解,换做朕是你,也会恨的。” “海晏河清的,凭什么让你堂堂钦天监监正到烈日下受那罪呢?” “是朕这个皇帝喜欢折腾人,有神经病,心里是这么想的?” “都怪朕,没事折腾你干嘛!” “好好的,你该在钦天监里喝茶乘凉才对,是朕非要折腾你!” “也是朕,想一出是一出,非要让你测什么天象,下不下雨关钦天监什么事啊!关朝堂什么事啊!” “谁爱晒死就晒死呗,谁愿意受灾就受灾呗!” “被朕戳中你内心想法了?” 朱祁钰笑道。 “没、没有,微臣不敢这般想!”唐拯不停磕头。 “那你怎么会晒晕呢?” “朕从奉天殿走回来的,也没晒晕啊。” “天下百姓,冒着酷热在田间地头劳作,也没晒死啊?” “怎么?你唐拯就高贵了?” “经不起一点晒?看你这皮肤白的,朕以为你是个妇人呢!” 唐拯听着皇帝的话,整个人抖成一个蛋,拼命磕头:“微臣没有这般想法,没有、没……”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朕不计较了。” “朕问你,昨天你怎么上的奏章?” “言之凿凿告诉朕,今天有雨,雨呢?”朱祁钰问他。 “陛下,天象不可测,微臣只是猜测……” 啪! 唐拯话没说完,朱祁钰直接把茶杯砸在他的脸上:“猜测?朕用你猜测?朕不会猜测吗?天下百姓不用猜测吗?” “朕养着你?把你养的脑满肠肥的?把你全家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居然告诉朕,你所谓的观天象,是猜的?” 朱祁钰瞪大眼睛:“那之前,给朕上的奏疏,也都是猜测?骗朕?” “微臣失言,不是猜测,而是天象就是这般显示的……” 啪! 又一个茶杯丢过来。 “还骗朕?” “刚才你惊恐之下才说了实话,现在又骗朕不是?” “欺君之罪,你在嘴里来回反复穿梭?” “原来钦天监靠的是猜测啊!” “是骗朕的!骗天下百姓的!” 朱祁钰眸光凌厉:“来人,把他全家抓起来!押到午门口,开始放血!” “你不是会猜测吗?猜猜,你的家人,几时才能死!” 唐拯吓坏了,不停磕头谢罪。 “朕养着你钦天监是干什么的?” “是观测天象的!” “何时变成猜天气的了?” “朕告诉你,今天不下雨,朕就用你的血,制造一场血雨,给百姓看!” “明天不下雨,朕就用副监正的血,下雨!” “后天,就下一个副监正!” “一天一个!” “什么时候下雨,朕饶了你们钦天监的狗命!” “若一直不下雨,朕就把钦天监杀绝!” 朱祁钰胸口起伏:“拖去午门,放血!” “传旨钦天监,给朕测,何时才能下雨!” 唐拯不停磕头,不断求饶。 奈何朱祁钰一个字都不想听,看着这烈日炎炎,倏地语气低沉:“地里的秧苗都快晒死了,朕就算杀光了钦天监,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这群王八蛋,居然在骗朕!” “骗朕的下场,就是九族去死!” “传旨,诛唐拯九族!放血至死!” 朱祁钰眸中杀气爆棚。 他一直没腾出手来清理钦天监,干脆借机清理掉这种没用的人,以后钦天监,可以做科研之地。 勤政殿所有宫人跪在地上,大气儿不敢喘。 梁芳搬奏章进殿。 朱祁钰怒气一松:“怎么你亲自送来了?” “回禀皇爷,司礼监实在太忙了,微臣想借机偷个懒儿,就搬奏疏过来了。”梁芳知道皇帝爱听实话,专挑大实话说。 “从两京招些太监入司礼监,尤其是南京,那些被闲置的太监,可以启用回京了。” “等着大明打了几场胜仗,就从俘虏中招一批太监出来。” “皇爷圣明。”梁芳就是单纯地来刷脸。 他再有本事,总得让皇爷记住才行。 “梁芳,这里面很多奏疏,都是你批的?”朱祁钰问道。 梁芳刚要说不是。 赶紧跪在地上:“奴婢不敢骗皇爷,确实是奴婢批的,但义父没少指点奴婢……” 他担心因此伤了张永的心。 论亲近,谁也比不过皇帝和张永的。 别看皇帝动不动就对张永喊打喊杀的,不信等皇帝需要最信重的人时,准用的是张永,而不是他梁芳。 “不必为他遮掩,朕知道,张永没这个能耐。” 这话看似是赞扬梁芳,实际上是离间二人的关系。 梁芳立刻明白了,皇帝要启用他,就要先让他和张永划清界限,否则,皇帝不会允许一派的太监,在内宫独大的。 “奴婢不敢说干爹的不是。”梁芳也是个妙人。 秒懂了皇帝的深意。 朱祁钰笑笑:“去忙,朕会令朝鲜进献些男童入宫,你带着。” “谢皇爷恩重!” 梁芳磕了个头,出去的路上,在琢磨着,如何和干爹张永划清界限。 在权力面前,亲爹都没用,何况认识没几天的干爹? 他刚出去,刘珝便进殿求见。 “何事?”朱祁钰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珝跪在地上行礼:“陛下,军机处实在太忙了,能否再诏令些翰林入军机处啊?” “朕能理解。” “但翰林院已经空了,实在招不到人了。” 朱祁钰苦笑:“今年特殊原因,春闱延后,朕想着,过了端午,便开始春闱。” “到时候,朕会将地方上的进士诏回来,补入阁部、都察院、布政司、军机处等等。” “今年再开恩科,明年也开恩科。” “总能招够人数的。” 会试的春闱在二月举行,当时京中风声鹤唳,朱祁钰直接叫停了,等到诸王入京之后,便要筹备会试了。 “微臣只是抱怨而已,微臣心里巴不得陛下只重用微臣呢。”刘珝拍个马屁。 朱祁钰笑了起来:“刘珝,你是阁部大才,放在军机处,有些大材小用了。” “刘吉去执掌宛平了,朕本来想把你放去大兴做知县的。” “奈何啊,军机处离不开你啊。” “等着春闱结束,朕再放你去大兴,历练一番,再去地方熬些年,便能入主中枢了。” 刘珝喜不自胜,连连磕头谢恩。 朱祁钰指尖敲击桌面:“传旨,令礼部开始准备春闱,令天下生员入京。” “时间由礼部定。” “今年的试题,朕亲自出,也就没了泄题的风险。” 朱祁钰打算问一问生员,迁居孔氏,如何? 这是他的恶趣味。 看一看,天下生员的心。 处置了一会政务,又些饿了,用了几块点心,溜达一会。 “皇爷,咸安宫那边派人来报,说太后病了。”冯孝瞅准机会进言。 朱祁钰眸子一阴,太后又作妖了! “让太医去,朕没工夫。” 说完,便进了勤政殿。 冯孝苦笑,跟着进殿劝道:“皇爷,孝名尤其重要呀。” “你……” 朱祁钰才想到,自己因为迁居孔氏,而声名狼藉。 江南的文人,冷嘲热讽,各种咒骂的文章,不绝入耳。 “罢了,朕去!”朱祁钰刚想说,杀光江南文人。 但自己的大业,需要文人啊。 所以,他就强征一批文人去朝鲜,恶心他们。 算作报复。 但骂名已经担了,就得用孝名,压制贤名,毕竟百善孝为先。 这也是他必须和孙太后和解的原因。 嫡母得供着,生母也得好生对待啊。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罢了,朕去。” 本想再看一会奏章,发现无甚心思,便起身去咸安宫。 进了咸安殿。 “给母后请安!”朱祁钰躬身行礼。 吴太后躺在帘子后面,翻了个身,语气冷硬:“哀家不安!” “母后身体不舒服,朕让太医过来诊治,朕就不扰母后心烦了,明日再来向母后问安。” 朱祁钰退了出去,可不想触霉头。 “站住!” 吴太后坐起来,掀开帘子,走了过来,大怒道:“皇儿,你为何要让那妖妇执掌后宫?” “母后,请注意措辞,皇太后终究是先帝嫡妻……” “她是嫡妻,那你就是庶子喽?”吴太后忽然大吼。 却没看到,朱祁钰脸色阴沉似水。 庶子! 这两个字,能提吗? 本来刚刚缓和的母子关系,瞬间陷入冰点。 朱祁钰强压着怒火,尽量和颜悦色道:“母后身体不好,暂且安养……” “哀家养不了!” “她凭什么执掌后宫?凭什么?” “她是太后,哀家也是太后!她能执掌后宫,哀家也能执掌后宫!” 吴太后大喊大叫。 朱祁钰紧紧闭上眼睛,猛地睁开:“太后病了。” 孝名,要不了了! “哀家没……”吴太后刚要说自己没病,却撞到朱祁钰森然的眸光,竟吓得把剩下的话哽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太后病了,乱说胡话。” 朱祁钰目光森然:“令太医给太后诊病,咸安宫内不许影响太后病情,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等到太后安养好了身体,再行出入。” 吴太后的脸,猛地就白了。 “皇儿,母亲就是心里不平衡……” “太后病了!”朱祁钰陡然大吼,让她不要再说了! 吴太后吓了一跳,赶紧点了点头,扶着脑袋:“哀家病了,快宣太医啊!” 朱祁钰真是无奈啊,这脑子,怎么执掌后宫? 靠一惊一乍吗? 还是靠蠢? 连仲也是,这点事也不知道劝劝!和他义父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幸好,吴太后装作晕死过去。 算是缓解了尴尬。 但朱祁钰真对她很无语,这母亲就是个惹事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用孙太后,一是缓解和孙太后的冰冷关系,令天下人看到天家亲情,给皇帝孝名。 二是用孙太后的手,调教官小姐,败光孙太后的路人缘。 三是让孙太后、漠北王安分些。 可他的生身母亲,却给他横生波澜,一点都看不出他的苦心,反而给他添堵。 出了咸安宫,连仲被叫出来。 啪! 朱祁钰忽然回手,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连仲吓得跪在地上。 “你怎么不知道劝着点?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吗?”朱祁钰压着声音暴怒。 “奴、奴婢劝了,娘娘不听啊。”连仲哭着说。 “废物!” 朱祁钰目光冰冷如刀:“劝不住,留你有何用?” “下次要是再劝不住,你也别活着了,去见你义父,让你义父好好管教管教你,没用的废物!” 说完,登上御辇,直接返回勤政殿。 连仲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 皇帝不是在吓唬他,而是对他极度不满。 再有下次,他真的会死! 进了勤政殿,朱祁钰肝火大动:“唐拯死了吗?” “回皇爷,还没。”冯孝小心翼翼回禀。 “快点放,别让他看到明天的太阳!” 朱祁钰翻开奏章,强压着怒气,继续看奏章。 却看不进去。 愈发烦躁。 “皇爷,公主求见。”冯孝小心禀报。 “常德?她来干什么?” 朱祁钰压着火:“让她进来。” 常德欢天喜地进来,她听说母后重新执掌后宫,和朱祁钰和解了,她知道自己好日子要来了。 “皇弟,姐姐想出宫看看,请你允准!”常德像模像样行礼。 “去。”朱祁钰装作宽和,对她的称呼也不在意。 但常德得寸进尺,想带着薛厦一起出宫。 朱祁钰瞥了她一眼:“薛厦正在上课,如何跟你出宫?” “皇弟,也就出宫几个时辰,宫门落钥之前便回来,耽搁不了多少的,姐姐在宫中憋坏了,想出宫转转。”常德央求。 “都允了。” 朱祁钰挤出一抹笑容:“冯孝,去内帑取一千两给公主。” 常德没想到,皇帝竟这般大方。 欢天喜地的走了。 但是,朱祁钰的脸色却阴沉起来:“通知锦衣卫,盯着她!” “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的送到朕这里来!” “错了一个字,金忠的脑袋就别要了!” 他猜测,是张軏联系常德了! 不然常德不会匆匆出宫的! 可都知监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说明孙太后、常德手上还有一条,都知监不知道的线,通往宫外的。 宫里已经被清洗过了,会是谁呢? 朱祁钰目光闪烁,必须挖出来。 心静了一点,继续开始看奏章。 却还是烦躁。 “去把谈氏宣来。”朱祁钰想平静,却平静不下来,不会生病了? 谷有之来报,方瑛进宫求见。 “宣进来。”朱祁钰要在方瑛和项忠离京之前,都要叮嘱一遍,才能放心。 他们去了山东,威海市舶司,出宫的太监,也需要他们配合。 至于提督太监的人选,他还在琢磨,没定出来。 今天心情烦躁,不适合做深思熟虑的决策。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39章 吐出一粒肉渣,朕就从你身上割一斤肉! “臣恭请圣上躬安!”方瑛进殿行礼。 “朕安!” 朱祁钰让他起来:“福建进贡来的茶不错,坐下,尝尝。” 方瑛可不敢造次,小心翼翼沾半边屁股。 “派你去山东,主要是喀喇沁部来袭,于谦必须北上,镇守辽东,所以朕只能派你出京。” 朱祁钰道:“去了山东,按照朕的圣旨去办,继续犁清山东,一应官吏,全部缉拿回京。” “清缴山东匪类,罪大恶极者杀无赦,强悍的收入军中,其余充入辽东,贬为军户。” “山东清理出来后,朕会从江浙移民一批过来,填充山东。” “朕会开威海市舶司,和海盗做交易,收购粮食。” “今年怕是北旱南涝,是个灾年啊,现在就要提前做好应对,省着秋收时,收不上来粮食。” 朱祁钰来回踱步:“方瑛,这些之外,你还要做一件事。” “在莱州府,设造船厂,督造海船。” 方瑛脸色一变。 皇帝不是说,不开海了吗? “朕会让太监出宫,做提督太监的,伱配合即可,不必多问。”朱祁钰告诉他,别太好奇。 海船必须要建,宫中还有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图,但如今的财力,造不成宝船了,就先建一些小海船,运送粮食也好,击退近海倭寇也罢,总之得有自己的海军才行。 朱祁钰在借大明的寄,生自己的蛋。 等莱州海军发展起来,再弹压其他海军,收拢回兵权。 “微臣遵旨!”方瑛放下茶杯,恭恭敬敬磕头。 “坐。” 说完国事,朱祁钰笑道:“方毅不错,朕听说嫡妻不幸,已经去世了,有意改立妾室为继室?” “不敢欺瞒陛下,方毅的妾室和他两情相悦,微臣并不反对。”提及家事,方瑛打起一百二十分小心。 “在宫中伺候的陈氏不错,其父是陈友,他是你的部将出身,又颇有能力,不如就让方毅纳了陈氏。”朱祁钰道。 方瑛脸色一变,皇帝是让他切割和李震、陈友的关系! “陛下,陈氏在宫中伺候,尚未到出宫日期,如何能嫁给方毅?此举不合规矩!” 方瑛当即拒绝:“微臣听闻,宫中宫娥皆是千姿百媚的美人,微臣斗胆,请陛下赐一女,嫁给方毅做嫡妻!” 他直接自请暗探回家,就是安皇帝的心。 “方涵是要尚公主的,方毅是大哥,要光耀你方家门楣,宫娥配不上他。” 朱祁钰看到了方瑛的心,心中稍定,淡淡道:“施聚的幼女在宫中,为人老实本分,做事也勤恳,便赐给方毅。” “先别拒绝,这施聚也是员名将,再打几场胜仗,早晚要封爵的!” 方瑛登时皱眉,施聚是曹义的人。 难道皇帝想让曹义支持他,以后让他主政辽东? “微臣谢陛下天恩!”方瑛不敢拒绝皇帝的意思。 “施氏年龄不大,在宫里调教三年,再送出去宫与方毅大婚,朕再送个宫娥给方毅,让他坐享齐人之福,你看如何?”朱祁钰要通吃。 “微臣谢陛下眷顾。”方瑛来者不拒。 这态度,让朱祁钰很舒服。 勋臣就这点好,听话,不像文臣,扭扭捏捏,互相猜心眼,费劲。 “清理好山东,你也该封侯了。”朱祁钰又画饼了。 “微臣一定不负圣上厚望!”方瑛乖乖谢恩。 又叮嘱几句,才打发走方瑛。 天色擦黑,谈允贤进殿。 “给朕看看,这几天火气太大,朕都觉得不认识自己了。”朱祁钰叹了口气。 谈允贤跪下请脉。 脸上却露出笑容:“陛下龙体康健,身体愈发大好了,血气盛方能火气旺,臣妾给您调个方子,用几天便好了。” “嗯,多亏选侍你了啊。”朱祁钰拉她起来。 看了眼政务:“今天朕就偷闲半天,不看了,明日再看。” “走,出去转转。” 他拉着谈允贤的手出了勤政殿,进入乾清宫。 勤政殿算前朝了,军机处就在旁边,来往有官员、侍卫,后宫嫔妃来往非常不便。 作为占有鱼极强的男人,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看到的。 朱祁钰对此很忌讳。 女人心海底针,万一某个后妃看中了前朝谁,给他戴了帽子,他多冤啊!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以后来勤政殿,你便在这内宫里等朕,别去勤政殿了,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 “臣妾遵旨。”谈允贤恭恭敬敬磕头。 朱祁钰拉她起来,笑道:“对了,那些女童如何?” 谈允贤可不敢如之前那般任性,根本不敢说出宫去太医院授课。 心知肚明,皇帝不会允许的。 皇帝上次敲打她,她几个晚上都不敢入睡,生怕一个伺候不好,她全族遭殃。 伴君如伴虎,体验得淋漓尽致。 “回禀陛下……” 谈允贤刚要跪下,朱祁钰将她拉起来:“在内宫,没那么多规矩,站着回禀便是。” “臣妾遵旨。” 谈允贤笑盈盈道:“陛下,那些女童颜色、才华俱是绝佳的,若是全由臣妾调教,怕是能出一百个女医者。” “只是,臣妾看得出来,她们入宫,一心想侍奉陛下,而非学习医术。” 为此,谈允贤很苦恼。 “不用管她们,攀龙附凤是人之常情,慢慢培养她们,把她们培养成女医者,太医院可就后继有人了。” 朱祁钰对这些女童寄予厚望。 “臣妾遵旨!”谈允贤入宫以来,最满意的一次,就是皇帝真的给她送来一百个天赋极佳的女童。 “这天下不能只有男医者,也需要女医者。” 朱祁钰认真道:“你该清楚,妇人生病,向来讳疾忌医。” “家人也不愿意让男医者给妇人医治,但有了女医者就不一样了。” “朕以后会提升医者的地位,医生重要啊。” “朕会大大提高医者的地位,让医者不再是贱户,也可参加科举,也可穿绫罗绸缎。” 朱祁钰清楚太祖的苦心,把医者贬为贱籍,不准其越籍,强令其后人学医。 就是因为若医者有了科举仕途,便没人从医了,民间再无医生,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臣妾为天下医者,谢陛下天恩!” 谈允贤跪在地上。 正说着,冯孝猫着腰进殿,趴在皇帝耳边说:“皇爷,锦衣卫传来密报。” “呈上来。” 朱祁钰冲谈允贤歉意道:“朕前朝有急事要处理,不能陪你了,等朕有了闲暇,再好好陪你一段日子。” “臣妾不敢耽搁陛下大事,臣妾告退。”谈允贤行礼后,退出了乾清宫。 朱祁钰伸手,从冯孝手里接过来密报。 展开一看。 常德果然是和人见面去了。 “抓了吗?”朱祁钰问。 “锦衣卫尚未传来密报,想来是逃不掉的。”冯孝不敢知道上面的内容。 但朱祁钰却递给他,让他看看。 冯孝跪在地上看。 密报上的人,是个叫常琇的僧官。 “不是张軏?”朱祁钰空欢喜一场,以为是张軏浮出水面了呢。 正说着,锦衣卫第二道密报送进宫里。 常琇被抓了。 上了一道酷刑才招认,他义父是方瑛,和修武伯沈淮的弟弟沈煜关系很好。 “方瑛,沈淮,沈煜?” “方瑛不必动,把沈煜抓起来,严审!” 朱祁钰目光闪烁:“把方毅叫来。” “奴婢遵旨!”冯孝从皇爷眼中,看到了雷霆之怒。 很快,方毅身披铠甲,跪在勤政殿中央。 “认识常琇吗?”朱祁钰直截了当地问。 “回陛下,乃是家父义子。” 方毅不敢胡说,他不明白皇帝为何忽然问常琇了。 “他是僧官,如何成了你爹的义子?”朱祁钰又问。 “回、回陛下……” 方毅不太敢说:“这常琇经常在勾栏瓦舍里厮混,和伎子们颇为熟稔,出入臣的家中,都会带着大量伎子,哄得家父开心……” 朱祁钰的脸直接就黑了。 本以为方瑛挺正经的,不想竟喜欢银趴,还带着儿子一起参加,简直前所未闻! “然后呢?” “常琇嘴皮子功夫了得,便哄骗臣父,收他为义子!”方毅磕头。 子不言父之过,他说了这些,官途可就全都寄予皇帝身上了。 “僧官,如此人品,如何管理庙观?难怪京中庙观皆不听王命呢!” “僧官,勋臣,蝇营狗苟,沆瀣一气!” “让方瑛滚过来!” 朱祁钰目光一寒:“传旨,削了方瑛爵位,白眊军由平江伯陈豫率领,出击山东。” 方毅瞪圆了眼睛。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夺爵了? 偏偏,他提不起丝毫反抗的余地,哪怕皇帝杀了方瑛,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僧录司归礼部管。” “让白圭带着僧录司的人,来勤政殿跪着!” “宣曹吉祥进宫。” 朱祁钰生气,在犄角旮旯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传旨,裁撤僧录司,一应人等,贬为庶民,迁入河套,无诏不得回京!” “告诉金忠,把常琇肚子掏干净,一点秘密也不准有!” “掏干净常琇,再掏沈煜,别怕弄死了,弄死了就弄死了。” 跪在勤政殿的方毅,浑身都在抖。 隐隐意识到,要出大案了! 冯孝想问,常德那边,要怎么处置? 可皇帝压根不提,只能当做不知道。 圣旨传出了宫中,京城再次动荡。 白圭刚刚从官署回家,就收到圣旨,赶紧入宫。 锦衣卫收到圣旨后,火速出击,僧录司所有人,都被锦衣卫控制。 方瑛正在和老妻小酌几杯,准备告别,要率军开赴山东了。 却收到了夺爵闲住的圣旨,整个人都傻了。 曹吉祥马不停蹄入宫。 进入勤政殿时,看见方瑛、白圭,都在门外跪着,勤政殿里灯火通明,他小心翼翼进殿。 皇帝正在伏案处置奏章,本来今天想休息一天,不看了。 结果,却挖出了常琇,心烦意乱之下,他干脆处置政务,让自己恢复冷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丧失了所有兴趣,每天只剩下长篇累牍的奏章,只有看着奏章,他仿佛才是皇帝,他才有安全感。 一边看,也在思索,如何处置方瑛。 曹吉祥跪下请安时,锦衣卫第三道奏报传来。 常琇招认了,他私通方瑛小妾许氏,和许氏私通的,还有御马监左监丞龙闰。 “抓!” 朱祁钰目光一寒:“让阮让滚过来,跪着!” 阮让是御马监掌印太监。 曹吉祥更害怕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皇帝为何忽然发雷霆之怒呢! 朱祁钰瞥向了他,盯着他半晌,才幽幽道:“巡捕营做的不错。” “朕刚刚裁撤了僧录司。” “以后僧录司的权力,移交给巡捕营。” 曹吉祥没想到,自己被叫来,不是被挨骂的,而是夸奖的! 什么鬼? “奴婢谢皇爷天恩!”曹吉祥浑浑噩噩的。 “做得好,就该被奖励。” 朱祁钰放下奏章,站起来:“巡捕营这个月提前把银子解送内帑。” “朕看到你的能力。” “自然能者多劳。” “没用的人,就让他去死!” “曹吉祥,你说朕说的对不对?” 曹吉祥赶紧磕头,拍马屁:“皇爷金口玉言,说什么都是正确的,奴婢就按照皇爷说的去做,才有今天的成绩,一切都是皇爷的功劳!” 朱祁钰笑了笑,又问:“京中僧道可还老实?” “回皇爷,隆善寺被迁走大半之后,整个京畿都非常消停,不敢有任何异动!” 曹吉祥回禀,他没摸透皇帝的意思。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干脆开门见山。 “京中的庙观,表面毫无波澜,实则内流涌动啊。” “你再挑寺庙出来,这个月烧香最少的。” “送去四平城建寺。” “将佛法弘扬去辽东,让辽东百姓沐浴在佛恩之中。” 朱祁钰十分狠辣:“以后每个月,从内地挑一庙观。” “迁去辽东、河套、云贵等边地,每月一个,月月不停!” “就按照业绩来算,末尾淘汰制。” “给内帑贡献最少的庙观,直接迁走,不必留情。” 曹吉祥瞪大眼睛,皇帝是真把庙观当成肥羊宰啊! 不对,是庙观惹到了皇爷! 究竟是什么事! 连方瑛、白圭都被牵连了? “皇爷,僧道迁走了,留下的庙观又该如何处置?”曹吉祥小心问。 “再招僧道,重新营业。” “庙观乃是华夏传统,不能丢掉!” “反正京中好吃懒做的人很多,笃信佛道的也多,就给他们发度牒。” “度牒的钱可以贷给他们,当了和尚、道士后慢慢还。” “反正朕也不怕他们赖账。” “去边地建庙观的钱,由这些和尚道士自己出,朕不管他们从哪变,也得把庙观给朕建起来!” 朱祁钰嘴角翘起,就该让庙观卷起来,让僧道出去拉客去,烧香返利可以有。 谁让你们暗戳戳的反对朕了! 朱祁镇真就这般好吗? “奴婢遵旨!”曹吉祥赶紧磕头。 他是罪人,还能享受富贵权力,靠的是勤勤恳恳做事,自然不敢忤逆皇帝。 “近来,京中的会馆做的不错,日进斗金啊。” 朱祁钰整合青楼后,开的三家会馆。 为他赚钱,为他收集京中情报,一箭双雕。 “但生意越来越火爆,京畿不少富户,都闻名而来。” “干脆,朕允你在顺天府开一家,去京外再开一家。” “嗯,就去保定府。” 曹吉祥真没想到,全是馅饼啊。 看着门外跪了那么多人,他以为皇帝要给自己一刀呢,谁想全是好事! “奴婢谢皇爷天恩!”曹吉祥嘭嘭磕头,泪如雨下。 “安心办差,自然有你的好处。” 朱祁钰目光森然:“若不用心,外面那些人,就是你的下场,朕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刻印在脑子里。” “没用的人,就该死了。” “知道了吗?” 曹吉祥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必然用心办事,不负皇爷厚望。” “滚。” 这个曹吉祥,好用,但也得时常敲打。 朱祁钰低头处理奏章,等着锦衣卫的第四道密奏。 果然。 锦衣卫第四道密奏很快送来。 从龙闰嘴里掏出来,他见过张軏! “果然是张軏!”朱祁钰目光闪烁,锦衣卫已经派人去抓了。 这个张軏,果然潜回了京城。 急匆匆的想和常德见面,要做什么呢? 天下诸王陆陆续续入京,偏偏京中又军力空虚,难免会给人可乘之机。 张軏可真会选时机啊!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暗处盯着朕! “张瑾呢?”朱祁钰歪头看向冯孝。 “回皇爷,在内狱里关着呢。” “明天挑个时候,拖出去,凌迟,让张懋去观礼!”朱祁钰冷冷道。 张軏不是能藏吗? 就看着你唯一的儿子,被凌迟处死。 朕看你往哪藏! “传旨,锦衣卫按照线索去抓,不管涉及到谁,都可以抓!”朱祁钰冰寒。 和京师相比,山东不值一提。 若京畿有动乱的可能,他绝对不能把白眊二军调出京。 不过,以张軏的聪明,应该是要等二军出京后,再露面啊?为何提前和常德联络呢? 他们在密谋什么呢? 宫里的孙太后参与了吗? 漠北王又参与了多少? “许感!” 朱祁钰陡然厉喝:“传旨,令许感入驻南宫,盯着漠北王!和他的子嗣,一个都不能丢了!” “南宫彻底封闭,三里内,不许任何人靠近,考进者,杀无赦!” “再把太子宣到勤政殿来!” “奴婢遵旨。”冯孝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传旨,许感率领都知监的人连夜出宫去漠北王府。 把奏章丢在桌子上,心烦意乱,看不了奏章。 殿外。 阮让看到跪在殿外的方瑛和白圭,就知道坏事了。 他赶紧跪在地上,心里提着。 可等了一个时辰,皇帝也没宣任何人入殿。 方瑛和白圭膝盖都跪肿了,浑身僵硬,却谁也不敢乱动,到此刻他们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说你们地方错了。 至于僧录司的正印主官简处恭更懵,他连皇帝都很少见到,何时热了皇帝更是不知道。 好端端的,皇帝为何忽然裁撤了僧录司呢? 这时,冯孝出殿,宣方瑛入殿。 方瑛活动一下身体,快速走进勤政殿,跪在殿中央。 “好个南和伯啊,没事就叫伎子助兴,倒是不减当年啊!”朱祁钰冷嘲热讽。 方瑛都懵了,这跟爵位有啥关系啊? 我有没做错事,凭啥褫夺了我的爵位啊! “怎么?很冤枉?” 朱祁钰目光阴寒:“常琇是你什么人?许氏是谁?” 方瑛一愣:“常琇是微臣义子,许氏乃微臣妾室,请问陛下,是否是常琇犯了什么事?” “常琇正在锦衣卫诏狱!” 朱祁钰冷笑:“他和许氏私通,你知道吗?” 方瑛脸色大变,登时老脸涨得通红,今年他才四十出头,皇帝还赏了个宫娥给他,却万没想到,他宠幸的妾室,竟然和他的义子……做下那般不要脸的丑事! “而这个许氏,又和御马监的左监丞龙闰私通,而龙闰是个太监,你知道吗?”朱祁钰又问他。 方瑛的老脸更红了。 龙闰他也知道,虽是太监,却和修武伯沈淮的弟弟沈煜关系匪浅,经常出入他的府邸! 却没想到…… 那许氏怎么连个太监都喜欢!该死的贱人! “陛下,微臣惭愧!”方瑛满脸绝望。 “更让你惭愧的是,龙闰是张軏的人!张軏假死脱身,借着常琇和常德联络,密谋大事,方瑛,你知道吗?” 轰! 方瑛脑袋如遭电击。 难怪皇帝雷霆暴怒,原来牵扯到了张軏,张軏是漠北王的人! 这密谋的大事,一定是和谋反有关! 而他的小妾许氏,脱不开关系的! 若皇帝不是信任他,他就不是被夺爵闲住了,而是斩立决了! “请陛下相信微臣的忠心,微臣绝对不敢背叛陛下,绝对不敢啊……”方瑛磕头如捣蒜。 “要不是朕信你,你的九族已经去路上了!” 朱祁钰盯着他:“方瑛,是你遇人不淑,还是你是张軏的同党啊?” 您刚才不说相信我吗? 方瑛连连磕头辩解。 “锦衣卫去抓许氏,你不可阻拦,若许氏死了,你可就脱不了身了,别以为朕信重你,和你联姻亲家,若你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别怪朕无情啊。” “微臣不敢、不敢啊……” 方瑛不断哆嗦:“请陛下派方毅回家,去抓许氏,求、求陛下!” 他一边磕头,一边哆嗦。 被吓坏了。 “滚出去,跪着。”朱祁钰懒得搭理方瑛。 方瑛并没意识到。 他刚刚入京时,皇帝视他如救命稻草,尊重至极。 两个月时光过去,皇帝视他如猪狗。 而他,也顺理成章变成了陛下的走狗。 方瑛磕个头,出了勤政殿,跪在殿外,泪流不止。 白圭被宣进殿。 他纯粹是无妄之灾,看见方瑛的惨状,心中惴惴不安。 朱祁钰看着他,缓缓开口:“白圭,礼部在你手上,朕还不如放一头猪在上面!” “微臣知罪!”白圭赶紧磕头认罪。 “你知道什么罪?你还犯了什么罪啊?”朱祁钰顺杆往上爬。 最近他给人的印象太善良了! 都忘记了,他是暴君! 白圭吓得浑身一抖:“微臣刚入中枢不足月余,能犯什么错啊?” “你倒是一推干净,难道朕要把老太傅请来,把老太傅杀了吗?”朱祁钰目光一沉。 “微臣不敢攀附老太傅!”白圭非常清楚。 从文官角度,胡濙绝对不能倒。 而从皇帝角度,胡濙是他稳定江山的定海神针,同样不能倒。 那就需要有人顶罪了。 白圭就是这个倒霉蛋。 “确实,你这个礼部尚书上任时日较短。” “所以朕没夺了你的官位!” “还让你继续尸位素餐!”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朱祁钰语气严厉:“那朕告诉你!” “就在刚刚,僧录司和漠北王蝇营狗苟,试图谋乱。” “你知道吗?” “啊?”白圭被吓惨了。 他当初不愿意在京中,就是不想掺和两位帝王的家务事,所以远遁浙江,结果被皇帝强征入中枢。 这个位子,坐得如坐针毡啊。 “你这礼部尚书,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等着漠北王再次夺门,把箭弩顶在朕的脑门上。” “你才能后知后觉啊?” 朱祁钰含着怒气。 “微臣有罪,微臣请罪啊!”白圭不停磕头。 “朕已经裁撤了僧录司,以后这个部门不存在了,职权移交巡捕营了。” 朱祁钰目光阴冷:“你这个礼部尚书,还不如一头猪。” “去殿外跪着,跪一天一夜!” “滚!” 白圭如蒙大赦。 他终于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 从他进京开始,皇帝对他和颜悦色,几乎有求必应,他甚至以为,自己辅佐的是千古贤君。 今日这番敲打才知道,君永远是君,臣只是臣而已。 有些事,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朱祁钰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诸王要入京了,你们这些文臣,趁早给朕站好队,谁敢犯错,朕就诛谁九族! 他在释放政治信号,看满朝文臣的理解能力。 “让简处恭滚进来。” 僧录司正印主事简处恭进殿,恭恭敬敬行礼。 朱祁钰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你信佛?” 简处恭愣神,傻傻点头:“启禀陛下,微臣信佛。” “拿块肥肉,让他吃了。” “啊?” 简处恭讶然:“陛下,微臣勤勤恳恳,从未犯错,朝中很多大臣都信佛,您也信佛呀,何来如此糟践微臣啊!” “小小的正印主事,到了勤政殿,却跟朕喊冤,有点意思!” 这时,肥肉端了上来。 一大块肥肉,大概有二三斤重。 “塞进去!” 朱祁钰语气冰冷:“吐出一粒肉渣,朕就从你身上割一斤肉!” “微臣不服!微臣不服!”简处恭话音方落,嘴巴就塞进去一块肥肉,他不敢张开嘴了,生怕真的掉了肉渣。 “蠢货,朕让你管着僧道,而不是让你去信佛!” 朱祁钰就看不上这种傻子。 真不知道,这种货色是怎么当官的? 心里没有大明,反倒有诸天佛祖! 那就干脆去当佛祖的孝子贤孙去! “英国公府的张軏,你知道?” “你手下的僧官常琇联络张軏,你说这是什么罪?” “你跟张軏,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祁钰厉喝。 “张軏?张軏不是死了吗?”简处恭张开嘴。 嗒,一块肥肉从嘴巴里掉了出来。 “割肉!” 很快,就传来简处恭的惨叫声。 冯孝直接就割,鲜血淋漓。 “微臣和张軏没有联系,没有联系……” “朕不信!” 朱祁钰冷笑:“朕让你管着僧录司,是让你管天下僧道的,不是让你去信佛的!” “既然你信佛,佛祖能割肉喂鹰,那朕就看看,你能割多少肉,才死!” “送去锦衣卫诏狱,割肉!割到他死!” 朱祁钰目光凌厉:“僧录司一干人等,全部抓起来审!” “让阮让滚过来!” 阮让看见简处恭被拖出去,最后一个轮到自己,就知道坏事了。 进了勤政殿,他赶紧磕头认错:“求皇爷饶命啊!” “你倒是聪明。” 天下换了两个皇帝,阮让依旧不动如山,足见其聪慧。 “龙闰在私下里和你可有往来?”朱祁钰不想清洗御马监,因为养马军在李瑾手上,御马监乱不起来。 “回皇爷,龙闰不过庶民,如何配姓龙?此乃大不敬之罪,该处死其同族!”阮让更狠。 龙闰是太监,姓龙更是僭越了。 “你告诉朕,龙闰和张軏有什么联系?”朱祁钰问。 阮让面容失色,果然是这件事! “这……” “怎么?还真有联系?”朱祁钰问他。 “回皇爷,龙闰并非汉人,是故英国公张辅远征鞑靼时带回来的孩子,所以龙闰和英国公府有着联系。” 朱祁钰明白了。 宫中的关系,实在是错综复杂啊,他是藩王入嫡脉,继承皇位后,没人将前代人经营的关系交给他。 所以他登基之后,一头雾水,理了七年都没有理顺。 “那和龙闰一起入宫的,还有谁?”朱祁钰问。 阮让不敢隐瞒,报出几个名字。 “在宫里伺候,有谁?” “奴婢只知道一个叫熊贵的太监,尚在宫中伺候。”阮让回禀。 朱祁钰看向冯孝。 冯孝让人去查归档。 “不必查了,直接抓了,交给锦衣卫!” 这根线,可能就是常德和宫外联络的线! 看来宫里清洗得不够干净! “传旨,勒令各边军,掳掠牧民孩童入京!再传旨朝鲜,送一千孩童入宫!”朱祁钰要培养一批新太监。 他不想选国内的太监,跟各支势力牵扯太深,入了宫未必会变成他的人。 干脆从国外掳掠而来,再派人教汉话学汉字,慢慢成材,孤身在外,在宫中能够依仗的只有他这个皇帝。 目光灼灼地看向阮让:“阮让,你还算忠心。” “奴婢心向皇爷,是应该的!”阮让是聪明人。 “你在御马监做的不错,但朕要整饬御马监一番,再方便行事。”朱祁钰直言不讳。 他要收御马监的权力了。 “奴婢谢陛下助力奴婢!”阮让是真聪明,在这宫里,傻子是活不长的。 就像那些耍大小姐脾气的官小姐,沦落到了孙太后手中,就算杀了,她亲爹又敢说什么? 这就是皇帝启用孙太后的原因,孙太后顶着圣母皇太后的名分,是一把好刀啊。 等用完了这把刀,就让她寿终正寝! “滚。” 朱祁钰目光闪烁:“今天夜深了,便不折腾常德了,明日朕亲自去见她。” 不是夜深了,而是要让常德辗转反侧,今夜无眠。 亲姐姐呀,朕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却不珍惜啊,就不要怪朕无情了。 朱祁钰改在乾清宫内殿安枕。 “冯孝,以后在内殿多多加床,寝殿关闭后,任何人不准靠近寝殿,殿门四角,多多派人把手。” 冯孝知道,皇帝在提防内官。 “奴婢遵旨!” 皇帝不止易溶于水,也可能被勒死。 “以后朕都在乾清宫里安枕,不在勤政殿了,朕安枕的地方,不许泄露出去。”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冯孝寒毛炸起。 皇爷为何突然这般布置,因为诸王入京,能够有资格继承帝位的人变多了,所以他才慎之又慎。 “以后朕的吃食,多加几个人试毒。” “饭菜尽量简单,少经人手。” “乾清宫暂时不增加伺候的人。” “这段日子,朕搬来乾清宫处置奏章,不去勤政殿了。” “前院和后院亦如前朝和后宫,彼此隔开,任何人不准越界!” 朱祁钰要必须保证自己活着。 不能给诸王可乘之机。 “奴婢遵旨!” 朱祁钰微微颔首:“伺候朕安枕。” “皇爷,太子还在宫里候着呢。”冯孝小心翼翼回禀。 “让他去勤政殿候着。” 在证据确凿之前,朱祁钰不想见他。 让他来乾清宫,就是看着他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夜里,朱祁钰被梦魇惊醒。 他梦到漠北王二次夺门,打穿了奉天殿,正在来乾清宫的路上! “水!” 朱祁钰声音沙哑,眸中厉芒闪烁。 吱嘎,房门推开,冯孝、谷有之、怀恩、郑有义走了进来,伺候皇帝喝水。 “锦衣卫可有密奏入宫?”朱祁钰问。 “回皇爷,尚无。”冯孝把水端过来。 朱祁钰却看向他。 冯孝等四个太监先用了一口后,朱祁钰才用。 朱祁钰喝了口,压了压悸动:“宫外可有异动?” “回皇爷,宫外一切如常。”冯孝并不明白。 “朕又做梦了,朕不知道是仙人指路,还是朕想多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开始胡诌八扯:“那金色的粮食,仿佛是天赐大明的一般,朕又梦到了。” “今天什么日子了?刘玉也该入京了?” “回皇爷,今儿五月初一了。”冯孝回禀。 “还有四天就端午了。” 可天下诸王,入京才有一半,还有很多磨磨蹭蹭没有入京呢。 “传旨,令天下诸王加快速度,宁愿跑死马,也要在端午节前入京,不必乘坐马车了,马车太慢了,遗弃了马车,起码入京!”朱祁钰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应对天下诸王。 戏台子都搭好了,怎么可能容忍诸王不来? 想躲? 哼! “再传旨,勒令全国卫所,拱卫藩王入京!” 朱祁钰没了困意,站起来,在殿中踱步。 冯孝看了眼谷有之,小心进言道:“启禀陛下,常德公主正在宫外跪着,请求皇爷诏见?” “跪在哪呢?几时来的?”朱祁钰皱眉。 “跪在勤政殿门口……” “成何体统!” 朱祁钰大怒:“堂堂公主之尊,岂能和臣子跪在一起?伦理纲常何在?几时来的?” 他气坏了,常德真够恶心人的。 大半夜的,和方瑛、白圭等人跪在一起。 她是公主啊,是女人啊。 和男人跪在一起,天家颜面要不要了? 而且,常德是他的姐姐啊,长姐如母,母亲给他下跪,本来他不好的名声,这回更糟了。 常德真会给他添堵! 这不是常德的脑子能做到的,肯定是张軏给她支招! 张軏要干什么?分朕的心吗? “丑时来的,奴婢劝了,公主不听呀!”冯孝给常德上眼药。 “让她滚进来!” 朱祁钰忽然拦住冯孝:“等等!去催锦衣卫!上密奏进来,朕要知道宫外的情况,你从后门出宫!” 冯孝明白了,皇帝不想打没把握的仗。 若是顺藤摸瓜,抓到了张軏,反而皆大欢喜了。 朱祁钰在殿中冥思。 如今形势,对他愈发不利。 强迁孔氏引发的恶名,如鲠在喉,挥之不去。 天下诸王非常不安分,数次强征,都不肯就范,有的中途生病,有的装死,什么样装傻耍赖的都有,反正就是不肯入京。 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强征其入京。 偏偏这个时候,张軏浮出了水面,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情形,又增添一层阴影。 冯孝回来,朱祁钰直接穿着亵衣出去:“朕亲自去见她!” 冯孝给他拿袍子,给他披上。 “不必了,公主尚能跪在勤政殿前请罪,都是先帝的子女,朕有什么尊贵的?” 朱祁钰摆明了在气头上。 他的名声已经狼藉了。 偏偏常德还给他添堵,要干什么? 太监们在前面打灯笼。 本来寂静晦暗的勤政殿前,瞬间灯火通明。 “参见陛下!”方瑛和白圭叩头。 常德惨白着脸,眼里充满了怨恨,也恭恭敬敬磕头。 亲姐姐,大明的长公主,三更半夜的给皇帝跪下请罪,史书上浓墨重彩一笔,江南文人势必大肆渲染,不肖的恶名冠诸他的头上。 常德也学会恶毒了。 “朕让你起来了吗?”朱祁钰看着常德,太监搬来椅子,他端坐上面。 常德行礼后,直接直起腰身,虽然跪着,但她没经过皇帝允准,便直起来,礼并未完成。 再看方瑛和白圭,跪了一宿了,没有皇帝的允准,都不敢抬头。 “臣妾知罪!”常德又跪下去,够绝的。 朱祁钰眼眸一阴,常德是要跟他彻底撕破脸了! “你不想要脸,朕也不给你了。” “让天下人笑话天家,就笑话。” “朕声名狼藉,便狼藉。” 朱祁钰目光凌厉:“朕的亲姐姐,私自出宫,夜会情人。” “你说说传出去,你是引颈就戮啊,还是落个不洁的恶名,出家做姑子去啊?” 常德也豁出去了:“陛下不怕丢丑,那便说!” 方瑛和白圭恨不得把耳朵戳聋。 好端端的跪着请罪,筋疲力尽也就罢了,怎么还弄这一身搔呢? “常德,你愈发放肆了,是张軏教你的?” 朱祁钰眸光凌厉。 没有张軏,这个傻姐姐,早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张軏选了个好机会啊,给朕添堵? 看看朕如何破局!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0章 啪!废物!你朱祁镇就是个废物! “张軏和本宫有什么关系?” 常德撇嘴冷笑:“陛下表面和本宫姐弟情深,实则派人监视本宫。” “陛下以亲情为手段,蝇营狗苟,鼠甘腐物,势必众叛亲离!” “要杀要剐,随你,本宫这就去见父皇,找父皇评评理!” 好手段啊! 本来常德已经和朕关系缓解,好好演一场姐弟情深的好戏,给天下诸王看看。 结果,张軏凭空出现,巧妙地毁掉这一切。 “你配入太庙吗?”朱祁钰瞅着她。 常德不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能入太庙?”朱祁钰压低声音嘶吼,气得不行。 常德不甘示弱:“本宫也是先帝亲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太庙准许妇人进入吗?” “张嘴父皇、闭嘴父皇,伱这般搅扰父皇在天之灵!” “你心里能安吗?” “让父皇作何想法?” “啊?”朱祁钰暴怒。 “本宫就让父皇看看,他的儿子是怎么对待本宫的!”常德毫不认输。 方瑛和白圭真的想去死。 天家机密,事关天家颜面啊! 他们都听到了,等皇帝追究起来,会是什么下场? “你可真够孝顺的啊,常德!” “父皇那般宠爱你,崩逝后却还不得安宁!” “好啊你!” “父皇若是看到你这般不孝,早就掐死你了!” 朱祁钰胸腔起伏:“朕要不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直接把你五马分尸!” “本宫不怕死……” 常德硬气的话没说完,朱祁钰拿出密奏,砸在她的脸上! “不怕死?亏你说得出来!” 朱祁钰低声嘶吼:“看看!这就是你做得好事!” 常德相信张軏。 张軏告诉她,鞑靼来袭,京中空虚,而南方士人不满皇帝强迁孔氏,山东、宣镇都不平静。 此时,正是朱祁钰最虚弱的时候。 恰逢天下诸王入京,皇帝的心思都在藩王身上,会放松对漠北王的管制。 他已经准备好了人马,随时都能攻入皇城,扶漠北王登基! 常德却感觉这个计划漏洞百出,本不想答应的,但张軏给她的信笺里说,已经箭在弦上,不能再等了。 她选择相信张軏…… 所以,当她得知皇帝派人跟踪她,已经抓了常琇、龙闰时,她就知道,事态不可逆转了。 她想陪着张軏,做一对亡命鸳鸯。 当年他俩的婚事,父皇便不同意,如今薛桓死了,他也孑然一身,那就做亡命夫妻。 可是! 皇帝甩给她的密奏,却是张軏逃走了! 常德反复看了两遍,却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他逃不了的,用不了几个时辰,他就会被抓住!” 朱祁钰俯视着她:“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觉得他来找你,真是为了什么迎立漠北王?” “糊弄鬼呢!” “张軏的心腹还有吗?” “你觉得他真有所谓的兵马,攻打宫城吗?” “哼,常德,你太天真了!” “从你出宫的那一刻开始,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在朕的掌握之中!” “张軏虽然没有出现,但他只要敢露头,就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常德你说说,漠北王在位时,有这般统治力吗?” “没有!” “他拿个锤子造反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他在骗你呢!蠢货!” “朕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蠢呢?” “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朕!” “甚至,把造反堂而皇之的写在纸上,这是造反啊,还是小孩子过家家啊!” “好好的公主,你不愿意当,非要去当什么反贼!” “事发了,跟朕嚷着要杀了你,去见父皇,你说父皇知道你造反,会不会也把你杀了?” “你这脑子里都是屎吗?” 朱祁钰使劲戳她的头,语气稍缓: “朕苦心造诣,让天家尽量和睦起来。” “一切你都看在眼里。” “之前还愿意和朕和睦。” “可你闻听他的消息,就变了!立刻就变了!” “他向来看不得朕好,暗中使坏,让朱家分崩离析!让朕颜面扫地!” “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心知肚明!” “可你为了他,还是愿意和朕作对!” 朱祁钰笑了起来:“这回好了,你也被利用了!被当个傻子一样利用了!” “利用完你,就把你扔了!蠢货!” “脑子都被狗吃了!” 朱祁钰语气陡厉,盯着常德。 常德汗如雨下,完全被惊呆了。 可她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仿佛是设计好的…… “怎么不继续要死要活的呢?” “怎么不把先帝搬出来了呢?” “怎么不说话了呢?” “常德,你不是叫得很凶吗?” 朱祁钰语气愈发缓和:“哼,你的牙尖嘴利,只能吓唬吓唬朕罢了!” “因为朕是你的亲弟弟!” “是你的家人!” “你犯了错,朕能罚你、能打你,唯独不能杀你!” “因为你是朕的亲姐姐!” “朕唯一还在世上的亲姐姐!” “张軏呢?” “不过你生命中的过客罢了,你们过去的事,朕给你留着脸,不想再提!” “可你,三番五次,为了他,和朕作对!” “在你心里,可有朕这个亲弟弟?” 朱祁钰使劲戳常德的头:“朕问你,你心里,有朕这个弟弟吗?” 常德哭得更凶了。 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话,都是张軏教的,按理说她不敢说的,偏偏被张軏使了汤,为了他什么都肯做! 可张軏却抛弃了她…… 她的心,在碎裂! 以前,她怨怼先帝,怨怼过陛下,认为是他们,阻拦了他们的爱情。 现在发现,她才是个大笑话。 “陛下……” “你刚才一口一个本宫,一口一个以亲情为刀,戳朕的心啊。” 朱祁钰摆了摆手:“朕这个弟弟,在你心里,没有丝毫地位。” “朕对你的一腔爱护之心,却不如张軏的一句甜言蜜语……” 慢慢的,他站起来。 语气悲凉:“朕杀了很多人,朱见济死了,寿康死了,是上天在报应朕!” “朕什么都没了,想弥补都没机会!” “如今,朕想要善待自己的亲人,要关爱兄长,友善姐姐,孝顺嫡母。” “可你们视朕如仇寇!” “好,朕忍了!” “朕是族长,这个家里家人犯了错误,朕要宽怀、要忍让、要教导,这是朕的职责!” “朕不追究,也不在意!” “这些年,朕向来刚愎自用,以杀止杀,方有今日众叛亲离之感!” “他日地下相见,先帝骂朕,朕要受着;” “漠北王怨朕,朕要受着;” “你常德恨朕,朕也只能承受!” “要骂、要怨、要恨,全都冲着朕来!” 朱祁钰眼角含泪,慢慢转过身体,仰望漆黑的天空,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传旨,英国公张懋窝藏钦犯,处死!” “收回英国公爵位、世券、府邸,其家族迁入朝阳城,封门,无诏不得探望!” “再传旨,钦犯张軏嫡子张瑾,凌迟!” “涉嫌张軏案的一干人犯,全部凌迟,夷三族!” 朱祁钰慢慢转过身体,面容冰冷至极:“传旨……” 却迟迟没有下文。 只是看着泪如雨下的常德。 “罢了,公主的罪,由朕来承担!” 朱祁钰咬牙道:“常德,这是朕最后一次为你做事了。” “若有下次,朕有你的亲情,恩断情绝!” “去。” 常德欲言又止。 “走,不要逼朕改变主意!” 朱祁钰闭上眼睛,怒吼:“朕不想看到你!” 呜呜! 常德痛哭,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个头。 东边的太阳刺破黑云,射出耀眼的光芒,天边蒙蒙发亮,天亮了! 朱祁钰慢慢睁开眼睛,眼角含泪:“白圭,你说朕袒护公主,是否过分了?” “陛下眷恋天家亲情,乃是天下人之福!”白圭恭恭敬敬磕头。 他有点明白了。 这出戏,是演给他们看的。 皇帝想要孝名,要亲情遮掩强迁孔氏的恶名。 所以才不许他们离宫,在他们面前,上演了一场皇帝宽赦公主的好戏,赚足了眼泪。 “朕能杀张軏,能杀张懋,能杀天下人……” “唯独杀不了公主啊。” “朕只有一个姐姐了,朕也是人,也有血脉亲情啊。” “只能愧对天下人了,是朕的罪!” 朱祁钰眼角滑泪,演技满分。 “陛下厚待公主,恰恰说明天家绝非外面所传的无情,陛下仁厚之名,必然广泛传于民间!” 方瑛磕头道:“若陛下再宽厚张懋,势必会有好名声。” 朱祁钰瞳孔微缩,方瑛也是英国公一脉的人? “陛下,英国公一脉,最大的靠山是爵位,陛下因罪夺爵,已经令英国公府这座的大山倒塌了。” “微臣劝谏陛下,是为了陛下名声着想。” “一个张懋,改变不了局势。” “而且英国公府之前遭受重创,势力远不如从前。” “故英国公有二子,若张懋死了,需要有残疾的张忠出面应酬,微臣以为过于残忍。” 方瑛婉转地告诉皇帝。 英国公府张忠和张懋也在斗,若是杀了张懋,张忠渔翁得利,未必会听您的话了。 而且,英国公府势力不如从前,在没有找到替代者之前,不能把英国公一脉打落神坛。 朱祁钰略微沉吟:“便依了你的所请,放过张懋,但活罪难饶,着内官抽一百鞭子!” 你张懋不是骂张忠是残废嘛! 这一百鞭子下去,你也好不到哪去了。 残废对残废,英国公府终究剩下一个花架子了,未来可用谁替代呢? 方瑛?范广?还是于谦呢? “让二位看到了天家家丑,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好,族长也没当好,让诸卿笑话了。” 朱祁钰摆摆手:“都起来,去军机处歇歇,便上早朝。” 方瑛和白圭谢恩。 二人都明白了,皇帝要借他们的嘴,把仁善的名声传出去。 张軏所谓的造反,难道不是皇帝炮制的好戏? 怎么看都觉得像。 张軏假死脱身,皇帝真就一点都没察觉吗? 张軏回京,搅起风波,怎么看都是在助力皇帝。 实在太诡异了。 但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进军机处睡觉了。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进了内宫,朱祁钰开始锻炼身体。 时辰差不多了,开始用饭,然后上朝。 “朕又做梦了!” 议事结束时,朱祁钰说了一遍昨晚的梦,金色的果实,象征着穷苦人能填饱肚子,群臣就当听个神话故事。 “去南宫。” 朱祁钰乘坐御辇出宫。 南宫被焊死的大门,缓缓开启。 武骧左卫和羽林左卫护驾。 于冕和陈韶,一左一右,亦步亦趋。 朱祁钰走进南宫,许感扑过来跪在地上,请圣躬安。 “朕安,漠北王在哪呢?” 朱祁钰没心情欣赏花花草草,他对南宫也没什么感情,被拥簇着进了正殿。 “漠北王还不迎圣驾?”许感公鸭嗓喊起来。 坐在正厅里的朱祁镇,神情复杂。 他万没想到,朱祁钰敢来南宫! 不是说,王不见王,帝不见帝吗? 朱祁镇慢慢站起来,粗糙地拱了拱手,便重新坐起来,歪过头去,像极了受气的孩子。 许感还要说话,朱祁钰摆摆手:“漠北王心情不佳?” 废话,朕的皇位被你抢走了,心情能好? 朱祁镇不说话。 “正好,朕的心情也不好。” 朱祁钰叹了口气:“这南宫还不错,起码比东华门强啊,漠北王知道,修缮皇宫要花多少钱吗?” 朱祁镇不说话。 “差不多要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啊,花得朕这个心疼啊。” 朱祁镇还不说话。 “早膳用了什么?身体可还好?”朱祁钰又问。 朱祁镇还是不说话。 你抢了朕的皇位,却来惺惺作态,干什么?朕需要你的怜悯吗? “手上的伤好了吗?” 朱祁钰又问:“朕伤了你,天家的亲情也彻底断绝了,朕想弥补,却弥补不了了。” “漠北王不愿意和朕说话。” “那朕就跟你说说,不知何时,天家兄弟变得势同水火,如此陌生。” “张軏被抓到了。” “他招认了,从宣镇假死脱身,是你授意的。” “然后又诓骗常德,以常德为宫中眼线。” “试图二次夺门,迎立你为帝……” 朱祁镇越听脸色越变,疾声道:“朕不知道!” 忽然,朱祁钰目光一寒:“你自称什么?” “本、本王!”朱祁镇被朱祁钰的眼神吓到了。 “你是漠北王,不是太上皇,懂吗?”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冰冷。 朱祁镇傻傻地点头。 可偏偏,他坐着,皇帝站着。 站着的人反而威势更足。 朱祁钰勾勾手指,朱祁镇就明白了,赶紧站了起来。 朱祁钰坐在主位上。 朱祁镇站着。 这才是皇帝和藩王,才该有的规矩。 可藩王觐见,不该跪着吗? 朕从前是郕王时,便经常跪着见君,就是跪着见你,漠北王,你忘了吗?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朱祁镇不由得浑身一颤,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油然而生,他惊恐地退后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人,跪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这才是藩王的规矩嘛。 “你第一次造反,朕放过了你。” “可第二次造反,朕该放过你吗?” 朱祁钰盯着他:“换做是你,你会放过朕吗?” “陛下,朕……本、小王不曾造反!张軏所做一切,跟小王无关!”朱祁镇嚎啕大哭。 好好的太上皇,被贬为了漠北王! 张軏一造反,漠北王全家都可能遭殃。 他不是太上皇了! 皇帝也不是以前的皇帝了,他没法复辟登基了! 但他不愿意放弃太上皇的自尊。 “你和张軏各执一词,朕也不知道该信谁。” 朱祁钰幽幽道:“来人,把张軏带进来。” 很快,张軏如死狗一样,被拖了进来。 朱祁镇瞪大眼眸,仿佛在说,你怎么还没死? 张軏人黑了也瘦了,脸上多了很多风霜,跪在南宫的正殿里,也觉得唏嘘。 三个月前,他和太上皇意气风发,攻打东华门,试图君临天下。 三个月过去。 太上皇成了漠北王,他堂堂勋贵之首,英国公府的执掌者,变成了丧家之犬。 同样跪在皇帝的面前,多么好笑啊。 “张軏,漠北王和你的供词不一样啊,你说朕该信谁呢?”朱祁钰笑着问。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朱祁镇有点慌,他以为皇帝只是作为胜利者,嘲笑他这个失败者的呢。 却不想,皇帝是来杀他的! 张軏何其聪明,此刻才咂摸明白,皇帝是想让他去咬漠北王。 所以没杀张懋,是给张家一丝希望。 让张家、让勋贵彻底和漠北王做切割。 张軏抬头看了眼皇帝。 他一点都看不透皇帝了。 他隐隐猜测,从他自宣镇潜回京城开始,就被厂卫的人监视了,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皇帝在借用他的手做而已! 这一点,他被送到锦衣卫诏狱里,他就想明白了。 他根本就没有造反的能力,谈何造反啊? 而且,尚有两军三万人在京,他为什么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呢? 怎么不等方瑛、项忠出京了,再造反呢? 那个时候京中才最空虚。 但是,皇帝需要他造反,需要在大军在京时,清洗京中,让京中各大势力听话,消除后顾之忧。 所以,模仿他笔迹的一张信笺,送入了宫中,送到了常德的手中。 他手中仅剩不多的亲信,被调动起来,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刀尖上跳舞,做着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沛公不是常德,而是漠北王! 敲打清楚漠北王,让漠北王老老实实,为皇帝所用。 好大的一盘棋啊! 张軏自认聪明,却一直都没参透其中韵味。 真正的棋手是皇帝。 棋子是张軏,更可悲的是,这枚棋子,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推入局了,如提线木偶一般,完成所有的事,最后被踢出局。。 “微臣诓骗了陛下,请陛下恕罪!”张軏承担下来了。 他不想牵连漠北王,更不敢忤逆陛下,张家还有人活着呢,若是不听话,张家就会被斩尽杀绝! 这才是皇帝放过张懋一命的真正原因! 闻言,朱祁镇松了口气! 朱祁钰眼眸一阴,倏地笑道:“看来漠北王对朕是还是忠心的,是不是啊,漠北王?” “回陛下,小王对陛下……忠心耿耿!”朱祁镇咬牙切齿。 朱祁钰不理会他的语气,又问他:“朕封你做漠北王,满不满意?” “回陛下,小王满意!” “嗯,算是有孝心的。” 朱祁钰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既然漠北王对封号满意,对封地满意,对朕也满意!” “而张軏又污蔑漠北王造反,不如给漠北王一个以正视听的机会。” “拿刀来,让漠北王,亲自斩首张軏!” 话音方落。 朱祁镇猛地瞪大眼睛,皇帝让他亲自斩杀自己的亲信? 那以后,谁还会为他效力了? 这一刀,杀的不是张軏,而是他的根基! “怎么?漠北王顾念主仆之情?”朱祁钰问。 “陛下,张軏毕竟曾为小王效忠一场,小王优柔寡断,又重旧情,敢情陛下请他人持刀!”朱祁镇咬着牙说。 他把姿态放得十分之低! 就是想残存最后一丝希望。 那些曾经他的铁杆,也许还会支持他。 “好一个优柔寡断、顾念旧情啊!” 朱祁钰笑道:“朕听说,也先把妹妹嫁给了你,还生了个孩子,有吗?” “此乃胡说!绝对没有!”朱祁镇脸色瞬变,他绝不承认。 “朕听说,你许诺很多瓦剌贵族,回国后敕封他们为王,有吗?”朱祁钰又问。 “绝对没有!”朱祁镇快要尿出来了。 “徐有贞说过,你允诺他很多东西,这总该有了?”朱祁钰又问。 朱祁镇有点后悔了! 不该为了张軏,而牵扯出这么多话题来! “怎么不回答了?” 朱祁钰撇嘴冷笑:“许彬呢?朕不是把他阉了,送到南宫伺候你来了吗?” 殿外走过来一个老太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啊!” 朱祁钰乐了:“伺候故主的滋味不好受?” “微、奴婢是陛下的忠臣啊!”许彬老泪纵横。 “哈哈哈!” 朱祁钰放声大笑:“漠北王,听见没有?你的铁杆,竟然说是朕的忠臣,好不好笑?” “许彬,你说,夺门之时,漠北王承诺了徐有贞什么啊?承诺了石亨、孙镗、刘永成、张軏什么啊?” 许彬不敢说话。 朱祁镇的脸越来越白。 啪! 朱祁钰反手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好一个优柔寡断,顾念旧情!” “要不是你优柔寡断,会有土木堡之败吗?” “要不是你怕死,会让大明跪下吗?” “要不是你是个废物,这江山会风雨飘摇吗?” “现在,朕给你一个洗白的机会,你尚且不知道珍惜。” “居然回复朕一句优柔寡断!” “那朕就让你自食其果!” “来人,凌迟张軏!就在这,让他看着!” 朱祁钰目光如刀。 朱祁镇被打蒙了。 刀刃落在张軏的身上,剧痛之下,张軏后悔了,早知道这么疼,就不该帮漠北王扛事了,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朱祁镇更怂,死死闭上眼睛。 “陛下,臣有话说……”张軏好似是后悔了。 “朕不听!堵上他的嘴!” 朱祁钰懒得看他,在他眼里,张軏,不过是过河的卒子罢了,敲动漠北王的一颗棋子而已。 朕用你时,你是诸葛亮,不用你时,你便是死人了。 他盯着朱祁镇,厉喝道: “撑开他的眼睛,让他看着!” “他不是顾念旧情吗?” “不是想维护勋臣吗?” “想抓住勋臣的心,想二次夺门,想将朕这个皇帝推翻,他再次君临天下吗!” “好,那就承受这个残酷!” 朱祁钰就盯着凌迟场景,眼珠都不动一下:“朱祁镇,你以为当皇帝,就是你那般享受?好逸恶劳吗?” “你以为,这江山在你手上,尊瓦剌、鞑靼,惧怕安南、倭寇,就能一劳永逸了吗?” “你以为,让司礼监和内阁斗法,就能维护住皇权了吗?” “错!” “皇帝是大明的脊梁!” “这江山,是朕在撑着!” “皇帝跪下,大明就会跪下!” “皇帝软弱,大明就会软弱!” “你以为每天养马、斗蛐蛐,天下就能大治了?” “你以为把权力交给内阁和司礼监,皇位就坐得稳了?” “错!” “你任命的那些官员,全都是贪官污吏!” “这江山,快被他们祸害完了!” 朱祁钰大吼:“把他的眼睛扒开,让他看着!” “晕了就用石头敲头,不准晕,就看着!也不许吐!吐了就吃进去!” “堂堂皇帝,这个有什么可怕的?” “你怕了,大明就会怕!天下百姓就会怕!” “什么都害怕,当什么皇帝!” “朕要为大明立心、立胆、立魄,重塑金身!” “可你呢?” “就想当个窝囊皇帝,就想坐在金銮殿上当个应声虫,就想被天下百官关在笼子里当个吉祥物!” “有意思吗?” “换做朕是你,干脆抹脖子自杀算了!” “可你不会的,朕知道,天下人都知道,你在漠北大营,给瓦剌人跪下了,承诺瓦剌很多金银财宝,朕都知道!” “可你所有的承诺,都是一场空!” “也先死了!” “但博罗的脑袋还在!” “来人,呈上来,朕今日用博罗的头,和漠北王对饮!” 说着,太监将制好的酒器呈上来。 “啊啊啊!”朱祁镇快要疯了,崩溃大叫。 他的叫声,比受刑的张軏叫声还惨。 朱祁镇刚刚闭上眼睛,太监就敲他的头,朱祁镇刚要吐,太监就往死里按住他的嘴,让他吞回去! 张軏被凌迟,他朱祁镇反而快被折磨死了。 “不、不要了……朕不要那皇位了,让给你,让给你了!求求你,放过朕,放过朕!” 朱祁镇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让?” 朱祁钰没计较称呼问题,端起酒器,欣赏道:“漠北王,这皇位,自始至终都不是你让给朕的!” “而是你是个废物,被瓦剌抓住俘虏了!” “天下百官,乃至皇太后推举朕登基为帝的!” “朕才是天下最正统的皇帝!” “无可置疑!无可指摘!” “如果你硬气一点,兵败被俘时,吊死在歪脖子树上,这江山就是太子的!” “朕也绝不会抢!因为你的硬气,值得皇位传承!” “可你没有!” “你屈辱地活着,像一条狗一样,对着瓦剌人摇尾乞怜!” “你连做汉人都不配!” “何况是皇帝了!” 朱祁钰忽然大吼,从椅子上走过来,嘶吼道:“谈何让?” “看到没有?” 他把酒器放在朱祁镇的眼前。 朱祁镇被吓到了,这酒器好像是头骨…… 他、他也太残忍了! “没错,这是也先的儿子博罗的脑袋!” “你应该见过博罗!” “看看,像不像?” 朱祁钰怪笑道:“放心,也先是死了,等朕去漠北时,会找到也先的墓,把也先挖出来,再把阿失抓来,让他们父子三人团聚!” “到时候,朕会把三个酒器送给你,让你好好欣赏。” “甚至,做你的陪葬品,让他们日日夜夜陪伴着你!” “啊!”朱祁镇惨叫。 因为朱祁钰把酒器贴在他的脸上。 朱祁镇吓得跳起来:“不要,朕不要……小王不要……微臣不要!陛下,放过微臣!” 他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 这玩意太恐怖了! “微臣什么都不要了,漠北王的封号也不要了,就想好好活着,活着……别折磨微臣了!” 朱祁镇崩溃大哭。 “懦夫!” “你也是父皇的儿子,是太祖、太宗的曾孙!” “曾经也是大明的皇帝!” “怎么如此懦弱呢?” “朱祁镇,若你刚才说,愿意追随朕去横扫漠北,朕都敢放你出南宫,让做个真真正正的亲王!” “以后,朕亲征漠北,一定会带着你去的!” “到时候,也先的墓,就让你挖!” “男人的仇,要亲手报才痛快!” 朱祁钰盯着他:“站起来,朱祁镇,朕让你站起来!” “不、不,我就想活着,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了……呜呜呜!”朱祁镇嚎啕大哭。 “废物!废物!”朱祁钰爆喝。 返回到主位上去。 举起酒器:“斟酒。” “这……”冯孝担心皇帝的身体。 “无妨,一杯酒而已!” 朱祁钰让冯孝取御酒,倒满酒器,然后喝了一口,递给朱祁镇:“喝掉!” “不、不,这、这是……!”朱祁镇疯狂摇头,想说这玩意暴戾,却又不敢说出口! “喝!”朱祁钰不分由说,让人直接往他嘴里面灌。 朱祁镇喝完酒,哭得更凶了。 想吐,却不敢吐。 “废物!” “微臣就是废物,远不及陛下,求陛下放过微臣!”朱祁镇竟然嘭嘭磕头。 他把太上皇的尊严全都丢掉了。 所剩的只是求活罢了。 可这是装的,还是真的呢? 朱祁钰让人收了酒器,冷笑道:“漠北王,朕给过你很多机会的。” “你完全可以走出南宫,和真正的亲王一样。” “甚至,朕可以允你参与朝政,做宗人府的宗长,为朕掌控天下皇族,享受亲王大权……” “不、不,我就想活着!”朱祁镇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 他哭得令人实在烦躁,朱祁钰挥挥手,让人把张軏拖出去。 “你是朕的亲兄长,你的子女,都会获封亲王的。” “封地他们随便挑,朕都允了。” “如何?” 朱祁钰总觉得朱祁镇在装,在保命。 朱祁镇爬起来:“陛下,微臣的儿子不求封地,能在京中活着,就足够了!” 装的! 果然是装的! 若是真崩溃了,该挑选封地才对啊,毕竟人心都是贪婪的,怎么可能说出如此条理清晰的话呢? 还知道避嫌,真是聪明。 “怎么?朕这个皇帝,如此不慈?连自己的亲侄子,也容不下吗?”朱祁钰语气一暗。 “没、没有!” 朱祁镇赶紧摇头:“孩子们还小,未到就藩的年纪,请陛下慢慢斟酌,微臣没有异议。” 装的,就是装的。 朱祁钰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漠北王城府如此之深。 当过皇帝就是不一样。 “传旨,漠北王手刃张軏,护驾有功,擢封荣王朱见潾为漠北王世子,朱见澍为秀王、朱见泽为崇王、朱见浚为吉王。” 朱祁镇瞪圆眼睛! 皇帝就是要让他和勋臣做切割,不准他再有任何羽翼,宁愿一口气封了三个王。 皆是亲王。 按照漠北王的规格,他的儿子应该是郡王,在他的封地内划分一块地为郡王。 可直接封亲王,还要挑选新封地的。 皇帝这是在传递信号,听朕的,有好处。 若不听,有你受的。 “微臣替臣子,谢陛下隆恩!”朱祁镇跪在地上。 “朕听说钱王妃有了身孕?”朱祁钰话锋一转。 朱祁镇打了个寒颤,迟迟等不到皇帝下一句话,只能请钱王妃出来朝拜陛下。 南宫没多大,皇帝驾临,一干夫人、妾室及子女都跪在殿外。 钱王妃和万夫人因为有了身孕,被特许养胎。 很快,钱王妃进来。 她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后,每日细心养胎,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参见陛下!”钱王妃语气没有之前那般尖锐。 有了孩子后,竟变得柔和很多。 “王妃怀有身孕,朕本不便打扰,但朕要收回皇后宝印、金册。” “之前朕派尚宫局女官来收,王妃说身体不适,便迟迟尚未交还。” “今日便一并拿还给朕。” “尚宫局的女官也不便叨扰,王妃安心养胎便是。” 朱祁钰直截了当。 钱王妃可不识抬举,凤印、金册迟迟不交还,显然还想霸着皇后的位子。 “臣妾知错!”钱王妃不敢怠慢,让宫娥去取。 “王妃毕竟是朕的皇嫂。” “往日对朕多有照拂。” “朕也不想彻底没了亲戚,只不过国有国法,宫有宫规。” “王妃意下如何?” 朱祁钰笑道。 钱王妃抬头看了他一眼,独眼中的皇帝,笑里藏刀,他不再是当初那个郕王了,也不是那个初登大宝,做事急切的景泰皇帝了。 而是今天这样一个仪态威严,处事有度,心思深邃的景泰帝了。 “臣妾不敢有异议。” “当年之事,便如清风一般,过去便过去。” “如今臣妾只想着,和漠北王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求陛下网开一面!” 钱王妃磕了个头。 朱祁钰听出来了,钱王妃的意思是说,你不祸害我们夫妇,我们夫妇也不给你惹祸。 否则,我们必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一块硬骨头啊,真是令人讨厌。 “退下。”朱祁钰懒得理她。 但钱王妃一动不动。 朱祁镇不断给她使眼色,你个蠢物,总一副别人欠你的模样,却不知,皇帝根本就不吃这套! 本王花了多少眼泪,让得到这一切? 却要毁在你的手里? “陛下莫要和妇人置气。” 朱祁镇赶紧赔笑:“王妃,下去,照料好胎儿,才是你当务之重!” 钱王妃满脸不敢,悻悻离开。 但是,朱祁镇却盯着她的肚子,想到了什么。 朱祁钰被她弄得十分扫兴,也站了起来:“朕看漠北王身体也不太好,就让许感在身边伺候几天。” “等到了端午,朕把你接去宫中,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过去的就让他们过去,如何?” 朱祁镇感动叩头:“陛下宽厚为怀,微臣感激不已。” 假的! 朱祁钰扶起他:“许感,好好伺候漠北王,朕回宫了。” “恭送陛下!”朱祁镇目光闪烁,像是在想什么。 走到一半,朱祁钰忽然停下:“漠北王,常德犯了错,和张軏私自联系。” “但朕没处置她。” “她和你一样,都是朕在这世上,所剩无几的亲人了。” “朕会善待她的。” 闻言,朱祁镇神色一凛。 这是敲打,让他引以为戒? 出了南宫,朱祁钰低头跟冯孝说:“交代许感,寸步不移,南宫任何人,必须都在监视下,绝不可与外界产生丁点联系!” 登上御辇,朱祁钰面露思考。 朱祁镇也是影帝啊。 差点蒙骗了朕呢。 回到宫里,他没进勤政殿,直接进了乾清宫,暂时不去勤政殿处置政务了。 “皇爷,又有王爷入京,宗人府住不下了。”谷有之进来禀报。 “内城不是有很多宅子吗?收拾几处出来,安顿诸王,让厂卫盯紧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继续催还没入京的诸王,三日后端午,后天朕便要见到他们!” “让项忠领军出京,迎一迎诸王!” “令陈豫快速整军,然后开赴山东,接替于谦。” 朱祁钰打开锦衣卫传来的第五道密报。 是张軏交代的。 张軏在宣镇,和鞑靼的准噶尔部的阿失达成协议,引准噶尔部为外援,割让宣镇以西,所有疆域。 “宣镇和河套压力很大啊!” 朱祁钰举棋不定,京中已经无兵可派了,总不能把河南备操军派出去,那是威慑天下诸王用的。 削藩之前,不能动。 京中还在征募大军,是用来重建京营的,而不是奔赴边境的。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1章 钱王妃流产,朱祁镇的手段! “蠢货!” 孙太后厌恶地瞪了眼常德:“你再胡闹,死的就是哀家,死的就是漠北王了!” “女儿知错了!”常德跪在地上,往日的荣光从她身上褪去,变成个普通女人。 这么简单的陷阱,你都看不出来? 当初就是把你宠坏了。 孙太后顿感绝望:“陛下怎么说?” 常德惊讶于母后的称呼,不过,真如陛下所说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未尝不是好事。 “陛下并未怪罪女儿,女儿也知道错了。”常德可怜兮兮道。 实锤了! 皇帝自导自演的好戏! 孙太后一眼就看穿,偏偏常德傻乎乎的配合皇帝演戏,然后被皇帝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蠢货,能安安稳稳活着就不错了。 别让她再进入漩涡里了。 皇帝是借机敲打她和漠北王呢,诸王入京,举办家宴之时,伱们可不能说错话呀。 他在南宫一口气封了三个亲王,说明他对漠北王的态度很满意。 “罢了,你向他赔个不是,他会册封你为长公主的,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宫了。” 孙太后对常德是既爱又无奈。 常德满脸讶异,我犯了这么大错,还会升位?为什么? “你也累了,去歇息。”孙太后挥手让常德退下。 她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窗外。 永寿宫和当初的仁寿宫一样热闹,来来往往的宫人,在身边伺候。 但是,她却不寒而栗。 等到她这把刀,钝了、不管用了,就是她寿终正寝的时候! 皇帝对他们娘仨儿,只有恨…… …… 乾清宫里。 朱祁钰正在思考。 再征兵的话,恐怕会有更多的耕地撂荒,农耕不善。 而且,征兵容易,裁撤难啊,等战事过去,如何裁撤是个难题。 朱祁钰抱手环胸,敲打着大臂:“让鸿胪寺,派人出使准噶尔部,大明愿意和准噶尔部开边贸。” 退让,是他唯一的选择。 “再派使者,去安抚关西七卫,能招降最好;若关西七卫视大明如仇寇,就派甘肃镇开关抢掠。” 朱祁钰打关西七卫,是告诉准噶尔部,你若不识相,大不了就打一场! 该派谁去坐镇甘肃卫呢? 要懂一手打一手抚,镇守西部边陲。 “宣张固和寇深来!” 朱祁钰目光闪烁,张軏给他捅个大篓子。 但是,张軏的行踪,其实早在他的掌控之中,从张軏在京中露面,就被张忠报与宫中。 张忠,早就投靠了他。 借用张軏,敲打常德、漠北王。 一手怀柔,一手敲打,是他一手策划,演给宫中、朝堂看的。 无非告诉孙太后、漠北王,安分一点,否则诸王入京,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他在为诸王进京,清理最后一块绊脚石。 马上,诸王就全部入京了。 漠北成了一个泥潭,瓦剌、鞑靼停止了内斗,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大明。 于谦一战打崩了杜尔伯特部,竟导致草原各部罢兵不战。 偏偏,各部互相挟制,彼此制衡。 正思考着,张固和寇深进殿。 两个人满头大汗,天气十分炎热,进殿行礼。 “两位爱卿,看看这个。”朱祁钰把密奏给他们看。 “张軏简直禽兽不如!” 寇深气得把奏章丢在地上,高声道:“陛下,请斩英国公一脉!” 张固垂垂老矣,近来又住在兵营里,太医说他身体愈发糟糕,应该弃官归隐,调养身体。 “陛下,准噶尔部西行,若是真和张軏达成协议,说不定会攻打宣镇,以宣镇做突破口,切断大明西翼。” 张固看向墙上的地图,认真道:“老臣自请去西部,为大明镇守边陲!” “张固,你的忠心,朕受之!” 朱祁钰站起来,指着地图上说:“朕请二位来,是想请二位,出镇边陲,但张固身体不好,寇深,朕只能请你去了!” “微臣愿意为大明赴汤蹈火!”寇深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起来!” “寇深,你年龄也大了,身体也那么好。” “朕本想着,让你在京中,为大明效力,颐养天年。” “结果还得请你们这些老将,为朕奔波,朕心中有愧啊!” 朱祁钰神情唏嘘。 “陛下万万不可这般说,大明养士,仗节死义,正是今日!老臣愿意克死边陲,决不许番人、鞑人入寇,护佑边陲平安!” 寇深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朱祁钰十分感动,指着墙壁上,复刻勤政殿的地图:“朕令你镇守甘肃,安抚西番。” 寇深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他想征战沙场,而不是和关西七卫那些废柴周旋。 “寇深啊,朕知道你允文允武,能屈能伸,所以才选你去。” “如今边境全是战事,烽烟四起。” “当分清主次,当务之急是击退鞑靼,怀柔兀良哈,稳定辽东。” “至于准噶尔部,朕推测,是打秋风来了,而不是真的要割让西陲。” “但关西七卫不一样,朕一直想重开西域。” “七卫离开大明已经很久了,朕有心收回七卫,所以派你去,目的是一手怀柔,一手刀子。” “该打就打,该收就收!” “适当时候,可以往西收复失地!” 寇深瞪大眼眸,收复关西失地,那是彪炳史册的功绩啊。 皇帝一直想扶持文臣入勋贵,壮大勋贵,他若能怀柔关西七卫,封侯是跑不了的了! “没错,等你收复失地,朕便封你侯爵!”朱祁钰语气激昂。 寇深却幽幽一叹。 大明爵位真是人憎狗嫌。 朱祁钰略显尴尬,幸好张固岔开话题:“陛下,收关西易,治理关西难啊。” “今年北旱南涝,内地粮食尚且短缺,支撑一个河套,已经难上加难了。” “若是再收关西,如何维持啊?” 张固充满担忧。 认为皇帝此举,空耗钱粮,最后还是放弃了事。 不过,对怀柔关西七卫,化胡为汉,他倒是并不反对。 “你说的有道理。” “一个河套,已经让中枢绞尽脑汁了,老太傅就差指着朕的鼻子骂朕做错了。” “但是老爱卿,朕相信,朕的梦是上天指路,真有耐寒、高产的作物。” “这一次,朕不胡闹了。” “若是没有朕梦中的粮食,便不收关西之地了。” “朕知道,河套一地,需要内地供养,给内地百姓增加了无数负担,又要征召大军,防卫河套沿岸,朕心里愧疚啊!” “但是,这种作物一定有!朕相信朕的梦境!” “寇深,此去甘肃,朕给你最大的支持!” “朕任你为督抚,总督甘肃一切军政!” “你需要什么,随时给朕上密奏,能允的,朕都允你,不能允的,朕也想办法支持你!” 朱祁钰拉着寇深的手:“朕把甘肃镇交给你了!” “老臣谢陛下信赖之重恩,老臣必定以死报之!”寇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头。 也许他这一去,再也回不了内地了。 朱祁钰扶起他:“朕希望,有一天,天下承平,老臣老将不再奔波。” “老臣也想看到那一天!”寇深冲着朱祁钰笑了。 笑容充满悲凉。 客死他乡,对他们过于残忍。 “朕有愧!” 朱祁钰长舒口气,寇深跪下请罪。 他摇了摇头:“寇深,去准备准备,即日启程。” “老臣遵旨!”寇深眼泪流下来。 他刚走到殿门口,朱祁钰忽然叫道:“寇深,活着,等朕封你侯爵!等着!等着!” “老臣等着!”寇深跪在殿门口,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朱祁钰心情唏嘘,这一去,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收拾心情,看向张固: “张固,之前朕赐你军名为玄甲军,后改为解烦军,因为朕要让你移镇蓟州镇!” “改原蓟州镇兵丁为玄甲军,定额三万人,朕要实额,不要弄虚作假!” “蓟州镇不复存在,玄甲军隶属于京营。” 张固脸色一变:“陛下,京中十分空虚,恰逢天下诸王入京,老臣绝不能出京啊!” “无妨,朕会调河南备操军入京。” 朱祁钰面容坚定:“朕之前说过,蓟州镇离京城甚近,无地可分,朕不能让军户饿肚子啊。” “所以改革蓟州镇兵丁为玄甲军,隶属于京营,这样就可以在京畿分地了。” “而从蓟州奔赴京城,也就一天半时间。” “倘若漠北各族攻打京师,蓟州镇随时能驰援京中。” “张固你放心,项忠出京,带着朕的圣旨去的,是调备操军入京的圣旨!” 张固脸色微变。 这调兵的圣旨,并未经过兵部啊! 虽然如今兵部尚书空缺,但还有左右侍郎,陛下调兵,虽然出军机处,却要经过内阁和兵部核准才行。 可是,皇帝私自调兵,瞒过了朝野重臣。 执行者乃是背嵬军总兵项忠。 项忠出身文臣啊,却彻底站在皇帝那边去了。 张固有点明白了,他被调去蓟州镇,是皇帝担心,他对藩王过甚,引起文臣的反对。 所以提早将文臣武装踢出了京城。 美其名曰是镇守蓟州镇,其实是不允许他在京中瞎搀和,给文臣撑腰。 “老臣领旨!”张固敢说什么? 连朝野诸臣都毫无办法,他张固敢说什么? “朕让施聚和焦礼,任玄甲军左右总兵,总额三万人,暂不拆分,暂时镇守蓟州镇,准备随时驰援辽东!” 张固眼眸一暗。 皇帝是让文武制衡,保证蓟州镇不乱。 而施聚和焦礼,显然并未赢得皇帝的心,皇帝还是对异族汉化的将领,不是十分信任,所以不拆分玄甲军。 “你就留在蓟州修养身体,朕派个御医随行。” “张固,你的身体重于泰山。” “朕叮嘱寇深,让他等着!” 朱祁钰拉起张固:“张固,你也等着,等着朕封你爵位!” “你若实在嫌弃,就等着看儿子考取科举。” “朕定下来,六月便要春闱了。” “明年、后年朕都会开恩科。” “张固,选文选武,你都可以选择,朕只要你活着!” 这番话说得张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老臣等得起,等得起!” “等着,你们都好好活着。” “等着朕封你们爵位;” “等着你们的儿子登进士第,光耀门楣!” 朱祁钰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又嘱咐几句,打发他离开。 “传旨,令任礼、陈友、柳溥、毛忠、刘广衡任军机大臣,入职军机处,参赞军务。” 朱祁钰想直接封伯。 但想想还是算了,必须要有足够的功劳,才能封爵,这是祖制,不能坏了。 “把许贵叫来!” 朱祁钰一直都很看好许贵,奈何许贵身体愈发不行。 “奴婢遵旨!” 朱祁钰看着地图,宁夏镇也该派个妥善的人去。 “冯孝,宫中传出旨意去,边镇的镇守太监,听命于各镇督抚,不听命者,杀之!” 朱祁钰目光凌厉:“大战在即,别给朕添堵。” “奴婢这就传下旨意!”冯孝吓了一跳。 宫中太监在地方放肆,那是皇帝给的权力,索取的很多贿赂,都会返入宫中,虽然这钱皇帝看不到,却是给了宫中太监们的孝敬。 这一大笔,是宫中太监的主要收入。 朱祁钰对此睁一眼闭一眼,但如今不行了,边镇要打仗,不能允许太监们胡来了。 “冯孝,你派几个贴心人,亲自去,警告他们,收起爪子。”朱祁钰又叮嘱一句。 冯孝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赶紧磕头称是。 朱祁钰换上常袍,常袍是丝绸制的,凉快一些,坐在案上处置奏章。 殿外传来一道咳嗽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走进了大殿,叩拜行礼。 “许贵?” 朱祁钰看了一眼,竟吓了一跳。 本来壮硕的许贵,如今竟骨瘦如柴,面如缟素。 “启禀陛下,是微臣!”许贵磕了个头。 当年许贵极为勇猛,孤身入敌营,拎着大刀和瓦剌人砍得有来有回,绝对是天降猛将。 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许贵,怎么如此糟践自己啊?” 朱祁钰竟有些悲从中来,许贵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景泰三年,因为太监韦力转进言,才诏他入京,一转眼才五年过去。 这许贵曾是石亨的标下,要不是病成这样,早就被清算了。 “回禀陛下,这是微臣的报应啊!” 许贵趴在地上,哭泣道:“微臣戎马半生,杀人如麻,这是报应啊!” “不许胡说!” 朱祁钰站起来,扶起许贵:“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要是有报应,冲着朕来,朕给你扛着!” “陛下不可这般说,陛下天潢贵胄,不能为臣这样没用的人担啊……啊!”许贵口齿不清,激动之下,说不出来什么,还要跪下。 朱祁钰却拽着他,他跪不下去。 若换前几年的许贵,一只手能打翻朱祁钰。 “赐座!” 朱祁钰让他坐在锦墩上,叹了口气:“朕还想让你入九门提督府,为朕卖命呢。” 许贵泪如雨下:“微臣想啊,微臣做梦都想再上马,为陛下卖命,上不去了,上不去了!” “你是名将胚子,却生不逢时啊!” 朱祁钰叹息:“你儿子许宁,也是名将的胚子,郭登给朕的信里,多次夸奖他,朕多么希望,你们父子天生名将,为朕驰骋疆场啊!” “微臣也想啊,微臣这身子骨,就是不中用啊!”许贵嚎啕大哭。 “罢了,朕会派最好的太医给你诊治,你莫要着急,大明以后每年都会有战事。” 朱祁钰安慰他:“朕等你,等你能驰骋疆场的那一天,朕想亲自封你们父子两个爵位,让你们许家成为大明将门!” “微臣谢陛下天恩!”许贵想跪,却跪不下去,急得崩溃大哭。 打发走许贵。 九门提督府要征大军,总不能全交给梁珤? 难道要启用方瑛吗? 刚褫夺爵位,就启用,朕的脸往哪搁? 那就只能从文官里面挑了。 “把王越宣来!”朱祁钰考虑过韩雍、耿九畴、轩輗、白圭、叶盛,最终选择了王越! 冯孝进殿:“皇爷,军机大臣等已经入了军机处。” “都宣来,朕跟他们说说话。” 很快,任礼等五人入殿。 “朕任你等为军机大臣,其实是令你五人,掌管五军都督府!” “任礼,为中军都督;” “刘广衡,为左军都督;” “陈友,为右军都督;” “柳溥,为前军都督;” “毛忠为后军都督。” 五个人同时一愣,谁也没想到,馅饼砸自己头上了。 尤其是柳溥和毛忠,都以为回到京中是被闲置的,万没想到,皇帝竟命他们为都督府都督。 虽然如今五军都督府上面有军机处。 那也是位极人臣的地方。 “臣等谢恩!”陈友等五人跪下谢恩。 “以后五军都督府的都督,都为军机处的军机大臣,此为定例,同时,各镇总兵回京,也进入军机处。” 朱祁钰目光一闪:“朕把寇深、张固派出京了,又见过许贵了,都是名将胚子啊,却都天不假年啊。” “你们说,这天命怎么就不眷顾朕呢?就不眷顾大明呢?” “那些庸庸碌碌的人,为什么都活着,不死呢?” “偏偏这些能臣武将,都会死呢?” 他幽幽一叹:“诸卿,之前的就都过去,大明翻开一个新篇章,尔等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话是说给柳溥和毛忠听的。 二人感激地跪在地上,嘭嘭磕头,泪如雨下。 “都起来,如今老将凋零,朝中无人可用。” “讲武堂要快些办起来,勋臣家中的儿子,都要给朕入讲武堂!” “再从民间招,有多少招多少。” “你们要什么,朕给你们什么,朕就希望讲武堂能批量制造出人才来,为国征战!” 原来皇帝在这等着呢。 讲武堂已经建起来了,老将们的讲材也都编纂好了,就等着招生开课呢。 “臣等遵旨。” 又嘱咐几句,才打发他们去军机处办公。 朱祁钰继续处置奏章。 快到下午了,王越才一瘸一拐进殿。 “来了?”朱祁钰问。 “谢陛下关怀,微臣无碍了。”王越不再持才傲物,变得老于世故。 “梁珤一个人支撑九门提督府,有些困难,朕想着让你去帮衬一些,你意下如何?” 朱祁钰是问,去做勋臣,愿不愿意? “陛下想让微臣做什么,微臣便做什么,微臣没有异议。”王越清楚,他的意见根本就没用。 皇帝需要勋臣,他就变成勋臣。 皇帝需要文臣,他就变成宰相。 “你是大才啊,朕也舍不得让你做勋臣,罢了,就先以文统武,暂且做九门提督府的巡按使,其实行使的是副都督职能,位在梁珤之下。” “微臣谢陛下厚爱!”王越松了口气。 做勋臣,是有风险的。 如今皇帝大力推举勋臣,等有一天仗打完了,马放南山时,就是大肆屠戮功臣的时候。 皇帝是什么性子?谁不清楚? 太祖皇帝可有和人共富贵? 太宗皇帝要不是死得突然,是共富贵的人吗? 当今皇帝,更不是! 王越叹了口气,凡事看透了,反而更苦恼。 目送王越出殿。 朱祁钰手指敲动案面:“调高礼、安乡伯张安、招远伯马忠入九门提督府。” 高礼是蒙人,参与过北京保卫战,一直在京营里。 本来想派毛胜去的。 但毛胜身体不好,正在家中养病,否则他也不至于提拔柳溥和毛忠。 “加封毛胜为南宁侯,让毛胜安心养病,等他大病初愈,朕就会启用他!” 朱祁钰也要注意老臣的心。 处置了一个下午奏章,才全部看完。 晚间,收到项忠的情报,已经接到了西北诸王,正在派兵陆续送入京城。 用了晚膳后,朱祁钰在内宫里转悠,消食。 诸王入京的关键时刻,他小心为上,暂时不在勤政殿露面,谨防不测。 许感每个时辰,都会把漠北王府的情况禀报上来。 朱祁钰必须要看。 正溜达着呢,冯孝匆匆忙忙跑进来:“皇爷,南宫出事了!” “什么?” 朱祁钰抢过密奏。 展开一看,眼前登时发黑。 钱王妃流产了! 太医说是心力交瘁,惊惧忧思造成的流产! 白天,他刚刚强收钱王妃的金印、金册,结果晚上就出事了! 刚刚营造出来的天家亲情,转眼就崩溃了! 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搁? “许感是怎么盯着的?”朱祁钰爆炸。 大后日就是端午佳节了! 诸王即将全部入京! 家宴之上,作为漠北王的正妃,是要面见天下诸王的! 她却流产了,让朕如何交代? “奴婢不知道!”冯孝惊恐地跪在地上。 朱祁钰眼神凶厉:“不是意外!是故意而为之!让许感查,去查!” 冯孝赶紧出殿。 “回来!” 朱祁钰收敛厉芒:“偷着查,不能再有任何风吹草动了!告诉他,南宫绝对不能再乱了!听见没有?” “奴婢遵旨!”冯孝赶紧磕头。 “朕去永寿宫!准备御辇,快!” 能帮朱祁钰的,反而是孙太后了! 坐在御辇之上,朱祁钰愈发冷静,隐隐猜测这是有人有意为之,给他添堵的。 能是谁?呼之欲出了! 在永寿宫前,收到了许感的奏报。 下午时,漠北王和钱王妃聊了说了会话,其他人没有接触过王妃,然后晚间就出现了此事。 漠北王! 朱祁钰目光一寒,果然啊,你不想让朕安安稳稳过个团圆节啊! “都聊了些什么,许感不知道吗?”朱祁钰看向冯孝。 “回皇爷,许公公偷听了,却没听到什么,两个人好似一直都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用笔写的。 反正是朱祁镇干的! 真狠啊,只要让朕难过,不惜弄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也就你孩子多,换做朕,谁肚子里有了动静,不得供起来呀! “皇爷,许公公问,是否继续深查?”冯孝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小心翼翼问。 “到此为止,不要查了!” 朱祁钰把密报丢给谷有之,瞅着冯孝:“告诉许感,南宫不许再出一次错,再出错,就让他先自己把脑袋剁下来,呈给朕!” “奴婢遵旨!”冯孝磕个头,派人去传话。 这件事太大了。 皇帝刚从南宫出来,晚间漠北王王妃就流产了,传出去,他皇帝的恶名又要增添一笔。 等到诸王团圆宴上,那些叔叔辈的诸王,不知道会说什么难听话呢! 万一,以此攻讦皇帝,对漠北王过于苛刻,皇帝如何自圆其说? 朱祁钰收拾心思,进入永寿宫正殿。 “参见皇太后!”朱祁钰行礼。 孙太后脸上带着淡笑:“皇帝来了,坐。” 挥挥手,让伺候的宫人们退下。 殿门开着,谨防传出不好的名声。 “这些宫娥不好管,可有累到皇太后?”朱祁钰问。 一提这事就生气! 你好好的,从民间遴选宫娥入宫便好,非要诏天下百官之女入宫,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嘛! 这些官小姐,连自己都伺候不好,会伺候人? 弄到宫里来,唐贵妃管了个寂寞,这不能管、那不敢管,到头来,还得哀家亲自下场调教,你说累不累? “您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管教天下妇人,自是应该的。”朱祁钰主动给她找台阶下。 以前想用这些官小姐,消磨掉孙太后的太后威严。 此一时彼一时,他需要太后帮忙,抹平钱王妃的流产。 孙太后一听,就知道皇帝有事相求。 她慢慢喝茶。 “皇太后,漠北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朱祁钰实话实说。 孙太后瞳孔一缩,差点乐出来! 好机会啊! 这产流得好啊! 她刚刚得到皇太后的权力,看来是要更进一步啊! 驸马薛桓死了,这好处不能落在薛家头上,倒是可给孙家人封爵,在宫外成为支柱。 或者,弥补钱氏,给钱氏权力,让钱氏成为镇儿在宫外的支柱。 可操作余地非常大。 若是钱氏自己也死了,一尸两命,岂不更妙? 表面上,孙太后惊呼,用手帕捂着嘴:“怎么会如此不幸?” “是伺候的人不经心,朕已经派人处置了。” 孙太后上道,得看如何交换了。 “朕打算加封王妃家人,您看如何?”朱祁钰不想加封孙氏。 钱王妃和其家人并不和睦,说不定能拉拢为己用。 “陛下,哀家知道,钱氏有两个兄长,都在锦衣卫里。” “可为人轻浮,不堪重用。” 孙太后反对加封钱氏的兄长,钱钦和钱钟。 “而且,陛下向来反对封外戚爵位。” “这大明爵位,向来是因功封爵,他们二人无功无劳,凭什么封爵呢?” “安不了天下人的心啊。” 孙太后就差直接说了,快封我孙家人爵位! 孙继宗、孙显宗都参与了宣镇大捷,强封的话,倒也可以。 “皇太后此言有理。” 朱祁钰咬牙切齿道:“王妃毕竟是朕的亲嫂子,是您的嫡亲儿媳,既然您说了,那便算了。” “朕想着,孙继宗这些年勤勤恳恳,不如封侯!” 孙太后瞪圆了眼睛,好大的肉饼啊! 朝堂上才几个侯爵? 皇帝真舍得? “陛下,您说过数次,外戚不得封爵,如何能自食其言?”孙太后婉拒。 朱祁钰差点吐血! 一个侯爵,还不知足? 明白了,孙太后想趁机掌控实权。 她看不上空头侯爵,想要兵权。 朱祁钰真想拂袖而去,做梦去,你们孙家配吗? 可真会落井下石啊! 好,等着藩王被朕拿捏了,有你们孙家的罪受! “梁珤正在征兵,不如就让孙继宗入九门提督府,帮帮梁珤。”朱祁钰咬牙切齿。 孙太后登时就笑了:“哀家听说陛下改团为军,不如将九门提督府设为几个军,孙继宗也有些能力,做一军总兵,也是绰绰有余的。” “皇太后!妇寺不得干政!”朱祁钰咬牙切齿! 你是真够不要脸的! 忘了被朕踩在脚下的时候了? 可孙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然就别谈了,反正丢人现眼的是你,是你在求哀家。 你利用常德,敲打我儿,这笔账哀家还没跟你算呢! “罢了,便依皇太后的!” “九门提督府设四军,过兴、孙继宗为总兵,杨俊和曹泰、杨珍和于康两两一组,为左右总兵。” “王诚改任九门提督府提督太监。” “以原九门提督府兵丁为基,招募总额为六万兵丁!” 朱祁钰看向孙太后,咬牙切齿:“够了吗?” 孙太后笑容可掬:“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哀家不敢有异议。” “传旨,加封孙继宗为会昌侯,赐三代世券。” “钱钦、钱钟入锦衣卫。” “明日还请皇太后,劝说漠北王,朕前朝还有些事,便不陪皇太后了。” 朱祁钰站起来,行礼,怒气冲冲返回乾清宫。 孙太后放下茶杯,咯咯笑了起来。 可很快,便收敛了笑容:“传哀家口谕给会昌侯,快速征兵、控制,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有了军队,她这个太后当得才有底气嘛! 才不是皇帝的提线木偶嘛! 钱王妃流产流得好啊! 镇儿终于聪明一把,为哀家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可惜的是,镇儿过于优柔寡断了。 直接送钱氏去死,岂不能得到更多? 这个当口,皇帝都可能送两个总兵给孙家,等孙家有了兵权,皇帝还如何拿捏自己? 哼,镇儿对钱氏太好了,不知感恩的女人,你就该直接去死。 可是。 皇帝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一支大军,不隶属于他的,必须在皇帝拿捏诸王之前,掌控这支军队。 就算不能常驻京中,被派出去也可以。 哥哥孙继宗必须保住兵权! 她在宫中要如何帮衬哥哥呢? 孙太后陷入沉思。 回到乾清宫,朱祁钰生闷气。 本来是让孙太后当提线木偶的,结果木偶不听话,要造反了! 钱王妃流产,流出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兵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朕寝食难安啊。 “皇爷,征了兵又能如何?” 冯孝暗戳戳道:“军饷、军粮、军械都在皇爷手中,皇爷还怕一支只有空头名号的军队?” 朱祁钰目光一亮:“接着说。” “皇爷,九门提督府只有一万来人,要扩大到四个军,并不容易。” “皇爷交代保定侯便是,先招募其他三军。” “征兵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啊。” “等其他三军招满,再征会昌侯的军队。” “届时,就算不能更换总兵,也能从钱粮上做手脚,拖慢他的征召速度,再不济,不发放军械,莫说一万五千人,就是一百五十万人,又能如何?” “拖着拖着,就什么都拖没了。” 冯孝怪笑起来。 对呀! 孙太后不是想要军队吗? 给她! 她以为军营是一天建成的吗? 给朕一个月时间,天下诸王就是朕的掌中物,到时候,还不是一句话,就更换总兵? 至于会昌侯? 他能封,也能削! 世券有什么用呢? “传旨,九门提督府设四军,定难军、先登军、玄戈军、神策军。” “过兴为定难军总兵;” “孙继宗为先登军总兵;” “曹泰和杨俊为玄戈军左右总兵;” “于康和杨珍为神策军左右总兵。” 朱祁钰又从乾清宫里挑出来四个太监,进入四军,又从文臣中挑四个入四军参赞军务。 “奴婢这就去传旨!”冯孝匆匆出宫。 朱祁钰目光阴了又阴:“加封常德为长公主,薛厦继承阳武侯爵位,封薛氏为孟定郡主。” 冯孝暗暗吃惊,没想到皇帝真是大手笔啊。 为了拉拢孙太后,付出太大了。 朱祁钰心情一点都不好:“去催诸王,去催项忠,朕要快些看到朕的叔伯兄弟们!” 等朕处置了天下诸王,再好好跟你算账,孙氏! “奴婢遵旨!” 朱祁钰让人打扇子,消消暑。 然后除了外袍,开始锻炼。 练得满身臭汗,才去洗澡,然后安枕。 五月初四。 早朝上。 “诸卿,河南备操军已经拔营,动身前往京城。” “朕已经下旨,令陈豫率军去山东,接替于谦。” “项忠已经在反军的路上,朕令其不入京师,直接乘船去山东!” 朱祁钰笑道:“诸卿,天下诸王皆已入京,朕今日在乾清宫设下家宴,诸卿都要参加啊!” 还有几个王在路上,今晚都能到京。 等了快一个月了,终于都来了! “臣等谢陛下隆恩!”群臣跪拜。 朱祁钰拍拍手:“呈上来!” 这时,两个太监抱着一个花盆,慢慢进入奉天殿。 群臣登时皱眉,如植物茎如甘蔗,翠绿细长的叶子,结出金皇的棒状果实。 “这、这……” 群臣目瞪口呆:“这不是陛下梦中之物吗?” 皇帝的那个梦,说了三遍了。 都以为皇帝信口开河,没想到真有这种植物? 胡濙目光一闪,皇帝倒是会神化自己,用一株提前知道的植物,就当做仙人指路,有些幼稚了。 一株好看的植物罢了,真是耐寒、高产的作物? 别说笑了。 但百官叩拜,山呼万岁。 心里都很不屑,皇帝没用谶语,已经算不错的了。 “诸卿,这是广州市舶司太监刘玉,呈上来的植物。” “朕初看之时,以为是仙人指路。” “但是。” “朕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否耐寒、高产,朕也一无所知。” “也许,这只是太监为了博取朕欢心,制造出来的罢了。” “所以呀,朕打算请懂农事的大臣,帮忙培育一番,做一做实验。” 朱祁钰直言不讳。 但眼眸中十分激动,这就是玉米啊! 绝对错不了的! 可有植物,如何培育呢? 他是一窍不通。 而且,他现在也怀疑,后世在亚寒带种植的玉米,是经过改良的? “陛下,微臣对农事颇有兴趣,不如让微臣带回家去,慢慢研究。”薛希琏出班。 “这……”朱祁钰不放心他。 胡濙却点点头:“薛公熟知农事,若连薛公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怕是朝野上下,无人能种植此植物了。” “那便交给你。” 朱祁钰停顿一下道:“朕已经让市舶司,联络懂得种植此物的夷人,令其入京。” “对了,此物朕叫它御米,诸卿意下如何?” “御米?”胡濙写一个“玉”。 但朱祁钰却亲笔写下御米,御用之米,意味着珍贵。 胡濙看完了然,登时皱眉,皇帝难道真的认为,此御米是仙人指路? 就不担心,一旦梦境是假,他的名声会受到影响吗? 皇帝好像还真不在乎。 “薛卿,这御米朕就交给你了。” 朱祁钰站起来:“乾清宫准备好了御宴,诸卿晚上必须到,朕要和诸卿痛饮几杯,也让天下诸王看看,朝堂上是否众正盈朝,其乐融融!”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2章 坐在周王身上,抡鞭子抽天下诸王! 乾清宫。 音乐悠扬,轻歌曼舞。 数十位亲王、辈分高的郡王,坐在正座上,周围由重臣陪同。 而辈分小的郡王,则在殿外。 太监宫女在殿内外穿梭。 有趣的是,近支亲王坐在上位,远支的亲王按辈分排序,阁部重臣全都作陪。 大热的天,一个个都穿着冕服,浑身都是汗水。 坐在上首的朱祁钰,看着这些亲戚,脸上挂着笑容。 “诸卿,今天虽不是家宴,但也没有外人,这些朝臣都是朕的肱骨重臣,大家无须拘束,都放开玩!” 朱祁钰举起酒杯,杯中水一饮而尽。 “谢陛下!”郑王朱瞻埈最识趣。 他第一个来,又是皇帝的亲叔叔,给足了皇帝面子。 朱祁钰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 气氛有些沉闷。 但诸王都放不开,坐在上首的郑王朱瞻埈、荆王朱祁镐、淮王朱祁铨、赵王朱祁鎡。 依次坐着二十余位亲王。 胡濙坐在上首作陪,张凤、王伟等人依次陪同诸王。 外面的郡王,则没有重臣陪同,相对而言,他们在殿外,也自在一些,就是蚊子多,宫女太监都不愿意伺候他们。 郡王也不敢造次,在封地里他们作威作福,在宫中,普通的女官都瞧不起他们。 “微臣请贺陛下!”郑王举杯,巴结皇帝。 “王叔,不必见外,王叔是看着朕长大的,何必这般客气呢?”朱祁钰笑道。 郑王却出列,跪在大殿中央,高声道:“君是君,臣是臣,哪来亲戚之说?” 朱祁钰眼睛一亮,慢慢站起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郑王。 “王叔,朕虽是天子,却也是诸位叔伯兄弟的血脉亲戚!” “王叔请落座!” “今日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诸位笑起来、乐起来、开心起来。” 朱祁钰环顾诸王,笑问:“怎么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啊?是路途遥远,太过劳累了吗?” “臣等不敢。”宁王朱奠培高声道。 “是对酒菜不满意?”朱祁钰问。 “酒菜甚好。”楚王朱季埱小声回禀。 “那是何事啊?” “为何闷闷不乐?” “今日是家宴,朕与你们只叙天伦亲情,不说其他!” “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不必忌讳,朕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朱祁钰皱眉:“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诸王看向蜀王朱悦菼和鲁王朱肇煇等几个年长亲王。 让他们出头。 朱肇煇轻咳一声,站出来道:“请问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鲁王叔祖,何为真话?何为假话?” 朱肇煇是和朱祁钰祖父洪熙皇帝一辈的。 “陛下,假话就是臣等一路风尘仆仆,十分疲累,自然无甚兴致。”朱肇煇目光闪烁。 皇帝清理山东,那于谦派人把鲁王府堵在王府内,开始查账,凡是不是钦封的土地,强制收回,导致鲁王府内怨声载道。 山东境内钦封的鲁系郡王,也都恨透了于谦。 他入京,是请陛下给他一个说法的! “真话呢?”朱祁钰转过头,盯着他。 朱肇煇走出案几,跪在地上:“陛下欲杀光朱家子孙吗?” 这话掷地有声。 觥筹交错的气氛登时一窒,连歌舞声都停下了。 殿外的诸王纷纷探头进来看。 殿内的诸王,则走出案几,跪在地上。 朱祁钰环顾四周,缓缓开口:“诸位叔伯兄弟,都是这样想的吗?” “认为朕诏天下诸王入京,是为了杀戮诸王吗?” 没人回答。 其实就是默认。 “哈哈哈!” “朕若要杀人,何须那般麻烦?” “一道圣旨下去,你们敢造反吗?王府护卫,敢跟随你们造反吗?伱们振臂一呼,有用吗?” “朕想杀谁便杀谁!” “何须这般麻烦,强征强令,诏尔等入京?” 朱祁钰厉喝:“有这样想法的,脑袋里面装的是屎吗?” “臣等知罪!”鲁王等附和。 心里却都松了口气。 宁王朱奠培却暗戳戳问了一句:“既是家宴,太上皇为何没来?” 胡濙瞳孔一缩,这宁王脑袋有坑吗? 真以为皇帝不敢杀人? “宁王,按照辈分,朕得叫你一声王叔!” 朱祁钰慢慢走到宁王面前:“朕要先告诉你,太上皇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太上皇被朕钦封为漠北王,乃是亲王,和你一样。” “朕之所以没请他来,是王妃小产,他心情不佳,不愿意参加。” “明日端午家宴,漠北王会参加的。” “这个回答,宁王叔满意吗?” 朱祁钰问他。 “微臣只是心忧漠北王,别无他意。”宁王摆明了是看皇家笑话。 宁藩蝇营狗苟,也都心照不宣。 朱祁钰笑了起来:“漠北王是朕的亲哥哥,朕自然比别人更加关怀自己的哥哥。” “倒是宁王叔兄弟不睦,朕数次申斥,却屡教不改。” “宁藩呢?都给朕进来!” 皇帝声音传到殿外。 在殿外用膳的宜春王朱奠坫、新宜王朱盘炷、乐安王朱奠垒、石城王朱奠堵、弋阳王朱奠壏走入殿内。 宁王脸色微变,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 “尔等建藩于江西,是为朝堂镇守江西的,不是让你们内斗的!” 朱祁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今日,当着朕、当着所有叔伯兄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握手言和!” “从今往后,宁藩要彼此和睦,不能再闹出有损天家威严的事情了!” 宁王抹了把脸上的汗,长吁口气。 他以为,皇帝是让郡王入殿,砍死他这个亲王呢! 皇帝暴戾,喜欢令亲人杀亲人,折磨人为乐。 却没想到,只是令宁藩诸王握手言和。 朱祁钰俯视着宁王,怪笑道:“宁王叔脸上怎么这么多汗啊?莫不是心里在骂朕,狗拿耗子!” “微臣不敢,陛下乃皇家族长,您令宁藩握手言和,乃是维护天家体面,微臣以后绝不敢任性,必然维护宁藩和平。”宁王脸上的汗更多了,不停磕头。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让宁藩诸王握手言和。 然后走上台阶,高声道:“诸王,起来!” “朕诏诸王入京,就是想和亲戚们团圆团圆,过个开心的端午节!” “朕登基这些年,从未享受过一天,兢兢业业,笔耕不辍。” “这日子过得苦啊。” “身边又没个互诉衷肠的人。” “所以朕就想着,把天下诸王诏入京,都是朕的血脉叔伯兄弟,自是亲切无比。” “就千里迢迢地把你们诏来,就是想说点心里话。” 朱祁钰端起酒杯。 诸王慢慢站起来,谁也不信皇帝的屁话。 真要想念亲戚,至于派兵逼我们吗? 圣旨一次比一次严厉,不入京就形同造反,现在却说好听话,给自己找台阶下,信了你的鬼。 “都坐下!坐下!” “郑王叔,是朕的亲叔叔!” “荆王兄、淮王兄、赵王兄,是朕的近支兄长!” “你们,都是太祖血脉,都是朕的亲族!朕的血脉兄弟!” 朱祁钰端起酒杯:“朕强征尔等入京,是朕草率了,朕自罚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让太监又倒一杯水。 “朕这皇帝,当得是有苦难言。” “方才宁王叔质问朕,漠北王为何没来?” “朕知道,在你们心中,正统皇帝仍然是太上皇!” “朕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丑罢了!” 朱祁钰高举酒杯:“朕是庶子,庶子继位,兄长尚在人世,乱了人伦纲常!” “所以诸位叔伯兄弟,跟朕不亲近,朕能理解!” “这杯酒,敬叔伯兄弟们!” “朕干了!” 朱祁钰又一仰而没,打了个酒嗝。 眼神略微迷离,让太监再倒一杯。 “今年正月十五,漠北王夺门,试图复辟,想必诸王都知道了。” “这半年来,民间传朕暴戾,文人骂朕无道,亲戚骂朕刻薄,百官嫌朕瞎折腾。” “朕简直是人憎狗嫌。” “所以你们才会迫不及待地问,漠北王为何没来?” 朱祁钰高举酒杯:“诸王,你们是朕的血亲,朕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皇帝,朕当够了!” “朕没儿子!” “又是庶子!” “何必窃据帝位呢?何不让给漠北王呢?” “多少个夜里,朕都这样问过自己,折腾什么呢?就算改革成功,江山大好,那又如何?” “朕没儿子,终究要传到漠北王那一支去!” “何必呢?” “早点退位让贤,还能落个好下场,起码史书上留个美名!” “到时候太子也能孝顺朕。” 朱祁钰长长一叹:“可朕没有,朕仍旧霸着皇位,不肯还给漠北王!” “不是朕霸权!” “而是朕总做一个梦,梦到胡虏马踏中原,汉室亡了天下了!所以朕……” “算了,终究只是一个梦,算不得真的,就当朕霸权!就当朕贪恋皇位!” “这杯酒,敬你们!” 朱祁钰一饮而尽。 脚步有些踉跄,撑着案几站着,脸上露出笑容:“诸王,和你们说说心里话,朕这心里,舒坦多了。” 他由着冯孝扶着,坐在坐位上,脸上笑容不断。 仿佛真的喝多了。 但冯孝偷偷竖起大拇指,还是您演技高,三杯水,把您喝多了,高手。 诸王都懵了。 没见过这种场面啊,该怎么接啊? “陛下若非正统,如何坐稳八年皇位呢?”郑王疯狂跪腆皇帝。 他封地在河南,对京中的一举一动,知之甚祥。 知道得越多,对皇帝愈发恐惧。 这大侄子,变化太大了。 “郑王叔,你是朕还活着的,唯一的王叔了!”朱祁钰动情道。 郑王不寒而栗。 襄王本来也活着的……皇侄和皇叔,真的是天生冤家啊。 他有点怕,会不会也进入瓦罐,成为寄类的其中之一呢。 “朕亲手杀了襄王叔啊,朕心里有愧,有愧啊!”朱祁钰忽然嚎啕大哭。 要洗白? 郑王有点跟不上皇帝的节奏。 而这个大殿中,有资格代替襄王说话的,只有他郑王了。 郑王是仁宗皇帝次子,是襄王的哥哥。 也有监国的经历。 他赶紧站起来,跪在大殿中间:“陛下切莫难过,这一切都是彘墡咎由自取,与陛下何干?” 诸王都是人精,虽然出身贵胄,那也是一路杀上来的。 王府内的厮杀,一点都不必皇位小。 都看明白了,皇帝要洗白。 “他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朕的亲叔叔,嫡亲叔叔啊!” 朱祁钰泪如雨下:“当初朕实在太冲动了,为什么就不能缓一缓,打他、罚他,总比杀了他强啊!” “等朕百年之后,如何面对父皇,面对皇祖父、皇祖母啊!” “朕犹然记得,朕小时候,襄王叔甚爱朕,过于爱漠北王,全因朕是幼子,父皇、皇太后、漠北王都宠着朕。” “可朕一时冲动,竟酿成大错!” 朱祁钰哭得更凶了。 岁数大的如鲁王、蜀王、山阳王等,都觉得似曾相识。 当年宣宗皇帝烹了汉王朱高煦时,好似也这般哭诉的,这爷俩,真是一脉相承啊! “若陛下实在过意不去,就请复襄王王号,令其后人继承襄王爵位。”郑王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 乾清宫殿内殿外,全都竖起耳朵。 王位,才是他们命根子,若陛下复襄王王位,皇帝就不是削藩,而是真的想亲戚了。 可是,分封在湖广的荆王、辽王却不爽了,襄王府的家资,都进了他们的口袋,难道复襄王爵位,还逼迫他们还回来? “复王号可以,但襄王叔一脉,都已经崩逝了……” 朱祁钰哭泣道:“王叔啊,当时你怎么就没在京师呢!” “劝谏朕一番,该多好啊!” 嘶! 郑王打了个哆嗦。 当时他要是在京师,估计也成瓦罐鸡了。 皇帝是真狠啊,把襄王一脉,都给烹了? 杀绝了,然后洗白? 这活儿,宣德皇帝熟啊! 赵王有点心惊胆战,他祖父朱高燧也不服气宣宗皇帝,差点也参与了汉王谋逆。 万一皇帝翻小肠,会不会把他也一起烹了? 三代瓦罐鸡,皇帝和叔叔犯忌讳啊,老朱家有毒。 殿内气氛诡异而又尴尬。 郑王都不知道怎么接。 偏偏在一旁的周王朱子埅小声道:“不如从宗室中挑选一子,承袭襄王王位,皆大欢喜。” 众所周知,周王子嗣泛滥,河南都快封给周藩了。 若从藩王中挑一个,承袭襄王府,八成从周王家中和庆城王朱钟镒家中挑选,庆城王更狠,生了上百个儿子…… 朱祁钰眼眸一阴。 朕的意思,是要再立襄王府吗? 连朕话都听不明白,还当什么王! 气氛瞬间僵硬。 “请陛下恢复襄王王号,恢复祭祀!”郑王赶紧岔开话题。 周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请罪。 “周王叔说的有道理啊。” “倒是可以从宗室中挑一人,继承襄王王位!” 朱祁钰眼神阴鸷:“周王叔,既然是你提议的,就从你家中挑出一人,继承襄王王位!” 诸王瞪大了眼眸,还有这等好事? “微臣代襄王谢陛下隆恩!”周王激动了,又多一个王位啊,又是富庶的襄阳! 这馅饼太大了! “挑好后,呈上来。” 朱祁钰吐出一口酒气:“传旨,恢复襄王府王位,恢复祭祀,为襄王叔正名。” 这道圣旨下去,整个乾清宫沸腾了。 本来一点都不热烈的乾清宫,瞬间炸开了。 皇帝不但没削藩,还要建藩! 周王捡了个大便宜啊! 生儿子狂魔庆城王朱钟镒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他不止自己能生,儿子朱奇浈更能生,已经生了五十多个了,还在生儿子的路上。 晋藩都快被两代生儿子狂魔吃垮了。 “周王叔,你建藩开封,为何是诸王最后一个入京的呢?”朱祁钰话锋一转。 周王脸色微变:“启禀陛下,王府内事物庞多,一时之间无法抽身。” “京师和开封近在咫尺,你也不多来京中看看朕。” 朱祁钰笑眯眯道:“朕还以为,你有别的心思呢?” 噗通! 周王跪在地上,连说不敢。 “起来,这事不赖王叔你,赖王谊,去你府上做客,却没有传圣旨!你说可笑不可笑?” 朱祁钰怪笑:“来人,抽王谊十鞭子,以儆效尤!” 周王还要跪着,但朱祁钰不许。 “起来,你是朕的王叔!” 朱祁钰像是喝多了,从台阶上下来,亲自扶起周王:“别说晚来几日,就算不来,朕也不敢说什么!” “朕虽然是族长,但朕这个族长,不过是空架子罢了,没什么权力。” “是不是?周王叔?” 周王吓得浑身是汗,想跪下,但被皇帝提溜着,跪不下啊! 他往下坠,皇帝往上提。 他就是跪不下。 噗通! 忽然,皇帝松开了他,他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多大岁数了,快被摔死了。 “啊!” 旋即一声惨叫。 皇帝竟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上踩过去:“诸王,你们要什么,直接和朕说,朕能赐的,都会赐给你们!” “你们是朕的血脉亲人啊,都姓朱!和朕是一条心的!” “要什么,就跟朕说!” 朱祁钰坐下了。 坐在周王的身上。 周王岁数不小了,被皇帝压着,快要喘不上气儿来了。 诸王看在眼里,没人敢阻拦啊。 因为皇帝喝多了,一边说,一边打着酒嗝,一看就是喝多了。 朝中重臣都在翻白眼。 皇帝最擅长耍无赖了! 看看,又开始了! “宁王叔,你说!” “你要什么?” “说出来,朕都给你!” 朱祁钰指着宁王,问。 宁王揉了揉胸口,担心他被皇帝屁股坐着,坐死喽! 本王还想再活几年。 “微臣对现有的一切已经非常满足了,不敢奢求太多!”宁王跪下说不。 “跟朕见外了,是不是?” 朱祁钰嗒嗒嘴:“宁藩虽然和朕不是近支,但我们有共同的祖宗,血脉相连,更改不了的。” “宁王叔,不要不敢,直接说,哪怕你说把江西封给你,朕都允了!” “老太傅,你别说话,朕没喝多!” 胡濙懂皇帝啊。 赶紧过来搭戏。 朱祁钰摆了摆手:“今天是朕的家宴,都是姓朱的,朕不是皇帝,而是朱家的族长,是宗室里的族长!” “有困难,和族长说,族长帮你们解决!天经地义!” “朕富有天下四海,什么都有!” “要什么就说。” “宁王叔!” 朱祁钰看向宁王。 宁王吞了吞吐沫,皇帝真喝多了? 但皇帝金口玉言,若是答应了把江西封给他,也没法反悔了。 他能允许襄王重新建藩,又允许周王过继,可见是没有削藩的意思的。 再说了,皇帝说得对,江山都是他们朱家的,老朱家人吃点占点怎么了? 本王也姓朱,你们燕王系占了皇位,还不让我们沾点光? “既然陛下和微臣叙亲情,那么微臣就直说了。” 宁王咬了咬牙,直接提要求:“微臣信道,请陛下将龙虎山封给微臣。” 试探! 这是宁王对皇帝的试探。 这不是他想要的。 “区区一座龙虎山而已,正一道都迁走了,龙虎山便赐给你又如何?” 朱祁钰笑道:“王叔还要什么?直接说!” “诸位,想要什么,都说出来!” “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朱祁钰环顾四周。 “陛、陛下!” 周王的声音从朱祁钰屁股底下传出来:“求求陛下挪开尊臀,微臣快要上不来气儿了!” 朱祁钰后知后觉,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坐在周王的身上。 赶紧站起来,亲手把周王扶起来。 “周王叔怎么跑朕屁股底下去了?” 朱祁钰拉着他,哈哈笑道:“周王叔想要什么?说!” 周王泪如雨下,就想活着! 皇帝快把他坐死了! 坐在他胸口上,根本不听他的呼唤啊,就是坐着他,和诸王吹牛比! 考虑过本王的感受吗? 本王想要皇位,你给吗? 周王气呼呼道:“微臣想请陛下分封微臣的儿子!” 他有八个儿子! 尚未到分封的年纪。 “准!” 朱祁钰抓着周王的手:“都是朕的兄弟,封!” “王叔,想封在哪?挑,随便挑!” 周王没想到,皇帝还真答应了。 难道传说中的皇帝暴戾,是假的? “陛下,微臣是老实人,可就不客气了。”周王还真打算挑了。 “跟朕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朱祁钰大手一挥,让周王随便挑。 诸王也跃跃欲试。 都是叔伯兄弟,皇帝对周王大方,对其他人自然全都大方。 朱祁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诸王可打开话匣子了,有的想扩大封地;有的想多多赏赐金银财宝;有的想要开矿权;有的想扩大王府护卫;有的想封孙子为郡王…… 各种奇葩要求,全都提出来了。 朱祁钰耐心地听着,让太监都记下来。 甚至,殿外的郡王们也都进来,提出各种要求,更多的是多封王位。 只有坐在最后的靖江王,浑身不自在,总感觉皇帝设个圈套,等着诸王往里面跳呢。 问到他时,他就说想传承下王位,惹得皇帝大笑,说他要求太低。 “诸位叔伯兄弟的心,朕都听到了!”朱祁钰缓缓开口。 诸王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出一句“允了”。 “都是合理的要求。” 朱祁钰微微点头。 所有人心花怒放,皇帝这就答应了? 皇帝这是把天下精华,都分封给了他们? 果然是好族长啊! 这时,驸马王谊进殿,他背上被抽了十鞭子,伤痕累累。 朱祁钰眼眸一阴:“你进来干什么?今天是朕的家宴,你是朕的家人吗?” “微臣有罪!”王谊心里苦啊。 他做客周王府,周王答应得好好的,他一出府就变卦了,然后再也不见他,导致圣旨没传出去。 他在京中的儿子可就遭殃了,每次失败的奏报传入京中,儿子都被拖到街上,一顿鞭笞。 就在刚刚,皇帝派锦衣卫,把他从府里拖出来,抽了十鞭。 “诸王,这是王谊,真定公主的驸马,是朕的姑父。” 朱祁钰摇摇晃晃站起来,从人群里把周王拉出来:“王叔,就是他,去你府中传旨,旨意没传出去的。” “朕刚刚派人打了他十鞭子,他心里有恨,冲朕来发泄的!” “微臣不敢!”王谊是请罪来的,还是锦衣卫提点他的。 “还嘴硬?” 朱祁钰醉醺醺的嗒嗒嘴,摇摇晃晃:“来人,拿刀来!” “你虽然也是朕的亲戚,但真定姑姑不在了,咱俩算不得什么亲戚了!” “但宁王叔不一样,我们的血脉,都流着朱家的血!” “你离间天家亲情,罪不容诛!” 这时,侍卫捧着刀进殿。 朱祁钰指了指周王:“交给王叔,杀了他!” 说完,他摇摇晃晃走上了台阶,坐在台阶上,醉眼迷离地指着周王:“动手!” 周王都傻了! 这什么情况啊? 要论亲疏,肯定是仁宗皇帝第四女真定公主,和皇帝血缘更近,虽然王谊是驸马,但那也是实在亲戚啊。 皇帝竟让周王杀驸马王谊? 王谊也懵了,我主动进宫,送人头来了? “陛下啊,您不看真定的面,也要看在几个孩子的面子上,他们都是您的表兄弟啊!”王谊嚎啕大哭。 周王吓得把刀丢在地上。 他算哪根葱啊? 好听点是周王,论血脉,都快出五服了,哪有什么兄弟亲情? “闭嘴!” 朱祁钰让人把王谊的嘴捂上,慢慢转过头,看向周王:“御赐的刀,怎么扔了?” 周王如遭晴天霹雳! 这刀是皇帝赐的,他活腻味了,敢扔? 赶紧捡起来,跪在地上。 本来热闹的奉天殿,气氛瞬间阴冷下来,所有人都有点懵,刚才皇帝还笑容可掬呢,怎么忽然就喊打喊杀呢? 莫不是皇帝有精神病? “杀!”朱祁钰吐出一个字。 “陛下,您消消火,大家都是亲戚,何必为了点小事,就喊打喊杀的呢。”周王小心翼翼道。 “确实都是亲戚。” 朱祁钰眼神迷离:“但亲戚也有远近亲疏,咱们亲戚近,他儿子姓王,不姓朱,咱们亲戚近。” “你是朕的叔叔!他是朕的姑父,姑父和朕中间的纽带,是真定姑姑,姑姑去了,他和朕关系甚远。” “周王叔,动手,杀了他,朕为你出气!” 王谊拼命挣扎,我冤不冤啊! 周王更吐血,您这是给我出气吗?是逼我去死啊! 偏偏皇帝一副为你好的模样。 人还喝醉了,油盐不进。 他看向其他亲王,尤其是郑王,彼此之间封地毗邻,能不能帮帮忙,说几句好话? 郑王视而不见。 周王只能跪在地上,哭泣道:“陛下为臣出头,臣心里感激,只是不能因为臣受了一点委屈,就让陛下背负骂名;何况,今天是亲戚们见面的团圆日子,不宜见血,请陛下收回御刀!” “看看,看看周王的心胸。” 朱祁钰目光幽幽:“把王谊放开,王谊,可知朕为何要杀你啊?” “微臣不知!”王谊都快气死了! 凭什么啊!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了! 我舟车劳顿,为您奔波,好不容易回京了,二话不说被抽了一顿。 进了乾清宫,还差点被杀了,我冤不冤啊! “不知?朕问你,朕派你干什么去了?”朱祁钰问。 “给天下诸王传圣旨!”王谊闷声道,十分不愿意。 “你传了吗?”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陡然厉喝:“你传圣旨了吗?” 王谊脑袋轰的一声:“传、传了。” “嗯?传了?那人为何不来呢?”朱祁钰冷冰冰地问。 “微、微臣做客周王府,没等传圣旨,周王就不见了,之后一直不见微臣,微臣也没有办法啊!”王谊不停磕头。 周王脸色急变,刚要解释。 朱祁钰却摆了摆手:“不要管周王如何,朕只问你,圣旨传出去了没有?” “没、没传出去!”王谊知道错了。 “圣旨都传不出去,朕留着你个废物干什么?” 朱祁钰眼睛睁开:“周王,打他!” 周王吓了一跳! 打?打王谊? 本王又不是侍卫,凭什么做这种事呢? 嘭! 周王扬手一拳,打在王谊的脸上。 王谊不敢躲,生生受着。 “传旨,褫夺王谊驸马资格,闭门思过,无诏不许出门!” 朱祁钰冷冷道:“周王!” 还在打人的周王浑身一颤。 软软地跪在地上。 “你没接到圣旨吗?”朱祁钰冷冰冰问。 “臣、臣……”周王想说没接到,确实没接到圣旨,但知道圣旨里面说了什么。 “抗旨是什么罪?”朱祁钰问他。 周王吓得不停摇头:“那段日子微臣病了,是病了……” “朕问你,抗旨是什么罪?”朱祁钰冷冰冰问。 “杀、杀头!”周王哆哆嗦嗦回答。 “是诛九族!” 朱祁钰一字一顿回答! 慢慢走下台阶,太监把刀捡起来,双手捧着给皇帝。 朱祁钰拿起了刀,盯着他:“为什么抗旨?” “微臣病了、病了……”周王被吓坏了。 尤其看到皇帝拿着刀,奔着他走来,他两股打颤,热流涌出…… “是仗着是朕的王叔吗?” “还是瞧不起真定公主?” “大明亲王,带头抗旨不遵,你说说,这天下,谁还会听朕的圣旨啊?” 朱祁钰低头问他:“你还听吗?” “听、听、听!”周王脸色煞白一片,不停点头。 “那朕刚才让你杀了王谊,为何不杀呢?”朱祁钰又问。 “这、这,大家都是亲戚,何必赶尽杀绝呢?”周王哆哆嗦嗦回答。 “亲戚?就可以抗旨不遵了?”朱祁钰语气森然。 周王摇头。 这就是个坑,怎么回答都不对! 所有藩王都变成了鸵鸟,不敢看皇帝的眼睛,若看了,就会发现皇帝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醉意。 那么之前,是皇帝设个坑,坑大家玩? “是朕大,还是亲戚大?”朱祁钰问。 “陛下最大!” 周王赶紧道:“陛下让微臣打王谊,微臣就打了,陛下令微臣干什么,微臣就做什么!” 意思是说,您再让我杀他,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机会只有一次。 朱祁钰却看向了王谊:“你对朕心中有气?” “微臣不敢!”王谊磕头。 “那朕罚你,可心服口服?”朱祁钰问他。 “微臣心服口服。”王谊含泪磕头。 “看来心中还有委屈啊。” 朱祁钰把刀丢在地上:“捡起来,砍他!” 指了指周王。 周王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啊! “因为你抗旨不遵!” 朱祁钰回头看向他,眼神凶厉:“朕是这大明的天!” “是你们这些诸王的族长!” “朕要罚你,服不服?” 朱祁钰逼视他。 周王想说不服,却说不出口。 就不该入京! 就不该入京! 皇帝都是骗他们的! 皇帝要杀人!要杀他啊! 而王谊慢慢抽刀出鞘,慢慢看向周王,眼神之中闪过无奈和狠辣。 直接一刀劈过去! “啊!” 周王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他背上流了出来。 他人趴在地上,惨叫个不停。 王谊也是第一次砍人,攥着刀柄的手还在颤抖。 噗通! 王谊跪在地上,双手捧刀:“求陛下收回御刀!” 朱祁钰却没收回,转身回到台阶之上。 “诸王,都有谁接到了圣旨,没立刻启程啊?”朱祁钰扫视所有人。 来了! 报复来了。 “滚出来,跪在中间。” 朱祁钰语气冰冷,不装了,摊牌了。 诸王浑身发软,一个个只剩下后悔了。 “陛、陛下要杀光诸王吗?”晋王朱钟铉颤颤巍巍走到殿中间,惊恐问。 朱祁钰盯着殿中间。 看看有没有不老实的,绷着脸,一声不吭。 上百诸王跪在乾清宫内宫里。 一个个战战兢兢,耳朵里听着周王的惨叫声,更不寒而栗。 当年建文削藩,藩王人人自危,才有了太宗皇帝靖难之役,难道皇帝就不怕再次靖难吗? “宴会开始时,朕说过什么?” “忘了?” “朕说过,诏你们来,不是杀你们的!” “刚才朕借着酒劲,也跟你们说了,想要什么就趁早说,朕能允的都允了!” “可这等优容,不是放纵尔等!” “不是让你们抗旨不遵的!” “来人!” “一人抽十鞭子!” 朱祁钰语气森寒:“朕没褫夺你们王位,没把你们杀光,已经看在太祖的面子上了!” “朕再教你们一遍!” “朕口含天宪,说什么便是什么!” “谁敢不遵?便诛族!亲王也不例外!” “听到了吗?” 朱祁钰忽然爆喝。 “臣等听到了!”诸王应和。 一个个瑟瑟发抖,谁敢说不? 他们不是祖先那些敢打敢杀的塞王了? 一个个被太宗皇帝当成猪养,养了几代人了,人都废了、 再加上三代皇帝削藩,藩王势力愈发衰微,所以乖乖入京,乖乖被皇帝拿捏。 “就在这里打!” 啪!啪!啪! 鞭子声此起彼伏。 惨叫声不断。 “都闭嘴,不许叫!” 朱祁钰冷喝:“都是朱家子孙,这点疼痛算什么!闭上嘴,别出声!” 感情不是打你身上,你当然不疼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 却都没人敢叫出声。 连挨了一刀的周王都闭上嘴。 王谊那刀是留情的,只是皮外伤。 看着诸王挨打,王谊捧着刀,好似是奉刀使者,谁不听话就过去给他一刀。 没被打的只有寥寥几个王,如郑王、靖江王、秦王、辽王等。 十鞭子打完。 朱祁钰问:“都明白什么了?宁王叔,你先说!” 打完还得发表感言是不? 宁王日狗了。 “陛下金口玉言,任何话,微臣等必须铭记在心,事事遵从。”宁王咬牙道。 他心里只剩下无尽后悔了。 为什么要来京师呢? 干脆直接造反该多好! 大不了一死,省着在这京师受气。 朱祁钰越过他,看向蜀王:“蜀王叔祖,您说呢?” “陛下乃正统天子,不容置疑,臣等惟陛下之命是从。”蜀王是个老滑头。 但朱祁钰却很满意,看向晋王,接着夸。 “臣等延迟启程,是臣等有罪,该罚,陛下打得好,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陛下有理有据,乃是贤君也!” 晋王极尽肉麻之词。 朱祁钰有点飘飘然了:“周王,你怎么看?” 怎么受伤害的总是我啊! 周王哭着说,我不想发表感言,就想看太医! “陛下英武似太宗皇帝,果决如太祖皇帝,乃是臣等心中的天神,不容冒犯也。”周王真的在哭。 疼啊! 我不想拍马屁,我就想看太医! 偏偏皇帝心狠,不许他看太医,还逼他拍马屁。 “你心中对朕可有怨怼?”朱祁钰故意问他。 “陛下罚的对,微臣没有怨言!”周王想说,你再不给我医治,我就算想有怨言,也说不出来了。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怨言! “哈哈哈,还是周王叔懂朕!” “诸位叔伯兄弟,都是懂朕的!” “不怪朕千里迢迢催诸王入京,就是想听诸王说说贴心话。” “现在听到了,朕的心理暖和得很啊!” “刚才朕醉了。” “听完诸王的话,朕就清醒了!” 朱祁钰又举起杯:“诸王,落座,陪朕喝一杯!” 陛下啊您就别喝了! 您再喝的话,我们都出不了乾清宫了! 尤其是周王,我要看太医,我不要喝酒!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暖心的话要多说。” “听完你们说的这些话,朕所受的苦,都忘记了!” “不愧是朕的血脉兄弟,不枉朕千里迢迢,把你们诏入京城,朕就想听你们说这些心里话!” “来,举杯。” “这杯酒,敬诸王!” 朱祁钰一饮而尽。 周王颤颤巍巍地喝,其他诸王也都呲牙咧嘴的喝,那十鞭子是真抽啊,真疼啊。 周王背上的伤还在流血呢,没人处理,就等着自愈。 皇帝仿佛忘记了那一刀。 但大家的心里话,都是骂您的! 朱祁钰又举起杯。 “朕今天高兴,这家宴吃出了家的味道。” 您可别睁眼睛说瞎话了! 还家呢? 刚劈了周王一刀,抽了天下诸王十鞭子,还家的味道! 诸王心中惴惴,皇帝不会喝完三杯,又装醉,然后又允诺一大堆,最后翻脸不认人,再抽他们十鞭子? 皇帝是不是神经病? 他们看向了朝臣胡濙、张凤等人。 你们伺候这样的皇帝,不累吗? 累! 皇帝就是有精神病,还是遗传的! 所以让你们也来体会体会,我们的痛苦。 有苦一起当,都是伺候一个皇帝嘛,应该的。 大开启!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3章 太祖的子孙,怎么能都是废物呢?朕不想看到你们! “为陛下贺!”郑王举杯跪下,诸王跟着跪下。 浑身痛得呲牙咧嘴。 “都起来!” “这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朕罚你们,是爱你们,若是这些错拿到了朝堂上说,你们的王爵都保不住!” 朱祁钰指着他们:“来,这杯酒喝了!” 宴会采用的是御用斗彩杯,一杯约一两二钱,全是高度白酒,朱祁钰连喝六杯。 皇帝喝了六杯水,诸王喝了实打实的六杯酒。 一般人都醉了。 御前失礼,也是大罪,藩王们只能忍着。 但不得不承认,成年泡在胭脂水粉里的诸王,酒量都很好。 朱祁钰打个酒嗝:“朕不胜酒力,已经醉了,但心里明白着呢。” “这是今天最后一杯。” “明日接着喝!” “鲁王叔祖。” “您和仁宗皇帝是一辈的,是朕的叔祖。” “鲁藩镇守山东多年,并无过错。” “方才您跟朕提,说让于谦把封存的地契、铺面,都还给您,对不对?” 朱祁钰摇摇晃晃:“这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于谦算什么东西?” “他只是朱家的狗,叔祖您才是这山东的主人!” “他凭什么喧宾夺主,抢夺主人的东西呢?” “这条狗,不要也罢!” “传旨,令京营出京,斩首于谦!” 朱祁钰打了个酒嗝,仿佛要快吐出来了。 胡濙立刻收到信号,跪在地上:“陛下慎言,于太保两次救大明于危难,乃大明之英雄,怎能这般辱没呢?况且,京营在于太保手里,京师兵力空虚,如何派兵诛杀于太保啊!” “那就能让他随意欺负朕的叔祖吗?”朱祁钰爆喝。 鲁王却冷汗涔涔,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呢? 于谦,那是大明英雄啊,皇帝无数次在邸报中宣扬于谦的功绩,怎么转眼就骂于谦是狗?让天下人怎么看他鲁王? 他想说话,但插不上嘴啊。 “去杀!去杀!” 朱祁钰气得坐在地上:“朕这个皇帝说话没用了吗?” “鲁王叔祖,朕赐伱刀,你亲自去杀!” “安丘王、乐陵王、巨野王、东阿王、邹平王,都给朕进来!” “朕赐你们刀,乱刀劈死于谦!” “把你们的东西,都抢回来!” “抢!” 朱祁钰扶着案几,慢慢爬起来,结果没爬起来,摔倒了,丑态尽露。 却没人敢笑。 总感觉这乾清宫里,莫名阴寒。 鲁藩六王跪在地上。 “陛下切莫动气,那些东西微臣不要了,不要了!” 鲁王及时抽身,可不能被皇帝揪住错处,周王的下场,历历在目。 “不要了?” 朱祁钰醉眼迷离地看着他:“为何不要?都是你鲁王府的家财,是太祖皇帝赐给你们的,如何能不要呢?” “冯孝呢?滚过来,传旨给于谦,让他引颈就戮!” “奴婢遵旨!”冯孝赶紧磕头,偷偷翻个白眼,皇爷您戏过了,别使劲大了,被人看出来了。 胡濙想笑,却憋住了。 王伟慷慨走出来,义正严词道:“微臣弹劾于谦,私吞鲁王府家财,微臣请陛下追根溯源,还鲁王一个公道!” 鲁王冷汗涔涔,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这朝堂群臣配合着,给他上眼药呢! “什么弹劾不弹劾的?” “这是家宴!” “王伟,退下!” “朕是朱家的族长,有人欺负了朱家人,朕就要管!” “别说于谦封存的都是鲁王府合法家财,就算是侵吞强占的,那朕也得帮着鲁王说话!” 朱祁钰看向鲁王:“鲁王叔祖,朕知道你颇有贤名,不会做这等丧尽天良的坏事的!对不对?” “是是是。”鲁王傻乎乎点头。 “那就全是于谦的不是!” “把太祖皇帝赐给鲁藩的田土、铺面都给收走了!” “尔等不必着急,朕杀了于谦,就把所有东西还给你们,都是血脉兄弟,朕再封几个王爵,补偿尔等!” “把山东全封给你们,也只是朕一句话的事!” 朱祁钰大手一挥,恨不得把整个山东封给鲁藩。 鲁王激动地磕头:“圣上天恩,鲁藩感激不尽!” “叔祖不必忙着谢恩。” “提着刀去砍,去抢!” “杀了于谦!” 朱祁钰嘿嘿笑道:“杀了于谦,朕把山东封给你!” 好像说出心里话了! 张凤王伟面面相觑,皇帝难道真的要杀于谦吗? “不过!” 朱祁钰话锋一转:“鲁王系建藩兖州府,可你家的土地,怎么跑去济南府了?” 鲁王还沉浸在封赏的喜悦之中,答对道:“回陛下,微臣妾室傅氏是济南富户,济南府的田土是她的嫁妆,并不属于鲁王府资产。” “朕没记错的话,玉碟里录的,此傅氏出身贫民啊,因颇有姿色,被你纳入王府的?” 朱祁钰问他。 “这、这……”鲁王没想到,这点小事,皇帝竟然记得这般清楚。 他刚才昏了头了,该说是济南富户投献的土地,以免麻烦。 “黄册里记载,永乐十八年,傅氏随父兄逃难至济南,落户于济南。” “而你,在永乐二十年,向朝中请旨纳傅氏为妾,后傅氏于宣德三年,生下了邹平王朱泰塍,宣德四年,册封邹平王的圣旨里,提傅氏为侧妃。” “你说这傅氏是济南富户,她家是入你王府前,富的?还是入你王府后,富的呢?” 朱祁钰目光恢复清明,语气愈发凌厉。 他做足了功课,对诸王家里如何,如数家珍。 被点名的邹平王浑身一颤。 鲁王没想到,皇帝记性这般好,连他的妾室,都记得这般清楚? “陛下,何时富的微臣并不知道,但那些田土确实记在傅氏名下的。”鲁王又说错话了。 “记在傅氏名下?那是你的?还是傅氏的?”朱祁钰声调陡然提高。 “这……” “这什么?回答朕!”朱祁钰陡然爆喝。 “是、是傅氏的!”鲁王被这一吼,脑子恢复了清明,赶紧应答。 朱祁钰却站起来,眸光如刀:“一会说田土是王府的,一会又说是傅氏的?鲁王叔祖,是喝糊涂了吗?” “对对对,微臣喝糊涂了……” 啪! 朱祁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当着天子面前,信口开河,焉知欺君之罪?” “微臣有罪!” 鲁王系藩王全都磕头。 第二代鲁王朱肇煇是朱檀独子,鲁藩五郡王,都是朱肇煇的儿子。 “邹平王,你来说,那济南的田土,是你家的?还是傅家的?”朱祁钰可不打算放过他。 邹平王浑身发抖:“是、是傅家的!” “你外家倒是会经营啊,短短三十年,成了济南巨富。” “拥有土地三十万亩,大大小小的铺面超过六百家,农庄不计其数!” “这傅氏是点石成金啊,不如朕把傅氏家主诏入京来,让他管着朕的生意,说不定过几年,朕就真的富有四海了呢!” 陡然,朱祁钰爆喝:“还不说实话!” 邹平王吓了一哆嗦。 “凭一伙难民,哪来的万贯家财?当朕是傻子!还是当天下百官是傻子?” 邹平王张了张嘴,看向鲁王,不敢说话。 “是抢的!是夺来的!” “你以为朕是司马衷吗?” “山东巡按使年年上奏报,傅氏仗着鲁王府势力,在济南府巧取豪夺,难道朕不知道吗?” “朕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没揭你的老底儿!” “给你留着脸呢!” “却把朕当傻子糊弄!有意思吗?” 朱祁钰爆吼:“传旨,傅氏满门抄斩,家资充公,废鲁王侧室傅氏位号,邹平王贬为庶人!” “陛下不要啊!” 邹平王吓坏了,不停磕头。 可朱祁钰却不看他,而是看向殿中诸王:“朕掏心掏肺,把你们当成亲戚,你们可别不识好歹,拿朕当傻子!” “朕不是司马衷,也不是司马德宗!” “拖出去!”朱祁钰爆喝。 两个太监进来,拖着邹平王出去。 鲁藩瑟瑟发抖。 “陛下恕罪!” 鲁王不能看着儿子丢王爵啊,赶紧磕头道:“傅氏颇懂经营,又借了王府的势力,不少拼命投献于傅氏,微臣虽然是鲁王,但也管不了傅氏啊!” 鲁王一推干净,让傅氏担罪。 “收百姓投献?” “鲁王,你好大的胆子啊,大明律是怎么写的?你没读过吗?” “还跑到乾清宫来告于谦的刁状?” “亏你想得出来!” “朕问你,于谦收走的东西,确定是你鲁王府的吗?” 朱祁钰嘶声问。 鲁王听出皇帝的雷霆之怒,瑟瑟发抖道:“不、不是!” “都是你鲁王,巧取豪夺来的!” “傅氏仗着谁的势?” “投献土地的百姓,是心甘情愿的吗?” “你鲁王,享受着宗人府的宗禄,享受着龙子凤孙的待遇,却抢百姓的救命钱!” “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被狗吃了?” “也配当天潢贵胄!” “还有脸跑到朕面前告刁状?” 朱祁钰语气凌厉:“传旨,济南傅氏,夷三族!鲁王侧妃傅氏,革除玉碟,赐死!” “鲁王!” “朕问你,你是罪人的亲戚,也是朕的亲戚,你说朕该怎么处置?” 皇帝发疯了! 鲁王没想到,皇帝夷了傅氏,还不够? “请、请陛下夺、夺邹平王王爵,收朱泰塍全家入凤阳!”鲁王弃卒保车。 丢一个王可以,鲁藩不能灭! “朱泰塍你怎么看?”朱祁钰看向朱泰塍。 朱泰塍嚎啕大哭,想骂皇帝,却不敢骂出口啊。 “母亲犯罪,微臣愿意承担!”朱泰塍哭个不停。 “哼,还算有些朱家子孙的担当。” 朱祁钰不屑道:“传旨,收回朱泰塍‘泰’字,贬为庶人,永不封爵,全家收押凤阳,无诏不得出凤阳半步!” 朱泰塍,不,现在叫朱塍了,绝望地闭上眼睛。 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还有父亲、哥哥们,若是他说错了话,皇帝会平了鲁藩的! 于谦大军就在山东,鲁藩绝对不敢造反! 朱祁钰慢慢看向鲁王,嘴角翘起:“鲁王,朕这般处置,满意吗?” “微臣满意!”鲁王哭泣。 “那于谦收回的土地,有罪无罪?”朱祁钰问他。 怎么还过不去了呢? 鲁王趴伏在地上:“于太保按律办事,是微臣有罪!于太保无罪!” “那污蔑于谦,又是什么罪?” 朱祁钰盯着他:“你可知,于谦乃是朕的肱骨重臣。” “先不说朕是他迎立的!” “朕与他,打了北京保卫战,扶大明江山于既倒!” “今年年初,瓦剌举三十余万人叩边,于谦一战打崩瓦剌十万人,大明取得巨大胜利!” “山东布政使裴纶,怨怼于朕,搞乱了山东,又是他,千里迢迢,奔赴山东,稳定山东局势!” “你说说,这样的重臣,是你能污蔑的吗?” 朱祁钰盯着他。 “微臣知罪!”鲁王不停磕头。 “传旨,鲁王诽谤重臣,不知收敛,停发鲁藩宗禄,无限期停发!” 朱祁钰看向他:“鲁王,满意了吗?” “微臣罪有应得,谢陛下成全!” 鲁王后悔啊。 他完全没想到皇帝的套路,会逼他杀于谦。 谁不知道,于谦是大明的脊梁,你皇帝能杀? 本来以为君臣和睦,装也得装着和睦啊,皇帝却张嘴就让鲁王去杀于谦,把鲁王给搞懵了。 又说了一堆好话,直接砸晕了。 结果被皇帝套路了。 鲁藩丢了一王,皇帝大获全胜。 朱祁钰叹了口气:“鲁王,朕不止是朱家的族长,还是皇帝。” “若朕给你一个机会,允许你去杀于谦。” “你可敢去杀于谦?” 鲁王吓坏了,您又套路我? 门都没有! “微臣不敢!”鲁王怂了。 “连抢夺家财的人,都不敢杀!” “鲁王,你真是丢尽太祖的脸啊!” 朱祁钰扭头看向仅剩的四王:“你们敢不敢杀?” “臣等是藩王,不敢擅杀大臣!”安丘王等吭吭哧哧道。 “废物!” “一帮废物!” “愧为太祖子孙!” “如此废物,如何设藩屏障于外?” “太祖的苦心,都被尔等给浪费了!” “区区一个于谦,有什么可怕的?你们要是说,敢去杀,朕直接下旨,让你们提着刀去杀!” “怕什么?这江山是姓朱的!” “你们都姓朱!是朕的血脉亲戚!” 诸王请罪。 朱祁钰不继续发疯了:“不敢就不敢,当个废物点心,丢祖宗的脸,保自己的命,是?” 鲁王算看透了。 皇帝就是有精神病。 您跟于谦有仇,您自己杀呀,总借刀杀人,算什么本事? 皇爷爷太祖皇帝就有精神病,伯父太宗皇帝也有精神病,听说仁宗、宣宗、漠北王三帝没有精神病啊,怎么到您这又遗传上了? 我也够蠢的,于谦收藩王的田土,自然是交换给朝堂,难道于谦还能私吞了不成? 这背后说没皇帝授意的,谁信呐。 他还傻乎乎的找皇帝讨公道,真够蠢的。 “微臣确实害怕,就想安心保命便是!”鲁王委委屈屈的磕头。 “废物!” “人越老越是废物!” 朱祁钰懒得看他,环顾诸王:“你们,谁说自己不是废物的,站出来,让朕看看!” 诸王唯唯诺诺。 被太宗皇帝当猪养,被养怕了。 连近支的兄弟,都恐惧于皇帝,何况远支? “哼,老朱家的人,都快成为笑话了!” “一个站起来的都没有!” “天下诸王,近二百人,竟一个有血勇之气的都没有!” “朕这个族长,当得心寒啊!” 朱祁钰坐在案几上,吐出一口酒气,随手一指:“周王,你说,为什么?” 我就想看太医! 周王眼泪都流出来了,我还在苦苦坚持,是不想被御史弹劾殿前失仪,然后丢了周王的王位,那才悲催。 因为殿前失仪,丢掉王位的好几个,太宗、宣宗皇帝经常以此方式削藩。 “微臣以为,诸王被限制在封地上,所以缺少了血勇之气。”周王说些车轱辘话。 朱祁钰并不满意:“看来王谊的那刀,把周王脑袋砍糊涂了。” “宁王,你说!” 宁王哭丧着脸,就知道皇帝会点名他。 他酒量不错,喝了六杯,没丝毫醉意。 此刻琢磨开了,皇帝诏诸王入京的目的,就是削藩,明目张胆的削藩! 一句话削了邹平王就看出来了。 至于问这血勇之气,皇帝怕是想以此为借口,把诸王留在京中,不许返回封地。 “宁王,想什么呢?”朱祁钰语气加重。 “启禀陛下,微臣在思索答案。” 宁王小心道:“微臣以为血勇之气乃是天生,非后天锤炼出来。” “再者,诸王自幼学文,对武艺一窍不通,自然没有血勇之气。” “若是品鉴诗画,微臣知道诸王之中,很多王爷精通此道。” 宁王够聪明的,一句天生,挡住了皇帝强留诸王在京的话头。 “诗画能治国吗?能治理一方吗?” 朱祁钰冷冷道:“太祖把诸王分封各地,不是去当猪的!” “沈王,你说!” 沈王朱佶焞满脸惊恐。 他父亲是太祖皇帝第二十一子朱模,永乐二十二年,封为武乡王,宣德七年晋封为沈王。 他年少时居住在京中,对宣宗皇帝,十分恐惧。 “陛下,微臣以为宁王说得对。” 朱祁钰目光一阴:“你老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如何管理沈藩?潞州交给你,朕如何放心?” 沈王建藩山西潞州。 “庆王,你说!”朱祁钰看向庆王朱秩煃。 庆王的父亲朱栴,是太祖皇帝第十六子,庆王一脉子嗣稀薄,这一代只有两个王,一个庆王,一个安化王。 “陛、陛下……”庆王说话直哆嗦。 “怕什么?” “你不是想改封地吗?” “你不是不喜欢宁夏嘛,想领略内地的花花世界?” “既然想换封地,就照实说!” 朱祁钰盯着他:“说错了朕也不怪你。” 庆王越被看着,说话越哆嗦:“微臣以为强干弱枝,天下诸王无甚才能,陛下方能稳坐正中……” 啪! 朱祁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站起来:“朕是妒贤嫉能之君?” “你们是朕的血脉亲戚,你们有能力,才能帮衬到朕!” “难道朕天天防着自己的亲戚,像防贼一样吗?” 庆王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告罪。 “若是天天防贼,不如干脆一刀杀了!” “何必这般费劲?” “脑子里面都是屎吗?” “太祖皇帝何其英雄,怎么有你们这帮蠢货后代!” “朕杀了你们,难道以后还要杀光漠北王的子嗣吗?” “让朕真做一个孤家寡人?” “这江山如何维系?” “一派胡言!” “满嘴放屁!” 朱祁钰大怒:“庆王啊庆王,你还想着到内地享受,朕看你还是在宁夏吃沙子!” “秦王,你说!” 被点名的秦王真的想哭。 秦王叫朱公锡,曾祖父是太祖皇帝次子朱樉。 他和朱祁钰是一辈的。 他辈分小,又就藩于西安,本应该是西北诸王的带头大哥,因为辈分小,又有两个叔叔兴平王和永寿王总给他使绊子,导致秦藩在西北威信扫地。 “陛下若希望臣等有血勇之气,也需要给臣等机会才行!” 秦王豁出去了。 “怎么讲?”朱祁钰反倒来了兴趣。 “陛下也说了,藩王在封地上,犹如养猪,臣等过得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秦王什么话都敢说! 但却说进了所有藩王的心里。 “臣等就算有才能,有用武之地吗?” “既然没有,何必要学?” “臣等虽然含着金钥匙出生,乃朱家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但其实日子过得属实不如猪狗!” “臣等也不想在家吟诗作画玩女人,臣等也想建功立业!” “可是陛下,您能放心吗?” 秦王说完,匍匐在地上。 乾清宫内静悄悄一片。 胡濙偷瞄了眼皇帝,玩大了,玩崩了! 您直接处置几个人,打他们一顿,削他们的权威,顺势削藩,目的达到就完了,您偏偏要玩,出事了! 藩王也在看,皇帝会如何看待这番话? 朱祁钰收敛脸上的不屑,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亲手扶起秦王。 “这才是朱家的龙子凤孙!” “秦王,你想要什么权力?” 朱祁钰盯着他:“跟朕说!” 秦王吃了一惊,这又是个圈套? “朕说过了,若是杀你们,后世子孙如何看朕?” “朕是真心想用你们!” “真心是看着朱家人好!” 朱祁钰笑道:“秦王,直接说!” “微臣想为陛下牧守一方!”秦王试探道。 这也是天下诸王的心思! 谁愿意当猪啊? 谁不愿意拥有权力,享用权力呢! 可诸王有了权力,就会有野心,同样的天潢贵胄,凭什么你这一支是皇帝? 而且,权力是有限的,皇帝、朝臣有了权力,如何肯分一杯给天下诸王? “好!” 朱祁钰看向诸王:“你们有没有这个心思?直接说出来!” 诸王蠢蠢欲动。 可从太宗皇帝开始,就强迫将诸王当成猪养,因为太宗皇帝靖难起家,得位不正,所以惧怕天下诸王篡位。 而当今皇帝,是漠北王于关外被俘,被群臣推上皇位的,偏偏漠北王还活着,得位也谈不上多正统。 这样的人,会甘心分权力给诸王?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被废除王位的邹平王…… 这又是个坑!绝对的! 诸王不敢应答。 “天下诸王,不如秦王良多啊!” 朱祁钰赞叹道:“好,亲王想牧守一方,朕给你这个机会!” “如今朝堂新收河套,再建河套!” “既然亲王想牧守一方,朕便将秦藩移去河套。” “朕允你秦王,参与地方政务!” 朱祁钰以为,这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把藩王踢去边境,不给军权,一点一点外移,早晚移光! 既历练他们处置政务的能力,把他们当成屏障用,又不伤和气,等到大明地盘足够大了,就把他们踢去非洲、美洲当皇帝去。 可是。 秦藩却群情激奋。 “陛下不可啊!” 殿外的兴平王爬进来,哭嚎道:“朱公锡,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秦藩是你能做主的吗?” 兴平王叫朱志,是秦王的叔叔,祖父是朱樉。 “陛下可不能听朱公锡胡说八道啊,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读了几本破书,就信口胡说!” 永寿王朱志埴爬进来:“陛下万万不能听他的,秦藩绝无参政的野心,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当个富贵闲人啊!” 兴平王和永寿王是经过太宗、宣宗皇帝时代的。 那段经历,磨平了他们的棱角。 甚至夜里都会哭泣,为何生在帝王家啊。 先不说移藩,要去河套受苦。 就说皇帝,怎么可能放权给藩王呢? 他同意,大臣能同意吗? 难道还想靖难重演吗? 汉王造反历历在目,还想再来一次吗? 秦王也尴尬了。 他是想做事,但不想离开西安啊,西安毕竟是古都,有帝王气,秦藩又是西北诸王之长。 凭什么去河套那地方受苦去呀! “陛下,微臣信口胡言,请陛下明鉴!”秦王也怂了。 却没注意到,朱祁钰整张脸阴沉似水:“你再说一遍!” “请陛下恕罪!”秦王不想去了。 “你是嫌弃河套荒凉,还是担心朕在试探你?”朱祁钰问。 “请陛下恕罪!”秦王只重复这句话。 “朕想听你的真心话。”朱祁钰不甘心。 他不想杀人,尤其是诸王,不能杀光! 藩王有藩王的用法,去继续当大明的屏障,当沙包,多好啊。 可他们在逼他杀人呀! “请陛下恕罪……” 嘭! 朱祁钰狠狠一脚把他踹翻:“朕让你回答,你却求朕恕你的罪,恕什么罪?朕为何要恕你的罪?” 秦王赶紧爬起来,还是重复这句话:“请陛下恕罪!” 嘭! 朱祁钰又踹了一脚:“刀来!” “啊?”秦王吓傻了,皇帝难道真的要杀他? 长刀出鞘,放在秦王的脖子上。 冰凉冰凉的刀刃,让秦王浑身哆嗦:“陛、陛下……” 怎么没人劝劝皇帝啊!我要死了! “回答朕!”朱祁钰声音嘶吼。 回答什么啊? 秦王都忘了皇帝问什么了。 但那刀仿佛在动,他打了个机灵,立刻道:“微臣受不了河套的苦,是微臣失言了!” “原来是嫌弃河套贫瘠啊!” 朱祁钰吐出口浊气:“那你挑个地方,想去哪治理一方,说!” 兴平王和永寿王不断给他使眼色。 赶紧劝陛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你真去牧守一方,皇帝早晚罢了秦藩,你是亲王,是猪,不能有权力的猪! 最好的保命方法,是什么都不要,去当猪! 但秦王害怕啊。 那刀刃冰冷冰冷的,若是划下来,就没命了。 他也杀过人,刀刃轻轻一划,就什么都没了! 看皇帝那森然的眼神,就知道会杀人的。 “去、去江南!”秦王真的想去江南,领略花花世界,最好能去南直隶,那里又富庶又舒服。 啪! 刀背狠狠敲在他的脑门上! 鲜血流了出来。 秦王惊恐大叫。 “不许叫!” 朱祁钰凶厉地瞪着他:“江南承平,朕用你治理干什么?那么多天下进士,谁不能治理江南?” “你口口声声的牧守一方,原来是去享乐啊!” “亏朕刚才还夸你,天下诸王都不如你秦王?” “狗屁!” “你都不配做太祖的子孙!” 朱祁钰挥刀还要劈。 却被胡濙拉住:“陛下乃万金之躯,万不可动气。” “老太傅,你看看,这才多少年啊,皇族都变成了这样一群废物!”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都臊得慌!” “朕的脸都没地方搁!” 朱祁钰用刀指着秦王:“滚远点,朕不想看到你!” 秦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往后爬,真想爬出殿外,永远也不要见到皇帝。 脸上全是血,却感受不到疼。 感受更多的是恐惧。 “还有你们!” 朱祁钰猛地看向兴平王、永寿王:“你们都是他的叔叔,平时怎么不教导他?” “嘴上说要牧守一方,实际上是贪图享乐!” “这样的人,有什么用?” “废物!” “都是废物!” “一窝废物,丢太祖的脸呐!” 朱祁钰气得把刀丢在地上,走上台阶,高声道:“朕跟你们直说,若是有想出来做事的,想做官、做将军的,都站出来,告诉朕,朕成全你们!” “朕不怀疑你们!” “也不怕你们造朕的反!” “这也不是试探你们!是朕的真心话!” “只希望你们有才能,能撑起咱们朱家!” 朱祁钰痛心疾首,颓然坐在案几上:“你们看看寻常百姓家,兄弟们相互依靠,彼此支撑,方有家业兴隆。” “朱家的家业是整个大明!” “你们怎么就不能站出来,帮帮朕,分担分担呢?” 诸王面面相觑。 皇帝真肯放权给藩王?不怕藩王造反? 怎么可能呢? 从建文开始,历朝历代都在削藩,您也不干净,登基八年,没少削藩。 诸王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不是你们这一脉希望的吗? 纷纷看向郑王、淮王、荆王,三个近支。 郑王也懵啊。 皇帝到底是真给权呢?还是当胡萝卜,逗大家玩呢? 荆王朱祁镐跃跃欲试。 凭什么皇位在你这一支手上传? 本王父亲朱瞻堈,乃仁宗皇帝第六子。 你庶子,我爹也是庶子,又都是一个爷爷,凭什么我们这支就不能有权力呢? “荆王有话要说?”朱祁钰看到了朱祁镐。 这小子可不老实,吞没襄王一脉的财宝,都是他在背后使坏。 “微臣没有话要说。”荆王坏着呢,让其他王当出头鸟,他坐收渔利就好了,反正他们是近支,好处得可他们先来。 “诸王都不愿意和朕交心啊。” “罢了!” 朱祁钰有些意兴阑珊:“明日南苑狩猎取消,诸王回府休息,明日朕举办家宴,还在这乾清宫里!” 本来打算去南苑狩猎,泛舟于太液池上的。 统统取消。 太危险了,南苑全是树林,安保无法面面俱到,干脆取消。 而泛舟……朱祁钰担心,会有黑手把自己推进水里。 还是在乾清宫里处置奏章。 这皇帝当得太累了。 诸王没想到,这结束得有点仓促啊。 “臣等告退!”诸王陆陆续续退场。 朱祁钰把胡濙、张凤、耿九畴等人留下。 也收敛了脸上的怒容。 演戏够累的。 “朕真想恢复太祖之制,给诸王权力。”朱祁钰令所有宫人退出宫外,叹了口气。 “陛下万万不可!” 胡濙脸色急变:“汉王造反近在眼前,岂能不防?” “老臣说一句僭越的话,这天下诸王,有不臣之心者,不知凡几,若陛下稍加疏忽,恐怕引火烧身啊。” 张凤、耿九畴等人极力反对。 认为必须缩小诸王的权力,强干弱枝,中枢才能安稳。 朱祁钰盯着地图,幽幽道:“总不能把他们关在京城,关一辈子。” 诸臣语塞。 要论狠,还得看皇帝啊! 他们以为,诏诸王入京,只是敲打一番,顺势削藩,也就罢了。 皇帝却不打算让他们回封地了,全都放在京中盯着。 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假惺惺的假话? 我们都信了! “放去塞外,更危险,若联合漠北,瓜分内地,朕岂不更头疼?”朱祁钰叹了口气。 嘶! 还是您狠啊! 难怪您没儿子,原因找到了。 敢情之前的话,都是放屁。 关键这是朱家人的事,他们这些外人,不方便开口。 “陛下,明日真请漠北王,面见诸王?”胡濙皱眉。 “自然。” 朱祁钰轻轻点头:“都是一家人,自然要见见的,皇太后也会出席。” 胡濙脸色微变:“用不用老臣作陪?” 这句话感动到了朱祁钰:“不必劳烦老太傅了,这点小场面,朕能处理。” “诸卿,你们累了一天,又陪着朕演了半宿的戏,一定是非常疲劳了。” “但是,再撑几天!” “朕现在无心处置前朝政事,尔等阁部多加合作,和司礼监、军机处配合,所有奏章你们合计着处置便可。” 朱祁钰道:“诸卿,辛苦尔等了。” “为陛下尽忠,乃是臣等分内之事。”胡濙叩拜道。 “朕就叮嘱这些,去休息。” 打发走阁部重臣。 朱祁钰盯着地图入神,移藩阻力太大,诸王不同意,他也不放心。 “传旨工部,阜成门外,建造成片的大宅子,按王府的规格建,暂且不要挂牌,不要对外声称什么。” 朱祁钰停顿一下:“多多建,告诉石璞,不许传出风声去。” 干脆,在京外建百王府。 把天下诸王,困在京城,再想办法解决。 “传旨于谦,快速犁清山东,等候白眊、背嵬二军抵达山东,二军抵达山东后,于谦率军北上,屯守辽东都司。” “告诉于谦,鲁王的谗言骗不了朕,他做的事,是朕授意的,朕心中有数,放心即可。” “奴婢遵旨!”冯孝跪在地上,派人写密奏传出去。 朱祁钰收敛心神,运动之后安枕。 翌日早朝上。 朱祁钰心不在焉,一些事处置得不尽如意。 朝臣得过且过,下朝时,朱祁钰叮嘱胡濙,请他全力操持政务。 请胡濙入军机处办公。 下了朝,他则派人去漠北王府,请漠北王入宫! 朱祁镇收到圣旨,嘴角翘起。 钱王妃的小产,得到了好处。 “王爷,本宫也去!”钱王妃脸色惨白惨白的,却让侍女画了妆容。 朱祁镇脸色微变:“爱妃,你身体不佳,太医说你尽量不要操劳……” “孩儿没了,本宫活着还有什么意趣?” 钱王妃眸中似血,盯着朱祁镇,语气斩钉截铁:“本宫是漠北王正妃,他也邀请了本宫,本宫偏要去!” “这……”朱祁镇不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能像以前那般,做事随便,把复辟挂在嘴边了。 现在,是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权力,蛰伏起来。 这段日子,朱祁镇想明白了。 凭现在的他,根本不是朱祁钰的对手,干脆蛰伏起来,如不倒翁一般,随他拨弄,任他羞辱。 他没儿子,是最大的硬伤。 就算有,能成年吗? 他朱祁镇就还有机会! 所以,现在就是熬,熬下去! 这是张軏临死前,给他做的新规划。 但钱王妃秉性刚直,又认为小产是皇帝害的,满腔仇恨,若这个时候去参加家宴,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反倒将把柄送到了皇帝手里,得不偿失。 “若不能去,本宫就先走一步!”钱王妃恨皇帝入骨。 她本来是个温柔可爱的人,当初还是皇后时,对朱祁钰十分关怀,那时候的她很爱笑。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朱祁镇被俘之后,她开始变了。 笑容不再了,日哭夜哭,哭瞎了一只眼睛。 又因为常年跪着为朱祁镇祈福,导致残了一条腿。 功夫不负有心人,朱祁钰被她的执着感动了,把她送去南宫,和朱祁镇团聚。 但在南宫的日子,她脸上笑容渐渐多了。 她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 夺门失败后,她也怨怼过命运,但一个小生命,敲开了她的心房,从他出现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恨任何人了。 哪怕朱祁镇再也无法登基,她也不在乎了。 只希望这个小小的生命,快些出生,陪伴着她变老,她就知足了。 可是! 命运跟她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孩子没了! 南宫上下都说,是她受了惊吓,导致小产的,那天是皇帝来了,逼她交出凤印、金册,所以受了惊吓,所以小产了! 她恨他! 我都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给你了,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孩子? 为什么? 钱王妃的眼眸如血:“王爷,本宫必须去!” 这语气,吓了朱祁镇一跳。 有些心虚地吞了吞口水,无奈点头:“便、便去。”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4章 宗室大瓜,暴雷! 南宫大门打开。 漠北王以亲王爵走出南宫,乘坐撵轿朝皇城走去。 朱祁镇满脸唏嘘。 七年了,从漠北回来,第二次看到外面的天空,上一次看还是黑夜,他走马观花,什么都没细看。 甚至,他年幼登基,做了十四年皇帝,却从未认真看一看这宫城。 甚至他从未耐下心来,领略大明风采。 当皇帝时稀里糊涂,稀里糊涂地处置着政事,稀里糊涂的出征,稀里糊涂的被捕,稀里糊涂的被圈禁…… 一切都稀里糊涂的。 回顾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他竟找不出任何值得回忆的点,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被瓦剌兵抓走的片段…… 说起来这般可笑。 撵轿从午门进入,宫城还是原来那个宫城,人却变了,物是人非。 朱祁镇慢慢抬眸,看向蓝蓝的天空,天空还是原来的天空,宫城还是原来那个宫城,只是人变了…… 坐在宫城里的人变了,伺候的人变了,朝堂上的人变了。 本王变了吗? 朱祁镇想要一面铜镜,照一照自己。 他思绪繁杂。 “漠北王,请下轿!”冯孝的声音传来。 朱祁镇从臆想中回神,面露苦笑,他不是皇帝了,到了奉天门,是要下轿的。 他注意到,他附近三里之内,都没有人。 甚至,隐隐约约,有侍卫在四周游弋。 从出南宫开始,一路上他没见到任何人,说明皇帝担心他会趁机逃窜、或者有人刺杀他,所以净街。 皇帝对他防范之心太重了。 “漠北王,皇爷请您入乾清宫歇息。”冯孝脸上赔笑,其实也在监视他。 “随你安置。”朱祁镇望着奉天殿出神。 终究幽幽一叹,随着冯孝,步行进入乾清宫。 漠北王一家人,钱王妃、周夫人、万夫人、高夫人,生过子嗣的侧室全都在。 还有德王朱见潾、秀王朱见澍,以及抱在怀里的崇王朱见泽、吉王朱见浚。 一家人浩浩荡荡,顶着大太阳,走进乾清宫。 朱祁镇对此十分不习惯,以前他也是坐御辇的,小的时候,他还经常跑到这里来烦父皇…… 都过去了。 冯孝提前准备了休息房间,一应用物,按照亲王礼准备的。 朱祁镇神情唏嘘,他生于此长于此,却被人驱逐出去,如今旧地重游,以客人的身份来做客,心里是不好受的。 尤其是亲王规格,让他很不适应。 内宫里的朱祁钰笔耕不辍,正在默记藩王的世系、家事、各种记载,有的担心记不住,写在内袍上,省着宴会上出丑。 笨鸟先飞,资质差的人就要比别人更努力。 “漠北王可有异动?”见冯孝进殿,朱祁钰问。 “回皇爷,漠北王神情唏嘘,怕是产生了很多回忆。” 冯孝不敢隐瞒,把朱祁镇出南宫,到入乾清宫的全过程,绘声绘色讲述一遍。 朱祁钰点点头:“人之常情。” “申时开宴,去催催尚食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去调各王的膳食纪录,按照诸王的喜好准备,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所有用度,敞开了用,别给人家小家子气的感觉。” “给足诸王的面子。” 朱祁钰反复叮嘱,这场家宴,他另有目的。 “奴婢遵旨!”冯孝磕了个头,出殿。 朱祁钰接着看,反复记忆。 过了很久,外面传来怀恩的声音:“皇爷,时间差不多了,奴婢这就给您更衣。” 他穿着丝绸做的亵衣,十分清凉。 换上又重又厚的朝服,戴上冠冕,感觉头上压着个铁球,脑袋都转不过来弯了。 “礼仪走完,便提醒朕,换了常服。”朱祁钰可不想受这罪。 “奴婢遵旨!” 时间差不多了,礼乐声起,朱祁钰走进乾清宫,开始冗长的礼仪。 漫长的礼仪结束,所有人都满头汗,朱祁钰借口方便,换了常服再进殿。 “今天是家宴,大家不要拘束!” 坐在上首的是孙太后和吴太后。 下首左面是朱祁钰,右面是朱祁镇。 左首第二位是太子朱见深。 按照爵位,依次排列,乾清宫坐不下,郡王都坐在殿外,和昨天一样。 坐在上首的孙太后,目光扫过朱祁镇,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八年了,第一次在家宴上见他。 他瘦了、黑了,眉宇间多了些惆怅,皇儿!娘想你了! 孙太后扭过头,不敢看他,生怕泪崩。 朱祁镇注意到她的眼神,眼角有些湿润,终究是败了,不然就是我们一家人能其乐融融了。 太子朱见深也在看着父皇。 他对父皇最深刻的印象,是站在墙头,骂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然后父皇气到爆炸,拿炮轰他……再然后就没了。 如今面对面,他多少有些尴尬。 万氏不在身边,他多少有些缺乏安全感。 朱祁镇只瞥了他一眼,便掠过去,毫不在意。 唯有朱祁镇身后的周夫人,心心念念地看着朱见深,她怀里抱着崇王朱见泽。 但朱见深却觉得,母亲也不爱他,更爱她怀里的弟弟。 祖孙三人的眼神交汇,朱祁钰看在眼里,倒是从朱祁镇的案几边,传来一道刻骨恨意的眼神。 钱王妃! 她以为小产,是朕的原因? “朕先敬皇太后、太后一杯!”朱祁钰举起酒杯。 诸王跟着举杯。 “两次大劫,多亏两宫太后坐镇中宫,大明才安然无恙,朕敬此杯酒!” 哀家怀疑你在内涵哀家! 孙太后面露不愉。 吴太后脸上挂着笑,她以妾室继后位,当今皇帝是她的亲生儿子,自然高人一等。 只是,她没开口说话。 因为宴会之前,朱祁钰叮嘱她,不要乱说话,旁边又有孙太后震着她,所以话语只能靠表情表达。 洋洋自得,溢于言表。 一副小家子气,和落落大方的孙太后,截然不同。 皇家近亲一家人,坐在台阶之上。 下首第一个就是郑王,他率先举杯:“微臣为两宫太后贺!” 诸王跟着附和。 夺门夜的细节没人知道,自然不知道孙太后、太子的狼狈模样。 再加上嫡脉天生压制庶脉,自然都老老实实的。 最倒霉的是周王和秦王,昨晚挨了一刀,今天还得跟没事人一样,出席宴会。 就盼望着早点结束,回封地养伤。 “郑王,不必客气。” 孙太后缓缓开口,她余光瞄了眼朱祁钰。 果然,皇帝面容阴沉下来,三番五次叮嘱伱,不许你胡乱说话,你要干什么? 又要兴风作浪? “先帝的亲兄弟,只剩下你一个了。” 孙太后示威似的接着说:“你应为宗室之长。” “赵驸马,这宗人府,还得靠你与郑王,支撑起来呀。” 驸马赵辉,是宝庆公主的丈夫,宝庆公主是太祖皇帝的女儿,所以赵辉辈分大得惊人。 其人又极好奢侈,宝庆公主死后,纳了上百房姬妾,赵辉历经六朝,圣眷长盛不衰。 连上次朱祁钰杀了两个驸马,也不敢动他。 孙太后指名道姓,让赵辉负担宗人府,又要兴风作浪? “微臣年迈,负担不起宗人府职责了。”赵辉今年七十多了,由太监扶起来,慢慢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孙太后碰个软钉子。 她不顾皇帝阻止的眼神,笑道:“幽幽四十载过去,哀家尚且记得刚入宫时,驸马为朝堂效力的场景。” 赵辉害怕啊。 你们家的事,别总搀和到我头上啊! 我是岁数大,但也想多活几年啊。 宝庆公主虽然是太祖皇帝的女儿,却是太宗皇帝和仁孝文皇后亲手抚养长大的,成婚时由仁宗皇帝亲自送出宫,可见其亲厚,他家和太宗这一脉关系非常亲近。 赵辉本人更是太宗皇帝宠臣,这些年负责宗人府事物,如朱家的定海神针。 “但臣已经垂垂老矣,耄耋之年,还有什么余力能为朝堂效力呢?” 赵辉绝对不上钩:“老臣就想着,安安稳稳的过几天安生日子,便去了那边,继续侍奉太宗皇帝去了。” 他拿太宗皇帝压孙太后。 孙太后在他身上碰个钉子,妙目看向郑王。 郑王浑身发软,您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吗? 您自小养在张太皇太后膝下,宣宗皇帝和你青梅竹马,那东宫说是你做主都不为过。 本王的母亲,在您面前都要谨小慎微,您稍有郁闷,便拿东宫上下撒气。 我们是真怕你啊。 唯一不怕你的,是襄王,他经常偷看你,他被你的美艶折服,他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我不想啊! “微臣连封地都管不好,如何管宗人府事物呢?求圣母另选他人!”郑王可不敢掉入漩涡里。 孙太后连吃两个软钉子,让她十分不爽。 真当哀家失了权力,便能被你等藩王欺辱吗? “郑王的确管理不好封地,年年闹死了人,还得朝堂给你善后,哀家虽不管前朝,但也略有耳闻。” “微臣有罪!” 郑王脸色一白,我就想活着回封地,圣母您就别折腾了! 朱祁钰轻咳一声:“今天是家宴,只谈家中的趣事,不谈那些。” “陛下宽厚。”孙太后悻悻闭嘴。 朱祁钰冷冷瞥了她一眼,朕让你说话了吗? 你就兴风作浪?真是撒野! 孙太后端起酒杯,宽袖遮挡住脸颊,阻隔住皇帝森然的眼神。 朱祁镇看在眼里,嘴角翘起。 皇帝也有吃瘪的时候,呵呵。 “赵驸马安坐。” “郑王叔落座。” “今天是家宴,不提那些糟心事。” “昨晚没喝好,都怪邹平王影响了兴致。” “不过他已经被贬为庶人,押解凤阳了!” 朱祁钰扫视诸王:“今天家宴,长辈在、兄弟在、驸马在,朱家最亲近的人都在。” “朕希望,能不醉不归!” 这话是说给孙太后听的。 “臣等遵旨!”郑王松了口气,皇帝救了他一命啊。 否则孙太后强迫他站队,他敢怎么样? 小时候那种被孙太后支配的感觉,又回来了! 赵辉代表驸马,坐在殿内,石璟、王谊等驸马坐在殿外。 他也冷汗涔涔,这场家宴,怕是要吃出人命来。 “宁王,昨日你问朕,漠北王为何不来?” 朱祁钰不给孙太后开腔的机会,率先发难:“今日漠北王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朕的哥哥说呀?” “陛下,微臣只是关心漠北王,没有私房话要说。”宁王走到殿中间跪下。 “今天是家宴,没那么多礼节,在坐位上说!” 朱祁钰看向朱祁镇:“漠北王,宁王对你心心念念,有些话连朕都不告诉,朕也没辙。” 朱祁镇秒懂,皇帝在敲打他。 “回禀陛下!” 朱祁镇一开口,惊呆了整个乾清宫:“微臣与宁王并不私下联系,微臣并不知道宁王有什么话要和微臣说!” 嘶! 整个大殿倒吸口冷气! 朱祁镇,曾经的正统皇帝,后来的太上皇,如今的漠北王,竟然跪在地上,自称微臣! 皇帝在敲山震虎! 告诉天下诸王,这天下做主的不是她孙太后,而是朕! “起来,你是朕的亲哥哥,哪有哥哥给弟弟跪下的道理,起来,以后漠北王见朕不必跪!” 信你的鬼! 如果朱祁镇不跪,信不信你得让太监打断他的腿。 “君是君,臣是臣,臣子自当守臣子的礼节!”朱祁镇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 为了能苟住,他豁出去了。 朱祁钰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整张脸煞白煞白的。 他好狠的心啊,哀家胡说话,他就折磨哀家儿子! 他好狠啊!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君君臣臣,乃亘古不变的天下纲常。但今日是家宴,不论君臣,只论兄弟!” 他亲手将朱祁镇扶起来。 兄弟俩眼神交汇,恨意暴增。 谁能放过谁呢? 都不是好东西。 “宁王,可还有不满?”朱祁钰猛地扭头看向宁王。 宁王脸色一变,赶紧走出座位,趴伏在地上:“微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朱祁钰没理他。 从案几上拿起酒杯:“天家兄弟情深,方是社稷之福,这杯酒,朕敬漠北王!” 朱祁镇端起酒杯,不敢看皇帝,一饮而尽。 “太子,敬漠北王一杯!”朱祁钰看向朱见深。 朱见深也是个受气包。 不敢抽鼻涕了,被项司宝弄得满身是伤,现在开始玩自残了。 “本宫敬漠北王一杯!”朱见深端起酒杯。 朱祁镇有点明白了,皇帝在暗示,你要是不老实,朕就折磨你儿子! 孙太后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哀家就多说了几句话,你便这般折磨哀家的儿孙,你还是个人吗? 朱祁镇含泪一饮而尽。 “天家和睦,百姓才能安生,这杯酒敬天下百姓!”朱祁钰慢慢转过身,看向诸王。 宁王还跪着呢。 皇帝却视而不见。 “臣等为国泰民安贺!”诸王一饮而尽。 喝几杯了? 皇帝三杯就要杀人,这回好像又三杯了? 诸王纷纷看向宁王,肯定是他了! 倒霉鬼,再见。 “宁王,本来今天是家宴,朕不想说些难听的话。” 朱祁钰冷冰冰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宁王:“可你办人事吗?啊?” 来了! 三杯就发飙! “景泰七年,你的案子,朕是怎么给你批复的?” “还记得吗?” “朕是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王惟坚(游坚)言是听,厚敛护卫旗军月粮,强取其女。” “妇不悦者,輙勒杀之。” “擅遣忠(王忠)等出商罔利。” “凌辱府县官,至殴之。” “此皆有违《祖训》。” “弋阳王至诬宁王以反,亦伤亲亲之义。” “于是朕敕宁王曰:尔不守《祖训》,听用奸邪,积财物如丘山,视人命如草芥,改聘王妃,逼害亲弟,违制虐民……” 朱祁钰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改聘王妃,是宁王朱权临死前,给幼孙弋阳王选定了张氏为妃。 但张氏因为美貌,被宁王朱奠培看上了,就打算自己留下,换了赣州卫千户刘瑛之女刘氏,给弋阳王做正妃。 弋阳王也是瑟中恶鬼,便贿赂王府教授游坚,最终把张氏收入房中。 但因为贿赂银子分赃不均,护卫军王忠和游坚跑到宁王面前进谗言,宁王醋意大发,就派人把张氏勒死了。 弋阳王愤怒之下,向江西巡抚佥都御史韩雍伸冤,并指控宁王数十桩不法之事,甚至声称宁王意图谋逆。 这就是宁王案的原委。 “陛下,微臣冤枉啊!”宁王哭泣。 “是朕冤枉了你?”朱祁钰目光阴冷。 “不敢!” 宁王磕头:“是弋阳王冤枉微臣,微臣绝对没有谋逆之心啊!” “本来是家宴,朕不想处置你家那点破事!” 朱祁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和宁献王(朱权)、宁惠王(朱盘烒)妾室私通的事,是真的?” “一个是你爷爷,一个是你亲爹!” “他们的妾室,你也动?” “你还是人吗?” “烝其祖,烝其母,是什么罪?你心里没点数吗!” 乾清宫上下落针可闻。 其实,和亲爹、亲叔叔妾室私通,在大明宗室里,真的屡见不鲜,近的有永和王朱美坞,远的有辽王朱贵烚,更近的还有弋阳王朱奠壏,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宁王知道,他真正的罪,不是烝其母,而是昨日质问皇帝,问漠北王的事,犯了忌讳。 “黩坏人伦,伤风败俗!” “朕真该没收你作案工具!” “让你彻底息了这等肮脏心思!” 朱祁钰眼神阴鸷:“鞭笞!抽他!” 郑有义从外面进来,抡着鞭子直接开抽。 宁王想惨叫,却又不敢。 生生忍着! 这太监手劲儿太大,抽得实在太疼了。 “朕作为宗族之长,宗室里出了这等黩坏人伦的事情,责任在朕!没有多加管束尔等!” 朱祁钰目光一闪:“辽王呢?” “微臣在!” 辽王朱贵,乃是第一代辽王朱植庶四子。 朱植是太祖皇帝第十五子,建藩荆州。 靖难时,辽王朱植站在建文帝那边,和太宗一脉关系很僵,太宗皇帝多次削藩,都从辽藩开始。 “辽王,你也是朕的叔祖辈的。” “但朕都不想提起你们!” “真的不想说,说出来臊得慌!” “朱贵烚还活着吗?” 朱祁钰喝问。 “回、回陛下,朱贵烚已经去世了!”辽王战战兢兢回答。 这个朱贵烚可是个大顽主。 时常带着弟弟出府喝花酒,为避人耳目回府时专挑小巷子走,碰到避之不及的的平民,上前就是一顿暴打,致人死亡自然在所难免。 此外还打着进贡的名义,强使劳役,克减军粮,侵占房屋,抢夺财货等等,罄竹难书。 欺压诸弟,违礼背义,带人杀上门去,堂兄坟头上蹦迪,也是罄竹难书,辽藩诸多郡王惧他如虎。 最有趣的是,他私通庶母,霸占泸溪郡主和竹山郡主两个亲妹妹,王妃曹氏的亲姐,弟弟媳妇等等,祸乱宫闱,简直不是人。 “死了?便宜他了!” 朱祁钰看向驸马赵辉:“赵驸马,此案是你亲办,还记得?” “微臣记得。” “漠北王以‘凶悖顽狠,银会无状,黩乱人伦,灭绝天理,伤败风化’之罪。” “被削去王爵,废为庶人。” 赵辉站起来回禀道。 偷偷看了眼坐在上首的漠北王。 琢磨着皇帝的心思,因为孙太后的话,是让他和漠北王做切割吗? “更好玩的是,他的儿子朱豪,竟然上奏,请朕复他爵位!”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着辽王:“你说他脑子是怎么长的?还是你们辽藩,脑子都坏了!” “微臣有罪!”辽王跪在地上。 “漠北王,当初你为何令他守墓,为什么没直接处死他呢?”朱祁钰看向朱祁镇。 朱祁镇面皮一抽。 就知道,是冲着我来的! “回禀陛下,当时微臣以为,朱贵烚虽灭绝人伦,终究是自家亲人,便网开一面,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朱祁镇十分尴尬。 好似皇帝每次说他是皇帝。 他仿佛都要迎来嘲笑的目光。 今天坐在那个位子上的应该是他! 他心里蔓延着后悔。 “此等禽兽,如何改过自新?” 朱祁钰面色阴沉:“传旨,朱贵烚不配姓朱,改姓彘,为彘烚,移出辽庙,其后人改姓,逐出宗族!” 辽王瑟瑟发抖。 但更害怕的是晋藩啊。 晋藩里还有个人才呢! 他叫朱美坞,曾封爵永和王。 这位更是个人才。 烝其母,生下了一个孩子,叫朱钟铗。 烝其妹,祸害好几个亲妹妹。 最搔的操作是,强行戴帽子。 朱美坞又勒其妃丘氏与所爱者私通…… “晋王,你怕什么啊?”朱祁钰看向了晋王朱钟铉。 朱钟铉是第六代晋王,祖上太祖第三子朱棡,他辈分小,和朱祁钰是同辈。 “微臣天生手抖,手抖。”朱钟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手抖还能生那么多儿子。” 朱祁钰看着他笑道:“你生那么多儿子,朕都没法封了,怕是把整个山西封给你家,都不够?” “微臣不求封,不求封!”朱钟铉哪里敢求封王啊。 他家一屁股事,都说不清呢。 还敢求封王? 想多了! 庆城王更能生,比猪都能生! 晋藩是要做生孩子大藩吗? “对了,朱美坞还活着吗?”朱祁钰忽然问。 来了! 朱钟铉小心翼翼道:“回、回陛下,朱美坞尚在人世!” 果然,朱祁钰脸色阴沉下来。 朱祁钰看向漠北王:“漠北王,你说呢?” 就知道还会点我的名! “启禀陛下,当时出征在即,微臣没有时间处置。”朱祁镇实话实说,事发是正统十三年,处置是在正统十四年。 “那现在,该如何处置?”朱祁钰盯着他。 “微臣不敢越权。” 朱祁钰咧嘴笑了起来:“皇兄倒是滑头,得罪人的事,让朕来做!” “朕不怕得罪人,就朕来做!” “传旨,此等禽兽,不配人间!” “革除玉碟,绞杀!” “其私生子朱钟铗绞杀!” “其后人改姓白,永不为宗室!” 之所以改姓白,是因为朱美坞的庶母,姓白。 诸王心中不满。 虽然朱贵烚、朱美坞性格有缺,但那也是龙子凤孙,你说革除宗室就革除宗室?凭什么啊! 但诸王敢怒不敢言。 乾清宫气氛尴尬。 “怎么?诸王对朕的处置,不满意?”朱祁钰问。 诸王不吭声。 “呵呵,看来是不满意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是不是你们都做过这种事啊?担心朕查出来,把你们的爵位,也都给免了啊?” “臣等绝对不敢做此黩坏人伦的事情!”诸王跪下。 “那为何不满?”朱祁钰问。 没人敢应答。 但是,一直跪着的宁王,却瞅准了机会。 “陛下,微臣有话说!” 宁王豁出去了。 “说!”朱祁钰目光一闪。 “微臣检举,弋阳王与其生母做下苟且之事!” 轰! 整个乾清宫瞬间爆炸。 朱祁钰都愣住了,炸出了大瓜?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有此等荒唐事?” 蜀王喝止:“岂有当着圣母、太后、陛下的面,诬陷自己的亲兄弟?” “蜀王,本王有证据!” 宁王掷地有声。 坐在上首的孙太后惊呆了:“传弋阳王进来。” 很快,弋阳王走进殿中。 看见宁王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事发了? “宁王,你再把事情说一遍!”孙太后缓缓开口。 宁王瞥了眼弋阳王,绘声绘色讲起了弋阳王和其母的故事。 整个乾清宫都被惊呆了。 “污蔑!纯粹是污蔑!”弋阳王吓坏了,怎么爆出来的是这件事? 他还以为是自己强抢教授顾宣之女。 结果宁王却爆出这等大瓜,把他都给弄懵了。 “烝其亲母,乃禽兽所不为!” “微臣绝对没有!” 弋阳王拼命磕头:“求陛下明鉴,这是污蔑,宁王因为微臣举报,所以怀恨在心,就诬告于臣!” 此事确实不像真的。 宗室诸王再不像样子,那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会做出禽兽之举呢? “微臣有证据!” 宁王咬定了,就是有! “把证据拿出来!”朱祁钰从震惊中缓过来了。 宁王竟拿出一个册子,上面记录了弋阳王和其母在一起的时间,声称,每次母子见面,都屏退宫人。 朱祁钰莫名一身冷汗,他每次见孙太后,也屏退了宫人! 民间不会传出朕的谣言? 以后必须避嫌!避嫌! “臣母有疾,微臣侍疾,如何不对?”弋阳王急声道。 “本王可没听说过张氏有疾。” 宁王磕了个头:“陛下若不信微臣,可宣内使吕信、巩喜入宫,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也因此,弋阳王曾令典膳郑荣下药毒死二人,郑荣害怕,向江西镇守太监自首过!” “这一切都有据可查!” 朱祁钰看向冯孝。 冯孝派人去查奏报,过了片刻,还真查到了。 典膳郑荣,确实自首过。 看来,这事十有是真的了! “派人去江西,索拿吕信、巩喜!” “去求证宁王的证词!” 朱祁钰看向还在辩解的弋阳王:“闭嘴!不许说话!” 陡然嘶吼:“天家的名声,都被你这样的败类,给败坏了!” “陛下,臣冤枉啊!”弋阳王不停磕头。 “冤枉?你的脸呢?” 朱祁钰目光森然:“烝其母,乃天地所无有,禽兽中所不为,不幸于宗室中见之!” “传旨,褫夺弋阳王封号,等一切查实,若真如宁王所说,弋阳王五马分尸!” “其母五马分尸!” “其子,绞杀!” “如若有假,褫夺宁王封号,再择一人,袭宁王爵位!” “天家的名声,都被尔等败坏了!” 朱祁钰圣旨一下。 整个乾清宫都惊呆了。 弋阳王软趴趴地瘫软在地上。 宁王最傻眼,若诬告,就褫夺王位?凭什么啊! 等等! 皇帝尚未查实,便做出判决。 这是借机削藩啊! 他也是蠢,把把柄送到皇帝手上。 “朕看,这天家不管是不行了!” 朱祁钰满脸苦涩:“你们家的宗学,学的都是银书吗?” “圣贤书一页都不看吗?” “就知道吃喝玩乐,还会什么?” “再这样下去,老朱家要完了!” 朱祁钰暴怒:“把这个货拖出去,朕不想看到他!” “那个朱美坞,五马分尸!” “以后宗室再出现此等银材,统统五马分尸!” “老朱家是天家,是给百姓做规范的!” “不是让你们给百姓带个坏头的!” “可你们一个个,仗着天潢贵胄,欺压良善,剥削民脂民膏,也就罢了!” “怎么脸都不要了!” “你们的父祖,在地下如何名目?” “你们让太祖的脸,往哪搁?” 朱祁钰愈发生气:“从明天开始,宗室所有人,天天抄礼,把《礼》,给朕倒背如流!” “以后谁再逾礼,便罪加一等!” 朱祁钰气得不行。 朱祁镇却笑眯眯吃瓜,皇帝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宗室里的腌臜事有多是。 为何今天揪住不放? 不就是想趁机削藩嘛,这套路他熟,他以前也没少做。 “漠北王!” 正吃瓜呢,结果吃到自己了。 朱祁镇脸色一垮:“微臣在。” “这宗室里银风再不正,是不行了!” “以前你是正统皇帝!” “现在,更是宗室之长!” “天下人都说朕薄待你,你将皇位让给了朕,朕却圈禁于你,天下人都骂朕呢!” “骂朕刻薄,骂朕不是东西!” 朱祁钰目光幽幽。 朱祁镇身体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怎么又扯回这事了? 孙太后脸色微变,你还报复个没完没了了? 若逼急了哀家,哀家就说出来,你是如何对哀家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一起暴雷,炸死! 气氛莫名诡异。 朱祁镇吓得跪在地上:“陛下才是天命所归,微臣不过窃据帝位,陛下才是正统皇帝!” 朱祁镇满脸绝望。 皇帝就等这句话呢! 从他的嘴里,向天下人宣布,他朱祁钰,才是正统皇帝! 朱祁钰笑了起来: “漠北王勿惊。” “朕想着,让你帮朕分担一些。” “也让天下人看看,天家兄弟,最是和睦。” 朱祁钰淡淡道:“整肃不良风气,监督天下诸王的任务,就交给漠北王了。” 什么? 朱祁镇直接傻了,不圈禁我了? 让我走访天下各地,去监督诸王? 难道不怕我造反了? 他怎么会这么大方? 我从南宫来的路上,都被监控,岂能放我出南宫? 孙太后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随即,想到了什么。 给朱祁镇眼神,让他拒绝。 试探,这是皇帝的试探!千万不要上当! “微臣呆在南宫八年,懒散惯了,管不了这些事了,请陛下另择贤良。”朱祁镇拒绝了。 “漠北王切莫推辞。” “这天下诸王,不管是不行了。” “再闹下去,天家就成了臭屎坑了,连老百姓都会笑话咱们。” “你的身份地位,足以担当大事。” “便出来帮帮朕。” 朱祁钰语气诚恳。 但是,这绝对是个坑! 朱祁镇还要拒绝。 “此事便这般定下了,不容更改!” 朱祁钰扫视下面:“尔等认为朕不是正统,管不了你们,那朕就请正统皇帝出来,好好管束你们!” 嘶! 诸王一个个如遭雷劈。 信不信,谁敢说是,皇帝会把他们杀干净! 正统皇帝,只能有一个,就是当今皇帝,朱祁钰! 孙太后脸色煞白一片。 朱祁镇也吓坏了,恭恭敬敬磕头:“天下正统皇帝,只有陛下一人!” 诸王跪在殿中间,惊恐道:“臣等皆认为正统皇帝乃是陛下!” 太子也跟着跪下。 看着天下诸王跪在殿中。 只有他站着,俯视天下。 “是吗?”他缓缓开口,问。 “陛下得位最正,乃天下公认的正统皇帝!”诸王瑟瑟发抖回答。 一个字说错了,都是灭顶之灾。 没看皇帝一句话,就能五马分尸了朱美坞嘛! 当初宣宗皇帝杀了汉王,引起天下宗室不满。 现在,皇帝杀宗室,谁敢说不? 却迟迟得不到皇帝的应答。 朱祁镇目光一闪,难道让我说话? 只有坐在上首的孙太后知道,皇帝在等她说话呢。 她不开口,皇帝就不会说话。 就让诸王跪着。 她别人不在乎,她心疼自己的儿子啊。 慢慢的,她站起来。 “陛下虽是先帝庶子,但漠北王有罪,不配为帝,陛下以先帝亲子身份承继大统,得位最正。” “虽无先帝亲拟继位诏书。” “但哀家亲自拟定,由天下百官钦定,如何不算数?” “请陛下安心。” 孙太后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没错! 这就是朱祁钰非要给她权力,让她出面的原因! 付出这么多,就等着这句话呢! 作为宣德朝的皇后,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钦定皇帝正统的人! 所以,必须得到她的支持! 万一有一天,爆出他非宣宗皇帝亲子的大瓜,今天孙太后这番话,就能为她正名! “请皇太后安坐!” 朱祁钰躬身行礼后,才面向诸王:“诸王!” “朕确实没有先帝亲拟的继位诏书。” “也确实是庶子。” “本不该继承大统。” “但,大明不幸……朕被群臣推举出来,承嗣大明江山!” “以庶支入嫡脉!” “承继大统!” “朕一直在疑虑,漠北王从瓦剌归来,这江山是不是该还给漠北王?” “他是先帝嫡子,又被钦封为太孙,无比正统。” “论身份,朕远不如他。” 漠北王要说话,朱祁钰摆摆手:“今日家宴,在座的,都是朕的血脉亲戚,朕问问你们。” “朕该不该,将皇位,还给漠北王?” “你们说!” 还有这招呢? 诸王瑟瑟发抖,皇位是他们配胡说八道的吗? 他们本就一屁股事,刚被皇帝骂了一通,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让他们质疑皇位了? 莫非都活腻味了! 皇位再怎么变,也轮不到他们承嗣! 宣宗皇帝只有两个儿子,皇位只能在他们兄弟之间转换,我们算哪根葱啊! “都说说,畅所欲言。” 朱祁钰语气森然。 反正谁敢说朕不配当皇帝,朕就让你们去地下,侍奉祖宗去! 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掰扯明白了! 这才是他苦心弄出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正名! 给自己正名!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5章 小产真相,钱王妃发疯,却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朱祁镇! 朱祁镇社死了。 皇位被夺走八年了,你会还给我? 谁尿黄,呲醒我。 偏偏皇帝在家宴上提出来,不就是羞辱他呢嘛! 给他定罪,盖棺论定! 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母后手里究竟有他什么把柄,才让他如此投鼠忌器呢? 朱祁镇是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能活到现在,靠的是母后手里的把柄。 否则以皇帝的心狠,早就把他凌迟了,他还会在乎天下人怎么想?谁敢有想法,他就敢杀谁。 诸王一个个表情尴尬。 知道家宴是鸿门宴,唯独没想到,皇帝逼他们自杀啊。 “怎么不说话了?”朱祁钰问。 诸王看向辈分大的鲁王、蜀王、辽王、庆王、岷王、沈王、唐王。 这些王则看向郑王。 求求了,说话! 郑王正在装死中…… “辽王,你说!”朱祁钰直接点名。 辽王朱贵燰浑身一抖。 他这一支实在倒霉,第二个辽王朱贵烚,烝母烝妹,黩坏人伦; 第三个辽王朱贵燮曾举报其父朱植有谋逆之心,朱植死后他没有奔丧,被朝堂判为不孝,红熙元年被贬为废人。 朱贵燰是第四位辽王,一直谨小慎微,结果还是被皇帝点名了。 “微臣不敢揣测天家,但陛下英明神武、仁厚礼贤,应当承嗣皇位!” 辽王捡好听的说呗,还能说你朱祁钰应该把皇位还给朱祁镇? 他活得不耐烦了? “这是伱的真心话?”朱祁钰问。 “是辽藩的真心话!”辽王战战兢兢磕头,把辽藩诸王都带进去了。 朱祁钰对这敷衍的回答,十分不满,但也没继续苛责辽王。 挪开目光:“鲁王,你说呢?” “陛下雄才伟略,气度恢弘,乃千古一帝,微臣以为陛下乃天命神授,不该让位给漠北王!” 鲁王被皇帝折磨怕了,他现在就想守住鲁藩的一亩三分地,千万别再被削一王了。 “莫不是为了给邹平王开脱,所以诓骗朕?”朱祁钰不信。 “此乃微臣的真心话,绝对不掺杂世俗杂念,请陛下明鉴!”鲁王也苦啊,鲁藩郡王都是他儿子,舍了谁都心疼。 “若朕处死了邹平王呢?” 朱祁钰就差问一句,把你的心挖出来,让朕看一看。 鲁王苦笑道:“微臣对陛下之忠心,天地日月可鉴。” 朱祁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反正是不满的。 “郑有义,鞭子不要停,抽!”朱祁钰瞥了眼跪着的宁王,让你当出头鸟。 啪! 鞭子又落下。 宁王背后出现一道血痕,整张脸都在扭曲,还不敢叫。 方才他哼哼两声,郑有义加大手劲儿抽他。 他细皮嫩肉的,一鞭子下去,就皮开肉绽,还不许他惨叫,影响到皇帝。 忍耐时,他把嘴里的肉咬烂了。 “晋王,你怎么看?”朱祁钰又看向晋王。 “陛下任贤改革、励精图治……” 晋王话没说完,朱祁钰冷冷打断:“别说那些没用的车轱辘话,就说你是怎么想的?” “微臣支持陛下!”晋王咬牙道。 “为了分封你的儿子们?”朱祁钰又问。 “就算陛下将臣的子嗣们都逐出宗族,微臣也支持陛下!”晋王匍匐道。 晋藩都比较能生,尤其庆城王一系。 “你能无情,朕不能无义。” 朱祁钰往前走几步,两手扶腰,俯视着诸王:“朕要将皇位,还给漠北王。” “因为朕得位不正,又没有儿子!” “所有天下人戳朕的脊梁骨,骂朕是绝户,质问为何不将皇位,回归正朔!” “你们说呢?” 噗通! 朱祁镇吓得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要我死吗? 说好的不杀我,让我管束天下诸王的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岷王,你怎么看?” 岷王朱徽煣是第二代岷王,第一代岷王是太祖第十八子朱楩。 本来建藩在甘肃岷州,洪武二十八年,改封云南,历经建文、太宗两朝,三次被罢免王位,于洪熙元年,改封湖南武冈。 朱徽煣本是次子,因为世子朱徽焲,诬陷其弟朱徽煣诽谤仁宗皇帝,被废世子之位,才由朱徽煣继承岷王王位。 岷王从小被哥哥迫害,深知人心险恶,这些年谨小慎微。 被皇帝点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有丝毫王爵的架子,哭着说:“微臣区区藩王,不敢置喙天家事!” “但陛下非要让臣说,陛下乃群臣群策,圣母懿旨,方继承大统,得位最正,任何人不得质疑!” “微臣以为陛下尚且年轻,一定能得龙子。” “所以微臣请陛下,莫要说如此狠毒的话,以积福德。” 岷王的话刚说完。 朱祁钰的脸却阴沉下来:“朕没儿子,是因为缺德喽?”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岷王汗如雨下,嘭嘭磕头:“陛下洪福齐天,有苍天庇佑,何来福薄一说!是微臣信口胡说,请陛下莫要怪罪!”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当初宣宗皇帝,不顾劝谏,杀了汉王系九个藩王,引起宗室巨大不满。 但当时宗室势大,又因为太宗、仁宗皇帝猝然离去,宣宗皇帝刚刚登基,人心不附。 今时不同往日了,宣宗、漠北王、景泰帝三十余年,不遗余力地削藩,藩王势力愈发衰微。 而且,如今藩王都在京中,在刀口底下,杀了谁敢说个不是? “你倒是会辩解。” 朱祁钰幽幽道:“你是庶子继嫡脉,朕也是,你应该理解朕的苦心!” “是是是,微臣理解,微臣理解!”岷王都快被吓死了。 “可你的话里,朕听不到任何理解的韵味。” 朱祁钰语气冰冷:“反倒咒骂朕缺德,所以没儿子。” “罢了,你不用解释。” “朕没有儿子,也许就因为缺德!” 岷王都快哭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您能不能听全了话?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问题是,皇帝根本不听,转而看向其他王: “沈王,你怎么看?” 沈王浑身一抖,怎么又到我头上了? 难道东厂在山西,给皇帝传了什么密报了?不应该啊,沈藩还算老实,盖因沈王是宗室里的一股清流。 沈王朱模时代,便十分低调,时常请求入京拜谒天颜。 他朱佶焞完美遗传这一优良家风,渴望朝觐。 但是,到了景泰年间,他就不安分了,私自结交官员,为了生母的封号,要挟中枢。 他得了美名了,却让皇帝下不来台。 “微臣是庶子继承家业,能理解陛下的苦心,所以微臣支持陛下!”沈王赶紧表忠心。 但朱祁钰不吃这套:“忠心也得分,什么是真忠心,什么是假忠心?” “漠北王在位时,你可没少献媚,时常上书请求朝觐。” “朕登基了,你又说支持朕。” “怎么?” “你沈王所谓的忠心,便这般廉价吗?” 朱祁钰阴恻恻地问,陡然厉喝:“郑有义,没吃饭吗?使劲打!” 倒霉的还是宁王。 “啊!”宁王实在忍不住了,惨叫出声。 这声惨叫,反倒让乾清宫愈发森然。 沈王吓得趴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微臣只是臣,不敢干涉天家事,谁在皇位,微臣在便支持谁,不敢有异心!” “就是说,你不管喽?” 朱祁钰冷笑:“讨好处的时候,你把朕当亲戚,祸到临头了,不认朕这门亲戚了!” “那你当个屁王啊!” “不是朕的亲戚,你当什么王啊?有什么资格当王啊!” 皇帝又开始歪楼了。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沈王不停磕头。 “郑有义,抽他!” 朱祁钰一指。 郑有义鞭子落下来,沈王痛得跳起来,这一鞭子,宁王是怎么忍的啊? 实在太疼了! 他挨了十几鞭子才叫出声来! “楚王,你说!” 朱祁钰看向楚王朱季埱。 朱季埱是第四任楚王,楚藩是太祖皇帝第六子朱桢,建藩于武昌。 朱季埱本是朱孟烷次子,因为朱桢长子朱季堄卒于正统八年,因为没有子嗣,由弟弟朱季埱继承楚王王位。 楚藩能安稳坐镇武昌,盖因永乐朝削藩,楚王朱孟烷主动上缴护卫,这才换来百年太平。 “陛下恕罪,微臣以为,陛下天命正朔,应该承继大统!”楚王哆哆嗦嗦地说。 等了半晌,朱祁钰看向他:“完了?” 楚王点点头,您不让说废话,我还能说什么? “你也没儿子,应该知道朕的苦,可你就这般体会天心的?”朱祁钰冷幽幽问。 “请陛下听微……” “好了!” 朱祁钰打断楚王的话:“朕养了一群白眼狼!” “好吃好喝供着你们!” “结果,反而笑话朕是冤大头!” “郑有义,没吃饱饭吗?” 沈王彻底遭殃了! 脊背上,全是血痕,沈王惨叫个不停。 朱祁钰却视而不见,看向受刑完毕,趴在地上的宁王。 “宁王,你说!” 宁王哭了,还让我说什么啊? 支持您,您说看不透我们的心;不支持,就是杀头。 让我们怎么选?怎么说啊? 郑有义的鞭子,很有讲究。 抽了三十多鞭,宁王整个后背血淋淋一片,但都是皮外伤,伤不到筋骨的。 但疼是真的。 他面如金纸,声音颤抖:“陛下爱恤民命、睦邻安边、勤政爱民、忠厚仁恕……” “别说废话!”朱祁钰冷冷打断。 宁王浑身一颤,强忍着背上的剧痛,说道:“陛下和漠北王,虽是兄弟,却属两支。” “皇家虽分嫡庶,但天下万民只希望圣君临朝。” “陛下乃天生圣君,又有战功傍身,不啻于太祖、太宗在世。” “乃天下万民之福,诸王宗室之福。” “臣等虽建藩于地方,但心在中枢。” “万望陛下切莫以嫡庶划分,莫要以承嗣先后划分,当以能力区分,陛下君权神授,乃天下最正统的皇帝!” 宁王是会说话的。 也是懂皇帝的心的。 “宁王此话,大家如何看?”朱祁钰不动声色,但心里满意。 争礼议,争的是正统。 他没有先帝亲拟的传位诏书,名不正言不顺。 再加上漠北王还健在,他这皇位就坐不稳。 他从文臣手里,征回了皇权。 还要从宗室手里,夺回来正统地位。 诸王浑身发软,又是一道送命题。 不知道皇帝会点谁的名字? “代王!你说!”朱祁钰看向代王朱仕壥。 代王朱仕壥是第二代代王,却是第一代代王朱桂的孙子,他父亲朱逊煓于永乐六年薨逝。 其祖母是中山王徐达的次女,乃仁孝文皇后徐氏之二妹,民间传说的徐妙锦的二姐。 代王朱桂是太祖第十三子,嫡妻是徐氏。 “回禀陛下,宁王这番话说进了微臣的心坎儿里。” 代王叩拜道:“微臣父亲早亡,乃母妃一手带大的,心酸冷暖,微臣自小便知。” “陛下以庶继嫡,正因为历经磨难,经过岁月考验。” “一如西汉宣帝刘病已。” “所以,陛下勤政爱民,任贤用能,乃圣君典范。” “微臣仍记得,景泰初年,微臣表叙郭登之功,陛下给微臣亲笔写的批复,每一个字都彰显出陛下爱民之心。” “宁王说不以出身论,当以功绩论。” “陛下之功绩,震古烁今,无愧于天朝皇帝之美誉。” “和您比起来,漠北王在位时的功绩,就乏善可陈了。” “我大明以武立国,以气节长存于世。”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皆我明人气节!” “但是,漠北王战败被俘,乃国之大耻!” “如何再复辟为帝?” “反正微臣不服,大明不服!” 代王投靠皇帝,投靠个干净。 皇帝就等这句话呢! 你们就吹捧朕,却不骂漠北王,把朕当傻子糊弄? 然后向朕讨好处?做梦呢,哪来的好事? 投靠朕,就得和漠北王做切割! 别想两头站队! 肃王跪在地上:“漠北王丧权辱国,臣以他为耻!” 肃王朱曕焰,是第二代肃王,乃朱楧之子。 朱楧是太祖皇帝第十四子,建藩平凉。 见肃王卖个乖,诸王纷纷叩拜,咒骂漠北王。 “漠北王恬不知耻,兵败被俘,竟苟延残喘八年之久,简直是宗室之耻!” 宁王豁出去了,破口大骂:“陛下仁慈,竟还想将皇位,还给漠北王!” “但是,漠北王,你配吗?” “土木堡一败,你被抓之时,为何没有自杀?偏偏要学那宋徽宗,让大明的脸都丢光了!” “被抓也就被抓,屡屡叫门于边镇,又引瓦剌大军长驱直入,京师被围,天下板荡!” “你有什么脸面,还活在世上?” “微臣虽然远在江西,但也义愤填膺,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去土木堡,把你杀死!” “幸好有陛下天降神威,打赢了北京保卫战,将瓦剌逐出国门!” “而你呢?” “还苟活于世,等着大明以重金赎回,简直是宗室之最大耻辱!” “呸!” “微臣不愿与你共处一殿!” 宁王气得怪叫,脱掉冕服:“请陛下宽恕微臣殿前失仪,微臣实在生气!” “虽然过去了八年,但微臣看到漠北王,就想打他!” “昨天微臣问陛下漠北王,就是想打漠北王一顿,以纾心中不平之气!” 宁王彻底跳反了。 这三十鞭子,抽得他会做人了。 跟着皇帝,才有汤喝。 坐在上首的朱祁镇,胸腔不停起伏,你提这些干嘛?鞭尸有意思吗? 宁王,你等着,就算他放过你,本王也不会放过你! 孙太后的表情犹如吃屎。 森然地看着宁王,冰冷开口:“宁王此话过激了,漠北王有再多不对,那也是君,不是你个臣子,能够随便评论的!” 乾清宫里的骂声,骤然一停。 宁王有点发怵,孙太后的威名,他是有所耳闻的,绝对是惹不起的硬茬。 但站在皇帝这边,就必须和他们母子作对。 他没得选择。 “回禀圣母,正统十四年,漠北王是君,那时哪怕微臣心里气到爆炸,也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但今天是景泰八年!” “漠北王和微臣一样,都是亲王,亲王议论亲王,有何不可?” 宁王杀疯了,矛头对准了孙太后。 孙太后脸色发寒:“过去是君,那也是君!你是臣,永远都是臣!” “圣母之言,微臣不敢苟同。” 宁王强忍着剧痛,洋洋洒洒:“微臣不配评论正统皇帝,却有资格评论漠北王!” “请问圣母,如今的漠北王,是君?还是臣?” 孙太后瞳孔微缩,该死的宁王! “请圣母回答微臣!”宁王逼迫道。 “哼,小小的宁王,竟敢胁迫哀家?” 孙太后转移话题:“你父亲朱盘烒活着的时候,也不敢如此质问哀家!” 宁王真的杀疯了,匍匐在地,坚持道:“请圣母回答微臣的问题!” “哀家是君?还是臣?” “宁王,你回答哀家!” 孙太后霍然起立,暴怒出声:“哀家是皇太后!” “皇帝尚且不敢逼迫哀家,你区区一个藩王,也敢在乾清宫内撒野?” “你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欺负哀家老了吗?” 可是,她口中的皇帝,正在安安静静看戏。 宁王吞了口唾沫,压住心中的惊恐:“微臣认死理,请圣母回答微臣的话,圣母想如何处置微臣,微臣绝不二话。” “你!” 孙太后被气坏了,慢慢坐在地上,扶着头,病恹恹道:“皇帝,哀家头疾犯了!” “放肆!” 朱祁钰陡然厉吼:“皇太后乃朕嫡母,岂容你放肆撒野?跪下!请罪!”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宁王没想到,皇帝转头就把他卖了,这样的皇帝,谁肯为他卖命? 心中悲戚。 他一边请罪磕头,一边心里怨怼。 “皇太后有疾,便让漠北王回答。”朱祁钰淡淡道。 还能这么玩呢? 宁王柳暗花明又一村,真的学到了。 孙太后气得吐血,你非要折磨哀家娘俩才痛快? 朱祁镇都懵了,战火怎么又烧到我头上了? 我都跪很久了,膝盖都痛了,还让我说什么? 我就站起来活动活动膝盖。 这套路周王熟啊。 “在陛下面前,微臣是臣。”朱祁镇耍个小心眼。 朱祁钰眼眸一阴,不在朕面前,你就是君了? “漠北王,天下只有一个君,就是陛下!” 宁王言辞激进道:“你是亲王,无论何时都是臣!” 朱祁镇恨死宁王了。 你被他抽了几鞭子,就当他的走狗! 等他削你的藩,褫夺你王爵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今天的你有多可笑! 小丑! 朱祁镇不说话了,不想搭理全殿的小丑们。 “陛下,漠北王也自称为臣,您就是天下最正统的皇帝!”宁王接着腆。 “漠北王。” 朱祁钰慢慢转过头,看向朱祁镇:“诸王细数你之罪过,你如何看?” 朱祁镇的脸登时涨得血红一片。 八年过去了,那点破事还没过去吗? 反反复复拿出来鞭尸,有意思吗? 然后拿出鞭尸结果,请当事人发表获奖感言,有你这么折磨人的吗? “漠北王!” 等了半天,朱祁镇都不说话,朱祁钰冷冷开口:“说!” “微、微臣……” 朱祁镇说不出来! 殿内殿外,上百双眼睛看着他呢。 再怎么说,他曾经也是皇帝,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不想在说,他要脸呢!天家也要脸呢! 就不说,就不说! 朱祁钰慢慢转过来,盯着他。 朱祁镇莫名恐惧,坐在上首的孙太后帮他解围:“陛下,此乃家宴……” 她说一半,便被朱祁钰打断:“皇太后不是头痛吗?用不用退入寝殿,由太医诊治一番?” 孙太后知道,这是不许她帮腔! “哀家少生些闲气,便好了。”孙太后闷声道,意有所指。 朱祁钰懒得看她。 慢慢走到朱祁镇的面前:“漠北王,说!” 躲不过去了! 朱祁镇绝望地闭上眼睛:“微臣……知罪!” 一句知罪,就给了他过去的一切,盖棺论定了。 他这皇帝,当得有罪! 毕竟曾经做过皇帝,他一句有罪,已经做了最大程度的让步。 可是,一句知罪,就能免了你的罪责吗? “漠北王,你知什么罪?”朱祁钰追问。 朱祁镇的身体在抖! 浑身上下都在抖! 他已经认罪了,皇帝竟还不肯放过他! 他要干什么? 非要把本王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吗? 本王把皇位都让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吗? 朱祁镇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抖,愤怒、怨恨、无奈、痛苦种种情绪混杂到一起,让他身体失控地颤抖。 但是,朱祁钰就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帝站着,他漠北王跪着。 高高在上。 “陛下怎能这般欺人太甚!”案几的后面,传来一声冷哼声。 钱王妃慢慢站起来,躬身行礼:“王爷已经认错了,陛下何必咄咄逼人,难道忘记了天家亲情?” 朱祁镇如蒙大赦! 终于有人救他了! 还是王妃,当年就是她,在宫中多次袒护他,他才能在南宫过好日子,如今她又站出来护着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朱祁钰眼眸一阴:“皇嫂,此乃天家家事,和你无干。” “哼,陛下叫本宫什么?” 钱王妃站直身体,冰冷地直视皇帝,整个乾清宫,只有她敢这样看着皇帝,连孙太后都要避其锋芒。 “陛下既然叫本宫皇嫂,那这家事,也是本宫的家事,如何不能说?”钱王妃毫不畏惧,瘸着腿,慢慢靠近皇帝。 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诸王趴伏在地,不敢看天家内斗。 只是心中讶异,钱皇后向来有贤淑的美名,如今这一看,怎么像是个泼妇呢? 朱祁钰眼眸阴鸷:“王妃,妇寺不得干政,你身为亲王的王妃,知法犯法,要干什么?” “何为干政?” 钱王妃冷笑:“陛下反复说过,此乃家宴,既是家宴,何来干政之说?” “反倒是陛下,咄咄逼兄,有悖人伦。” “本宫不过仗义执言,怎么就被陛下冠以干政的恶名?” “陛下未免危言耸听了。” 整个乾清宫,落针可闻。 和皇帝面对面硬刚,钱王妃是真勇啊。 朱祁镇却听出不对劲来了,钱王妃这是发起冲锋式自杀呀,你死了,我可怎么交代啊? 遮掩过去就算了,他毕竟是皇帝,退一步! 他给钱王妃使眼色。 钱王妃非要给他出这口恶气! 也要为死去的孩子,出一口恶气! “王妃倒是理直气壮。” 朱祁钰倏地笑道:“但你看看,今日大殿内外上的人,都是姓朱的。” “唯二不姓朱却有资格说话的,俱是母仪天下的两宫太后,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是姓朱?” “还是太后啊?” 钱王妃本就小产后虚弱,闻听这话,不由得想起腹中的孩儿,独眼中折射出炽烈的恨意。 “本宫确实不姓朱。” “但本宫怀了朱家的龙子凤孙。” “但因为你,皇帝陛下!” “流掉了!” “死了!” 钱王妃死死地盯着朱祁钰,整个人状若疯魔:“他若还在,本宫如何没有说话的资格?” “皇帝陛下,你是否该给本宫一个说法!” 轰! 整个乾清宫瞬间爆炸。 还有大瓜? 钱王妃小产,和皇帝有关?皇帝做了什么? 朱祁镇整张脸漆黑一片。 钱氏! 你要干什么? 嫌本王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你是保护本王,还是害死本王啊? 孙太后也慌了,这女人是傻的吗?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心里没数吗? 怎么能在宴席上,提这茬啊? 这不是将把柄主动交给皇帝吗? 这个蠢货! “哈哈哈!” 朱祁钰倏地大笑:“真是荒谬,王妃小产,和朕有什么关系啊?” “王妃,朕看你身体不适,不如下去让太医给你诊治一番,调理调理身体。” 朱祁钰已经十分仁慈了。 全因,当年是郕王时,钱皇后对他的照顾。 但那点恩情,用一点少一点,不要逼他。 “皇帝陛下,别装了!” “你说得大义凛然!” “但本宫小产那日,你去南宫,逼本宫交出凤印、金册。” “当夜本宫惊惧之下小产。” “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吗?” 钱王妃冲着皇帝嘶吼。 她豁出去了,大不了就和皇帝鱼死网破! 激怒之下,她拔下金钗,试图扑过来,却被两个太监拦住。 “王妃疯了,王妃疯了,快请太医!快请太医!”朱祁镇赶紧抱住钱王妃的脚,不断叫唤。 钱王妃好似试图行刺皇帝? 太监们牢牢按住钱王妃,绝不能让她伤了皇帝。 “王妃,栽赃朕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了。” “太上皇不是太上皇了,你自然也不是皇后了,交出凤印、金册,有问题吗?” “朕还没怪你,霸占凤印、金册之罪呢?” “还有,看朕一眼,你就惊惧,导致小产。” “那天下人,看到朕的多了,怎么都没小产呢?” 朱祁钰语气森然,情分用一分少一分,你拔下金钗的那一刻,就是敌人了。 朕的敌人,都该死!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怕朕知道?” “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坦坦荡荡的,哪来的惊惧小产啊?” 朱祁钰声音凌厉:“还有,你嫁入天家多年,宫中的姑姑没教过你规矩吗?” “朕和叔伯兄弟们说话,叙天伦亲情,你算个什么东西?” “莫说是漠北王的王妃!” “就算是朕的皇后,若是这般,也该直接废掉!” “不讲规矩的东西,打出去!” 朱祁钰陡然发怒:“让她跪在殿外,跪着!” “传旨,钱氏两个兄弟剥夺职位,滚回家中,闭门思过去!” 话音未落。 “哈哈哈哈!” 钱王妃发疯似的大笑:“心虚了!朱祁钰你心虚了!” “你害死了本宫的孩儿,所以心虚了!” “本宫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那只独眼里,折射出刻骨的恨意。 疯狂的眼神,配以张牙舞爪的疯狂,极力挣脱太监的束缚,想朝着皇帝冲过来。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漠北王不停磕头谢罪。 他心里十分开心,被王妃这么一搅和,皇帝肯定没法细数他的罪状了,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整个乾清宫里,诸王都被吓到了。 这个还是当年母仪天下的钱皇后吗? 当年的钱皇后,何其温柔,何其端庄,怎么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泼妇呢? 而且,她人残疾,瘸一条腿,又瞎了一只眼,疯起来更让人恐惧。 “放开她!” 朱祁钰厉喝,走上去,扬手一个耳光扇在钱王妃的脸上:“还要放肆到什么时候!” “漠北王的脸,朕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若朕是漠北王,早就杀了你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 “传旨,褫夺钱氏漠北王妃称号,收回金册,贬为庶人!” 朱祁钰真的怒了。 朕已经忍你很久了,当年的恩情,朕该还的也还清了,你却还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朕无情! “是你害了我的孩儿,我不会放过你的!”钱王妃张牙舞爪的朝朱祁钰扑过来。 啪! 朱祁钰又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把她扇翻在地。 钱王妃瘸了一条腿。 趴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手指挠在地板上,鲜血淋漓,但她恍然未觉,还试图爬起来,那只独眼闪烁着刻骨的恨意。 报仇!报仇! 她的眸子里,就剩下这两个字! “清醒了吗?” 朱祁钰看着她,竟有几分心中不忍,当年钱皇后何其端庄贤淑,大婚时何其美艶,迷倒众生。 结果变成了这般疯婆子! 你的温柔呢?你的贤淑呢?你最好的那一面,都去哪了? “你不是很想知道,是谁害了你的孩儿吗?” 朱祁钰冷冷开口:“去问漠北王!” 静! 整个乾清宫里,落针可闻。 又爆出大瓜了。 “你胡说八道!”钱王妃不信,她肚子里的那是漠北王的嫡子啊,嫡亲骨肉啊,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慢慢的,慢慢的。 她转过头,用独眼去看朱祁镇。 眼睛里充满了温柔,那是一个妻子,看向挚爱丈夫的眼神,不掺杂任何世俗利益。 朱祁镇趴伏在地上,不敢看她的眼眸。 孙太后轻咳一声,试图解围,却迎来皇帝冰冷的眼神,只能悻悻闭嘴。 “王爷……” 钱王妃用一条腿支棱着,硬爬过去,伸手抓住朱祁镇的胳膊,眼神温柔可人:“王爷,你告诉臣妾,是假的?是假的?好不好?” 泪水,止不住地从独眼中流出来。 清澈的泪水中,夹杂着血水。 血泪! 朱祁镇想骗她,可当着皇帝、天下诸王的面,他又不敢说谎!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在家宴上,揭开这个秘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 谁泄密了? “王爷,告诉臣妾,是假的,假的……”钱王妃用最温柔的语气,问他。 一如当年大婚时,挑起红盖头时的语气;也如南宫重逢时,她再次见到丈夫的喜悦之情。 “王爷……” 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慢慢的,慢慢的,她的手离开了他的胳膊。 向后爬了一步。 她想远离这个男人,可是,身体却动不了。 她舍不得啊! 她最好的年华、最温柔的一面,都给了他。 哪怕他被抓去瓦剌,她哭瞎了眼睛,熬废了一条腿,她也不在乎,为了能和他团聚,她一切都能豁出去的。 真的,都豁出去了,不要了后位,不要了家人,不要了一切…… 可是,换回来的…… 是,孩儿夭折! 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钱王妃绝望地闭上眼睛,她不想再看他了。 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总会不由自主的温柔起来,语气充满了关怀,她对自己都不曾这般好过。 她想恨他的。 真的,很想很想。 但是做不到啊! 她的一切都给了他,让她恨他,真的做不到啊! 她知道,皇帝把这些告诉她,是让她去咬漠北王,让她恨他,让漠北王成为天家的笑话。 可她做不到啊! 她这一生最重要的孩子,没了,她却不能报仇。 她做不到啊! 做不到啊…… 咔嚓! 她狠狠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鲜血涌出了嘴角,灌进了嗓子。 “皇嫂!”朱祁钰大惊失色。 钱王妃死死闭着嘴,不肯张开,更不许任何人施救,她看着朱祁钰,眸中闪过一丝歉意。 她要死了,活着好累啊! 死了,就解脱了,不用再舍不得了…… “王妃!”朱祁镇扑过来,要抱住她。 但是! 钱王妃用最后的力气,避开了他。 她不肯再看他一眼。 她无法恨他,但却可以不再见到他! 她害怕,去了那边,没法向孩子交代……不怪你爹,是娘没用! 但是…… 王爷,这是臣妾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了。 臣妾死了,再也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了。 若有来生,臣妾不想再和你遇见了,也不许你挑开臣妾的盖头,这、这辈子过得太苦了…… 钱王妃瞳孔失去了神采,手垂在地上。 没气了。 朱祁钰看着她:皇嫂,你的温柔全给了他,最后送你上路的人,也是他,未尝不是一个循环。 “王妃,王妃……”朱祁镇眼泪止不住地流。 钱王妃突然自尽,死得过于突然。 整个乾清宫,沉浸在悲拗之中。 朱祁钰叹了口气:皇嫂,你连死,都要为他遮风挡雨,值得吗?你也太低估了朕的心了,你活着的时候尚且阻挡不了朕,死了,能吗? “抬下去,丧事交给礼部操办,按亲王王妃礼下葬,对外说小产后,病死。”朱祁钰语气淡淡。 朱祁镇一愣,他以为,王妃的死,会让宴会终止,这是王妃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皇帝没有。 王妃不是白死了吗? 她的血白流了! “陛下,微臣心神大乱,请陛下准许微臣回家。”朱祁镇嚎啕大哭,真假掺半。 “漠北王,悲拗也不能让王妃活过来了。” 朱祁钰丝毫不近人情:“朕陪你喝一杯,也就定神了。” “陛下,微臣心软,受不了生离死别。”朱祁镇哭着说。 他多么希望有人站出来,骂皇帝不近人情。 王妃都死了,你却劝人家丈夫喝杯酒定定神,你有没有人性啊。 可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女人,没了。 “受不了吗?” 朱祁钰把玩着酒杯:“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没的?多的,朕不想说了,留下还是回府,你自己选。” 啪。 他把酒杯放在案几上。 朱祁镇明白了,王妃白死了,没救他。 “但微臣的情绪崩溃,能否准许微臣换一套衣服。”朱祁镇要静静。 王妃白死了,他要考虑一下,如何应对皇帝的招数。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6章 盖棺论定,细数朱祁镇七宗罪!鞭打朱祁镇! 朱祁镇在太监伺候下更衣。 整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换了身衣服,重新进入外殿。 回来才发现,他的案几被搬到下面去了。 台阶上,只剩下两宫太后,和朱祁钰的案几。 就如他的皇位,被抢走了,再也不会还回来了。 这才是皇帝的心思。 朱祁镇慢慢跪在地上。 躲不掉了! 这次,再没人为他遮风挡雨了。 “微臣有罪!”朱祁镇语气悲戚。 “漠北王,一句有罪,太过敷衍了。” 朱祁钰可不打算放过他:“既然承认了有罪,干脆当着天下诸王的面,把罪状都说清楚!一次性说明白!” 躲不过去了! 朱祁镇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微臣之罪:其一、大明四代圣君积累,本该开创大盛世,却葬送于土木堡!是微臣大罪!” “其罪二,微臣不辨是非,重用太监王振、喜宁等太监,违背祖制,祸国殃民,方有土木堡之大败。” “其罪三,微臣兵败被俘,没有引颈就戮,反而苟延残喘,丢尽了大明的脸!” “其罪四,在瓦剌大营,微臣为了苟活下去,在瓦剌宴会上吹拉弹唱,丢尽了大明皇族的脸!” “其罪五,微臣不顾家国大义,叫门于边关,引瓦剌大军马踏中原,兵围北京,导致军民惨死不计其数,都是微臣的罪!” “其罪六,微臣不顾兄弟情义,无耻自私,试图夺门复辟,简直猪狗不如!” 朱祁镇越说眼泪越多:“其罪七,土木堡之时,微臣是皇帝,却向瓦剌跪下了,大明四代圣皇积累的气节、骨气,一朝葬送,导致大明跟着微臣跪下了,微臣有罪啊!” “微臣之罪状,罄竹难书,哪还有脸垂涎帝位啊?” “陛下能让微臣活着,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微臣谢陛下隆恩!” 朱祁镇一叩到底,长跪不起。 整个乾清宫,落针可闻。 漠北王对自己是真狠啊,那些禁忌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完了?” 朱祁钰却并不满意,目光看向朱见深:“太子,你来补充!” 又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那一套? 朱见深不敢说。 朱祁镇终究是他亲父,子不言父之过,若说了,他还能当这个太子吗? “太子难以启齿,朕来说!” “漠北王!” “你兵败被俘,在瓦剌大营吹拉弹唱,苟且偷生,此乃不忠!” “你宠信奸臣,葬送了大明四代圣君积累下来的盛世家业,此乃不孝!” “土木堡之败,五十余万军民惨死,伱叫门于边镇,放瓦剌入寇中原,致死者不下百万,此乃不仁!” “朕千辛万苦,将你从瓦剌奉迎回来,你不思感恩,反而试图夺门复辟,夺朕之皇位,杀朕于奉天殿,此乃不义!” “你枉顾家国,不顾兄弟妻子之思、之想,只贪图自己享受,此乃不悌!” “像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之人,居然还想染指皇位?” “简直是不要脸!” “当初你为皇帝,不但自己向瓦剌跪下,还带着大明一起跪下,带着天下臣民跪下,你连人都不如!” “畜生都比你强!” “朕留你到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不想背负屠戮兄弟的恶名,更不想因为你的死,而伤了皇太后的心!” “这样的你,还配君临天下吗?” “你大声告诉朕!” “配不配?” 朱祁钰是声嘶力竭。 明白了。 皇帝是拿他当靶子,彻底灭掉他的希望,让天下人看清他的嘴脸,不许再有人迎立他! 朱祁镇脸色煞白,皇帝斩去他的金身。 下一步,是干什么? 要杀他! 这个狠人,竟然真的要杀他? “说!”朱祁钰目光血红,死死盯着他。 “微臣不配帝位!不配!”朱祁镇崩溃大哭。 但这都是装出来的,他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皇帝辛辛苦苦筹备这场家宴,目标不止是天下诸王,还有他漠北王的正统性! “只不配帝位吗?”朱祁钰又问。 “微臣也不配王位,连人都不配做!”朱祁镇哭着磕头。 “没错!” “你连人都不配!” “如何君临天下?谈何正统性?” “若父皇在天有灵,恨不得立刻下凡,打死你个畜生!” “土木堡之败,可以不算在你个人头上!” “朕允你兵败,却不允许你被俘!” “更不许你堂堂大明皇帝,在瓦剌大营吹拉弹唱,哄得瓦剌贵族开心,丢光了大明的脸!” “朱祁镇,你苟活于世的时候,想没想过,大明会如何?你只想着自己苟活,却不顾大明利益,简直猪狗不如!” “好,这些可以说是你身不由己,你贪生怕死。” “朕也允许你回国,你丧权辱国,不要自己的脸,可以!” “但朕何辜?” “朕为你收拾这烂摊子,好好的藩王当不了,好好的儿子女儿都没了!” “结果瓦剌被打败了,天下理顺了,你却跳出来,却抢朕的皇位?” “你的脸呢?” “被狗吃了吗!” “来人!” 朱祁钰爆吼:“抽他!” “除了他的衣袍,当着天下诸王的面,给朕抽!” “朕要执行家法!” “若太祖皇帝在天有灵,会不会杀光你这一脉?” “若太宗皇帝在世,还会认你这个皇太孙吗?” “仁宗皇帝在世,会不会亲手杀了你,清理门户?” “宣宗皇帝若天上有灵,一定会杀死你!” 朱祁钰胸腔起伏,不停喘息:“朕是朱家家主,朕来亲自执行家法!鞭来!” 他甩开衣袍,跨步走下去。 从郑有义手里接过鞭子,狠狠一鞭子抽下去! “啊!”朱祁镇瞪圆了眼睛,痛得他浑身抽搐。 这一鞭子太疼了! 上两个挨抽的一个是宁王,一个是沈王。 两个人对视一眼,竟乐了。 是兄弟,有罪一起遭。 “啊啊啊!”朱祁镇疼得抽搐。 他这辈子,从来没遭过这种罪! “服不服?”朱祁钰扬手又一鞭子抽下来! “服!服!”朱祁镇痛得不停惨叫。 “心服还是口服?”朱祁钰又问。 “心服口也服!” 朱祁镇疼得浑身扭曲,眼泪飙出,但他没有哀求皇帝,他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朕骂你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不悌,可对?” “微臣……啊!” 朱祁镇话刚出口,就挨了一鞭子。 身体不由自主地扭曲。 痛到爆炸。 眼看着鞭子又要落下,他赶紧道:“微臣就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不悌的混蛋!” “求求陛下了,放过微臣,微臣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对皇位产生丝毫垂涎之意了!” “微臣知道错了,求求陛下了,别打了……” 求饶了! 最后一丝尊严,也被朱祁钰踩在脚下了。 “起居郎,都记下来!” “让后世之君,去看、去读、去记住!” “大明绝对不能再出现这等畜生皇帝了!” “朕要为大明重塑金身,后世之君,若被俘之下,没有自杀以谢天下,当诛其一脉!天下诸王,共证!” 朱祁钰扬鞭,啪的一声落下。 一道血痕,出现在朱祁镇脊背上。 朱祁镇痛得想打滚,但被两个太监死死按住,他嘴角溢出鲜血。 实在太疼了! 乾清宫内外,诸王全都倒吸冷气。 皇帝是要彻底将漠北王钉在耻辱柱上,连一块遮羞布都舍不得给! “别、别打了!”坐在上首的孙太后声音沙哑,眼泪流出。 打在儿子身上,疼在母亲心上。 啪! 可是,回应她的,却是一记响亮至极的鞭子声! 还有朱祁镇的惨叫声。 朱祁钰的手特别黑,不像郑有义,打人手有准,都是皮外伤,但朱祁钰下手就是狠手。 “陛、陛下,别打了。”孙太后受不了了。 “皇太后,朕在执行家法,无人可干涉!”朱祁钰冷冷开口。 啪的一鞭子落下。 朱祁镇两眼一翻,痛晕过去了。 孙太后从台阶上冲下来:“不能打了!” “请皇太后安坐!” 朱祁钰让太监,把孙太后拖回去。 “泼醒!” 朱祁钰仍不解气。 “陛下,你不能这般狠心啊,他是你亲哥哥呀,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放过他!” 孙太后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他已经说过了,不再与你争皇位了,放过他!” 堂堂一国之母,确实有失威严。 “皇太后,就是你这般宠他、爱他、疼他,才毁了他啊!” 朱祁钰痛心疾首:“大明历经四代圣君,国富民强,达到鼎盛时期,就算他成不了汉武帝,安安稳稳当个守成之主,也就罢了!” “可他呢?” “一场土木堡,把大明打崩了!” “归根结底,就是皇太后您太爱他了,宗室太爱他了,满朝文武太爱他了,天下臣民太爱他了!” “爱,能毁了一个人!” “今天,朕是家主,不许他再混吃等死下去了!” “朕就要打醒他,打到他清楚、明白!” 朱祁镇幽幽醒转,听到皇帝的话,还打啊? 他想再晕过去! 我就算改好了,你能把皇位还给我吗? 不能你说个屁啊! 你就是想泄私愤,说得这么好听,就是想打本王! 啪! 一鞭子落下。 朱祁镇浑身抽搐,那种被鞭子支配,皮开肉绽的感觉,让他想死。 尤其是被公开处刑,宗室亲戚们都瞪着眼睛看着呢,看他的笑话呢。 他不禁想起,在瓦剌大营时,吹拉弹唱…… 不,那不是献媚,也不是用弹唱取悦瓦剌人,而是大家都是朋友,喝酒喝嗨了,才展现琴艺的,是本王自愿的。 真不是为了活下去,吹拉弹唱的…… “漠北王,朕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 朱祁钰幽幽道:“但是,当着你的面,朕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祁镇背对着他,脊背上全是血痕。 “朕作为朱家家主,打你、骂你,都是为了你好!” 啪! 朱祁钰接着抽。 朱祁镇浑身哆嗦,为了我好?能不能别打了,疼啊! 沈王十分惊恐,皇帝不会打完了漠北王,接着抽他? 宁王松了口气,幸好跳反支持了皇帝,否则被皇帝抽三十鞭子,肯定抽死了。 啪! 又一鞭子落下。 剧痛之下,朱祁镇一张嘴,呕出一口鲜血,人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晕过去了。 “不要打了!” 孙太后哭着说:“皇帝,你难道要让哀家给你跪下吗?” 朱祁钰扬起的手,停了下来。 啪的一声,把鞭子丢在地上。 “皇太后,漠北王就是被您这般给惯坏了呀!” “朕打他,不是泄私愤,也不是为了大明百姓打他,而是为了让他好啊!” “皇太后,朕的苦心,您怎么就不懂呢?” 朱祁钰痛心疾首。 心里乐开了花,这顿鞭子抽得爽! 找机会再抽一顿。 “陛下啊,他已经沦为漠北王了,也不敢再和你争位了。” “就算成为人材,那又有什么用呢?” “终究是当个囚徒,在南宫中被困一生。” “陛下啊,放过他!” 孙太后竟趁机为儿子谋求职位。 够高明的啊。 朕打了朱祁镇一顿,朱祁镇吐血晕厥,刚好引起诸王恻隐之心,你则乘机想给朱祁镇解封?放虎归山? 做梦! 把他放出去,朕能睡得安稳? “皇太后此言谬矣。” “漠北王既然不跟朕争位,朕自然要给他自由。” “朕之前说过了,让他来做宗室之长,帮着朕管束诸王!” 朱祁钰话音未落。 宁王、肃王等王爷傻眼了。 他们刚刚跳反,支持皇帝的,把漠北王骂得体无完肤,结果皇帝转头就把他们卖了。 让漠北王管他们,他们还能有好? 孙太后眼睛一亮:“陛下,当真?” “自然是真的,皇太后快些起来。” “您是他的亲母,也是朕的嫡母,朕就算不看别人的面子,也得看您的面子啊!” “何况,朕与他嫡亲兄弟,怎么能不疼他呢?” 朱祁钰也是个戏精。 给朱祁镇权力又如何? 朕天天去南宫抽他一顿,让他起不来床,看他怎么出南宫? 终究还是囚徒,还是个被虐打的囚徒。 “陛下仁厚!” 孙太后由太监扶起来,让宫女伺候她擦脸,然后坐回主位上:“快宣太医,给漠北王诊治。” 冯孝看向皇帝。 朱祁钰点点头:“皇太后安心,朕下手有准,都是皮外伤,就他去内宫安歇。” 您这还有准呢? 打了七八鞭子,比宁王抽了三十鞭子还狠! 孙太后却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皇帝准许朱祁镇出南宫了? 看来钱氏死得值得,朱祁镇这顿鞭子挨得也值得。 太好了! “都起来。” “朕让大家看笑话了。” 朱祁钰走上台阶,再次端起酒杯:“朕管束漠北王,确确实实是为了漠北王好!” “既然他不争皇位,那朕自然也不能薄待他。” “传旨,任漠北王为宗人府宗令,恢复太祖时祖制。” 其实,从永乐朝开始,宗人府都由勋戚掌事,已然名存实亡。 这道旨意,是有利于宗室的! 以前外人管着宗人府,比如赵辉,就管过几年的宗人府,如今权力回到宗室手中。 “陛下圣明!”诸王叩拜谢恩。 对他们有利的事,自然忙不迭地谢恩。 “漠北王王妃不幸病逝,让礼部挑个好谥号,以亲王妃礼节下葬,再给她未出世的子嗣命名,追封为亲王。” “但王妃之位,不能空悬……” 朱祁钰扫视漠北王几个夫人。 周氏是朱见深生母,她抱着崇王,正在不断向皇帝献媚。 她应该名正言顺成为王妃的,毕竟大儿子是太子,小儿子是亲王,她来当王妃,名正言顺。 但是,朱祁钰看向了万夫人。 万夫人为了朱祁镇生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夭折一个儿子,如今又有了身孕,怕又是个男孩。 万夫人为人得体,知道轻重。 重点是,娘家无甚势力,她父亲只是一个小兵,现在只是锦衣卫千户,容易控制。 “万夫人为漠北王生儿育女,极有功劳,便封万夫人为漠北王妃。” 周夫人如遭雷击。 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是万氏? 那个贱人凭什么啊! 万夫人也被这个大馅饼砸晕了,赶紧跪下谢恩。 为什么选她? 朱见深已经是太子了,若是再加他母族的权力,未来如何制衡? 再说了,这个周氏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好控制。 “这杯酒,朕敬漠北王!” 朱祁钰举杯,一饮而尽。 诸王跟着喝。 周夫人坐在案几后面,整个人都不好了,哀求地看向孙太后,求她帮忙说说话。 可孙太后眼里根本没她,选谁当正妃,都无所谓,只要镇儿能活着,活得好,就足够了。 又倒满水。 朱祁钰举杯:“这杯酒,朕敬天下诸王,尔等不远万里朝觐,陪朕过这端午节。” “朕心甚慰。” “但这半年来,天下变了模样。” “朕强迁孔氏去四平城,又迁正一道、隆善寺去贺兰山。” “可以说呀,这半年来,朕毁誉参半,但还是骂朕的多,骂朕不顾祖宗礼法,胡乱折腾,激怒圣人!” “你们在地方建藩,必然知道,地方生员群情激奋,对朕这个皇帝十分不满啊。” “幸好,你们能入京,陪朕说说话。” “朕心中感激。” “满饮此杯!” 朱祁钰举杯。 强迁孔氏,皇帝已经和纣王并列了。 纣王射天,景泰迁孔,都是取死之道。 诸王也不敢说啊。 这种事犯忌讳。 心里隐隐感觉,皇帝强征各路藩王入京,怕是有这一层涵义在里面。 “纣王射天,景泰迁孔。” 朱祁钰叹了口气:“朕的名声算是崩塌了,和纣王平齐。” “朕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做了八年勤政皇帝,结果民间一点都没看到。” “就因为孔氏,骂朕是纣王,骂朕是亡国之君!” “朕心寒啊!” 朱祁钰又端起酒杯:“这杯酒,朕想敬自己!” “诸王,看看朕的头发,白了多少啊。” “朕今年才三十岁啊,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没了儿子,成了绝户,连头发都白了,结果换来的却是一片骂声。” “偏偏,这皇位还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呵!” “朕这皇帝,当得苦啊。” “诸王都是朕的血脉至亲,能不能理解朕?” 朱祁钰眼角含泪,语气悲凉。 “臣等理解陛下!”诸王叩拜。 “站起来,满饮!”朱祁钰一饮而尽。 等等。 又三杯了? 坏了,皇帝又要发疯了,这次倒霉的是谁呢? 啪嚓! 酒杯丢在地上,四分五裂。 “冯孝,去把孔弘绪给朕喊来!” 朱祁钰的火,要冲着孔氏去了? “把随孔弘绪来的孔家人,全都吊起来抽,抽三十鞭子!” “朕把圣人奉若神明,依旧供奉着孔氏。” “为何天下读书人要骂朕?” 朱祁钰摇摇晃晃走下台阶:“沈王,你也读过书,你说说,朕迁居孔氏,你会骂朕吗?” “微臣不敢!”沈王吓坏了,怎么又挑我了?难道因为我老实? “不敢?那就还是想骂喽?” 朱祁钰眼珠子发红:“鞭来!” 郑有义赶紧跪着把鞭子奉上。 啪! 朱祁钰扬手一鞭子,抽在沈王的脸上。 沈王登时破相。 面皮被打得皮开肉绽。 “不许叫出声!” 朱祁钰死死盯着他:“朕为何要费力不讨好,强迁孔氏?鲁王,你不知道吗?” 鲁王身体一软,怎么又到我头上了? 皇帝真的有精神病,尤其是喝了三杯酒,喝完了就打人。 “回禀陛下,孔氏在山东,乃是山东土皇帝,微臣在孔氏面前,也要低头三分。” 鲁王说真话了。 即便两家有联姻,但为了不挨抽,就说实话。 啪!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鞭子。 直接抽在鲁王脑壳上,鲁王脑袋被抽得嗡嗡直响。 这回理解了,为什么漠北王叫得那么惨,原来皇帝手劲儿这么大,抽得这么狠。 “放屁!” “区区山东,朕在意的是山东吗?” “圣人之光,照耀华夏两千年。” “莫说山东,朕就算把北方,全都拿来奉养孔氏,那又如何?” 朱祁钰厉喝:“朕要开发辽东,要把辽东变成内地,变成汉人永远也不可分割的土地!” “所以朕请孔氏去辽东!” “只要圣人在,后世之君,谁敢放弃辽东?” “当初,大明版图虽不如蒙元,但也全据汉人疆土!” “现在呢?疆土剩下一半都没有了!” “漠北放弃了一半,西北年年缩小,安南也不要了,麓川也不要了,朕的疆土还剩下多少?” “朕要恢复太宗时期的疆土!恢复永乐盛世!” “朕要彻底怀柔辽东,就需要孔氏出力。” “你们以为朕是苛责孔氏?” “脑子都被狗吃了?” “没了圣人,圣贤之书还怎么学?没有圣贤之书,朕如何统治天下?靠你们这帮猪吗?” 啪! 话音未落,朱祁钰又一鞭子抽在鲁王身上。 “朕看你改名猪王算了!” “都不如一头猪!” “平时少玩点女人,多看点圣贤之书,好好为朝堂出力!” “一群废物!” 朱祁钰大怒。 诸王瑟瑟发抖。 您喝了三杯就打人,您能不能别喝了? 鲁王苦啊,纯粹是无妄之灾,被抽得太狠了。 “微臣有罪!”鲁王被打了,还得请罪,窝囊至极。 “还有你们,何时能理解朕的苦心?” 朱祁钰冷冷道:“朕提前告诉你们,朕还要迁孟氏,孟氏去西宁!” “将孔孟之道,传到西域去!” “别以为朕是舍不得内地一点钱粮,百姓丁口金银财宝,在朕眼里,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朕的雄心,你们不懂!” “就算用辽东、西域全部财货供养孔孟,那又如何?” “朕要的是,化胡为汉,化天下为大明!” “所以,你们也收起小心思。” “朕不会杀你们的。” “朕的心比成吉思汗还要广阔,你们王府的那点财货,朕还不放在心上,也不会放在心上。” 朱祁钰话锋一转:“朕也跟你们交个实底,养猪那一套,朕不打算用了。” “打算把你们全都培养成材,让你们为朕戍守四方。” 惊! 诸王张大了嘴巴。 诸王戍守边塞,乃是太祖祖制,但是太宗皇帝靖难继位,担心藩王造反,所以拼命削藩。 削到至今,皇帝却告诉他们,要重新给他们权力? 皇帝不会喝醉了,信口胡说? “所以,以前混吃等死那一套,现在行不通了!” 朱祁钰冷冷道:“混吃等死的,一概革除王爵,从你们兄弟、儿子、侄子们里面挑,挑有能力的继承王爵。” 不对! 这还是削藩! 一旦革除了王爵,什么时候再封,完全是皇帝说了算。 万一皇帝耍赖,拖个十年八年才封,王府又能剩下多少护卫呢? 皇帝这招太损了! 美其名曰给权力,实际上是削藩! “怎么?不愿意?”朱祁钰眼眸一阴。 “臣等愿意!” 郑王带头,跪在地上。 其他诸王没得选择,只能答应。 反正封地都在各地,朝堂是派了教授来教,年终考核罢了,到时候贿赂教授,也就糊弄过去了。 终究流于形式。 朱祁钰刚要说什么,冯孝猫着腰过来回禀说漠北王醒了。 “请漠北王归位。” 很快,朱祁镇咬着牙,步履蹒跚地进殿,走路都无比剧痛,但皇命难违,只能撑着。 当初就该这般折腾朱祁钰! 这个白眼狼,本王当初对你那么好,现在你却这样对本王? 狗屁的为本王好。 本王也打你一顿,再说为你好,你愿意吗? “漠北王,朕正在和宗室们说,孔氏的事。” “你也帮着参详参详。” “朕刚才说,要迁孟圣人的后代,去西宁,将孔孟之道,圣贤之礼传到西域去!” 朱祁钰叹了口气:“不止他们,朕还要请天下佛道,去西宁、去西域、去漠北、去辽东、去朝鲜、去倭国、去安南、去天下!” “朕要将佛道儒,传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让天下人,沐浴在圣人的光辉之中。” 朱祁钰享受地闭上眼睛:“历朝历代之君,都敝扫自珍,不愿将儒家经典,传给蛮人。” “因为他们以为蛮人、野人、土人不配读圣人经典!” “但朕不一样,朕胸怀万民,以为众生平等,都该学孔孟之道,以儒教为人心之基,佐以佛道,彻底汉化天下人!” “对了,宁王,你和张元吉关系极好,对?” 怎么又到我了? 宁王吓得匍匐在地:“陛下明鉴,微臣和张元吉,只是道友关系,切磋道法而已!” “朕没疑虑其他。” “虽然那正一道,和朕不对付,帮着漠北王害朕。” “但朕已经高抬贵手,请他们去贺兰山建立道统了!” 朱祁钰幽幽道。 您这还不叫记仇呢? 正一道上千年的根基,被您给毁了,去贺兰山那等蛮人居住的地方传教,不知道需要几代人才能将道教传到草原上。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宁王被吓破了胆。 诸王心中惴惴。 发现投靠皇帝,帮皇帝说好话,也得不到好处。 皇帝好似不需要他们投靠。 难道他真想当孤家寡人? “你是磕头虫吗?” “起来!” “老朱家的人,怎么都像你这般没种呢?” 朱祁钰眼眸阴鸷,伸出手:“鞭来!” 郑有义赶紧把鞭子递到皇帝手中。 啪! 朱祁钰扬手一鞭。 刚巧,宁王站起来,刚刚抬起头,兜头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 一道血痕,从脑门到下巴,皮輮翻开,鲜血淋漓。 噗通! 宁王吃痛之下,竟跪在了地上。 这一鞭子,比郑有义抽三十鞭子还要疼! 他终于理解漠北王的惨叫了,那是真疼啊! “没种的东西!” 啪! 朱祁钰一鞭子,接着一鞭子。 打得宁王满地打滚。 但最恐惧的,竟是朱祁镇。 朱祁钰每一次挥鞭,他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抖一下。 瞳孔中,印满了恐惧。 不过,心里却平衡了,不是打他一个人,那就舒服多了。 世人不患打而患不均。 诸王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站起来!” 朱祁钰收了鞭子,宁王被打得奄奄一息。 让你宁藩不老实,把朕的圣旨当成废纸,私自和正一道接触,要干什么? “太祖靠一只碗,打了下这偌大的江山!” “你们都是太祖子孙!” “怎么能丢太祖的脸呢?” “都站起来!” 朱祁钰目光阴鸷:“像朕一样,挺直了身体!” 诸王慢慢爬起来。 但谁敢站直了腰啊,当着皇帝的面,那叫殿前失仪,是被处罚的! “一群废物!” “真该让漠北王好好管束尔等了!” “再不管,可真就不行了!” 朱祁钰目光一闪:“朕还想着,让你们帮着朕,完成宏图伟业,然后和朕一起,共享江山!” 您可别忽悠了! 当初太宗皇帝就这样忽悠宁王的,答应宁王共天下。 结果宁王朱权得了个寂寞。 你们燕王一脉,最没信誉。 “你们为朕戍守江山,朕才能睡得安稳。” “朕还要告诉你们一件大事。” “就在宴会之前,朕收到辽东密报。” “辽东督抚李贤传来急报,鞑靼喀喇沁部,掠边辽东,此时正在攻打沈阳!” 此言一出。 整个乾清宫,一片哗然。 朱祁镇都懵了,朝堂不是刚打了胜仗吗?怎么鞑靼还敢入侵呢? “这还不算什么。” “鞑靼满都鲁汗,正在草原上筹措大军,准备攻打大宁,兵向北京!” 朱祁钰停顿一下,环视诸王:“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京营都派出去了,京中无兵可调。” “若大宁受袭,只能指望蓟州镇。” “而蓟州镇,朕刚刚裁撤掉,怕是……不顶用了。” 嘶! 整个乾清宫上下,全都懵了。 大明都危如累卵了,您还在这叭叭的,干啥啊? 快点召天下兵马勤王啊! 难道您还想再打一场北京保卫战? 就不怕,京师丢了?您也和漠北王作伴……等等! 若京师丢了,老朱家的人,可就被一锅端了! 他们都在京城呢,一时半会回不去啊。 “陛下,快些调河南备操军入京。”郑王吓得冷汗涔涔。 “郑王叔,河南备操军已经入京,但只有三万余人,派去大宁,怕是也无济于事。” “那就请天下卫所兵入京啊!”郑王真的害怕了。 他可不想被鞑靼抓走当俘虏啊。 而且,以皇帝的阴损,估计在城破之前,把天下诸王杀干净,然后他自己逃去南京。 别的皇帝干不出来,景泰帝绝对能。 “无兵可调了。”朱祁钰满脸颓然,丢了鞭子,坐在台阶上。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周王小声道。 “周王,那你说能怎么办?” 朱祁钰叹了口气:“满都鲁刚刚杀了太师癿加,整合了鞑靼势力,如今风头正盛。” “大明军队,却分散各地。” “本来可调驻守河套的京营回京,但张軏却和准噶尔部达成协议,割让西北给准噶尔部。” “准噶尔部随时可能南下,偌大的河套、西北,都需要兵丁驻守。” “于谦尚在山东,就算北上,也是屯守辽东都司,抵挡喀喇沁部,守卫辽东。” “做不到守住辽东的同时,再守卫大宁,回防京师。” 朱祁钰把问题明明白白地告诉诸王。 没人敢问,张軏为何割让西北。 因为张軏是漠北王的人,这样做肯定和争皇位有关。 “陛下,河套、辽东哪有京师重要啊!” 郑王跪在地上:“请陛下以京师为重,调河套、辽东兵入京,大不了先放弃河套、辽东,等大明有了余力,再收回来便是。” 这句话说进了所有人的心坎儿里。 只要保住我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朱祁钰却慢慢站起来:“朕之前怎么教你们的?挺直腰杆做人!” “这是大明的骨气!” “不能给祖宗丢人!” “辽东、河套就不是大明百姓了?” “百姓可以受苦,朕就受不得苦了?” “朕是皇帝,岂可放弃百姓?” “军队可以退走,但再回去,可就难了。” “朕绝不可放弃辽东、河套,更不会放弃大明百姓的!” “这是朕的气节!大明的骨气!” 此言一出,诸王群情激奋。 您这不是有病吗? 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白莲花啊? 该放弃就放弃呗,百姓有什么用?土地有什么用?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快点诏各路大军勤王,我的陛下。 “陛下,不如调备倭军入京。”淮王小声劝道。 “还可调护漕军,全都调到京中来。”荆王附和。 郑王、淮王、荆王都是皇帝近支血亲。 但皇帝不搭理他们。 “若京师被围,产生的政治影响无比恶劣,请陛下慎思。”赵王也得当这个出头鸟。 “看来朕还得教教你们,如何做个有骨气的人!”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鞭来!” 啪! 朱祁钰直接抽在赵王朱祁鎡的身上! 宣宗皇帝心心念念的,就是把他三叔朱高燧送走,结果他三叔聪明啊,他继位后立刻支持宣宗皇帝,结果捞个善终,王位也顺利传下去。 先帝的心思,朕帮你完成! “啊!”赵王冤枉啊,我就附和一下,结果挨了一顿鞭子。 “朕抽你,你还敢躲?” 朱祁钰生气了,让太监按着他,玩了命似的抽! 打朱祁镇的时候,孙太后帮忙。 打沈王、宁王的时候,不能打得过分。 轮到你赵王了,朕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是近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那就把筋先打断。 “朕今天就教教你们!” “何为大明的脊梁!” 朱祁钰厉喝:“鞑靼来攻,又如何?” “尚有蓟州镇挡着!” “京中还有备操军!” “等于太保打败了喀喇沁部,随时都能协防蓟州镇。” “有什么可怕的?” “就算鞑靼大军打破了大宁,进入了京师!” “那又如何?” “京中城池多高?是人力能够打破的吗?” “鞑靼攻城又如何?” “朕披甲上阵,朕站在前面!” “你们都是朱家子孙,有什么可怕的!” “统统给朕上战场,让天下臣民看一看,朕朱家人,是最有种的!” “黄金家族又如何?还不是被太祖皇帝追得满世界逃命吗?” “朱家的血统,是超过黄金家族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血统!” “朕!” “你们!” “让天下臣民看着,老朱家没有一个怕死的!” “听没听到?” 朱祁钰爆吼。 诸王都傻了。 您不是装疯啊,您是真疯啊! 打仗那都是泥腿子的事,冲锋陷阵用得着我们上? 人都死了,让天下臣民看什么?看蠢吗? 简直不可理喻。 这皇帝绝对是疯了,真疯了。 诸王眼泪飙出,回去写遗书,骂死朱祁钰,此处省略一万字! “怎么?” “不同意朕的话?” 朱祁钰语气森然:“看来朕打得轻了?” 啪! 这回倒霉的是荆王朱祁镐。 荆王惨叫一声,莫名其妙挨一鞭子,我找谁说理去? 这哪是家宴啊。 简直就是鞭子宴,动不动就挨抽,什么玩意儿! “微臣同意!微臣同意!”荆王哭着说。 “看你们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真是一群懦夫!” “一群狗屎!” “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堂堂朱家子孙,竟然怕死?太可笑了!” “朕乃大明皇帝,尚且不怕死,你们区区诸王,怕个屁啊!” “一群饭桶!” 朱祁钰冷冷道:“反正也由不得你们了。” “鞑靼大军随时可能打破大宁,朕也保不了你们。” “到时候不上战场的,不想轰轰烈烈去死的,那就窝囊的去死。” “朕成全你们!” 朱祁钰图穷匕见。 诸王都被骂傻了,扑倒在地上,哭诉道:“求陛下召集天下大军入京勤王!” “哪来的大军啊?变出来吗?”朱祁钰爆吼。 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白了。 哪来的大军? 你们的护卫呗! 识相的快点交出来,召集他们入京勤王,否则,都等着死。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7章 求求陛下了,快削藩吧……别、别抽了,疼啊! 诸王咂摸出味儿了。 皇帝想令王府护卫入京护驾。 可一旦护卫离开封地,还会回来了吗? 皇帝还会准许其征召新的护卫吗? 绝对不会! 鞑靼叩边,皇帝不想着如何击退外敌,却想着削藩!这样的皇帝,真不是亡国之君? 等等! 皇帝都不怕京师被围,他们藩王怕个屁啊! 大不了和皇帝一起,去当鞑靼的俘虏,反正有漠北王领路,就当去漠北度假了,吹拉弹唱也不错,漠北王的琴艺,还未必如我们呢! 诸王一声不吭。 朱祁钰的脸色愈发阴沉:“诸卿,接着喝酒。” 打住陛下! 不要喝了,再喝亲王都得挨抽! 被抽的宁王、鲁王、沈王等人瑟瑟发抖。 没被抽过的亲王眼泪都流出来了,别喝了,我们怕疼! “端酒来!” 朱祁钰伸出手,冯孝将倒满水的酒杯,送到皇帝的手上。 “诸王,举起杯来。” “这杯酒,朕提前敬诸王!” “一旦大宁被打破,鞑靼精兵围攻京城时,便由诸王先顶上去!” “喝!” 朱祁钰生气了。 让你们主动上交,朕好给你们换个好封地,结果都不识相,那就干脆留在京中! “按照辈分排号,辈分大的先冲,辈分小的等等!” “死一个,顶上去一个!” “直到老朱家绝种为止!” “让天下臣民,看一看老朱家的人凌云壮志!” “干了!” 朱祁钰一饮而尽。 他喝爽了,诸王握着酒杯的手在抖,不停地抖。 一杯酒,洒出去一半。 诸王和朝堂上的文臣不一样,文臣是从科举中厮杀出来的,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诸王是继承的,虽然经历过王位残杀,终究见得少杀得少,还很天真。 真被皇帝吓到了。 “抖什么?” “朕是皇帝,都不怕死,你们怕什么?” “朕会派人,把各王府的男丁都接来,危难时刻,全都顶上去!” 朱祁钰来劲了:“咱老朱家,就是人多,就是有气节!” “陛下!” 鲁王害怕啊,他儿子都在这里,于谦又驻扎是山东,皇帝下令,就会把他孙子都送到京城。 若圣旨传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微臣愿意将王府护卫,调到京城来,保卫京城!” 鲁王认怂,顿时惹来诸王怨怼的目光。 护卫拿出来,就是肉包子打狗,能拿回来了吗? 伱个蠢货,护卫是我们的底线,不容动摇! “陛下,微臣也愿意调王府护卫,入京勤王!”晋王也跟着叛逃了。 范广大军驻扎在河套,万一东归,完全可以将西北诸王的家眷,强迁至京师。 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诸王对晋王十分不齿,脑子有病你! 宁王眼泪也流出来了,皇帝把无当军派去了山西,驻扎在龙虎山上,他家眷也保不住啊! “微臣也愿意贡献出护卫!”宁王磕头。 这回诸王有点傻眼。 说好的同进退的呢,你们三个怎么率先献媚呢? “微臣也愿意!” 诸王全都趴伏在地上,争先恐后的嘶吼。 拼命把护卫往皇帝口袋里面塞。 鲁王、晋王、宁王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有本事别跪啊,还笑话我们没骨气?可笑! 但是。 朱祁钰却绷着脸:“诸王的意思,好似是朕强迁尔等护卫一样,难道朕就是刻薄寡恩的暴君?” “啊?” 直接给诸王整不会了。 你不是就想要王府护卫吗? 我们都答应给了,你还要什么啊? “陛下政治宽和,宽厚仁恕,怎么会是暴君呢?”鲁王开始腆皇帝。 “鲁王倒是油嘴滑舌。” “朕说过要调诸王卫队吗?” “不就鞑靼人嘛,前些年鞑靼尚且依附瓦剌苟活,无数次想内附大明,朕连瓦剌都打败了,还怕鞑靼?” “诸王有调卫队入京勤王之孝心,朕心领了。” “但卫队,乃太祖祖制,朕虽是皇帝,却也不能随意更改祖制。” “今天是家宴,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喝酒!” 朱祁钰又倒了一杯,坐在台阶上,一饮而尽。 可诸王不行啊,你把我们全家都诏到京师来,让我们去和鞑靼血战,等城门被攻破时,你肯定溜去南京当皇帝了。 去了南京,你还是皇帝,我们呢? 都死了! 您不是削藩,是要送我们去死啊! “诸王怎么不喝?”朱祁钰放下酒杯,质问道。 “臣、臣……” 诸王含泪喝了进去。 “倒酒!” 朱祁钰从台阶上站起来:“诸王,这些年,你们家的那些破事,可没少让朕烦心呐!” “这杯酒,该你们敬朕!” “你们每家每户,年年闹,总出幺蛾子,争王位、兄弟阋墙、婆媳大战,那么多破事。” “朕给你们擦了多少次屁股?” “敬朕!” 喝几杯了? 好像又三杯了? “微臣等敬陛下厚恩!”诸王在哆嗦,将杯中酒哆哆嗦嗦送进了胃里。 按理说喝了这么多,该醉了。 偏偏醉意刚上头,皇帝的大鞭子就抡起来,瞬间就清醒了,酒劲儿没了。 他们反倒羡慕坐在外面的郡王们,你们起码不挨鞭子啊。 啪嚓! 酒杯砸在地上。 “外面的郡王们,都进来,跪在中间!” “你们自己说说,扪心自问,这些年,给朕惹了多少麻烦?” “有一个省心的吗?” “唐王!” 朱祁钰指着唐王朱琼炟:“朕问你,襄王的家资,去哪了?” 唐王朱琼炟是第三代唐王,是太祖皇帝第二十三子朱桱的次子,第二代唐靖王朱琼烃因为无子,王位由其弟朱琼炟继承。 “微、微臣……”唐王呜鲁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朕看是进你唐王府了!” “朕听说你新纳的妃子焦氏,在你府中作威作福,连唐王世子,都要退避三舍。” “有一日,焦氏宣乐妇入王府,你儿子朱芝址责问几句,焦氏暴怒之下,持铁锤暴击宫门,吓得朱芝址闭门不出。” “有这回事?” “继母压嫡子,在大户人家中,屡见不鲜。” “但你作为唐王,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是朱家子孙吗?” “怕个妇人?” 朱祁钰越说越怒:“鞭来!” 郑有义跪着把鞭子送到朱祁钰的手上。 啪! 唐王赶紧跪伏在地,用后背抵挡鞭子。 朱祁钰本想抽他的脸,结果抽到了他的后背。 “你反应倒是快,看来焦氏没少跟你练啊!” “家中有悍妇,为何不调教?” “丢朕的脸,丢朱家的脸面!” 朱祁钰怒喝:“抬起头来!” “低着头像个傻鸟,你还留着这张面皮干什么?” 唐王满脸悲戚。 这是我家的私事,我那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啊,您何必拉偏架呢?让他们斗去呗,我安安生生的当唐王就好了。 啪! 一鞭子抽在唐王面门上。 唐王感觉脑袋都要咧开了一样。 实在太疼了。 关键他还不敢叫,只要叫,第二鞭子准落下,诸王都明白了。 “唐藩的三城王、荡阴王、新野王,都滚出来!” 三城王朱芝垝、荡阴王芝瓨、新野王朱芝城爬出来。 他们都是唐王朱琼炟的儿子、侄子。 长子坐镇王府,没有来京师。 “你们父亲这般懦弱,为何不劝?”朱祁钰冷冰冰问。 “回禀陛下……”三城王刚刚出口,兜头迎来一鞭子。 他被抽得仰面栽倒过去。 一道血痕,印在他的脸上,鲜血淋漓。 “废物!” “都是废物!” “怕个妇人,但对襄王府中的财货,可一点都不怕啊,更不怕国法家规!” “要干什么?欺负朕不敢打你们吗?欺负朕不够彪悍吗?” “连个妇人都管束不明白的废物,当什么王!干脆拿锄头种地去算了,让你们上战场,朕都嫌你们碍事!” “但贪墨财物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含糊啊。” “朕派厂卫去抄家,抄个寂寞!” “唐王,你真缺那点东西吗?” 朱祁钰阴恻恻地看着唐王。 诸番之中,唐藩是比较老实的,因为第一代唐王,是太宗皇帝封的,永乐六年既藩。 初代唐王没有他哥哥们的凶悍,后代自然也老实。 不像宁藩,仗着太宗皇帝一句共分天下,便代代都有大不敬的念头,都想染指皇位。 “请陛下明鉴,微臣、微臣……” 唐王小心翼翼看了眼荆王。 湖广诸藩,以荆王为首。 别看荆王辈分小,但和天子血缘最近,自然而然地当起了带头大哥。 啪! 见唐王畏畏缩缩,朱祁钰直接一鞭子抽在他的身上! “啊!”唐王实在忍不住了,惨叫出声。 朱祁钰继续挥舞鞭子。 让你们不老老实实把护卫交出来! 这回,你们想交,朕还不要了呢! “是荆王!是荆王!”唐王被抽得身体扭曲。 荆王瞬间傻眼。 他刚刚挨了一鞭子,皇帝的鞭子,那是无差别攻击啊,不管血缘远近,想打谁就打谁。 啪!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鞭子已经到了。 朱祁钰狠狠一鞭子抽在他身上:“朱祁镐,你要干什么?带头反对朕吗?” “是、是……”朱祁镐被抽懵了,实在太疼了。 他想说是唐王诬陷他,结果情急之下,嘴瓢了,磕巴了,就说出“是”字,后面的字没说出来。 却见朱祁钰眸中血红:“你说是?” “你是朕亲堂弟,却带头反对朕?” “都让开!” “朕今天就清理门户!” “替你爹好好管教你!” 朱祁钰扬手挥鞭,狠狠抽在荆王的身上。 初代荆王是仁宗皇帝第六子,是宣宗皇帝的庶弟。 从襄王死后,荆王就成了湖广的土皇帝。 湖广年年苗乱,流民无法安置,湖广从大粮仓退化成了荒凉土地,最主要原因就是宗室诸王使劲祸害老百姓,导致民不聊生。 “你爹何其老实!和宣宗皇帝兄友弟恭!” “你是朕的亲堂弟啊,居然带头反对朕!” “若你爹活过来,就该直接打死你!” “朕看你你爹生了你,就是个错误!” “朕当初让你袭爵,更是个天大的错误!” “这个错误,朕来终结!” 啪!啪!啪! 鞭子落下。 荆王满地打滚,几次都打了空。 “把他按住了,朕抽死他这个王八蛋!”朱祁钰炸了肺了。 “微臣嘴瓢了……”荆王痛得不行了,这要是抽十几鞭子,非把他直接抽死。 千万别怀疑皇帝不敢打死诸王。 襄王,那可是皇帝的嫡亲叔叔啊,和宣宗皇帝是一母同胞,皇帝直接就烤死了。 他朱祁镐算个屁啊! “按住他!” 诸王退避,生怕看热闹,溅一身血。 本来由太监按着,结果都昌王朱祁鉴、都梁王朱见溥、樊山王朱见澋主动按住荆王。 这三位,都昌王朱祁鉴是荆王的嫡亲弟弟。 都梁王和樊山王,那是荆王的亲儿子。 都是血脉至亲。 在关键时刻,把荆王卖得干净。 “好,你们是有孝心的!” 朱祁钰使劲挥鞭,拼命抽打荆王。 打了十几鞭子,荆王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了。 “都昌王,你说,你们家真的缺那点钱吗?”朱祁钰放过荆王,立刻就将矛头指向都昌王。 都昌王都傻了。 我们刚刚帮了你啊陛下,您不能杀疯了,误伤友军? “不、不缺!”都昌王后悔了。 他以为,皇帝大怒之下,把荆王给废了,那么作为荆王的嫡亲弟弟,他完全有资格,继承荆王的王位。 可皇帝,却杀疯了。 “那为什么要贪呢?”朱祁钰质问。 “微、微臣也不知道啊!”都昌王很无辜。 啪! 朱祁钰扬手一鞭,抽在都昌王的脸上。 这一次,都昌王痛彻心扉,终于懂了,那鞭子抽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 疼啊! “你是他的亲弟弟,他做了错事,你为何不劝?”朱祁钰怒气滋生。 “微臣想劝,那也劝不了啊!” 都昌王大喊冤枉,指着都梁王、樊山王,说:“他们是荆王的儿子,他们也不劝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 都梁王和樊山王,前者是荆王的嫡次子,后者是庶三子。 此刻都傻眼了。 叔叔您真的完美诠释了兄友弟恭! 难怪皇帝喜欢杀叔叔,原来叔叔喜欢杀侄子,这都一脉相传的。 但是。 皇帝红着眼睛,看向了他们。 噗通! 两个王跪在了地上。 都梁王反应最快:“微臣劝了大哥,但大哥和父王蛇鼠一窝,微臣劝不动啊!” 只要搞掉了荆王和荆王世子,荆王的王位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都梁王也杀疯了。 樊山王张张嘴,想把二哥也搞掉,但发现难度太大,上面还有叔叔都昌王虎视眈眈呢,干脆闭嘴。 啪! 朱祁钰却一鞭子抽在樊山王的身上! 樊山王都懵了,为什么是我? 我没说话,也挨抽? 都梁王却知道,自己的话,对准了皇帝的心思。 他赶紧道:“启禀陛下,家父和兄长,不止贪墨襄王府家财,还私自吞没了故襄王两个妾室……” 轰! 乾清宫瞬间炸了。 襄王的妾室,那是荆王的叔母啊! 而且,襄王有罪,全家押解京师,你是怎么把两个女人偷出来的? 果然。 朱祁钰瞳孔愈发阴鸷:“接着说!” “和家父狼狈为奸的,还有楚王!”都梁王杀疯了。 楚王现在就想死。 看看荆王的惨状,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楚王嚎啕大哭。 朱祁钰慢慢看向他:“襄王的妾室,滋味如何啊?和你的妾室比起来,哪个更好?” 楚王嘭嘭磕头:“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哈哈哈!” 朱祁钰悲怆大笑:“老朱家怎么净这种黩坏人伦的丑事呢?” “楚昭王在天之灵,如何看待他后世子孙?” “朕都不想打你了!” “更不想让起居郎,写在史书上,朕难以启齿啊!” “你不要脸,朕还要脸呢?” “天下妇人那么多,你为何盯着亲戚的妾室?” “好玩吗?” “枉你在民间颇有孝名,朕不敢查啊,怕你这个孝名,是不是作假,做出来的?” “更不敢查你们楚王府!” “狗屁倒灶的事情,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万一查出来,朕的脸都没地方搁!” “好好的大明,好好的皇族,都被你们给搞坏了!搞烂了!搞臭了!” 朱祁钰痛心疾首:“传旨,褫夺楚王封号,朱季埱摘‘季’字,革除玉碟,贬去凤阳看守祖坟。”(朱季埱无子) “楚藩诸王,有过不教,明知故犯,罚宗禄十年,举族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违旨者,斩!” “传旨,荆王不孝,黩坏人伦,褫夺荆王封号,摘朱祁镐的‘祁’字,革除玉碟,贬去凤阳看守祖坟,其子摘除‘见’字,革除玉碟,不得敕封!” “都梁王举报有功,晋荆王爵位。” 乾清宫内,一片哀嚎。 削藩了! 明目张胆削藩! 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经过五十多年不懈努力的削藩,诸王终于被养成了猪,等王府护卫一除,诸王就是皇帝手中的玩物了,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有人欢喜有人愁。 楚藩嚎啕大哭,楚藩诸王二十余人,如霜打的茄子。 反倒都梁王,喜气洋洋,绝对捡个大便宜。 他弟弟樊山王哭得那叫一个惨啊,挨了一鞭子,还被削掉了王位,我找谁说理去呀? 都昌王也在哭,本来荆王应该由他继承的,却被都梁王捡个便宜。 “微臣举报!” 江夏王朱孟炬爬出来:“微臣举报,参与瓜分襄王家财的,还有岷王!” 干脆一起死! 湖广诸藩,一起暴雷! 东安王朱季塛爬出来,也要检举。 可不能让楚藩乱咬了。 辽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自首,微臣参与了!微臣愿意认罚!” “看来湖广诸王,都没逃过啊!” 朱祁钰一摆手,让所有人噤声:“岷藩、辽藩,都滚出来,让朕看看,你们一个个都穷成什么样了?” “连襄王的家资都惦记!” “是不是也惦记朕的内帑啊?” “是不是更惦记着朕的皇位啊?” 啪! 朱祁钰直接一鞭子,抽在辽王和岷王身上。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啊!”辽王、岷王不停磕头,挨了鞭子也不敢动。 诸多郡王更是吓破了胆子。 皇帝一道圣旨,褫夺了多少王位了? 这可比当年宣宗皇帝,一口气杀了九个藩王,更狠、更大、更厉害。 偏偏,诸王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已经不是宣德初年了,而是景泰八年了,过去三十余年了。 “微臣愿意将王府一切家财,贡献给陛下!”岷王疯了。 辽王卷起来了:“微臣请陛下裁撤王府护卫,诏护卫入京勤王,微臣在封地上,没有危险,以后也不需要护卫了!” 轰! 乾清宫内,直接炸了。 辽王这般没有底线,难道要将自己的脖子,主动放在皇帝的刀刃下吗? 以后诸王哪还有半分自主权? 以后可不都成了皇帝手中的玩物了? 可是,谁敢为辽王、岷王说话? 所有人纷纷看向郑王。 郑王也怕啊,虽然皇帝没抽他,但他断定,他敢说话,皇帝准抽他。 他是庶子,宣宗皇帝是嫡子。 他们兄弟关系并不好。 宣宗皇帝对他,就如养了只猫、养了只狗,开心时逗弄几下罢了。 只因为他无法参与夺嫡,所以宣宗皇帝才给他个存身之地,那是可怜他,千万别把自己当回事。 忘了圣母怎么说他的? 当年孙太后在东宫时,连太宗皇帝都喜欢她。他们娘俩的命,都比不上孙太后一根头发丝。 诸王以为他是皇帝的叔叔。 却不知道,叔叔上面也坐着主子呢。 孙太后一句话,就能让他回到那段被支配的日子,他们娘俩啊,日子过得不如张太皇太后养的那只狗。 所以,他要装死。 啪! 一道清脆的鞭响,将他从恐怖回忆里拉出来。 郑王张大了嘴巴,没想到,皇帝竟一鞭子抽在辽王身上。 辽王惨叫个不停。 皇帝难道不想要护卫? 不对! 他想要更多! 不止护卫,难道还图谋王府的家财? 不应该啊,皇帝富有四海,内帑里的钱堆积如山,怎么会看上他们的蚊子腿呢? 那图什么呢? 辽王也懵逼呢,您要王府护卫,我都给您了,您怎么还抽我啊? “你以为朕图你那几个人呢?” “信不信,你带着他们攻打府城。” “你一个城池都打不下来!” 朱祁钰冷笑:“你们王府那些人,都被养废了,根本打不了仗了!” “拿他们去和鞑靼精兵打?” “朕都怕他们临阵脱逃,打乱了朕的计划!” “让大明成为笑话!” 这是实话。 王府的护卫是世袭的,又被中枢往废了养,早就不成样子了。 “襄王的家财,自然要还回来。” “你们自己的财货,朕不要。” “但你们得从实招来,家财是怎么到你们手上的?” “厂卫里面,你们买通了谁?” “今晚宴会结束,你们就去锦衣卫,把事情老老实实跟金忠交代清楚。” “朕会派锦衣卫去查,所有查实的人,一概诛九族!” “至于你们?” 朱祁钰目光一寒:“传旨,岷王、辽王认错态度良好,网开一面。”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本人降为郡王,郡王降为镇国将军、镇国将军降为奉国将军,依次降级,罚俸二十年。” “江夏王举报有功,处以例外,准许外出,正常活动。” 岷王和辽王直接傻了。 降格成郡王? 那他们的儿子,就是镇国将军了? 岷藩、辽藩嚎啕大哭。 江夏王却磕头谢恩。 “辽王、岷王,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朱祁钰看着他俩。 他俩以为自己够机灵。 结果却不知道,皇帝和藩王,永远是对立关系。 削藩只是第一步。 “满意。”辽王和岷王一叩到底。 “既然是满意,为什么哭着说啊?” 朱祁钰问:“来,抬起头来,笑着说一遍。” 都降格成郡王了,还能笑得出来吗? 不过,想想荆王、楚王,他俩也算是幸运的。 那就笑一笑? “你俩这一笑啊,比哭还难看。” 朱祁钰冷笑两声:“把镇国将军清出去,在座的都是诸王,没有将军!” 皇帝翻脸也太快了! 刚才还说都是血脉兄弟呢? 现在就说了,不是王的,就不是亲戚了? 太无情了! 不过,看看奄奄一息的荆王,那可是皇帝的亲堂兄弟,都被抽成那样了,也不宣太医诊治,摆明了是让他死。 还要让天下诸王看着他死,无比残忍。 他对近支血亲都这般狠,何况他们这些偏支了? 太监进殿,把岷王和辽王的案几搬出了殿外。 二王对视一眼,泪如雨下。 磕个头,出殿。 “这回松快了不少,是不是啊?”朱祁钰笑问。 诸王算看透了。 只要不满足皇帝的心思,皇帝就削藩,削了他的权柄,让他失去一切。 皇帝像个抢玩具的孩子,抢不到玩具就耍赖。 “陛下,微臣请求裁撤郑王护卫!”郑王第一个跪在地上。 他没工夫感慨人生了。 保住王位,才是最重要的。 “郑王叔为何要裁撤护卫呢?是养不起了吗?”朱祁钰目光一闪。 “回禀陛下,护卫负担太重,微臣确实供养不起了。”郑王借坡下驴。 “但这是祖制,朕不能更改。” 现在知道怕了? 想请求裁撤护卫,当个懒散藩王了? 做梦,刚才想什么去了? 朕刚开始还有恻隐之心,想放过藩王一码,现在嘛,干脆一勺烩了,以防后患。 “朕杀了襄王叔,心里一直都有愧疚,却没个报答的机会了。”朱祁钰唏嘘。 但所有诸王,汗毛倒立。 看看正在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荆王。 眼看就要死了,却不宣太医诊治,他嘴里哼哼个不停,太监担心他吵到皇帝,用布团塞住他的嘴巴。 鲜血都把布团浸透了,但皇帝视而不见。 也没人敢管他。 堂堂大明亲王,就死在诸王面前,何其可悲啊。 可皇帝嘴里却在缅怀他亲手杀死的襄王,这是什么意思? 您要是真缅怀襄王,就治治荆王呗,省着哪天又开始对荆王说抱歉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 都在琢磨皇帝话里的深意。 皇帝烤死襄王,鞭笞死一个荆王。 刚才又削了楚王,降格了辽王和岷王,湖广诸王,被一锅端了。 让人猝不及防。 下一个是谁? “微臣请陛下裁撤护卫!”秦王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心脏受不了了,不玩了! 我服了! 鲁王、庆王、周王全都趴伏在地,求皇帝裁撤护卫。 以前是皇帝绞尽脑汁削藩,藩王动不动就不满,让皇帝难做。 现在是藩王求着削藩,皇帝不同意,他们还急眼了。 “你们是逼朕改祖制吗?” 朱祁钰声音阴鸷:“让朕背负不友不善的骂名?” “你们倒好,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就帮你们减轻王府压力。” “反倒让朕背负骂名?” “你们就这般孝顺君父的吗?” “都给朕跪好了!” 朱祁钰忽然暴怒,声音高亢:“郑王,你再说一遍!” 郑王吓傻了。 陛下您能不能要点脸啊? 谁说供养不起护卫了?明明是您啊,您是既当又立,我们很难做啊! “臣朱瞻埈因王府经营不善,财物不支,无法供养王府护卫,请求陛下准许,解散王府护卫,微臣不胜感激!” 还是郑王会说话啊。 把护卫变成自己解散,上书请罪,不就给了皇帝裁撤护卫的借口嘛? 诸王纷纷跟进。 但还有肃王、淮王并不说话,他们担心,削了王府护卫之后,他们就成了待宰羔羊,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了。 未来皇帝想削谁的藩,就削谁的藩。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肃王,郑王的话,你怎么看?”朱祁钰看到了他。 肃王朱赡焰是第二代肃王,初代肃王是太祖皇帝第十四子朱楧,建藩甘州(张掖)。 肃王向来低调,被称为甘州智者。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郑王之话有理。” 肃王敢说什么? 他封地偏远,存在感很低。 而且,皇帝驻兵河套,又派寇深督抚甘肃镇,那寇深最恨藩王,若他在乾清宫得罪了皇帝,等回了封地,寇深准折腾死他。 “那刚才怎么不说话?”朱祁钰可不肯放过他。 肃王看似老实本分,其实是西北诸王的智囊,他岁数又大,颇有长者风范。 这种人得治他。 “微臣岁数大了,正在愣神发呆,请陛下恕罪。”肃王拿岁数做遮挡,省着皇帝拿鞭子抽他。 他虽然脑子好使,但也怕鞭子啊。 这玩意抽几下,铁人也得服啊。 “岁数大了?” “是啊,肃王是朕的叔祖辈的,和朕皇祖父仁宗皇帝一辈的。” “年龄确实大了,却还要跪在这里。” “是朕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 “肃王请起。” 朱祁钰叹了口气。 但没人知道,皇帝葫芦里卖什么药。 肃王有点不想起来,他害怕皇帝反手一鞭子,教他做人。 “肃王身体不适,便留在京中调养。”朱祁钰淡淡道。 果然,反手就教肃王做人了。 肃王刚站起来,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陛下,这……” “怎么?肃王不想留在京中?”朱祁钰问他。 “这……” 肃王语塞。 你说不愿意,那身体就没问题,刚才就是有欺君之罪! 可说愿意,留在京中,何时能回到封地啊? 倘若回到封地,会不会肃王换人了?他的兄弟们、儿子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微臣谢陛下天恩!”肃王哭着谢恩。 朱祁钰冷笑,转而看向淮王朱祁铨:“淮王,你也不满意?” 淮王是个好孩子。 没事就在家里生孩子。 年纪轻轻,就有七个儿子了,活着的就有六个。 朱祁钰看着就眼馋。 “微臣正在想,国难当头,是否将王府财货捐给朝堂!”淮王泪崩了。 他可不想步入肃王的后尘。 皇帝也不管他们血脉多近,想杀就杀啊。 越近杀得越狠。 皇帝有毒。 “那你是怎么想的?”朱祁钰幽幽问。 “微臣愿意将淮藩全部家当,捐给朝堂,共赴国难!”淮王下血本了。 就因为他没附和,就被皇帝穿小鞋了。 所有钱都没了! 这哪是鸿门宴啊,这是主动削藩宴! 都是主动往皇帝手里面塞,皇帝一边抽他们,一边往外面甩,他们最后还得求着皇帝手下。 这都什么事啊! 现在想想,还是正统皇帝好,要是漠北王复辟了该多幸福啊。 “是真心话吗?”朱祁钰看不出喜怒。 “微臣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淮王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幸好,没打雷。 否则他淮王就解释不清了。 “还算有孝心,便让锦衣卫去接手。”朱祁钰照单全收。 淮王却傻眼了。 您真要啊? 您至于吗?您富有四海,为什么对亲戚这么苛刻?留着给谁呀?您又没儿子! “朕也不白拿你们东西,朕在京中赐你们淮藩大宅子,以后在京中的用度,都由内帑出。” 朱祁钰当然要了,又不是傻子,给钱不要? 淮王也傻眼了。 赐给我京中的有啥用? 我这辈子能来几次京中? 您可真会做买卖,拿空头支票,套了我家的全部家财。 鄱阳王、永丰王、清江王、南康王、德兴王、顺昌王、崇安王,淮藩七郡王面面相觑。 互相之间,都看到了眼中的怒火。 凭什么啊?朱祁铨! 你捐了自己的家财也就罢了,把我家的也捐了干什么啊! “既然诸王对王府护卫多有怨词。” “那便自行解散。” “所有护卫,入京,由兵部审阅后,该裁撤的裁撤,该归入卫所的归入卫所。” 朱祁钰轻轻松松,裁撤了王府护卫。 现如今,亲王府护卫定数为600人,郡王府三千有余,各级将军都有护卫。 这是五代君主,苦心削藩的结果。 今天一场宴会,削掉护卫看似容易。 其实是五代人,太宗、仁宗、宣宗、漠北王、景泰帝,用了五十余年,一点点蚕食藩王势力,将藩王势力化整为零,又慢慢养猪,把藩王养成了猪,把护卫同样养成了猪,才能一朝除掉的。 “但王府不能没有护卫。” “传旨各藩王驻地卫所,建造烽火台,藩王府中有事,点燃烽火,卫所千户必到,不到者论斩!” 把藩王留在京中,要一点点来。 “臣等谢陛下天恩!”诸王含泪谢恩,还烽火台呢,信不信把王府点燃了,卫所都不会管的,那些读书人坏着呢。 从这一刻开始,藩王再无造反的实力。 有人笑话肃王,你现在王府就有护卫,但你敢造反吗?还不照样被皇帝随便拿捏? 燕王一脉,坏着呢,建文那是明坏,燕王一脉是暗坏,从永乐初年开始,一直到景泰八年,五十多年,苦心造诣,偷偷摸摸的削藩。 你以为能反抗得了吗? 看看荆王的下场。 皇帝专挑近支杀,杀完了近支,会在乎远支的死活? 从进京的那一刻起,诸王就没有主动权了。 皇帝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藩王戍守的时代过去了,接下来是一个新时代了。 皇帝又拿起一只新的酒杯,倒满了酒:“既然诸王强烈要求改了祖制,那朕就顺着抛砖引玉,接着后面说。” “既然改了开头,就彻底改了!” “朕允许将军出来做事!” “如镇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等等,只要姓朱的,没有王位的!” “都可以出来做事!” “允许其考科举、允许其从商、允许其从农!” “今年春闱耽搁了,过了端午,就要举行今年的会试。” “各藩所有将军,直接参加会试!” “以后各藩将军都可以举人身份,参加春闱,考取进士。” “根据尔等禀报上来的,他们在家不都认真读书吗?” “正好,朕考校考校他们的学问。” “看看宗室里有多少值得启用的人才。” “朕不拘一格,全部启用!” 话音方落。 乾清宫内一片哗然。 皇帝竟允许各藩将军参加科举,解除了禁制? 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啊。 交上王府护卫,皇帝转头就送大家一张馅饼。 此举对郡王家中意义非凡,郡王世子外,其他人均为镇国将军,而且代代推恩,爵位越来越低。 永乐年定制,藩王家中任何人,只能当猪,不能从业。 皇帝这是做了件好事啊。 可是,考校学问是什么鬼? 考他们提笼架鸟,那肯定没问题,若是考经义,算了,他们估计字都认不全。 不过。 就算读书,也该从初级慢慢读,直接让他们参加会试什么鬼? 难不成皇帝是想强征藩王家属入京? 所谓的科举只是粉饰? 惊喜之余,有藩王回过味儿来了。 但没人敢当出头鸟。 看看肃王和淮王的下场,就知道了,出头鸟绝对倒霉。 朱祁钰笑了起来:“既然诸王没意见,那便定下来。” “为了给各级将军充分入京的时间,会试日期就定在六月十五号,四十天,足够他们入京了。” “来,满饮此杯。” 朱祁钰又喝酒了。 诸王纳闷了,皇帝为什么这么能喝呢? 九杯酒,一斤白酒了,却啥事都没有。 也不对,他发疯的时候就像喝多了。 打完了人,又不醉了,智能喝酒? 不对。 这酒有问题! 诸王明白了,皇帝喝得肯定不是酒。 真相有点坑人,诸王泪如雨下,我们喝得是实打实的酒啊。 皇帝特意准备了高度白酒,就是等他们喝多了好出洋相,然后趁机抽他们。 好像有剧本! 没有剧本,我们都不信会这么巧! 可是! 想明白了又如何? 几个王没了,护卫被削了。 藩王府的子嗣们,也要入京考会试。 一切都奔着皇帝计划的方向而去。 他们现在只有听命的份。 这酒,顿时不香了。 含着泪喝进去。 殿内殿外,真醉的好像只有漠北王。 他打着酒嗝,眼神迷离地看着皇帝,怨怼之情,溢于言表。 “咳咳!”孙太后注意到朱祁镇失态,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言表。 可漠北王真的喝多了。 朱祁钰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漠北王的醉态,忽然想到了什么。 之前想说什么,因为漠北王忽然进殿,导致他话没说完。 这回想起来了。 “诸王,朕还有一句话想问!”朱祁钰举起酒杯,郑重其事道。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8章 杀疯了,赵王和朱祁镇越看越像! “漠北王,站起来。” 朱祁钰端着酒杯,走过来,和漠北王并排站着,面向诸王:“有人造谣,说朕不是先帝亲子!” “诸王,你们看看,朕和漠北王,像不像?” 嘶! 一直没说话的吴太后,捂住了嘴。 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种事怎么能当面说出来? 万一被实锤了,怎么收场? 孙太后也被朱祁钰的骚操作惊到了。 皇帝玩命捆绑胡濙,不就为了证明,他是先帝亲子吗? 如今把这个话题公之于众,这是捆绑诸王? 强逼诸王站位他,证实他是先帝亲子! 那她手里的把柄……岂不失效了? 诸王则瞪大眼睛,这也能造谣? 宣宗皇帝只有两个儿子,会搞错? 先帝又不傻子…… “大谬也!” 郑王高声道:“微臣乃宣宗皇帝亲弟,亲眼看着陛下长大的,又有内宫归档佐证,完全可以证明,陛下乃宣宗皇帝亲子,绝对做不得假!” 多好的跪腆机会呀,郑王怎么可能放过? “微臣来京朝觐多次,也可证明陛下乃先帝亲子!”鲁王忍着剧痛为皇帝鸣冤。 诸王立刻跟进,抓住机会谄媚皇帝。 乾清宫内全是为皇帝证明的声音。 “诸王,先回答朕的问题。” 但朱祁钰并不领情:“看看朕和漠北王像不像?” 诸王一滞,皇帝似乎不止要为他正名,还要什么? “陛下和漠北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赵王抓住机会吹捧。 “睁眼睛说瞎话!” 朱祁钰陡然厉喝:“朕和漠北王并不像,所以才会有流言蜚语。” “你信口胡说,为了哄骗朕?吹捧朕!” “可外面衮衮诸公,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再说一遍,朕和漠北王像不像?” “谁都不许敷衍!” “赵王,你先说!” 朱祁钰目光凌厉。 赵王抬头,小心细致地比较下兄弟俩。 “陛下眼睛比漠北王大些,颧骨略高,嘴角下沉,和漠北王,确实没有十分像。” “但是,陛下和漠北王的脸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微臣一打眼,就知道陛下和漠北王是亲兄弟。” 看看赵王,嘴跟抹了蜜一样,胡说八道。 明明是漠北王眼睛大,眼大有神,反倒是朱祁钰,眼睛细长,颧骨高,嘴角下沉,一副暴君的模样。 “庆王,伱看呢?” 庆王辈分高,说话更有公信力。 “回禀陛下,要论长相,陛下和漠北王有四成像,但论气质,陛下和漠北王全然一致,皆充满贵气。” 庆王像模像样的端详一番,得出结论。 朱祁钰目光看向沈王。 “这人呐,儿时和老年,会和同宗兄弟很像,反倒青壮年时期,面貌长相有所偏差,没那么像。”沈王是想方设法给皇帝找补。 没等皇帝看过来,鲁王立刻道:“黑灯瞎火时,微臣看陛下和漠北王,恍如一个人。” 蜀王、肃王等辈分大的诸王赶紧附和。 郑王恭恭敬敬磕头:“陛下,微臣是看着陛下长大的,陛下确实和漠北王长得不像,但陛下却和先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诸王,你们记得先帝的龙相吗?” “是不是和现在的陛下,一般无二?” 肃王痛心疾首,活该郑王待遇好,看人家的脑子。 “朕和先帝很像?” 朱祁钰看向孙太后:“皇太后,您怎么看?” 诸王有点明白了,皇帝不但要诸王给他作证,还要皇太后盖棺论定。 孙太后却跟吃屎了一样。 她能稳如泰山,靠的就是这个把柄! 皇帝却要求她公开表态。 难怪皇帝之前,苦心造诣和她和解,原来在这等着呢! 不过! 你有张良计,哀家有过墙梯。 你削了镇儿的正统性,把法统争到自己这边嘛,又把诸王捆绑在你的身上。 可你考虑过没有,哀家能把你的疑心病放出来,也能让那疑心病无限放大! 逼着你,亲手杀光诸王! 孙太后站起来,郑重道:“陛下乃亲子,哀家可以证明!” “陛下和先帝,长得极像。” “漠北王是哀家亲子,当今陛下乃哀家庶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哀家乃正统太后,先帝册封的皇后!无可指摘!” “哀家的话,是正大光明的懿旨!” “哀家可为天子证明,哀家更不许任何人质疑当今皇帝朱祁钰的正统性!” “他是先帝亲子,更是正统皇帝!” “哀家作证!” 孙太后这番话,得到满堂喝彩。 可是,这番话经不起推敲,皇太后给证明,若有一天她不给证明了,会是什么结果? 孙太后暗藏心机,想让手里的把柄依旧有效。 “圣母圣明!”诸王山呼万岁。 朱祁钰躬身下拜:“谢皇太后为朕正名!” “陛下请起。” 孙太后极有太后风范,轻笑道:“陛下说起此事,哀家反倒想起永乐朝的趣事。” “太宗皇帝在时,偏爱汉王,原因是汉王最类太宗皇帝。” “无论长相、性格,都和太宗皇帝是极像的。” “诸王想必是记得的。” “而太宗皇帝也最爱太孙,原因是太孙更类汉王,是以太宗皇帝爱屋及乌,对太孙千依百顺。” “如今想来,不禁唏嘘呀。” “哀家历经五朝,仍然记得太宗皇帝的风采。” 孙太后神情追忆过往。 看似是说了一件趣事,但是吴太后是什么身份,怎么被养在宫外的?老一辈诸王都有所耳闻。 尤其是郑王,那是亲身经历过的呀! 他太知道吴太后是什么身份了! 孙太后却说宣宗皇帝最像汉王,什么意思? 秃头虱子,明摆的事。 皇帝说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这不呼之欲出了嘛! 诸王趴伏在地,谁也不敢说话。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朕不许你作妖,你非不听劝,给朕作出个大妖来! “朕年幼时,先帝便去了。” “朕不记得先帝的容貌了。” “郑王,你还记得吗?” 朱祁钰幽幽开口,想让郑王去反驳孙太后。 郑王打了个激灵:“先帝顾盼神飞,风流倜傥,微臣就算想忘,也忘不了先帝的风采。” “微臣虽是先帝亲弟弟,但和先帝比起来。” “微臣可就相形见绌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 就是不往正题上说。 也不愿意为皇帝冲锋陷阵。 朱祁钰面容阴鸷:“可惜了,汉王一脉已经灭绝了,不然朕真想和他们比一比,看朕和他们像不像?” “侄子像叔叔,情有可原。” “若侄孙再像叔祖的话,可就说不过去了!” “对了,汉王是先帝的亲叔叔,赵简王(朱高燧)也是先帝的亲叔叔。” “赵王。” “过来,和朕比一比,看看朕和你像不像?” 赵王直接吓软了。 他哪敢和皇帝像啊! 要是真像的话,就出事了! “过来!” 朱祁钰招手。 赵王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猫着腰站在皇帝面前。 朱祁钰两只手抓住赵王的脑袋,详细端详一番,再捏着他的下巴,让诸王看看他俩像不像? “陛下,一点都不像。”郑王哆哆嗦嗦回答。 这时候显你了? 朱祁钰却端详着赵王的脸:“啧,你和朕确实不像,怎么看都不像。但朕看着,你怎么跟漠北王有几分相似呢?” 咣当! 孙太后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皇帝的报复来得就这么快。 “诸王看看,他俩像不像?”朱祁钰把赵王的脸,和朱祁镇的脸,放在一起比较。 完了,皇家算完了! 之前骂辽藩、宁藩、楚藩黩坏人伦,这回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皇家也黩坏人伦了! 皇帝好似不是先帝亲子,连带着漠北王也不是了! 敢情先帝生了个寂寞…… 朱祁镇都傻了,你臭了,就想拖着整个皇族一起臭? “像不像啊?”朱祁钰声音阴沉。 “确实有几分相似。” 宁王趁机跪腆皇帝:“诸王看看这眉眼,越看越相似,之前二王没有对比,微臣也没细看,如今这一看,真的很像,不愧是同宗兄弟。” 论颠倒黑白的能力,还得看你。 “微臣也觉得像!”新荆王(原都梁王)上任,投桃报李,送给皇帝一个大惊喜。 近支诸王都说话了,远支诸王只能跟着附和。 他们每说一句话,朱祁镇的脸就黑一分。 本来背上就有伤,闻听他和朱高燧的孙子朱祁鎡长相相似,他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感情本王又是野种呗? “多亏陛下提醒,微臣竟也觉得和漠北王有几分相似。” 赵王扑倒在地。 也开始颠倒黑白了,狂腆皇帝。 他皮肤发黑,而朱祁镇皮肤白皙,他有点斗鸡眼,朱祁镇面容端正,朱祁镇是个帅哥,赵王最多算个普通人,哪来的像?求求你别碰瓷我家哥哥了。 “朕没说错!” “赵王和漠北王有几分相似。” “朕和汉王系长得像,漠北王却和赵王系长得像,皇太后,你怎么看?” 朱祁钰看向坐立不安的孙太后。 孙太后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就差直说了,哀家和赵王苟且,才生出朱祁镇这个孽子! 你亏不亏心啊! 哀家和先帝青梅竹马,相敬如宾,岂能做出如此苟且之事? 你就是要把哀家变成臭屎坑! “哀家头疼!”孙太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宣太医进来,给皇太后诊治头疾!” 朱祁钰目光森然:“郑王,先帝和赵简王(朱高燧)长得像吗?” 等等! 朱祁镇想着,我若成了赵王的私生子,那该把朱祁鎡踢出去,让本王继承赵王王位啊!这是好事啊! 就是母后的名声…… 孙太后脸色煞白,头也不疼了。 郑王更浑身瘫软:“赵简王长相凶悍,和太宗皇帝并不像。” 言下之意,是宣宗皇帝和朱高燧不像。 那长得和赵王像的朱祁镇是哪来的? 噗通! 朱祁镇竟吓得跪倒在地上,恰逢其会。 好似秘密被揭开了一般。 时机完美,内容实锤。 “漠北王,你跪下干嘛?朕也没说你非先帝亲子。”朱祁钰直接一刀,捅死漠北王。 顺着这口风,先帝够冤的。 俩儿子,都不是自己努力出来的,都是别人帮着播种的。 孙太后差点气绝过去。 “陛下!” 孙太后佯怒:“先帝崩逝二十余年,如何还能开此等玩笑?子不言父之过,你堂堂天下人的君父,岂能口无遮拦?” “朕喝多了,信口胡说。” “大家别传出去,当个乐子一听,就算了。” 朱祁钰笑道:“皇太后莫怒。” “您有头疾,这位王太医乃江南名医,最擅长针灸。” “不如请他为皇太后治疗一番,也好缓解皇太后疼痛。” 针灸? 你要公然杀了哀家? 孙太后赶紧拒绝:“哀家好些了,不必让太医诊治了。” “太后这头疾,来得快去得也快啊。” 朱祁钰讥讽道:“既然大家都是亲戚,把话说开了也好,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是不是啊漠北王?” 朱祁镇有点明白了,母后手里的把柄,是质疑皇帝是否是先帝亲子。 结果呢,皇帝直接把他拖下水。 若他也不是先帝子嗣,就只能便宜宗室了…… 等等! 母后的意思,是放大皇帝的疑心病,把皇帝的怀疑,转移到宗室上去,让皇帝沾满宗室的鲜血! 这才是母后的深意! 没错,朱祁钰是一个疑心极重的人,孙太后无限放大他的疑心病,就是想让他把刀对准宗室。 进而放松对漠北王的掌控,给漠北王一息喘息之机。 母后爱他之深,天可怜见。 “微臣以为,此事倒可以听诸王的意见。”朱祁镇也不否认,也不解释,反而祸水东引,继续放大皇帝的疑心病。 朱祁钰微微皱眉。 诸王胆寒。 皇帝家族杀疯了。 遭殃的是他们啊。 “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出去后不可再议。”朱祁钰知道,问下去,也是和稀泥,没有意义。 本想一劳永逸,彻底解决。 可孙太后使幺蛾子。 干脆送她走。 也一劳永逸。 “诸卿,举起酒杯,陪朕喝一杯。” 朱祁钰笑道:“朕之前骂你们家,狗屁倒灶,现在看来天家也差不多,狗屁倒灶的事也不少。” 你怎么还说呢? 要不要脸啊?那是你亲爹! 孙太后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直接就说哀家出轨了不就完了? 至于指桑骂槐吗? 你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太后淡然,哀家本就是妾室,以瑟娱人,有什么不对的?哀家娱得还是自己的丈夫,又不像某些人,以瑟娱叔…… 孙太后快被气疯了。 “大家喝得开心,却没有舞乐!” “郑王,你来给大家舞一曲!” “漠北王,你擅长吹拉弹唱,你来弹唱。” 朱祁钰笑眯眯道。 报复来了! 郑王不是两面讨好吗? 那就就当个伶人伎子,给亲戚们舞一曲。 朱祁镇却习惯了,反正都是传统手艺,给瓦剌人弹了,给自家人弹了就弹了。 “皇帝说的对,郑王,你来舞一曲。” 孙太后也把矛头指向郑王:“淮王,你擅长音律,你来弹琴,漠北王受了伤,不便弹唱。” 朱祁钰看向她。 孙太后也瞪着他,你要干什么?把漠北王当伎子般糟践吗?哀家不同意! 哀家手里的法宝,还能用呢! “那淮王弹,漠北王唱。” 见孙太后还有话说,朱祁钰幽幽道:“王太医,跪在一旁候着,万一皇太后头又疼了,你要及时诊治啊!” 言下之意,就是你再说话,就扎死你! 当着天下诸王的面,杀了你! 朕之前就说过,你敢乱说话,朕就杀光所有人! 看这大明听谁的? 淮王却哭了,你们母子俩龙争虎斗,带着我干什么啊?我无辜不无辜啊! “微臣伤势无碍,可弹唱娱乐。”朱祁镇算豁出去了,反正我脸皮厚,扎不透。 “淮王跟着漠北王弹。” 朱祁钰嘴角翘起:“郑王,跳起来!” 淮王发现,自己就是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没人问他的意见。 郑王也想哭,皇帝的报复也太恶心了,我堂堂郑王,竟在宴会上跳舞,取悦诸王,我多大岁数了还遭这罪? 音律响起,郑王“翩翩起舞”。 肥肉般的舞姿,简直恶心死人。 多大岁数了,胡子都长到胸口了,却还跳媚人的舞蹈,一看就知道平时爱看这种,没少祸害小姑娘。 着实倒胃口。 但朱祁钰看得津津有味。 跳了半刻钟,郑王满头是汗,扶着膝盖喘息个不停。 “不许停,接着跳。” 朱祁钰饶有兴致:“郑王虽老,但跳得颇有韵味,朕喜欢看。” 郑王看了眼已经死透了的荆王。 咬牙接着跳。 诸王哪有心思看郑王跳舞啊,反而在琢磨着,如何讨皇帝欢心,难道也下场跳一舞? 荆王死了,郑王跳舞,漠北王、淮王弹唱。 这几位可是皇帝血缘最近的兄弟了。 都被折磨成这样。 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呢? “好!”朱祁钰鼓掌。 诸王跟着鼓掌,一个个却神游天外。 郑王累得实在不行了,血压上涌,血糖爆炸,停歇下来,坐在地上喘粗气。 “接着跳。” 朱祁钰表达不满:“朕看着正入迷呢,怎么能停呢?” “陛下,微臣年老体衰,体力不支,请陛下恕罪!”郑王趴在地上求饶。 “郑王,朕的心情重要?还是你的体力重要?” 朱祁钰问他。 郑王知道,皇帝这是报复他。 可他实在跳不动了。 您就看在我是第一个入京的份上,饶了我! “陛下,微臣实在跳不动了!” 郑王哭着求饶:“回去后,微臣苦练,等下一次,一定会让陛下尽兴!” 他头发、胡须上全是汗珠。 但是,朱祁钰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下一次,你们下一次入京,就是给朕奔丧了。” “难道去了地下,朕再看你跳舞吗?” 皇帝说话不忌讳。 但诸王不行啊,跪下求皇帝收回此话。 “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一次相聚,下一次就没机会了。” “你们都回了封地,到京中路途遥远,如何来回奔波?” “后日,你们就要启程,返回封地了。” “朕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朱祁钰语气阴寒:“哪来的下一次?” 诸王是又惊又喜,再熬一天,就回家了?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微臣就藩怀庆,怀庆离京中甚近,微臣练好了舞蹈,便入京由陛下观赏。”郑王真的跳不动了。 他要是能再坚持坚持,也不会这般得罪皇帝的。 当了这么久的老好人,终于装不住了,人设崩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你下次来,就没有这天下诸王了,就朕一个欣赏,有什么意思?” 朱祁钰不听那些:“站起来,接着跳。” “弹唱!”朱祁钰幽幽地看向淮王。 淮王打了个激灵,弹就弹呗,反正我一个小透明,没人在乎我。 白给皇帝捐献家业了,皇帝不值得投靠。 郑王只能爬起来,但做了一个动作,就摔倒在地上,酒气上涌,胃部翻腾,要吐了…… “拖出去!别脏了乾清宫!”朱祁钰见状挥手。 整张脸阴沉似水。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般短暂。” “今日这场家宴,就要落下帷幕了。” “明日朕就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也不能再和诸王团聚了。” 听到这话,诸王心里都在欢呼。 这辈子都不来了,发誓! “朕这心里舍不得啊。” “也许,下次见面,就是在地下了。” “有生之年,怕是见不到了。” “来,再满饮此杯。” 朱祁钰端起酒杯:“这是今晚的最后一杯酒,喝完了,你们也要准备回封地了。” 诸王万分庆幸,终于熬过来了。 脑袋还在,太幸福了。 “相见终究短暂。” “快乐也只是一瞬。”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都站起来。” “陪朕喝完这最后一杯酒。” 朱祁钰眼角含泪:“都在酒里了。” 一饮而尽。 诸王欢欣雀跃,终于要回家了,以前从来没发现,家竟然这么美好。 这时,郑王被太监扶了进来。 “吐完了,舒服了?” “朕折腾王叔,是因为太想念王叔了,担心以后就见不到了。” 朱祁钰终于说句人话:“郑王叔,把酒喝了,这场宴会就进入尾声了。” 郑王也是个戏精,泪如雨下:“微臣舍不得陛下啊!” 就等你这句话呢! 朱祁钰擦了擦眼角的泪:“朕也舍不得你们啊。” “朕罚你们,不要怪朕。” “朕也是为了你们好。” “你们都是朕的血脉兄弟,是朕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啊。” 朱祁钰动情流泪。 “微臣等舍不得陛下啊!” 诸王更都是戏精,嚎啕大哭。 一副不依不舍的模样。 反正就要走了,做做样子,让皇帝痛快些,说不定皇帝一开心,多多赏赐些金银财宝。 “朕也舍不得诸王啊。”朱祁钰眼泪流了下来。 “微臣也舍不得陛下啊!”诸王的哭声此起彼伏,从殿内哭到殿外。 坐在上首的孙太后有点看懂了。 皇帝诏诸王入京,就没打算放出去。 又用科举,把封地诸王家的各级将军诏入京中考春闱,等于说,把诸王全都禁锢在京师。 唉,五代积累,长达五十多年的苦心造诣,终于瓜熟蒂落。 本来这个瓜,应该是镇儿亲自摘下来的。 谁知道,竟便宜了景泰帝! 未来彪炳史册,必然有这浓墨重彩的一笔,朱祁钰怕是能因此捞个好谥号。 “不如再留几天。”朱祁钰借坡下驴。 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 前一瞬还哭得死去活来,下一瞬,哭声没了。 都张大嘴巴,还能这么玩? 求求您,别开玩笑了。 “怎么?诸王是喜悦懵了?” 朱祁钰也尴尬啊,反正朕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就留到春闱之后,再回去。” “都在京中,也能多陪陪朕。” “万一鞑靼攻来,你们也能为大明出一份力……” “哈哈哈,朕开玩笑的!” “大宁破不了,蓟州镇会防御好的,九门提督府也在征兵,用不了多久,京中便有十万大军拱卫,军械武器不计其数,怎么可能被破呢?” 朱祁钰笑道。 但诸王以为皇帝说开玩笑,是不留他们呢。 结果是这事啊。 战场上让诸王顶上去,只是气话,大家心知肚明。 可让诸王留在京中,这是真话啊。 等等! 皇帝还要诏各级将军入京,是不是说,诸王以后再也无法出京了? 他们小心翼翼看了眼皇帝。 “怎么?留在京中了,不开心吗?”朱祁钰笑问。 “开、开心……” 回应这寥寥。 什么意思,傻子都能听明白。 但是,朱祁钰的脸又阴沉下来:“看来是不开心呐,刚才说想朕、舍不得朕,是骗朕的?” “微臣不敢!” 诸王吓傻了,承认了,就是欺君之罪。 “不敢?那就还是想了,原来亲戚们是骗朕的?” “都是朕自作多情喽?” “可笑!” “朕才是小丑啊!” 朱祁钰忽然炸怒:“你们,你们可扪心自问,王爵是哪来的?” “朕赐的!” “你们吃喝用度哪来的?” “朕赐的!” “你们所有的一切,都是朕赐给你们的!” “跟朕耍心眼?” “好啊!” “鞭来!” 朱祁钰一伸手,郑有义赶紧把鞭子送上来。 “臣等愿意留在京中,臣等愿意啊!”郑王惨叫。 第一个挨抽的就是他! 接着是肃王、庆王、沈王,殿中的亲王一个都没落下,全都挨了鞭子。 “欺君之罪,该杀头的!” “朕饶了你们,那是看在亲戚的份上!” “赵辉,按着他们!” 朱祁钰见老驸马老神在在,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赵辉也懵了。 宴会都要结束了,难道我也要挨鞭子? 啪! 一鞭子把赵辉的思绪拉回来,痛得他浑身扭曲。 “聋了?没听见朕的话吗?”朱祁钰凶厉地看着他。 驸马? 孙太后的人? 朕直接教你做人! “微臣遵旨!”赵辉满脸惊恐。 他只是驸马,而且宝庆公主早就仙逝了,以前他仗着资格老,连皇帝都不敢动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诸王都在京中,资格老的比比皆是,他算个屁啊? 所以,皇帝抽了他一鞭子。 赵辉忍痛按住宁王。 因为宁王最老实,被抽也不吱声,他觉着皇帝应该找惨叫的抽,不该抽宁王了。 他按着宁王,自己也安全,省着皇帝抽他身上。 结果! 啪的一声鞭响,皇帝正巧抽在宁王的身上,连带着他也挨了一鞭子。 宁王和赵辉脸对脸的惨叫。 老兄,同病相怜,抱一下,就不疼了。 宁王都习惯了。 赵辉不习惯啊,我这把老骨头,临到死了,还遭这么次罪,冤不冤啊! 朱祁钰发泄了一通,才冷冷道:“传旨,在安定门外建造百王府,诸王入住进去!” “留在京中,你们可有不同的想法?” 有,但不敢说。 殿外郡王们听着亲王的哀嚎声,一个个庆幸,发现当郡王也有好处。 辽王和岷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降格为郡王,怎么感觉捡到了便宜呢? “臣等愿意在京中陪伴陛下!真心愿意啊!”郑王哭着说。 不止身上疼,心更疼。 怕是回不去封地了。 以前皇帝只是削藩,这回是彻底关在京中,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存活了,日子难过了。 “郑王,留在京中陪伴朕是好事,怎么哭了?”朱祁钰笑眯眯问。 “微臣喜极而泣。”郑王睁眼说瞎话。 “这不正好,你回府苦练舞技,练好了,随时都可入宫,给朕表演,多方便也呀。”朱祁钰笑道。 “陛下所言甚是,微臣在京中,能更好侍奉陛下。”郑王哭得更凶了。 “可王府事务冗杂繁多,微臣担心耽搁时日良多,耽搁了正事。”赵王小心翼翼道。 “无妨,七月就回去了。”朱祁钰又给他们希望。 满打满算,在京中也就待两个月。 串亲戚的门,待两个月都不多。 何况诸王看皇帝来了呢。 可皇帝有信用吗? 刚才还说后日启程回封地,一盏茶的功夫就变卦了。 鬼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承认。 “那封地的事务……”赵王充满担忧。 “赵王,你在封地,处置过什么事务啊?” “这会儿了,反倒担心封地了?” “怎么?” “朕还能把封地收回去不成?” “你家那点破事,有什么可以处置的?” “你赵王世子不是在王府吗?” “难道他是傻子,连点破事都处置不好?” “那就让布政司代为处置……不,布政司不合适,就让镇守太监去处置。” “你们是朕的亲戚,太监是朕的人,朕信得过,你们也能信得过。” “就这么定下。” 诸王完全傻了。 王府的处置权,落在太监的手上? 那王府岂不名存实亡? “传旨,都知监派太监出去,去各大王府,处置王府事务。”朱祁钰不放心地方镇守太监。 那些阉货,早就彻底腐化了,早晚杀干净,杀鸡取卵。 从宫中派新人过去,佐以厂卫,支持局面就可以。 “奴婢遵旨!”冯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跪在地上,走出殿外打发人去传旨。 诸王看见这对主仆表演,彻底明白了,这是把王府的所有权力,收归中枢了! 以前是把诸王当猪养,这回干脆摊牌了,当蛐蛐养了。 没用的直接淘汰。 “陛下,这……”赵王想说又不敢说。 “赵王的话可不少啊,以前没发现,你倒是会说话。” 朱祁钰幽幽地看着他:“去,对着那面墙,一直说,不许停!” “滚出去!” 赵王看了眼皇帝指的墙壁,那是殿外的宫墙。 这天气外面都是蚊子,您想把我喂给蚊子吗?太狠了! “微臣遵旨!”赵王像个受气包一样走出大殿。 “还有谁有废话?” 朱祁钰阴沉着脸:“你们说王府管理不善,朕派人帮着管去,结果你们还不满意?” “怎么?干脆让你们当皇帝,好不好?” “一个个废物,本事没有,屁事儿还特别多!” “传旨,安定城百王府,赵王府最后一个建,让他睡大街去!” “仗着跟漠北王长得像,就想攀附天家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的王爵是哪来的?” “先辈的恩怨,朕不想再提!” “但你们都该心知肚明。” “让你们赵藩袭爵,那是天恩浩荡,别给脸不要脸!” “郑有义!” “抽他三十鞭子!” 朱祁钰越说越气:“朕再告诉你们一遍,这天下是朕的私产!” “只属于朕一个人!” “跟你们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别看你们姓朱,但也仅仅姓朱罢了!” “在朕面前,你们什么王也不是,只是哄朕开心的玩意儿!” “别拎不清楚自己!” “摆这个王,那个王的架子?活腻味了!” “朕想削了谁,就削了谁!” “朕看谁敢反!” “朕杀他九族!” 朱祁钰直接炸了。 摊牌了,说实话了! “臣等有罪!”诸王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朱祁钰却一言不发,不允许任何人起来。 乾清宫内外,落针可闻。 诸王的酒醒了,皇帝说实话了。 他们只是皇帝手中的玩物,是蛐蛐儿。 开心了就斗一会,不开心就扔在一边,若蛐蛐惹得主人不快,随时都能捏死。 真如皇帝所说的那般,除掉王府护卫,又把王府事务收归太监手,王府还剩下什么权力了? 皇帝岂不想杀谁便杀谁? 悲愤之余,有王爷低低哭泣,想太祖了…… 啪!啪!啪! 郑有义抽赵王的声音,在乾清宫殿外回荡。 “朕本来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可你们有些人脑子里装的是屎。” “听不懂人话。” “干脆,朕再告诉你们明白点。” “朕不开心,就圈禁你们在京中一辈子,朕倒要看看,天下人谁敢为你们鸣冤!” “谁敢说个不字,朕就杀谁九族!” “一个人说,朕杀九族,十个人说,朕就杀光整个县城!” “太祖、太宗又不是没干过!” “杀光一个省,也不是没发生过!” “不听话的人,留着干什么?” “你们也是!” “别仗着是朕的亲戚,就跟朕耍脸子、摆架子。” “朕能封你们爵位!” “也能送你们去死!” “跪着!” “跪一宿,跪明白了!” 朱祁钰踹开案几,走进内宫里。 轰隆! 乾清宫宫门关闭。 殿门关闭。 内宫宫门关闭。 宫外不知道从哪涌进来上百个太监,把乾清宫前殿内外包围。 诸王瑟瑟发抖。 孙太后站起来,幽幽一叹:“都清醒清醒,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天下,都由皇帝做主了。” 这话说得很酸。 却是现实。 皇帝强迁孔氏,也只是遭到骂名罢了。 换做以前,满朝文武就教皇帝做人了,让皇帝乖乖改回去。 可现在呢,满朝文武帮着皇帝强迁孔氏。 再看看皇帝强征商贾入京、强征诸王入京,谁敢说不? 无上的皇权。 宣宗皇帝是才有。 而太祖、太宗的皇权,比景泰帝的皇权,大得更多。 “臣等恭送圣母!”诸王满心悲戚,礼节不能忘。 吴太后也站起来,和孙太后一左一右,走出乾清宫。 自始至终,她都没说话。 见皇帝打人、骂人,更是心神恐惧,哪里敢干扰皇帝的决策。 正因为一言不发,反而让诸王对吴太后的观感是深不可测。 两宫太后回宫。 漠北王也站起来,嗤笑两声:“怀念本王了?” 真怀念了。 带着家眷回南宫。 皇帝不会允许他住在乾清宫的,万一有不开眼的,扶他坐在奉天殿龙椅上,他是坐,还是不坐呢? 无论如何,都是皇帝难做,他可不做那种傻子,他还得积蓄实力,熬死朱祁钰呢,说不定真有复辟的那一天,反正他没儿子。 只留下诸王跪在乾清宫内。 太监们撤掉了木箱空调,也没人打扇子,整个宫内闷热无比。 外面的倒是凉快,但蚊子太多了。 太监更损,院子里挂满了灯笼,蚊子翩翩起舞,饱餐一顿。 郡王们不时“啪”的一声,啪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呢。 朱祁钰进了内宫。 “皇爷,漠北王出宫了。”冯孝小心翼翼禀报。 “看紧了,绝对不能出差错。”朱祁钰不放心。 这条路早就净街,由养马军和厂卫在维持秩序,应该是安稳的。 “去承乾宫。”朱祁钰不放心住在内宫里。 万一有哪个王发疯了,冲进内宫里,惊到他,得不偿失。 “奴婢这就去安排。”冯孝也忙蒙了。 这时怀恩进殿:“皇爷,衍圣公尚在殿外候着。” 朱祁钰刚想说让他也跪一宿。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得罪了诸王,这个时候该安抚孔氏了,以后还需孔氏好好效力呢。 “宣进来。” “皇爷,这是内宫,外臣岂能私自进入?”怀恩觉得此举坏了规矩。 “那就让他在门外跪着,朕在门内,便是。” 朱祁钰也不想让外臣进入寝殿。 他寝殿布置成了迷宫。 十几个房间,几十张床,谁也不知道他晚上会在哪个房间,哪张床上安枕。 他不止防宫外,宫内也防着。 “奴婢遵旨!”怀恩出去宣孔弘绪。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49章 朕想听到,湖广熟天下足! 养尊处优的诸王,跪了半刻钟,便膝盖生疼,又穿着冕服,亵衣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酒劲儿上涌,头疼想吐,一个个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开始怀念在封地的日子。 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鞑靼快来,把京师打破,把皇帝抓走,这个狗皇帝,刻薄寡恩,丝毫不顾念亲情,真是该死啊! 诸王们嚎啕大哭。 但没人敢交头接耳,因为上百个太监守着呢,许感坐在栏杆上,两个太监打扇子,两个太监捉蚊子,他喝着凉茶,尽情欣赏着诸王的丑态。 还有一个太监笔走龙蛇,记录诸王的举止形态。 最终汇总到皇帝手上。 皇帝也够恶趣味的,就喜欢看亲戚的丑样。 此时。 朱祁钰坐在乾清内宫的宫门内,孔弘绪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衍圣公,强迁孔氏,朕虽然背负了骂名。” “但你孔家,还算老实听话。” “朕收到林聪的密奏,孔家上下已经启程,前往四平城。” 一听这话,孔弘绪反而懵了。 既然听话,让我到这跪着干嘛啊? 最近他的精神特别差,项司宝竟连牙签都不放过,他快被折磨死了,第一次对那种事产生了恐惧。 “朕叫你来,是想从你家,再迁出一房,去湖广。” “湖广百姓仰慕圣人久已。” “却沐浴不到圣恩。” “湖广生员苦啊……” “干脆,拆分两房出来,一房迁入武昌府,一房迁入长沙府。” “让湖广百姓,看一看圣人后代的风采。” 朱祁钰要给孔家好处,也得先索取。 本来,对拆分孔氏,孔家高层是坚决不同意的,但消息传到各房,各房直接炸了,跑到祠堂大闹。 那些偏支庶脉,在家中饱受欺压,都想拆分出去,去当大老爷。 上次拆分西孔,赐下文昌侯,孔家诸房在祠堂里大打出手,打死了人,连族老都管不了。 那些偏支旁脉恨不得都拆分出去,在主宗里狗都不如,但去了地方,他们可就是人上人了。 “微臣遵命!”孔弘绪老实答应。 朱祁钰没想到这般顺利。 登时,话锋一转:“朕强迁孔氏,引起天下板荡,朕的名声算臭透了。” “微臣有罪!”孔弘绪吓尿了,皇帝又搞什么幺蛾子? “衍圣公莫急,听朕把话说完。” “强迁孔氏,确实是朕一意孤行,朕想起来也后悔啊。” “所以朕想着,给孔氏一些补偿。” 这是皇帝说出来的话? 后悔?补偿? 啪! 孔弘绪给自己一个耳光,疼,不是梦。 “微臣不敢奢求补偿,只求安心为陛下效命。”孔弘绪不敢要啊,被皇帝玩怕了。 其实他想说,那就停止拆分呗,恢复原样多好。 “朕打算加封孔圣为王,衍圣公一脉封王爵!” 嘶! 这是让我家去死啊! 孔弘绪身体一软,趴伏在地上:“陛下恕罪啊,微臣福薄,当不起王爵啊,何况,衍圣公乃是古来便有的规矩,如何能加封呢?微臣德不配位,求陛下收回成命!” 看看大明的异姓王,有活人吗? 王爵是死后追封的,活着的异姓王,徐达是怎么死的? 那可是徐达啊,他算个什么东西!能比吗? “朕封的,伱敢不受?”朱祁钰语气阴沉。 “微臣受不起啊,求陛下恕罪啊!”孔弘绪哭个不停。 皇帝这哪是赏啊,这是罚! 信不信,孔弘绪收了这异姓王,那些文人就得戳死他的脊梁骨,孔圣遗泽用一点少一点,经不起祸害。 皇帝够狠啊,自己进了屎坑,反手把孔氏也拖进屎坑里,用圣人挡刀,您能做个人吗! “朕最近在看史书,知道了衍圣公爵位的来龙去脉。” “衍圣公爵位从宋仁宗起,至今千余年了。” “而唐开元年间,追圣人为文宣王。” “唐明皇说:‘朕稽考前训,博采群议,皆谓宜法汉之旧,革唐之失,稽古正名,于义为当。朕念先帝崇尚儒术,亲祠阙里,而始加至圣之号,务极尊显之意。肆朕纂临,继奉先志,尊儒重道,不敢失坠。’” “朕想着,便顺唐明皇之志,加封圣人为文宣王,后世子孙袭爵文宣王。” “文宣王,起来。” 这就是朱祁钰给孔氏的大礼。 踹进屎坑里的大礼。 那些文人墨客们,你们再骂朕,就得带着孔家,他家为了文宣王的王爵,才迁居四平的,和朕可没关系,你们不要骂错人噢。 呜呜呜! 孔弘绪哭个没完,就是不肯起来。 “文宣王,皇爷让您起身。”怀恩阴恻恻地说了一句。 孔弘绪擦了擦眼泪,爬起来接着哭。 我家多听话呀,您为什么这么对我家呀! 强迁我家去四平,我家答应了;拆分西孔,我家也答应了;又拆分出两房去湖广,我们又答应了。 为什么还这么对我家啊! 我家做错了什么啊! 孔弘绪越想越委屈,而夜里凉风一吹,他摇摇欲坠,更是悲从中来,我才十岁啊,黑眼圈比五十岁的都大,我图什么啊! “陛下呀,唐明皇追封微臣先祖为文宣王,后人则去国号袭谥号,乃称文宣公。” “请陛下也封微臣为文宣公,请收回王爵!” “微臣伏谢圣恩!” 孔弘绪对自家历史如数家珍。 对文宣王坚决不收。 “嗯?朕金口玉言,难道因为你,还要出尔反尔吗?” 朱祁钰语气一沉:“怎么?你还想换个人,袭爵文宣王吗?” 噗通! 孔弘绪又跪在地上。 我弟弟才八岁啊,您祸害完了我,祸害我弟? 算了,还是让我继续受罪! 孔弘绪心里偷偷加了四个字:爵位真香。 “滚回去好好思过,过几日你便要启程去四平城了。” “别给自己添不自在。” “朕赐下的,你乖乖接着!” “别自讨没趣!” “滚!” 朱祁钰暴怒。 今天净生气了。 门外的孔弘绪磕头谢恩,哭着出宫了。 “王爵都不稀罕,难道是想去漠北去当衍圣公吗?继续向大元磕头谢恩吗?” “追思前朝的东西,大明养你们快百年了,还养不熟?” 朱祁钰越想越气:“传旨给林聪,加快速度迁徙!别怕死人!” “五日内,抵达辽东!” “慢的,不必留着!” “林聪做不到,朕就摘了林聪的脑袋!” 冯孝跪在地上:“奴婢这就去传旨。” “白眊军到哪了?” “回皇爷,平江伯传来信息,已经到河间府了!”冯孝回禀。 “加快速度,和于谦会师,林聪手上的团营,交给陈豫整编,再立一军,不够的就在流民里招募,暂时驻扎在山东。” 朱祁钰目光闪烁:“暂时由陈豫兼任总兵,归林聪辖制。” “再催项忠,快些率背嵬军去山东,暂时驻扎在济南府。” “再立一军,赐名飞熊,总兵……” 朱祁钰犹豫总兵的人选。 “孙原贞入京了吗?”朱祁钰忽然问冯孝。 “回皇爷,孙尚书已到京畿,马上就要入京了。” 孙原贞是景泰三年的兵部尚书,这几年镇守福建,前段时间被调入京中。 此人是朱祁钰内定的兵部尚书人选。 “他岁数大了,不能过于奔波了。” 朱祁钰反复斟酌:“调郭璟、宋让、陈治三人共为飞熊军总兵。” “皇爷不可!” 冯孝跪在地上:“此三人乃皇爷心腹,执掌禁卫,皇爷方可稳坐中枢。” “若调离他处,禁卫无人率领,皇爷无心腹可用,万一……” “何况,此三人父兄皆担任要职,若全部重用,门楣未免过于光耀,非人臣之福。” “奴婢请皇爷慎用。” 没错,这三人是郭登、宋诚、宋伟、陈询留在宫中的人质。 放出宫去,外面的人可就未必忠心了。 李瑾、陈韶也不能派出去,要留在身边拱卫中枢。 “要是许贵尚能征战,就好了。”朱祁钰长叹一声,终究缺少将才啊。 “暂且就由陈豫兼着。” “回京再说。” “摆驾承乾宫。” 朱祁钰去承乾宫安枕。 翌日早朝。 阔别奉天殿两日,朱祁钰发现,一天不坐在这个位子上,就闹心难受。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都平身。” “嗯,诸王甚是想念于朕,故而要留在京中一段时日,和朕常聚。” “朕已经令工部,在安定门外,建造百王府了。” “宗室里的各级将军,都要参加今年的会试。” “礼部开始准备会试,日期定在六月十五。” 奉天殿内群臣咂舌。 论狠,还得看皇帝。 强征诸王入京,也就罢了,您给人家安置个好住处啊,起码该住进十王府啊。 您可倒好,安置在安定门外,那里是贫民窟啊,要饭的、流民底层人住的地方。 估计还会设两个卫所,把诸王牢牢看住。 有任何风吹草动,您都了如指掌。 太宗皇帝,可没您狠。 “陛下圣明!” 胡濙却道:“陛下,诸王在京的用度,算谁的?” 嘶! 真是有什么皇帝,就有什么大臣! 您把人家诸王都控制了,还差他们点吃喝啊! “陛下,户部可不宽裕呀。”耿九畴一脸肉痛道。 “瞧瞧你们的抠门儿样,人家诸王在封地家资亿万,会在乎这点小钱?” 朱祁钰冷笑:“你们可真给朕丢脸,也在笑话天下诸王啊!” 还是您狠啊! 囚禁诸王还不算,吃喝用度都得让诸王自己出。 那修府邸钱,是不是也得人家出啊? “工部,百王府建造的一切花销,都要记录在案,然后报给诸王,让他们付钱。” 果然! 您不但对文臣刻薄寡恩,对亲戚们更狠啊。 这下心理平衡了。 “建造完百王府,就建造将军府,多多建,朕亲戚多,以后当个京官,总是要住的嘛。” 听您这意思,是不打算放出京了? 五服内的不放出京,出五服的就去地方当官去,考上的停发宗禄,没考上的罚没宗禄,反正就是不发了,自谋生路去。 你们能生,你们自己养。 别烦朕,朕没钱养你们这帮废物。 “都用上好的物料,从全国各地采购,征召的夫役都给发钱。” “造得金碧辉煌,只要不违制,都挑最贵的最好的采购。” “占地要大,给他们留出建园子的地方,丁口多的,就给多留几个大园子的地方。” “征用的土地多给百姓些钱,再挑些撂荒的土地,分给他们,不能让百姓吃亏。” “安定门外,就叫百王城,城墙高高的建,用最好的砖,最好的料,用金砖建都行,街道修得宽,用最好的石料修路,反正这些钱都得诸王出。” “反正往死里造,诸王有钱,别给他们省着,他们个个富得流油,敞开了花。” “把百王城,打造得富丽堂皇,由蒯祥亲自设计,亲自领着建造,鼓楼、坊市、庙观、学堂等等统统都要建,都按照最豪华的规制建造,京中有的全部都要建。” “蒯祥设计好图纸,拿过去给诸王过目,必须让他们满意。” “这钱朕先垫付,等建好了,朕拿着账本找他们要账去。” 嘶! 论心黑还得看皇帝。 您往死里造百王城,诸王以为自己不花钱呢,肯定也想着,往死里造内帑。 结果等建完了,皇帝拿着账本要账去了。 诸王全都傻眼,这玩意是我自己花钱?那我造个屁啊!凑合凑合住得了呗! “挑农闲的时候,让京中百姓都去干活,干活就开工钱,工钱工部来定,多给百姓些实惠,让百姓多沾点光。” “工部也不能白给诸王服务,也得给钱,钱都由诸王出,建造期间的俸禄,也由诸王出,朕就不出了。” “你们别看诸王在朕面前装可怜,在封地上,一个个阔得要命,朕天天吃咸菜,他们顿顿吃鸭舌,只吃鸭舌,鸭子扔了喂狗!” “他们一顿饭不弄个一百个菜,都彰显不出王府风范。” “看朕,一套龙袍穿四五年了。” “他们的衣服,一天恨不得换一百件。” “都有钱!” “可劲造,敞开了花!” “给他们自己建宅子,不能含糊。” “挑天下最好的、最贵的,给他们建,让他们花。” “看谁敢欠朕的钱?” “等有一天,谁敢赖朕的账,朕就让他们全家去工地干活,给朕还钱,还到还清为止!” 朱祁钰目光阴狠。 朝臣算开眼了。 听说昨晚,诸王都受伤了,现在还跪在乾清宫内,谁趴下,就挨鞭子。 如今再把王府掏空了。 您这是想让诸王都变成穷光蛋,然后任您拿捏? 您这般对待亲戚,怕是又会遭到骂名。 “陛下,若是有诸王赖账,那您可不亏了嘛。”胡濙的意思是,先让诸王掏钱。 瞧瞧您这舍不得投资的样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先投资,总能赚到。 “老太傅,诸王没钱,朝鲜王有钱呀,倭王有钱呀,安南王有钱呀,哈密王也有钱呀,宅子建好了,总归能卖出去的。” 朝臣算服了。 皇帝的意思是,没钱的就不让住了,然后等着卖给别的王。 总归是亏不着的。 “陛下圣明!”胡濙磕头。 朝臣跟着山呼万岁。 石璞开心了,都是大好事啊。 工部又要发财了,工程这东西,稍微动一点手脚,银子是哗哗的往口袋里面进啊。 建完百王府,进来的钱都够建一座紫禁城。 “不说诸王了,朕已经派太监去接手王府,又令诸王护卫入京,此事定矣。” “说说辽东。” “喀喇沁部已经攻打沈阳,李贤回密奏称,女真人并无联合大明的意思,反而想坐山观虎斗。” “鞑靼的满都鲁汗,正在向南移动,目标大宁。” “诸卿,说说看法。” 昨天阁部已经讨论过了。 王伟出班,行礼后,道:“陛下,喀喇沁部虽有五万精兵,但破不了辽东防线。” “微臣以为,当请太保兵移大宁,协同蓟州镇,防卫大宁。” “夏天要来了,天气愈发闷热,满都鲁南下,应该只是彰显武力罢了,目的不是打仗。” “所以太保移镇蓟州镇,满都鲁自然会退去。” “然后再请太保,移镇辽东,击退喀喇沁部便可以了。” 荡清朝堂之后。 阁部协作,效率极高,不像以前那般,出了事就怨这骂那的,现在是直接出对策,共同商议后,直接下圣旨。 朱祁钰微微点头:“王卿此言甚是,朕也以为满都鲁是虚晃一枪。” “一来是彰显武力,二来是趁机占点小便宜。” “张固率领解烦军入驻蓟州,蓟州镇约有四万五千人。” “又有长城、城池之险。” “朕以为,大宁破不了……” 但皇帝没说完。 胡濙便跪在地上:“陛下,大宁危及京师,不能出丝毫差错,微臣请陛下遵循阁部意见,调于太保入蓟州,大宁绝不容有失!” 于谦手下的兵丁是人,从山东走到蓟州,打完仗,再从蓟州走到辽东,还要打仗。 估计会怨声载道,都有哗变的可能。 也就于谦震着,但令他们开关和喀喇沁野战,想都不要想。 等于说,只能被动挨打。 “若把河南备操军调入大宁呢?”朱祁钰试探性问。 他这样做,等于把京师置于虎口之上。 “陛下,忍一时之气罢了,等明年兵精粮足,大可以横扫草原。” 胡濙苦笑道:“您不是想纳辽东入大明领土嘛,明年就可以兵出长城,打喀喇沁,打兀良哈,收朵颜三卫之地。” 朱祁钰眼睛一亮:“老太傅,此言当真?” “只要陛下谨守大宁,老臣便同意!”胡濙也下血本了。 现在,国力远不如正统年间。 正统朝,历经四代圣君,国库充盈,兵精粮足,满朝都是能征善战的将领,可朱祁镇兵败土木堡,家底都败光了。 如今才过去八年,国库刚积累点粮食,年初宣镇大捷,又打光了。 好在皇帝够冷静,只要朵颜三卫之地,守住险要地势而已,大不了再过几年苦日子。 起码要息了皇帝将京师陷入危及的心思,京师绝对不能动荡,必须牢牢守卫。 “若拆分于谦手里的京营呢?”朱祁钰还不死心。 他认为,满都鲁没有实力打破大宁。 蓟州镇虽然兵少,但距离京师近,京营随时可驰援大宁。 所以他想让于谦去辽东,去打喀喇沁部。 把喀喇沁部打退,然后趁机袭扰兀良哈,兵势北进,尚有余力。 这样做的弱点,就是京师无兵可守,一旦大宁被破,京师就危如累卵,天下又有倾覆之危。 “绝对不可!”胡濙打死也不同意,不能再来一次兵围北京了,哪怕是有这个可能性都不行! 阁部重臣全都跪下。 奉天殿所有朝臣都跪下,不准皇帝任性。 上一次这么任性的皇帝,就是朱祁镇,不听群臣劝告,非要御驾亲征,结果被俘了。 “好,朕听阁部的意见。” 朱祁钰叹了口气:“传旨,令于太保率兵入大宁,驻守大宁。” “传旨李贤,情急之下,可调驻守山东的白眊、背嵬、飞熊三军,协防辽东。” “陛下圣明!”胡濙松了口气。 阁部都松了口气。 这是最佳答案,大宁绝不容有失。 哪怕辽东被打破了,也要守住大宁。 大宁在,京师就不会有危险。 “令李贤去收买兀良哈人、女真人,只要他们能在后面给喀喇沁部压力,朕便加大贸易额度。” 朱祁钰斟酌道:“卖武器给他们。” “陛下……”王伟动容。 皇帝为了解李贤的压力,连武器都肯直接卖。 “卖!” 朱祁钰咬牙:“用喀喇沁的人头来换,朕不要钱,也不要马,就要人头!” “除了火器,所有武器都可以卖!” “陛下……”王伟想劝。 “王伟,朕知道武器不能轻授。” 朱祁钰摆摆手:“但李贤、曹义不容易啊,面对的是五万精兵啊,能守住就是大功一件了!” “朕得给他们希望,不能让他们认为,中枢放弃了辽东,辽东百姓也要有希望,才能坚持下去。” “告诉曹义,这一仗打完,就给他封侯。” “李贤也可选择回中枢,也要晋位。” “告诉他们,朕理解他们的难,也允许他们战略性后退,只要守住辽东,就是大功!” “再从京中解送一批钱粮过去,多多赏赐给军民,给他们吃顿饱饭,若不幸战死,也算中枢一点心意了。” 朱祁钰咬着牙道:“这笔账,朕早晚要算!” “陛下圣明!”朝臣跪下。 带过兵的文臣武将,都知道一个道理,在前线打仗不难,难的是如何令皇帝信任。 当今皇帝最大的优点,就是绝对放权,战时给予最大的信任,绝不指手画脚,胡乱决策,外行指导内行。 “让李玠、曹振亲自去传旨。” “也看看他们的父祖,戍守边疆有多难,以后好用心为朝堂效力。” “告诉李贤、曹义,朕在朝堂上,关心着他们呢。” “也告诉辽东百姓,朕不会放弃他们。” 朱祁钰叹了口气。 终究是摊子铺得太大了,导致兵力捉襟见肘。 可不能再征兵了,大明每年产的钱粮是有数的,丁口也是有数的,再多的话,朝堂钱粮就不够用了,民间也会耽搁耕种。 缺钱缺粮缺人啊。 什么都缺。 “西北朕不担心,有范广,有寇深,有郭登,瓦剌打不过来。” “朕就担心东北啊。” “希望李贤、曹义能够守住辽东,等到于太保去辽东。” “罢了,朕担心也无用。” “诸卿。” 朱祁钰缓了口气:“湖广该治理了。” “朕跟你们交个实底,诸王出不了京了,在湖广的掣肘,也就彻底没了。” “之前朕就说过,治理湖广还没到时机。” “但这个时机,今天到了!” “朕已经令孔氏拆出两房,一房落户武昌府,一房落户长沙府。” “再把湖广拆分成湖北和湖南。” “湖广面积太大,不方便治理。” “拆分后,容易治理、管理。” “便从朝堂派去能臣,给朕治理湖广。” “当初,朱英跟朕要三年时间,让山东大治。” “湖广和山东不一样,荒凉太久了。” “朕给十年时间,要看到一个中原大粮仓,由湖广产出的粮食,能支撑起天下之粮食。” “诸卿自告奋勇,谁愿意去治理湖广!” 朱祁钰虎目扫视诸臣。 “微臣愿意治理湖广!”韩雍率先出列。 王越、叶盛、年富都站出来。 “尔等都是俊才,朕舍不得你们出京啊。” 朱祁钰眼神喜悦:“而且,只是治理一省之地,对你们而言是屈才了。” 可放眼望去,景泰朝的能臣,精华都在朝中。 放谁出去,朱祁钰都舍不得。 “陛下,宝剑锋从磨砺出,俊才也需要历练,方能成为大才。”韩雍真的想出京。 虽然皇帝极为看重他,在京中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却让他很不踏实。 三省吾身时,他总觉得没有收获,才能并未得到施展,能力也没有增长。 但每天又忙得吃饭时间都没有。 皇帝对他也是极为看重的,他心中是感激的。 却也想去地方,一展抱负。 “韩雍,你可知道,你所在分配局。” “虽然官位不高,但极有实权,就算是阁部重臣,也未必有你的实权更大。” “你就真舍得,放弃这么好的职位,去地方受苦?” 朱祁钰不解。 “不瞒陛下,微臣想出将入相,想名垂青史。” 韩雍慷慨道:“若只是当一朝能臣,微臣做个分配局郎中,稳步上升,也有一日入阁部。” “但想名垂青史,却难之又难。” “只有在地方做出成绩来,再返回中枢,陛下常说官员要有实绩,届时微臣以地方实绩入中枢,便能出将入相。” “一展胸中抱负,方可名垂青史。” “此乃微臣之愿,请陛下成全!” 韩雍说得十分慷慨。 朱祁钰满脸赞许:“韩雍,有志气!不愧是朕格外看重的人才,好,你去湖广十年,朕允你入阁部,出将入相!” “就算朕不在了,这句话令起居郎记下来,十年后,你韩雍必入阁部重臣,名垂青史!” “湖南湖北,你随便挑!” “朕令你为督抚,军政一把抓,朕也不掣肘你,只要你做出实绩来。” “朕就要看到成绩,要看到一个富庶的湖广!” “你要什么,朕便允你什么,朕没有的,给你出去抢,也要满足你!” “如何?” 朱祁钰赞赏地看着韩雍。 韩雍却恭恭敬敬磕个头:“谢陛下如此看重,但十年太久,微臣只需要三到五年,便可令陛下看到一个富庶的湖南!” 他选择一个更难的。 湖北是有底子的,湖南却十分穷困,又多有大山,里面有很多未归化的土人,很难对付。 看得出来,韩雍是想走出将入相的路子。 在湖南打仗机会多的是,又能怀柔土人,功劳比治理湖北更大。 “好!有志气!” “朕不强要求你,只要你在十年内完成,朕便允你一切所请!” “就凭你此功,朕就让你子孙,与国同休!” 朱祁钰高声道:“诸卿,无论你们是谁,只要能做出天大的功绩来,哪怕不封爵位,朕也允他几百年富贵!” “微臣谢陛下天恩!”韩雍允文允武,是个帅才。 朱祁钰极为重视他。 放他出京,着实不舍。 “你要什么,去跟阁部说,朕一概都允了。” “湖南随你折腾。” “朕也知道,湖南本就穷困,又有土人骚扰,不便治理。” “但是越难,越能体现你的重要性。” “去了地方,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朕上密奏,朕都允你。” 朱祁钰兴奋地站起来。 韩雍却语不惊人死不休:“陛下,微臣想重建湖南卫所。” 他虽是督抚,但兵权可是非常敏感的。 你还没去湖南呢,就要卫所,要干什么? “允!” 朱祁钰丝毫不在乎:“你可在军户里面重征,也可废除军户,从民间招募兵卒,朕都允了,钱从中枢出,朕拿。” “征多少人呢?湖南有土人,又有从云贵流窜过来的土人,并不好治理,便立三个军。” “若还要需要,你随时给朕上密奏,朕都允你。” 嘶! 奉天殿上下面面相觑,这还是皇帝吗? 皇帝对兵权有多看重,大家都知道,可皇帝却一口气允了韩雍三个军,那是四万五千人呀! 万一韩雍造反呢? 他就不担心吗? 皇帝大方,韩雍可不敢答应。 他又不是傻子,一口气招募三个军,天高皇帝远的,要干什么? 哪怕他是忠心的,万一有不开眼的,把黄袍披在他身上,黄帝掉裤裆,他可怎么办? “请陛下派三位勋臣随微臣入湖南。” 韩雍懂事啊。 朱祁钰怎么可能不防? 新征的兵,必须得烙印上他朱祁钰的印记才行,否则是谁的人? 他能睡得安稳? “人选再斟酌,你先去湖南,后面的人随后便到。”皇帝是拆分他们,不许他们互相串通。 别忘了,还有镇守太监呢。 各军中有太监,地方也有镇守太监。 韩雍想反也难,何况韩雍为什么造反呢? 皇帝这般看重他,他又是大才,未来的路是康庄大道,青史留名,子孙与国同休,造反图啥? “微臣谢陛下天恩!”韩雍已经很满意了。 他主动要求征兵,是在试探皇帝,看看皇帝的边界在哪里,皇帝却告诉他,没有边界,敞开了玩。 只要能治理好湖南,你要月亮,朕都送你上去。 “微臣请去湖北!”年富站出来。 朱祁钰也舍不得年富。 这又是一个宰辅之臣,允文允武的干才啊。 “年富,朕还打算让你接管分配局呢。” 朱祁钰叹了口气:“你们都是朕的诸葛亮啊,朕舍不得你去,但你既然要去,就是心意已定。” “和韩雍一样,你要什么朕都允你,朕就要看到湖北大治!” “怎么做,随你们。” “哪怕你们要改制,上密奏给朕,只要合情合理,朕都允了。” 年富恭恭敬敬磕头:“微臣年龄尚轻,想去地方历练一番,再返回中枢,为陛下出谋划策,为陛下效忠。” “韩公挑选湖南,把肥沃的湖北让给了微臣。” “微臣请陛下安心,三年内,必然湖北大治!” “只求陛下,允一些罪人给微臣。” 年富想要那些山东官场上的罪人。 这些人要填充河套的。 去湖北可就便宜他们了。 “年富,你想要,朕就给你。” “但这些人是罪人,其后人不许参加科举,也不许为吏。” “这是要事先说好的。” 朱祁钰对这些罪人,向来就是杀。 不习惯用。 也不想用。 “微臣明白。”年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这些山东官场的罪人,起码是饱学之士,哪怕是吏员,也是老油子,对官场那一套十分熟悉。 湖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流民、贼寇遍地。 用罪人治理他们,比用进士强。 罪人治理坏人,那不是手到擒来嘛。 韩雍看了年富一眼,论胆大,还得看你,他也眼馋这些罪人。 “钱粮无须担心,湖广诸王的财货,全都归你们。” “朕已经贬斥了湖广四王。” “岷王降格为武冈王,辽王降格为荆州王,楚王撤藩,荆王照旧,但财货归公。” “所以,你们你们到了湖广,先派人把王府占下来,财货归你们,全部用来治理湖广。” “朕会派厂卫跟你们走。” “谁敢动这笔钱,杀无赦!” “哪怕是镇国将军,也可杀!” “到了湖广,先用藩王立威,官场上如何立威,不用朕教你们了吗?” “该杀的就杀,不要含糊,也不用管谁有什么后台。” “朕是你们的后台!” “谁敢对付你们,朕就杀谁!” “那些王府亲戚,想抄家灭族都可以,钱财用来治理湖广。” “韩雍、年富,朕给你们最大的权限,十年内,要看到一个极为富庶的湖广!” “朕希望听到,湖广熟天下足!” “湖广成为大明的粮仓,成为朕横扫漠北、独霸安南的大粮仓!” “能不能做到?” 朱祁钰目光灼灼。 “微臣自信能做到!”韩雍和年富异口同声。 二人都是大才,放在湖广真的屈才了。 “好,去准备准备,和家人告别,后日便启程出发。” 朱祁钰又叮嘱道:“朕等你们回来那一天,朕在乾清宫设宴,亲自为你们接风,朕祝你们,一路顺风。” “微臣拜别陛下!”韩雍和年富跪在地上,恭敬的三拜九叩,才慨然退殿。 “又有两个大才去地方了。” 朱祁钰神情唏嘘:“阁部,多多帮衬他们,他们去整饬地方,必然得罪很多人,兵部给他们派卫队,贴身保护他们,再派御医随行,不许他们生病。” “这大明,要是多几个韩雍,多几个年富,可就真的承平了。” “朕何必愁白了头发呢?” “他们可不能出事呀。” 朱祁钰擦了擦眼泪。 奉天殿群臣叩拜。 明知道皇帝是在收买人心,偏偏觉得心里暖和。 “陛下,臣有本要奏!”白圭忽然道。 “说!”朱祁钰收敛心思。 白圭道:“启禀陛下,朝中征召民间神医入京,导致多地缺少医者,很多人不治身亡,民间有些不好的声音,传陛下不祥!” “哼!” 朱祁钰冷笑:“那些没用的人,活着有什么用呢?” “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咒骂朕,让他们骂去。” “等民间十分缺医者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些人去学医了。” “学医这等事,朕强制别人学是没用的,非得让他们知道困难,知道没有医者不行,才会有人主动学医。” “不必管他们。” “内阁下中旨,将医者提出贱户,改为民户,可参加科举。” 朱祁钰怪笑。 “陛下,此举势必导致民间学医者越来越少……”白圭失言。 “朕就是让民间没有医生。” “反正能看起病的人,都是士绅富户,要么是达官显贵。” “他们想治病,就自己学呗!” “反正凭他们的脑子,学会医术也就几天罢了,来得及的。” “朕相信他们。” 朱祁钰就是要逼天下百姓,去学医。 物以稀为贵。 别把古人看成是傻子,人心趋利,有好处的事,向来趋之若鹜。 “再令经厂,多多刊刻医书。” “放到民间去卖。” “价格高中低档都有,令老百姓也买得起。” “再放宽行医证的发放。” “用不了多久,民间的医者自然就多起来了。” 朱祁钰笑道。 “陛下圣明!”白圭想说,陛下真损。 您是倒逼天下文人学医去呀。 不过,也希望老百姓学医,改善门楣。 “冯孝,告诉太医院,多多编纂医书,用大白话编纂几本,让老百姓看得懂。” “也让太医院的太医,从民间挑些学医的好苗子,跟着他们学医。” 朱祁钰道:“再令经厂刊刻,用最便宜的纸、墨,卖得也便宜一些,让百姓买得起,让百姓自己学。” “全国有多少落魄秀才?” “凭他们的本事,学几本医术,手到擒来,还不耽搁他们考科举,又能赚外快,何乐不为?” “用不了多久,民间的医生就会多起来的。” 又处理一些琐事,才下朝。 御辇进入乾清宫,朱祁钰放眼望去,全都跪着呢。 诸王东倒西歪,膝盖都肿了,又疼又困,身上还有伤呢,也没人治啊。 反倒有人倒下,就会挨鞭子。 那些太监可不管他们是什么王,抽起来毫不含糊。 “参见陛下!”诸王有气无力。 “可都想通了?”朱祁钰站在御辇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微臣等不想回封地了,就想留在京中,侍奉陛下!”郑王哭着说。 诸王附和。 不想回去了,再说回去的话,就跪死在这里了。 “可是真心话?”朱祁钰语气怪异。 “都是真心的,都是真心的。”诸王凄凄惨惨。 朱祁钰微微点头:“既然诸王真心实意想侍奉朕,那便全了尔等的孝心,暂且留在京中,侍奉朕一段日子。” “等哪天朕看你们烦了,便滚回封地。” 诸王眼眸之中释放出希冀。 可转眼破灭。 哪天烦了,不是回封地,而是下地狱。 “诸王都累坏了,便回去歇着。” 朱祁钰阴恻恻道:“郑王回去后好好练舞,等朕忙完了,还是要看的。” “微臣遵旨!”郑王哭了。 您不能可一家人使劲欺负呀! 多欺负欺负远支诸王啊。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远支诸王,惹了朕就褫夺王位,你惹了朕还是郑王,该知足了。 没什么本事,还要吃天潢贵胄的饭,在朕这里可行不通。 这人呐,每个人都该展现自己的价值,没价值的、空活百岁的、不能给大明创造价值的,不如趁早先行一步。 “赵辉留下,其他人回去。” 刚刚爬起来的赵辉,一听这话,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您还要折腾我呀? 眼看着驸马王谊和石璟离开,他赵辉只能哭着画圈圈。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50章 大明皇帝,很难活过四十岁! 朱祁钰坐在主位上,赵辉跪着。 “赵辉,宝庆太姑祖过世多少年了?”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公主是宣德八年过世的。”赵辉掰手指头算。 朱祁钰眯着眼看着他:“还算有点良心,记得太姑祖哪天去的吗?” 赵辉还真不记得了。 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微臣有罪!”赵辉吓得磕头。 “你不是有罪,你是该死!” 朱祁钰语气阴鸷:“你知道自己哪来的富贵吗?是太姑祖给伱的!是皇家给你的!没有太姑祖,你连个屁都不是!” “微臣是个屁,微臣就是个屁!”赵辉磕头如捣蒜。 “你是老糊涂了吗?反反复复重复一句话?”朱祁钰对他十分不满。 养了八年,却养不熟这位驸马爷。 他终究是孙太后的人。 赵辉赶紧收声,他是老了,却不糊涂。 “回去自尽,滚。”朱祁钰懒得看他。 养不熟的白眼狼,留之何用? 赵辉整个人都惊呆了。 但人老成精,他曾经是太宗皇帝宠臣,自然是嫡脉的人,从孙太后统率后宫,他就臣服于孙太后。 这些年,皇帝软弱,大权衰微,他自然惟孙太后马首是瞻。 谁能想到,皇帝一直在装傻,夺门之夜,终于露出獠牙,除陈循削于谦,独霸大权。 之前杀驸马焦敬、李铭之时,他稳如泰山。 因为他的辈分、资历实在过高,皇帝也拿他没办法。 现在不一样了。 诸王入京,辈分高的比比皆是。 而且,皇帝把宗室攥在手心里,驸马也就没用了,自然想杀便杀。 “求陛下开恩!” 赵辉匍匐在地上:“微臣愿意投效陛下!”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投效朕?赵辉,你配吗?” “这些年过富贵的日子,荒废了武艺,除了和姬妾玩乐之外,你还会什么?” “再说了,朝中衮衮诸公,宗室成千上万,朕能用你干什么?” “回去趁早结果了自己,省着给儿女惹麻烦。” “滚。” 老厌物,朕说过,千万别让朕嫌弃你,嫌弃你的话,你就该下地狱了。 赵辉欲言又止。 想必他手上有孙太后的把柄,却在犹豫该不该说。 朱祁钰却懒得搭理,孙太后不过是他的提线木偶罢了,诸王留在了京中,她也没用了,该送上路了。 “请陛下屏蔽左右,微臣手上有东西,请圣上阅览!”赵辉为了活命,也是豁出去了。 “朕没兴趣看,快点滚。”朱祁钰懒得理他。 登时,赵辉如丧考妣,都说人老遭嫌,他没了年轻时的状貌伟丽、丰神如玉,如今的能力也被淘汰了,只剩下人憎狗嫌。 “微臣请陛下善待臣子。”赵辉还是不想死。 “你再啰嗦一句,朕就再赐死你一个儿子,啰嗦两句,就两个,滚!”朱祁钰目光凌厉。 “呜呜呜!” 赵辉泪如雨下,磕个头,便走出了大殿。 朱祁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朕记得赵辉祖上是河套人,他死后就葬去河套,他家人也去河套,让范广安排个差事。” 赵辉是南直隶人,朱祁钰说他是河套人,纯属是厌恶其家。 “奴婢遵旨!”冯孝想劝皇帝,让赵辉拿出孙太后的把柄,再赐死他。 “皇太后有头疾,让王太医给她诊治一番。” 冯孝瞳孔一缩! 皇帝要赐死孙太后! 难怪他不想知道赵辉手里的把柄,敢情皇太后已经是个死人了。 “奴婢遵旨!”冯孝战战兢兢。 “去,朕要看奏疏了。” 朱祁钰要把这两天没看的奏疏,全都看一遍,省着被人糊弄。 他看奏章的速度极快。 转眼天色渐黑,他却没有劳累的感觉,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司礼监批阅奏章的水平见涨,和内阁配合得也好。 梁芳确实是个人才。 朱祁钰微微颔首。 这时,冯孝慌慌张张进来:“皇爷,皇太后不许太医诊脉,还闹着要见皇爷。” “她不是有病吗?有病就得看太医,看朕干什么?” 朱祁钰冷笑:“她既然闹,就说明头痛难忍,让王太医给她好好诊治。” “皇爷,这……皇太后晚上没用膳,还说要绝食,令天下人看看皇爷您是如何尽孝的……” 过分的话,冯孝也不敢说了。 反正孙太后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丢下奏章,站起来:“让王太医跟着。” “奴婢有罪!”冯孝匍匐在地请罪。 朱祁钰懒得理他,走出乾清宫,往永寿宫而去。 仁寿宫已经修葺完毕,奈何孙太后不肯移宫。 他步行,心里琢磨着,他必须避嫌,不能挥退所有人,和孙太后独处,万一传出黩坏人伦的罪名,他可就洗不清了。 发疯的孙太后,可什么都能干出来。 进了永寿宫。 朱祁钰行礼:“皇太后又闹什么?” 孙太后气鼓鼓的,眼神怨毒,皇帝竟然要扎死她,直接送她走,这心也太狠了! 难道他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害死嫡母啊! 他要不要孝名了? 就因为她那日宴会上,说了不该说的话,就直接赐死她? “是哀家闹,还是皇帝闹啊?”孙太后瞪着朱祁钰,眼神之中闪烁着恐惧。 她担心皇帝命王太医强行扎针。 “朕只是关心皇太后身体……” “哀家身体良好,没有大碍。”孙太后赶紧道。 “总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总会瞧太医的。”朱祁钰前不搭言后不搭语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孙太后浑身一软,只要哀家有病,他就让太医毒死哀家? “皇帝,哀……” 她刚想自称奴婢,但被皇帝瞪了一眼。 她登时泪如雨下:“哀家错了!” “朕担不起!”朱祁钰赶紧行礼。 “皇帝,哀家知道错了,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以后再也不犯了。”孙太后害怕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整个后宫,都掌握在皇帝手上,让她什么时候生病,她就会什么时候生病的。 到时候,一病不起,忽然就没了。 孙太后害怕,不想死啊。 她没了,下一个没的就是朱祁镇啊,她活着才能保住儿子。 却在这时,冯孝小跑进来禀告:“回皇爷,赵驸马回家便自缢了,留下遗书,说活着空享富贵,有愧于心,去地下伺候宝庆公主去了!” 噗通! 孙太后从软塌上掉下来。 赵辉死了? 被皇帝逼死了! 难怪皇帝要毒死她,皇帝大权在握,不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存在,她真的说错话了。 当时为什么要讲那个故事啊! 当时为了保住把柄,不惜一切,现在后悔了。 皇帝发怒了,她扛不住。 “赵辉老家是河套的,其家迁去河套,赵辉不肖,不必叨扰公主了,葬去河套。” 嘶! 孙太后又倒吸一口冷气。 皇帝是真狠啊。 连带着死去的宝庆公主都要吃瓜落儿。 夫妻不能合葬,难道让公主的英魂随意飘荡,没有一个家?那她如何支撑啊! 而且,赵辉也不是河套人,却要去河套吃沙子。 还有赵辉的子女,都跟着倒霉了。 孙太后想到了漠北王和常德。 没了她,他俩也没好日子的…… “哀家知错了,陛下!”孙太后想跪下,但碍于礼制,不敢众目睽睽之下跪下。 那样只会让皇帝加速杀死她。 只能压低声音哀求。 “皇太后乃朕之嫡母,嫡母何怎么会有错呢?” 朱祁钰定定看了她半晌,斟酌着说:“就算有错,也是朕的错,朕这个做儿子的,全是错。” 孙太后一听,还是要杀我呀! “朕奉养嫡母不孝;” “朕强迁孔氏,是为不慈;” “朕对天下无功有过,是为不仁;” “朕对兄弟刻薄寡恩,是为不义。” “朕这样不仁不孝不慈不义的皇帝,是不是该退位让贤?” 朱祁钰目光灼灼。 孙太后赶紧摇头:“陛下不可胡言乱语,哀家虽不懂朝堂,却知道自己的孩子。” “对兄弟不义,那是漠北王做错了,陛下尚且优容,可见其真义。” “陛下匡扶社稷,有大功于天下,如何不仁?” “哀家虽不懂前朝事,但也知道迁居孔氏,乃是为了天下好,是为了占据辽东,国都尚且能建在敌人兵锋之下,孔氏如何不能建在前线?难道衍圣公,就比朱家尊贵吗?” “陛下事母至孝,哀家感同身受,哀家能有子如此,乃博天之幸。” 孙太后抓住机会,疯狂吹捧皇帝。 “起居郎,记下来,这是哀家的真心话。” “若天下人骂陛下,就让他们先骂哀家!” “迁居孔氏,如何不可?国君尚且在敌人兵锋之下,孔氏就高贵了?说此话之人,全部该诛!” “哀家乃先帝皇后,乃两朝太后,哀家之话,难道不比民间酸儒更具说服力?” “漠北王乃哀家亲子,但他兵败被俘,乃国之大耻!” “不配再践帝位!” “当今天下,理应承嗣大统者,当仁不让者,惟我儿朱祁钰也!” 孙太后擦了把眼泪,慨然道:“扶立朱祁钰继承大统,乃哀家懿旨,哀家虽是女流,但先帝薨逝,哀家代先帝扶立己子,有何不对?谁敢质疑?谁配质疑!” 永寿宫上下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如今诸王在京,哀家尚且能为皇儿出力,哀家在,诸王不敢有所异动。” “若诸王质疑皇儿,哀家下懿旨除了他的王爵!” 孙太后又在说明,自己有用。 她能震慑诸王,求皇帝网开一面,放过她。 “请皇太后移宫仁寿宫!”朱祁钰躬身行礼。 他要的就是这番话。 天下人不是骂朕强迁孔氏吗? 朕先封孔弘绪为文宣王,再拿孙太后为朕挡刀。 看看天下文人如何骂朕? 再骂,朕就把于谦,把胡濙统统拖下水。 看你们骂谁。 还有,孙太后说得也对,诸王刚刚留在京中,必然是不服的,过渡期还需要孙太后震慑。 那就暂且让她苟活一段时日。 孙太后长吁口气,活下来了。 其实这番话,在昨晚家宴上说,效果更好。 但当时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断定皇帝不敢因此杀她,所以故意话说半截,还说出质疑皇帝身份的话,蛊惑众听。 “允!”孙太后立刻配合。 “谢皇太后圣恩!”朱祁钰行礼。 “平身。”孙太后像模像样,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请皇太后移宫后,便处置后宫事,皇太后且休息,朕便不打扰了。” 朱祁钰行礼后才退出大殿。 先用她挡刀,用完了再杀。 “冯孝,告诉许感,盯紧了仁寿宫。”朱祁钰叮嘱一句。 孙太后必须完全攥在手心里。 绝不能再出错漏了。 “奴婢遵旨!” 回乾清宫的路上,朱祁钰琢磨着,该派谁去湖南。 人选实在没有。 “宣李瑾和陈韶过来。”朱祁钰想让他俩推荐,看看勋臣里谁可用。 简单用了晚膳,继续处置政务。 怀恩却来传信说年富来拜见。 “宣进来。”朱祁钰喝着茶看奏章。 这时,年富进殿拜见。 “何事?”朱祁钰看着奏章,头也不抬。 “回禀陛下,微臣也想整饬湖北卫所。”年富直截了当,他知道皇帝不喜欢听废话。 “你可真能给朕出难题啊。” 朱祁钰放下奏章,苦笑道:“让你裁撤卫所建军,完全可以,问题是朝中没有将领可用啊,湖南的三个人,朕还挠头发呢。” “要不你给朕举荐几个人,听听。”朱祁钰看了他一眼。 年富有也不敢说啊。 文武勾连,要造反吗? “陛下,微臣认识的都是文臣,对武将实在不了解。” 年富苦笑道:“微臣刚从内阁回来,查阅了近几年湖广之乱的资料,发现湖北也乱呀,没有大军镇压是不行的。” “朕也给你三个军,改编卫所、重新招募都可以,钱粮中枢给出了。” “人选嘛。” “让朕再想想。” “头疼啊。” 朱祁钰站起来,背负双手走动:“湖广都要打仗的,全靠你和韩雍,你俩又没有三头六臂,如何能行?再累病了……” “起码得挑一个能单独领军的,帮你们分担点压力。” 见皇帝一心为他着想,年富心中感动,叩拜道:“谢圣上眷顾。” “起来,坐。” 朱祁钰反复琢磨,确实没有人选。 “要是讲武堂提前两年办就好了,就能能有可用之才了。”朱祁钰叹了口气。 这时,李瑾和陈韶进来。 年富则眼放异彩。 “你可少来,这俩是朕的爱将,不能派出去。”朱祁钰打断年富的浮想联翩。 李瑾和陈韶叩见。 “你俩给朕举荐几个人才,去湖广领军。”朱祁钰简洁明要说了下要求。 李瑾立刻明白,皇帝是想从土木堡殉难者中里面挑人。 这些人对漠北王多少都有些怨怼。 若提拔起来,他李瑾就能成为勋臣中的一派,皇帝之前扶持方瑛派、梁珤派,甚至还有意把杨信当成山头。 总之,他厌恶英国公、成国公两个山头。 “微臣确实有几个人选,请圣上挑选。” 李瑾恭恭敬敬道:“驸马都尉井源之弟井滢,如今闲置在家,正有一腔热血。” “论驸马当中,井源允文允武,只是可惜,葬身土木堡。” 朱祁钰颔首:“其子井璧便在宫中做侍卫,恭谨有余,能力远不如其父,他弟弟井源如何?” “回禀陛下,微臣认为是千户之才。” 是个中层干部。 李瑾继续道:“平乡伯陈辅,虽被陛下派去山东,也可调去湖广……” “不行,朕建飞熊军,都没让陈辅做总兵,因为朕打算让陈辅常驻山东,暂时不打算调回中枢了。” 朱祁钰很看重陈辅,其人十分恭谨,能力一般,却是个很好的执行者。 山东新年新气象,万象更新,需要他这样的人镇守,所以连建飞熊军,他都不考虑用陈辅。 因为陈辅要做山东总兵,不能动。 “微臣还有一人举荐,正统十四年,时任漠北王护卫樊忠之子樊胜,樊胜和其父一般,生有神力,可为先锋官。” 朱祁钰微微颔首:“樊忠敢锤死王振,是个胆大的莽夫,也是有功之臣。” “朕记得他儿子樊胜入了京营,但从未听说,樊胜在京营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陛下,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微臣不过小兵之资,却也当了一军总兵,盖因得到陛下赏识罢了。” 李瑾可不是个小兵。 绝对是个帅才。 他用兵谨慎,懂得怜惜军力,虽不善奇谋,但稳扎稳打,极少犯错。又善于平衡各方势力,在各将军之间长袖善舞,是个帅才。 “都督王贵之子王广、都督梁成之子梁志远、石玉之子石秀、郑暄之子郑拱、俱是千户之才,统率千人,没有问题。”李瑾把熟络的都举荐给皇帝。 “不错。”朱祁钰微微颔首。 这些人,缇骑早就把资料送过来了。 他之前想过将其招入缇骑的。 听李瑾的举荐,想来这些人是能做千户的,就是不错的中层干部。 培养得好,李瑾就能成为土木堡一脉的山头。 “可有做总兵的人才?”朱祁钰问。 “陛下,人才都是一点点磨砺出来的。” “就如微臣,也只是从小兵做起。” “猛将起于行伍,只要将这些人才放入军中试炼。” “用不了几年,便有一群人成为将才,将才之中又会出现帅才,请陛下稍安勿躁。” 李瑾规劝皇帝,不可着急。 朱祁钰叹了口气:“襄城伯说得对,朕确实着急了。” 李瑾欲言又止,一咬牙跪在地上:“请陛下重用沈淮。” 又提这事? “他弟弟沈煜,勾连张軏,被斩首,朕如何用他?”朱祁钰皱眉,他已经夺了沈淮的官职,令其闲住了。 “陛下,沈淮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其人颇有才能,臣敢为他担保,他绝不会再犯错误!” 李瑾叩首。 陈韶想提醒李瑾,为了沈淮的前程,搭上襄城伯一脉,并不值当。 但很显然,他的心思没有李瑾深,李瑾想做山头,陈韶只想做个将军。 朱祁钰盯着他。 朝堂大肆启用土木堡殉难者后代,李瑾会成为当之无愧的领头人,所以才会大力举荐沈淮,拉拢沈淮为己用,再倒逼陈韶听命于他,果然是帅才。 勋臣里面的争斗,也无处不在。 至于沈淮的忠心,他并不怀疑,别说杀他个弟弟,就算杀了他的儿子,他也得乖乖为朝堂卖命。 爵位牵连着满府上千人的心,重如泰山。 不过此人粗忽大意,绝非良臣。 “罢了,让他给年富当个侍卫,年富酌情启用。” 朱祁钰看向年富:“樊胜、王广归你,井滢、梁志远、石秀和郑拱随韩雍去湖南。” “如何使用,看你,中枢不插手。” 朱祁钰给年富最大的权限。 年富叩拜谢恩。 李瑾才正视这位吏部右侍郎,湖北督抚。 以后他的人,可就仰韩雍、年富鼻息生存,是不是该打好关系?可文武泾渭分明,皇帝对此极为敏感,他该如何讨好年富呢? “年富,湖北江河纵横,又是九省通衢,你要多建造船厂,沟通水运,做好水运的中转站。” “湖北富裕起来,并不困难。” “但有两个困难,朕比较担忧。” “其一,湖北人口稀少,万亩良田撂荒,强迁河南百姓填充湖北,并不容易。” “朕建议你从江浙、江西、迁出一批人口,再怀柔本地土人,化土为汉。” “正好,白眊军驻扎在龙虎山,朕会令锦衣卫入主江西,犁清江西。” “到时候,自然会拆分出一些文学大家、士绅大族,可入湖广安置。” “江浙人爱从商,只要湖广有利可图,便能吸引江浙百姓主动迁居湖广。” “河南人丁繁茂,但徭役极重,朕会酌情迁一部分进入湖北,你要妥善安置。” “再安置流民,建造城市,王府抄出来的财货,你要懂得花掉,钱财放在官府的仓库里,是没有用的,只有在市场上流通,那才是钱货。” “建造城市、房屋,修缮街道等等,便给干活的百姓一点钱财,你酌情给,去户部多多带几个计相去,记住别给太多,人心贪婪,给多了便不易控制了,也不能给少了,给少了就缺少积极性。” “用好九省通衢的地理,湖北富裕起来并不难。” “其二,朕担心你裁撤军户后,不能妥善安置。” “军户为大明奉献几代人,如今要裁撤掉了,你必须面面俱到,不能寒了人心。” “想继续从军的,便招入三军,年龄大的也可做炊事、养鸡养鹅等杂事,尽量安抚,不能说裁就裁了。” “不愿当军户的,多多分良田,他们祖辈便为大明卖命,为老朱家人抛头颅洒热血,朕不能令他们寒心。” “军户转为农户的,必须令他们成为当地的小地主。” “反正湖广空旷,多多分地,再给他们在乡上、驿递、官府安排些职务,那些吏员尽可裁撤,有罪的该杀就杀,但军户必须妥善安置。” “尤其是有战功的,即便年老,也可留在军中,在军中设一讲武堂,由这些老兵给新兵蛋子讲讲课,给发一份军饷。” “年富,你要理解朕,有些人不能随便裁撤,尤其是为大明立功的功臣,朕绝对不能令其寒心。” “所以裁撤卫所,难之又难,你一定要谨慎,慎之又慎,千万别闹出乱子。” 朱祁钰反复叮嘱。 年富也犯了难了,按照皇帝说的,这些军户可就是大爷了。 人向来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把他们供起来,他们可就不干人事了,人心贪婪。 他本想快刀斩乱麻,直接裁撤了事。 “陛下,若田土不够分,该怎么办?”年富小心翼翼问。 “田土哪有够分的?” “就算现在分的公平,等到了下一代,照样不公平。” “优先分军户,再分移民、流民,最后分罪人。” 朱祁钰斟酌着道:“你可鼓励农人从商,九省通衢的好地方,商业本该极为发达,用商业取代农业。” “商人一概不分田,家中有田的商人,该杀的该抓的抓!把田土分出来,安置农人!” “用不了多久,朕就会取消对商人的限制,允商人后代参与科举……” “陛下万万不可!”年富立刻打断,便要开展长篇大论。 朱祁钰摆摆手:“放心,只是给商人一点希望,总限制人家,他们对大明归属感很弱,不然也不会投靠瓦剌,帮着瓦剌打自己的家园。” “干脆,给他们点希望,让他们给大明卖命。” “总之你要记住,优先级,先是军,后是民,其后才是士绅、大族、商人。” 他这样的政策,会把军户惯坏的。 但任何政策,都有偏有向,他以后要征战天下,自然需要大批的军队,为他卖命。 自然要给军人最高优先级,令民间产生以从军为荣的风气,鼓励百姓从军。 而不是好汉不当兵的懦弱风气。 “微臣遵命。”年富松了口气,磕个头。 又道:“陛下,微臣想裁撤钞关,微臣以为钞关影响商业发展,对商业发展有害无利。” 这就是文官的洁癖了,对太监天然的怨恨。 但钞关收来的银子,可是要进内帑的。 是皇帝的基本盘。 朱祁钰竟点点头:“随你,碍着你的事了,就裁撤,朕不管,朕允你湖广三年免税,夏税秋赋都不收,商税……免一年!” 大明的税赋真的是多如牛毛,不说农业税,商税就有门摊、酒醋课、油榨、白酵、纸课、水碾、杂物、窑治、契本工墨、房屋赁钞、树株等等等,实在太多了。 在重农抑商的年代,明朝的商税税收,反而支撑起朝堂财政。 “微臣谢陛下天恩!”年富磕头谢恩。 “把票号开到湖广去,以后就不用拿银子换来换去了,方便。” “朕从宫中给你挑个合你心意的镇守太监。” “湖北水多,水匪也多,你多多操练水兵,多多剿匪,训练兵丁,不必怕损失,朕给你兜着,练出纵横天下的水兵,功劳不亚于大治湖北。” “年富,近身多带侍卫,朕从养马军给你拨人。” “一定要注意安全,你做的这些事,会触动地方势力,他们会想方设法杀死你。” “湖北天高皇帝远,朕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朕赐你天子剑,你以为能杀的人,一概杀掉!” “你,给朕全须全尾地回来!” 朱祁钰站起来,拍着年富的肩膀。 年富匍匐在地上,哽咽道:“微臣一定大治湖北后,早日回归中枢,为陛下出谋划策。” “去,有困难随时密奏于朕,朕帮你解决。” “该杀的人别含糊,用天子剑杀!” “也不必怕中枢责问,朕给你撑腰。” 朱祁钰极为看重年富,真心舍不得年富离开。 “微臣必不负圣上天恩,微臣拜别陛下!”年富恭恭敬敬三拜九叩,才离开乾清宫。 朱祁钰才看向李瑾:“多派几个贴心人过去,务必保护年富的安全。” 本来要从京营调人的,朱祁钰却改变了想法。 养马军是他的人,派去保护年富。 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也是监视,他若有不臣之心,就传旨处死。 “微臣遵旨!”李瑾磕头。 朱祁钰让他起来:“李瑾,你说朕把朱永派去湖南,他会听话吗?” 李瑾神色一凛。 皇帝废了夺爵英国公,又闲置成国公一脉。 其中原因,无须赘述。 如今皇帝却想启用朱永,这是什么意思? “朕跟你说实话,薛瑄密奏,两广土人蠢蠢欲动,他担心土人会趁着两广空虚时造反。” “所以朕打算派人坐镇两广,朱仪和朱永都可。” “可朕又不放心他们。” “你俩是朕的肱骨,朕什么话都能和你俩说。” 朱祁钰格外看重李瑾和陈韶。 “谢陛下厚爱。” 李瑾却想多了一层,皇帝要扶立他做土木堡一脉的领头人,那就必须和成国公一脉做切割。 所以让李瑾说成国公一脉的坏话呢。 “微臣以为,勋臣之中有诸多可用人才,未必要用朱永。”李瑾顺着皇帝的心思说。 “那你说可用谁?”朱祁钰看向他。 李瑾想自告奋勇,转念一想,皇帝是想启用方瑛了,却没有合适的台阶,所以让他说出这个名字呢。 “回陛下,微臣建议南和伯。” “方瑛?” 朱祁钰面露不愉:“罢了,你们先回去,此事到此为止。” 李瑾摸不着头脑,皇帝不就是在暗示他,启用方瑛去广西嘛,怎么拍马腿上了呢? 朱祁钰盯着他的背影,嗤地笑了一声:“倒是会揣测天心。” 没错,他想启用方瑛。 但不能直接说出来。 但朱仪和朱永,该不该启用呢? 留在京中碍眼,闲置又显得他不近人情,不如踢到天边去,让他俩为自己效命,还不用担心他俩造反。 “伺候朕安枕。”朱祁钰抻个懒腰。 活动活动,准备睡觉。 “冯孝,告诉许感,宫里盯紧了。” 朱祁钰低声道:“盼着朕死的,不知凡几,宫内给朕盯紧了,谁有异动,立刻抓起来丢进内狱,严审。” “记住了,你们的富贵,可都系在朕的身上呢。” “朕没了,你们也得给朕陪葬,王振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明皇帝,住在乾清宫里的,少没活过四十岁的。 “奴婢遵旨!”冯孝吓得趴在地上。 他太知道其中道理了。 太监依靠皇帝而活,王振只是执行漠北王的决策罢了,最后当了漠北王的替死鬼。 “舒良快回来了?舒良回来,就让金忠启程去江西。” “如今厂卫心思都在京外。” “缇骑不顶用。” “朕要设立西厂,帮朕盯着京内。” 朱祁钰十分没有安全感。 尤其他将一堆雷,埋在自己身边。 孙太后的启用,诸王留在京中,边境打仗,各省梳理,他得罪了太多阶层,所以他担心,今天闭上眼睛,明天就再也睁不开了。 冯孝知道,乾清宫里又有人要显迹了。 估计是郑有义。 昨晚宴会上,他鞭打诸王,让皇帝看到了他的勇气。 这西厂,怕是权力要比东厂、锦衣卫更大。 皇帝的疑心病又犯了,就会给西厂最大的权力。 “朕还没考虑成熟,明日再说。”朱祁钰心累。 他对未来充满恐惧和迷茫。 安全感愈发消失。 黑夜中,他换了张床,依旧闭不上眼睛。 怔怔地看着床幔。 孙太后放大了他的疑心病,让他看谁都像是乱臣贼子,都想杀光。 宣宗皇帝才37岁,就忽然染病,人就没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先帝曾随太宗皇帝纵横漠北,身体极为健硕,后宫偏宠孙太后,不存在纵誉过度,也没有先帝服用丹药的记载,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皇权无比之大的宣宗皇帝,都死的不明不白。 他的皇权也够大,甚至做的事情格外出格,会不会也和先帝一样,忽然染病,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之前,他就总感觉背后一只大手,推动着陈循。 当陈循死后,那只手消失了。 会不会下次出现,就是他殒命之日? “陈循的背后,会是谁呢?”朱祁钰越想越没有安全感。 每日谈允贤都给他请脉,说他身体康健,可宣宗皇帝的身体一样康健,不也照样说没就没了? 还有仁宗皇帝,当了十个月的天子,就没了。 民间甚至传言,宣宗皇帝弑父登基的说法。 可流言的背后,也说明当时仁宗皇帝,身体是康健的,忽然就没了,当时先帝尚在南京,匆匆返回京师承嗣大统,满朝惊出一身冷汗。 十年后,宣德十年,身体康健的宣宗皇帝,忽然染病,也死了。 年仅九岁的朱祁镇登基。 历史上朱祁镇多大岁数死的?过四十了吗? 好像没有,大明皇帝很少有活过四十岁的,除了嘉靖,无能的皇帝才能活过四十岁,大权在握的都没活过四十,还有两个溶于水的。 为什么? 太祖、太宗皇帝都过了六十岁,宗室里有活过八十岁的,老朱家的基因是没问题的,那为什么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这般短寿呢? 从仁宗皇帝开始,大明皇帝就都短寿,新帝大多年幼登基,这背后的既得利益者是谁? 等等! 仁宗皇帝驾崩时,张太皇太后在做什么? 文官专权,就是从洪熙年间开始的,宣宗皇帝不务正业,权柄下移,在正统朝形成体系,独霸朝纲的。 说朕,说漠北王死得早,背后推手是文官集团,可仁宗、宣宗二帝,也不长寿啊。 太宗皇帝病逝于榆木川时,京中大权在仁宗皇帝手里? 他明明是文官集团选中的皇帝,为何也会早夭呢? 归档里记载着:朕监国二十年,被谗言邪恶所扰,心之忧危,天命尽矣。 二十年都熬过来了,十个月就死了,未免太诡异了。 而且,仁宗皇帝继位后,一心想迁都回南京。 是不是因为迁都,所以才死了呢? 宣宗皇帝放弃了迁都计划,所以就顺利继位,而宣德十年,宣宗皇帝病重。 却让张太皇太后理政,张太皇太后一度想立襄王为帝,被杨士奇得拒绝,才开始了张太皇太后的垂帘听政的生涯。 丈夫死了,儿子死了,她却成了最大受益者! 朱祁钰忽然不寒而栗。 她记忆中的皇奶奶,在二帝崩殂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究竟是谁的人? 仁宗、宣宗的死,她就没提出过质疑吗? “冯孝,把洪熙年间的归档调出来!明日朕要看!” 门外,传来冯孝的应诺声。 朕闭上眼睛,会不会就再也睁不开了…… 朱祁钰不敢闭眼。 当初仁宗皇帝是不是在玩乐之后,累了闭上眼睛,第二日便病了? 宣宗皇帝是不是昨晚还在斗蛐蛐,说病就病了。 当初朕,朕的病那般诡异,忽然就一病不起了,然后朱祁镇就开始夺门! 这肮脏的夜里,都藏着什么啊? 朱祁钰掀开帷幔,看向窗外的月亮,月亮皎洁,视线所及,只能看到咫尺之地,看不到夜的深处,更看不清人心。 谁是谁的人? 真的就一成不变吗? 朕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吗?能相信一手清理干净的乾清宫吗? 朕会不会也会在乾清宫里,忽然就病死了,比上次更猛烈,一剂毒药,送朕上路。 敌人究竟藏在哪里呢? 朕该怎么把他们找出来,杀光他们呢! 他看着黑夜入神,当一丝阳光冲破黑暗,天边蒙蒙发亮,竟一夜没睡,眼珠子通红。 吱嘎! 打开乾清宫的门,冯孝从阁间里走出来,揉了揉睡眼:“皇爷,还没到时辰,您再歇一歇。” “不了,洪熙年间的归档,调来了吗?” 冯孝进自己的阁间,拿出归档双手高捧,交给皇帝。 “今天不练了,到了上朝时间,告诉朕。” 朱祁钰关闭了乾清宫大门。 冯孝满脸懵,从夺门夜开始,皇爷的作息极为规律,日日勤练,不曾落下一日。 今日是怎么了? 皇爷眼睛通红,莫不是一夜没睡?为什么呢? 他让尚食局准备早膳。 朱祁钰在灯笼下,反复看红熙年间,仁宗皇帝政务批复。 “仁宗皇帝是个中规中矩的皇帝呀。” 因为仁宗皇帝只做了十个月天子,一个时辰便看完了。 “可他为什么死得不明不白呢?” “就因为要迁都南京吗?” “大明皇帝似乎都死得不明不白!” “都英年早逝!” “却没有任何人提出过质疑。” “难道不奇怪吗?” 朱祁钰百思不得其解。 心里的疑心病被放出来,他开始怀疑身边的任何人,包括冯孝,他都不放心。 他害怕,到了改革的关键时刻,他忽然溶于水。 所有辛苦付诸东流,跟随他改革的文臣武将,在新帝登基之后都被罢黜,落个晚景凄凉。 他要恢复蒙元疆域,要建造海陆霸权的大明,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所有的愿景,随着他的死,都会烟消云散,大明会在历史巨大惯性之下,回到原历史时空。 他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甚至历史都不会记载。 仿佛这世界从来都没变过,更不会因为一双蝴蝶的翅膀而改变丝毫。 也许,世界上有很多穿越者,但都没抵挡得住历史的惯性,被历史惯性冲击得消散在人世间,历史强行回到原有的轨迹。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念及至此,他不寒而栗。 提前预告,明天爆更!作者要还清欠账!求订阅! 第151章 朕可不是仁宣二帝,朕若有疾,便杀空朝堂! 宗人府。 诸王挤在这里,堂堂诸王,居然睡大通铺。 “赵辉死了!”郑王收到这条消息,整个人懵了很久。 宗人府诸王沉默良久,竟都兔死狐悲。 前日还好好的一起吃饭,回家就自尽了,美其名曰思念亡妻,宝庆公主死了多少年了,才思念是不是晚了点? 皇帝杀勋臣,可是一点都不遮掩了。 那杀诸王呢? 会不会想杀就杀? “郑王,能不能和陛下商量商量,本王想回家。”庆王眼泪不争气地流。 “陛下听本王的吗?”郑王苦笑。 亲叔叔又如何,他也不是没杀过亲叔叔。 “呜呜呜!” 不知是谁,先哭了起来。 然后整个宗人府,都跟着哭泣。 却在这时,宫里传旨的太监进来:“皇爷口谕,宣郑王觐见。” “小公公,陛下宣微臣所为何事?”郑王姿态放得很低,随手将一枚玉佩塞到公公手里。 传旨的太监轻蔑地瞥他一眼:“皇爷心情不佳,王爷自行体会。” 收了玉佩,轻飘飘离开。 噗通! 郑王坐在地上,完了,皇帝要杀他! …… 早朝上。 朱祁钰神色阴沉,对诸多政务提不起兴趣。 回应寥寥。 朝臣看出来了,皇帝心情不佳,却想不通,皇帝为何如此? 从年初开始,皇帝极为勤政,对政务极为上心,而且能听得去意见,虽然做事出格些、为人暴戾些,但在处置政务上,多以朝臣为主,还肯及时认错。 愿意做实事的朝臣们,认为皇帝是个有作为的君主。 今天皇帝情绪明显不对劲,听着启奏的奏章,只是心不在焉的答应。 “朱英已经抵达山东。” “朕打算令朱英为山东督抚,派林聪去河南,为河南督抚。” “诸卿意下如何?” 朱祁钰忽然回神,问。 “陛下,山东事物冗杂,外有强敌入境,尚需林督抚坐镇。” 张凤道:“微臣以为,当令林督抚和朱英协作,等到喀喇沁部退去,再请林督抚坐镇河南。” “就依你说的,内阁拟定好圣旨,等喀喇沁部撤退,便下旨令林聪督抚河南,不必问朕了。” 朱祁钰微微颔首:“广西薛瑄上奏,说两广土人不服,请中枢调兵坐镇广西。” “之前朕把丘濬和张顺(脱脱孛罗)派去了广西。” “但丘濬给朕上密奏说,从山云去世后,广西卫所已经烂了,不堪重用。” “所以请中枢派兵派人,坐镇两广。” “可中枢没人没兵啊。” “诸卿,想个办法,该派谁去坐镇两广?” 朱祁钰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叶盛出班,跪在地上,慷慨道:“两广土人造反,非土人之因,而是盘剥过甚!” “一如靖江王入朝,便强征土人童男童女,丧尽天良。” “据臣所知,那些流官,到了土人地界,就明目张胆索贿,不把土人视为大明子民,导致土人年年造反,屡镇不止。” “所以,微臣以为,治标当治本,请陛下改革京察,令流官对土人一视同仁,爱民如子,方可令土人归心。” 坐在龙椅上的朱祁钰颔首:“叶卿起来,你说得有道理。” “朕在奉天殿三令五申,偏偏那些狗官,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仗着自己是天朝官员。” “瞧不起土人。” “更有甚者,巴不得土人造反,只有土人造反,他们才能有镇抚之功,才能永镇此地,当他们的土皇帝。” “甚至,他们还在贪墨军饷,大发战争财!” “简直其罪当诛!” “朕深知也。” “却无力改革。” “以前京察三年一次,其实十年才查一次,从景泰元年便是这般,但查出什么来,诸卿应该比朕更清楚。” “今天开始,改为一年一察,不合适的直接罢免,有罪的充边,该死的诛九族!” “都察院,拿出一个详细条陈来。” “以后新录用的进士,必须入都察院做一年御史,再派出京去做地方官,或者补入翰林院。” “朕知道都察院缺人,那就从举人中招募临时御史,令他们去查!” “举人不是想候补当官嘛?” “就让他们去查当官的人,把当官屁股底下的屎,都给朕查出来!” “查得好,就让他们递补进去当官。” “以后京察,年年都查。” “以前京察是各部协作,却年年都查不出什么来。” “朕打算提六科,为监察部门。” “六科掌印官员不过七品官,如今提为正三品,和布政司同列,改名为监察司。” “按照布政司设置官位,监察司长官为监察使,以后就由监察司负责京察。” “都察院负责配合。” 嘶! 奉天殿上下倒吸冷气。 那些举人,天天在呀门外候着,等着官员暴毙,他好补位上去,若放权给他们,估计天下官员,都得死他们手上。 大举报时代要来了! 皇帝就是让官员们卷起来,毕竟裁判是皇帝,皇帝可以有罪不罚,也可有罪重罚。 这是逼天下官员站队呢。 而且,改六科为监察司,这是要提拔新的官员。 谁会进入这个部门呢? “监察司各级官员,由阁部拟定,多挑硬骨头,不怕死的,进监察司。” “原六科给事中,酌情调入阁部,或者留在监察司。” “改制先不急,反正要秋天才能京察,诸卿慢慢商量人选,到时候呈上来,朕再定。” “说回土人。” “那些在土司地界的流官,流官不治,便治不了土人!” “做流官的政绩,要比做地方官政绩大,以归化多少土人算政绩。” “可让举人、秀才,去当流官。” “监察司,看紧了,别让那些流官弄虚作假,弄虚作假者,诛族,其九族三代不许科举;包庇者,同罪。” “吏部,列出个条陈来,鼓励内地的举人、秀才,去做流官,去主动归化土人。” “还有,翰林院,把三字经、千字文改编成小人书,用好注音,让土人能看懂,能快速学会汉话。” 朱祁钰略微斟酌:“三字经、千字文有些复杂了,干脆就弄出一百个常用字来,用注音,让土人去学,学会了这一百个字,就算汉人。” 陛下您可真敷衍。 “陛下,这百字未免太容易了?”叶盛觉得三岁小儿,都能读出一百个字来。 “一百个字,自然是有易有难,土人学会了这一百个字,就能根据这一百个字,衍生出一千个字来,也就能正常说话了,你说容不容易?” 朱祁钰笑了起来。 他把门槛设在里面,诓骗土人来学。 “所以编这一百个字,是门大学问,翰林院,立刻就开始编纂,越快越好,然后朕刊印成册,分发给云贵两广、河套、辽东、乌斯贜。” 朱祁钰笑道:“就算不能让土人归心,起码让他们学会了汉话。” “朕不管流官用什么办法?” “用绑的、打的、花钱买的,朕都不管,朕就要快速归化土人。” “化土为汉,是景泰朝的国策,贯穿始终。” “做得好,举人也好,秀才也罢,朕都大力提拔;做的不好的,趁早滚蛋,别碍朕的眼。” “内阁,根据朕的意思下圣旨。” 朱祁钰话锋一转:“说到教化万民,大明百姓也得学习啊。” “昨天经厂提督太监来禀报,说邸报已经办成了。” 朱祁钰让冯孝将报纸给诸卿传阅。 所谓报纸,其实是个本小册子,用浆糊粘在一起的。 “朕提笔半晌,竟不知道写什么,第一篇文章,是怀恩誊抄的圣旨。” “朕办这邸报,一是想让天下百姓,及时知道中枢政策。” “二是教化百姓用的,让百姓们养成看报的习惯,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三是朕想让天下万民,领略中枢的风采。” 邸报更像是本宣传册,纸张不大,用的是草纸,用墨也很粗糙,成本很低。 “陛下,这生活邸报,是什么意思?”耿九畴问。 “写些生活常识,比如说如何培育树苗,一道菜的配方等等。” “朕把邸报分为,大明邸报、社会邸报、生活邸报三类。” “大明邸报为官方邸报,记录圣旨、政策、朕及朝臣的语录,由官方刊印,颁发,令地方各级衙门学习。” “社会邸报,则记录各地趣事,社会邸报还可细分,如文学邸报、医学报、诗会邸报等等,囊括万千。” “朕打算把社会邸报、生活邸报,向全民放开,任何人都可办报。” “只要缴税即可。” 这信息量够大的呀。 邸报,不是新鲜事物,但放开给全民,可就是大事了。 胡濙微微皱眉:“陛下,诗会尚且对朝政议论纷纷,若陛下放开邸报,民间舆论可就不可控制了。” “没必要控制,人心难控,不如放开渠道,让他们去说。” “朝堂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不过。” “要设邸报局,对邸报时时监控,若有情节恶劣者,由锦衣卫抓人!” 舆论这东西,引导可以,控制的话早晚引火烧身。 不如隐形控制。 控制报业,引导舆论,就足够了。 没必要字字审核,搞得风声鹤唳,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人说! “诸卿,尔等也可以开个报社玩玩。” “尔等都是学富五车之士,发几首小诗,写写话本,写写小说,顺便赚点外快。” “邸报乃高雅之物,用得好了,诸卿可就名垂青史了。” 朱祁钰笑道。 还别说,朝臣都心里痒痒。 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个个出口成章,写首名垂青史的诗不容易,但写本名垂青史的小说,还不手到擒来? “陛下,这邸报可卖钱吗?”白圭小心翼翼问。 “当然能了,办报总不能亏本,不花钱的东西谁会珍惜呢?” “除了大明邸报外,其他邸报都要收钱的。” “怎么卖?收多少钱?朕也摸着石头过河,诸卿自己摸索。” 朱祁钰兴致不高,又说了些地方事情。 便下了朝。 “老太傅留一下,朕有些话说。” 朱祁钰请胡濙去乾清宫。 胡濙却琢磨着办报,回想自己的一生,他年轻时走遍天下,自学医术,又当了半辈子礼部尚书。 要论学识渊博,他自认是不输任何人的。 他在犹豫,该办文学报,还是生活报,他都挺擅长的。 “老太傅在想什么?”朱祁钰陪着胡濙步行。 “回禀陛下,老臣在想办报之事,年纪大了,想的是身后名了。”胡濙照实道。 “老太傅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倒可以办个杂报。” “何为杂报?”胡濙讶异。 “多开设几个板块,比如文学板块、生活常识板块、游记板块、医术板块,都是您擅长的。” 胡濙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呀。 他认识很多老朋友,都可以拉进来,一起办一份报纸。 之前钻进牛角尖了,想一个人办一份报纸,殊不知人多力量大,报纸才能办得长久。 “谢陛下指点!”胡濙恭恭敬敬行礼。 进了乾清宫。 “皇爷,郑王已经到了,您看……”冯孝进言。 “暂请老太傅去偏殿等候片刻,冯孝上茶、把朕最近看的书给老太傅看看解闷。” 朱祁钰安抚胡濙。 胡濙皱眉,究竟是何事? “老臣遵旨。” 朱祁钰进殿,看向冯孝:“把他宣进来,宫门关上,朕要密谈。” “皇爷,未必安全呀。”冯孝担心。 “还怕朕打不过个老头?把天子剑拿来,他敢有异动,朕就杀了他。” 朱祁钰面容阴沉,毫不在意。 毕竟是天家秘事,被外人听去可不好。 郑王进殿,刚进来,乾清宫宫门陡然关闭,抬头看见皇帝拄剑坐在软塌上。 他心里一突,难道要杀我? “微臣恭问圣上贵安?”郑王叩拜行礼。 “朕安。” 朱祁钰俯视他,半晌不说话。 郑王满头大汗,神情惊惧。 “郑王,伱今年多大岁数了?”朱祁钰问。 郑王都懵了。 “回、回陛下,微臣今年五十有三。” “那你可知道仁宗皇帝驾崩时何龄?宣宗皇帝驾崩时何龄?”朱祁钰问。 这我哪记得呀? 不过,郑王却打了个激灵,好似大明两代君主,都英年早逝。 皇帝为什么这么问? 他看见书案上,那本仁宗实录,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仁宗皇帝亲子,是宣宗皇帝亲弟,他们为何英年早逝,而你却还活着呢?” “还有襄王,若无朕杀他,他不也活着嘛?” “宗室诸王,活到七八十岁的比比皆是,都活着呢!” 啊? 郑王汗如雨下,明白了,皇帝疑心病犯了。 “陛下,生死乃天命也……”郑王小心翼翼道。 哒! 冰冷的剑锋搭在郑王的脖子上。 “那你说,你的天命,是今天死呢?还是能活到一百岁呢?”朱祁钰语气森森地问。 郑王脑子懵懵的,这我哪知道啊? 但我不想死是真的! “微臣想活着。”郑王实话实说。 “可朕不敢闭上眼睛啊,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仁宣二帝的英灵,向朕哭诉呢!” 朱祁钰贴着他的耳朵:“你也是仁宗皇帝的儿子,宣宗皇帝的弟弟,你听听,能听见什么?” 皇帝疯了? 郑王十分确定,皇帝疯了! 完了,他走不出乾清宫了。 “微、微臣听见了!”郑王顺嘴胡说。 “是谁害死任宣二帝的?”朱祁钰问他。 “啊?”郑王浑身一抖,被吓傻了。 仁宗、宣宗皇帝不是正常死亡吗? “仁宗皇帝驾崩时,你在京中,难道就一点都没怀疑过吗?” 朱祁钰盯着他:“仁宗皇帝虽然肥胖,但身体还算康健,忽然就病了,两天后就暴毙身亡,为何没人查?” “郑王,你告诉朕,是谁干的?” 郑王被朱祁钰的语气吓到了。 “微、微臣不知道!”郑王哆哆嗦嗦回禀。 “你是仁宗的亲儿子,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宣宗皇帝呢?” “宣宗皇帝你最清楚了,他体壮如牛,随太宗皇帝上阵杀敌,也是一员猛将。”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他才三十七岁呀,只比现在的朕,大了七岁。” “你们说说,七年后,朕是不是也会死呢?” “朕是不是也活不过四十岁呢?” 轰! 郑王如遭雷击,皇帝绝对疯了! 您富有四海,乃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谁会害您呢?咱正常点行不行? “请陛下切勿胡思乱想,仁庙、宣庙乃寿终正寝……不要啊!”郑王话没说完,脖子上带起一道血线。 “是寿终正寝吗?” “三十七岁的寿终正寝,你糊弄朕呢?” “朕看今天你也该寿终正寝了!” 朱祁钰剑锋压着他的脖子:“你若死在乾清宫,你儿子别想继承郑王爵,朕把他们全都杀光!” “微臣真的不知道啊!”郑王嚎啕大哭。 看样子不像假的。 “当时你就一点都没怀疑过?”朱祁钰问。 “仁庙驾崩时,微臣怀疑过……”郑王支支吾吾,有点不太敢说。 “说出来,你怀疑是谁?” 朱祁钰眼睛亮起,他们果然是有踪迹的! 郑王满脸绝望:“微臣怀疑是先帝干的!” “什么?” 朱祁钰大吃一惊。 “仁庙驾崩后,宣宗皇帝返回京师的路上,对左右说:‘我来南京的时候就料到我会马上回北京了,早就有安排’。”郑王豁出去了。 没错。 明宣宗实录上,确实有这句话:君父在上,天下归心,岂有他心,且予始至遽还,非众所测况。君父召岂可稍违,遂由驲道驰还北京。 “不可能!” “先帝已经是皇太孙了,为何非要着急坐那个位子?” “郑王,你信吗?” 朱祁钰不信,在他记忆里,父皇仁慈有趣,对他们兄弟极为宠爱,不可能弑杀亲父的!不可能是那种禽兽之事的!不可能! 但是,郑王显然是信的。 “这是谣言!” 朱祁钰咆哮大怒:“你在胡说!” “谣言,是谣言,微臣信口胡说!”郑王不停磕头。 他忽然明白了,皇帝是在怀疑张太皇太后。 “十年后,宣宗皇帝殒命。” 朱祁钰不愿相信先帝弑父,岔开话题:“你可知道,皇位差点从朕这一支,转移到襄王一脉?” “张太皇太后有意迎立襄王承继大统。” “是杨士奇带着阁部重臣,对着漠北王山呼万岁,才阻止了张太皇太后换太子的心思,九岁的漠北王才顺利登基。” “但张太皇太后却垂帘听政。” “她成了吕武似的女皇帝!” 朱祁钰问他:“朕说的对不对?” 郑王从小就生活在张太皇太后的阴影下,对她应该知之甚祥。 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不是自己人,而是她的敌人。 “陛下,太皇太后乃仁宗皇帝嫡妻,宣宗皇帝亲母。” “怎么会做出灭绝人伦的事情呢?” “而且,太皇太后为了江山鞠躬尽瘁,绝对没有贪恋权位之意呀!” 郑王竟为张太皇太后开脱。 难道朕想错了? “可最大的受益者,是她!” 朱祁钰盯着他们兄弟:“仁宗皇帝忽然驾崩,你们没怀疑,说得过去。” “但宣宗皇帝,忽然就死了,你们还没怀疑?” “为什么?” “你来告诉朕!” 皇帝疯了! 郑王百口莫辩,您连自己的亲奶奶都不信,我说什么,您才能信呢? “朕犹然记得,年幼时承欢于太皇太后膝下。” “是她,令朝野上下承认朕这个私生子。” “也是她,护佑朕母子。” “年幼时,朕对她极为依恋。” “朕也不想怀疑她呀,她是朕的亲奶奶呀。” “可朕闭不上眼睛啊,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仁宣二帝,向朕诉苦。” “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郑王不停磕头:“请陛下宽心……” 嘭! 朱祁钰一脚踹在他身上。 郑王被踹翻在地。 “再宽心,下一个死的就是朕了!” “年初时,朕是怎么病的?” “你心里没数吗?” “郑王,朕已经死过一次了,你千万别逼朕!” “朕能打死荆王,也能打死你!” “朕能给你富贵,也能收回来!” “今天你不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朕就送你下去,伺候仁宗皇帝去!” “送你满门都去!郑王!” “不要逼朕!不顾亲戚情谊!” 朱祁钰目光凶厉,状若疯狂。 郑王被吓到了,皇帝绝对是疯了。 他死定了,皇帝不是第一次杀叔了,已经轻车熟路。 皇帝的疑心病无限扩大,他最先怀疑的就是威胁他皇位的人,那就是近支诸王,杀光了近支诸王,就要杀远支诸王。 他又没儿子,根本不必担心皇位存续,在他疯到极致的时候,会拉着大明陪葬的! 郑王惊恐万分。 可是,他根本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因为不知道啊。 “滚出去,跪着!” 朱祁钰厉吼:“滚!” 郑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殿。 朱祁钰长舒口气,揉了揉脸,收了天子剑:“请老太傅进来。” 很快,胡濙进来,叩拜行礼。 他注意到,皇帝的书案上,摆着仁宗实录。 “老太傅,朕请你来此,是有贴心话跟你说。” 朱祁钰请他落座:“朕希望,你能跟朕说实话,行吗?” 胡濙目光一闪,隐隐猜到皇帝要问什么,苦笑道:“老臣自然知无不言。” “老太傅,仁宗皇帝是怎么驾崩的?”朱祁钰直截了当。 “陛下,仁宗实录中有记载:仁宗皇帝即位之后,便尽情地追求享乐,发泄青鱼,沉于酒瑟。” 朱祁钰却脸色阴沉:“老太傅,别拿套话糊弄朕,朕要听实话。” 胡濙苦笑:“陛下,老臣虽然岁数大,但在洪熙朝,只是礼部左侍郎罢了,太高层面的事情,并不知晓。” 言下之意,就是另有隐情了? “实录里记载,仁宗皇帝宠幸蹇义、杨士奇等人,奈何他们都死了,朕没法去问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仁宗皇帝,实无疾骤崩,对不对?” “宣宗皇帝也是,忽然就病重不能临朝,同月就死了。” “太快了!” “老太傅,你不觉得可疑吗?” “仁宗皇帝在永乐朝,处置朝政二十余年,虽然肥胖,却并无大病,刚即位第十个月,便忽然崩殂;” “宣宗皇帝也是,他能上阵杀敌,体壮如牛。朕犹然记得,小时候父皇抱着朕,毫不费力,他又不沉溺于女瑟,如何说没就没了?他才三十七岁呀!” “朕呢?” “年初时,朕说病就病了,病来得极为突然,差一点就要了朕的命。” “大明的皇帝,都活不过四十岁。” “老太傅,您能告诉朕原因吗?”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胡濙。 噗通! 胡濙扑倒在地上。 皇帝疑心病犯了,他怀疑仁宣二帝,非正常死亡,自己也会步入后尘! 他在害怕死亡,那么这个皇帝就会变成令人恐惧的杀戮机器! 太祖、太宗的晚年,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景泰帝又没有儿子,他杀起人来,毫不忌讳,哪怕把大明杀崩了,他也不会在乎,大不了为他陪葬。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胡濙身体开始颤抖,那晚家宴发生了什么,谁把皇帝的疑心病放出来了? 她要干什么?要让大明给皇帝陪葬吗? “老太傅,告诉朕,仁宣二帝,是怎么没的?告诉朕!”朱祁钰双手按住胡濙的肩膀,锐利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胡濙。 “陛下……” 胡濙吞了吞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陛下您想多了……” “朕没想多。” “仁宗皇帝在死前,意图迁都回南京,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所以要逃离北京。” “你不会以为,仁宗皇帝是傻子?” “他能在政斗极为激烈的永乐朝,监国二十年,他的政治能力,要比朕强百倍。” “可他令先帝去南京考察时,忽然就死了,从‘不豫’到‘崩于钦安殿’,不过两天时间,这是暴死啊!” “老太傅,杨士奇何其精明,他就没查过此事?” “张太皇太后,被称为女中诸葛,难道就一点都没怀疑?” “先帝英明神武,竟连查都没查?” “怎么可能呢?” “朕把仁宗实录翻烂了,都没找到原因。” “刚才问了郑王、张昶、张升,他们也不知道。” “老太傅,您一定知道,对吗?” 朱祁钰一定要搞清楚。 一定要把所有潜伏起来的敌人挖出来,杀光! 他才能安枕,才能睡得着觉! 死亡的感觉,无比之近,令他无可适从,毫无安全感,他不敢闭上眼睛。 不杀光一切敌人,他就睡不着觉了。 胡濙却被吓到了。 皇帝疯了! 真的疯了! 那个把皇帝疑心病放出来的人,难道就没考虑过,一旦皇帝疯了,所有人都得死吗?她会首当其冲! “陛下,请您万勿多想。”胡濙想给皇帝请脉,看看皇帝的吃食是不是有问题? 他知道,谈选侍在给皇帝调养身体,是不是用错了药? 导致皇帝精神恍惚? 朱祁钰拂开手,语气阴鸷: “好,洪熙朝,你官职低。” “那宣德朝呢?” “你是礼部尚书,兼任户部尚书,宣德十年,先帝病逝时,你为托孤五大重臣之一。” “这次你该知道了?” “宣宗皇帝的身体如此康健,也就十几天,人就没了!” “朕当时岁数小,但也依稀记得,父皇走得太快了,过年时还去宫外看朕,抱着朕陪朕玩呢,年后就病重了,忽然就没了。” “这些年,朕从未怀疑过。” “但当这等事情发生在朕的身上时,朕才知道,仁宣二帝,都不是正常死亡。” “朕也不会正常死亡的。” “也许朕闭上眼睛,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哪怕太子登基,哪怕漠北王复辟,他们也都活不过四十岁的。” “这大明,有毒。” 朱祁钰慢慢退后数步,坐在案几上,语气愈发森然:“若朕知道,过几年就会死,你说朕会怎么做?” “老太傅,你是了解朕的。” “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明白,朕就要大开杀戒了。” “不管是谁,会危及朕的生命,朕就会先除之后快!” “朕没儿子,无所顾忌。” 胡濙如遭雷击。 果然,皇帝要发疯了。 永乐朝的恐怖,终于要降临了! 皇帝一旦祭起屠刀,他就会放弃扩张,放弃边防,放弃理想,一心对内,大肆重用厂卫,大搞恐怖。 哪怕皇帝做个梦,都会杀个血流成河。 直到他死为止。 “陛下,若老臣说,宣宗皇帝是寿终正寝,您会信吗?”胡濙苦笑道。 “不信。” 看,无论我说什么,您认定的事,都不会改变的。 所以我说不说,还有什么意义? 回家写好遗书,引颈就戮。 “因为一个身体健硕的人,不可能在三十七岁,正值壮年的时候,忽然崩逝的。” 朱祁钰盯着胡濙:“除非你能给朕,一个非常确定的理由。” 胡濙长叹口气。 他活得够久,知道的秘密也足够多。 但他不想说出来。 臣子诽谤君上,尤其是诽谤逝去的先皇,是大不敬。 皇帝现在不在乎,总有一天会找他算账的。 可不说,皇帝又钻进牛角尖里了。 “陛下,老臣本不该说出先帝的丑事,尤其当着您的面。” 胡濙跪在地上,咬牙道:“老臣说完,请陛下赐老臣死节。” 真有隐情? “先帝元阳开得过早,导致阳气外泄,年轻时又不善加保养,又流连酒瑟,老臣等朝臣屡劝不止。” “奈何先帝一意孤行,时常用大补之药。” “一次两次还行,但先帝极能逞强,在外面装作龙惊虎猛的样子,久而久之,就留下了暗病。” “宣德十年正月,先帝偶得风寒。” “确实是小病。” “但先帝身体严重亏空,又在人前逞能,不加节制,导致病情迅速恶化。” “这才在数日内病重,进而龙驭宾天。” 胡濙绝望地说出事实。 就是说,先帝儿时伤了元气,成年后不加节制,才导致病来如山倒。 照这么说,原主不也是吗? 可真有这么简单吗? 乾清宫内静得吓人。 “老太傅,朕会吗?”朱祁钰盯着胡濙。 胡濙身体一抖,皇帝终究不信他说的。 “老臣请陛下脉!”胡濙膝行几步,靠近皇帝。 朱祁钰伸出手腕,胡濙是很厉害的医者,搭脉半晌,道:“陛下龙体康健,必不会早夭!” “万一呢?”朱祁钰盯着他。 胡濙明白了,皇帝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保证。 他想说,请陛下处死他。 宁愿死,他也不想给皇帝什么保证,万一皇帝哪天身体不虞,即便他没了,皇帝也会责罚他的儿子。 皇帝一直以为,他是文官集团的魁首,所以想从他嘴里得到保证。 这才是皇帝找他密谈的原因。 皇帝在怀疑文官集团,进而在怀疑天下士绅,是他们共同作用下,害死了仁宣二帝,也认为自己逃不过暴毙而亡的命运。 所以要他一个保证。 “胡濙!”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胡濙的回应,朱祁钰面容狰狞起来:“仁宣二帝的死,朕可以不追究!” “但正月里,朕是怎么病的?” “朱见济是怎么死的?” “想必你心中有数!” “朕是孤家寡人,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你们千万不要逼朕。” “朕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胡濙听明白了,得不到保证,他就要拿朝臣开刀了! 皇帝的疑心病无可控制了。 胡濙满脸绝望,赌上家族全部,来保障皇帝的命,说来也可笑,他区区臣子,却要用自己的命,保皇帝的命。 “老臣可以向陛下保证,老臣在一日,陛下便无虞一日!”胡濙闭上眼睛。 朱祁钰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道:“若你死了呢?” 我死了,我怎么保证你呀? 胡濙哽咽道:“陛下,老臣八十了,耄耋之年啊,老臣再如何保养,也活不过一百多岁呀,如何保证陛下平安呀?” “若你死了,谁可继任文官之首?”朱祁钰盯着他。 胡濙却想说,您一直都不明白,老臣根本就不是文官之首,那些文官根本就不听老臣的。 “李贤!”胡濙不得不给出一个名字。 “好!” 朱祁钰站起来,目光阴沉:“朕要建西厂,万一朕有不虞,便杀光朝臣!给朕陪葬!” “胡濙,千万别怪朕无情。” “昨天一夜,朕都闭不上眼睛,仿佛看见了奄奄一息的父皇,也看到在病床上充满无奈的仁宗皇帝。” “朕想到了那次突如其来的病,当时,朕也是那般无力地躺在床上,有心无力啊。” “朕怕了,朕怕了!” “胡濙,你保着朕,朕保你胡氏几百年富贵;李贤保着朕,朕让他李氏满门,与国同休。” “你放心,朕会有儿子的,他会完成朕的遗愿。” “只要你们让朕活着,朕就给你们天底下一等一的富贵,朕做皇帝,你们才能位极人臣。” “若朕早夭,所有人都要给朕陪葬!” “所有人,是所有人!哪怕大明给朕陪葬,也在所不惜。” “胡濙,你该理解朕,对吗?” 皇帝疯了! 胡濙身体发软,皇帝疯了。 一定是孙太后、漠北王,把皇帝的疑心病放出来了! 皇帝为了自己的命,什么理想抱负,什么家国天下,他都不要了,他怀疑所有人,所有人都可能杀了他。 胡濙想到了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晚年,就是这般怀疑,他怀疑自己的儿子,怀疑朝臣,甚至怀疑崩逝几十年的太祖皇帝找他报仇来了…… 皇帝年纪轻轻,就变成了太宗皇帝啊! 孙太后、漠北王以为自己很聪明,却不知道,皇帝一定会第一个杀掉放出他疑心病的人,因为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孙太后、漠北王母子。 胡濙忽然不想活了,想快些去死。 他不敢想象,再过几年,皇帝会变成什么模样? “老臣在一日,便护佑陛下一日,请陛下安心,天下无人可害陛下,更不该害陛下!” 胡濙想解他心疑,缓缓道:“陛下,老臣是懂医术的,看得出来,陛下体壮如牛,近来又远离女瑟,控制欲望,才是长寿的秘诀。” “请陛下安心,老臣日日为陛下请脉,为陛下提出调理方案。” “您再将方案给谈选侍看,再由太医院为您会诊。” “陛下,心情愉悦才是身体康健的秘诀。” “请陛下切勿胡思乱想,老臣在一日,陛下便一日无忧,老臣豁出性命,也要保陛下无虞!” 胡濙恭恭敬敬磕头。 朱祁钰神色微缓,亲手扶起胡濙:“老太傅,您说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的确,朕强迁孔氏,遭遇骂名;朕不吝惜士绅,导致士绅不满;朕对诸王不友,导致诸王怨朕。” “但是!” “您看看这大明,是不是在恢复强盛。” “朕是暴戾,朕是敛财。” “但可有一分是花在朕自己身上的?” “朕是想做千古帝王的,是想和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成吉思汗、国朝太祖并列的皇帝。” “朕不贪图享受,也不沉浸于女瑟,对自己更是苛责至极。” “朕图什么?” “图的是这江山,图的是百姓万安,图的是大明国祚延续!” “朕自己能受苦,能克制,能忍。” “但朕不允许有人害朕。” “朕做这些,是福泽万民,遗泽万世的大好事啊。” “老太傅,您是才能卓越的大才,在洪熙、宣德朝、正统朝,您施展过您的抱负吗?” “如于谦、李贤、林聪、王文、王复、张凤、耿九畴、白圭、王越、年富、朱英、项忠、韩雍、寇深、原杰、杨信、李瑾、方瑛、梁珤等等人。” “若无朕,他们会得到重用吗?” “就算重用,不过尸位素餐罢了。” “朕能给他们一省之地,随便他们折腾,试问别的帝王,能做到吗?敢做吗?” “老太傅,朕不是自夸。” “朕是真心为大明好,真心想让能臣干吏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让他们名垂青史。” “那些无才能的、蝇营狗苟的人才该恨朕。” “但你们这些才能卓越的人,应该感谢朕。” “只有朕,才能放你们如雄鹰般入九天翱翔;只有朕,才能令你们入文庙,入武庙,受万世景仰。” “老太傅,您历经五朝,比谁看得都透,您说说,朕说的对吗?” 真别说。 皇帝毛病非常多,但他确实尊重人才,肯给所有朝臣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而且他从不横加干预,最大限度帮忙,绝不外行指导内行。 做事虽莽撞,却听得进去劝,哪怕朝臣吐沫星子喷他脸上,只要是正确的事,他都会认错。 他能给朱英、韩雍、年富一省之地,随便折腾,足见其自信和胸怀。 “老臣历经五朝,历经五位君主。” “建文朝,建庶人一心削藩,无心朝政。” “永乐朝,太宗皇帝心思在漠北,懒得处置朝政,由太子建国,太子虽然仁义有为,却处处受制,又身处夺嫡风波,导致很多事想做不敢做。” “洪熙朝短暂,承上启下。” “宣德朝,宣宗皇帝才华卓越,奈何他的心思扑在玩乐上面,三杨主政,内阁终非皇帝,还是处处掣肘。” “正统朝,前七年张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后七年漠北王亲政,但朝臣只知道争权夺利,无心实事。” “景泰朝,前些年虽然一如正统朝,但从夺门之后,陛下展现出勇敢果决。” “陛下懂得放权,重视人才,珍爱民力,善于纳谏,不啻于圣君临朝。” “老臣能在风烛残年之时,为陛下效劳,乃是三生有幸。” “陛下说得对,老臣等人想名垂青史,只有在圣上座下做事,方有机会。” 胡濙极力化解皇帝心中的疑心病。 “老太傅,您是懂朕的。” 朱祁钰扶起他:“所以,需要朕与你君臣勠力同心,你保朕无虞,朕便给你胡氏几百年富贵!” “朕必定让你成为和霍伊诸葛并列的重臣!” “朕助你入文庙,被万世景仰!” “老太傅,当初你扶着朕走向皇位。” “朕也希望,有一日朕亲自为你扶灵。” “朕与你君臣相得益彰,有始有终,成为一段佳话。” 胡濙长舒口气。 终于算暂时压住了皇帝的疑心病。 “老臣与有荣焉!”胡濙恭恭敬敬磕头谢恩。 “老太傅,胡长宁在锦衣卫屈才了,去地方,历练一番,未来也好回中枢。” 朱祁钰说到做到,给胡家富贵。 “老臣谢陛下天恩!” 胡濙不敢拒绝,好不容易解除了皇帝心疑,万一他拒绝,让皇帝以为自己在骗他,可就麻烦了。 “去湖南,湖南困难,却容易出人头地。” 朱祁钰斟酌道:“朕打算派金忠,坐镇江西。” “江西向来是钟灵毓秀之地,有明以来,半个朝堂都出自江西人。” “所以朕想着,请江西士绅,填充湖广、云贵。” “朕知道,国人向来落叶归根,对家乡极为看重,但江西土地紧缺,士族越来越多,随着人丁繁茂,江西早晚会被压垮。” “不如趁着湖广、云贵、两广空虚,迁出部分支脉出来,填充这些地方。” “将文风,推去各地,也能让江西大族不断壮大,更好的为朝堂效命。” “过几日,朕会在朝堂上提出来,朝堂上的江西党,要起带头作用,朕优先给他们分地建宅,允许他们办报开书院。” 朱祁钰要争取胡濙的同意。 “陛下圣明!” 胡濙见皇帝恢复正常,笑道:“江西人多地少,士族中嫡脉压庶脉,比比皆是。” “若陛下只迁庶脉,不动嫡脉,想必江西士绅是乐见其成的。” 就是说,分家可以,别带钱走。 至于重建家业的钱,自然得皇帝出喽。 “老太傅有个心理准备就好。” 朱祁钰道:“所以,胡长宁去了湖南,可主持重建湖南文脉。” 他借用胡濙的影响力,压制江西士绅。 韩雍、年富是有能力,终究年轻,影响力不足。 胡长宁虽然年轻,却有个爹屹立中枢。 “老臣遵旨!”胡濙心知肚明。 但这也是胡长宁蹿升的机会。 又聊了几句,朱祁钰亲自送胡濙离开。 看着火辣的阳光,朱祁钰的心思豁然开朗,脸上恢复了笑容:“让郑王在宫里用了膳食再回府,告诉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可以不再追查仁宣二帝的死亡真相。 但朝臣必须告诉他,他不会死! 一旦他哪天生了病,他就开始动刀子,先杀朝堂,再杀地方官员,杀光! 至于士绅,在他没病的时候,就该拆分、清理。 朕绝对不能死! “晚间让谈氏过来请脉。”朱祁钰交代一句。 “皇爷,舒公公回来了。”冯孝小心回禀。 “快宣!” 朱祁钰皱眉,舒良坐镇山西,突然回来,一定是有大事禀报。 他活动活动身体,让尚食局准备饭菜。 舒良不急不缓入宫,但眼中闪烁着急意,进殿叩拜行礼。 小心地看了眼乾清宫伺候的人。 “都下去,舒良,你伺候朕用膳。” “奴婢遵旨!” 舒良爬起来,给皇帝布菜。 待乾清宫所有人退出去,舒良才压低声音道:“皇爷,查出大事了。” “细说。” 朱祁钰瞥了眼外面:“外面热得慌,把殿门关上。” 舒良放下公筷,从袖兜里拿出一本奏章,放在桌上:“皇爷,请您细看。” 舒良坐镇山西,一是清查晋商家底;二是查处驿递系统。 “皇爷,奴婢回京的路上,遭遇七拨暗杀,奴婢都害怕,无法活着见到您了!” 今天爆更!这是第一章,第二章是十点准时更新!还有第三章,可能有第四章~求订阅! 第152章 三年犁清地方,方能重拳出击!(均订加更) 朱祁钰一惊。 打开密奏,字迹十分凌乱,墨迹也不是同一人手笔,勾勾抹抹,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大明驿递系统,包含水马驿站、急递铺和递运所。 水马驿站,则是依河而建,有水路走水路,无水路走陆路,遍布全国各地。 急递铺起源于宋,凡十里设一铺,是用来传递消息的,铺兵鸣铃走递。 递运所是官方运输物资的体系,主要是军事物资和朝廷征收的钱粮赋税。 可以说十分细致。 “这上面的,是真的吗?”朱祁钰完全没想到,驿递竟烂成了这样! 舒良坐镇山西大同,查宣镇到京师路段的水马驿站。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就说宣镇附近的保安州,乃是宣镇到京师经过的第一个驿站。 急递铺的铺兵和归档里记载的完全不是一拨人,据说是保安州山里的土匪,把本地铺兵杀光了,冒充铺兵,劫掠递运所的钱粮器械。 而保安州衙门上下都知道,却没人向上面禀报。 根据东厂的调查,有人说霸占急递铺的不是山匪,而是卫所的兵丁,小打小闹的遮掩过去就完了,若被打劫得过多,则由保安州衙门去农家里强征,贪墨一部分,补上一部分,再报上来损失一部分,就遮掩过去了。 原来的铺兵被打发下去,强征民户的钱粮,有不听话的,轻则打残重则杀人灭口。 呈报给皇帝奏章的,就是原保安州十里坡急递铺的铺兵张小八。 “都是真的!” “奴婢沿着保安州,查到镇边城所、沿河口所、到石景山,一路上全是这样的!” “宣镇正在重建,奴婢偷偷查了从京师转运过去的物资,到了递运所,数额全都不对!” “而在怀来,怀来卫正在下乡强征。” “东厂的人去问,被人打了一顿,告诉他不许乱问。” “奴婢担心打草惊蛇,就没让人深查。” 朱祁钰眸中寒芒闪烁:“龚永吉呢?” “奴婢没见到他。”舒良小声回禀。 “曹泰也没看到?”朱祁钰皱眉,他们为何没上报呢?是不知道,还是在瞒着朕呢? “赵辅原来是怀来总兵,却也从未上报过。” “中枢对此一无所知。” “若非你查,恐怕朕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呢。” “这种事估计不是一天两天了!”朱祁钰胸口起伏。 难怪宣镇到京中的消息,路上就走漏了风声。 原来不是驿递系统出了问题,而是彻底烂了! 这里面,肯定和各地官府都有关联。 舒良递交上来的奏章,涵盖了沿线四个驿站,都有人作证。 “这条线烂了,说明全国的驿递系统全都烂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你为何被刺杀?” “回皇爷,奴婢怀疑是晋商干的,奴婢挖出了晋商千年家底,晋商上下恨透了奴婢,所以想除奴婢而后快!” 舒良不怀疑驿递系统,因为都是小官,不敢刺杀他。 “朕看了你的密奏,弄出来价值上千万两银子的东西,伱确实辛苦了。” “你留五十万两银子在山西,在山西把东厂给朕建立起来。” “向西发展,整个西北,朕都交给你。” “你的大功,不方便赏,但朕记在心里,等你在西北做出功绩来,朕一并赏赐下来。” “晋商的钱粮分别运去宣镇和河套,一些不好出手的古董珠宝等,再运入京中,存入内帑。” “那些煤矿,暂时也由你掌管,出了多少钱,你密奏给朕即可,朕允你全部用来建立东厂。” 舒良眼睛一亮,皇帝果然大方,没有全都要求运入中枢。 这价值一千万两银子,终究是价值。 多是古董、珠宝、煤炭、物料折价的,其实钱粮约莫价值三百万两上下。 但绝对是一笔超级巨款,功劳极大。 “老宅子不必动了,留给他们。” “朕在京中赐给他们一些生意,此事就到此为止。” “至于仇杀,你东厂就是干这活的,找出来,统统抄家灭族!” “你是朕的人,他们刺杀你,就是刺杀朕!” “该杀!” 朱祁钰目光凌厉:“驿递系统你没在朝堂上报上来,做得很好,这里面牵扯太大,你不必掺和进去,否则你无法安稳坐镇山西的。” “奴婢谢皇爷关怀。”舒良也知道。 不然不会冒着生死危险回京。 驿递系统的雷,太大了,牵扯不知道多少人,若是全国的话,恐怕地方官员都跑不了。 “这次回京,你在京中休整些日子。” “朕打算派金忠坐镇江西,整饬江西。” “你在京中帮朕盯着,朕昨晚一夜没睡,闭不上眼睛,你们不在京中,朕更无法安枕了。” 朱祁钰眸光森然。 舒良跪在地上:“皇爷,奴婢在京中伴驾,不如请王公公去山西……” “不用,京中重要,山西同样重要。” “晋商被拔掉了爪牙。” “朕打算派人清理山西!” “等山西犁清,东厂遍地都是眼睛,给朕盯着山西,然后你就坐镇西安,为朕经营西北。” “郭登、赵辅可信,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们,朕给你密旨,可调大同、宣镇精兵,助你成事!” 可该派谁去犁清山西呢? 江西也需要人。 “奴婢遵旨!”舒良恭恭敬敬磕头。 “去休整一番,给朕盯着京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 朱祁钰盯着他:“舒良,你在京中,朕才能安枕。” “奴婢遵旨!” 舒良咬牙道:“奴婢为皇爷清理京中!” 他恭恭敬敬行礼后才退出乾清宫。 朱祁钰想让轩輗去,但轩輗去了宣镇,等宣镇建成,山西也该犁清完毕了。 “调商辂回京!” “皇爷,辽东大战在即,不应该调动人事,当以平稳为主。”冯孝小心进言。 “商辂要资历有资历,要能力有能力,让他坐镇山西,犁清山西,是最好的人选。” 朱祁钰也只能放弃:“彭时的资历也够,但他是不是和朕一条心呢?罢了,就让王伟去。” “孙原贞入京了吗?” “回皇爷,孙尚书已到京中,估计晚间就会来乾清宫拜见。”冯孝说道。 “到了便直接带进来,不必问朕。” 朱祁钰叹了口气,若外部没有战事就好了,就能把商辂、林聪等人调到各地,犁清地方了。 等把全国攥在手心里,他就能捏起拳头,对外出击。 朱祁钰开始处置政务。 “皇爷,陈将军递了奏疏,说五月初十,讲武堂挂牌,请皇爷莅临。”冯孝说着,把奏疏放在书案上。 “告诉陈友,朕会去的。” 朱祁钰暂时没看,郑有义进来通禀,谈选侍来了。 “让她去寝殿歇息,朕忙完便过去。”朱祁钰头也不抬。 冯孝松了口气,皇爷恢复常态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和仁宗皇帝有关吗? 他赶紧驱散了这个想法,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朱祁钰皱眉,又是薛瑄上奏。 他认为两广暗流涌动,请中枢派兵坐镇两广。 “宣方瑛过来。” 朱祁钰只能启用方瑛了。 “回来,把朱仪和朱永一起叫来。” 成国公一脉在京中碍眼,倒可以踢出京去。 天色擦黑。 方瑛、朱仪、朱仪三人匆匆而来。 方瑛面如缟素,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身素衣,不敢过于招摇。 他最近可成了勋臣中的笑话,他对僧道恨之入骨。 进入乾清宫。 三人叩头行礼。 “起来,赐座。” 朱祁钰没提那茬,把薛瑄的奏章拿给方瑛三人看。 朱仪眸露喜色,皇帝终于要启用他了! 英国公山头倒塌后,那些勋臣没有投靠成国公府,反而在观望,皇帝本来想立方瑛为新山头的。 奈何方瑛自己不争气,失去了皇帝宠幸。 如今皇帝大肆提拔土木堡殉难者一脉,有意提拔李瑾,但李瑾资历太浅,祖上也不甚耀眼,一时半会成不了山头。 若这个时候,成国公府能得到皇帝宠幸,就能一飞冲天,成为勋臣中的最大山头。 “你们怎么看?” “回禀陛下,薛督抚不会无的放矢,想来两广情况危及。”朱仪立刻道。 “恩,薛瑄虽是个书呆子,但眼光是有的。” 朱祁钰颔首:“朕打算派你们三个之一,去坐镇两广。” “朱仪、朱永,朕知道你二人的能力。” “过去的事,朕可以不追究,但你二人以后该知道谁是你们的主子。” 噗通! 朱仪和朱永嘭嘭磕头:“陛下是我们唯一的主子,微臣等绝对不敢再有旁的心思了!” 二人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这段日子被皇帝折腾的苦啊。 方瑛却如坐针毡,不想皇帝最信任的人,却沦落到和朱仪、朱永这两个二五仔,共处一室。 “都说说,你们三个到了两广,会如何做?”朱祁钰问。 朱仪率先道:“若微臣坐镇广西,会主动出击……” 他意气风发。 朱永却在深思,等朱仪说完,他才缓缓道:“微臣以为,当以怀柔为主,陛下三番五次强调,土人也是我大明子民。” “当以好处引诱土人,供出贼首,将一场叛乱消弭于无形。” “再真的拿出奖励,换取土人的信任。” 这番话说得朱祁钰眼睛一亮。 没发现啊,朱永竟是个人才。 难怪当初朱祁镇叫门的时候,他主动叩拜朱祁镇,事后得到朱祁镇的好感,是个面面俱到的人。 他看向方瑛。 “启禀陛下,微臣坐镇两广,当以不变应万变,日日操练大军,穿行于城池之外,震慑贼首,令其不敢异动。” 方瑛办法也不错。 朱仪也可以。 但都不如朱永。 朱祁钰微微颔首:“你们考虑过没有,打仗的目的是什么?” 三人一愣,他们造反自然要平叛了。 “打仗的目的是震慑土人。” “大明是去亮肌肉去了。” “告诉土人,造反是什么下场。” “再施之以利,令其迅速归化。” “所以,打仗不是目的,目的是同化土人,令其对大明产生归属感,下一代的时候就彻底变成了明人。” “你们去了地方,要记住朕的目的,才能打好这一仗。” “方瑛,朕任你为广西总兵,朱永为副总兵,镇守两广。” “朕招天下诸王的王府护卫入京,你们从中去芜存菁,挑选精锐先用着,定额两万人。” “这两万人,赐号镇。” “到了广西,整合广西卫所,朕再赐下军号广西军,实额三万人,分散在广西各卫所之中,合并时方为广西军,镇守广西。” “微臣领旨!” 方瑛和朱永眸中异彩连连。 方瑛清楚,镇守广西有功,皇帝不会再让他坐冷板凳了,以后肯定谨言慎行,不再给皇帝惹麻烦了。 朱永也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考校。 皇帝要用他了! 唯独朱仪,满脸失望。 “朱仪,你去广东,朕给你五千人,镇守广州,协镇广西!” “微臣谢陛下天恩!”朱仪恭恭敬敬磕头,但心里是不满意的。 朱永做了副总兵,他却只带五千人,做偏师。 “朱仪,你这五千人,除了打仗之外,主要负责镇守市舶司,广东可变,市舶司绝对不能出事!” 朱祁钰叮嘱道:“朕令市舶司和番邦贸易,寻找农作物。” “你到了广东,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 “若你能找到能播种的作物,比你打几场胜仗,都更有价值,就如那御米,你若呈上来类似的作物,朕许你一枚金符!” 朱仪眼睛一亮。 不用打仗,还用功劳。 “你这支军队暂为市舶司驻军,只有方瑛能调动,其他人,一概不听调令,明白吗?” “微臣知道!” 朱祁钰要启用成国公一脉了。 之所以重用朱永,闲置朱仪,就是让成国公一脉分不清主次,令其内斗。 若换了别人,他会准许其练海军,但朱仪就算了,让他去市舶司寻找农作物,省着在京中碍他的眼。 他也能借机,培养出新的山头来,取代英国公、成国公一脉。 “方瑛、朱永,这场仗打得好,朕晋你们的爵位!” 朱祁钰又嘱咐几句,才允其离开。 他没留下方瑛单独叙话,没有必要,犯了错就该受罚,没必要搞区别对待。 看了眼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政务,朱祁钰叹了口气。 “几时了?”朱祁钰看得头晕脑胀。 “回皇爷,一更天了。” 一更天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朱祁钰打个哈欠,放下冗杂的政务。 走出殿门,这回天气凉爽了不少,他活动活动身体,一天不练身体发紧。 他在院子里走动。 太监、宫女冗长的队伍跟随。 “皇爷,孙尚书正在宫外求见。”怀恩小跑过来。 “宣进来。” 朱祁钰指了指凉亭:“就在那里诏见他。”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洪亮的人由太监引着进了凉亭,三拜九叩行大礼。 “起来!” 朱祁钰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孙原贞,坐!” “一别经年,你还是从前那般。” 孙原贞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微臣受陛下天恩庇护,方能一路高升,是以才鹤发童颜。”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你还是那般风趣。” “朕这次调你回来,是用你当兵部尚书的,于太保如今改任内阁首辅,为朕南征北战,无暇管束兵部。” “朕左思右想,想到了你。” 可皇帝话没说完,孙原贞竟说:“微臣也能为陛下南征北战。” 孙原贞虽久不在京中,但和轩輗是好友,互相常有书信往来,他也经常给皇帝上密奏。 对京中诸事了如指掌,何况,他是景泰年间得到重用的,算是皇帝的人。 “你想带兵打仗,也可以。” 朱祁钰摸着下巴:“蓟州、辽东都有仗可打,你要是想去,朕调你过去。” “罢了,微臣不想和于太保争功,也不想去当他的标下。”孙原贞十分坦荡。 这就是朱祁钰让他来当兵部尚书的原因。 他不服于谦。 资历也比于谦老,让他来当兵部尚书,能摘除于谦的印记。 朱祁钰笑了起来:“那就在中枢,帮朕一段时间,等以后有了战事,朕就调你去。” “微臣谢陛下天恩!”孙原贞叩拜。 朱祁钰笑了起来:“朝堂上人才太少啊,你给朕举荐几个,最好是能打仗的,现在天下都在打仗,就缺能征善战的人才。” 孙原贞眼睛一亮。 皇帝这是为他搭建班底呢。 省着去了兵部,被于谦的人耍的团团转。 “微臣是有两个人才举荐给陛下。” “说!” 孙原贞恭敬道:“微臣举荐温州都指挥使李信,此人用兵稳扎稳打,处州指挥使张楷,此人也是将才。” “李信朕记得。” “温州馀贼,就是李信带兵平定未果,调你讨之,才平定了温州馀贼。” “他确实够稳的,抓不到敌酋,自己损失也不多,没有功劳只有苦劳。” “那个张楷,是被陶得诈降诓骗的张楷?” 朱祁钰笑道。 “陛下好记性,正是此二人。” 孙原贞道:“所谓将才,只要听命行事便可,不必有自己的想法,将帅方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行军打仗,哪有百战百胜的?胜败乃兵家常事。” “李信、张楷,绝对是很好的执行者。” “所以微臣举荐。” 孙原贞说得对。 是人就会犯错,失败乃成功之母。 名将也是从一次次失败总结出来的,没有人天生是将军,都是磨练出来的。 “那便调入京中,暂且入京营当个千户,历练一番,让朕看看他们的能力。” 朱祁钰笑道:“可还有别人?” “那微臣只能举荐自己的好友,陈文了。”孙原贞道。 “可是那个把云南治理得井井有条的陈文?”朱祁钰皱眉,对这个人印象不佳。 “陛下果然博闻强记,就是他!” 还真别说,确实是个人才。 但是,他的举主是高谷。 之前朱祁钰也想重用他,可想到高谷,他心里就膈应。 却不想,陈文竟和孙原贞是朋友。 “云南被他治理得很好,朕确实看到了他的能力。” 朱祁钰斟酌沉吟。 孙原贞在京中没有根基,支撑不起来兵部。 需要给他构建班底。 只有孙原贞掌控了兵部,才能架空于谦,让于谦成为无根之萍,最后他这根线,只能乖乖任由皇帝攥在手里。 “那就调入中枢,年富去了地方,他就去吏部做右侍郎。”朱祁钰目光闪烁。 “微臣谢陛下天恩!” 孙原贞明白,皇帝讨厌高谷,顺带着讨厌陈文。 之所以启用陈文,是为了给他构建班底,让他坐稳兵部尚书的官位。 而去吏部,没放在兵部。 说明皇帝对他掌控兵部有信心,掌控局面之后,去吏部的陈文,能更好的帮到他。 “孙原贞,你回去休整一番,明日便上任,中旨很快下达。” “微臣谢圣上隆恩!”孙原贞恭恭敬敬磕头。 又聊了几句,才打发他走。 朱祁钰有溜达一会,才进入内宫,诏谈允贤给他诊脉。 “陛下身体大好。”谈允贤请脉之后,眉眼弯起。 “当真?”朱祁钰眼睛亮起。 “陛下脉象润而有力,可见身体康健。” “但时常肝火大动,怒火攻心,这可不是好事。” “臣妾会加几样药材,放入吃食中,到时候陛下要连用几日。” “味道可能不佳,却能调养陛下的身体。” 谈允贤嘱咐道。 朱祁钰连连点头,心情更好。 他示意冯孝等人退出去。 “谈氏,朕的脉象,是长寿之象吗?”朱祁钰忽然问。 “啊?” 谈允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陛下,长寿和脉象没有关系,长寿和心情、吃食、运动等方方面面都有关系,不能凭脉象就断定一个人的寿元。” “那朕是早夭之象吗?” 谈允贤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 朱祁钰拦住她:“朕只是和你说说体己话,不必那么大的规矩,你照实跟朕说。” 谈允贤松了口气,报以苦笑:“陛下,您身体壮若蛮牛,怎么可能会早夭呢?只要您按照臣妾的方子做,不说长寿几何,也绝对不会早夭的。” 一听这话,朱祁钰眉头渐渐松开:“都说人过三十天过午,朕近来总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才胡思乱想的。” “陛下就是胡思乱想。” 谈允贤白了他一眼:“臣妾嫁给陛下,岂能不盼着自己的丈夫好?臣妾粗懂医术,又在宫中侍奉,必然让陛下无虞。” “当真?” 朱祁钰牵起她的手:“谈氏,朕一定要和你多生几个儿子,给他们大富贵。” 谈允贤俏脸微红。 “你说朕的身体大好,可否?”朱祁钰食指大动。 谈允贤立刻挣开了他的手,跪在地上,郑重道:“陛下万万不可,行百里而半九十,如今陛下身体虽然康健,却是假象,一旦陛下行房事,必将前功尽弃,请陛下暂且忍耐。” “你说的对,忍耐、忍耐。” 朱祁钰笑了起来:“有你坐镇宫中,朕才能睡得着,今晚你伺候朕安枕后,再回宫。” “臣妾遵旨。”谈允贤行礼。 翌日早晨,朱祁钰神采奕奕起床,在院中练石锁。 冯孝松了口气,皇爷终于恢复了。 怀恩给他读《诗经》。 朱祁钰听得入神,步行进入奉天殿。 “还是不下雨啊!” 朱祁钰正襟危坐:“老天爷不肯降下甘霖,徒呼奈何,唉。” “王伟。” “朕打算派你去犁清山西。” 朱祁钰直言:“你允文允武,又是内阁宰辅,为朕犁清山西,还山西上下一个朗朗乾坤。” 王伟直接懵了,皇帝没跟他打招呼啊。 他是犯了什么错了吗?被皇帝一脚踢出内阁? “你们知道,东厂从山西抄出多少东西吗?” 朱祁钰压根就不打算瞒着:“价值上千万两!” 嘶! 奉天殿朝臣个个瞪大眼睛,晋商竟然这么富吗? “陛下,货真价实的钱粮共有多少?”白圭人间清醒。 “粮食折算成银子,钱粮共值三百万两!” 嘶! 奉天殿上下倒吸冷气。 朝堂拼死拼活的,八年了,也没存下三百万两银子啊! 还有不计其数的珍宝、煤炭、物料等等。 朝堂年年攒钱,都不如抄家一次赚得多。 “山西人擅长经商,有这些钱并不奇怪。” “这些钱粮,主要供应给宣镇和河套。” “煤炭暂且不运。” “其他东西都运回京师。” 朱祁钰简单说了下处置办法,话锋一转:“这次晋商对国朝贡献很大啊。” “朕打算允晋商开一晋商票号,朕发给他们牌照,在京中赐一宅子给他们做票所。” “京中生意,优先让晋商经营。” “毕竟晋商为国为民做了不少好事啊。” 朝臣狂翻白眼。 您把抢劫变成了贡献,又给晋商补贴,不就是想用人家继续赚钱嘛,等着下次割韭菜。 “像这种为国朝做贡献的商人。” “朝堂要予以高度重视。” “大力扶持他们发展起来。” 朱祁钰说得比唱得好听,等再发展起来,割第二次韭菜。 “臣等遵旨!”朝臣算服了。 不过,这不又宽敞了嘛。 难怪皇帝有钱犁清山西呢,晋商是好人啊,贡献了这么多钱财。 “不如这样,朕允晋商一个科举名额,算是对他们的贡献予以肯定了。” 朱祁钰够坏的,晋商群体上万人,却只赐下一个名额。 那不明摆着让他们打翻天嘛! “陛下圣明!”群臣高呼。 朱祁钰大乐,百官也都蔫坏蔫坏的。 估计心里也嫉妒了,我们食物链顶端的人,竟没有几个商贾有钱,心里肯定不平衡。 “明日,金忠就要去江西了。” 朱祁钰问:“谁愿意去为朕犁清江西?” 江西可是个老大难题。 大明有多少朝臣出自江西? 解缙、黄子澄、杨士奇、练子宁、胡俨、陈诚、夏原吉、金幼孜、胡广、李时勉、陈循、周忱、彭时……简直不计其数。 江西可是个火药桶,谁动就容易炸死谁。 朝野上下一片安静。 没人想去捅这个马蜂窝。 “怎么?没人愿意?” 朱祁钰嗤笑两声:“怕什么?怕杨士奇从棺材里面蹦出来,杀了你吗?” “朕又不是派你们去杀江西官员!” “怕什么?” “犁清江西,主要是拆分士族,迁移百姓,填充湖广、两广。” “江西人多地峡,士绅土地兼并极为严重。” “若是不及时拆分,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你怎知那些士绅大族,不想被拆分呢?” “他们就不想独享江西利益吗?” “那些被嫡脉压榨的士绅庶脉,就不想换个地方称王称霸?” 皇帝是不怕。 但官员害怕,天下舆论操纵在文人的手中。 天下文人出江南,一旦谁去强拆江西,迁居士绅和百姓,必然遭到口诛笔伐,身后名肯定没了,富贵能不能捞到都难说。 所以,这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 “江西籍的官员,带头拆分自己的家。” “主动把旁支别脉迁去湖广,朕会妥善安置,将文风传到湖广去。” “再令南孔,拆分出两支来,去湖南、湖北安置。” “这样一来,江西也宽敞了,湖广也带去了文风,便能迅速繁荣起来。” 朱祁钰盯着朝臣。 还是没人愿意站出来。 奉天殿落针可闻。 终于,有一个人慢慢出班,将笏板恭敬放在地上,磕头道:“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马瑾! “好!” 朱祁钰站起来:“朝野上下,只有你马瑾不畏强权,肯为朕分忧!” “区区江西,有什么可怕的?” “马瑾,朕命你为江西督抚,军政大权操于你手。” “朕再赐你王命符牌,可调动驻扎在龙虎山上的虎豹军。” “朕赐你天子剑,任何人皆可斩,权宜之权!” 朱祁钰话音一缓:“朕知道,江西不好犁清。” “但你不必担心,金忠坐镇南昌,没人敢有异动。” “再传旨,令杨信为虎豹军总兵官,暂任江西总兵,收拢江西各卫所,建江西军,实额三万人!” “马瑾到了江西,万不得已之时,可用王命符牌调江西兵丁,为你平叛!” “朕会交代金忠,他会时时配合你。” “再传旨,令胡长宁出京,任湖南布政使。” 朝臣登时明白了。 皇帝和胡濙达成协议,用胡长宁为湖南布政使,压制江西本地士绅。 马瑾愁眉苦脸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本以为是地狱级难度,结果皇帝一顿操作之下,竟只是普通困难级。 犁清江西,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微臣必不负陛下众望!”马瑾知道,凭借此功,他完全可入阁部了。 若做勋臣,皇帝肯定赐他侯爵,未来做个国公也不难。 “马瑾,江西乃钟灵毓秀之地,又水网纵横,交通便利。” “你到了江西,除了安置移民之外,也要利用好水网,让当地百姓富裕起来。” “光有文脉不行,还要有钱。” “你多多建造船厂,利用水运优势,勾连东西南北货物,鼓励百姓从商,多做些生意。” “有了钱,就要读书。” “江西文脉亨通,正好你到了江西,鼓励本地士绅多建书院,为国培养人才。” “告诉那些地主老财,若书院办得好,朕额外给江西开个恩科,多多提拔江西人才。” 马瑾却明白了,皇帝这是在多给他加筹码呢。 登时万分感动。 他允文允武,是个帅才,奈何他上面没有靠山,曾经看重他的杨士奇、郭琎都已逝去,他在朝中势单力孤,所以迟迟得不到重用。 今年,他才被皇帝从地方诏回京师,加以重用。 本以为士为知己者死,他豁出去了,冒着身背骂名去犁清江西,却万万没想到,皇帝竟处处为他着想。 皇帝不是要让江西板荡不安,而是以柔克刚。 这不是让马瑾去死,而是送政绩给马瑾。 “王伟,你去山西也是一样,朕赐你天子剑,赐你权宜之权。” “虽然无兵可派给你,但若有事,你可去大同找郭登,去宣镇找赵辅。” “山西,朕同样交给你了。” “卫所或裁或用,中枢不干涉,若裁撤掉卫所,你便建山西军,编制不变,战时合并为山西军,非战时仍驻守各卫所,定额三万人,实额三万人。” “朝野上下,你看上谁了,就带谁去山西。” “朕同样给你三年时间,犁清山西之后,让山西老百姓富起来。” “山西人善于经商,你要鼓励他们从商,若钞关碍着你了,便可裁撤,一切都归你说了算,朕不干涉。” “朕就要看到,三年后一个崭新、富裕的山西。” 朱祁钰说完。 王伟叩拜谢恩。 “王伟、马瑾,你们去了山西、江西,不必事无巨细地给朕报告,有困难的时候找朕即可。” “朕给你们三年时间,朕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山西、全新的江西!” “准备准备,便出京,带上医者,注意水土不服。” 朱祁钰又交代几句。 二人哽咽拜别。 他的皇权,正在极速膨胀之中。 过了年之后,整个天下都会攥在他的手心里。 他还会忽然暴毙吗? “无事退朝,阁部重臣留下。” 待朝臣退去。 朱祁钰走下丹陛,将舒良呈上来的密奏,交给胡濙。 “这?” 胡濙大吃一惊。 阁部重臣传阅。 张凤喃喃自语:“难怪各个递运所,每次运输都有固定数量的损失,微臣一直以为,这是递运所上下贪墨掉了,殊不知,这是用来还账的,他们贪的比微臣想象中的多得多!” “触目惊心啊。”耿九畴喃喃自语。 本以为朝臣在京中贪污,又容易又多。 却不想,驿递贪污是既粗暴又暴利。 登时心里不平衡了。 “陛下要如何查?”胡濙问。 朱祁钰看向王伟:“所以朕派你去山西,到了山西,你要先抓卫所的军权。” “那时候,就是朕动手的良机!” “诸卿,一条线烂成这样,说明天下水马驿站全都烂了,那就不能一条一条的查,干脆来个一网打尽。” 胡濙眼皮子一跳,皇帝又要杀人了。 “等杀空了,朕会改革驿递系统。” 朱祁钰其实想修大驰道,奈何朝堂没钱,那就扩建驿递系统。 还得想个法子,让驿递系统盈利。 驿递是中枢连结天下的大动脉,绝对不能烂掉。 “诸卿,等把喀喇沁部打退了,朕打算改辽东都司为辽宁省。” “改军管为政府。” “一如内地十三省,设第十四省。” “再拆分陕西,为陕西和甘肃二省,河套划归陕西。” “以后就为两京十五省。” “诸卿意下如何?” 朱祁钰走到奉天殿的地图前,指着地图划分区域。 “陛下,改辽东都司为辽宁可以,但拆分陕西、甘肃,完全没有必要。” 耿九畴斟酌道:“陛下有西进之心,微臣明白。” “但建两个省,就要建立两套行政班底,行政经费提高。” “而且,西北地广人稀,又胡汉混杂,以陕西一省行政,有利于化胡为汉。” “若陛下拆分,就需要从内地省份移民填充,可这样一来,粮食又不够吃了。” “所以微臣请陛下慎重。” 朱祁钰微微颔首:“耿卿说的有道理,那就再等等,等西北粮食充足了,再拆分西北。” 又聊了一会,朱祁钰才返回乾清宫。 金忠在殿门口等着拜见。 “金忠,你做得很好。” 朱祁钰笑道:“舒良不在京中这段时日,多亏了你,坐。” “奴婢乃是皇爷的眼睛,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金忠磕个头,才小心坐下。 “此去江西,朕交代你三件事。” “其一是犁清江西,老生常谈了,不必多提。” “其二,朕要查天下驿递系统,你要给朕暗查秘访,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做到心中有数即可。” “其三,等江西大体平定后,你就坐镇广州,为朕盯着市舶司,给朕寻找番邦的作物,任何农作物都要。” “这三件事,你做得好,朕赐你金符一枚,保你富贵。” “奴婢不敢受皇爷恩赏,皇爷交代的事,奴婢豁出性命也要为皇爷办成。”金忠恭恭敬敬磕头。 “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舒良被刺杀七次,你身边要带足了人手。” “锦衣卫以南昌中心,辐射湖广、两广、闽浙、甚至云贵川,能抢多少地盘就看你的本事了。” “若有人暗杀你,一定要谋定而后动,把幕后主使找出来,杀掉报仇。” “你是朕派去的人,你代表的是朕,谁也不准刺杀你!” 这话说得金忠大为感动。 磕头谢恩。 “龙虎山的东西,道经等誊抄一份,原本运到京中馆藏起来,誊抄本则交给正一道保存,运去贺兰山。” “至于财货,拿出一半来,用来犁清江西用。” “另一半交给你,发展锦衣卫,朕要让江西,遍地都是朕的眼睛。” “明白了吗?” 朱祁钰反复交代。 金忠磕头,表示明白。 “朕赐你王命符牌,不得已之时,可调江西卫所,及虎豹军,为你所用。” “你去江西,要和杨信、马瑾相互配合。” “路上,你去湖北都指挥司,传朕的圣旨,调参将张善为江西副总兵,听命于杨信。” 金忠知道张善。 张善和李震、马瑾关系匪浅,正统十四年,马瑾与张善破湖南淇溪诸寨。 这个张善和马瑾多次合作,数次提拔,都和马瑾有关。 “皇爷,张善只是参将,贸然提拔为副总兵,越过数级,奴婢担心军中不服。”金忠不看好这个张善。 当时同为参将的李震,已经成为总兵了,他却还是参将,可见其人。 “马瑾敢去江西,他的人朕就破格提拔,到时候不好用,你给朕上密奏,朕再酌情罢黜也可。” 朱祁钰铁了心扶持马瑾。 金忠不敢说话了。 “冯孝,给军机处下旨,令李震屯兵于南直隶。” 南直隶空虚。 正好李震率领无当军向南行军,屯兵于南直隶,震慑宵小,正好。 省着江南文人那些臭嘴,天天喷朕。 300均订加更送到!求订阅! 本章完 第153章 驿递系统暴雷,朕直接抽死你,实在太便宜你了!(均订加更) 五月初十。 朱祁钰登上琼华岛。 今日是讲武堂挂牌的日子,开课典礼。 朱祁钰放眼望去,大明军中精华,俱在讲武堂。 讲武堂一期生,总共378人。 除了那一百个土人孩子外,京中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只有八人。 其余的全是勋臣家的子嗣,共70人。 朱祁钰站在高台上,所有人跪在地上。 “平身!”朱祁钰缓缓开口。 “臣(草民)等谢陛下天恩!”陈友、任礼等人带头站起来。 学生们懒懒散散,说话声音不一致,叫法不一。 “这讲武堂,朕是祭酒,你们都是朕的学生,是天子门生!” “以后自称学生!” “讲武堂内,没有身份高低之分,没有爵位高低之分,没有容貌、气质、钱财之分!” “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和勋臣家的孩子,全都一视同仁!” “学习成绩,是在讲武堂里,唯一的划分标准!” “朕为你们请来大明最厉害的将军们,为你们授课。” “为的是伱们成材!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材!” “接替你们的老师,去军中效力!” “所以,朕告诉尔等。” “不要以出身论,无论你是平民,还是庶子,朕只以成绩、能力看你们!” “也不要想什么天赋!” “努力,永远比天赋、出身更重要!” “朕给了你们展示的平台,只要你们拼命努力,就能崭露头角!就能被朕看重,就能为官做宰!” “朕亲自为你们制定了课程,在讲武堂内为期一年,封闭学习。” “考核通过者,调入边军担任底层军官为期一年,通过者则从千户做起。” “讲武堂内未经过考核者,复读一年,一年后调入边军担任底层军官三年,再升为千户。” “朕希望你们,会成为大明的栋梁!” “成为朕横扫漠北的先锋军!” 朱祁钰紧绷着脸,沉声喝问:“听到了吗?” “学生明白!”诸生跪在地上。 动作一点都不整齐,懒懒散散的,毫无军人作风。 朱祁钰脸色阴沉:“每过三个月,朕来检阅一次,朕要看到你们的进步。” 他走下高台,走到讲武堂门口的无字碑前。 “拿笔来!” 冯孝将毛笔双手奉上,朱祁钰笔走龙蛇,写下八个大字。 “忠诚爱国,勇毅前行。” “这八个字,为讲武堂校训!” “看到这块碑了吗?” “你们,以后有大功于社稷者,名字会镌刻在此碑上,和校训并列,这是你们的荣耀!” 朱祁钰放下笔。 学生们眼睛亮起,年纪小的人更看重荣誉感。 “任礼、陈友、毛胜、柳溥、施聚、焦礼、毛忠担任副祭酒,教导教授。” “朝中武将,全部授讲武堂教授之职,闲暇时都来讲武堂授课。” “调军机处行走、右春坊中允柯潜,担任讲武堂司业,掌管教令。” “调军机处行走、右春坊中允刘升,担任讲武堂学丞,领学务。” “以后柯潜和刘升,负责讲武堂内务。” 朱祁钰看向他带来的柯潜和刘升。 柯潜和刘升,是景泰二年会试的状元和榜眼,都是他看重的人才,在军机处为他处置政务,也井井有条。 而且,柯潜极有文才,在翰林院种下学士柏,品行高洁。 近两日怀恩读的《诗经》,就是柯潜写的注释,朱祁钰听得极有兴趣,对柯潜极为满意,不然不会将讲武堂交给他。 “臣等遵旨!” 任礼、柯潜等人叩拜。 “诸卿,朕将大明军中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这是第一期,明年招第二期,后年招第三期,年年招新,经久不衰。” “任礼、毛胜,朕知道你们一肚子兵法,想找个衣钵传人,在这些学生中,你们随便挑,传承衣钵。” “若你们后人支撑不起来门楣,也可令学生帮衬着,光耀门楣之事,不用朕叮嘱你们?” 朱祁钰笑着说:“朕定下的课程表,你们觉得不行就更改,无须顾及朕的颜面,一切以实用为主,不要搞那些华而不实的、虚头巴脑的东西,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不准浪费。” “走,去看看学生们的食堂。” 讲武堂占地面积极大,朱祁钰恨不得把整个琼华岛都批给他们。 “朕已经令禁卫戒严此岛,学生不许出入。” “学生们的长衫、短炮、靴子等一应物品,朕都令针工局制作好了,过后便发下去。” “今日准许学生回家探亲,然后便不许回家。” “柯潜、刘升,在讲武堂里,可不比在军机处里清闲呀。” 朱祁钰笑道。 “臣等不怕辛苦。”柯潜心知肚明,他虽是讲武堂的司业,其实是祭酒,等于说这些学生,都是他的学生,就凭这份人脉,就足够令他家百年富贵了。 参观了食堂,朱祁钰又叮嘱任礼等人将养身体,才返回宫中。 朱祁钰没在讲武堂用饭,他不放心。 坐在乾清宫里,开始处置奏章。 登时,眉头皱起来。 啪! “赵辅是吃屎的吗?” 朱祁钰暴怒:“明知道宣镇尚在重建期,为何令兵丁回去过节?忍一个端午能死吗?” “导致小股瓦剌骑兵越过长城,烧杀抢掠一通?” “一点都不知道防备吗?” “传旨,申斥赵辅!不能干就滚蛋!朝中能征善战的将军有多是,朕不缺他一个人!” “把赵承庆喊来!” 朱祁钰怒不可遏。 冯孝派人去叫人。 很快,赵承庆进来,跪在殿中间。 “你爹是傻子吗?这点事都办不好?”朱祁钰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把奏章丢在他的脸上。 赵承庆看完脑袋一片空白。 他爹也是员悍将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陛下,臣父……可能骤升高位,粗忽大意,才出现了错漏。”赵承庆只能想办法圆。 却圆不回来。 实在诡异,赵辅有名将之资,颇有韬略,于谦不止一次表扬过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还有,大明何时这么重视兵卒的想法了吗? 在高层眼里,兵卒只不过是他获取军功的工具罢了,没人把兵卒的命放在眼里,所以兵卒在军中是非常苦的。 还端午放假,朕都没放假,兵卒放哪门子假呢? 实在诡异蹊跷。 冷静下来之后,朱祁钰越看越觉得蹊跷。 再加上舒良呈上来的奏章,急递铺的铺兵劫掠递运所的军资,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啊。 “赵承庆,你家很富裕吗?”朱祁钰忽然问。 赵承庆一愣:“不、不富呀。” “真的?”朱祁钰目光闪烁,显然是不信的。 若自导自演的好戏,那么被瓦剌骑兵烧杀掳掠的肯定是富户,那么赵辅得分多少钱呢? “家父清廉如水,绝对不敢贪墨!” 赵承庆用不敢,意思是皇帝对贪墨查得这般严,他家不敢往枪口上撞。 而且,赵辅是皇帝看重的人,晋封爵位,指日可待,怎么可能自毁前程呢? “你先下去。”朱祁钰淡淡开口。 赵承庆都懵了,他都做好了被鞭笞一顿的准备了。 他赶紧磕头谢恩。 “冯孝,你怎么看?”朱祁钰看向冯孝。 冯孝咯噔一下:“回皇爷,奴婢以为,赵总兵所报之事很有蹊跷。” “详细说说。” 冯孝回禀道:“奴婢只是猜测,所谓瓦剌骑兵入寇,极有可能是自导自演的好戏,抢掠富户的钱,平递运所的账目。” “你的意思是,舒良查驿递系统,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朱祁钰问。 “回皇爷,奴婢不敢置喙舒公公,但很有可能是这样。” 朱祁钰不置可否。 若真如冯孝所说的,各地都会有事发生,比如大火烧了仓储,流民造反攻破了县城,又夺回县城云云。 否则,就是赵辅自导自演,从中牟利。 他接着翻阅奏章。 广西总兵官陈旺给他上了一道奏章,说土人难治,论述了如何消弭明、土之隔。 朱祁钰微微颔首:“这个陈旺有进步,估计是知道朕派方瑛去做总兵官,担心自己的权力不保,所以才上书谄媚于朕呢。” 这个陈旺,乃是景泰三年于谦举荐的。 还有镇守广东的总兵官翁信,都是于谦举荐的人才。 “把廉州府划归广西。” “令陈旺移驻廉州府,给朕造海船,用来驱赶海盗。” 朱祁钰没露出真正目的,开海,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情,他必须亲自坐镇南京,才能强行开海。 而且,开海可不能像隆庆开海那样虎头蛇尾,最终肥了士绅瘦了朝堂,得不偿失。 起码要有足够数量的大海船,有自保能力,才能考虑开海。 “翁信仍任广东总兵官,受方瑛节制。” “令翁信,于雷州府,督建海船。” “冯孝,去找郑和下西洋时的造船图,抄送两份,给他们送去,建造坐船和战船。” 朱祁钰叮嘱道:“把造船的归档全都调出来,誊写一份,送去工部存档。” “奴婢遵旨!”冯孝不明白,何必多此一举呢。 朱祁钰担心,一把大火,会将他的造船梦给烧干净。 动了江南士绅的钱袋子,他们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那些派去江南的御史,可上了不少有意思的奏章。 “再派人将所有资料,誊写两份,存入乾清宫一份,存入南京一份。” 朱祁钰道:“暂时不着急,慢慢誊写便是。” “皇爷,造船乃是大明机密,万一有海盗暗探,盗了南京藏书阁,后果不堪设想。”冯孝充满担忧。 “嗯,那就将两份都存入乾清宫。” 朱祁钰不放心。 大明的海船,不说世界第一,那也是前几的存在。 若再有郑和,便能去欧洲,去美洲,纵横大洋。 “冯孝,王景弘还活着吗?”朱祁钰问。 “皇爷,王公公于正统十三年便去世了。” 朱祁钰唏嘘,朱祁镇多好的基本盘啊,若再用王景弘,说不定又出一个郑和,弘国威于海外,煌煌大明! 唉,若他聪明一点,大明何必走这下坡路呢? 反倒让朕来劳心费神。 “罢了,人才慢慢培养。” “皇爷,王公公编纂了几本书,藏在藏经阁里,您是否要看?”冯孝记起来了。 “拿来朕看看。” 朱祁钰对他的后裔不感兴趣,也没有加封的意思。 接着批阅奏章。 天色擦黑,他喝口药茶,站起来抻个懒腰。 药茶是谈允贤给调的,清肝降火。 他开始活动身体,出个满身大汗,开始用晚膳,晚膳过了半个时辰,才沐浴。 一连几天,他都埋在枯燥的奏章之中。 同时,宣镇通往京师的水马驿站,天天都有坏消息传来。 朱祁钰连续几天,在乾清宫内咆哮大怒。 勒令东厂去查。 其中不泛有从山西运来的古董珠宝船,居然沉了。 五月十九,蓟州镇传来急报,大宁被围。 “朕欲调张固北上,诸卿意下如何?”朱祁钰坐在奉天殿上,脸色阴沉。 最近实在没什么好消息。 辽东在打仗,大宁被围,西北各镇都有瓦剌小股骑兵袭扰的踪迹,烽烟四起,损失很大。 坏消息如雪花般传入京中,但朱祁钰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好似这些坏消息,都和钱有关。 都丢了军资,有的军资被烧、有的被抢,有的钱粮仓储被劫、被烧,几乎每一桩都跟钱有关系。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舒良则令东厂搜捕,结果还真查到了线索。 这个线索,气得朱祁钰差点爆炸。 所以,今天早朝上,他脸色极为难看。 “集思广益,都说说看法。”朱祁钰道。 王伟已经出京。 内阁成员缺两个,但不妨碍正常运转。 “解烦军屯于蓟州镇,确实用途不大,入驻大宁也可。”耿九畴缓缓道。 “敢问陛下,于太保何时能抵达大宁?”他又问。 朱祁钰道:“两日前,于谦给朕的密奏,全军刚刚开拔,预计三天左右,就能进入蓟州镇,四天到五天进入大宁。” “微臣以为大宁无忧!”耿九畴确定道。 朝臣跟着点头。 根据线报,满都鲁汗率领十余万鞑靼精锐,兵围大宁,以北京为目标。 其实,他想从战争中多得好处,并不想和大明结下死仇。 满都鲁汗虽是蒙古大汗,却只是整合起各部落罢了。 他强行打这一仗,不止是想从大明得到好处,也想整合部落,建立自己的怯薛军,合各部落为己用。 但草原上的部落也不是傻子,不会甘心为满都鲁汗卖命的。 这里面就有了可乘之机。 于谦应该以打为辅,以策反、收买为主。 朱祁钰给他写了七八道批复,叮嘱他要注意策略,给他提了很多建议,又给他统率辽东、蓟州二镇的权力,给他权宜之权。 “大宁不必担心。” “反倒是辽东,喀喇沁部分兵三路,袭扰辽阳、抚顺和鞍山。” “李贤应接不暇啊。” “倒是女真人,同意出兵,愿意用喀喇沁部的人头换铁,稍微缓解了辽东压力。” 朱祁钰盯着地图,面色阴沉:“罗绮到朝鲜了吗?” “令朝鲜王出粮食给辽东,支撑大战。” “等战后,朕再付钱,不会亏了朝鲜的。” 朝鲜这只看门狗,完全是个赔钱货。 每次从他那买军粮要花钱,帮他打仗还得自己掏军粮钱,到头来就得到一句“万岁”,亏到奶奶家了。 不如把狗杀了吃肉,起码能饱餐一顿。 “再派使者去兀良哈,朕可开铁岭马市,向兀良哈提供武器。” “再传旨盖州卫,盖州城门不许进不许出,务必暂且安置好孔氏。” “四平城暂且停止修建。” 朱祁钰略微停顿:“诸卿,可否走海路,把山东备倭军,送去辽东?” “陛下,若遇到海盗怎么办?” 张凤皱眉:“而且,备倭军多为水军,如何陆战?” “大明没有海军,才处处掣肘的!” “朕在朝堂上白担心,有兵也派不过去!” 朱祁钰气恼道:“传旨,山东督建海船,把郑和船队的坐船、战船图送去山东,责令造船厂多多建造。” 奉天殿群臣隐隐感觉到,皇帝要剑指海洋了。 却没人敢说不字。 皇帝选择的时机很好,又不是建造大船,都是小船,估计是用来抗击海盗的,顺便运兵。 想开海,靠这点小船是没用的。 “传旨,令梁珤配平辽将军印,改河南备操军为河南军,率河南军,入辽灭虏!” “陛下万万不可!” 话没说完,胡濙就跪在地上:“京师绝不能空虚,梁珤任九门提督,如何能出京?” “陛下,京城之防,大于天下!” 百官跟着叩拜。 “老太傅莫急,您可知道,九门提督府已经招募了五万兵丁,加上之前的一万人,合计六万人,分四个军。” “京中又有养马军、侍卫军、禁卫,林林总总近十万人。” “而且,河南军只有三万人,屯守京营,于京中稳定,并无太大干系。” “何况外有于谦,还有三关兵丁可调,京师无虞。” “若到万不得已,朕还可调山东备倭军、护漕军入京。” 可是,胡濙坚决反对。 认为京师兵多才有安全感。 宁愿丢了辽东,也不许京师空虚。 朱祁钰十分无语。 但胡濙是真心为他好。 “老太傅,辽东不能败……” “老臣深知陛下对辽东的眷恋,但和辽东比起来,京师才是重中之重,而且若调走梁珤,何人能接替他担任九门提督?” 胡濙言下之意,是换了谁您能信任呢? 朱祁钰皱眉。 确实,九门提督府有六万人,放在别人手里,他可不放心,所以他想让王诚去管。 “朕打算调赵辅回京!”朱祁钰咬着牙。 “赵辅?” 胡濙担心,赵辅过于年轻,当不了这九门提督。 “老太傅,朕打算让王诚暂时管着九门提督府,王诚也参与过战争,为人忠恳老实,绝不会横加干涉内部的。”朱祁钰一心派梁珤出京,守住辽东。 皇帝是铁了心支援辽东了。 “陛下,微臣请去九门提督府!”俞山出班叩拜。 朱祁钰眼睛一眯,怒火蹿起来:“俞阁老是不甘心做个阁臣,反倒想染指兵权喽?” 俞山脸色一变,赶紧磕头:“微臣绝无染指兵权之意,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哼,朝中老将如任礼、陈友、毛胜等人,哪个不比你强?” “他们在京中荣养,不是老得不能动弹了!” “只要朕下旨,谁不能带兵打仗?” “你倒是会见风使舵!” “仗着曾经是朕的伴读,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位极人臣了?” 朱祁钰语气轻蔑。 俞山脸色狂变。 他确实担任过郕王的伴读,但景泰三年,因为反对皇帝易太子,怒而致仕,朝堂一直不批,反而加封他为太子少傅,故意恶心他。 这次,因为王伟离开内阁,他想往上挪一挪,所以才出言的。 结果被皇帝冷嘲热讽一番。 着实丢了面子,又丢里子。 “微臣不敢!”俞山只能磕头。 “梁珤离京,继任九门提督的人选比比皆是,还轮不到你抓尖卖乖!” 朱祁钰脸色阴沉:“俞山,你知不知道,你两次入阁,却一直得不到朕的重用,是什么原因吗?” 奉天殿气氛一肃,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忽然发难。 “因为你私心太重!” “当年的易储风波,你害怕漠北王复辟,所以首鼠两端,坚决反对,事后却一直嚷着致仕。” “直到看朕坐稳了皇位,你又开始巴结朕,拿以前的恩情往里面套。” “朕允你入了阁,当了朝堂重臣。” “但这已经仁至义尽了。” “常言道: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患难识忠贞。”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哼,朕为何允你入阁?是因为朝中缺人,需要一根木头,杵在内阁里!只占地方,别说话!” “你!” “就是那根木头!” “那根最没用的木头!” “居然还不自知?” “跟朕要这要那的,朕看你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朱祁钰拍案大怒,喘了口粗气,声音凌厉:“俞山,可你这根木头,却不简单啊。” “俞山,朕认识你二十余年,却从未看透过你啊!” “五月十三,你给怀来卫私自送信,五月十七,镇边城所发生大火,囤积于递运所的军资被烧。” “又是五月十七,官厅水库发生动乱,水库遭到水匪打劫,水库被攻占,五月十八夺回来,官厅水库里的军资,损失一空。” “还是五月十七,石景山卫所,三艘物资沉船,其中有一艘是装着从山西运来的古董,价值难以估计。” “俞山,你告诉朕,为什么?” 俞山猛地瞪大眼睛,满脸冤枉:“和微臣无关!微臣冤枉啊!” “冤枉?” 朱祁钰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章,丢在地上:“睁开你的狗眼,自己看看!” “冤枉?你也配喊冤枉?” “这是你家的小厮,在东厂诏狱里的供述!” “朕真没想到啊,堂堂内阁宰辅,竟然和流贼沆瀣一气,贪墨递运所的军资也就罢了,居然伙同山贼打劫军资,又杀人放火加以掩饰,简直灭绝人性。” “你们自以为做得多高明?” “还是把朕当傻子糊弄呢?” “来人,抽他!” 朱祁钰语气森寒。 本来他今天不想发作,想再看看能钓到什么大鱼。 可俞山,竟然伸手进入九门提督府了,他要干什么?抢完了递运所,然后来抢皇宫吗? 郑有义持鞭进殿。 旁若无人般一鞭子抽在俞山的身上。 “啊!” 俞山打滚惨叫:“栽赃!陛下,这是栽赃啊!微臣胆子小,做官清廉如水,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他十分委屈。 他真没有私通边军,皇帝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在狡辩!” 朱祁钰看了眼冯孝,冯孝将几张染血的信拿出来,给百官传阅。 “内阁,你们是知道俞山字迹的,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俞山写的?”朱祁钰冷笑。 张凤一眼就看出来了,确实是俞山的字迹。 阁部重臣轮流看完,几乎确定,这就是俞山的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是一首诗,读起来没有问题,但把此诗的第一个字连在一起,就有问题了。 这是首藏头诗,内容极为隐晦。 “微臣冤枉啊!”俞山不肯承认。 啪! 郑有义的鞭子抽在他的身上。 俞山惨叫个不停,却坚称冤枉。 “陛下,是不是搞错了?”俞纲帮他说话。 在内阁里,他和俞山都不受皇帝重视,自然守望相助。 “证据确凿,凭他嘴硬就能搪塞过去?” 朱祁钰慢慢从龙椅站起来:“朕今日本不想揭开这个口子!” “鞑靼兵攻掠辽东。” “朕心思都在辽东上,不想节外生枝。” “偏偏你跳出来,竟把手伸进了九门提督府?” 一边说,他一边从丹陛上走下来。 “俞山,你扪心自问,朕对你如何?” “论才学,你不如薛瑄、薛希琏、宋琰;” “论治政,你远不如胡濙、张凤、耿九畴;” “论兵事,你更不如于谦、王伟、项忠。” “但你却为内阁宰辅,位极人臣!” “靠的是什么?” “是朕的提拔,不是你的能力!” “如你这般平庸的才能,天下官员中,比比皆是!” “朕之所以用你,是因为你胆小、听话,不能给朕出幺蛾子!” “可偏偏你做了什么?” “庇护驿递系统,让驿递系统继续烂下去,让那些奸邪小人,打朕的脸吗!” “这就是你这个宰辅,应该做的事吗?” 朱祁钰伸出手:“鞭来!” 啪! 朱祁钰挥舞鞭子,狠狠抽在俞山的身上。 “啊!”俞山发出一道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郑有义打他留着手呢。 但皇帝打他,是要彻底打死他! “如今证据确凿,你却还在狡辩?” “你以为,能逃脱得了罪责?” 啪! 话说一半,朱祁钰又挥鞭。 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出现在俞山的背上,将官袍抽烂,俞山趴伏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实在太疼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啪! 又一鞭子,狠狠落下。 俞山张嘴呕出一口鲜血,痛彻心扉。 郑有义抽他三四鞭子,都没有皇帝抽他一鞭子剧痛。 “朕就想不通。” “你那般胆小怕事的人,为什么要为他们遮掩!” “为什么?” 啪! 朱祁钰又一鞭子落下。 俞山不肯说。 “你知不知道,正在重建的宣镇,又有多大的损失?” “又有多少百姓,遭了灾祸?” “那些物资,是朕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被一把火给烧了!” “还有那些不计其数的古董,那是先人的至宝啊,要留给后人的!” “却因为你们!” “没了!” “都没了!” 啪!啪!啪! 朱祁钰眼睛血红,疯狂挥鞭。 抽了七八鞭子,俞山就已经奄奄一息,但他还是不肯说出来。 “陛下,不能打了!不能打了!” 耿九畴跪在皇帝脚下:“再打就出人命了!” “朕就要打死他!” 朱祁钰一脚踹开耿九畴,狠狠抽在俞山的身上:“朕不止要打死你,还要凌迟你的九族!” 俞山眼皮子动了动,却又不说什么了。 “陛下,人活着才能给出名单,求陛下高抬贵手!”耿九畴磕头。 啪! 朱祁钰又抽了一鞭子,才愤愤把鞭子丢在地上:“也对,朕打死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来人,把他拖去东厂诏狱!” “缉拿俞山九族!” 朱祁钰喘着粗气,慢慢走到丹陛上,紧绷着脸:“大明的官员,何时心才能往一块使呢?” “你们要位极人臣,朕给你们了!” “你们要荣华富贵,朕也允你们!” “你们要钱要女人,朕都可以给你们!”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心思,放在建设大明上面,非要搞那些没必要的争斗?” “有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呢?” “昨日有陈循,今日有俞山。” “好好的大明,都被这种蛀虫,给咬坏了!咬烂了!” “传旨,东厂出京,缉拿京师到宣镇沿线所有驿站人员!” “敢反抗者,斩立决;逃遁者,抓捕其家人,杀!” “俞士悦,此事交给刑部来审,朕要看到真相!” “不管牵连多少人,牵连到谁,全都给朕抓起来!” “该杀的杀,该抓的抓,绝不含糊!” 奉天殿内瑟瑟发抖。 张凤想劝,却不知道该劝皇帝什么? 难道劝皇帝不管了吗? 边境大战在即,又在犁清多省,偏偏驿递系统又暴雷了,实在不是时候啊。 “微臣遵旨!”俞士悦立刻领旨。 “俞纲。” “朕派你坐镇怀来,给朕查清真相。” “能做到吗?” 朱祁钰盯着俞纲。 他对两个姓俞的都没好印象,这个俞纲,周旋于他和漠北王中间,长袖善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他俩入阁,就是充数的,自始至终他都没重用过他们。 “微臣必不负圣上重付!”俞纲赶紧叩头。 之前他为俞山开脱,已经触到了皇帝霉头。 本来是处置天下驿递系统的大雷。 却被俞山提前引爆,导致只能处置一条线,这让朱祁钰十分不爽:“刑部,派人沿着水马驿站沿线去查,有没有和宣镇线一样的问题,若有,禀报给朕,一查到底!” 肯定查不出来了。 那些贪官,精明着呢。 他却想不通,俞山为何要袒护那帮罪人呢? “大战在即,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朱祁钰压住不爽:“老太傅,朕必须把梁珤派去辽东,为李贤减轻压力。” “陛下,京中的军队都是新招募的,未经训练,万一大宁被打破,京师被围,如何击退鞑靼军呢?”胡濙仍旧不同意。 “精锐军队,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 “就算梁珤和三万备操军在京,也逃不过被围的命运。” “与其那样,不如将敌人挡在国门之外。” 朱祁钰决心已定:“诸卿,不必再劝,朕心已决。” “兵部,去讲武堂做推演,一旦大宁被迫,凭借京中的军力,如何抵挡鞑靼精锐。” “朕明日要看结果。” 新任兵部尚书孙原贞磕头遵旨。 “诸卿,确实有困难。” “但困难是要解决的,不能总想着规避困难。” “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大宁有于谦,朕不信于谦挡不住区区满都鲁。” 朱祁钰语气一变:“朕说句实话,北京,距离敌人的兵锋,实在太近了,没有战略纵深,处处被动。” “朝堂养九镇军队,只不过为了保护北京罢了。” “因为国都在敌人兵锋之下,导致九镇不敢出击,不能打野战,更不敢失败,处处受制,所以不是大明官兵不行,而是环境太差!” “最近几日,朕日日夜夜都在看地图。” “归根结底,是国都的位置太差了。” “天子守国门,其实是被动的,不得不守,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好事。” “朕也想过迁都回南京,但以江南的繁华,用不了两代人,这偌大的北方就会丢掉,大明就会成为南宋小朝廷,这是定都南京的历史定律,任谁逃不过、也改变不了的。” “彻底解决这一问题。” “朕思前想后,想出两个办法。” “其一,大规模训练骑兵,朝堂花大价钱在征兵、练兵、打仗上,练出一支纵横漠北,而且必须永远保持世界第一的骑兵。” “因为永乐朝到宣德朝,证明了精锐部队会老、会变差,一旦变弱了,就会挨打。” “所以,必须要一直强盛下去,那就需要以战养战,国朝的所有钱都要花在战争上。” “这不现实,大明不是游牧民族,汉人是有家、有地、有产的,不可能只抢不生产,这不符合长治久安之策。” “其二,边境线北移!” “御敌于国门之外。” “只有拥有巨大的战略纵深,才能让我们的军队,可防守可出击,而不必心心念念的是保卫国都。” “诸卿来看地图,若是北移至和林,依托鄂尔浑河建立防线,大明的国都,就不再是边境,而是腹地了。” “再不济,也要到乔巴山,依托胪朐河,这样就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 “朕知道,你们会说,漠北土地贫瘠,种不出来作物,不能供应吃喝。” “朕已经在找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这种农作物。” “到时候,别说和林,就是捕鱼儿海,朕也要收回来!” 奉天殿内群臣响应者寥寥。 都认为皇帝异想天开。 想成为千古一帝,想疯了。 当初太宗皇帝就是这么疯的,最后因为自然环境、吃饭问题,不得不扔了这些土地,退回内地。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守好边境。”胡濙一句话,戳破了皇帝的雄心大略。 求求啦,别做梦了。 醒醒。 朱祁钰嗒嗒嘴:“好,那就派梁珤去辽东,一旦大宁被破,京师朕来守!” “此事就这么定了。” “没奏事就下朝,诸卿不必担心,大宁不会破。” 朱祁钰对于谦极有信心。 因为鞑靼不是真来打仗的,只是占便宜,顺便整合内部的。 “臣等恭送陛下!” 下了朝,朱祁钰步行回到乾清宫。 “宣梁珤觐见。” 进了乾清宫,朱祁钰一边喝药茶,一边处理奏章。 到了饭时,他活动下身体,问:“梁珤来了吗?” “回皇爷,保定侯在宫外候着呢。”冯孝禀报。 “怎么能让他候着呢?快请进来,准备一副碗筷,让他留下吃饭。”朱祁钰走进饭堂。 坐在圆桌边的凳子上。 梁珤弓着腰进来行礼。 “坐,陪朕用膳。”朱祁钰道。 冯孝去搬锦墩,梁珤是不能和皇帝共用一张餐桌的,这是规矩。 “没那么多规矩,一起坐下用饭。” 朱祁钰在收买梁珤人心:“不必布菜,梁珤,不必拘谨,你知道朕没那么多规矩,坐,随便用。” 饭桌上的膳食十分简单,八个菜一个汤。 盘子里的菜量很少,因为皇帝不许浪费,他一个人吃不了太多,但又需要摄入更多营养,干脆用小盘菜。 菜样多,量很少。 他也不挑食,对身体有益的就吃,不管好吃赖吃。 朱祁钰近来胃口变大,一顿吃一碗饭,八个菜大概能吃一大半,剩下的就赐给宫人用,减少浪费。 “菜不多,你不必顾忌朕,该吃就吃。” 朱祁钰拿起碗筷,细嚼慢咽,吃得很有规矩:“朕派你出京,也是迫不得已。” “你带着河南备操军去,路上要先收军心,再注意改制,改成河南军。” “朕知道,这三万人里有不少水分,你要挤干净,空额则沿途招募一些流民填充进去。” “等辽东战事完毕,再将流民留在辽东分地,若愿意去河南的,就去河南分田,都可以。” “到了辽东,你要事事和李贤商量。” “李贤这个人,坏心眼子多,却是个能臣,你听他的没错。” 主次关系要确定好。 不可能派去两个主将,那是给李贤拖后腿。 既然信任了李贤,不管以前如何,只要信任了,那就信任到底,派去的梁珤,也要听命于李贤。 这是朱祁钰的承诺,不会改变。 说到这里,朱祁钰放下筷子:“这些,还不足以朕把你派去辽东。” “梁珤。” “朕派去辽东,是希望一旦喀喇沁部退去,你有能力,开关追击他们!” “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打一场大胜仗出来!” “所以朕在朝堂上乾纲独断,不顾京师安危,非要把你派去辽东。” “就是因为,这口气朕咽不下去,要打他们,打疼他们!” “若还有余力,就去兀良哈煊赫武力、去女真部煊赫武力,让他们看看,大明的将士是何等风采!” “若于谦提前打完,朕会把于谦也派去辽东。” “朕跟你说实话,朕要收回奴儿干都司。” 朱祁钰摆摆手:“不必劝,朕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这次你的目的,是兵进西辽河,守住金山,这样一来,四平城就完全守住了。” 梁珤松了口气。 他以为皇帝会一口吃掉奴儿干都司呢。 四平城这个地理环境实在太优越了,三面环水,只要在水边建城,拱卫核心的四平城,四平城便无忧。 而且,四平城是大明、鞑靼、女真三国交界之地。 一旦大明戍卫十万大军,要么鞑靼、女真后退,要么也必须屯守大军,抗衡大明。 想来草原民族会退去的,不会和大明打国力战,那样的话,大明能轻松拖死他们。 “梁珤,漠北诸族,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必须打怕他们!” “打一场胜仗,非常重要。” “若能在东北打一场胜仗,朝鲜也会更老实,兀良哈人只能被迫怀柔,他们可没鞑靼的国力,敢和大明掰腕子,只有归化大明一条路走。” “所以,梁珤,朕才力排众议,把河南军交给你,让你打一场大胜仗!” “朕在中枢等着你,给你庆功!” 朱祁钰端起茶来:“朕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等你胜利归来,朕再用酒敬你!” “微臣必不负圣上重望!”梁珤端着茶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一饮而尽,然后一叩到底。 “起来,吃饭!” 朱祁钰放下茶杯:“若有困难,随时报告给朕,朕尽量给你解决。” 他把饭碗里最后一个饭粒儿吃干净,粒粒皆辛苦。 农人种出粮食极为困难,老百姓饿着肚子供养着宫中,他必须给百姓一个安稳的社会环境,更不许自己,及宫人浪费农人的血汗。 “微臣谢陛下。”梁珤跪在地上,两个人刚好把所有饭菜吃光。 从乾清宫回来,梁珤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去辽东这一仗难打。 皇帝对他寄予厚望,但他和河南军互不熟悉,又要从京师奔赴辽东,路途遥远。 而且,他还不知道辽东此时的情况,又要受李贤的节制。 总之是困难重重。 但他必须完成皇帝的心愿,他的权力来自于皇帝的恩宠,而不是他个人的能力。 送走梁珤,朱祁钰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倏地笑了:“不错,最好以后每天都不浪费粮食。” 走出饭堂,他站在地图前看了许久,终于怅然一叹,战略纵深太短了,导致发挥不出来大明军的优势。 “笔来!” 朱祁钰在沙拉木伦河上画了一笔,这是永乐朝的边境。 “再不济,也该以赤峰为边境,将蓟州镇北移至赤峰。” “收回来!” “一定要收回来!” 朱祁钰目光灼灼。 “皇爷,东厂来报,俞山死了!”冯孝小心翼翼禀报。 “招了吗?”朱祁钰语气冰冷。 “没……” 朱祁钰皱眉:“难道真冤枉他了?” “回皇爷,舒公公传来消息说没有,在他家找到大量书信,是和平阳张氏的。” “什么?”朱祁钰一愣,平阳张氏,不是张仁孝的家族吗?晋商? “舒公公的密奏马上便会呈上来,请皇爷细看。”冯孝不敢说下去了。 第三更了!均订四千加更!现在均订差一点3900,但四千早晚能到,就提前加更了!所有欠账还清啦!当初感言里答应的,所有加更,全部不欠了!10号凌晨的更新要延时了,请朋友们早晨起来看,作者熬夜写完,感谢朋友们订阅! 本章完 第154章 大旱之后大雨,泡烂的京师! 舒良密奏送上来。 朱祁钰皱紧眉头,俞山成长线没问题,但俞山成功的路上,却有晋商的影子。 有晋商的钱财开路,俞山怎么会被贬为郕王府伴读呢? 说明晋商在正统朝并没有发迹,所以才会投资如俞山这种落魄官员,意外的是,朱祁钰意外登基,俞山意外被重用。 奈何俞山胆小,在漠北王和景泰帝中间长袖善舞,最终两面不是人。 俞山死也要留下身后名。 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厌恶商贾,只是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被商贾资助后,被晋商缠住罢了。 根据东厂的线报,问题出在镇边城所的驿丞身上。 此人叫张广,出自平阳张氏。 水马驿站宣镇线,偷运来的军资,总要销赃的,全都由这个张广销赃。 凭平阳张氏一家是吃不下这么大笔军资的。 所以,所有晋商都进场,低价买入军资。 这就解释通了。 宣镇的商贾,哪来的军械,拿来和漠北做贸易的? 甚至,整个晋商之所以能做大做强,主要靠的是走私,漠北最缺的就是军械,作为走私商,简直大赚特赚。 所以。 舒良坐镇山西,却找不到晋商的通敌证据。 原因是军资不是从各边镇卖出去的,而是从递运所出来的,所以当舒良坐镇山西的时候,军资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等舒良刚刚离开山西,走私线又开始动了。 所以俞山宁愿死,也不敢招认。 一旦招认,就是天塌了。 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来! 这朝堂上,多少人站着像人,其实是商人的走狗!是漠北人的走狗!是屠汉的刽子手! 舒良这份奏章,有证据,也有猜测。 所以冯孝不敢说。 朱祁钰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幽然:“朕以为俞山忠贞,却不想他的忠贞,不是对朕。” “朕这双眼睛,看人不准啊。” “谁是人,谁是鬼,朕分不清楚。” “所以朕担心,今天闭上眼睛,明天会不会睁开呢?” 噗通! 整个乾清宫伺候的宫人,全都惊恐地跪下。 皇帝又说胡话了! “朕该怎么确定,谁是人,谁是鬼呢?”朱祁钰努着嘴深思。 却想不出头绪来。 “冯孝,去把在京中的晋商,统统诏到西华门前,朕去见他们。” 冯孝浑身一抖:“皇爷,会不会打草惊蛇?” “你以为,等东厂去抄,能抄到什么?哼,人家比咱们精明多了,没有证据,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都诏来,朕亲自和他们聊聊,人家为了大明做了那么大的贡献,朕也该亲自诏见他们,你说对不对?”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他们该感谢皇爷天恩浩荡。”冯孝可不管那些商贾怎么想。 商贾都死了,也赶不上皇爷一根汗毛重要。 “去传旨。” “奴婢遵旨。”冯孝领旨而去。 朱祁钰环顾四周:“都起来,你们是朕的贴心人,只要伱们不被任何人收买,朕就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宫人刚起来,又吓得跪在地上。 “你们要知道,你们、乃至你们全家的富贵,都系于朕的身上。” “奴婢等明白!”宫人们齐声附和。 朱祁钰让他们起来。 然后又看一遍舒良递上来的奏章,叹了口气。 “郑有义。” “奴婢在!”郑有义从殿外进殿,额头上都是汗,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天气热的。 “朕打算建西厂,你来当厂督。” 郑有义张大了嘴巴。 西厂,就是和东厂对应的,看看东厂舒公公的威风,就预见到了自己! “皇爷,奴婢何德何能,岂能担此重任?”郑有义不敢相信,大馅饼砸自己头上了。 他只是个轿夫啊! 连个字儿都不认识,怎么当西厂厂督啊? “郑有义,你对朕忠心吗?”朱祁钰问他。 “皇爷让奴婢死,奴婢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郑有义慨然道。 “那不就得了,不会的东西可以去学,但忠心可不是谁都有的。” 朱祁钰亲手扶起他,淡淡道:“对朕忠心的人,朕都会大肆启用,不拘一格。” “只要你对朕忠心,做错了事,朕给你兜着。” “人不怕做错事,做错了再改,能力是磨砺出来的,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提督西厂,也没什么难的。”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西厂暂时负责朕的安全,凡事可能威胁朕安全的,你都有权插手,不管是谁,哪怕是厂卫,你都可以查!” 这权力,比厂卫还大? 皇帝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郑有义。 可是,真论实权,西厂并不大。 但皇帝说是暂时,等厂卫全部出京,西厂自然也要扩充势力。 “皇爷,奴婢招太监?”郑有义问。 “招一小部分太监,从乾清宫里面挑,再去外面招一批男女,按照东厂架构招人。” 朱祁钰道:“暂时负责朕的安全,以后,你负责监督厂卫。” 厂卫必须要有限制。 西厂,就用来限制厂卫,使厂卫永远攥在他手心里,不会被别人买通,叛变他。 这是他暂时的想法。 “奴婢遵旨!”郑有义还是一知半解的。 朱祁钰急着建西厂,主要是厂卫要随时出京为他办事,京中只剩下都知监,而都知监又都是太监,在宫中足够,倘若他出宫的话,安全没法绝对保障。 至于缇骑,逯杲去了缇骑,才有了些新气象,但终究不堪重用。 他已经有了裁撤之心。 还有一点,他不信逯杲。 他只信身边的太监。 郑有义带着旁人滟羡的目光,离开了乾清宫,着手组建西厂。 这时,冯孝回来:“皇爷,天色擦黑,要不明日再见那些商贾。” 他担心天黑有意外。 “就让他们在西华门外候着,明日下了朝朕再见他们。”朱祁钰应了一声。 “皇爷,外面的天阴了,可能要下雨了。” “什么?” 朱祁钰一惊,夺门而出。 日落夕阳之旁,有一团团黑云出现,时而遮住太阳,时而往天空中央汇聚。 “真要下雨了吗?” 朱祁钰脸上露出了笑容:“钦天监的人,还有人活着吗?” 冯孝吞了吞口水:“没、没了。” “他们的命真不好啊。” “也怪他们自己,把朕当傻子糊弄。” “天天说明天下雨,真是天气预报,没一次准的。” 朱祁钰目光阴冷:“暂时不要招人了,尸位素餐,养着有什么用?” “奴婢遵旨!”冯孝磕头。 “传旨农业局,多多准备些储水用具,储存些雨水,等雨停了,浇灌给农作物,一点雨水都不能浪费。” 朱祁钰看着乌云越汇聚越多,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时,谷有之小跑过来:“启禀皇爷,张阁老求见。” “快宣。” 只见张凤喜气洋洋过来,叩拜行礼后:“天佑大明呀,终于要下雨了!” “这雨虽迟却到,来得好啊!” 朱祁钰的坏心情,随着乌云汇聚,一冲而散:“张卿,有什么急事?” “陛下,微臣收到宣镇奏报,这是宣镇的损失。” 一听这事,朱祁钰的脸沉了下来。 宣镇正在重建,重建的物资,那是他从牙缝中省出来的。 这次不知道又损失多少呢! 翻开奏章,朱祁钰的好心情登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次瓦剌骑兵袭扰,损失高达几万两银子。 “你就为这事找朕?”朱祁钰脸色绷起来。 “陛下,这未尝不是好事呀!” 张凤笑道:“您又击退了瓦剌来袭,这可是功业呀。” 朱祁钰皱眉,弄虚作假给谁看呢? 朕缺那点功业? “陛下,您不是想怀柔关西七卫嘛?” “这不是机会嘛。” “关西七卫被大明打劫,被瓦剌欺负得惶惶不可终日。” “我大明正好可以借机,派出使节出使关西七卫,夸大功绩,怀柔其民。” 张凤这一说。 还真有这个可能。 他垂涎关西七卫的土地,张凤则垂涎关西七卫的人口,把他们安置在河套,河套有了人力,建设省钱又省力。 “张凤呀张凤,你也变坏了!” 朱祁钰哈哈大笑:“不过,身为内阁次辅,你就该变坏!变得好!是大明之福啊,哈哈哈!” 张凤抿嘴而乐。 “那以甘肃镇的能力,能收回关西七卫的土地吗?”朱祁钰又问。 “啊?”张凤愣住了,我啥时候让你收其领土了? 知道皇帝会错意了,登时笑道:“陛下,您也说了,等您寻到能在贫瘠土地上种出来的农作物,再将疆域向外推进。” “关西七卫的精华是人,而非土地。” “毕竟国朝的首都没建在西安,无须担心西部边陲的安危。” “当务之急是怀柔关西诸番的百姓。” 朱祁钰被噎得够呛。 “张凤啊张凤。” 朱祁钰苦笑:“罢了,朕这就传旨给寇深,让他派人接洽关西七卫,若有部落愿意内附的,就安置在甘肃。” 张凤笑了起来:“陛下,若安置在甘肃镇,那么西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会真正归心的。” “若安置在千里之外的河套,西番可就任咱们拿捏了。” “虽说前期安置会麻烦些,但为长远计,安置在河套,对国朝利益最大。” 以前没看出来,张凤也有八百个心眼子。 “就依你说的!” 朱祁钰对这个策略很满意:“估计寇深会写奏章跟朕抱怨,唉,朕受了。” 张凤暗笑。 咔嚓! 天边一道惊雷落下,起风了。 “真的要下雨了!” 张凤哽咽道:“庄稼旱了二十多天,希望这场雨大些,把庄稼浇透!” “朕已经让农业局,拿出储具,接雨水,春雨贵如油,不能浪费呀。”朱祁钰道。 “陛下心怀天下,乃黎民百姓之福!”张凤深深一拜。 “张凤,你是有本事的人,在朕手上,朕让你做夏原吉一样的名臣,名留青史。” “微臣谢陛下天恩!”张凤跪在地上磕头。 风越来越大,雷电闪烁。 “好了,你快些出宫,这雨马上就来了。”朱祁钰在告诉他,只有朕活着,才能给你施展才华的舞台。 张凤显然是听懂了。 张凤刚刚出宫,就落下了雨点。 “皇爷,请回宫,若浇坏了身子,可是了不得的事呀。”冯孝满脸焦急。 这段日子天气闷热,他恨不得在雨里泡一会。 但还是依言进了殿。 冯孝却劝他泡个热水澡,省着着凉。 朱祁钰受不了他唠叨,便去沐浴。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瓢泼。 京师中一片欢腾声。 久旱逢甘霖,这段日子最闹心的是农人,终于盼来雨水了,田里的庄稼终于有救了。 “冯孝,还在下吗?”沐浴后,朱祁钰在处置奏章。 “回皇爷,还在下。” “好,太好了!” 朱祁钰神情雀跃:“多掌灯,光线有些昏暗,朕把这几个奏章看完,便安枕了。” 安枕时,朱祁钰走到门口,看着瓢泼的大雨,脸上露出雀跃的笑容。 “这回可把庄稼浇透了。” 朱祁钰满脸笑容:“看来收成还有救啊。” 可是,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好似一夜未停。 朱祁钰早起醒来时,听到外面还有雨声:“冯孝,还在下吗?” “回皇爷,还在下,下了整整一夜了。”冯孝脸上浮现担忧。 “雨势大不大?” 朱祁钰披上衣服,走到殿门口去看,殿门稍微咧开一个缝,伸出手去,豆粒大的雨点打在手上。 “这么大?下几个时辰了?” 冯孝掐手指头算算:“大概六个时辰了。” 清早的好心情,登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朱祁钰看了眼天空,乌云层层密布,不像是要停下的样子。 “上朝。” 他锻炼后用膳,可外面的雨势,没有小下来的意思。 天气好似和大明开个玩笑。 前二十天,几个省的百姓都在盼,快点下雨。 结果终于下了,却不停啊。 顶着雨进入奉天殿。 群臣撑伞,披着蓑衣陆陆续续进殿。 “陛下,这雨势没有停的意思啊!” 张凤满脸担忧:“大旱后,万一大涝,怕是会有大疫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胡濙瞪了他一眼。 掸了掸身上的雨水,慢吞吞地走进殿内。 “老太傅,您怎么看?”朱祁钰也担心,万一这大雨下个几天,庄稼就彻底玩完了。 “回陛下,老臣不懂天象,但依多年的经验,这雨势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停了。”胡濙报以苦笑。 完了! 春天种下的秧苗,这回都泡汤了。 “这老天,和朕开了个玩笑啊!” 朱祁钰长叹口气:“年初的时候,朕满打满算,想让边境军户,穿上棉衣,抢着种下棉花。” “又给百姓树苗,希望增加百姓收入,保护水土。” “如今看来,全都打水漂了。” “树苗就算没旱死,也被大雨浇死了。” “棉花更别想了,地里的秧苗肯定被这大雨冲垮了。” “重中之重是粮食啊!” “等这大雨过去,还能种什么?能补救一波?” 朱祁钰没工夫抱怨。 抱怨有什么用? 已经发生了,抱怨两句就能改变过去了? 不如想办法,如何弥补。 “回陛下,只能补种一茬豆子。” 胡濙低声道:“但前提雨得停啊,这雨要是下个几天,就算临时插一波豆秧,也会被大雨冲垮的。” 朱祁钰颔首:“种怕是不行了。” “这场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停了,会不会还下呢?” “干脆出去买。” 叶盛却有不同的意见:“陛下,买粮食,撑得了一时,撑不住一年啊。” “何况,田亩撂荒也不行,土地是需要养护的。” “不如等雨停了,中枢派人下去,看看能种什么,就补种一批。” “中枢免了今年的粮赋。” “过了秋,受灾严重的地方,就酌情赈济,不能家家发粮食。” 叶盛的意思是,保障中枢粮食为主,酌情赈济,放弃一些该放弃的。 朱祁钰微微颔首:“叶卿之言有理。” “安南是产粮大国?” “不如大明与安南修好,哪怕退让些土地,也从安南购买些粮食,走水运入京。” “度过今年灾年就行。” 可朱祁钰刚说完,朝臣一愣一愣的。 “陛下,安南是产粮大国?”胡濙满脸讶异。 “难道不是吗?”朱祁钰记得,东南亚都是产粮区啊。 “老臣只知道占城稻,颇为高产,但没听说过安南是产粮大国呀。” 胡濙都被弄懵了:“请陛下允准老臣,回去查一查永乐朝归档,若是安南是产粮大国,宣德朝为何会放弃呢?” 其实,这个年代红河平原还未开发的。 但还是比其他地区富裕一些的,确实产粮,但完全不是后世那般产粮数额恐怖的地区。 “安南就是产粮大国。”朱祁钰非常确定。 见皇帝信誓旦旦的,胡濙竟有几分心动:“若安南真是产粮大国,老臣支持陛下收回安南!” 朱祁钰眼睛一亮。 “但据老臣所知,安南极为穷困,若非曾是汉土,太宗皇帝也不想收归。” “宣德朝,朝堂每年都要往安南砸海量的银子。” “而且安南百姓尚不归附,经常造反,行政压力巨大。” “所以朝堂才渐渐后退。” “若安南真是产粮大国,大明便举全国之力拿下来,又有何难?” “到时候,老臣亲自去治理安南,看谁敢造反!” 胡濙意气风发。 大明有个底气。 大明放弃安南,主要原因是行政成本高,没有甜头。 若安南产粮,大明吞并一个安南,岂不手到擒来? “老太傅霸气!” 朱祁钰站起来:“朕非常肯定,安南就是产粮大国,安南一地之粮,能支撑半个大明!” 什么? 朝臣面面相觑,都搜肠刮肚的回想,关于安南的记录。 安南真是天选之地? 那宣德朝为何要放弃? 朝臣都被皇帝忽悠懵了。 “老太傅,安南真是陛下说的宝地?”张凤小声问。 胡濙也忘了:“下了朝就去查归档。” 张凤小声嘀咕道:“若安南是产粮大国,宣德朝怎么会放弃呢?” 是啊。 朝堂就算争权夺利,那也不都是傻子呀。 为何边地不断被放弃,两京十三省不肯丢掉呢,因为利益驱使呀,两京十三省被汉人耕耘两千年,土地成熟,非常富庶,边地都是穷困地带,吞下去没油水。 归根结底,要有利益。 “丢了不可怕,只要有利可图,再打回来有什么难的!”胡濙意气风发。 张凤点头同意。 “陛下!” 王越一瘸一拐出班,跪在地上:“据臣记得的,安南极为穷困,虽然水稻能一年两熟,但雨季一来,雨水冲刷之下,土地肥力被雨水冲刷走,导致土地极为贫瘠。” “微臣记得红熙元年,安南一亩地两熟稻亩产斤,只够一个成年人一个多月的口粮。” “在微臣的记忆里,绝对没有安南亩产极高的记载。” “并没有!” 王越博闻强识,记忆力极佳。 奉天殿窃窃私语,王越说得对嘛,天朝尚且不是粮食大国,安南区区下国,凭什么产出那么多粮食? 安南人吃不饱肚子才是正确的嘛。 奉天殿上下都是这样认为的,戴着有瑟眼镜,居高临下地看待世界,所以把通往世界的大门关闭起来,在国门内夜郎自大。 朱祁钰却懵了,如果这个时代,安南贫瘠,那东南亚是怎么变成粮食大国的? “老臣回去查阅一番便知道了。”胡濙给皇帝个台阶下。 君臣都比较尴尬。 胡濙听说粮食大国,差点发兵去攻打。 还第一次见到胡濙如此失态。 “买粮食是重中之重。” 朱祁钰尴尬结束。 奉天殿陷入僵局,耿九畴咳嗽一声:“启禀陛下,东吁王朝屡屡掠边于云南,云南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又有打一场麓川之战?”朱祁钰冷笑。 前些年,大家还以三征麓川而弹冠相庆呢。 但现在,皇帝以麓川为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赢了一个小小的麓川,有什么好吹嘘的?” “看看打赢后的战果,朕都难以启齿!” “朕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掠边就掠边,告诉王文,暂且忍耐便是。” “等朕打退了鞑靼。” “再在云南练兵,好好教训这个麓川和东吁,朕把大明的疆域,一口气推到海边去!” “如今朝堂没钱没粮,不宜再开边衅。” 这话说进朝臣的心坎儿上了。 要是皇帝一味穷兵黩武,那才是最恐怖的。 为了打仗,不顾老百姓休养生息,最后除了皇帝得到千古一帝的美名,百姓活得不如狗。 那才是百官们最怕的皇帝。 幸好,当今皇帝虽然暴戾,却知道怜悯民力。 “今年朝堂的目标,是让百姓过个安稳年,少受些罪。” “积蓄实力,增强国力。” “至于云南,传旨王文,加快修驰道的速度,大力怀柔土司治下的土人,化土为汉。” 朱祁钰微微停顿: “诸卿,麓川真的很难打吗?” “绝不是!” “凭借大明的实力,若在内地,打一百个麓川,都没问题!” “但在云南,一个麓川,就能让大明陨落。” “朕敢断言,再打一次麓川,换上大明的精锐部队去,也照样打不过麓川。” “原因什么?大家想过吗?” “因为云南虽是大明治下,其实大明军是客场作战,那些土司和大明不是一条心的。” “云南的当务之急,不是什么麓川,而是快速怀柔土司。” “借用土司的实力,驱逐麓川,守住边境线。” “等到明年,朕再着手清理云南,只有化土为汉,把云南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大明领土。” “到时候自然瓜熟蒂落,朕就给麓川点颜色看看。” “大明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让令其亡国灭种!” “朕正愁治理黄河缺人呢,等朕灭了一国,就驱逐其国民,为大明修建黄河!” “朕要用他国的钱,治我们的河;用他们的人,修我们的河!” “传旨给王文,和个个土司搞好关系,令土司子女入中原,领略中原风采。” “多多给赏赐,对麓川也要该低头就低头,能怀柔尽量怀柔。” “为了积蓄力量,趴伏下去,并不是耻辱的事。” “耻辱的是,站不起来!” “趴下去,可以,但要站起来!” 朱祁钰厉声道:“今天忍辱偷生,是为了明天打死他们!” “诸卿,西南、西北、两广都不能乱。” “如今朝堂的心思都在北方,哪怕对海盗,咱们该低头,也得低头。” “朕不想浪费民力,让老百姓受苦,去穷兵黩武的打仗。” “朕要治理国家的同时,循序渐进的打仗,一点点蚕食敌人。” “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蚕食掉周围所有敌人,这些都是朕这个皇帝该做的事。” 听朱祁钰长篇大论说完。 奉天殿朝臣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胡濙满脸欣慰,若皇帝穷兵黩武,他才难受呢。 为何文官不喜欢打仗。 打仗受苦的是百姓,他们学的圣贤书,告诉他们要爱民如子。 虽然他们自己不愿做,但希望皇帝能做到。 “外面的雨还那么大。” 朱祁钰叹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啊。” 这人也怪。 前些天盼着下雨,这回下雨了,反而盼着什么时候停。 “退朝,朕回乾清宫处置政务,今日雨大,有任何事下奏章入宫,朕随时都看。” 朱祁钰走下丹陛。 “臣等恭送陛下!” 出了殿,几个太监撑伞,朱祁钰登上御辇,返回乾清宫。 朱祁钰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多事之秋啊,边境全都不安定,得腾出手来,慢慢破局。” 处置了两个时辰的政务。 朱祁钰活动的间隙,冯孝小心翼翼道:“皇爷,晋商还在西华门外候着呢。” “啊?” 朱祁钰都给他们忘了,忍俊不禁:“让他们回去,等雨停了,朕再诏见他们。” 他们淋了十个时辰的雨,结果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又被赶回去了。 “这楚王府不安分啊。” 这是年富上的奏章。 年富带人去楚王府抄家,结果抄了个寂寞。 楚王府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朱埱呢?”朱祁钰问。 “回皇爷,已经押解出京去凤阳了。”冯孝回禀。 “赐死。” 朱祁钰目光凌厉:“传旨楚王府上下,一律赐死!” 冯孝吓了一跳,赶紧去传旨。 “传旨给年富,把和楚王有姻亲的家族,一概抓起来,令他们共补齐一千万两银子,补不齐的就送去河套做苦力。” 嘶! 冯孝倒吸口冷气,一千万银子,皇帝这是摆明了削了和楚王有姻亲的家族啊。 这是报复! 楚王府被搬空,财货能去哪? 肯定是他家的亲戚家里啊,这一代楚王没儿子,兄弟又都在京师,肯定进他妻妾娘家口袋了。 敢动朕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年富没写楚藩其他郡王,想来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和朝堂作对。 偷着藏一些肯定是有的,但大概不差,也就过去了。 像楚王做得这么明显的,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那就成全你们喽? “你亲自去宗人府传旨,因楚王府贪婪,降格东安王朱季塛、大冶王朱季堧为镇国将军,保留将军号,取消宗禄。” 朱祁钰更狠。 把楚王的两个弟弟给降格了,又削了宗禄,他们靠什么活呢? 皇帝不管。 之前出了政策,允许将军参加科举。 想活下去,就得参加科举,考个进士,否则只能饿死了。 因为楚王没儿子,所以惩罚他弟弟。 很合理。 “传旨给年富,以后这等小事不必上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朱祁钰让怀恩亲自写密奏回复。 有意历练怀恩的能力。 怀恩确实够聪明,又有文采,他有意提拔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 朱祁钰在灯下处置奏章。 过了很久,冯孝小声道:“皇爷,雨势变小了?” 朱祁钰放下笔墨,走到窗口:“下了几个时辰了?” “回皇爷,近十三个时辰了。” “传旨户部,注意汛灾,做好京畿防汛。”朱祁钰让人快去传旨,令耿九畴动起来。 户部已经忙开了。 大雨下了十三个时辰,有些人家被水冲走了,京中受灾情况还好些,京外不少人家,前几天还过得不错,结果被大雨冲没了。 京畿各条河都在涨水。 “快派人守住金水河,金水河绝对不能涨水!”耿九畴厉声道。 金水河关乎紫禁城,一旦涨水,被淹的就是皇宫了。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同时,派人入宫请圣旨,调水军屯守金水河,护住皇宫。 朱祁钰收到耿九畴请旨,微微颔首:“告诉他,皇宫无须担心,皇宫排水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不会有事,反倒是河水沿岸的百姓,怕是要受灾了。” “令户部派人下去,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赈灾。” 朱祁钰关心百姓。 到了夜里时,雨才停。 整整下了十五个时辰。 “希望不要再下了。”朱祁钰满腹愁肠,辗转反侧。 大殿里很潮。 被褥也潮。 他觉得景泰八年,是个多事之年,处处不顺。 打赢了瓦剌,来了鞑靼。 麓川、东吁掠边。 两广有异动。 国内也不安稳,尚且有宣镇、山西、山东、湖南、湖北、江西需要犁清。 今年粮食问题会更大。 若救济不及时,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沦为流民,最终成为一具白骨。 人口是国力,能保全尽量保全。 今年实在太不顺了。 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下了朝。 朱祁钰去西华门。 晋商诸多股在宫门口跪着。 前天跪了一晚上,挨了一晚上的雨浇,结果皇帝没来。 浇了十几个时辰。 回去都发烧了。 今天拖着病体来西华门叩见。 吱嘎,吱嘎! 西华门的大门开启,御辇出来。 朱祁钰走下御辇,坐在门洞子里的龙椅上,门外的商贾看不到皇帝的面庞。 “诸位为国朝做的贡献,朕看到了。” 朱祁钰缓缓道:“所以朕赐下一个科举名额,你们可有推举出来,谁参加科举啊?” 一句话,把本想团结一致的晋商,直接分崩离析。 为了这个名额,大家能打破脑袋。 商户啊,谁不想变成民户,拥有科举的资格? 不然,他们为什么大肆投资读书人,即便那些读书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他们还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人家。 图什么? 不就是官位嘛! “因为你们的贡献,宣镇、河套才能重建。” “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朱祁钰捡好听的说。 晋商下意识以为皇帝是嘉奖他们呢。 “平阳张氏,可有人在?”朱祁钰问。 “草民张昌,叩见陛下!” 一个垂垂老者膝行出来,脸上看不出喜和忧。 “你跟张仁孝什么关系?”朱祁钰问。 “回陛下,草民是张仁孝叔叔辈的,但是远支族叔。”张昌话很少。 “平阳张氏,在晋商当中也是了不得的。” 朱祁钰予以肯定:“只是,朕最近听说一个名字,镇边城所的张广,你认识吗?” 太困了,欠一千字,下一章补回来! 本章完 第155章 欺君之罪的下场!林朱斗法,敲打方瑛! 张昌迷茫地摇摇头。 “虽然你们晋商做了这么大的贡献。” “但朕还没有诏见尔等的意思。” “偏偏这个张广,让朕不得不诏见尔等啊。” “你们都应该感谢这个张广。” 朱祁钰说得很无厘头。 谁都没听明白。 晋商诸脉都有点懵,他们都不认识这个张广啊,他跟陛下诏见有什么关系? 提起家财,诸脉就想哭。 千年家资啊,被东厂抄得干干净净,也有人反抗,但反抗的人都被送去地下了。 硬气的都死了。 活着的,都是怂比。 本来辉煌的晋商诸脉,未来会成为左右朝堂的巨大财阀,最后只得到一张好人卡,就被皇帝打发了。 “张广,你不知道。” 朱祁钰笑眯眯问:“但递运所的军资,伱们总该知道?” 张昌脸色一变。 本以为,那种事抓不到马脚的,可怎么还是露了? “陛下,草民只是庶脉,主宗已经烟消云散,主宗所做之事,草民并不知道。”张昌小声回禀。 “你倒是会一推干净。” 朱祁钰嘴角翘起:“安心,朕今天诏尔等来,不是问罪的。” 张昌摸了摸额头的冷汗。 您不杀人,吓唬我干嘛,这个汗流得呀。 “那你跟朕说实话,军资都卖给谁了?” 咣当! 张昌浑身一软,扑倒在地上,您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啊! “陛下,我平阳张氏,绝对不会做有愧祖宗的事情!”张昌发誓。 倘若我张氏是胡人的话,这誓就当我没发。 “别这么紧张,朕就随口一说。” 朱祁钰笑了起来:“朕诏你们来,是赐生意给你们。” 诸脉冷汗涔涔。 皇帝能有什么好心思? “水马驿站暴雷,整条线都要清理掉。” “之前水马驿站被朝堂垄断。” “如今,朕打算放开给商贾。” 朱祁钰这话,若放在朝堂上,准被朝臣制止。 但西华门前,没有朝臣,也没带着起居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想反悔也容易。 “陛下,您说的放开,是全部放开?包含递运所?”张昌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想什么呢?若递运所交给你经营,你会不会把大明的军资,运去漠北啊?” 朱祁钰冷笑。 他最讨厌商贾的地方,就是极致的贪婪! 心里没有君父,没有家国!只有利益! “草民不敢痴心妄想,草民有罪!”张昌嘭嘭磕头。 感觉您好像在针对我。 别误会,朕针对的是在座的所有人! “朕打算将水马驿站商用化。” “平民、商人,也可走水马驿站,合作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支付承运东西的费用;第二种则是承包路段。” “所谓承包路段,就是买下该路段的马匹和船支,当然了,朝堂和商人分离,你们买的是商用路段。” “这路呀,可是生金的好地方。” “之前朝堂没有细分,对水马驿站管理粗糙、松散,更不允许令商贾染指,朕打算变一变了。” “这水马驿站旁边,朕打算设一个食货肆。” “食货肆里经营吃食、客栈、杂货等,应有尽有,简单说,就是一个小型市集。” “每一个水马驿站旁边,都要设一个食货肆,这个食货肆,朕打算承包出去,你们有能力、有想法的,可以考虑承包下来。” “还有就是急递铺,朕打算拆分急递铺,官方走官方急递铺,民用走民用急递铺。” “你们常年在外面做生意,给家中写信、寄物,甚至转运商品,都可以通过民用急递铺。” 朱祁钰的意思,是将水马驿站建成小型集市,急递铺改成快递。 让水马驿站盈利。 只有有利可图,朝堂才会上心。 “陛下,草民有个问题。”陈赟小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潞州陈赟(云)。” 朱祁钰让人记下来:“说!” “如今虽天下承平,但有利可图的地方,草民担心会引得贼人惦记,所以这水马驿站是否驻兵?”陈赟哆哆嗦嗦。 “匪盗之事,你无须担心。” “等朕下达圣旨后,会派兵剿匪。” “驻兵是一定的,朕会在驿站周围建城,防范宵小。” 从宣镇线烂了,朱祁钰一直在想。 为什么水马驿站会烂了呢? 归根结底是不盈利,人心思变,不能成为驿递人员仰仗为生活的东西,驿兵不珍惜,朝堂不重视,久而久之肯定会烂的。 干脆,转为半商用。 哪怕有一天,商人会吞并掉国有资产,起码还能用,不至于运粮运军资都成问题。 一听建城,商贾们松了口气。 这年头走路是非常不安全的,流匪多如牛毛,打劫更是家常便饭。 “朕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你们有没有兴趣,经营几家食货肆啊?”朱祁钰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商贾一听,白给的当然要了。 “陛下,草民等乐意!”商贾们磕头谢恩。 朱祁钰没想到这么痛快,看来东厂抄得不够多啊,晋商是真有钱啊。 那天下商贾的钱,是不是能把大明买下来呢? 让朕垂涎三尺啊。 “一家食货肆,一年承包价在一万到十万两银子之间。” “谷有之,你派宫中计相算出个条陈来。” “交给商贾们,让他们交钱,然后出个商契,记得要给户部缴纳商税。” 朱祁钰的意思是这钱要入内帑的。 一听交钱,商贾们都懵了。 不是要补偿我们吗? 怎么还要钱呢? 这下他们明白了,皇帝诏他们来,就是想继续掠夺他们的家资! 有您这样的皇帝吗? 将国民视之如韭菜! “谷有之,你这就打发人去算,就在这西华门前签字画押,交了钱直接运入宫中去。” 蚊子腿也是肉啊。 朱祁钰虽然富,但全国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明年要征漠北,后年要征安南、麓川,都要花钱的。 “你们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好地段你们先挑,挑剩下的,朕再让京中其他商贾挑。” “挑好了就交钱,朕就派人去建食货肆,争取一个月后开门营业。” “钱不够的,用粮食和布匹折价。” “朕肯定给你们个公道的折中价。” 朱祁钰心情不错。 全国水马驿站,要是都开一家食货肆,再把急递铺兑出去,一年就赚不少。 可是。 商贾们却跪着不动。 都低着头。 朱祁钰咋呼半天,才发现,这些商贾不接茬啊。 皇帝又尴尬了。 登时,脸色阴沉下来:“怎么?觉得朕在坑你们?” “陛下,草民等没有家资啊!”商贾们嚎啕大哭。 朱祁钰目光如鹰凖般,看向了那个声音最高的人,指着他道:“你叫石珍?” “出自汾阳石氏?” “汾阳石氏总共贡献给朝堂,17万两银子!两个煤矿!” “可你石珍,早年就搬到彰德府去了。” “你可知欺君之罪,该怎么罚?”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 商贾们终于看到了朱祁钰的脸庞,阴沉似水。 他提着剑,大步走了过来。 “滚过来!” 朱祁钰用剑指着他:“你是河南商贾,能跪在这里,是看在汾阳石氏的份上!” “可你跟汾阳石氏,有关系吗?” “没有!汾阳石氏的贡献,和你更是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还有,你说你家中无财!” “好!” “朕这就派人去抄,朕也不欺负你,就设线一万两,若是你家财低于一万两,朕不但不罚你,还送你一座食货肆!期限十年!” “可是,若你家的家财,高于一万两!” “朕就将你全家凌迟!” “敢不敢!” 朱祁钰把剑搭在石珍的脸上。 石珍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傻了。 心里万分后悔,就不该抓尖卖乖。 他确实觉得食货肆能赚钱,但他想压低成本,再加上皇帝坐在门洞子里,应该看不清谁是谁,所以在人群中间瞎搅和。 却不知,皇帝眼神好、记性更好。 对他们每个人,都如数家珍。 所以,他倒霉了。 汾阳石氏是做颜料生意的,他家搬去了彰德府,垄断了彰德府的颜料生意,你说有没有钱? 就算皇帝设十万两的线,他家也是超过的! “朕问你,敢不敢!”朱祁钰压着剑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石珍感到脖子上有点疼,有血珠从脖子上滴落。 “回答朕的问题!”朱祁钰目光凌厉。 四周禁卫收缩,纷纷拔刀出鞘,防备有人暴起伤害到皇帝。 “草民知错……啊!” 石珍脖子上剧痛,皇帝的剑锋下压,鲜血外溢。 “草民家里有钱,有钱!”石珍被吓傻了。 “那就是欺君之罪喽?” 朱祁钰下压剑锋,石珍吃痛。 但两个太监按住石珍,令他不许动弹。 咔嚓! 刀锋压进去,鲜血迸溅。 朱祁钰拎着一颗脑袋,高高举起。 “这就是欺君之罪的下场!” 朱祁钰垂下剑锋,鲜血滴落。 “还有谁?骗朕说家里没有钱的!站出来!”朱祁钰厉吼。 西华门前,静悄悄一片。 所有人都在颤抖。 惊恐万分。 能跪在这里的,都是偏支,就算贡献国朝些钱财,那也是有些家底的。 “去,把石珍全家,杀了!” 朱祁钰满脸凶厉之气,把天子剑搭在张昌的身上。 张昌吓得屁滚尿流。 但是,皇帝只是用他的衣服擦剑上的血。 张昌身体不停地颤抖。 “当朕是泥胎木塑?” “是你们随便哄骗的傻子?” “呸!” 朱祁钰吐了口痰,喷在陈赟的脸上。 “就你们这帮废物,还敢骗朕?” “朕在朝堂上杀人的时候,你们还在家里玩蛋呢!” “朕给你们面子,美其名曰说是贡献国朝,其实你们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张昌!” “你口口声声说不认识的张广,其实是张广销赃军资的卖国贼!” “他从递运所弄出来的军资,全都卖去了漠北!” “你们在座的每个人,每家都不干净!” “朕若查,你们全都够诛九族的了!” “朕让你们还活着!” “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西华门前,只剩下惊恐的喘气儿声。 要说商人敢刺王杀驾,根本没这个胆子,天下商贾被强迁入京,家人都可都在京中呢。 而且,皇帝手里持剑,身边又有太监随侍,边上则全是持刀在手的禁卫。 谁敢造次? 朱祁钰语气稍缓:“朕诏见尔等,是给你们机会。” “别不识相。” “谷有之,价格翻一倍,让他们收下来。” “明年的价格,朕要看到你们的表现,表现不好,再翻一倍,再不好,直接诛族!” “大明不养废人,更不养不忠心的狗!” “你们,只有为朝堂效力,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朱祁钰厉喝:“等他们挑完,诏在京所有商贾来挑。”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贱物!” “朕不杀人,以为朕是软弱天子呢!” 整个西华门前,静悄悄一片。 所有人瑟瑟发抖,有胆子小的,早就屁滚尿流了, 甚至,连皇帝什么时候走的,他们都不知道,都被吓傻了。 当消息传到前朝,直接就炸了。 胡濙、张凤等重臣蹚水入宫。 “老太傅,您这是什么表情呀?”朱祁钰正在处置奏章,却看见胡濙虎着脸跪在门口。 “快请起,给几位准备姜茶,去去寒气。” 朱祁钰心情不错。 刚才计相来报,晋商共卖了二十多家食货肆,十几家急递铺,收了不少银子。 “老太傅,今年买粮食的钱有了!”朱祁钰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总共能卖七八十万两银子。 而且,水马驿站也能跟着盈利。 “陛下用战略之地,换取钱财,可真是爱民如子呀。”胡濙不阴不阳道。 他跪着不肯起来,一副赌气的样子。 朱祁钰看向张凤、耿九畴、白圭等人,也都气哼哼地跪着。 “都起来,听朕慢慢说。”朱祁钰亲自去扶胡濙。 胡濙却避开他的手,冷冰冰道:“老臣还是跪着,怕言辞惹怒了陛下,被陛下诛了九族。” “老太傅,朕岂是那种暴君?” 朱祁钰很无奈,这老头还得哄着。 “陛下不是暴君,是昏君,是贪财之君!” 胡濙骂开了:“水马驿站,乃是战略要地,太祖皇帝还是吴王时,便倾注所有建设水马驿站。” “原因是水马驿站能快速传递信息,料敌于先。” “若说大明京师是心脏,那么水马驿站,就是连结心脏和身体的血脉。” “陛下却把血脉给卖掉了!如何连结身体?” “那些商贾都是什么嘴脸?陛下不清楚吗?为了钱,连祖宗都不要了的东西,您指望他们心在大明?” “陛下您信不信,现在瓦剌人越过长城,那些商贾为了保住生意,会立刻跪下,然后领着瓦剌人兵围京师!” “陛下,您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啊!” 胡濙气疯了。 水马驿站暴雷,没问题,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就算亏本,也要支撑下去。 绝对不能放开给商贾! 那是取死之道! “陛下,老太傅言之有理……”耿九畴也很不爽。 “你就别添堵了!” 朱祁钰瞪了他一眼:“你们先起来,听朕细说,朕岂会没有考虑呢?都起来,都起来,喝口姜茶,暖和暖和,听朕细说。” 他不分由说地把胡濙搀扶起来。 胡濙又不敢甩开他的手,反正沉闷地站着。 赐座也不坐。 他不坐,别人也不敢坐。 朱祁钰面露无奈:“老太傅,朕是这样考虑的。” “水马驿站烂了的原因,是不盈利。” “舅舅不疼姥姥不爱。” “朝堂只用来传递奏章、官员流动、转运军资等,是资源的巨大浪费。” “而这驿站,可是个下蛋的金鸡啊。” “利用的好,朝堂每年都能收入百万两银子。” “老太傅,您仔细想想,若真是打仗,这驿站能指望得上吗?” “朕有生之年,一定让大明境内,无仗可打。” “至于凭现在的鞑靼、瓦剌,怎么可能翻越长城呢?朕还没糊涂呢,所以老太傅无须担心未来。” “您想想,朝堂受制于什么?” “钱呀!粮食呀!” “若是有足够的钱粮,大明怕谁?朕能从京师,平推到捕鱼儿海,能从甘肃平推到撒马尔罕,能从云南平推到海洋的尽头!” “可这驿站,经营得好,一年最少收入百万两银子。” “而且,沿途的百姓,都会富裕起来,朝堂能收更多的税赋。” “您想想,与其担忧那些未来,不如把钱先赚到手。” “等出了问题,中枢再进行解决便是。” “总不能遇到问题就逃避,老太傅您说,朕说的对不对?” 这番话倒是打动了胡濙。 但是,最让胡濙生气的是,皇帝越过阁部,私自做决定,还把决定说出去了! 这很危险啊。 皇帝的皇权是膨胀,但还膨胀在格子里,可以控制的。 一旦皇帝随心所欲,皇权不受控制,那就是又一个太祖、太宗,谁人可制? “陛下,不能因为钱,丢了战略要地呀。”胡濙还在坚持。 朱祁钰笑了:“既然是战略要地,朕正好多设些兵丁,让兵丁戍守,这样一来守住要地,又能赚钱,何乐不为?” 胡濙看出来了,皇帝铁了心要钱了。 朱祁钰心累,朝臣不理解,商贾不乐意,搞得他不里外不是人。 商贾那怨怼的眼神,不啻于皇帝从他们口袋里面抢钱。 朱祁钰叹了口气:“都坐下。” “老太傅,朕问您。” “您早些年行走天下,住的都是驿站,说说您的感想。” 胡濙一愣,他已经很多年不出京了。 那还是永乐朝的事。 如今仔细向来,唯一的感受是:冷漠,难吃。 “老臣没亮出官身时,驿丁对老臣极为冷漠,冷言冷语,饭菜极为难吃;等老臣亮出官身后,遇到的就全是巴结之徒。” 胡濙说完,还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唏嘘。 “耿九畴、白圭,你们都是从地方来的,沿途住的是水马驿站,你们印象如何?”朱祁钰问他们。 “和老太傅一样,遇到的全是巴结之徒,饭菜谈不上好吃,但绝对不难吃。”耿九畴道。 一旁的石璞冷笑:“你要是拿出七品官的官身,再看看,那群势利之徒,给过往官员吃的饭菜,那叫一个狗都不吃。” 石璞行礼:“这些年,老臣南征北讨,走了很多地方,住了很多驿站。” “老臣唯一的感觉,就是势利。” “有一次老臣病了,驿丁竟要挟老臣的扈从,花大价钱才能去买药,老臣差点病死在驿站之中。” 石璞面露冷色:“等老臣康复后,直接把驿丞给杀了,老臣犹然记得那驿丁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真是又可气又可恨。” 白圭竟然点点头:“微臣也有同感。” “诸卿,看,这就是官方的驿站。” “朕还听说,有些家大业大的官员,根本就不住那水马驿站,而是赶去县城住客店。” “为什么?” “是他们有钱烧的吗?冒着朝堂责备的风险,也不肯住驿站?” “因为,那驿站根本不是人住的。” 朱祁钰叹了口气:“究其原因,是人性。” “其一:驿站是朝堂的,驿丞是官,他们想的是如何巴结上级,而不是如何服务驿站。” “其二:驿丁是夫役,没有钱拿,只能靠克扣勒索才有赚头。” “其三:制度僵化,朝堂上下只往上看,看着朕,却不往下看一眼,看看那些在底层,想往上爬的官,朝堂没人看的,最终导致水马驿站越来越烂。” “朕不是追究谁的罪责。” “而是说,到了该改革的时候了。” “想改革,靠朕从中枢一道圣旨是没用的,只能在鱼群里放几条泥鳅,鱼群自然就卷起来了。” “这些商贾,就是泥鳅。” “朕知道,这些商贾心里没有家国,贪心无限大,未来会不断侵蚀朝堂的利益。” “这也是人性,想用商贾,就得忍受商贾的弊端。” “诸卿。” “水马驿站,必须要改革了。” “朕也确实是贪图钱财,如今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朕不能总杀鸡取卵呀,总要想出点赚钱的法子,细水长流啊。” 朱祁钰语重心长道。 “可陛下总该跟朝臣商量商量呀,倘若事不可为,损失的可是陛下的颜面呀。”胡濙对这一点非常不满。 朱祁钰却很懂胡濙的心思。 文官有文官的利益,他总要顾及一番的。 “老太傅教训的是,朕下次不会了。”朱祁钰主动认错。 “老臣不敢受陛下认错。” 胡濙赶紧跪在地上。 皇帝心思诡谲,现在认错,转头就找你麻烦,还是要防范。 “陛下,既然改革驿站,那这收益是归户部呢?还是怎么分?”胡濙立刻把心思放在钱上。 朱祁钰眼前一黑,这老头够阴险的呀,咱们说的事,您怎么想着分钱呢?您不是士大夫,重义轻财嘛? “老太傅,您先起来。” “朕觉得驿站上面要有部门,管着天下驿站,至于如何分账……” “明天朝堂再议,利益最大化即可。” 朱祁钰亲手扶起胡濙,没硬说把利益收入内帑。 明天再商议,看看朝臣能给他什么好处。 利益交换嘛,不寒碜。 “诸卿。” “你们蹚水而来,足见你们心里是有大明的,朕心甚慰。” 朱祁钰环视重臣:“朕不是一个听不去意见的皇帝,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道理朕懂,朕也能做到。” “诸卿,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大明强盛起来。” “朕的心在漠北,在安南,在天下!” “你们,应该携扶着朕,进文庙、进武庙,名垂青史!” 朱祁钰斗志昂扬。 大步走到乾清宫地图前:“下朝后,朕令人查了安南归档。” “这里,确实是非常富庶之地。” “就这一地的粮食,足以供养几个省百姓用度!” 胡濙是狂翻白眼。 朝堂上您可把我忽悠瘸了! 导致老臣丢了丑。 确实有您说的地方,但那是安南国的王都,河内! 人家那里能不富裕吗? 定都之地呀。 “陛下,您指的是河内。”胡濙发现乾清宫的地图和勤政殿的不一样,原来这是永乐朝的地图。 他不禁唏嘘,此地前些年还属于大明呢。 不过当时大明疆域实在太大,也不缺粮食也不缺钱,自然也没在意过这地方能亩产多少。 “你们知道为何云贵穷困吗?” “因为肥沃的土壤,都被江河冲刷到了下游,而在这里就是一片红色的平原,全是云贵的精华!” “朕看了都垂涎三尺啊。” 朱祁钰指着红河平原地区。 这年代的地图不标注平原,只有粗略的地名和河流。 但既然是云贵的精华,就该归大明所有呀,这是天理呀。 耿九畴听明白点,却还是似懂非懂,问道:“陛下是何意?” “咱们派人去买粮食,顺道去打探,看看这地方是不是产粮之地?” “若是的话,明年就收回来!” “若不是的话,接着打探,哪里是产粮之地,咱们的兵锋就指向哪,不留给那些蛮族了,朕的东西,自然要收回来了!” 朱祁钰拐个弯。 直接用武力征服安南,怕是又是重蹈太宗事。 等他没了,这些地方就会丢掉。 所以,专挑精华之地收。 那精华之地总要和国内连上,其他地方也就顺势收入囊中了。 但这小伎俩,胡濙一眼看穿。 “陛下,您一会要征麓川,一会要打东吁,现在又剑指安南,您到底要先打哪?”胡濙可不在乎这几个小国。 大明的心腹大患,永远是北方。 “挑富庶的先打,朕就要钱粮。”朱祁钰笑道。 可看您的表情,怎么像是个强盗呢? 天朝上国的大皇帝,怎么变成这样了? 胡濙却点头:“挑精华之地收回,确实可以,比永乐朝一股脑的收回汉人疆土更合理。” “有了失去安南的经验,这次咱们也能顺利归化安南了。” 在胡濙心中,土人也是好的,该归化的就归化。 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士人,都是这般想的,想教化万民,而不是奴役万民。 可是,朱祁钰呵了一声:“老太傅,您说朕征服安南,是煊赫武功吗?” 胡濙一愣,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是用安南之地,养大明百姓。” “可照您说的,咱们可就要背上安南人的大包袱了。” “图什么呢?” “咱自己人都过不上好日子,凭什么给他们好日子?” 朱祁钰冷笑:“朕要地,不要人。” “从内地迁百姓过去。” “当然了,也可以留下一部分人,用来修建道路、兴修水利,都要用奴隶的嘛。” “所以他们幸运了,等做完这些,还活着的,就会变成大明百姓了。” 嘶! 乾清宫阁部重臣都张大了嘴巴。 白圭失声道:“陛下,您是天下人的君父,岂能抛弃自己的子民?” 石璞、耿九畴也傻了。 战争杀人可以,但虐民那就是无道昏君。 何况安南和大明一衣带水,曾经又短暂内附大明,可以说都是自己人啊,怎么能一口气灭掉呢? 朱祁钰整乐了:“诸卿,大明百姓拿朕当君父,可安南百姓拿朕当君父吗?” “当然……了!”白圭自己说的,自己都不信。 若拿皇帝当君父,前些年为何造反不断? “朕的仁慈,仅限于对大明百姓。” “非大明百姓,非华夏苗裔,在朕眼里,都不是人。” “他们只是令大明百姓走向富裕、幸福路上的工具罢了。” “只是让大明强大起来的工具而已!” “诸卿,尔等的思想要及时改变呀,时代已经变了,你们要跟紧时代才行啊。” 阁部重臣脑袋都懵懵的。 圣贤书里不是这样教导的呀。 “若那样做的话,陛下恐怕要背负千古骂名啊。”白圭有些惊恐。 “为了大明,些许骂名,朕背了。” 朱祁钰轻笑:“诸卿,大元征伐天下,告诉我们,天下之广袤;” “郑和下西洋,看到各式各样的人,方知朕这大明如井底之蛙,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天朝上国。” “老太傅,不要反驳,您见过天朝上国,被漠北诸族打得连连败退吗?” “您见过天朝上国,连几株让老百姓吃饱的农作物都找不到吗?” “以前的美梦,该结束了。” “这个时代,是奋起的时代,是勃发的时代!” “太祖时,光复两京十三省,为大明夯实基础。” “太宗时,囊括天地,打下不朽江山。” “到了朕这里,朕不止要做汉武帝,不止要光复蒙元疆域,更要让大明,成为真正的天朝上国!” 朱祁钰语气激昂:“所以,朕想过了,五年,五年内整饬内部,积累国力。” “五年之后,龙出天下,北击漠北,囊括北疆;” “南打东吁、安南、麓川,把疆域推到海洋的尽头;” “往西,重开西域,兵至撒马尔罕,曾经大元不是在撒马尔罕开一场那达慕大会吗?朕也要去开一场,华夏的那达慕大会!” “往东,囊括朝鲜、倭国,向东面的海洋探索。” “诸卿,你们是这个时代最有能力的人。” “是这个时代的精华!” “朕不允许你们在历史上默默无闻。” “二十年后,朕也要建凌烟阁,让尔等的名字,出现在凌烟阁之上,让后世子孙看一看,景泰朝个个是悍臣名将!” “朕也要让你们的子孙,共享富贵,与国同休!” 朱祁钰在告诉阁部重臣。 千万不要让朕死了,朕死了,你们的富贵就成了过眼云烟。 后世之君,不会给你们施展才华的舞台的。 “臣等愿鼎力相助陛下。”阁部重臣匍匐在地。 朱祁钰龙颜大悦:“起来,朕和你们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心里舒坦多了。” “好了,坐朕的御辇出宫。” 耿九畴、白圭等没享受过此等恩宠,眼睛亮晶晶的。 胡濙想拒绝。 “老太傅。” “如今京中汛灾严重,尔等要在阁部忙碌,还要管束灾情,本就时间不够用。” “又因为水马驿站的事入宫,不知道耽搁多少事呢。” “所以特殊时候,用特殊办法。” “别跟朕争了,快出宫。” 朱祁钰难得大方一次。 打发走胡濙等人,他活动活动身体,看了眼外面,天气阴沉,怕是还会下雨啊。 他叹了口气,接着处置政务。 “林聪和朱英上的奏章,写的怎么不一样?” 朱祁钰皱眉:“叫梁芳过来。” 林聪说济南府犁清完毕,查获……云云。 朱英的奏章却说,济南府犁清困难,牵连极重,清查不下去,还请背嵬军驻扎在济南府。 这时,梁芳气喘吁吁进来:“奴婢祝皇爷福寿安康!” “这两份奏章怎么回事?”朱祁钰让人递给他看。 梁芳看了一眼,赶紧跪下:“奴婢也搞不清楚,两份奏章说的截然相反,所以奴婢不敢批复,送到您这里来了。” “你怎么看?”朱祁钰目光闪烁。 梁芳是知道,皇帝对山东寄予厚望的。 但先派去林聪做督抚,又给朱英权宜之权,导致两人在山东主次不分。 本来要调走林聪的,奈何被战事牵绊住了。 “奴婢以为,这是林督抚和朱督抚拿济南斗法。” 梁芳可不在乎这两位封疆大吏,他是皇爷的人,心思永远在皇爷这里。 这是他权力的来源。 朱祁钰嘴角翘起:“说下去。” “奴婢以为,孔氏离开山东后,剩下的都是土鸡瓦狗,难不倒两位督抚大人。” “但两位大人却各执一词,以济南府做靶子。” “其实是想揣测天心,请您调走另一个人。” 梁芳说话极为大胆。 却和朱祁钰想的,不谋而合。 这两个家伙,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山东被清洗两次,没有令人头疼的势力了,所以犁清并不困难。 而且,他们上奏章的时机,是于谦离开山东境内的第一时间,之前于谦在山东时,他们互相还能配合默契呢。 于谦刚走,就狗咬狗了。 只是太过明显。 这也是给皇帝看的,我们并没有因为斗法,而荒废了正事,只是上奏章给中枢暗示,调走一人。 看来朕还得谢谢他们。 “照你看,该怎么批?”朱祁钰又问梁芳。 梁芳大气不敢喘一下,皇帝在考校他。 之前的回答通过了,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问题。 若通过的话,他就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了。 “奴婢以为,当各打五十大板,此风不可泛滥。”梁芳又说进皇帝心坎儿里了。 “批。” 朱祁钰把御笔给他。 梁芳跪在地上,双手高捧,然后刷刷写下几个大字,呈交给皇帝看。 上面写着:林聪再犁济南府一遍,朱英去犁青州府。 “你可真会折磨人。” 朱祁钰笑了起来:“司礼监秉笔太监空悬,你来做。” “奴婢谢皇爷天恩!”梁芳不停磕头。 “过几天,再下一道圣旨,令林聪督抚河南。”朱祁钰只是各打五十大板,还得用他们办事,过犹不及。 “皇爷,用不用和内阁商量?”梁芳小声问。 看看,这才叫情商。 帮着皇帝查缺补漏,才是好秘书。 刚才朱祁钰答应胡濙什么了? 事事都要和阁部商量,如果又越过阁部,私自下旨,会使得朝臣离心的。 这点小事,商量就商量,别让朝臣寒心。 皇帝出尔反尔也不是好事。 “你提醒得对,先和阁部商量,内阁下奏章,司礼监再批复,再让内阁下旨,规矩不能乱。” 朱祁钰对梁芳十分满意。 接着批阅奏章,快到晚饭时候。 谷有之小声禀报:“皇爷,南和伯在宫外候着,请求拜见。” “方瑛?” 朱祁钰抬起头:“快到饭点了?令尚食局传膳,方瑛留下来用膳。” 很快,方瑛从殿外进来。 语气哽咽。 有些委屈。 被皇帝忽然闲置,丢了所有权位,如今却又要出京拼搏一番,才能得回原来自己的东西。 更憋屈的是,皇帝有意让他接英国公的班,奈何他自己不争气。 “委屈了?”朱祁钰抬起头。 方瑛吓得一哆嗦:“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要离京了,心里有些唏嘘。” “又不是不回来了。” 朱祁钰放下御笔,站起来:“起来,陪朕用膳。” 方瑛发现了,皇帝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夺门发生不久,皇帝战战兢兢,当他入京时,皇帝拉着他的手,泫然欲泣。 现在呢,皇帝把天下攥在手心里,他,也从皇帝的最大依仗,变成了皇帝手中的玩物。 曾经皇帝求着把公主嫁给方瑛儿子。 如今,方家的权势都要仰仗皇帝的施舍。 方瑛心里唏嘘,多少有些别扭、难过、复杂。 “微臣谢陛下恩典!”方瑛恭恭敬敬磕头。 朱祁钰最重规矩。 他从不认为,废了跪礼,人就能站起来。 有的人,是不跪了,但心还跪着。 而且,向他下跪,他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若废了跪礼,以后谁还会崇敬皇帝,视皇帝如君父? 皇位传承的微妙,在跪礼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百姓心中,认为老朱家是天潢贵胄,因为所有人见着老朱家的人都要跪下,这是皇权驾驭天下的根源。 废了,皇帝估计也快到头了。 朱祁钰坐下,冲着方瑛招手:“你也坐在这里,陪朕吃。” “朕本来想让你布菜的。” “但你应该不会,朕就不让你出洋相了。” “干脆,咱们这对亲家,就好好的坐下来,吃顿饭。” 朱祁钰没动筷子。 方瑛自然也不敢动,虽然坐着,却垂着头,像个受气媳妇。 “因为个小妾,朕贬斥了你,心里不舒服?”朱祁钰直言不讳。 方瑛要跪下请罪。 “坐着,朕说了,咱俩说说体己话。” “方瑛,朕宠你,给你权力,你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而不是找些妇人开银趴,乱了轮理纲常。” “那是爵爷应该做的事吗?” “你是高高在上的南和伯,是朕的宠臣,但你想过没有,那些巴结你的人,是什么心思呢?” “是借着你的名头,在外面干坏事,败坏的是你家的家风!你南和伯的名声!” “等有一天,他们捅了娄子,你是该庇护呢?还是报给朕呢?” “你不必说话。” “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包庇起来,因为你是南和伯,你要面子!” “你的那些干儿子,个个都庇护起来,他们会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想过没有?” “蓝玉当年是怎么死的?” “你忘了吗?” “方瑛,你扪心自问,你的能力、功劳,有蓝玉大吗?” “可蓝玉还是死了!” “等那一天,朕是杀你呢?还是杀你九族呢?” 猛然,朱祁钰眸中厉光闪烁。 噗通! 方瑛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微臣知错,微臣知错。” 朱祁钰不理他,幽幽道: “这人呐,要谨言慎行。” “要有优良的家风,让自己的儿子成才。” “富贵才能传承下去。” “方涵是要尚公主的,以后要做朕的女婿的。” “朕可不希望,朕的女婿是如薛桓、李铭那样的废物,朕真怕有一天,实在忍不住,杀了他!” “到时候,朕该怎么向你交代?怎么向固安交代?” “方瑛,你想过没有?” 朱祁钰没让他起来,语气愈发冰冷:“方瑛,前些年,你觉得朝中是个大漩涡,怕搀和进皇权里,所以躲到外面去。” “现在,朝堂稳定了,你也得了朕的宠幸,屹立中枢了。” “所以就飘了?” “这是人之常情,朕能理解,谁都年轻过,都有天降馅饼时的狂喜时刻。” “朕当年初登大宝,也这般放肆过。” “所以呀,你现在犯了错,是好事。” “省着某一天,被抄家灭族了,可就没地方哭了。” 朱祁钰语气缓解:“方瑛,朕可没吓唬你呀。” “朕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让满堂朝臣,变成满堂悍臣,满堂名臣。” “到时候,他们的眼睛可不揉沙子呀。” “方瑛,你是想当那功臣名将,入武庙享世代供奉呢?” “还是想享受一时,当个当朝名将就算了。” “你自己斟酌。” 朱祁钰拿起筷子:“好了,朕的话言尽于此,坐下来吃饭。” 可方瑛能吃得进去吗? 被皇帝连珠炮似的吓唬,再放肆下去,就被抄家灭族了,还当什么当朝名将? 朝堂中名将之资的勋臣不少,根本不缺他一个。 所以,皇帝既是敲打他,也是警告他。 别嘚瑟。 还清啦!求订阅!等作者下次加更,为投月票、打赏的大佬们再加更,等下个月!感谢大佬们订阅! 本章完 第156章 人菜瘾大又爱装的朱祁钰! 方瑛如坐针毡。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知道朕为何派你去广西吗?” “陛下令微臣整编诸王府护卫,再镇守广西,防备叛乱。”方瑛照实回禀。 “这只是表面意思。” 朱祁钰幽幽道:“广西文风不盛,虽有薛瑄坐镇,但教化土人,非一时之力。” “朕打算从南孔中迁出几支,扎根广西。” “除此之外,朕打算大力提拔当地土人,最熟悉土人的,往往就是土人,朕打算启用他们。” “薛瑄是个死脑筋,吟诗作对他在行,管理地方,他可就是个糊涂虫了。” “所以,朕把你、朱永、朱仪都派去。” “因为要提拔土人,就要谨防土人反噬,这些土人,朕信不过,但你到了广西,必须装作信得过的模样,小错小事,得过且过,伱要注意把握好这个度。” 方瑛明白了,皇帝在培养他的治政能力,往文武双全的路子上培养。 朱仪、朱永,皇帝虽然讨厌,但算是有能力的,地方还有陈旺、翁信这样的干才,又有薛瑄给他镇场子,班底绝对很强。 这是皇帝为他精心搭配的,希望他崭露头角,成为勋臣中的中流砥柱。 “微臣必不负陛下所望!”方瑛匍匐在地,磕头谢恩,语气哽咽。 “方瑛,朕给你的时间可不多呀,三年,最多五年,要令广西大部分土人,会说基本的汉话,起码认同为汉人。” 朱祁钰让他起来:“你在广西三年,朕允你侯爵!” “你把方涵送去讲武堂,是有先见之明的。” “讲武堂,会成为大明将领的摇篮,未来方涵的前途不可限量。” “方毅留在宫中侍奉,朕也会重用的。” “京中之事,你无须担心,除非有战事,否则朕不会轻易调你离开两广的。” “你先在薛瑄手下学习治政,到了明年,朕就把薛瑄调走了。” “到时候,你来督抚两广。” “做出一番功绩出来,勋臣中也该有允文允武的帅才!” “这是朕对你的厚望,希望你好自为之。” 方瑛感激涕零谢恩。 用了饭才出宫。 他不记得御膳的味道,只吃出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滋味。 皇帝要用他,却要先敲打他。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皇帝心思诡谲,喜怒无常,是个很难糊弄的君主,所以去了地方治政,比在从军打仗更难。 之所以用他这个勋臣治政,估计是看见文臣中允文允武的文臣实在太多了,想从勋臣中推出去几个,制衡文臣。 方瑛叹了口气,老子真他娘的倒霉! “方瑛出宫了?”朱祁钰阴着眼眸。 “回皇爷,南和伯刚出午门。”冯孝不知道皇爷为什么问。 “出京就要三四年才能回来,派个太医随行,再给方毅一天假,回去陪陪方瑛,让他吃个团圆饭。” 朱祁钰问:“宫里可还剩下颜色好的宫人?” “皇爷,端午节时,您一口气赏了几百个出去,如今还在宫里特训的已经不多了。”冯孝苦笑。 “挑个颜色好的,给方瑛送去,省着弄那些不三不四的贱物!”朱祁钰就是要盯着方瑛。 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总谈信任,不如直接谈利益,用利益捆绑,才是最好的驭下之道。 之所以把方瑛踢去两广。 主要原因是,方瑛不适合政斗,斗起来就是个弱鸡。 留在京中,不可避免的卷入其中,还是打发去地方,做一番实事,省着在京中,再闹两次,脑袋都保不住。 “告诉讲武堂柯潜,给方涵半天假,回家吃个晚饭再返回讲武堂。”朱祁钰又低下头,继续处置奏章。 天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如牛毛。 每天看得筋疲力尽。 但他却乐此不疲,因为奏章意味着他对天下的掌控力。 若皇帝不看奏章,那就会被天下人糊弄,最后被当成泥胎木塑供着,文官虽然嘴上不会说,心里却会说,这就是垂拱而治。 奏章里的很多问题,他也解决不了。 但他必须要看,要知道,才能尽量减少被地方官员糊弄,而且,奏章也是他和地方官员沟通的渠道。 “皇爷,外面又下雨了。”冯孝过来禀报。 朱祁钰放下奏章,抬起头,才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旱了近一个月,又涝了,今年的年景是别指望了。” “嘉陵江也跟老百姓过不去,一个多月,涨水两次,百姓、良田都遭了殃。” “今秋肯定要饿肚子了。” “传旨给御史,把今年受灾地区呈去内阁,令内阁酌情减免税赋,再派监察司下去查,看看有没有落到实处,总要让老百姓活下去啊。” 朱祁钰活动一下身体,继续坐下,处置奏章。 光线太暗,他让人加了几个灯笼。 为了保护眼睛,他尽量不在灯光下看书,但近两天奏章量太大,所以处置时间太晚。 到了一更天,他才全部看完。 抻个懒腰,他走到门口:“雨还没停?” “谁在门外候着?”朱祁钰看到一个人影,似乎被凉风吹得有点发抖。 “回皇爷,是刘玉公公,他从市舶司带来了两个番人,因为天色将晚,他便将番人安置在四夷馆(会同馆)里,自己入宫叩见皇爷。”冯孝小声回禀。 “快宣进来。” 冯孝请皇爷退到屏风后,莫要被凉风冲撞到。 才推开房门,让刘玉进来。 刘玉扑倒在地上,磕头行礼,说些好听话。 “来回奔波,倒是瘦了。” 朱祁钰笑道:“在广州热惯了,受不了京师的风?” “回皇爷,奴婢这身贱皮子可娇贵呢。” “刚从京师去广州时,热得浑身难受。” “这才住了几年,返回京师,又受不了北方的冷。” “您说说,这身皮子是不是贱!” 刘玉夸张倒怪,惹得皇帝发笑。 “起来。” 朱祁钰笑容可掬:“说说那两个夷人,是什么情况?” “回皇爷,奴婢返回广州,按照您说的去找人。” “初时请了个夷先生,他说精通四书。” “结果奴婢考校他一番,发现他是个骗子,说的都是什么数算,一点都不懂经义……” 刘玉有些生气。 朱祁钰却眼睛一亮:“等等,你说的这个人,去哪了?” “皇爷想处置他?” “奴婢派人把他抓了,丢在广州牢房里。” “您说这人漂泊万里,跑到大明来招摇撞骗来了,奴婢怎么能容忍呢!” “让人打了他一顿,丢进牢房了。” 刘玉气呼呼道。 但是,朱祁钰却觉得,那个夷先生懂的,不是经义,而是数算。 但具体是不是,朱祁钰也没法确定:“你派人把他提来,注意别弄死了,朕看看夷人到底懂不懂经义。” “皇爷,他哪里懂呀,都不如奴婢!” 刘玉满脸不屑。 这年头,莫说达官显贵,就是田间地头的老百姓,也瞧不起夷人,天朝上国的荣誉感是杠杠的。 “提来,让朕瞧瞧。” 朱祁钰让他接着说。 “把那个骗子丢到牢房后,奴婢就接着找,刚巧找到这两位,他们都是弗朗机人。” “奴婢问过,他们是随商船来的。” “但奴婢不信,他们手上有老茧,一身海鱼的臭味,像是船丁,要么是海盗,要么是贼寇!”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玉十分确定:“近几年总有夷人靠岸,传什么教,好似和元朝的景教类似,甚至还有夷船在市舶司门口游弋,要不是奴婢调水师前来,怕是那些夷人就要打上门了!” 朱祁钰皱眉,这个时代西方便试图叩开大明国门了? 想想也是,西方正在寻找新大陆,对遍地是黄金的东方自然垂涎三尺,没用大炮轰国门,说明他们还在试探阶段。 “皇爷,那些西夷做生意也极不讲信义。” “勾结海盗,打劫我朝货物。” “事后还不认账,谈好的价格他们说变就变。” “又找很多理由,不断变相压低我大明货物的价格……” 刘玉吐沫星子纷飞,对西夷贸易表示强烈不满。 让士大夫去做生意,这是决策错误。 做专业事,得用专业人。 大明的奸商也一点都不少,送去和夷人较量较量,看谁更黑心? “刘玉,你掌握得这些不错。” “说实话,大明上下对西夷的掌握,还是永乐朝的信息,过于陈旧,都不如你知道得多。” “朝堂过往不重视市舶司,你这个镇守太监,不过是为宫中敛财罢了,甚至市舶司也是宫中的敛财工具。” “朕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朱祁钰当然听懂了,刘玉在哭诉呢。 太监要钱有什么用? 他要的是皇帝的恩宠,是权力的顶峰,是嗣子的荣耀,而不是简单的贪财。 所以,他借西夷的嘴,向皇帝诉苦。 “奴婢为皇爷奔波,不觉得辛苦。”刘玉哽咽道。 “好了,别哭了,你对市舶司能完全掌握吗?”朱祁钰问他。 刘玉刚起来,立刻跪在地上:“奴婢向皇爷保证,皇爷指哪,市舶司打哪!” 他就差说了,奴婢也有能力,求皇爷爷快快启用。 “你献上御米有功。” “朕打算把市舶司从通政司中提出来,直接隶属于军机处。” “再给你名额,就地招三千水师。” “一来护卫市舶司货物;二来防范西夷。” 朱祁钰指尖敲打御案上:“你继续做市舶司的提督太监,再从乾清宫里带去几个人,做秉笔太监,填充市舶司官位。” 朱祁钰不是十分信任他,所以要派人盯着他。 刘玉满脸激动,叩拜在地:“奴婢必不负皇爷厚望!” “说到御米,奴婢从市舶司带回来半船,都是西夷贩运过来的。” “还有一株奴婢从未见过的植物,请献给皇爷!” 一听这话,朱祁钰猛地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快把东西呈上来,快!” 朱祁钰以为是土豆或者地瓜。 结果,两个小太监搬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装着一株向日葵! 白激动了。 这玩意最多能管住老百姓扯闲篇儿的嘴,又不顶饿,能干什么? “皇爷,此物形如菊,听那夷人说,此物向阳而生,是极好的观赏性植物。” 越鲜艳的东西,越没人敢吃。 就如那株柿子树,到现在朱祁钰也没吃到一颗柿子。 因为宫人试毒,就剩下一颗了。 这一颗,不能吃了,留着培育、栽种。 “这玩意不错。” 朱祁钰围着它看,此时向日葵还未结果,瓜子儿还未成形。 “皇爷,奴婢用了一船丝绸换的,不知道是不是贵了?”刘玉心中惴惴。 御米是夷人售卖,他买得便宜。 但夷人也不傻,卖了一次就知道朝中有达官显贵喜欢,所以往死里黑刘玉,张嘴就是一百船丝绸,杀价几天,最终以一船丝绸的价格成交。 “不贵,这东西是宝啊!” 朱祁钰有点明白了,其实很多农作物,即将传入大明,或者已经传入大明。 但统治者只知道吃喝玩乐,对百姓的餐桌并不上心,直到玉米、红薯等作物在民间大面积种植之后,朝堂才后知后觉。 说白了,是当权阶层的不作为。 所以他下旨令天下人搜寻作物,必然会有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作物,出现在朝堂上。 是因为当权者想要,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有人为了当官,而去搞到手的。 刘玉进献作物,朱祁钰大肆封赏他。 自然会有人学习他,如果皇帝继续封赏,那么天下人都会挖空心思满足皇帝的心理。 这是利益驱使,这才是人心。 “这东西可有名字?”朱祁钰问。 “请皇爷赐名!”刘玉跪在地上,就算有,也得说没有,皇爷金口玉言,才有资格给万物赐名。 “向阳而开,状如葵花,就叫向日葵。” “皇爷学识渊博……”刘玉立刻奉上彩虹屁,其实他想问,为什么不叫向鈤菊? 问就是朕随心。 朱祁钰却围着向日葵看:“就带来一株?” “皇爷,那夷人学聪明了,一株就要一船丝绸。” “奴婢却看到了,他手上有几株。” 刘玉发狠道:“若是奴婢手上有兵,当时就结果了他!” “敢敲诈天朝上国,都该发兵讨伐他的国!灭了他的种!” 这话说进朱祁钰心坎儿里了。 “起来。”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赞扬道:“有这份心思,才是大明的太监,朕允你兵额五千,内帑给你撑着后勤,再有西夷敲诈,干脆出兵打他娘的!” 刘玉没想到,意外的一句话,竟拍到了皇爷的龙屁。 “奴婢必利用好五千人,为皇爷在海上开疆拓土!”刘玉是真会拍马屁。 朱祁钰哈哈大笑:“你有此心就好,先把五千人带好了,等你带出点名堂来,朕就给你一个团营的兵额,让你做总兵提督。” “谢皇爷赏识!”刘玉磕头谢恩。 朱祁钰心情不错,指点他该如何带兵,并让他在京的这段日子,去讲武堂里学学。 “那半船御米,给朕运到宫里来,不能出差错。” 朱祁钰道:“然后你便在宫里住下,冯孝,给他安排住所。” “奴婢遵旨!” 打发走刘玉,朱祁钰围着向日葵看,却不会养啊。 “把薛希琏宣来。”朱祁钰忽然道。 “皇爷,宫门已经落钥,是否开宫门?”怀恩小声问。 朱祁钰略微沉吟:“开宫门,告诉薛卿,有要事相商,请他速来。” 上次他赏了陈豫,这次赏了刘玉。 估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拿奇形怪状的东西来献宝,就如皇帝喜欢天降祥瑞,民间恨不得一天冒出来一万个祥瑞,给皇帝献上来。 只要献宝的人够多,早晚能淘到宝贝出来。 正想着,薛希琏擦着额头的汗水,进殿叩拜。 “薛卿莫急,且看这东西!”朱祁钰指着向日葵。 薛希琏都懵了,您把这当成急事? 我都搂着小妾睡觉了,药效刚上来,您说有急事,我连跑带颠的来了,然后,就这? “此物乃向日葵,等果实成熟后,可直接吃,也可炒着吃。”朱祁钰眨着眼睛看薛希琏。 古井无波,古井无波。 薛希琏心中默念,真想一巴掌抽在皇帝脸上。 就这事,明天早朝上说不行吗? “朕想着薛卿懂农业,所以就想把此物交给薛卿。” 见薛希琏眉角跳动,朱祁钰佯怒道:“薛卿可莫小瞧此物,这事市舶司用一船丝绸换来的,大明仅此一株。” “什么?一船丝绸?” 薛希琏张大嘴巴:“陛下,此物再珍贵,那也不值一船丝绸啊。” “薛卿莫要如此说,丝绸可编织,但这作物,若培植成功,便能丰富百姓餐桌,何乐不为?” 薛希琏叩拜道:“陛下爱民如子,微臣必定照料好此……葵。” 明明该叫菊的嘛,为什么叫葵呢? 颜色明明是菊的颜色。 朱祁钰也不在乎薛希琏怎么想。 打发走薛希琏,他在考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是御米,宫中也得栽种。 “徐珵(徐有贞)好了没?”朱祁钰问。 “应该养好了,养了快一个月了,应该能下地了。” 冯孝也不知道。 但那几个漠北人,养得可挺快,三天就正常行走了。 文人就是金贵。 “把一株御米,搬去他屋里,让他小心照料,照料好了,他就有功。” 朱祁钰知道徐有贞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就算不会种地,学习速度也快,肯定能养得不错。 “奴婢遵旨!”冯孝打发人给徐珵送去。 “南宫的许彬也是个人才,送去一株,让他妥善照料。”朱祁钰是不会闲置人才的。 刘玉弄回来一船御米,用得好,今年就能培育出来,明年就能推广全国。 在思索中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朱祁钰坐在床幔中。 冯孝闻听皇爷起床,推门进来,看见皇帝在发呆。 “冯孝,朕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朱祁钰唏嘘道:“梦里的京师,车水马龙,车不是马车,是燃用汽油的一种汽车,奔驰在马路上,路两旁则是高楼大厦,比鼓楼还要高,都是用砖砌的,两旁都是食肆,香喷喷的味道,让朕流连忘返……” 完了! 皇帝又疯了! 是不是又梦到仁宣二帝? 披上衣服,朱祁钰开始晨练,怀恩给读的《贞观政要》,他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上了朝,朱祁钰就把昨晚奇怪的梦说了一遍。 “陛下最近听戏了?”胡濙笑道。 奉天殿内气氛轻松。 “朕还看到梦里的百姓怎么吃御米的,他们蒸着吃,烤着吃,煮着吃,做成玉米粥、玉米糊糊,做法千奇百样。” 可朝臣一笑了之。 皇帝做奇怪的梦,不是一次两次了。 “朕打算将市舶司单独提出来,直接隶属于军机处,又给市舶司五千兵丁的实额,令市舶司练水师,保护近海安全。” 耿九畴立刻嗅到了商机。 “陛下,市舶司不受布政司管制,微臣没有意见。” 耿九畴叩拜,问:“但是这征兵的费用,是户部出,还是内帑出呢?” “耿卿有什么意见?” “微臣以为,应该户部出,若天下钱财都需要内帑出,还要户部干什么?” 耿九畴正义凛然道:“所以,微臣想户部出钱养兵。” 朱祁钰一眼就看穿这货打什么算盘了。 肯定要瓜分市舶司的进项啊。 “耿九畴,你的小心思可瞒不了朕。” 朱祁钰笑道:“你不就是想分贸易进项嘛?” 耿九畴尴尬地笑笑。 不过,这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应该做的事,千方百计把内帑变成国库,就是户部尚书的工作。 “可以,朕允你。” “这样,朕还撤了钞关,将税收翻倍,海关的收益全都收归户部,内帑一分不要。” “以后形成定制,海关收益收归朝堂,内帑不许指手画脚,更不许再设钞关。” “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可就引起朝臣叩拜了。 天降圣皇啊! 因为钞关的事,天天都有官员上书叱责皇帝。 奈何皇帝装傻充愣。 却不想,皇帝居然直接就撤了钞关。 广州市舶司,户部加钞关,大约进项一百万两银子。 若是全收归户部,户部可就富得流油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山呼万岁。 “先别忙着谢恩,朕是有条件的。” 朱祁钰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他可以设钞关,也能裁撤钞关,但后世皇帝可就做不到了,他必须得为后世之君考虑。 皇帝有钱才是皇帝,没钱的皇帝,就是亡国之君了。 “陛下请说!” 朱祁钰伸出两根手指:“朕就有两条件。” “其一,皇家商行搞海外贸易,必须免除海关税。” “其二,市舶司必须由太监提督,文官只能做二把手。” 第一条没问题。 皇家商行搞海外贸易,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落袋为安最重要。 答应! 第二条可不行,市舶司既然收归户部,那么就该由文官做一把手,太监只能监督,不能提督。 “陛下,既然将市舶司归入朝堂,何必令太监提督呢?”耿九畴拐弯抹角表达不满。 “因为朕信不过你们。” 朱祁钰直截了当:“别以为朕不知道,朝堂片板不下海,但民间走私泛滥。” “如果朕把市舶司放给朝堂。” “你们信不信,过几年市舶司毛都收不上来!” “朕能杀人,能杀鸡取卵。” “但后世之君能吗?” “这市舶司,收上来的钱,是用在天下万民身上的,万一没了,后世之君如何当皇帝?” “朕要为他们考虑。” “还有,朕再问尔等一句,你们懂做生意吗?” “不懂?也不屑为之!” 朱祁钰帮他们回答: “朕不懂行兵打仗,所以向来放权,交给能征善战的将军。” “你们既然不懂做生意,也学学朕,放权给生意人,让他们给户部交钱即可。” “所以,这市舶司朕可以不要钱,但必须由太监管着。” “朕是为后世之君管的!” 本来活跃的气氛,又再次凝固。 “那依陛下所说,文官去市舶司,只是个摆设?”耿九畴直言不讳。 “官是官,民是民,官管民乃亘古不变的道理。” 朱祁钰斟酌道:“只是经营方面,应该交给商人来做,收关税还得官员收。” “怎么能当摆设呢?” “该管的管,该杀的杀!和以前一样!” 朱祁钰话锋一转: “既然说到市舶司,朕打算加大贸易力度。” “归档里记载,夷国对中原丝绸、瓷器奉若珍宝。”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不加大贸易力度?赚那些夷人的钱?” 这话把张凤说乐了。 您可真外行啊,又菜又爱装,说得就是某人呀。 “陛下,丝绸在大明也极为珍贵。” “织工一年才能织出几匹丝绸呀?” “供应大明之余,才能拿出去售卖,自然不能加大供应力度。” “而且,供应足了夷人,夷人地峡穷困,能买得起多少?买了一次两次,也就买不起了。” 张凤的话,惹得朝臣的认同。 他们都认为,外国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买丝绸、茶叶、瓷器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不可能消耗那么多的丝绸瓷器。 朱祁钰也乐了,朕看你们是人菜见识浅。 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丹陛,指着张凤说:“要不朕怎么说,你们这些官员,不会做生意呢!” “陛下有何高见?”张凤讶然。 “丝绸、瓷器,乃大明瑰宝,夷人可望而不可求。” “但你们太实诚了,非要拿出上等丝绸去售卖。” “价格昂贵,赚头还少,供应不足。” “为什么不能拿次货,卖给夷人呢?” “张凤你以为夷人就多穷困?记得元朝时,大食人个个富得流油,都穿丝绸喝茶叶,那大食国往西的人,岂不更富裕?” 朱祁钰在一点点灌输西方富裕的思想。 激发明人的凶性,该学蒙人去西方抢一波。 “陛下,咱们对外出售的,已经是次品了。” 张凤像看傻子一样看皇帝:“郑太监下西洋时,拿着的极品丝绸,那些番邦国王都对着丝绸跪拜,以为是天神编织而成的神物。” 朕又出洋相了。 “那最次的丝绸呢?”朱祁钰问。 “大明织工精湛,怎么会织出更烂的丝绸呢?”张凤满脸骄傲。 却不懂商业。 “那就用机器织,把成本压缩到最低。” 朱祁钰道:“加大供应量,卖给夷人,换取白银。” “改革织机,压缩成本。” “皇家商行来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然后朕派人去和夷人谈。” “若是卖得好,咱们就按照这个路子做,茶叶、瓷器也是同理,赚夷人的钱。” “唯有一点不变,不许百姓下海!抓到者迁居内地,不许下海!” “尤其不许商人与番邦贸易,抓到者诛九族!写进大明律里,传抄天下!” 朱祁钰不想丢丑了,匆匆结束话题。 他以为自己先知,殊不知古人比他聪明百倍。 “市舶司上设市舶局,直接隶属于军机处,市舶局郎中由内阁推举。” 朱祁钰道:“水马驿站单独提出来,上设驿站局,直接隶属于军机处。” “按照朕的想法,这驿站局每年能得七八十万两银子。” “当然了,初期要进行一批投资,两三年后就趋于稳定了。” “如果生意好,以后承包费还能涨。” “这笔钱……” 朱祁钰看向耿九畴。 耿九畴也竖起耳朵,想收入户部。 现在他这个户部尚书,就是一只护食的狗,什么都想咬一口,叼进自己的窝里。 “耿九畴,先说说你的看法。”朱祁钰也没考虑好。 “回陛下,微臣以为应该五五分账。”耿九畴一口想吃个胖子。 “朕可以全给户部!” 朱祁钰笑道:“内帑一分都不要。” 还有这好事? 耿九畴立刻警觉起来:“陛下,要不您还是收一点。” “哈哈,你这个管家婆,不是要做夏原吉吗?” 朱祁钰笑道:“怎么?朕主动给你银子,你还不要?” “微臣担心这是个坑。”耿九畴快哭了。 朱祁钰大笑。 “没错,这银子不白给户部。” “朕打算继续修驿道。” “在原有的驿道上,再增加一部分,连结各个城池。” “尤其是边境地区。” “所以呀,这钱只是过户部一手,然后都要花出去的。” 耿九畴竟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那也算是他的功绩。 “朕之前说过,各司各部都要盈利。” “别想着让户部供养尔等。” “朕还是这句话,都给朕想方设法的搞钱,然后把钱放入国库。” “国库充盈,才能维系天下。” 朱祁钰话音一缓:“之前朕对尔等太过于刻薄了。” “民间都骂朕刻薄寡恩。” “朕也承认。” “朕只知道挥刀子杀人,却从来没问过你们,生活过得怎么样?” “堂堂天下重臣,过得却不如区区商贾,换谁心里能平衡?” “朕昨日诏见了晋商,哼,那些商贾个个贪得无厌,心里没有一点家国百姓,只有自己的利益!” “所以呀,朕晚上也反思自己。” “对你们过于苛刻了。” “除了朕,你们应该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一撮人。” “理应享受更好的待遇。” “都别跪,站起来,朕跟你们说的是真心话。” “古人讲高薪养廉,大明俸禄太低,狗都养不活,这不是逼着百官去伸手,做贪官吗?” “之前朝堂穷困,诸卿也要理解朝堂。” “但现在不一样了,朝堂富裕起来了,朕的内帑也富裕起来了。”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朕打算加俸……” 可话没说完。 胡濙却跪在地上:“请陛下莫要说下去!” 朱祁钰皱眉。 胡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陛下,所谓高薪养廉,不过是个骗局罢了。” “人有权力,怎么会满足于区区的高薪呢?” “所谓高薪,多少算高薪呢?” “人心趋利,不是一点财货,就能满足的。” “陛下,老臣知道如今户部、内帑都逐渐富裕起来。” “但是!” “朝堂攒下点家底不容易。” “不能说挥霍便挥霍了!” “老臣这番话要得罪天下百官,但老臣不在乎!” “因为,您今天提高了俸禄,明天呢?后天呢?” “这人心向来难以满足。” “您今天提高了一石粮食,后天又该提高多少呢?” “如今朝堂富裕,但谁能保证明天没有个天灾人害,过几年朝堂还会这般富裕吗?” “倘若涨了俸禄,一旦朝堂没钱,如何降下来?” “老臣请陛下三思!” 胡濙豁出去了。 他绝对不允许涨俸禄。 要说富,最富裕的时候是宣德朝,朝堂积银超过千万两,粮食存在仓库里生虫子。 可是,宣宗皇帝却绝口不提涨俸禄。 甚至正统朝,三杨主政时,也对涨俸禄避之不及。 原因就是人心难制,不会满足的。 如果宣德朝就涨了俸禄,景泰初年国朝就会崩溃,被财政彻底压垮了,如今的景泰帝就是亡国之君了。 正因为没涨俸禄,才扛过了景泰初年的北京保卫战。 也扛过了景泰八年的动乱。 不得不佩服三杨的智慧。 “老太傅请起!”朱祁钰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难道先帝不比他政治手腕高? 三杨不比他厉害? 明明府库堆积如山,为什么就是不涨俸禄呢? 就是因为要考虑穷困的时候该怎么过呀。 过日子不可能永远富裕的。 居安思危,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 朱祁钰却看得更深,他把自己的性命,系在胡濙的身上,偏偏胡濙自绝于天下。 他在躲避! 躲避朕的生命之托。 念及至此,朱祁钰眼眸一阴。 “老太傅为国为民,朕受教。” 朱祁钰道:“不过,虽然老太傅说不能涨俸禄,确实有道理,但朕想着,该设一个养廉银。” “老太傅莫劝,朕心里有数。” “这养廉银,不是现银,是皇家商行的一成股份。” “朕把所有利润拿出一成来,每年都是有多有少,然后按照天下官员的官职划分,第二年发前一年的银子,直到人死为止,这笔银子便不再发放。” “是多是少,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不过,朕以为,皇家商行的未来前景极佳。” “一成利润,可能就是上百万两银子,所以呀,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比较可观的银子。” 朱祁钰不想高薪养廉。 胡濙说得对,那是扯淡,给了高薪也没用,该伸手还会伸手。 他给这银子,其实是在调动官员的积极性。 专心为朝堂搞钱。 “臣等谢陛下天恩!”朝臣磕头。 “朕还有一句话要说,大明恢复汉人衣冠,名字以两个字为贵。” “但现在呀,两个字的名字,太难起了,重名的实在太多了。” “就朝堂上,有两个曹泰,朕都傻傻分不清楚。” “而且,朝臣之中,名字都是前人叫了几百次的了,和历史人物重名的太多了,听着毫无特色。” “不如改叫三个字的,看看朕,也叫三个字的,难道就不尊贵了?” “两个字重复,三个字起码能够分辨得明白。” “干脆,诸卿带头,该自家孩子起三个字的名字,叫着初期别扭,过段日子就习惯了,起码不重名。” “朕这么说,诸卿能理解吗?” 朱祁钰实在头疼。 明朝人的起名能力,差得一笔。 看看勋臣的名字,看上去全都平平无奇,一点都不霸气,而且重名率百分之百。 两个字的,也就这么多了。 “老臣支持陛下。” 胡濙叩拜在地:“汉人以两个字为贵,如今也到了该变的时候了。” “唐宋时期,三个字的名字不也比比皆是,三个字就不尊贵了?” “老臣回家便给长孙改名,改成三个字的名字。” 诸卿叩拜:“微臣愿意做天下人表率!” 不止皇帝头疼。 处置政务的阁部重臣,全都头疼啊。 放眼望去,全是重名,这还是文官呢,再看看没文化的勋臣,起的那叫一个敷衍。 祖宗的名字,也拿来重复叫。 有的担心冲撞了自己的祖宗,干脆用别人家祖宗的名字,用着用着,快互为祖宗了。 “好,诸卿带头,天下人也就跟进了。” 朱祁钰心满意足地笑道:“朕和诸卿配合,天衣无缝也。”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57章 天降骑兵,畏威而不怀德!红薯、土豆竟近在咫尺! “市舶司又买入半船的御米,朕打算交给诸卿,用心培植、繁育。” “朕打算在农业局下,设农业科研所,专门用来培育、繁殖、推广新作物。” “诸卿意下如何?” 朝臣对御米将信将疑。 但皇帝说的那个奇怪的梦里,御米是人民生活的主要粮食来源。 “陛下,农业乃国之根本,设农业科研所倒也无妨。” 叶盛出班,道:“但是,臣以为不应该仅限于发展新作物,也该培育旧作物,令作物高产,并请农业局编纂农书,令天下百姓按照书中的方法耕作。” “叶卿说得不错,农业局要一边研究,一边编纂成书,传播天下。” 朱祁钰颔首:“可农业局郎中尚且空悬,这农业科研所的郎中就先让薛卿兼着,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再调入中枢。” 其实,他比较看好余子俊。 余子俊是景泰二年的进士,如今在福建做户部员外郎,清廉而有才干。 前段日子,朱祁钰看了他的京察考核,全是上等。 对此人报以厚望。 他在余子俊递上来的奏章里,写了对他的期许之情。 有意调他入京,结果余子俊却拒绝了皇帝的美意,想在地方熬足了资历,再进入中枢。 他在奏章回复中写道:福建流匪众多、毛贼如雨,陛下当派军屯驻福州,震慑宵小,而据逃窜之民交代,澎湖巡检司土壤肥沃,一年两至三熟,他请求皇帝复设澎湖巡检司,收复澎湖。 信中写了很多,言之有物,可见他在福建是真的扎根于民间。 朱祁钰也想收复澎湖巡检司,奈何近海被海盗封锁,就算是把人送上去,也是孤悬在外,这是不负责任。 不如等大明海军强大起来,再行收复澎湖,设澎湖为宝州。 “诸卿,谁对农作物有研究、有兴趣的,去宫里领一株御米,回家养殖。” 朱祁钰站起来:“御米培育成功者,赐银符一枚!” “不管有几个人培育成功,朕一并赐下银符!” 有利益才能使人进步。 别谈感情,伤钱。 下了朝。 朱祁钰返回乾清宫,路上冯孝递上来于谦的奏章。 “果然,鞑靼就是想占便宜的!” 朱祁钰冷笑:“这满都鲁也敢狮子大开口,要在京峰口开马市,每年要购入鞑靼十万匹良马。” “马市,不就是变相的岁币嘛!” “一匹马要一百两银子,还都是被阉割过的驽马。” “大明马场培育出来的良马,价格在五十两左右,经过上百年繁衍,大明早已不缺马了。” “为什么还要花双倍的价钱,从塞外买马呢?” “不就是给人家岁币嘛。” “宣德朝因为用马市控制漠北贸易,结果瓦剌人掀桌子了,派兵攻打大明,才有了土木堡之败。” “现在鞑靼刚统一,立刻就来敲诈大明。” “不就是把大明当成软柿子嘛!” “朕的大明就这么弱吗?” 朱祁钰下了御辇,气哼哼地进了乾清宫:“冯孝、怀恩,你们怎么看?” 怀恩看了冯孝一眼,没敢先说话。 “皇爷,奴婢以为应该直接答应。” 冯孝笑道:“皇爷,当务之急是令鞑靼退兵,只要鞑靼退兵,于太保就能兵进辽东,击退喀喇沁部,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咱们干脆不认账。” “看看鞑靼还敢不敢打过来!” “没有喀喇沁部牵制辽东镇,他鞑靼就算十几万精兵,大明也不怕他!” “若大明将军力堆积在蓟州镇,他们敢来,咱们就能留下鞑靼,让鞑靼再次分崩离析!” 冯孝说得霸气。 但这是事实。 大明精锐分散在各地,导致不能攥成一个拳头,果断出击。 只要击垮了喀喇沁部,辽东镇、蓟州镇连成一体,又有于谦的京营坐镇、统率,鞑靼根本不是对手。 朱祁钰看向怀恩。 怀恩尴尬了,他想说的,都被冯孝抢先了。 但这是乾清宫的排序,冯孝永远排在任何人的前面。 “回皇爷,奴婢以为鞑靼未必好骗,不如从鞑靼手中购入大批马匹、牛羊。” “用武器和鞑靼换。” “先支付一批武器,剩下的慢慢筹措。” “等到击退喀喇沁部,剩下的武器就不再供应,牛马羊也就成了大明的囊中之物。” “鞑靼南下劫掠,什么都没弄到,还被大明坑了一波。” “满都鲁的汗位必然震荡。” “鞑靼再次分崩离析,指日可待。” 怀恩坏笑着说。 朱祁钰眼睛一亮,这种事还真有可操作余地。 鞑靼肯定对大明生产的武器垂涎三尺。 若是给他点甜头,答应用牛马羊交易武器,交易几次之后建立信誉后,要求鞑靼先付牛马羊。 对大明来说牛马羊是战略物资,对漠北诸族来说,那就是口粮,人家手里的草,我们手里的宝。 只要饼画得好,鞑靼一定会上钩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年大明在市场上树立了良好的口碑,漠北诸族都信任大明。 反正大明也跑不了,他敢耍赖,就率兵攻打他,打到他把东西双倍三倍的吐出来。 “你俩说得都不错。” 朱祁钰思忖着,朝中哪个是辩才,如张仪、王玄策似的外交家。 “皇爷,奴婢愿意毛遂自荐,出使鞑靼!”怀恩跪在地上。 他天赋很高,在内书堂几年,便熟读经义,伺候皇爷小半年,皇爷读的书,他都读过,受益匪浅。 那些书可是经过讲读学士注释过的,等于说古书被掰开了揉碎了,喂到皇帝嘴里。 皇帝学习,他也跟着学习。 他的学识跟着突飞猛进。 而且,他在乾清宫里地位很尴尬,虽得皇帝重用,却始终没和皇帝共患难过,终究隔了一层。 能力再强,也永远只是冯孝的影子。 皇爷最信任的太监,终究是冯孝,在乾清宫里伺候多久,都得把冯孝熬死了,才能上位。 这就是覃昌、董赐等人,宁愿在外面做出一番功业来,也不愿意回宫伺候的原因。 冯孝在,他们就没有出头之日。 好在当今皇帝,雄才伟略,同时做很多事,否则就凭这些得宠的太监们,为了权柄,就得先撕起来。 这人呐,只要闲下来,没了向上的动力就会内斗,内斗起了苗头,就灭不掉了,永远内斗的死循环。 所以,怀恩知道在宫中没有出头之日,那就曲线救国,去宫外做实事,照样得到皇爷倚重,照样能权倾朝野。 这就是皇帝雄才伟略的好处,机会多,出头的概率大,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最重要的是皇帝权力够大,为人阴狠,手段够绝,没人敢内斗。 所以,内斗才会暂时画上休止符。 等有一天皇帝雄心不再,就是内斗的时候了。 朱祁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怀恩,勇气可嘉!” “在乾清宫伺候的!” “你们在朕面前是奴婢,但在天下人眼中,却掌握着无与伦比的资源。” “宰相门房七品官。” “伱们的品佚都不低呢!” “但是,朕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干练之才,能为大明添砖加瓦,做个为世人称道的太监,也不枉费与朕主仆一场。” “朕向来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尔等有才华的,想出去做事的,和朕说,朕给你们机会;” “有新奇点子的,能为朕出谋划策的,直接说出来,朕都听着。” “朕希望你们向怀恩学习,毛遂自荐、主动请缨,为天下做点事!” “让朕,以你们为荣!” “届时,你们想要的赏赐,朕都允你们!” 朱祁钰赞扬一番:“怀恩,你去鸿胪寺挑人,尽快上路,能敲到多少竹杠,看你的本事。” “奴婢谢皇爷垂恩。”怀恩眼睛亮晶晶的。 皇帝公开赞扬他,只要这差事办得漂亮,他便能一步登天,他虽非皇帝元从,却能凭借能力,扶摇而上。 “朕在京中,等你的好消息。”朱祁钰很希望怀恩能做出一番功业出来,他这个主人,也面上有光。 打发走怀恩。 朱祁钰开始处置奏章,忽然想到了什么:“冯孝,谁在京中负责接收诸王府护卫?” “回皇爷,您钦定南和伯。”冯孝回禀。 “挑好的兵丁,先分给朱仪和朱永,令他们先出发,广西怕是要动乱了。” 因为薛瑄连续上了四道奏章,非常急促。 “传旨方瑛,要加快速度,未到的兵丁可以不等,优先从九门提督府里遴选一批壮士,先入广西。” “奴婢遵旨!”冯孝去传旨。 朱祁钰继续处置奏章。 “皇爷,那两个夷人尚且在宫外跪着,何时诏见?”冯孝趁着添茶的间隙问。 “等朕看完奏章。” 看了一会,朱祁钰忽然眉头皱起:“寇深这奏章是什么意思?甘肃镇外有大股骑兵踪迹?是准噶尔部?” 他站起来,看着地图:“准噶尔的目标会是哪呢?” 再反复看寇深的奏章,寇深形容骑兵形如鬼魅,马瘦人疲,像是逃难的,从嘉峪关匆匆而过。 但因为当时是黑夜,他也没看清楚,也不敢开关城去查看,只是派了探马,远远的坠着,这支骑兵仿佛没有攻打嘉峪关的意思。 不对劲。 准噶尔部虽在哈密往西游牧,奔袭至嘉峪关的话,应该个个精神抖擞才对呀,怎么会人困马疲呢?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把这奏章送去讲武堂,令老将军们看看,关外的敌人究竟是谁?”朱祁钰也想不出头绪。 “给西北边关传旨,谨守关防,无诏不许外出狩猎。” 所谓狩猎,就是出关打秋风。 这是皇帝准许的,西番和小部落可倒了霉了,谁说明军无汉子? 利益驱使之下,个个勇猛如虎,打得边关无战事。 大明“软柿子”的口碑,正在牧民心里崩塌,本以为自己就是强盗呢,结果老实人抢起来比强盗还狠。 “奴婢遵旨!” 冯孝跪下,双手捧着朱祁钰手里的奏章,小跑着出殿,打发人去送奏章,再派人去传旨。 然后折返回来:“皇爷,您说这寇大人看到的骑兵,有没有可能是向东行军的骑兵?从西方而来的?” “怎么讲?”朱祁钰皱眉。 他也觉得十分蹊跷。 寇深应该还会有第二封奏章送来,他会继续探查的。 这支骑兵行军速度不快,中间应该有老人、妇人和儿童,所以行军缓慢,来得及探查。 “皇爷,奴婢听宫里人说过一件旧事,在永乐年间,有一个西方大国,叫帖木儿国。” “根据陈诚大人的记载,他曾数次出使过该国,其国君主早些年臣服于大明,向大明朝贡多年。” “后来竟对大明极为不恭敬,甚至扬言发兵讨伐。” “奴婢听宫人说,在永乐朝,太宗皇帝派人去帖木儿催缴多年的贡赋,帖木儿大汗竟辱骂太宗皇帝为‘猪可汗’,拒不缴纳。” “帖木儿于当年率大军东征大明,结果,这帖木儿却意外病逝于路上,导致这场东征无疾而终,我朝是很多年后才知道帖木儿东征的。” “想来就算他敢来,太宗皇帝只会雀跃,用一场震铄古今的大胜,告诉帖木儿大明的强盛。” 冯孝这般说,语气中充满自豪。 朱祁钰皱眉:“朕也知道此事,跟这股骑兵有什么关系?” “奴婢以为,盛极必衰。” “蒙人能征善战,但也极善内斗。” “奴婢想着这帖木儿君主死在东征路上,其国必然因继承人斗争,而分崩离析。” “如今近五十年过去了,想来帖木儿汗国已经因为内战而疲乏不堪。” 冯孝见怀恩被夸赞,他也想展示一番:“所以奴婢猜测,这股骑兵,很有可能是从西方跑到漠北,试图依附漠北的帖木儿国的分支。” 听到冯孝的猜测。 再结合寇深的奏章,反而清晰了。 人困马乏,行军速度缓慢,有妇孺的原因,也有对道路不熟悉的原因。 反而解释得通了。 “朕也记起来了,这帖木儿汗国曾经依附于大明,多次朝觐大明。” “后来被个野心勃勃的君主统一,就是这帖木儿大汗。” “陈诚的西域记里记载过,这个帖木儿的繁荣强大,他用了很大的篇幅描述帖木儿的繁荣。” “永乐朝归档记载,帖木儿野心勃勃,率领七十万人的东征大明,试图恢复大元荣光,却因为国君帖木儿意外病逝,无疾而终。” “你的猜测有些道理,这股骑兵还真可能是帖木儿汗国的骑兵!” “人困马乏,形如鬼魅,确实有几分像了!” 朱祁钰眼睛亮起:“冯孝,派人传旨给寇深,不,给西北沿线所有总督,立刻派人去和这股骑兵接洽!” “令寇深搞清楚这股骑兵的运作方向,令范广随时准备兵出河套,和这支骑兵接触!” “倘若真是帖木儿汗国的分支,因为逃避内战而东游,那么他们归附瓦剌,和归附大明,都是一样的!” “按照寇深奏章里写的,这股骑兵估计有几万人,算上妇孺起码有十万人左右。” “派人去接触,若能归化大明,便是大功一件!” 朱祁钰激动地来回踱步:“快去,把阁部重臣宣来,看看该如何令其归附大明。” 他真的眼馋,馋这支骑兵的战斗力。 如今的大明,不缺钱粮,缺兵丁,主要问题是兵力分散,导致不能攥成一个拳头。 若忽然多出来几万骑兵,完全可以撑起西北防线。 到时候就能往辽东调兵了。 他越想越激动。 这时,阁部重臣匆匆而来,进殿行礼。 朱祁钰简单描述一番,把寇深的奏章誊抄本给阁部重臣看。 “陛下的意思是,这是一股无主的骑兵?” 胡濙反复斟酌寇深的词汇,寇深语焉不详,他也只能靠猜。 “陛下想占便宜?”胡濙直言不讳。 “天降骑兵,不收岂不浪费了上天的美意?”朱祁钰笑着承认,他就想占便宜。 什么天朝上国的荣光,他不在乎,他就要实惠。 “陛下令人去打探是对的。” “若真是帖木儿汗国的骑兵,倒是可以归化。” “但陛下想没想过,一支异族骑兵,会彻底变成明人吗?” 胡濙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思考。 “很难,远的有朵颜三卫,近的有瓦剌、鞑靼,都是狼子野心之辈!” “畏威而不怀德。” “大明强盛时,他们如小猫小狗一样老实,一旦大明衰弱,他们就会露出狼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朱祁钰并不信任他们。 大明吃的亏太多了。 “那么陛下在接收这股战力后,该怎么处置呢?”胡濙是站在政治层面考虑。 之前朱祁钰是站在军事层面考虑。 “用其人,消耗瓦剌兵,最后冰雪相融,烟消云散。”朱祁钰说得委婉。 其实就是让他们狗咬狗,流干最后一滴血。 “陛下,令其狗咬狗,那是驯养熟了的狗。” “这帖木儿汗国早就对大明有不敬之心。” “虽是逃难的分支,心向蒙人。” “怎么可能被我们诓骗,去和他们的同类,狗咬狗呢?” 胡濙很没信心:“陛下想养狗十年,再用狗吗?” “当然不想!朕的钱粮养自己的百姓还不够吃呢,怎么可能养一群异族?” 朱祁钰对这个什么帖木儿汗国没一点好印象。 敢骂猪可汗? 朕早晚踏平你的国,亡了你的种! “两股军力,在一座城池中,心里却互相防备,如何能勠力同心,一致对外?”胡濙反问。 他的意思是,如朵颜三卫能被太宗皇帝所用,那是太祖皇帝开始养的狗,养熟了,才为太宗皇帝所用。 但最终不还是狗咬主人了嘛。 他认为这股骑兵,是即战力,但彼此之间互相防备,战斗力反而发挥不出来。 朱祁钰登时萎靡:“老太傅,朕眼馋这骑兵啊。” “咱们也有,但兵力分散,不能攥成一个拳头。” “现在被区区喀喇沁部欺负到家门口,朕心有不甘!” “经老太傅这么一说,朕反而没法安置他们了。” 说着说着,气泄了一半,坐在椅子上,颇有几分颓废。 胡濙却笑了:“陛下非要这股骑兵不可?” “老太傅有办法?” 朱祁钰眼睛亮起:“当然想要了!” “大明现在缺的就是即战力。” “若能从西北抽调出兵丁来,鞑靼算什么?” “朕能一口气把喀喇沁部吞下去!” 朱祁钰意气风发。 “请问陛下,是想要一只看门狗,还是要一只噬人的狼呢?”胡濙问。 朱祁钰一头雾水:“何为狗?何为狼?” “看门狗,实力不强,只能依托于大明生存,久而久之就驯服成了听话的狗。” “您看看朝中有多少归化的蒙人,不照样为国朝效力吗?” “噬人狼,实力强盛,和大明分庭抗礼,有独立的牧区,可和大明合作,也可和漠北合作。” “曾经的朵颜三卫,就是那噬人的狼。” “陛下,您想要哪个呢?” 胡濙笑眯眯问。 这还用问? 当然要狗了! 狗的虽然实力小,却会忠于大明,朵颜三卫确实是强援,结果却给大明腹心一刀,差点捅死大明。 “请陛下派宣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甘肃镇开关。” “攻伐这支兵困马乏的骑兵!” “狠狠地杀!” “把他们杀怕了,这支骑兵自然就成了大明恭顺的看门狗!” 胡濙霸气侧漏。 朱祁钰算见识到了。 谁说明臣都软弱! 那是皇帝软弱,所以朝臣软弱。 看看胡濙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 朕强悍,那么就满朝悍臣! “老太傅,这见了血,就已经和大明结成死仇了,还会甘心为大明效力吗?”白圭有些担心。 站在一旁的石璞抚须大笑:“白尚书恰恰说错了,如今大明归化的蒙人,哪个不是被大明杀怕了的?” “甚至,有的父母都被大明杀干净了,他们现在不还是乖乖为大明效力吗?” “你去问问他们,是愿意做这大明的勋臣,还是去漠北吃沙子呀?” 石璞拍手叫好:“老太傅老成谋国,就该杀,杀怕了他们!他们自然就乖乖当狗了!” “胡人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就得杀,杀到他们对大明充满恐惧才行!” 噗通! 孙原贞却跪在地上:“求陛下赐老臣王命符牌,老臣愿意出京,统率六镇,为陛下驯服这只看门狗!” 朱祁钰眼睛一亮。 孙原贞是文人,却是个地道的猛将胚子,年轻时候曾经亲自上阵杀敌。 而且,孙原贞官位够高,乃兵部尚书。 足以压制六镇。 为人妥帖,再把王诚派去当监军,他也可放心。 “好!” “孙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朕就赐下王命符牌,请孙原贞掌征北将军印,充宣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甘肃镇六镇总兵官!” 朱祁钰令军机处拟旨加印。 “孙原贞,瓦剌事,朕尽付于你手中。” “那支骑兵可打、可招降,也可放归,一切俱在尔手,朕一概不问!” 朱祁钰将圣旨放在他的手里:“六镇尽付于尔手,大明西北全指望你了!” “孙原贞,这一仗,要打得漂亮,打得准噶尔闻风而逃!” “河套新安置的牧民,尚未见过我大明精兵,雄赳赳气昂昂之雄姿,今日便让他们看一看!” “归附大明,是何其正确的选择!” 这番话说得孙原贞热血上涌。 “陛下放心,且看老臣如何收服这支骑兵!”孙原贞极有自信。 他一直不服气于谦,认为当时他未在京中,如果在京中,就不是于谦一个人出风头了。 他孙原贞也能救大明于水火。 “好!” “户部,转运一干军资,不得耽搁行军。” “户部钱粮不够,朕的内帑出!” 朱祁钰目光灼灼。 “微臣遵旨!”耿九畴叩拜。 孙原贞叩拜谢恩。 他令孙原贞快些出宫,简单准备就星夜离京,用最快速度赶往边镇,尽快截住这支骑兵。 “老太傅,您看该安置在哪呢?”朱祁钰又问。 胡濙乐了,皇帝做事太心急。 做事宜缓不宜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偏偏皇帝就要吃热豆腐。 “甘肃往西过于荒凉、贫瘠,怕是人家也不乐意安置在此。” 胡濙慢慢走到地图前,斟酌着说:“就算愿意,夹在西番和大明中间,怕是也会反复,不宜安置。” “蒙人和帖木儿同根同源,这些丁口就算被大明杀怕了,安置在塞外,老臣担心其叛逃。” 他目光上移:“陛下不是想扩大辽东嘛。” “正好,辽东是一本五国志,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若是把这支骑兵安置在此。” “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鞑靼,这次被大明教训后,一时半会不敢再袭扰边关了,自然不敢勾结他们。” “兀良哈、女真和朝鲜,对帖木儿汗国的人来说,过于陌生,还不如大明亲近呢。” “陛下不在犯愁,在四平城如何戍卫十万大军嘛?” “这不是天送大军而来嘛,就把这支骑兵安置在此,四平城。” 不愧是老怪物。 胡濙想得面面俱到。 一箭数雕。 朱祁钰想收兀良哈人,收回奴儿干都司。 苦于没有足够的实力。 胡濙直接把这支骑兵安置在此,如一只鲶鱼般进入鱼群,优势正在朝大明的方向倾斜。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傅真是国朝的定海神针啊,朕一日都缺不得老太傅啊。” 朱祁钰由衷赞叹。 “陛下谬赞了。”胡濙抚须而笑。 论坏,还得看读书人。 又聊了几句,便打发他们走人了。 朱祁钰继续处置奏章。 各地都有灾情。 就如现在的京师,外面仍下着细雨,天有阴霾。 “冯孝,今天几号了?”朱祁钰忽然抬头问。 “回皇爷,今儿五月二十七了。” “马上就要春闱了,诸王府中的将军可有到京师的?”朱祁钰问。 冯孝让人去拿归档,得出结论,一个没到。 “哼!” 朱祁钰冷笑两声:“都跟朕耍心眼呢,等六月初一,准备一桌酒宴,郑王的舞蹈练得如何了?催他尽快练习,宴会上正好为朕舞蹈。” “奴婢遵旨!”冯孝心中惴惴,皇帝又要打人了。 到了一更天,奏章才处置完毕。 朱祁钰站起来溜达,在庭院里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件事来:“那两个夷人,还在宫外跪着?” “回皇爷,您没诏见他们,自然是跪着的。”冯孝满脸理所当然。 但他不知道,夷人膝盖不会弯曲。 可爱的小夷人,会不会因为跪了一天,学会了奇怪的蹲着上厕所呢? “宣进来。” “皇爷,宫门已经落钥了,无重大事件,还请莫要开门。” 冯孝心里不以为然,夷人能睹见天颜,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别说跪一天,就让他们跪到死,那都是应该的。 “朕都说了要见见了。” 冯孝却摇摇头:“皇爷,为了那等肮脏的夷人,岂能随意开宫门?他们不配!” “罢了,就让他们跪着,朕明日下了早朝,再诏见他们。” 朱祁钰一想也是,大明才是真真正正的天朝上国,番邦被大明人打死,都是白打死。 “皇爷圣明。”冯孝磕头。 朱祁钰开始锻炼,练了半个时辰,一身臭汗的去沐浴,沐浴后才安枕。 翌日下了早朝。 回乾清宫的路上:“皇爷,那两个夷人晕过去了。” “怎么这般不经折腾呢?才跪了一个晚上,泼醒,宣进来,朕先见他们,再批阅奏章。” 朱祁钰下御辇的时候,小雨也停了。 他在院子里转悠会,才进入殿内,殿内很潮,衣袍黏糊糊的,谈允贤给他调了祛湿的药茶。 这时,两个走路姿态很诡异,表情幽怨,脸上还有水渍的夷人走了进来。 这就是大明皇帝的待客之道吗? “叩拜!”小太监叮嘱他俩。 他俩入宫前被教过礼仪了,但仅懂一点点汉语,所以叩拜的姿势一点都不标准。 直到礼成,朱祁钰才缓缓开口:“尔等是哪个国家的?” 压根就没让他们平身。 “回陛下,我们是佛郎机人。”他说的汉语很蹩脚,需要一个翻译。 四夷馆有世界各国的翻译,甚至太祖时期,国子监还要学泰西语,大明进士都是全才。 “入京可有进献什么宝物啊?” 两个夷人都懵了,您连我们的名字都没问,就先要东西,您是商人口中傻乎乎的大明皇帝吗? 您不应该直接赏赐我们宝物吗? “回禀皇帝陛下,我们有佛经进献。”一个夷人捧着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本真经。 就是圣经的翻译本。 唐时景教盛行,确实有翻译过来的圣经,奈何都毁于战火了,到现在只是在典籍中提及只言片语。 “朕不信佛。” 朱祁钰让人收下:“既然你们信佛,朕就赐你们金刚经一套。” 两个夷人直接哭了。 您是傻乎乎的大明皇帝吗? 我们进献真经,您应该满脸震惊,奉为神物,对着神物叩拜呀,然后为了赞扬神的使者,应该赐给我们很多很多黄金…… 结果,回礼是一本印刷很烂的金刚经。 这纸翻动之余,都掉渣子,这玩意能看? 两个夷人有点心疼了,那圣经是花巨资翻译过来的,虽然只有《四福音书》,那也花了巨资的,拿来进京哄骗皇帝。 不过,他们是精明的商人,立刻就知道大明皇帝不好糊弄。 这大明规矩特别多,让他们一直跪着,膝盖都跪废了,也不许起来,大明皇帝一点都不慈祥,眼神如鹰凖,声音阴鸷,让人惊恐。 “朕听说你们上岸做贸易?谁允许的呀?”朱祁钰缓缓问。 “是、是……” 两个夷人也懵了,大明禁海,也不许夷人上岸。 他们是怎么上岸的呢? “未经允许便上岸大明,拖出去,抽二十鞭子!”朱祁钰就要给他们个下马威。 这些商人,个个鬼精鬼精的,跟他们耍心眼,他这个皇帝可不是对手。 那就先立威,抽到他们怕。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个夷人哭喊着,被拖下去抽鞭子。 二十鞭子抽完,两个人奄奄一息,真没想到,被刘玉太监邀请入大明朝觐天子,谁能想到,差点被抽死。 大明皇帝有毒! 他们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朕再问你们,你们是哪国的人啊?”看着他们的惨样,朱祁钰缓缓开口。 “佛郎机,佛郎机……” 看来是没撒谎。 “分别叫什么名字?”朱祁钰又问。 一个叫里多德,一个叫亚玛士。 “这名字,呵,朕的狗都不会叫这名字。” 朱祁钰笑了一声:“你们上岸有什么目的啊?” “做生意呀,想赚钱。”两个夷人真的哭了,这大明太可怕了,再也不来了。 “做什么生意?” “卖些东西,什么赚钱就卖什么。”两个夷人哆哆嗦嗦回答。 “那你们手上的老茧,是怎么回事?” 朱祁钰让人把两个夷人的手拽出来,太监一摸就知道,这是拿刀的手。 “我是退役的船员,想自己做点买卖,就和兄弟买了艘船,跟随船队来了大明……”亚玛士把什么都撂了。 佛郎机人,其实是大明对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合称。 若是船员的话,他们应该去过美洲! 朱祁钰不动声色问:“你们当兵时,都去哪啊?” “就在海上漂着,转运些货物,赚点辛苦钱……”亚玛士显然在忽悠朱祁钰。 拿生活用品去跟美洲土着换白银,叫辛苦钱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比这更白漂的生意了。 “在海上生活不容易啊,来,把他的手剁下来。”朱祁钰云淡风轻道。 “啊!” 亚玛士拼命往回缩,不停摇头:“皇帝陛下饶命啊,饶命啊!” 这活儿乾清宫太监都熟。 冯孝让鸿胪寺的人翻译给他听:“告诉他,乖乖的,不疼的。” “不要啊!”亚玛士看见太监拿刀进来,他被四个太监按着,手被踩着,眼看就要离开手腕了。 “还敢骗朕?” 朱祁钰语气一寒:“砍!” “没有骗皇帝陛下啊!”亚玛士拼命往回缩,但太监的刀已经落下了。 一根手指头离开了手掌。 亚玛士痛晕过去。 里多德差点被吓死了,心里无比庆幸,不是自己啊。 “再说!”朱祁钰认为,他们一定在美洲挖银子呢。 其实,他们真要是在美洲挖银子呢,怎么可能跑到大明做生意呢? 这个时代的西班牙只是发现了新大陆,还没发现大银矿,更没有开采银子。 “我们进行奴隶贸易!贩卖人口!”亚玛士崩溃大哭。 “赚的是银子?”朱祁钰问。 亚玛士不停点头,其实还是在西班牙境内卖自己人,就是大明的牙行。 “我只是个船员,收的只是银子……”亚玛士把倒卖人口的生意说了一遍。 朱祁钰竟觉得啼笑皆非,亚玛士觉得干的是大事,贩卖人口,听着霸气,其实都不如大明京师一家牙行卖得人多。 银子,也是西班牙内的银子,不是挖出来的银矿。 那不对呀,西班牙人还没发现美洲银矿呢? “你们在海上,都去过什么地方?”朱祁钰问。 “早年是在海上漂,后来漂到了一个野蛮人的地方,船长建立了航线,往返此地进行贸易。” “他们缺生活用品,我们把生活用品卖给他们,换取当地的土特产。” “刘公公进献给您的御米,就是从那里贸易来的。” 亚玛士全都招了。 就是说,西班牙人也没发现美洲银矿呢? 既然是新大陆,那就应该属于大明的呀,反正没发现银矿,泰西诸国也不知道,干脆大明先占下来,偷着发财。 “还有什么植物?”朱祁钰问。 “这……”他不想说,因为他亲眼看到刘玉花了一船丝绸,买一株向日葵。 所以他们也想卖个好价钱。 “剁!” 血光一闪。 亚玛士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有红呼呼,吃着很甜的东西;” “还有一种长相如球,吃着也很甜的农作物;” “还有一种红色的,长在树上的,吃着特别辣……” 里多德全都招了。 他害怕被剁手啊。 红薯,土豆,辣椒! 就是这些! 朱祁钰立刻站起来:“你们手里有这些作物吗?” 里多德摇了摇头,却看到了皇帝眸中的杀意,他赶紧道:“有有,我们的船上就有,但在我们的船长手上,我们只是船员,说了不算的。” “船长?” 朱祁钰皱眉:“把刘玉宣来,快!” “朱仪出京了吗?”朱祁钰问冯孝。 “回皇爷,已经出京了。” “传去圣旨,令他带兵去抓这个船长,快!”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船上的东西都给朕原方不动的拿回来!” 朱祁钰眸光炽热:“若没带回来作物,或者作物死了,他朱仪就自杀谢罪!” “去传旨!快!” 真没想到,红薯、土豆、辣椒竟然近在咫尺! 昨天晚上就该诏见这两个夷人的! 那样的话,就能早一天得到红薯、土豆、辣椒。 有了这三种利器,统一漠北,机会已经来了! “怎么还没去传旨?”朱祁钰怒视冯孝。 冯孝赶紧磕头:“皇爷,那船长叫什么呀?长什么样呀?奴婢一无所知呀!” 朱祁钰一拍脑袋,指着里多德:“他老实,把他带去,抓住那个船长。” “告诉朱仪,买也可以,什么代价朕都愿意付出!”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那一船东西弄到手,不惜一切代价!” “你,里多德对。” “若是能促成这笔生意,朕赏你一百两黄金!” 里多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那是伪装给皇帝看的。 只要他出了大明,这辈子都不来了,什么黄金不黄金的,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但他的心思,怎么可能瞒住朱祁钰呢? “冯孝,把人交给许感调教。” “派都知监的人立刻出京,去广州市舶司!” “不惜一切代价弄到那一船的东西!” “快去!” 朱祁钰懒得戳破他的小心思。 反正都要交代的。 至于答应的一百两黄金,人都死了,要钱有什么用? 既然只是船员,肯定不知道去美洲的方向,再说了,西班牙是从大西洋去的美洲,横渡太平洋,想都别想。 朱祁钰慢悠悠地看向亚玛士。 “皇帝陛下呀,我什么都招了,放过我!”亚玛士不停磕头请罪。 “再剁!”朱祁钰觉得,他还在隐瞒着什么。 求订阅! 本章完 第158章 谁能使大明变强,为朕所用,朕就允其富贵!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58章谁能使大明变强,为朕所用,朕就允其富贵!血光乍现。 亚玛士想破口大骂,但看见持刀的太监虎视眈眈,他敢骂,那太监就敢割了他的舌头。 这大明皇帝,根本就不是好骗的傻子。 而是个暴君! 彻头彻尾的暴君! “一艘装载着农作物的船支,你说是来大明赚钱的?” “糊弄傻子呢?” “大明缺几株农作物?这玩意是黄金做的?那么值钱?” 朱祁钰早就发现了这个大漏洞,冷笑道:“从实招来,你们要干什么?” 没错,这样一艘装满农作物的船支靠岸。 绝对不是拿农作物来大明换钱。 极有可能是从广东掳掠百姓,到其他国家搞殖民。 按照常理,这农作物更是不可能送到大明的,这是殖民的本钱,不会轻易与人。 按照殖民者的逻辑,如今的佛郎机人,因为在东方力量不够强。 所以还没撕下伪善的面具。 应该只是划地停靠港口阶段。 所以,需要人口搞种植,全球最擅长种地的只有汉人,所以他们靠岸的目的,就是掳掠人口。 朱祁钰一直引而不发,就是要榨干他们的秘密。 “船支的目的地是苏禄王国……”亚玛士坦白了。 和朱祁钰想的差不多。 佛郎机人先租借,再建港口、堡垒,等援军到达,就开始殖民了。 这支船队的目的,就是想从大明买些人口,之所以没强行劫掠,因为船少,武器不足,所以退而求次,从大明购买。 但他们没钱,刚好刘玉邀请佛郎机人入京。 他们以为这是个机会,忽悠大明皇帝,求大明皇帝赐下一块土地,让他们的船舶靠岸。 因为大明富裕,他们想从大明骗钱,当然了,若能殖民大明就更好了。 再不济,也能带些人口去苏禄王国种地。 这番话说出来,竟把冯孝唬得目瞪口呆。 “你们佛郎机才多大领土呀,竟想鲸吞苏禄王国?”冯孝满脸诧异。 苏禄王国位于棉兰老岛南部,由几个岛组成,永乐年间,其国东王、西王、峒王入京朝觐,东王还病逝于山东。 如今苏禄王国奉大明为宗主国,有良好的往来。 所以大明对苏禄王国是比较清楚的。 亚玛士却给他一个傻子的眼神,国力靠的是领土面积吗? 冯孝感受到了嘲笑。 朱祁钰也忍俊不禁:“冯孝,佛郎机看似地狭人稀,其国力不亚于大明,只因为佛郎机离大明太远,若是两国接壤,凭借佛郎机人的海船,大明未必是对手呢。” “怎么可能?”冯孝满脸不敢相信。 大明强大,深入人心。 煌煌大元,最终不也沉迷于中土的繁华嘛? 繁华中土,才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国度。 而且大明又正值壮年,明君名臣在朝,强盛无比。 这佛郎机怎么可能比大明强大、富饶呢?根本不可能的嘛。 可皇帝是怎么知道的呢? “让他回答。”朱祁钰没有解释。 亚玛士不敢说呀,在他眼里,大明虽富饶但军事实力落后。 这些年佛郎机没少在大明近海打劫,大明连个屁都不敢放,能强到哪去? 其实大明根本就不知道,近海的海盗都是谁? 从亚玛士眼中,冯孝看到了鄙夷。 冯孝如遭雷劈:“怎么可能呢?” “朕的梦里,若打海战,十个大明也打不过佛郎机,打陆战的话,一百个佛郎机也打不过大明。” 朱祁钰笑道:“但论富饶,冯孝,伱可千万别低估国外的富饶啊。” 冯孝彻底惊住了。 怎么可能呢? 朱祁钰没有解释,他有意为朝臣灌输海外富饶的思想,就是为了扩张打下基础。 “你们的船队有多少人?”朱祁钰问。 亚玛士不敢撒谎:“八艘小船,二百多个水手,皇帝陛下,我真的是正经商人啊。” 你正不正经已经不重要了。 留在宫里伺候。 “船上都有什么货物?” 亚玛士说只有两艘船有货,八艘都是空船。 显然是留着装人的。 “那火炮什么的?每支船上都有吗?”朱祁钰随口在问。 亚玛士竟点头,似乎是为了彰显武力,他说每个船员都配有两支火铳,弹药无数,八艘船上都配有火炮。 一听这话,朱祁钰眼睛一亮。 佛郎机火炮比大明火炮先进,能不能缴获一批,令大明工匠仿制呢? 军器局研制了这么久,屁都没研制出来,甚至还总来宫里哭诉,说什么硝石不够用了,铁不够用了云云。 朱祁钰让他们去茅厕里面自己抠。 因为军器局迟迟没有成绩出来,他开始下调军器局的伙食,对军器局上下表达了不满。 不过,佛郎机却有现成的火器,若缴获一批,再仿制的话,可就走了捷径了。 这时,刘玉擦着额角的汗入殿。 看见殿里的斑斑血迹,吓得跪在地上:“皇爷恕罪,皇爷恕罪!” 他的请罪打断了朱祁钰的思路,摆摆手:“跟你没关系,起来。” “刘玉,朕问你,广东备倭军,能不能在近海打一仗?” “啊?”刘玉没明白,这话没头没脑的。 “这两个商人,并非真心朝觐,而是想掳掠大明丁口,去苏禄王国搞殖民。” 朱祁钰幽幽道:“苏禄王国奉大明为宗主国,朕有保护苏禄王国的义务。” “所以朕想着,把这伙船队给抓了,大明能不能打赢这一仗?” “此等烂人竟不敬天朝皇帝,其罪当诛!” 刘玉跪在地上:“皇爷爷令奴婢招兵,就是拱卫天家威严的,奴婢愿以死护卫皇爷爷天威!” 马屁倒是好听,可能不能打呢? 打了之后,如何善后呢? 朱祁钰是想要佛郎机的船支和佛郎机炮、火铳等等火器。 想买人家肯定不卖,不如抽冷子在近海,抢他娘的。 拿到京师开始仿制,等佛郎机人来讨说法的时候,大明是不是已经仿制成功了呢? 等等,他船上的火器,都是佛郎机最先进的吗? 朱祁钰也叫不准。 “就是说,广东备倭军能打这一仗喽?”朱祁钰问。 “回皇爷,能打!”刘玉磕头。 亚玛士能听懂几句汉语,满腹惊诧,这皇帝是疯子吗? 不是都说大明皇帝最傻,拍几句马屁就赐下大量赏赐吗?海外那些小国都是这样传的。 怎么这个皇帝和别人嘴里的不一样? 难道这不是大明? 再说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呀,我们只是去苏禄王国讨生活,跟大明有啥关系呀?凭啥打我们呀? 你们大明是国家,不是强盗好伐! 亚玛士悲惨地看着地上的三根手指头,他才明白,打与不打,只在大明皇帝一念之间。 他陡然明白,如此庞大的帝国,都掌握在大明皇帝的手里,难怪在他身边伺候的太监,都瞧不起伟大的西班牙! 西班牙和辽阔富饶的大明相比,确实只是弹丸之地。 他前半生漂泊在船上,只想抢点吃的穿的就够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坏的了呢。 而大明皇帝呢,以喜怒杀人,嘴唇轻轻一碰,便有成千上万人为他赴死。 这是权力! 至高无上的权力呀! 在这么一瞬间,他竟对权力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渴求。 “朕再思量一番。” 朱祁钰打算明天去朝堂上,和朝臣商量:“此人留在宫中,给他包扎一番后,就去势,留在宫中伺候。” “刘玉,你也做好准备,随时都可能离京。” “回到广州,给朕物色一批红毛鬼,送进宫里来,最好是颇有学识的一批人,送进宫中伺候。” 刘玉明白了。 皇爷是对泰西经义感兴趣了,那没问题呀,广州市舶司往来的泰西商人不少,就让他们回国掳掠一批人口过来,大明送几船瓷器便是。 实在没有,就把泰西商人给劫了,反正什么大食人、大秦人、泰西人长得都差不多,像鬼一样,傻傻分不清楚。 “奴婢回去便办。”刘玉磕头。 皇爷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亚玛士满脸懵,他不知道去势是什么意思,但听说要留在宫中,登时嚎啕大哭。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不止泰西人,你觉着有学识、有能力的外国人,不管男女,都送到宫中来一批,朕酌情录用。” 当太监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也得看皇帝心情。 “奴婢遵旨!”刘玉明白了,回去的任务,就是抓人。 大明境内质量不行,就让那些商人回国去抓,大明瓷器能使世界疯狂,区区几个人算什么。 “对了,那个什么里多德,也别弄死了,送回宫里来和他作伴。” 朱祁钰瞥了眼亚玛士:“好好的人,起个鬼名字,什么亚玛士,难听死了,朕赐你名为刘雅,好好在宫中伺候。” 嘭! 冯孝一脚踹在亚玛士的腿上:“还不跪下谢恩?” 皇爷赐名啊,他们都无比垂涎呢,这个该死的黄毛怪凭什么荣膺皇爷赐名? 进了宫,咱家该好好调教调教你。 朱祁钰收回心思,处置奏章,可心里浮躁,看不进去:“去把老太傅请来,用御辇去接。” 打劫一批佛郎机人不难。 难的是,如何挡住佛郎机的报复呢? 近些年海盗猖獗,市舶司日渐萎靡。 再加上,大明海岸线太长,近海地区海盗泛滥,大明防不胜防。 佛郎机的船可以从任何地点登录,到时候遭殃的是老百姓啊。 所以朝堂数次下旨,令近海百姓内迁,但百姓要讨生活的,不是朝堂下旨,他们就会放弃海边的捕鱼业。 这样一来,就频频遭遇海盗屠杀。 若再惹怒了佛郎机,惹得佛郎机杀过来,大明本就不富裕的海军,再一战被打崩了,他如何再建海军? 唉,多么怀念永乐时代啊。 大明海军天下第一! 正想着,胡濙进来叩见。 “老太傅请起,快赐座。”朱祁钰简单描述了一番,特意说了一句佛郎机火器比大明先进。 胡濙大吃一惊,斩钉截铁摇头:“不可能!” “大明火器世界第一,怎么可能被佛郎机人压过呢?” “陛下肯定被宵小骗了,肯定是。” 胡濙绝对不信,又要说佛郎机地狭人稀,乃小国也云云。 “老太傅,大明的海船,能从遥远的泰西,行驶数万里,来到大明吗?”朱祁钰问他。 “郑和时代便能。” 胡濙满脸荣光:“郑和下西洋时,那一艘艘宝船,简直吓傻了那些国王,沿岸百姓都对着宝船叩拜,以为是神仙来了。” “老太傅,郑和到泰西了吗?”朱祁钰问。 胡濙僵住了:“那、那是因为货物已经装满了,不能继续远航了,没必要走那么远。” 朱祁钰还在笑:“郑和的确是能,但是老太傅,如今这个时代还能吗?” 胡濙不说话了,慢慢低下了头。 确实不能了,曾经的宝船已经被侵蚀了,不能再远航了,正统年间曾经下过西洋,但没走多远便无疾而终了。 他仍兀自强硬道:“那佛郎机的火器,也不如大明。” “正好,那亚玛士被去了势,留在宫中伺候。” “老太傅不信,可以诏他来问问。” 朱祁钰叹了口气:“老太傅,您是从永乐朝过来的,见识过煌煌大明,心里有一口傲气在。”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大明火器数十年未有进步,库房里的火铳,还是永乐朝制造的呢。” “可这佛郎机人,正在环游世界,您说说,他们是不是国力最强盛的时候?” 这话胡濙认。 郑和为何能七下西洋?不就是因为大明国力鼎盛,朝堂愿意支付巨额的远航费用嘛。 “而佛郎机只是弹丸小国。” 朱祁钰问:“他们凭什么支撑船队远洋航行呢?” 胡濙怔住了。 真的是细思极恐。 岂不是说,佛郎机的国力,已经超过永乐朝了吗? 其实朱祁钰偷换了概念,郑和下西洋是什么规模?佛郎机船队是什么规模? 而且,佛郎机人是自由出海,不是皇室供应资金、军队、钱粮出海,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 在佛郎机发现美洲白银前,未必是世界第一。 但发现了美洲白银的佛郎机,妥妥的世界第一,能用钱把世界买下来。 要趁早占下美洲,就算不能独吞,也要和佛郎机人均分,起码要占一份利益。 “所以朕想打这一仗,把他们船上的火器扣下来。” “送去军器局,令军器局仿造。” “但朕不得不考虑,如何防备佛郎机人报复。” 朱祁钰把担忧说出来。 胡濙还沉浸在佛郎机强盛的震惊之中。 过了良久,叹了口气,眸光锐利如刀:“陛下,佛郎机虽与大明远隔万里之遥,但不可不防备,其国如蒙元一般,从西往东打,那后果不堪设想。” 胡濙是典型的陆地霸主思维。 曾经的永乐大帝,也动过西征的念头,奈何漠北不灭,如何西征? 所以他下意识以为,佛郎机人可能凭借强大的武力东征。 那大明就有危险了。 其实,时代变了,观念也该改变了。 佛郎机只想做海上霸主,对陆地霸主兴趣不大。 朱祁钰将错就错,叹息道:“是呀老太傅,帖木儿汗国强大时,便一心东征,若草原上、西方出现新的霸主,必然如成吉思汗一般,届时大明将永无宁日啊。” 胡濙竟点头同意。 以前他认为佛郎机地狭人稀是弱国,现在却成了他的假想敌。 “请陛下派人出使佛郎机!” “从佛郎机带回书籍,延请佛郎机经义博士,学习弗朗机。” “请陛下再令翰林学习佛郎机语言,翻译文章,去芜存菁,将精华部分为大明所用。” 胡濙跪在地上,目光闪烁:“这还不够,佛郎机能强大,必然和军事息息相关,我们干脆将他们的军器,搬到大明来。” “他们用什么火器,咱们就用什么火器!” “他们骑什么马,咱们就买马种,也骑什么马。” “他们披什么铠甲,咱们也仿制什么铠甲!” “老臣请陛下,打这一仗!” “不要怕佛郎机事后报复,大不了花些钱财,破财免灾,重新修复关系便罢了,必须把佛郎机的火器弄到手。” “大明不能比任何国家差!” 胡濙掷地有声。 朱祁钰都看傻了,这还是那个在朝堂上明哲保身的胡濙吗? 绝对是景泰朝第一悍臣。 把佛郎机想象成假想敌,然后就喊打喊杀了? 您的道义呢?经义里的道德呢?都忘了? 这还是士大夫吗? 在朱祁钰固有印象里,士大夫都是迂腐、愚昧、无知的,但胡濙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有什么样的国君,就有什么样的朝臣。 原来,根子在皇帝身上。 “老太傅所言极是,打!” “善后之事以后再想。” 朱祁钰亲自扶起他来:“大明之伟大,在于兼容并蓄,别人强大的东西,咱们去学来,淘汰咱们的弱点,不断完美自身,这才是真正的汉人!” 胡濙慷慨道:“陛下此言甚是,汉人之伟大,惟有包容!” “试问匈奴鲜卑羌羯氐,如今何在?” “其实都被同化成了汉人!” “汉人能包容种族,也能包含文化。” “儒家为何经久不衰,因为任何时代,经义都会有新的注解,圣人经典适用于任何时代,所以圣人才是圣人。” “汉语更是包罗万象,如今用的很多词汇,唐宋时并没有,但汉人会不断创造新的汉字出来,再用新的组合,组合成不同的涵义,这就是汉语经久不衰,永远不会被取代的原因。” “所以,老臣请陛下去学习佛郎机。” “把佛郎机学来,再灭掉佛郎机,佛郎机的一切,就变成我大明的了。” “煌煌大明,才是世界上最强的国度!” “汉人,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族群!” 本来胡濙这番话说得极有民族自豪感、荣誉感。 偏偏加上最后一句,学完人家就消灭人家,是不是太无耻了。 不过,现在的胡濙,是朱祁钰从未见过的胡濙。 胡濙仿佛注意到皇帝的眼神,轻笑道:“陛下,谁没年轻过呀?” “老臣年轻时,仗剑走天下。” “何尝不是一身热血?” “奈何老臣位居高位,一句话就能影响万千生灵,所以老臣不敢放肆,更不敢随便说话。” “陛下您有雄才伟略,老臣何曾没有过抱负呢?” “您想做千古一帝,老臣就不想入文庙了吗?” “是陛下说的,要和老臣相互扶持着。” “老臣希望,陛下为老臣扶灵时,能说一句:胡濙也能媲美房杜。” 胡濙目光柔和。 他答应过,保皇帝的命,那他就要将生锈了的宝剑磨得锋利,出鞘龙吟,剑斩天下,就如现在的他。 出鞘的宝剑! 寒星点点的宝剑! 朱祁钰亲手扶起胡濙:“老太傅,朕与你君臣相携,朕做唐太宗,您一定是房玄龄、杜如晦,必名垂青史!” 胡濙还要拜谢。 朱祁钰不许,拉着他:“老太傅一定要注意身体,您活着,就是大明的定海神针,朝堂上很多事朕确实能做主,但终究欠缺些火候,请老太傅扶持着朕,再多走一段路。” 胡濙今年八十了,还有几个明天呢? “老臣必相扶陛下!”胡濙哽咽。 “打了这一仗,佛郎机人来讨个说法,朝堂该如何应对?”朱祁钰请他坐下后,继续说善后的问题。 胡濙浑浊的老眼射出一抹精光:“陛下之前令陈旺和翁信在廉州府和雷州府建造船厂。” “干脆,扩大规模,建广西造船厂、广东造船厂,造大船,令其积累木料,造宝船。” “佛郎机人带兵来打,咱们就赔款呗,大不了就认怂,等大明的新船造好了,装上新式火炮,那就打一仗。” 胡濙冷笑:“打到佛郎机人求饶,向我们赔款,但大明不看重眼前的利益。” “借机派使者出使佛郎机,两国交好,学习佛郎机优秀的文化、军器。” “全都学成,那师父就没必要存在了。” “弹丸小国,也敢和日月争辉?可笑至极!” 和平都是打出来的。 这话没错。 佛郎机现在确实强大,但能跨过远洋又能派来多少船?多少兵?死一个他们都心疼。 所以,大明认怂,佛郎机自然会高抬贵手。 等大明有了自保的余地,就掀桌子翻脸,打到他们叫爸爸。 甚至,胡濙想得更狠,直接灭其国,威震泰西。 胡濙看得通透:“远交近攻,佛郎机终究离大明太远,咱们可交可学,眼前最大的敌人,终究是漠北。” “仿制出了新火器,大明就能威震漠北了。” 胡濙想的深远。 朱祁钰赞叹道:“老太傅老成谋国,就按照老太傅说的办。” “暂时认输,也不丢人,赔款从内帑出,朕也可下罪己诏,区区耻辱,朕来背负。” “当务之急是得到佛郎机的火器,拿回来大明仿制。” “若是仿制成功,攻伐漠北,也多了一丝胜算。” 朱祁钰心情不错,又聊了几句,才用御辇把胡濙送出宫。 然后继续处置奏章。 “冯孝,参加春闱的考生陆陆续续入京,会馆要大面积接客,这些人可都是富户啊,不大赚一笔,朕都不好意思。” 朱祁钰笑道:“让会馆推出点新玩意,要注意抓住热点,赚钱不能这般僵硬嘛。” 冯孝匍匐在地上,他却知道,皇帝不会因为一点小钱,记住这件事的。 “让会馆那边,把这些考生的底细摸清楚。” 朱祁钰淡淡道:“放榜之前,朕要看到所有信息。” “奴婢遵旨!”冯孝派人去传旨。 朱祁钰看到浙江布政使彭时上的奏章。 “呵,这南孔有点意思,朕强迁孔氏,朕允许他们说话,他说没意见。” “朕令南孔迁出几支,南孔也乖乖地做了。” “朕以为是个有孝心的。” “却不想,背地里写诗讽刺朕,当朕没文化?读不懂几首酸诗?” 朱祁钰突然收敛了笑容:“宣孔公诚进京朝觐。” “北宗改衍圣公为文宣王,南宗是不是也眼馋这个爵位呢?” 朱祁钰没了声音。 但乾清宫上下瑟瑟发抖。 “把文宣王宣来。” 冯孝赶紧去传旨。 孔弘绪也该去盖州了,临走之前,他要和孔弘绪商量,四平城需要多少丁口,多少人当孔氏的奴隶,总要定好的。 划下来一道线,谁也不准逾越。 等逾越了底线,可就不能只说不杀了。 “这彭时在讨好朕啊。”朱祁钰冷笑,他之前确实想过启用彭时,但他被贬斥时间太短,不足以磨练他。 否则后世之臣,有样学样,还会崇敬皇帝吗? 既然贬斥了,就去地方熬几年。 让朕看到你的能力。 “让王复入宫。”朱祁钰又说了一句。 这段日子,王复整饬通政司,做得井井有条,倒是可以加以重用了。 他接着处置奏章。 越处置越心烦,声称受灾的奏章,足足有一百多本,今年的年景实在糟糕。 “告诉军机处,大旱大涝之后,一定要谨防瘟疫!” “之前从太医院打发出去的太医,又收回诏狱了?” “都放出来,让他们去民间宣传防范疫病。” “京畿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朱祁钰放下奏章,在殿内来回踱步。 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他心情正在变遭。 这个时候,文宣王进殿拜见。 他今天穿着王爵的冕服,以王爵之尊行礼。 “无须多礼。” 朱祁钰停下脚步,返回坐位上:“文宣王,辽东虽有战事,却也打不到盖州,正好梁珤即将率军出京,你也随大军同行。” 被称文宣王,孔弘绪小脸扭曲成一团。 人家不想要这个王! 现在京畿的士子就都在骂他! 骂他为了爵位,连祖宗都不要了! 尤其正值春闱,天下生员齐聚京师,那些文人的嘴,一句话就能让你遗臭万年。 很显然,孔弘绪已经遗臭万年了。 但皇帝压力骤减,最近写诗骂他的人越来越少,都在骂文宣王,还骂孙太后妇寺干政。 背锅侠,孔弘绪当得窝囊。 知道要离开京师,孔弘绪心情是雀跃的。 在京师里,他的妻子仗着皇帝恩宠,对他是又打又骂,他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被掐的、被打的、还有被滴蜡的…… 那个项氏欺负牙签也就罢了,竟然还喜欢暴力…… 那蜡油滴在身上…… 孔弘绪打了个寒战,等本王离了京师,看怎么收拾你! “文宣王,四平城需要多少丁口?”朱祁钰直截了当问。 “这……” 孔弘绪也不敢搞虚头巴脑的。 只要他说不要,皇帝会立刻答应,正好不想给呢。 “当然越多越好。” “你倒是贪心,说个具体数目,朕酌情移民过去。” 既然要用孔氏,就得给好处,否则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 “回陛下,曲阜丁口超过五十万,微臣也不要太多,就要二十万户即可。” 孔弘绪确实没狮子大开口,人家是体谅皇帝苦心的。 曲阜可不是后世那么小,供养圣人家族,土地怎么会少呢? 但是,他偷换了概念,用“户”替换了“人”。 二十万户,就算一家三口的话,那都是六十万人,可这个年代一户在五个人左右,就是上百万人啊! 孔家要这么多人干嘛?四平城能养那么多人? 怕是整个辽东,都没有这么多人! 养不起的。 “二十万户确实不多。” 朱祁钰微微颔首:“从山东迁一些过去,从北直隶迁一部分,再从辽东迁一部分,凑个十几万户。” “罗绮、程信已经抵达汉城。” “朕会令朝鲜迁三万户入四平城。” “再令女真、兀良哈、鞑靼迁一批进来,尽量凑齐二十万户。” 朱祁钰语气一缓:“文宣王,你能体谅朕的苦心,朕很欣慰,你也确实长大了,明白朕的良苦用心。” “放心,朕也不亏待你,给你孔氏一万奴仆。” “以后从朝鲜迁出移民,优先安置在四平城。” “你看如何?” 孔弘绪都没想到,皇帝真会给他二十万户。 那是一百万人口啊! 大明人口才多少?在籍的也就五千多万,奴籍、黑户翻一倍,最多也就一万万人。 皇帝一口气给他一百万,还要负担一百万人的口粮,漕运压力巨大啊。 但是。 他转念就明白了,皇帝给他这么多丁口,是为了鲸吞奴儿干都司! 所以提前移民过去,适应气候。 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兵出辽东,鲸吞奴儿干都司,再将这二十万户撒到奴儿干都司去。 没错! 孔弘绪想的对,朕就是要鲸吞奴儿干都司,把这些人口撒到奴儿干都司去。 确实要给孔氏二十万户! 但你孔弘绪能偷换概念,朕就不能? 朕给你男丁,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就是二十万人。 可这也是二十万户啊。 别说二十万人,你要五十万人朕也能给你凑出来! 天下罪犯那么多,占山为王的流匪多如牛毛,全都送去辽东,冻死了朕也不心疼。 为什么不能给? 再说了,辽东都司才多少人啊? 你一口气要二十万户,拿什么养?去吃屎吗? 四平能种粮食吗? 自己也不动动脑子,南方供应京师漕运,已经压力巨大了,再供一条辽东漕运,直接让大明崩塌算了! 不过,等推广御米、土豆、红薯就不一样了。 辽东就是宝地了,能种出粮食的宝地! 也不能全是男人,最好从朝鲜迁出三万女人。 如果二十万个男人守在一个城里,肯定会出事的。 “微臣谢陛下天恩!”孔弘绪美滋滋的。 “所以你要去盖州,和你孔氏族老讲清楚讲明白,朕是为你们好。”朱祁钰笑道。 孔弘绪别有用心,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赶紧磕头谢恩:“微臣一定说服族老。” “你对衍圣公的爵位,如何看?”朱祁钰一开口。 孔弘绪就知道了皇帝的深意。 皇帝想封给南孔。 这可不行,北孔才是正宗嫡脉,绝不能让南孔崛起,必须压制。 “请陛下废此爵位,此乃先祖的爵位,不能轻易赐人。”孔弘绪就不懂事了。 你想维护北孔。 朕难道就不能搞制衡了? 孔弘绪一头磕到底,皇帝却迟迟不吱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又生气了! 只要不顺着他的心思,他就生气。 他生气就处置我! 孔弘绪想哭。 他知道,只要他不说软话,皇帝就让他磕到脑溢血。 等了足足半晌,皇帝都没声音。 “爵位乃陛下钦封,微臣不敢置喙!”孔弘绪改口了,为了保护大脑,他屈服了。 但朱祁钰并不满意。 这天下是朕的,你算什么东西? 说这说那的,你配吗? 朕哪怕赐一条狗爵位,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微臣知错,微臣知错!”孔弘绪为了活动脑袋,嘭嘭磕头。 “不至于,起来。” 朱祁钰动了动嘴唇:“这衍圣公的爵位,还是要传承下去的。” “孔圣人乃华夏之圣,天下人之祖。” “尔等是圣人的后人,区区一个文宣王、一个文昌侯,如何支撑起孔氏门楣?” “但这衍圣公的爵位,暂时不赐下去。” “文宣王,朕也给你们孔氏一个任务。”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来回踱步:“孔氏诸房,多有文学大家,文风豪迈,文脉昌盛。” “但四平城地处辽东,乃蛮夷之地。” “所以朕给你文宣王的任务,就是怀柔诸胡,化胡为汉。” “朕不瞒你,击退了喀喇沁部,朕会考虑怀柔兀良哈。” “你孔氏也不必抱着一个爵位不放,干脆出来做官。” “为朕怀柔兀良哈。” “三年,只要孔氏能用三年,汉化兀良哈,不管你孔氏用什么办法,只要兀良哈人会说汉话,就算汉化成功。” “朕再赐下一个爵位给你孔氏,令你孔氏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如何?” 朱祁钰为了汉化诸胡,要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 孔氏在中原是害虫。 可去了辽东,那就是珍宝。 想想,孔氏诸房近十万人,都是读书人啊,内地不缺读书人,边境却缺的很。 若用对了方向,用这十万人汉化整个奴儿干都司,都没有问题。 孔弘绪眼睛亮起来:“陛下是否要将衍圣公赐于我脉?” 想什么呢? 衍圣公该赐给南孔啊。 你们汉化北胡,南孔去汉化南土啊。 分工明确,都要给好处的。 “你就这么自信,能汉化兀良哈人?”朱祁钰纳闷。 “回禀陛下,若论治国打仗,我孔氏不如别人,但若令人读书,那别家可就不如我孔氏了!” 孔弘绪充满了自信,他家文脉从未断绝过,其家自成一脉。 尤其是藏书,他家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就这次迁居,只书就用了七百多辆车,拉了近五十次,真是汗牛充栋。 连皇帝看了都眼红。 幸好,借着迁居,朱祁钰令于谦誊抄一份,送到宫中来,珍藏起来。 把孔家人气得,暴跳如雷,一百多个老夫子轮番上阵,把于谦喷得想自杀,连带着于谦也臭了。 “陛下有所不知。” “兀良哈人,其实多次都在汉化的边缘。” “只不过朝堂一直不愿意允其内附。” “如今陛下下定决心,微臣自然有办法令兀良哈人快速汉化。” “微臣在家也知道,陛下令人编纂了一百个字,只要胡人学会了这一百个字,便是汉人。” “所以微臣有这个自信。” 孔弘绪侃侃而谈。 朱祁钰还没发现,孔家还有这妙用呢? “好!” “文宣王,朕不止允你一个爵位。” “更允你孔氏世代富贵!” “只要尔等为朕汉化兀良哈,尔等就是大明的功臣,朕必不再区别对待孔氏。” 朱祁钰说实话了。 之前就是眼红孔家的富贵。 你家又没为大明添砖加瓦,凭什么享受这万民敬仰的富贵?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你家有用,那供养你家富贵,天下百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举双手支持。 “微臣谢陛下天恩!”孔弘绪赶紧磕头。 接下来,相谈甚欢。 孔弘绪自己都懵了,竟然和皇帝相谈甚欢? 皇帝向来对孔氏有偏见,对他更是天天吓唬,使用软暴力,却没想到,如今竟和皇帝成了忘年交。 孔弘绪有点明白了。 皇帝需要的是能人,他对所有能人,都是和颜悦色的,都能相谈甚欢的。 他的冷言冷语,是对无能的人。 原来如此啊! 皇帝心心念念的是收复奴儿干都司,汉化漠北。 照这么看的话,孔氏不止能出爵位,还能出大批文官呢! 孔家这不又要兴盛了嘛! “孔卿,只要孔家能为朕汉化异族,朕允你千年富贵。” “甚至再赐下一个王爵,都在所不惜!” “你孔氏有多少人愿意出来当官,朕都允了。” “让你做千年世家,都可以!” 朱祁钰真的尊重人才。 把孔弘绪说得热血沸腾,走的时候充满激情。 连冯孝都呆住了,皇爷向来对孔氏意见很大,怎么今天相谈甚欢,竟然允诺孔家一个王爵! 难道还有坑? “看不透?” 朱祁钰歪头看着他:“以前孔氏没用,朕讨厌他们;” “如今孔氏能为大明效力,朕自然要厚待他们。” “朕对这天下人都是一样的,有用的就厚待,没用的就薄待。” “朕不在乎别人如何骂朕。” “朕就想让大明变强、变强、变强!” 朱祁钰目光灼灼:“只要大明能变强,谁能为朕所用,朕便允其富贵!” “奴婢敬佩皇爷为大明之心。”冯孝跪下磕头。 “朕是皇帝,为大明付出再多,也是应该的。” 朱祁钰活动活动身体,又问:“王复可到了?” “回皇爷,在门外候着呢。” “快宣进来。” 说话间,王复进殿叩拜行礼。 “王复,你最近干得不错。” 朱祁钰让他起来,笑道:“朕打算提拔你入阁,通政使也暂时兼着。” “唉,朝中能人越来越少。” “只能先这样,等有了合适的通政使人选,你直接入阁。” 王复大喜过望。 这段时间,他一直埋头做自己的事。 他自知自己资历不够,又曾在瓦剌大营,叩拜过漠北王,天然引起皇帝的怀疑。 所以,在皇帝重用他之后,他选择孜孜不倦做好自己的事,把通政司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结果他所做的一切,皇帝都看在眼里,这次提拔他入阁,就是等通政司有人能接替他,他就正式入阁。 “王复,你的能力,朕是看到的。” “你入阁顶替俞山的位置。” “希望你再接再励。” “继任通政使的人选,你心中可有举荐的人?” 朱祁钰提高了通政司的权柄,逐渐恢复太祖时的用途。 但王复在朝中根基不深。 他让王复举荐人才,是在给王复构建班底,是在给他机会。 “回陛下,微臣认为王竑和姚夔,皆有资格、能力继任通政使。”王复小心翼翼举荐道。 这两个人都不陌生。 确实都能力。 但一个沽名钓誉,一个是陈循死党。 朕该怎么用? 王复倒是会挑人,能力有,但都是骑墙派。 他在暗示什么吗? “便让姚夔继任通政使,王竑入阁。”朱祁钰淡淡道。 王复却瞪大眼睛。 他的话这么管用?稍微谏言,皇帝就听了? 就没怀疑他结党营私? “惊讶了?” “只要有能力的人,朕都会启用、重用。” “哪怕有些人曾经不忠于朕。” “朕也都能忍。” “但是,劝他们好自为之,心里应该清楚权柄是谁赐给他们的,心里要知道感恩。” “朕言尽于此,你带话给他们。” 王复趴伏在地上,不停磕头:“微臣知道感恩陛下,陛下乃微臣的君父,孝敬君父,乃是微臣的本性,谢陛下天恩!” 他也明白了,皇帝在为他构建班底。 让他入了阁,不至于势单力孤。 这份苦心,他是感动的。 “入阁后,安心做好事,为大明效力。” 朱祁钰没听他的表忠心。 无论你们文官怎么说,朕都不信。 最信你们的朱佑樘,不也英年早逝? 朕只信厂卫,厂卫才是朕的眼睛。 打发走王复,对冯孝说:“让郑有义加快速度,建立好西厂,舒良也快离京了。” 舒良要在山西坐镇,不能在京中空耗时间。 “奴婢遵旨!”冯孝磕头。 朱祁钰则继续处置奏章。 向一个书友道歉。之前有个书友,说景泰时期没有佛郎机炮,我还跟他杠,结果今天查佛郎机资料,才知道,是作者错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这一章,如果看到的话,希望看到作者的歉意。以后作者可不杠了,半瓶子瞎杠,小丑只是自己!再次致歉,希望他能看到这一章! 第159章 想裂土分王?就凭你姓朱?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59章想裂土分王?就凭你姓朱?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时光荏苒。 转眼到了六月初一。 于谦、李贤每日都有奏章入京。 孙原贞也到达宣镇,朱祁钰令寇深、范广送入京的密奏,全部抄送一份送到孙原贞手上,让孙原贞时时知道那支骑兵的动向。 目前,战事最激烈的是辽东,喀喇沁部深入长城内抢掠,李贤守边捉襟见肘,防范不佳。 梁珤已经出京,正在赶往辽东的路上。 反倒是大宁城,是最安静的,鞑靼和于谦相持,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鞑靼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于谦善守,把大宁城守得跟王八壳子一样。 满都鲁汗倒是想兵分几路,甚至想绕过大宁攻打京师,想想还是放弃了。 于谦是什么人? 把瓦剌打得像孙子一样的战神,他会不知道大宁后方防御弱环? 估计早就设下陷阱,等着满都鲁汗上钩呢。 幸好,于谦没有开城野战的打算。 彼此相持,陷入僵局。 满都鲁派亲信组成使团,入京和谈。 春闱临近,京中极为热闹,客栈、饭馆人满为患,勾栏瓦舍狂蹭热度,诗会、文会一天办几十场,各大花魁你方唱罢我登场,京师的繁华,丝毫没有受边关战事影响。 而京中的报业更是如雨后春笋。 为了区分官方邸报,民间改为报纸,那些文人,恨不得天天办文会,天天发报纸。 他们办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自我陶醉。 户部收税收到手软。 多少商人看准时机,疯狂办报,这股风气正在从京师蔓延到天下,如今江南也开始了办报风潮。 每天要是有好报纸,都会送入宫里让皇帝品鉴。 朱祁钰算见识到了大明的文风荟萃。 申时。 “宴席准备好了?”朱祁钰还在处置奏章。 日理万机有些夸张,但他每天要看一千多件事,要是一本一本奏章读的话,恐怕十天也看不完。 幸好司礼监、内阁、军机处,三方协作,释放了他的双手。 他只负责看就好,不必逐一批复,也不必事事费心,做到心中有数即可。 也要感谢贴黄,让他有足够的精力,看完全部奏章。 “回皇爷,都准备好了。”冯孝磕头。 “时间到了,就宣诸王入宫。” 朱祁钰接着看奏章。 酉时,准时,诸王列队入宫朝觐。 朱祁钰身穿冕服,等朝觐之后,再去换常服。 其实只是顿家常便饭,没必要搞得跟大朝会一样,令诸王身穿王服按礼觐见。 一系列的流程一个时辰都走不完。 朱祁钰纯粹是折腾诸王。 流程走完。 “诸王落座。”朱祁钰去内宫换上常服。 诸王却真的遭罪,穿着厚重的冕服坐在殿里。 好在今天外面下雨,天气凉爽一些,上一次那天热得,有几位都热出了病。 “漠北王病了,朕就没让他来朝觐。” 朱祁钰解释道:“宁王,你会不会在想,漠北王的病和朕有关系?” 您可真记仇啊! 宁王扑倒在地上:“微臣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鉴,绝对没有不该有的心思啊!” “太阳和月亮能不能看见朕不知道,反正朕看不到。” 朱祁钰嘟囔道。 偏偏这嘟囔的声音,整个乾清宫都听见了。 宁王如遭雷击,难道要让我把心挖出来,给您看一看吗? “落座。” 朱祁钰环视众人道:“皇太后也没来,不是病了,而是皇太后不想见到某些人。” 诸王心里嘀咕,那个某人,是您? “太后也没来,诸王不会介意?”朱祁钰慢悠悠问。 介意有用吗? 诸王只能叩拜,劝皇帝切勿劳烦两宫太后。 “太子也没来。” 朱祁钰道:“太子正在苦读功课,不宜参加这等场合,以乱心智,诸王会不会暗骂朕,对太子不慈呢?” 又来? 诸王不停磕头,陛下求求您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们都出不了宫了。 其实,诸王已经猜到举办这场宴席的原因。 宗室里的将军都没入京,所以皇帝生气。 “宫中之事,吾等外王不敢置喙!”宁王聪明啊。 这种事,说了是罪,不说也是罪,干脆用不敢说来回答,绝对聪明。 诸王立刻跟进。 朱祁钰吃了个瘪。 没错,诸王要是敢评论,不论对错,他都直接抽他们。 天家事是你们配评论的吗? 伱们算什么东西? “都起来,落座。” 朱祁钰嘴角翘起:“朕举办这场家宴,无非是想念大家了,没别的意思。” “上一场家宴,过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大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湖广拆分成湖南湖北,由韩雍和年富,各领一省,如今欣欣向荣。” “当然,这里面也离不开湖广诸藩的支持。” 一听这话,荆王、武冈王、荆州王,泪如雨下,你们用的都是我们王府的钱啊! 王府别的东西不多,就是钱多。 好在皇帝还算有点良心,武冈王、荆州王虽然是郡王,却以亲王制建府。 那府邸他们去看了,那叫一个富丽堂皇,主打的就是一个豪华。 看完之后心里稍微平衡。 住这宅子,又在京师繁华之地,不比当个乡下土霸王强? “虽然边境还在打仗。” “但是,鞑靼于大宁城外与明军相持,已经派使前来和谈了,京师基本无虞了。” “辽东虽然也在打仗,大明损失惨重些,但喀喇沁部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兀良哈、女真人都在劫掠喀喇沁部的后方。” “梁珤率领河南军出京,不日及达。” “攻守之势转换矣。” “可以说,大明一片欣欣向荣之势,一片大好。” 朱祁钰还没说谎。 喀喇沁部对辽东破坏很大,但其本部损失也不小,辽东军民奋起反击,兀良哈、女真人去后面捡人头。 等到梁珤大军抵达,李贤就有了和喀喇沁部决战的实力。 当然了,这也归功于喀喇沁部脑残似的分兵三路,给了李贤可乘之机。 就算不打决战,守势已成。 想来用不了多久,喀喇沁部就会遣使和谈。 到时候,主动权反而掌握在大明手里了。 喀喇沁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其一:喀喇沁部的崛起,势不可挡。 其首领孛来想用大明立威,扬威于漠北。 想坐稳他北元新太师的宝座。 没错,满都鲁汗灭了太师癿加思兰之后,又钦封孛来为太师。 其意太明显了,就是想利用孛来的喀喇沁部。 甚至朱祁钰都怀疑,喀喇沁掠边,背后有满都鲁的授意,喀喇沁去挡刀,满都鲁在后面捡便宜。 其二:孛来也不是傻子,也想脱离鞑靼,单独和大明展开边贸,进一步增强部落势力。 就是说想要大明的岁币,遭到大明拒绝后,直接开战。 其三:喀喇沁部想要更多的生存空间。 喀喇沁部是鞑靼诸部中最强的一部,但生存空间并不理想。 孛来想拓展生存空间,增强部族实力,估计想着做鞑靼的也先,野心极大。 结果,孛来崩了牙。 大明兵力分散,他以为是便宜,结果深入辽东后,发现就辽东一镇的军民,他都奈何不了。 何况大明有九镇,又有京营二十万。 这里面还有满都鲁汗率领十四万精兵,威慑大宁的前提下,牵制住了于谦的主力。 否则,喀喇沁部能回去多少,就不好说了。 这一仗,打了近半个月,李贤和孛来打得难解难分。 李贤确实允文允武,是个帅才,胡濙又说他是首辅之资,看来得换个用他的办法。 “前些天,朕和孔氏达成一致。” “孔氏为朕汉化兀良哈,将汉文明,推广到更远处!” “太宗皇帝未竟的事业,朕来继续做!” 朱祁钰端起酒杯:“诸王,这杯酒,敬辽东军民!” 您不会喝了三杯就打人? 换换套路,求求啦。 一饮而尽。 “诸王都是朱家子孙,自小学的是经义,尔等认为汉文化如何?”朱祁钰高声问。 “陛下,这还用赘述吗?” 鲁王嗤笑:“汉文明乃亘古至今最伟大的文明。” 诸王附和。 “鲁王说得对,汉文明乃是最优秀的文明!” “两晋时汉人衰微,五胡乱华。” “结果如何?” “五胡被汉化!” “那五胡至今安在?” “早已成为了汉人,成为了吾等的先祖!” “隋唐雄风,胡汉并存,盛唐以宽广的胸怀,容纳百川,化胡为汉,铸就不朽丰碑。” “辽宋金又如何?” “入主中原的辽金,俱被汉化,成为汉文明的一颗明珠。” “大元何其辽阔,何其强大!” “入中原不足百年,被汉化者不计其数,最终其部族将汉文化烙印自己的心中!” “若再给大元五十年国祚,蒙人早就不复存在喽。” “全是汉人!” “诸王去问漠北诸族,他们可说明人羸弱,却不会说汉文化是垃圾!” “因为,在他们心中,汉文化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们也向往汉文化!向往汉文明!” 朱祁钰神情亢奋:“诸王,朕之心,尔等应该清楚,朕的心,不在于一城一地之得失,朕的心在天下!” “大明承元制,大元领土的法统永远在大明手中!” “而不在北元,更不在鞑靼、瓦剌这等部落手里!” “法统在朕!在大明!” “朕要恢复大元疆域,重振大明荣光!” “所以,朕的心,在你们想都不敢想的更远处,在泰西,在海洋的尽头!” “你们以为,朕会看得上,你们王府那点小小的家财吗?” 朱祁钰话锋一转:“近来,泰西国佛郎机人朝觐天朝,却言行不恭,说大明之弱,不及佛郎机一百艘战船。” “朕初时大怒,怒而阉之!” “事后,朕令人反复问询,方才得知,泰西诸国之强盛,不比大明弱。” “唉,现在已经不是蒙古帝国时长子的西征的时代了。” “蒙古人,已经被泰西人,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朕听完,方知自己坐井观天,方知自己夜郎自大!” “但心中,更多的是愤恨!” “蒙人,乃华夏苗裔,朕可杀可屠,但不许泰西人来杀!” “瓦剌、鞑靼,和大明争的是国力,乃是一家兄弟,关起门来内斗。” “泰西人算什么东西?” “曾经蒙古人的走狗罢了,如何翻身撕咬主人?” “泰西人打他们,那就是打朕这个天可汗的脸!” “朕已经派人去将近海的佛朗西人全都杀光!” “以平胸中愤懑之气!” 朱祁钰语气高亢,神情激昂。 皇爷您可轻点吹。 您何时将蒙人看成自己人了? 诸王听个热闹。 反正大明好与赖,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是负责混吃等死就好了。 但是,样子得做。 “臣等微陛下贺,为大明贺!”诸王叩拜。 朱祁钰端起第二杯水:“诸王。” “尔等是不是在想,你们就算有能力,那又如何呢?” “朕也不会用。” “朕是该防备你们的,万一给了你们兵权,你们再来一场靖难,朕可怎么办呢?” “是不是?” “都是这样想的?” 朱祁钰嗤笑:“上一场宴会,朕就说过了,朕可以给你们权力,让你们出去做事。” “就连漠北王,朕不也令其管宗人府嘛!” 诸王狂翻白眼。 是啊,漠北王确实在管束诸王,但只是漠北王府的太监出来管束诸王,那个叫许彬的太监,对他们那叫一个狠啊。 至于漠北王,影子都见不到。 综上,断定,皇帝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朕是要给宗室权柄的。” “大汉,宗室诸王都是有权力的。” “朕也想恢复大汉之制。” 朱祁钰说着违心话。 大明是皇帝集权的巅峰,他会放权给诸王? 但是,人嘛,都是追求权力的动物,听到皇帝这番话,百爪挠心,想试一试。 年轻的荆王很有想法,他已经从郡王到亲王实现三级跳了,想再跳一下,当个真的诸侯王。 “请陛下细说!”荆王挺身而出。 朱祁钰都懵了,朕在钓鱼,你看不出来吗? 从都梁王晋升了荆王,飘了? 朱祁钰都不会接了。 朕能给你们权柄?让你们靖难?跟朕打仗玩呢? “荆王打算如何为国朝效力呢?”朱祁钰反问,他不会回答,就让荆王自己说。 荆王认真想了一下,竟然真的说:“汉朝时,诸侯王乃一国之主,名副其实……” 诸王目瞪口呆,荆王这么勇吗? 皇帝在钓鱼,你真没看出来?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你今天想当真的诸侯王,明天是不是就想当皇帝了? 在你面前的是皇帝啊! 燕王系的皇帝,那是靖难出身的家族,他们家就是造反起家的,他会允许诸脉造反? 对了,你也是燕逆的后人,那没问题了。 “哈哈哈!” 朱祁钰不怒反笑:“荆王说得有道理,既然是诸侯王,就该有诸侯王的样子嘛!” 诸王登时就傻了,真要分封? 可不对呀,之前您强征诸王入京,又不许诸王出京,摆明了要把诸王困在京师。 如果真分封的话,一道圣旨,诸王乐不得的拿到权柄,傻子才不要呢,何必这么麻烦? “怎么?就荆王想当诸侯王,诸位都没兴趣吗?”朱祁钰语气有些失望。 来真的? 庆王咬牙道:“微臣想做诸侯王!” 有庆王出头,诸王陆续跟进。 看样子,都想做真的诸侯王。 当诸王全都表达了真实想法后,朱祁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如冰块一般:“都想做诸侯王啊?” “看来分封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啊。” 诸王赶紧点头。 都跪着呢,没人看到皇帝的脸色。 甚至都在崇敬,当诸侯王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肯定暗戳戳屯兵靖难啊。 “看来朕之前做了不少,逆反人心之事。” “难怪朕不得人心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呀。” 朱祁钰叹了口气:“庆王,你说说,该怎么搞分封呢?” 庆王一听,皇帝难道真的要恢复太祖时的诸王权柄? “自然是恢复太祖祖制。”庆王也真敢说呀。 也不想想,第一个推翻祖制的是谁,貌似是建文,第二个就是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推翻得最彻底。 现行的祖制,都是太宗皇帝拟定的,如今坐皇位的,也都是他的儿孙,自然不敢违背祖制。 你想恢复太祖祖制,想效仿太宗事? 造我们这一脉的反? “诸王都是这样看的?”朱祁钰又问一遍。 只有郑王人间清醒,小声道:“护卫只有太祖时的一半就足够了。” 太祖时给的兵额太多了。 皇帝不会放心的。 毕竟削藩之事,历历在目。 经过六十余年持续不断的削藩,才瓜熟蒂落,彻底削藩成功。 郑王的意思是,当个富贵闲王就好了,享受好日子多舒服呀。 “哈哈哈!” 朱祁钰陡然大笑:“说得都不错,把兵丁给你们,朕也好垂拱而治。” “反正现在大明欣欣向荣,有你们为朕戍守天下,这天下也就彻底安稳了。” “都是亲戚,你们不能造反朕,对不对?” 啪嚓! 忽然,朱祁钰把手中的瓷杯砸在地上,声音陡厉:“诸王是真敢想啊!” “裂土分王,当真的诸侯王!” “梦里都做不到这么好的美梦?” 诸王本来美滋滋的,却不想瓷杯一碎,皇帝忽然暴怒。 这不是您要封王的嘛,又不是我们要的,您这不就是找茬骂人吗? 鼻子轻轻一嗅……没有酒味,像是水? 皇帝一直在喝水! 一个个又气又怕。 “就凭你们,居然想分朕的土地?” “你们凭什么?” “凭你们姓朱吗?” “还是凭你们脑袋大脖子粗啊?” 朱祁钰冷笑: “想屁吃呢?” “朕告诉过你们几百遍了,这万里江山,是朕的私产!” “你们说好听点算朕的亲戚,说难听点,就是朕手里的玩物!” “朕能封你们为王!” “也能封一头猪为王!” “就算真让你们当诸侯王,你们敢当吗?你们配当吗?” “一群废物,天天做白日美梦!” 朱祁钰面容凶厉:“庆王,你扪心自问,你配当王爵吗?” 庆王知道,自己捅马蜂窝了,浑身哆嗦,连连磕头说不配。 “你就是不配!” “你为大明做过什么?” “为朕的江山,做过什么好事?” “什么都没做过,配当王爵?” “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居然妄图当汉朝时的诸侯王?” “哼,朕还真没发现,你们个个都狼子野心啊!” “就算朕把诸侯王国给你们,你们会治理吗?会吗?” “一群废物!” 朱祁钰目光灼灼,语气微缓:“荆王,你是怎么想的?” 荆王眼泪都出来了。 我想回家。 “就凭你,还想裂土分王,当大汉的诸侯王,配吗?” “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朕封你撒马尔罕当王,你敢去吗?” 朱祁钰盯着荆王:“说话!” 荆王吓傻了,都没听过撒马尔罕这个地方,怎么去呀? “微臣不敢,求陛下恕罪啊!” 他爹,被他给害死了,百天还没过,难道他就要追随而去吗? 他要成为大明坐王位最短的藩王了。 “连区区撒马尔罕当王都不敢去,还能干什么!” 朱祁钰冷笑:“再看看你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像个废物一样。” “不,你们不是像废物,就是废物!” “太祖皇帝若睁开眼睛,看见他这些没用的曾孙,直接掐死!方消心头之恨!” “朕可以给你们封王!” “但你们敢受吗?” “敢去吗?” 乾清宫内外静悄悄一片。 诸王没一个敢说话的。 被养猪一样养着,彻底养废了。 练不成了。 “连孔氏,都能为朕汉化兀良哈。” “你们都是大明的王!” “能为朕干什么?” “刷恭桶吗?” “看看这大明的王,一个个面如土色,肝胆俱裂,有点王爵的样子吗?” “啊?” “若把你们推上战场,你们只能跪地求饶!然后去当俘虏,丢朕的脸!” “废物!” “朕就不该举办这场宴会,让自己生气!” “看见你们,朕就生气!” 朱祁钰暴跳如雷。 诸王心悸的同时,又松了口气,皇帝没抡大鞭子抽人呀,还算幸运的。 看来是喝了两杯酒后暴怒,是不抽人的。 皇帝的怒吼声停止了,却有回声在回荡。 终于不骂了。 诸王心里憋屈,明明是你挑头让我们说的,结果挨了一顿臭骂,好在没挨鞭打。 庆幸啊。 “诸王。” “朕是想让你们为朕做事的。” “奈何你们不顶用啊。” “大明的爵位,何其难得?” “你们不能靠着姓朱,和朕血脉偏远,就舔着脸要做真的诸侯王?” 朱祁钰忍俊不禁:“别做那美梦了,朕的儿子都舍不得封当真的诸侯王,你们也配?” 笑场了! 诸王只能磕头,说自己绝无僭越之心。 你们有也好,没有也罢。 反正也发挥不出来。 朱祁钰长叹口气:“罢了,朕不和你们置气。” “朕作为宗族的族长,还是希望你们好的。” “那孔氏,都要为朕汉化兀良哈了。” “你们作为宗室诸王,总要为大明做点什么。” “否则。” “这爵位,就别留着了。” 轰! 乾清宫直接地震。 削藩! 这是削藩啊。 皇帝哪里是允藩王做诸侯王啊,而是变相削藩。 这才是皇帝的真正目的! 我们都被困在京中了,连一点宗禄都舍不得发给我们吗? 同样姓朱,都是太祖的子孙,朱祁钰你不要太过分! 没饭吃的话,我们也会造反的! 诸王心里哀嚎。 “有用的人吃饭,没用的人吃屎。” “这是朕送给你们的一句话。” “牢记在心中。” “以后每天端起饭碗的时候,大声念一百遍,让你,让你的族人都变成对大明有用的人。” 朱祁钰冷淡开口:“如今边关在打仗,地方在治理,机会遍地都是,你们自己要善于抓住机会。” “等过些年,没用的人,朕就令其去凤阳老家守坟去。” 诸王浑身颤抖。 有气的,有被吓的。 皇帝卸磨杀驴,先削了诸王卫队,然后又收回王府的权柄,禁锢诸王在京中。 如今才过去一个月啊,皇帝就要选人去凤阳老家守坟了。 您这么不顾亲情血脉,就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吗? “怎么?” “不满意?” 朱祁钰目光闪烁:“不满意就说出来,今日是家宴,不是朝堂,朕也没下圣旨呢。” “等了下圣旨,就不容尔等置喙了。” 诸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肚子话说不出来啊。 看似皇帝广开言路,让诸王说真话,你说一句真话试试,拿大鞭子抽你! 可是,要是再不说,王爵可就随时要丢了! 周王被推举出来,他咬牙道:“启禀陛下,微臣等姓朱,王爵来自太祖一系,封王乃理所应当。” “陛下希望重振宗室,令诸王振奋,乃陛下拳拳之心,臣等心知肚明。” “只是请问,如何划分有用、没用?” 周王问到点子上了。 总要有个标准,不能什么都没有标准? 想削就削,就提就提,那成什么了? “这话问得好!” “那朕就和你们掰扯掰扯。” “何谓对大明有用?” “做个对大明有用的人,如于谦、胡濙、耿九畴、李贤、范广、梁珤等等,都是对大明有用的人。” “做对大明有用的事,比如安置流民、赈济灾情、巡视地方、靖边肃边等等,都是对大明有用的事。” “只要对大明有用,你们的王爵才有价值,朕才不会削掉。” “反之!” “若你们贪墨民脂民膏、视百姓如猪狗、坏朕的江山等等,大明律中不允许的事情,就是对大明无用的人!” “还要再加一条,就算什么都坏事都不做,哪怕是躺平吃闲饭,那也是罪!” “粮食从土地里种出来,那是不容易的。” “朕宁愿拿这钱粮养一个兵,也不养一个废物,何况是诸王呢?” “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朱祁钰这番话说得极为无情。 宗族是靠血缘联系的,但朱祁钰却反其道行之,用利益维系。 那样的话,圣贤书千年来的教诲,可就一朝崩塌了,和大同世界渐行渐远。 “今天,朕和尔等,不叙亲情。” “只说利益。” 朱祁钰直截了当道:“你们直接告诉朕,能为大明带来什么?能为朕带来什么?” “换句话说,你们能做什么?” “都说出来,朕酌情安排,给你们机会发光发热。” 诸王却眼睛一亮。 这不是允许诸王参政吗? 这不比分封出去当乡下土霸主更香? 除非那些有意染指皇位的个别藩王,才会难受,否则谁不想在中枢享受权力? “没错,朕要改变祖制了。” “之前就允许各级将军入京参加科举,令他们当官。” “如今朕左思右想,干脆就让诸王参政。” “给你们一个发光发热的机会。” 朱祁钰淡淡道。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坑? 诸王有点怕。 绝对被皇帝坑怕了。 本来留在中枢参政,那是一件好事啊,可想到在这位皇帝手下做事,恐怕生不如死啊。 “怎么?都认为自己无甚才能?”朱祁钰面容阴沉下来。 还别说,诸王真的没啥才能。 会的也说不出口啊。 “一群废物!” 朱祁钰忽然暴怒,跨步走下台阶:“鞭来!” 啪! 直接抡鞭子就开抽。 “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废物!” “朕说你们在封地里,为何怨声载道呢?” “原来你们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什么都不会啊!” “难怪那些将军,都不敢入京参加春闱。” “敢情他们自知什么都不是,担心来了中枢,被朕剁了脑袋?” 啪啪! 朱祁钰一边骂,一边抽。 宗室亲王又倒霉了。 刚养好的身体,又完了! 不是要喝三杯酒才抽鞭子吗?这才两杯啊,还都是水,就直接开抽,有点过分了? 朱祁钰抽完亲王还不过瘾,跨殿出去,大鞭子抽在郡王的身上。 郡王们也倒霉了。 被皇帝无差别抽打,诸王惨叫个不停。 累得朱祁钰气喘吁吁进殿:“一群废物!” “从头给朕学!” “漠北王不是掌宗人府令了吗?” “督促你们给朕学习!” “冯孝,每日朕看的书,抄送一份给他们,让他们抄写一百遍!” “都给朕记住了!倒背如流!” “即日起,诸王不许出门,给朕在家里学习!” “什么时候把经义读透了,再出来。” “否则,谁也不许给朕丢人现眼!” 朱祁钰真的生气了。 他每天累得像条狗,诸王可倒好,舒服得像神仙。 心里极致不平衡。 那就拿诸王出气。 诸王呜呼哀哉。 凭什么啊? 我们靠的是血统,和那些狗屁读书人抢什么饭碗?掉价! “对了,翰林院忙得脚打后脑勺,连朕要看书,都没工夫给朕编纂。” “干脆,从江南诏一批人入京!” 朱祁钰目光阴冷:“传旨,朕为教育诸王,特为诸王延请天下名师,令江南各县出一百个文人,入京教化诸王!” “令各县把本县有名声的文人全部聚集起来,胆敢蒙骗中枢者,全县官吏全部诛族!九族塞边!” “凡接诏不入京者,诛九族!” “限期一个月,必须到京,不到京者,诛九族!” 嘶! 乾清宫内诸王瑟瑟发抖。 皇帝哪里是要为他们找老师啊。 就是因为江南文人骂皇帝,他生气又无处撒气,干脆找个由头,宣他们入京。 敢不入京的,统统诛族。 这才是皇帝的心狠之处! 凡是敢反对他的,都该死。 朱祁钰盯着诸王:“朕为了你们,可是费尽了苦心啊。” “到时候你们要是不给朕长脸。” “不能学有所成。” “朕可不是令你们回老家看坟了,而是令你们去塞边!” “若死了,就把你们砌进城墙里!” 诸王浑身一抖。 皇帝这是要一勺烩了啊。 江南文人不听话,您忍而不发。 等到为了诸王延请名师的时候,才借机强征江南文人入京,岂不是让我们担负骂名。 您出气又占便宜。 到头来还是我们倒霉。 “臣等必不负陛下天恩!”诸王委屈的磕头。 想到被江南文人教化的日子,他们全都打了个哆嗦,还不如直接去死呢。 “学成者,优先观政。” 朱祁钰开始给甜枣了。 诸王一听,还真燃起了希望。 “都起来。” 朱祁钰语气一缓:“和诸王商量一件事。” “因为朕派人去犁清地方。” “所以不可避免的,从诸王的王府之中借了些钱粮出来。” 您管那叫借? 那叫强抢好不好! 有的都闹出了人命,皇族的命都不如狗,想杀就杀,说背后没您撑腰,谁会信呢? 您却轻飘飘一句借? 诸王心里全是愤怒,却不敢表露分毫。 “借的东西呢,恐怕也无法归还了。”朱祁钰道。 果然。 就是明抢? 承认了。 “但是!” “朕说过多少次了,你们的钱,朕不会要的。” “你们的东西,还是你们的东西。” 难道说,还给我们? 朱祁钰笑道:“朕打算把皇家票号的股份,分给诸王,就当还账了。” 什么? 您在逗我们? 那票号,连个空架子都没有,就用它来换我们王府的百年家财? 拿我们当傻子? 诸王表情吃屎,想说却不敢说。 “这票号,现在确实不值钱。” “但你们想过没有,大明只有三家票号。” “一家隶属于朝堂;一家隶属于朕;一家分给诸王。” “你们用自己的猪脑子想一想,这东西能不能赚钱?” 朱祁钰懒得废话。 朕赐给你,你就接着。 不赐,你们也得受着。 倘若不用王府家财来换的话,那诸王肯定乐意要啊。 问题是,用百年家财换一个未来可能赚钱的东西,那就不值当了。 “你们在封地,都放过印子钱?”朱祁钰问。 诸王不敢说话,肯定放啊。 “明年,朕就会下旨,令天下裁撤钱庄、黑市,派大军下去杀一批。” “不管是谁,沾着这件事的,就杀了立威。” “到时候朕就将印子钱收归票号,把钱庄收归票号,未来,把所有跟钱有关的东西,全都收入票号里。” “你们说,这票号,值不值钱?” 朱祁钰直言不讳。 一听这话,票号肯定值钱啊,会非常非常值钱。 “那这票号,换尔等的家资,值不值?”朱祁钰又问。 有点值。 不完全值。 诸王不吭声。 “朕就知道你们贪心。” “罢了,朕再把皇家商行的一成股份拿出来。” “给天下诸王。” “这皇家商行,尔等应该不陌生?” 朱祁钰笑眯眯问。 皇家商行确实还没发展起来,那是因为皇帝在令其做一些赔本的买卖,比如改革毛纺、发展造纸、探清矿藏等等,都是赔本的。 但等过些年,皇家商行完成积累之后,再发展,会无比迅猛。 诸王有些意动。 “陛下,不如给微臣等五成股份。”郑王漫天要价。 “就是一成。”朱祁钰不肯多给。 因为皇家商行分出一成股份给朝臣做养老银,未来还会分出一些给勋臣。 皇帝没钱,可就是亡国之君了。 这钱必须大头入内帑,不容商量。 “三成!” 郑王咬牙道:“臣等自愿上书给朝堂,请朝堂收回封地、王府等,臣等愿意定居京师!” 朱祁钰眼睛一亮,郑王是个聪明人啊。 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早晚都被皇帝一道圣旨收回去的,干脆现在卖个好价钱,大家面上都好看。 可再看其他诸王。 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这些都是傻子。 以为入了京师,还能回去呢。 “两成,不消十年,皇家商行会成为庞然大物。” “每年银子进项,肯定比尔等在封地赚得多。” “还有皇家票号,朕都赐给你们了。” “也算是仁至义尽。” 用钱,把封地买回来。 关键皇帝先抄了王府,倒逼诸王同意。 郑王还想多要一点。 “郑王的舞练得如何了?”朱祁钰岔开话题。 给甜枣的事,告一段落。 郑王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还跳啊? 您不嫌辣眼睛? “微臣还在练习中。”郑王闷声回禀。 “那就展示一番,淮王,你来弹唱。”朱祁钰可不见外,就是要看。 郑王脸色一垮。 淮王也跟着吃瓜落儿。 “诸王,朕对尔等是仁至义尽。” “要宅子给宅子,要钱给钱,要权力给权力。” “朕要看到尔等的能力。” “就给你们一年时间学习,到时候朕就要考校你们了。” 朱祁钰靠在椅背上:“来,郑王,舞起来!” 求订阅! 第160章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吧,再不动就坏死了,成植物人了!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0章动动你们的猪脑子,再不动就坏死了,成植物人了!一块五花肉,在宴会中间舞蹈。 配上五音不准的琴音。 简直是杀猪现场。 诸王捂住眼睛,实在看不下去了,陛下,求求啦,让郑王别跳了,辣眼睛。 郑王心里也苦啊。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得以瑟娱人。 不过,想想驸马赵辉,心里稍微平衡一点,起码比丢了性命强啊。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朱祁钰也觉得辣眼睛,闭着眼睛看。 “诸王,都站起来,和郑王一起跳!” 诸王瞬间社死。 我们堂堂大明藩王,怎么可能以瑟娱人? 诸王慢慢站起来,站在郑王旁边,纷纷舞蹈起来。 一群五花肉…… 场面……多准备点恭桶,能都吐满了。 淮王十分庆幸,他在弹琴,不需要舞蹈,何其幸运。 但诸王心里不平衡啊。 “请淮王共舞!”宁王跪请皇帝。 同为江西藩王,宁王和淮王不和,众所周知。 所以宁王趁机给淮王下绊子。 别看淮王是近支亲王,但宁王不服,江西仍是宁王说了算,处处压着淮王一头。 淮王不乐意呀,我家是仁宗皇帝的亲儿子,近支亲王,江西应该我家说了算呀。 所以就处处和宁王对着干,两家彻底结了仇。 到乾清宫里,还不断给对方下绊子。 “陛下……”淮王想拒绝。 但皇帝挥了挥手:“允了。” 天下亲王在殿内热舞,殿外郡王四处找桶。 朱祁钰都闭着眼睛在看。 太油腻。 不忍直视。 跳了一会,朱祁钰实在想睁开眼睛,摆摆手:“罢了,郑王跳得有进步,再接再励。” 听您这意思? 以后喝酒,就得我跳舞助兴呗? 亏了您心理素质强,没宣太医进来抢救,服了您的品味了。 郑王气喘吁吁叩拜谢恩,然后归坐。 诸王个个跟霜打茄子似的。 老脸算丢净了。 下次皇帝千万别让他们去会馆跳舞就好了,丢人丢在自己家,勉强可以接受。 “诸王,说回正事。” 朱祁钰懒得装了:“朕允各级将军参加会试,为何都没人入京?” 这我们哪知道啊! 可能你太残暴呗! “朕想知道原因!” 朱祁钰看向诸王:“晋王,你儿子多,你说!” 晋王浑身一抖:“陛下,微臣的儿子都是郡王呀,没有将军啊。” 所以,不知道将军心里是咋想的。 “那伱就不能代入那些将军,说说他们是怎么想的吗?”朱祁钰冷冷问。 “微臣不知道!”晋王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哪里知道各级将军的苦处啊。 “就知道生儿子的废物!” 朱祁钰提起晋藩就生气。 你们屁都不干,天天生儿子,朕还得捏着鼻子封王封将军,宗禄不要钱吗?封地不要钱吗? 晋王腹诽:总比生不出儿子的某人强。 “把庆城王叫进来。”朱祁钰绷着脸。 殿外刚吐完的庆城王进殿叩拜。 “朕问你,那些将军为何不肯入京参加会试?”朱祁钰问他。 “啊?” 庆城王都懵了,我是郡王,又不是将军,谁知道咋回事? “你不知道吗?” 朱祁钰寒声喝问:“诸藩之中,唯独你庆城王一系儿子最多!” “封的镇国将军就超过一百多个!” “其他将军更是不计其数!” “你居然不知道那些将军的想法?” 庆城王被皇帝吓到了。 他老老实实的,就默默无闻生儿子,招谁惹谁了? 咱也威胁不到您的皇位,凭啥这么针对我呀? 见庆城王吭吭哧哧,啥也说不上来。 朱祁钰蹿起一股邪火:“鞭来!” 小太监秦恩跪在地上,双手捧鞭。 上一个给皇爷递鞭子的,已经当上西厂厂督了。 庆城王吓尿了,立刻磕头道:“启禀陛下,微臣知道将军心中所想,请陛下听臣细说……嗷!” 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皇帝根本就没听他说完,大鞭子直接抽在他的身上。 殿中亲王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履薄冰。 皇帝之所以选庆城王,盖因两代庆城王,都是生儿子狂魔,宗室实在不想负担这些狗屁将军。 啪! 朱祁钰趁机抽他:“这点破事还用想?” “应该张嘴就来!” “泡在胭脂粉堆里,脑子都泡坏了。” “看看你这张脸,惨白惨白的。” “朕看你没几天活头了!” 庆城王想解释,我这脸是被吓得惨白,不是有病。 我很重视养生的,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儿子,民间常讲多子多福……嗷! “说!”朱祁钰使劲抽他,还让他说话。 庆城王的郡王冕服被抽裂了,露出斑斑血迹,皮开肉绽。 “陛下。” 庆城王还得跪直了,忍受着鞭笞的剧痛,带着哭腔回禀:“微臣以为,各级将军没有才学,所以不敢入京献丑,丢陛下的人……嗷!” 他惨叫一声。 明明说得都是真的,偏偏皇帝竟还抽他。 说明他说的,和皇帝要的答案不一样! 明白了。 皇帝是想让他说,各级将军对中枢不恭,对陛下不敬,所以该强征至朝堂,好好整饬一番! “再者,乃各级将军私心作祟!” 没挨打? 庆城王知道了,这回自己说对了。 “他们在封地做下那些腌臜事,担心被中枢知道,惧怕责罚,所以迟迟不肯入京。” 鞭子没落下来,说对了! 皇帝的心是真坏呀,借我的嘴,说将军的错。 关键这些都是皇帝逼着他,臆想出来的。 “没了?”朱祁钰阴恻恻问。 忤逆圣旨还不够? 庆城王恐惧于鞭子,立刻道:“这些将军,在封地上无法无天,不敬中枢,不恭陛下,对圣旨视而不见,请陛下责罚!” 啪! 回应他的却是狠狠一鞭子。 “一派胡言!” 朱祁钰暴怒:“各级将军,乃朕之亲戚,怎么能对朕不恭呢?” “他们只是将军,又不是王爵!” “难道还能起兵造反不成?” 噗通! 庆城王软软趴在地上,我说这么狠,皇帝竟还嫌不够? 要把造反的帽子,扣在将军的头上? 皇帝这是要处死所有将军啊! 宗室里,各级将军估计有十几万人。 难道都杀了? “朕说的不对吗?庆城王?” 朱祁钰目光幽幽,笑容诡异。 “陛下所言甚是,是微臣心思叵测,胡乱猜测亲戚,请陛下降罪!”庆城王赶紧请罪。 回应他的,就是响亮一鞭子。 朕让你说这些吗? 朕让你顺着朕的话头说,说那些将军有不臣之心,到时候朕才好处置他们! 十几万个废物,难道都让朝堂供养着吗? 朕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养一群废物亲戚?有病吗? 朱祁钰懒得再抽他,抽你是给你改过的机会,但你不珍惜,那就没必要了。 “传旨,令天下各级将军,六月初十必须赶至京中。” “不到者、晚到者,革除玉碟,逐出朱姓,贬为庶人,全家塞边。” 朱祁钰语气冰冷:“庆城王其家,明知故犯,责令五日内,抵达京师,迟到者,庆城王一脉将军,流放河套,不必入京了。” 庆城王张大嘴巴,完全没想到,皇帝竟这般无情! 他已经顺着皇帝的话茬说了! 把您心中想的,都说出来了! 恶人微臣已经做了! 可你为什么还要这般对我? 庆城王眸中闪烁着怒火,谁还不姓朱啊?凭什么?凭什么? “既然那些将军,不把朕当成亲戚。” “更不把朕奉为君父。” “那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以后,不要说朕刻薄寡恩。” “明明是朕施了恩了,他们却不领情!” “反而还骂朕。” 朱祁钰目光阴寒:“哼,朕把他们当亲戚,简直是一片丹心,喂了狗!” “你!” “滚出去!” “区区郡王,有什么资格入殿!” “滚出去!” 朱祁钰看着庆城王就生气。 你要是顺着朕的话说,说不定朕就把晋王废了,让你继位晋王。 可你不听话啊。 有你受的! “臣等有罪!”诸王匍匐在地上请罪。 朱祁钰目光幽幽。 半晌也不开口。 诸王只能跪着,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再度僵持下来。 “你等不是有罪!” “而是有大罪!” “你们是王爵,有教化将军之责!” “都是怎么教育的?” 朱祁钰怒不可遏:“也对,你们自己都不读书,怎么强制那些将军读书呢?” “所以那些将军除了混吃等死,就是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若朕给了你们诸侯王的权柄。” “信不信,明天大明就烽烟四起!” “就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混蛋!害得朕的圣旨传下去,都被人左耳听右耳冒了!” “回家,把孝经抄一百遍!” “等各级将军入京后,每个人抄一年的孝经,跪着抄!每天抄五个时辰以上!” “把孝经抄一万遍!” “倒着给朕背下来!”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富贵,不是先祖给的,而是朕施舍给他们的!” “听见了吗?” 诸王都傻了。 跪着抄一年的孝经,一万遍,每天五个时辰。 这是要把各级将军累死啊。 皇帝明牌了,他就是嫌弃各级将军太多了,干脆切掉毒瘤。 累死了,最高兴的就是皇帝。 反正倒霉的是将军,跟他们这些亲王没关系。 外面的郡王痛苦啊,那些镇国将军,都是我们的儿子啊,陛下啊您不能太狠辣啊。 我们都是亲戚啊…… “臣等谨遵圣命!”诸王磕头。 等了半天,朱祁钰还是没让他们起来。 明白了。 皇帝还有深意。 “微臣愿意将家眷全部接到京师来!”郑王聪明啊。 秒懂皇帝的意思。 封地都收回去了,你们家人还霸占着地方王府,好意思吗? 诸王偷偷哭泣。 皇帝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留啊。 其实,从他们进京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在地方的一切都被收回朝堂了,什么都没了。 “朕直接收回王府,是不是还会被骂刻薄寡恩呢?”朱祁钰既当又立。 “谁敢骂陛下?” 郑王火了:“陛下将商行和票号送给微臣,用海量的财货换取地方的王府。” “又在京师重地给吾等建造奢华无比的新王府,友爱宗室之心,天下人可见!” “那些咒骂陛下者,皆是心怀叵测之辈,请陛下重罚!” 朱祁钰一愣,谁说新王府要送给你们的? 啧啧,郑王精明啊。 看出来新王府是个坑,所以借机把坑填上,让朕自己说出来,把新王府送给你们? 朱祁钰被架火上烤了。 “郑王叔爱朕之心,朕感受到了。”朱祁钰没正面回答。 那百王府每天撒进去海量的银子,让皇帝掏? 疯了! 那些钱都够重建湖北了,他才不舍得给诸王享受呢。 “罢了。” “天下人愿意怎么骂朕,就去骂。” “朕总不能堵上天下人的嘴巴。” “既然诸王愿意将王府还给中枢,那就全家迁至京师。” “等新王府落地,便都搬进去。” “至于各级将军……” 朱祁钰目光闪烁:“先睡大街睡一段日子,等王府建完,再建将军府。” 皇帝真是小心眼。 人家来得晚也被处置。 在这皇帝手下讨生活,是真的难。 “诸王意下如何?”朱祁钰问。 “臣等没有意见,这就给家里写信,令家里到京师来住。”诸王谁敢说不啊? 信不信,谁说不,王爵丢了是小事,小命准丢。 朱祁钰登时笑了起来:“不愧是朕的家人,知道体谅朕。” 噢,这会儿是家人了? 没用的时候就是您手里的玩物? 您可真嬗变啊。 “冯孝,把纸笔呈上来,让诸王写信。” “正好各级将军要入京参加春闱。” “就一起来。” “连带着将军家的妻妾儿女,全都一并带到京师来!” “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没必要贴身携带。” “到了京中,再回去拿也行,求朕赏赐也可以。” “正好,贵妃在宫中颇为寂寞,亲戚们都来了,也能入宫和贵妃说说话。” 这才是朱祁钰的真正目的! 把宗室,全部强迁到京中来! 速度要快,慢则生变。 诸王瞪大眼睛,您改明抢了是? 我家中的东西都不让带了? 还说您赐给我们? 您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 您赐的东西,想收回就收回,跟个小孩似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关键我家自己有宝贝,凭啥要你的呀? 我们也是要脸的,不受嗟来之食。 “臣等遵旨!”诸王叩拜。 内心戏很丰富,却一句也不敢说出来。 王府的百年家财,全部都归皇帝了,他们只能带着贴身衣物入京,其他的一概不许动。 这才是皇帝的真正目的。 之前那些,都是铺垫。 皇帝要的不止是王府的家财,还有将军府的一切,蚊子腿也是肉。 “哈哈哈,就知道诸王会体谅朕的。” 朱祁钰脸上绽放笑容,举起酒杯:“朕敬诸王一杯!” 宴请诸王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废杯子。 冯孝刚送上来一枚新杯子,皇帝常用的杯子都被砸了。 一饮而尽。 朱祁钰脸上露出醉态。 您戏这么好呢? 诸王撇嘴,您杯子里是水,我们都闻到了,还装? “诸王不愧是朕的亲戚。” “体谅朕的苦心啊。” “如今大明欣欣向荣,商业愈发繁茂。” “朕想过了,皇家商行未来可期,但皇家商行的舵是宫中管着的。” “朕打算放开宗室的商业限制。” “允许宗室经商。” “诸王也可经商,没必要挂名在小妾的家里,弄得一个个小妾家都是本地巨富,其实这些银子呀,最终都进了王府。” “朕一清二楚。” 话说到这里。 诸王吓得请罪。 朱祁钰摆摆手:“人之常情,你们在封地上如何挥霍的,朕是知道的。” “到了京师,你们能不花钱?能不挥霍?” “无非是等着朕,何时对你们松懈,你们的触角就会进入各行各业。” “与其扶持一群白手套,让别人白占便宜,不如自己出面做。” “朕放开尔等的商业限制。” “但是,每年必须给朝堂缴满税赋。” “丑话说在前面,谁敢偷税漏税,谁敢抗税不缴,朕就摘了谁的脑袋!” 诸王一听,这是好事啊! 把暗地里的事,变到了明面上。 可这不会是皇帝埋的坑? 都被皇帝坑怕了。 “陛下,臣等不曾经商。” 周王赶紧磕头:“请陛下收回成命,臣等在京中,享受票号和商行的股份,已经感恩戴德了,不敢奢求更多。” 他向皇帝表忠心,诸王却想喷死他。 但是。 朱祁钰却眯着眼盯着他。 周王是表忠心吗? 绝对不是,而是有些生意,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所以才阻止皇帝的。 其实,说白了。 皇帝限制人家不许经商,人家就不经商了吗? 那些商帮的背后是谁? 那些城市里的生意,背后是谁? 不就是当权者吗? 诸王、朝臣、乃至县官、恶霸,不都是当权者吗?还用说得那么明白吗? 掩耳盗铃,有什么意思? 若朝臣在这,一定会劝,认为诸王有钱就会造反。 可你们不想想,以前你们一直禁止诸王从业,难道就没有狼子野心之辈了?难道他们王府真就一穷二白? 别闹了。 都是遮羞布而已,还是自己骗自己的遮羞布。 朱祁钰给大明带来两样最珍贵的东西,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真实。 那些假的东西,再粉饰也是假的。 千万别把老百姓当成傻子,谁的心里都有杆秤,是好是赖,老百姓心里清楚。 “周王可真清白呀,一点生意都不沾。” 朱祁钰幽幽道:“但据朕所知,周王府的猪圈里埋着现银四十多万两。” “周王,你能不能告诉朕?” “钱是哪来的?是朕赏你的吗?” 周王脸色一白。 他家何时被抄了的? 那银子是怎么找出来的?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这笔钱他会悄悄兑换成银票,投到江浙去,赚海上的银子。 可是,怎么被皇帝发现了。 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周王脸色急变。 而,诸王不寒而栗! 他们的王府,是不是也被皇帝摸个一清二楚了? 厂卫太可怕了。 “周王,那些钱,是不是你的?”朱祁钰问。 “微臣冤枉,微臣冤枉,那钱不是微臣的,不是!”周王咬着牙说不是。 他不敢承认啊。 一旦承认,就说不清了。 那不是经商赚的,而是从海上赚的,那钱不干净的。 皇帝知道,不止撤藩,而是要诛族! “不是你的钱,却埋在你家里,奇了怪了。”朱祁钰把玩着酒杯,意味深长。 诸王的王府,虽然没抄家,但早已被摸得一清二楚。 只要他圣旨传下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除非王府的人吞银自杀。 那他还能把人剖了,把银子挖出来。 银子是不会长腿跑了的。 “请陛下明鉴,那钱微臣毫不知情!”周王打死不肯承认。 反倒惹起朱祁钰兴趣了。 这钱应该说不清。 什么事能把亲王吓成这样呢? 海上! 朱祁钰立刻明白了,周王是在海上赚的钱。 想想也对,郑和七下西洋,海上的银子如潮水般涌入内帑,后世之君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为何还是禁海了呢? 甚至,所有试图开海的皇帝,都出事了。 为什么? 因为这钱进了当权者的口袋里。 朝臣,文武都得到了一份。 大明商人根本就没什么社会地位,真正站在他们身后的,就是当权者,是朝臣。 只是没想到,周王也喝了口汤,那么其他诸王呢,是不是也都喝了口汤呢? 唯独朕没有! 当初,文官想把朕关进笼子里,真是所图深远啊。 用钱袋子死死控制住内帑,让朕成为文官集团的提线木偶。 呵呵。 大明的境内的钱,进了朝堂,进了士绅的口袋。 境外的钱,则进了商人的口袋,朝臣的口袋。 唯独跟朕没关系。 朱祁钰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都不带朕玩,那朕就跟你们好好玩玩。 “周王既然不知道,就归座。” 朱祁钰笑道:“诸王,周王是体谅朕的苦衷的。” “阻止朕放经商之权给诸王,这是为中枢着想,为后世之君着想。” “但据朕所知,周王府每年记账上的就要花七百万两银子,比宫中花的都多。” “朕以前想着,是周王理财有方,还想跟周王取取经呢。” “如今才知道,人家周王是指着宗禄过日子呢。” “看来是纪录不实。” 朱祁钰笑眯眯的。 周王汗如雨下。 膝行到殿中间,不停磕头:“微臣府中节俭,绝对花不了那么多银子,是纪录不实,纪录不实。” “周王不必解释,朕信你,连四十多万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在乎几百万两银子的开销呢。” 说来说去,皇帝就是认为这钱是周王府的。 周王害怕啊,真查的话,他就完了! 整个周藩都完了! “求陛下恕罪,微臣说实话!” “那钱是微臣嫡妻王氏,在外面放印子钱赚的黑心钱!” 周王豁出去了:“微臣自幼读圣贤书,以为百行孝悌为先、万事仁善为重;倡佛教无欲,斥身外物欲。” “所以微臣认为那钱脏,就埋在了猪圈里,不允许任何人用!” “微臣为了家丑不外扬,不敢说出来啊,求陛下恕罪!” “这钱,求收归中枢,用来救济万民,以赎王氏之罪!” 周王够聪明的。 不愧能在外面积累出好名声的亲王。 把罪推到嫡妻身上,反正嫡妻王氏没有所出,他的儿子都是庶子。 他看那女人心里生厌,不如趁机推出去顶罪,然后将夫人张氏扶正,他的儿子们就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看来周王在府内也不好过啊。” “朕会派厂卫查明。” “若王氏有罪,朕就赐她死,诛其族。” 朱祁钰目光幽幽:“可要是周王说了谎,那朕可就要处置周藩了!” 处置的就不是周王一个人。 而是整个周藩。 周藩的郡王近三十余人,是诸藩之最! 整个河南都快封给他们了。 竟还不知足? “微臣遵旨!”周王瑟瑟发抖。 他是有名的贤王。 皇帝劈了他一刀,皇帝被文人喷成狗。 印子钱一事,只会让他名声崩塌,他也是用名声换取自己的命。 因为这钱解释不通,不敢让皇帝知道。 不过,只要离开了这场宴会,自然会有人为他遮掩的,最多损失的就是名声罢了。 说不定他还能借机扬名呢,杀妻证道,不错的名声。 朱祁钰冷冷道:“朕放给你们经商的权柄。” “是让王府自给自足。” “中枢会支持你们。” 财富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从来没变过。 “臣等谢陛下天恩!” 诸王知道,这是皇帝给他们甜枣,让他们交出地方上的财产,别惹怒皇帝,到时候就鸡飞蛋打了。 “但是!” “王府搬迁,你们的亲戚们,也跟着搬入京中!” “朕是为了你们考虑,在京中寂寞,总要有亲戚往来嘛。” “还有那些嫁出去的郡主,不该流落地方。” “总要入京的,就一并入京。” 朱祁钰终于暴露了所有目的! 没错! 他不止要迁诸王入京。 王府在地方那是庞然大物,靠的不止是王府,更是王府盘根错节的关系。 他要将这些关系,统统迁入京中。 至于他们在地方的钱财,自然要收归厂卫的,统统要进入内帑的。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诸王全都傻眼了。 皇帝这是要彻底斩断他们在地方的根基啊。 都迁到京中来,安置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皇帝哪天疑心病犯了,就能把谁提出来杀掉。 可他们能反抗吗? 敢反抗吗? 把嫁出去的女儿家族,也迁到京中来。 这办法太损了! “诸王意下如何?”朱祁钰笑眯眯问。 “臣等毫无异议!”诸王叩拜。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亲戚,是知道体谅朕的。” 朱祁钰大笑不止:“都起来,今天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您可拉倒。 心情好时说没规矩,心情不好时一点小错都能抽死人。 “动筷子。” “以后都在京中,朕想见谁便能见到谁。” “亲戚嘛,多走动才有亲情。” “否则亲情岂不越来越疏远?” 朱祁钰给自己找补:“你们的亲戚也是,都在京中,来回走动也方便。” “而且京畿繁华,要什么有什么,不比那些穷乡僻壤舒服?” 今天的圣旨传出去,外面的骂声会此起彼伏。 但是,外面怎么骂他,他不在乎。 他必须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了,等江南文人入京了,他再看看,谁敢骂他? “臣等谢陛下天恩!”诸王磕头。 “回去后,思量思量,想做什么。” 朱祁钰缓缓道:“朕打算开发辽东,兵进漠北,化胡为汉。” “这些都是商机啊。” “朕提前告诉你们了,你们有身份有资本,完全可以先占个位子。” 奴儿干都司是没人愿意投资的。 他想让诸王把眼光放在开发奴儿干都司上。 一来,能让诸王带动商贾,去奴儿干都司投资,倒逼百姓移民奴儿干都司。 二来,是转移诸王的注意力,别总惦记着朕的位子,朕的位子必须传给自己的儿子,谁敢动一点念头,朕就诛了谁的九族! “奴儿干都司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商机啊?”淮王小声嘀咕。 “谁说没有商机了?” 朱祁钰听到了,淮王吓得跪下请罪。 “起来。” “朕已经寻找到了抗寒的农作物了。” “明年,就能推广到辽东。” “等朕先收了兀良哈,再收回奴儿干都司。” “淮王,你说说,这是不是商机?” 朱祁钰问。 “是是是,陛下说的是。”淮王脑子空空的。 “那你说说,商机在哪?”朱祁钰问。 淮王直接懵了。 我哪知道啊? 吭哧半天,才道:“去辽东种地?” “蠢材,你会种地吗?” 朱祁钰怒其不争:“兀良哈,兀良哈,动动脑子!” “要汉化兀良哈,兀良哈缺什么?” “他们没有钱,有没有马牛羊?” “能不能用生活用品换他们的马牛羊?” “蠢物!” “还有奴儿干都司,那里有多少土着?” “人参、东珠你们不喜欢吗?奴儿干都司的土着手里有多是!” “不会拿东西去换?” “那些奴儿干都司的土着懂什么?” “还不是被你们唬得跟傻子一样。” “朕告诉你们,你们看奴儿干都司不起眼,但在朕的眼里,奴儿干都司遍地是黄金!” “你们造房子,需不需要木料?” “奴儿干都司万里森林,百年树木不计其数,是不是生意?” “森林里有没有蘑菇、蜂蜜、木耳等食材?内地缺不缺?” “森林里没有动物?地下有没有矿藏?” “动动脑子,奴儿干都司遍地是黄金!” 朱祁钰费尽口舌。 却还有傻子,傻乎乎问:“那宣德朝为何放弃了?” 嘟囔的是庆王。 朱祁钰锐利的眼神看向庆王:“朕说你是猪脑子,就是猪脑子!” “宣德朝有耐寒作物吗?” “不能种地,如何自给自足?” “打下来又如何?怎么守?” “你去守吗?” 朱祁钰气坏了:“动动你们的猪脑子,再不动的话,就坏死了,早晚成为植物人。” 诸王不明白啥叫植物人? 反正请罪就对了。 请罪声音此起彼伏,乾清宫竟热闹了许多。 见庆王、淮王忤逆,皇帝没降罪。 秦王小声道:“敢问陛下,皇家商行会不会去做买卖?” “你问对了。” “皇家商行可不是要去做买卖。” “而是要做大买卖。” 朱祁钰笑道:“皇家商行正在精研毛纺织机,用羊毛编织成衣服,如今已有了突破性进展。” “用不了多久,草原上的羊,就不是只吃肉了。” “羊毛就是宝贝喽。” “你们想想,大明多少人没衣服穿?若是廉价的羊毛编织成了衣服,会是多大的市场?能赚多少钱?” “所以呀,这漠北在朕眼里,遍地是黄金。” 诸王有些意动。 但是,让他们真金白银的投资肯定不愿意。 他们喜欢利用权柄,在市场上巧取豪夺,这样来得多痛快,还不用承担风险。 朱祁钰算看清了。 宗室里真没有可塑之才。 也好,培养宗室,不如培养自己的儿子。 算算日子,六月了,朕的身体该大好了,是不是能让妇人受孕了? “罢了,时候不早了,朕该休息了。” 朱祁钰站起来:“最后一杯酒,诸王喝了后,便退下。” 诸王大喜过望。 终于结束了! 在乾清宫里每一瞬,都心惊肉跳,能活着离开,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竟有人在小声啜泣。 朱祁钰放下酒杯:“蜀王,你在哭什么?” 蜀王打了个哆嗦,满脸惊恐:“老臣感伤岁月,搅扰到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感伤岁月?说来听听。”朱祁钰盯着他,糊弄傻子呢? 你是因为活下来了,所有提前庆祝呢。 当朕不知道? 今天没杀人,有点手痒。 “老臣近来读李杜诗篇,所以有感而发,请陛下品鉴……”蜀王哆哆嗦嗦念了几首酸诗。 这诗连韵脚都押不上,一点韵味都没有。 说是诗,更像是一首粗白毫无意境的现代诗,听着就是一坨屎。 “就你这破诗,也值得感怀岁月?” 朱祁钰冷笑:“蜀王既然喜欢李杜诗篇,冯孝,去从藏书阁把诗篇誊抄一份给蜀王送去。” “蜀王回家后就日夜诵读。” “下次宴会上,朕会抽查。” “既然喜欢嘛,就要全部背下来,还要理解意境,讲述出来。” “朕自幼读书,至今手不释卷。” “但对诗道方面,确实毫无天赋,写出来的诗篇狗屁不通。” “如今宗室里出了个诗才,那朕可要好好培养啊。” 蜀王直接就哭了。 您这是赏,还是罚啊? 把李杜诗篇倒背如流,您抽查不说,还要讲解其中意境,您直接让我死去好不好? 我懂个屁诗啊,字都不认识多少,提笼架鸟我倒是在行。 王爵我不要了,我就想静静。 “老臣谢恩!”蜀王含泪磕头。 朱祁钰俯视诸王:“还有谁喜欢诗篇的?站出来,朕一并赐下诗篇,宗室出个诗才可不容易啊。” 谁敢站出来啊。 就算平时喜欢写酸诗的,也不敢触霉头啊。 皇帝这哪是希望宗室出什么诗才啊? 而是告诉诸王:朕让你们哭,你们就得哭;朕让你们笑,你们就得笑。 别给脸不要脸。 “既然没有,那朕就得重点培养蜀王啊,宗室里出个诗才不容易啊。” 朱祁钰笑了起来,那笑容要多恶意,就有多恶意。 蜀王想皇祖父了,爷爷呀,您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 “都退下。” 朱祁钰懒得废话,意兴阑珊。 待诸王退下后,他坐在椅子上,把饭菜吃干净。 有点凉了。 喝了盏热茶,暖暖肚子。 朱祁钰神清气爽:“冯孝、谷有之,你们怎么看诸王?” 冯孝和谷有之身体一颤。 天家事,岂容家奴置喙? 冯孝给谷有之使个眼色,你先说。 “回皇爷,奴婢以为诸王不敢造次了。”谷有之小心回禀。 这不是废话吗? 朱祁钰走出乾清宫,在庭院里溜达。 这会雨停了。 院里没有积水,稍微积水,便有太监不停洒扫,路面十分干净。 “太宗皇帝以财物管束诸王。” 谷有之斟酌着说:“如今皇爷允许诸王经商,只能另辟蹊径,管束诸王了。” “那你看,用什么办法?”朱祁钰问,他有意培养身边的太监。 “回皇爷,诸位王爷在您面前老老实实,可是在别人面前,架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皇爷必须将宗室留在京中,不许出京半步。” “而京中事,都在皇爷手中,皇爷自然掌控。” “只是,这样一来,诸王不满情绪恐怕会高涨。” 谷有之的意思是,就关在京中,随皇帝拿捏。 可别忘了。 皇帝的其他儿子,终究也要封为诸王的,你能随便杀那些旁支诸王,可轮到自己儿子的身上,舍得杀吗? 等百年之后,太子登基,他会放过自己的兄弟吗? 朱祁钰动了刀子,就给后世之君做了一个错误榜样,后世之君有样学样,也会对兄弟动刀子的,这也叫传承。 太子不心疼兄弟,可当爹的会不心疼吗? 太祖皇帝之所以分封诸王,就是疼爱儿孙,担心留在京中,被皇帝喊打喊杀,分封出去,让皇帝眼不见心不烦,不至于发生自相残杀的惨案。 而让诸王在京坐牢,主动权完全在皇帝手中。 就算今天不杀,过些天早晚会杀掉的。 皇帝的疑心病,会被朝臣无限放大,谗言听久了,会当真的。 兄弟终究要杀光的。 朱祁钰斟酌着。 谷有之心惊胆寒。 “说的有道理,就是片面了。” 朱祁钰缓缓道:“留在京中只是手段之一,不能让诸王只吃白饭,不干活。” 这就是太宗的祖制了。 他造反出身,就要绝了诸王造反的心思。 不允许诸王从业,其实就是把诸王当猪养,绝了他们造反的心。 就算造反,只会成为笑话,不可能造反成功的。 但这样一来,财政负担太重了,早晚会压垮王朝的。 朱祁钰让诸王出来干活,就得培养诸王的能力,他在世时能镇住诸王,等他没了,有能力的诸王会不会产生野心? “奴婢浅薄,只能想到这些。”谷有之有所保留,不敢说得太深。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他吓得跪在地上。 “冯孝,你说呢?”朱祁钰问。 “回皇爷,奴婢以为可将诸王分封去海外!”冯孝是顺着皇帝的心思说的。 他是皇帝心里的蛔虫,自然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你倒是滑头。” 朱祁钰笑道:“海外可不容易啊,只有才能卓越的亲王,才能在海外披荆斩棘,建立一番基业。” “可有才能的亲王,会不会对皇位产生觊觎之心呢?” 他是说自己的儿子。 其他旁脉是不可能承嗣大统的,谁敢有这个心思,他就灭了他一藩。 “皇爷龙子圣孙,能力斐然,眼馋皇位自然是应该的,只是皇爷用心教导,自然不会乱了伦理纲常。” 冯孝拍马屁。 他当然知道说的是谁,肯定是皇帝自己的儿子。 别人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劳心费神呢? 这是人性。 “你倒是会说好听的话。” 朱祁钰笑道:“罢了,此事还太遥远,暂时先这么办,等出了错处,再及时改正便是。” “对了,鞑靼使团到哪了?何时入京?” 朱祁钰岔开话题。 “回皇爷,鞑靼使团已经到顺天府了,明日便能抵达京师。”冯孝回禀。 “那就安排后日觐见。” 朱祁钰微微颔首:“宣谈氏过来,罢了,今日朕乏了,明日再来请脉。” 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大好到什么地步了。 何时能让妇人受孕? 他对儿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要他有了儿子,皇位就算彻底坐稳了,再慢慢炮制漠北王,把法统一定要争到自己这一支上,就万事大吉。 他在考虑,该先让唐贵妃受孕呢? 还是谈氏呢? 生下长子的,理应被立为皇后,免去夺嫡之争。 这两个女人谁更合适母仪天下呢? 朱祁钰陷入深思。 “宣贵妃过来伺候。”朱祁钰忽然道。 求订阅! 第161章 贵妃,跪好了!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1章贵妃,跪好了!乾清宫,内宫。 吹了烛火,万籁俱寂。 唐贵妃一袭薄纱,即便外面天气阴沉,殿内也是湿热。 她跪着,给朱祁钰按肩膀,手法轻柔。 “唐兴有进步了,前段日子商辂上书夸赞了唐兴,近来李贤也夸赞了唐兴。” 提及父亲,唐贵妃手指微僵。 她不敢表现出来,皇帝厌烦她的父亲,她能留在宫中伺候,已是天恩浩荡了,她不敢给陛下找麻烦。 “朕近来想着,对他是否过于苛责了呢?”朱祁钰语气掺杂悔意。 唐贵妃手指微僵,脸上绽放出笑容:“若非陛下磨砺臣父,臣父是没有今天的,请陛下切莫因为一点成绩,就将其调回中枢。” 这话朱祁钰听着舒服。 外戚是需要能力的,但能力绝对不能太大。 很显然,唐兴两者都不具备,这不是好事,但也是好事。 商辂和李贤,估计是碍于面子,提他一嘴,至于真的有没有进步,朱祁钰也无法确定。 “爱妃倒是人间清醒。” 朱祁钰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唐兴在辽东历练一番,对他有好处,等辽东大战打完,朕会按功劳提拔的。” 唐贵妃偷偷松了口气,皇帝根本就不是要将唐兴调回中枢,只是试探她的态度。 倘若她为了母族,不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问题,她就会丢掉所有荣耀。 这是皇帝的考验。 “辽东是块宝地呀……” 朱祁钰的手伸过去,顺着膝盖往上走:“等打退了喀喇沁部,朕会令于谦移镇辽东。” “先筹备钱粮,让兵卒修养。” “到了秋天,朕就让于谦兵出辽东,把防御线往北推。” “唐兴留在辽东,是大有作为的。” 唐贵妃瞪大眼睛,却不敢声张。 皇帝给人的威势太重了,她谨言慎行,害怕因为一点小事而惹得皇帝不快。 再者,她也听谈允贤说了,皇帝身体快要痊愈了。 如今后宫只有她和谈允贤两个人。 第一个诞下子嗣的,也必然她们中的一个,所以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任由皇帝胡闹。 说不定是她入主中宫的机会。 “臣妾知道陛下是为臣父好。”唐贵妃觉得怪怪的,这时候讨论的话题,竟是自己的父亲。 “你在宫中,也需要有人帮衬。” “母族不行,在宫中立不住脚的。” 朱祁钰愈发放肆,手掌比划:“你弟弟太小了,一时半会没法出来做事。” 唐兴只有一个子嗣,今年才四岁。 本来唐贵妃上面有个哥哥,七岁时早夭,他死后她生母也跟着去了,唐兴成了鳏夫。 唐兴的妾室,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可惜命不好,都没活过五岁。 这个小儿子,是老来得子,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陛下惦记臣妾家中,臣妾心中感激。”唐贵妃躲避,但朱祁钰如影随形,摆脱不了。 只能生生受着,她檀口中发出一道轻吟。 “谈氏说,朕能绵延子嗣了。” “自然要为你打算,等咱们有了孩子,他也要指望外族的。” “看看孙继宗兄弟几个,对漠北王忠心耿耿。” “漠北王夺门时,他们没少帮衬。” 朱祁钰翻个身,平躺着:“朕也希望有这样的外戚啊。” “陛下心想事成,自然会有的!”唐贵妃和皇帝直视,俏丽面容中添了几分羞恼。 朱祁钰一只手放在脑后,枕着手臂,笑盈盈地看着她:“如今天下百官的女儿入宫,颜色好的自然不缺。” “只是朕已经过去了只看颜色的年纪。” “若换做前几年,朕自然挑颜色好的,全都纳入后宫。” “现在嘛,朕更喜欢才貌双全,德才兼备的女人。” “能为朕出力,能为前朝出力,才是最重要的。” 朱祁钰看着她:“就像贵妃一样,是朕的贤内助……这天热了,解了。” 唐贵妃俏脸一变,羞恼道:“陛下!” “说正事!”朱祁钰帮她。 唐贵妃感受到异样,支支吾吾道:“陛下身子骨尚未完全康健,请陛下节制。” “自然,几个月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朱祁钰笑容不变:“朕是希望唐兴能成材,能为伱遮风挡雨的。” “臣妾谢陛下挂怀。”唐贵妃忍受着。 几次她都想把皇帝的手推开。 但是,她却舍不得。 以前就将他推走几次了,再推的话,恐怕后位也和她无缘了。 她时时刻刻关注着前朝的情况。 知道皇帝迫不及待的需要儿子。 而第一个诞下儿子的女人,就会成为朱祁钰的皇后。 皇帝是极守规矩的人,绝不允许夺嫡之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那样会牵制他对外开拓的精力。 皇帝的心在天下,不在小家上。 所以,他会及早制止,长子,就是他的继承人,不许变更,并且会用心教导,让长子继承他的志向。 “嗯,不错,不错。” 朱祁钰很享受这。 唐贵妃回禀:“请陛下让臣父在边关多多历练。” 朱祁钰眸中射出异彩,谈氏果然没骗朕,朕的身体真的已经好了! 不过,还要忍,刚刚好,还要再调理一番。 “宝剑锋从磨砺出,就让他磨砺一番……别动。”朱祁钰换手。 “陛下……”唐贵妃皱眉。 “说正事,” 朱祁钰笑道:“爱妃,朕在想一件事…” 唐贵妃正听得认真, “你跪好了,别这样,朕受不了。”朱祁钰道。 “哦,” 唐贵妃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不了,还是老实调整:“陛下在想什么事?” “朕再看一会,恐怕什么事都想不了了,你这也……!”朱祁钰歪过头去,闭上眼睛。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唐贵妃满面羞红。 “常德最近可来烦你?”朱祁钰转过头去,说话分心。 “公主每日都来宫中做客。”唐贵妃忍着。 “近点。” 朱祁钰不看:“常德性格暴躁些,终究没什么心眼。” “你说话不必处处在意她的感受,时不时地给她点脸色看看。” “让她知道,这后宫里是谁说了算的。” “臣妾哪敢呀?”唐贵妃真怕了这个小姑子了。 “不怕,常德被先帝和皇太后捧着长大的,她虽是姐姐,但无论漠北王和朕,都是宠着她的,当妹妹看待。” 这个时候,讨论亲姐姐,别有一番意味。 “陛下都让着她,臣妾这个当弟媳的,哪敢造次呀?” 唐贵妃语气中充满不满:“臣妾就忍忍。” 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纵然有皇太后在上面,她只是每日晨昏定省见一面。 平时很少去仁寿宫,孙太后也不难为她,两个人相看两厌,眼不见心不烦,对两个人都好。 但是常德可没有这个想法。 她摆着公主的架子,在宫里兴风作浪的,连朱祁钰听着都头痛,还奈何不了她。 “难为爱妃了,” 朱祁钰睁开眼睛,差点血液逆流:“你跪好了,不许动!” “臣妾已经跪好了嘛。”唐贵妃难以理解。 “罢了。” “有什么可看的嘛。”唐贵妃不懂。 你个妇人懂个什么! 罢了罢了,不看不看! “朕正在给她挑选驸马。” “等定好了,就把她打发出宫。” “省着你看她心烦。” 朱祁钰换地方了:“其实朕看她也心烦,朕这个姐姐,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朕也拿她没办法,上次招惹了她,她心里恨着朕呢。” “也不能放她出宫,那些诸王心里都憋着坏,用朕的姐姐害朕,他们能做得出来。” “朕这个姐姐呀,笨的可怜……” “不行,陛下……”唐贵妃不允许。 “无妨,朕不嫌弃你。” 朱祁钰道:“等她大婚,朕就封她做长公主。” “虽然她和朕不亲,终究是亲姐姐。” “朕只有这么一个姐姐了。” “朕让着她些也无妨,你受她些气就暂且忍下,事后找朕发泄情绪便是。” “朕会让皇太后劝她的。” 朱祁钰安慰她。 常德是他拿捏孙太后的线,总要拉住的,小事上对她好些,大事上再慢慢教训她。 “臣妾能忍,臣妾也知道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臣妾该忍的。”唐贵妃很懂事。 朱祁钰轻轻点头:“皇太后那边,你也要日日去请安,终究矛盾缓和了,样子是要做的。” “臣妾知道,” “跪好!”朱祁钰气坏了,你个妇人,要坏朕的道行? “臣妾遵旨,” 唐贵妃十分委屈。 但是,余光看到了什么,登时俏脸羞红:“臣妾知道了。” “哼!” 朱祁钰怒哼一声:“你近来频频诏见宫外的命妇,可有合适的驸马人选?” “臣妾可不敢给公主选。” 唐贵妃委屈道:“臣妾终非皇后,不过是妾室而已,公主确是先帝嫡女,娇贵得很。” “臣妾可怕她,万一沾惹上了,好事成不成且不说,肯定落一身埋怨。” “她不敢埋怨别人,埋怨臣妾,臣妾可拿她没办法,只能自己受气。” “臣妾不愿意!” 听得出来,唐贵妃怨气很大。 常德在宫中怕是真不合适了。 何况,外面传出风言风语,说皇帝囚禁亲姐,不仁不慈。 但春闱在即…… 等等,春闱! “贵妃……” 朱祁钰情绪激动之下,睁开眼睛,登时气血上涌:“你就不能跪好了吗?朕……快被你折磨死了!” “臣妾知罪!”唐贵妃泫然欲泣,明明是你非要看的嘛,又不怪人家。 “好了好了,别哭了,说正事。” 朱祁钰环住她:“刚好春闱,朕从士子中,给常德挑一个夫婿,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提她? 臣妾讨厌死她了! “臣妾不敢置喙!”她带着气。 “驸马能不能为朕所用呢?” 朱祁钰忽然意识到不妙,一把推开唐贵妃,神情慌张:“朕乏了,伺候朕安枕。” “噗嗤!”唐贵妃忍俊不禁。 原来一向正经的皇帝,竟然还有这般窘态? 乐死本宫了! “你笑什么?快点侍奉你夫君安枕!”朱祁钰气坏了,太尴尬了。 以前是没感觉。 现在是感觉太强烈了。 要忍不住了。 不行不行,默念佛经,排除杂念,龙体为重、龙体为重,好生活在后面呢,要克制住。 朱祁钰闭上眼睛。 唐贵妃乐不可支,原来严肃的皇帝,也有这么不堪的一面。 他也是人呀! 太好玩了! 原来我的魅力也这么大呀?他还是像原来那般喜欢我。 “笑什么?快睡觉!” 朱祁钰睁开眼睛,瞪着她:“穿上衣服,一点都不像话!”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还怪我? 唐贵妃欢喜的心情飞走了,气鼓鼓地钻进被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离朕远一点。”朱祁钰觉得佛经不管用了,念《书》,希望孔圣人能救救他。 唐贵妃应了声。 两个人中间能放下一个人。 “再离朕远一点。”朱祁钰还是静不下心,改念《诗经》。 可是诗经里都是爱情故事。 这玩意听不了。 改念《礼》。 听着皇帝嘴里嘟囔的礼,唐贵妃笑得花枝乱颤。 “你再离朕远一点!”朱祁钰瞪了她一眼。 “陛下,臣妾再远一点,就摔到地下了。”唐贵妃收敛了笑容,气哼哼反驳。 “那朕换个床!” 朱祁钰受不了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有心无力,现在身体真的好了。 必须静心静心。 终于睡着了! 早晨由唐贵妃伺候着更衣,出殿开始锻炼。 唐贵妃看着虎虎生风的皇帝,眸中异彩连连,以前的皇帝,身体软塌塌的,走几步路都累得不行。 现在的皇帝,提着两个石锁,能做二十下,气喘得仍然匀称。 又做很古怪的姿势,双手伏地,上下起伏。 练了半个时辰。 朱祁钰才停止,由着太监给洗漱,休息半盏茶的功夫,开始用饭。 整个过程都由太监给读书。 以前是怀恩念,如今怀恩不在,由秦成来读。 “爱妃多吃一点,不一定好吃,但都有营养,对身体好。”朱祁钰让太监伺候着更换龙袍。 “臣妾不贪口腹之欲。” 在宫里的女人,是不能贪吃的。 若吃得多了,和皇帝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放个屁,容易让皇帝厌恶。 而且,要看皇帝的喜好,皇帝喜欢丰腴的,自然要多吃些。 可朱祁钰十分苛刻,喜欢看着瘦的,摸着有輮的。 唐贵妃可不敢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胖了或瘦了,都会影响观感,所以她对吃食极为苛刻。 朱祁钰走出大殿,天边阴沉,没有清朗的意思:“溜达过去。” 浩荡的队伍跟着皇帝。 进入奉天殿。 “诸卿免礼。”朱祁钰坐在龙椅上。 群臣慢慢站起来。 不是大朝会,来的都是阁部重臣,以及重要各个部门的重要人物。 “鞑靼使团入京,鸿胪寺负责接待。” 朱祁钰看向萧维祯:“尽量搞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明日设宴,朕款待他们。” “臣遵旨!”萧维祯磕头。 “孙原贞可传来信息?”朱祁钰看向胡濙。 “回禀陛下,孙尚书已到大同。” “已经弄清楚了。” “这支骑兵,确实来自帖木儿汗国。” “人数在三万精骑,一人三马,再加上九万左右的牧民及其家眷,合计十二万人。” “根据和我朝使者洽谈,孙尚书怀疑,这支骑兵目的地是鞑靼领地。” “就是说,他们不是投奔瓦剌而来,而是投奔鞑靼的。” “孙尚书正在做部署。” “他们人困马疲,逃不出孙尚书手掌心的。” 胡濙娓娓道来。 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一人三马,那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能收编一万人,咱们的实力都会大幅度提升。” “陛下恐怕想得乐观了。” 胡濙苦笑:“孙尚书试探过,这些骑兵多是样子货,打不了仗的,之所以一人配三马,是为了顺利逃到漠北去。” “看来帖木儿汗国确实衰落了。” 朱祁钰反而想笑:“实力太强,反而不好收服。” “收了这支骑兵,咱们就对帖木儿汗国有了清晰的了解,进而对撒马尔罕地带有了全新认识。” “十年之内,大明的骑兵也能抵达撒马尔罕!” 朱祁钰满脸笑容:“诸卿有事启奏。” “启奏陛下,四川大雨不断,涪江、嘉陵江、长江水位暴涨,随时都可能酿成灾难。” 王复上奏。 “庄稼如何?”朱祁钰问。 “据四川布政使汇报,四川年景不容乐观。”王复把奏章呈上去。 朱祁钰皱眉:“四川乃天府之国,供应西南的粮食呢。” “何文渊!” “朕命你为四川督抚,为朕坐镇四川!” 何文渊没想到,馅饼砸自己头上了。 皇帝在犁清地方,派朝中重臣坐镇,以前看是坏事,现在看则是升迁的大好事啊。 派出去做督抚的,都是朝中重臣,皇帝信任的人。 “加授何文渊内阁阁臣,加授少师。” “何文渊。” “为朕犁清四川!” 朱祁钰拿下四川诸王,正好以诸王的家财,用来犁清四川。 清扫出贪官污吏来,钱粮收入中枢。 让四川彻底成为他手中的力量。 “老臣必不负陛下厚望!”何文渊千盼万盼的入阁,却以这种方式实现。 不过,等他从四川回来,就能正式入阁了。 在王竑入阁后,阁臣七位已经满员了。 但以皇帝能折腾程度,不知道要派走多少人,很多官员都是在中枢待一段时间,就会派到地方去,以后会形成定制。 这是皇帝用人的方式,他要重用的人,都会放到眼皮子底下看一段,考校一番,再放出去。 “何文渊,你岁数大了,要注意身体,等你从四川回来,朕就允你入阁。”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四川是富裕省份,你去四川,为朕做三件事。” “一,清理四川的贪官污吏,犁清官场!” “二,重建卫所,为朕建四川军,定额四个营,六万人。” “三,乌斯贜、朵甘、云南、贵州皆毗邻四川,四川乃是大明西南最重要的省份,你要一定要汉化土人。” “多多迁汉民到乌斯贜、朵甘去,适应朵甘、乌斯贜的气候。” “在红原、马尔康、宝兴、康定、北山关五处设安抚司,屯兵练兵。” 以前朵甘和乌斯贜只是羁縻罢了。 中枢从未管到过。 但朱祁钰要将朵甘和乌斯贜的兵权收入中枢,一旦朵甘和乌斯贜有变,五个安抚司,随时都能入臓平叛。 何文渊却知道了,皇帝难怪派他去四川呢。 四川的兵权,要比其他省份要重。 他毕竟是皇帝的心腹。 皇帝信任他。 “请问陛下,此处驻军,是否算在四川军中?”何文渊问。 群臣骂他太贪。 四川平静,却立四个团营,六万人。 这六万人,是用来稳定西南的。 随时要入云贵平叛的。 可何文渊还想要兵权呢。 朱祁钰斟酌:“不算,五个安抚司,合计一万人,改称西康军。” “所有兵丁,必须熟悉乌斯贜气候。” “可随时上雪山平叛。” “何文渊,你虽只是四川督抚,却也是朵干都司、乌斯贜都司的都指挥使,这样,何文渊改任三省总督。” 何文渊没想到,皇帝给他权柄这么大。 虽然朵干都司和乌斯贜都司没什么油水。 但毕竟是官。 “老臣谢陛下天恩!”何文渊磕头。 “去了四川,要注意汉化土人,大建驰道,把那些险峻的山脉,给朕挖开,用驰道将天下收拢在手里!” “你要记住,驰道修到哪,大明的统治才能到哪!” “驰道到了,土人才能迫于无奈汉化。” “他们能以名山大川为遮挡,咱们就把名山大川给挖通,让他们成为瓮中捉鳖!” “何文渊。” “朕也给你三年,整饬四川容易,怀柔四川、朵甘、乌斯贜的土人才难。” “何文渊,你今年七十三了。” “但朕希望,还能在朝堂上见到你,朕允你入阁,也允你入六部,想去哪随便挑!” “若死在任上,朕赐你少保。” “你不负朕,朕必不负你!” 何文渊激动得叩拜,熬出头了。 只要活着回来,他就熬出头了。 “四川干系重大,宫中就让谷有之去,他是朕的近侍,能帮到你何文渊。” 朱祁钰一脚把谷有之踢走。 因为不满意谷有之对他说话时,心里有顾忌。 这是罚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让他清楚,他是宦官,心要永远在皇帝身上。 何文渊惊喜的表情微微僵硬,就知道,皇帝不会将七万人的兵权,放在他手中的。 四川比其他省,多了近一倍的兵权。 是挟制西南的要地。 皇帝一定会派心腹坐镇的。 “微臣遵旨!”何文渊可不敢说不。 “项文曜,朕让你做贵州督抚,可敢去?”朱祁钰从朝臣中找到项文曜的影子。 项文曜一愣,他是不够资格做督抚的。 皇帝选的这个贵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他知道皇帝的雄心,若能在贵州做出一番事业来,他也能平步青云,入阁部当重臣。 “微臣愿意去贵州!”项文曜出班,跪在地上磕头。 “你也是有能力的。” “贵州不是龙潭虎穴。” “四川有何文渊,云南有王文,足够帮你震着贵州土司了。” “你去贵州,先整饬贵州卫所,建贵州军,朕允你三个营,四万五千人。” “贵州全在山里,你一定要大修驿道,不止连上所有城池,更要把所有山脉,挖开、挖通。” “让大山不再是土人的屏障,逼迫土人走出大山。” “方便你汉化土人。” 朱祁钰目光闪烁:“朕同样给你三年,令你完全汉化贵州,让贵州土人,为朕征战!” “能做到吗?” 项文曜清楚知道,皇帝要什么? “微臣必不负陛下圣恩!”项文曜也想做出一番功绩出来。 能被于谦看重的人,绝不是趋炎附势之徒,自然是有能力的。 有能力的人,都想名垂青史。 朱祁钰恰恰给了他舞台,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好!” “三年后,阁部之位,你随便挑!” “朕都允了!” 朱祁钰站起来:“朕在这里,祝你们二位一路顺风,活着回来!” “臣等谨遵圣命!”何文渊、项文曜磕头。 西南安置完了。 西北有王伟和寇深,等寇深整饬完了甘肃镇,就让他督抚陕西,整饬陕西水到渠成。 朱祁钰看向萧维祯:“萧维祯,你最近做的不错,朕都看在眼里。” “等接待完使团,你就去督抚福建。” 萧维祯大喜过望。 皇帝终于不猜忌他了,终于可以离开中枢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他哽咽道:“微臣谢陛下天恩!” “别忙着谢恩,督抚福建可不容易啊。” “海上海盗猖獗,福建是重灾区。” “福建多山,百姓穷困,流匪多如牛毛。” “你去了福建,给朕做三件事。” “其一,建福建军,清扫流匪,把流匪全都抓起来。” “其二,在福建建造船厂,给朕造船,操练备倭军,锤炼水战,必要时要清扫近海的海盗。” “其三,朕要重设澎湖巡检司,改为澎湖府,东番岛改为宝州,归属于澎湖府,等清扫了近海海盗,就把抓起来的流匪,送到宝州去,开发宝州。” “福建多山,不宜种植粮食,那就去宝州种。” “必要的时候,朕会令全国备倭军,重拳出击,清洗近海的海盗。” 朱祁钰目光闪烁:“你去福建,就做这三件事。” “做好了,有大功于社稷,朕允你入阁!” 萧维祯磕头谢恩。 他都不想入阁啊,就想窝在福建不回来了。 去广东的人选,他还没考虑好。 “诸卿,尔等认为谁适合督抚广东?”朱祁钰问。 朝臣不言语。 “微臣毛遂自荐!”吕原受不了入阁的诱惑,他想去广东试一试。 皇帝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广东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广东内有土人作乱,外有倭寇横行,还有市舶司这个难管的地方,总之广东是掣肘最多的一个省份。 “吕卿,你的能力,朕看在眼里。” 朱祁钰皱眉:“朕本想让去做大理寺寺卿的,让你独管一部,为你入阁铺平道路。” 他对吕原极为看重。 他为人稳重,不显山不露水,不会争功,但做事规矩,极有章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执行者。 但是,广东这个地方,需要一个桀骜的人,才能掌控大权。 他比较看好王越的。 但吕原挺身而出。 “微臣更想去地方,实现理想。” 吕原磕头道:“微臣在中枢,受陛下庇护。” “终究无法成为雄鹰,无法为陛下伟业添砖加瓦。” “所以微臣请去地方,为陛下犁清地方,还天下清明!” 他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朱祁钰微微颔首:“可广东不一样啊,要打仗,要协调市舶司,还要和夷人打交道,更要时刻防备倭寇啊,这……” “微臣谢陛下关心。” “但,微臣看似木讷,其实老于世故。” “微臣请陛下切莫担心,广东虽乱,却也充满机会,微臣会顺势而为,请陛下成全。” 吕原认真磕头。 朱祁钰还第一次见到吕原这样一面呢。 “吕原,这番话说得有趣。” “你本该是有趣的人,何必让自己闷闷不乐呢?” 朱祁钰笑道:“多笑一笑,你喜欢着书立说,朕允你多办报纸,闲暇时写下的文章,送到朕案前,朕也拜读。” 这番话,说得吕原哽咽。 看似皇帝什么都不知道,实则谁的性格,他都了如指掌。 吕原极重孝道,事母至孝之极,又喜着述。 虽然有收买人心之嫌,却也说明,皇帝把每个朝臣放在心上。 “微臣谢陛下看重!”吕原磕头,强忍着眼泪没有流出来。 “吕原,当年你和倪谦一起被朕看重。” 朱祁钰问他:“但朕却更看重你,知道为什么吗?” “微臣不知。” “因为你不争不抢,做事妥善。” 朱祁钰缓缓道:“反观倪谦,明明天赋极强,过目不忘。” “却不用在正事上,他善于钻营巴结。” “所以朕要磨砺他一番,再启用他。” “做事妥善,是你的优点,要继续保持。” “但到了广东,不止要做事妥善,更要善出奇谋,做事出格些也无妨。” “面对土人、倭寇,该打就打,该杀就杀,不要心慈手软。” “也不要事事向中枢禀报,凡事立行决断,不可矫揉造作,方知战机稍纵即逝。” “吕原,朕就把广东交给你了。” 吕原大喜过望。 不停磕头。 他是想去地方一展才华的。 他留在中枢,永远只是副手,永远不会让人看到他的才华,最终只会平庸的死去。 但是去了地方就不一样了,他能尽情施展。 他要名垂青史! “朕会告诉市舶司提督太监刘玉,他会配合你的。” “吕原,你去广东,也是三件事。” “其一,造船,多多造船,配合刘玉造船,训练水兵,广东军以水兵为主,朕给你三个营,四万五千人的实额,建立广东军。” “一旦打陆地上的仗,可令广西军帮忙,朕会嘱咐方瑛的。” “其二,和市舶司联合,清扫近海的海盗,抓捕走私,一经发现,立斩不饶,其家流放琼州!” “其三,就是汉化本地土人,一手大棒,一手财货,安抚好土人。” “朕也给你三年时间,朕要看到一个造船龙头的广东!” “朕要看到一个遍地是汉人的广东!” “朕要看到一个没有海盗的广东!” “朕要看到一个富庶的广东!” “吕原,能不能做到?” 朱祁钰慷慨道。 “微臣愿与陛下立军令状,广东不富不强,请陛下斩微臣之头!”吕原磕头! “好!” 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让倪谦入户部,先做右侍郎。” 倪谦听到这个消息,肯定能一蹦三尺高。 吕原走了,反而给了他跃起的机会。 一口气派出去四个督抚。 如今就差南直隶和浙江没派人了。 江南士绅根基太大,他暂时还动不了。 等江南文人入京,才是动手的机会。 动江南,要懂得忍耐,懂得寻找时机。 “礼部,马上就要春闱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朱祁钰缓缓道:“今年的考题,之前说了,是朕亲自来出,诸卿给朕把把关。” “不瞒诸卿,朕已经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但心里没谱啊,不知道出得如何?” “下朝后,阁部重臣,及国子监、翰林院俱到乾清宫,看看朕的试题,给朕提提意见。” 试题出完,还需要刊刻。 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都要提前准备好。 “敢问陛下,各级将军是否占据进士名额?”白圭忽然问。 因为生员听说宗室里的将军参加科举,议论纷纷,认为将军会挤占他们的考中名额,有些群情激奋,大骂皇帝昏庸。 “自然不占,宗室内考中的单独出榜。” 白圭松了口气。 却不知道,皇帝是为了给宗室遮掩呢。 就宗室那群废物,真和人家生员比拼高下,估计一个考中的都不会有。 问题是朝臣没想到啊,宗室之中名声好的将军有很多,这些人擅长琴棋书画,着书立说之人不知凡几,才学应该是不差的。 朱祁钰之前也认为是这样。 结果,都是假的! 都是沽名钓誉罢了。 下了朝,重臣入乾清宫,去看试卷。 胡濙第一个看的,看完后表情十分精彩。 策论竟然是:对迁居孔氏如何看?对迁诸王入京如何看?对迁文人入京怎么看? 您是认真的吗? 重臣看完,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您直接筛选进士算了。 今年考上来的,肯定都是拍马屁之徒。 不可能出现什么大才的。 有您这样祸害春闱的吗? 白圭有点生气,刚要跪下抗拒,结果撞上皇帝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得不闭上嘴巴。 “心里不满?” 朱祁钰笑道:“诸卿是不是把科举看得太重了?” 这话扎心了。 那是科举呀,为国朝选材的考试呀,岂能不重? 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为了就是这一场科举,您居然说不重? “请陛下收回此言!”白圭跪在地上,重臣全都跪在地上。 “听朕说完。” 朱祁钰笑道:“朕问你们,你们治国时,用到了圣贤书里的东西吗?” “换个问法,没读过圣贤书,就不能治国了吗?” “自然不能……”白圭脱口而出,转瞬就后悔了。 太祖读过圣贤书吗? 可治国治得不好吗? “白卿,你自欺欺人了。” “科举,无非是给读书人一个出头的机会罢了,一个跨越阶层的机会。” “机会,终究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一丝希望。” “让读书人不会造反的希望而已。” “你们问问自己,谁家是贫苦百姓出来的?” “没有!” “士族,永远是士族,无论如何衰落,那都是士族。” “统治天下的,永远是这么一小撮人,改朝换代也没变过什么。” “寒门难出贵子,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诸卿无法改变,朕也无法改变,哪怕是千百年后,无论世道如何变,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 “所谓科举,不过是给寒门、给百姓一丝希望罢了。” “一丝让他们自我安慰的希望罢了!” “所以,考什么,内容真的很重要吗?” 朱祁钰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但这才是真相。 不是科举无用,而是百姓参加了是无用的。 因为不会考中的! 当年王文为了给自己的傻儿子运作一个举人,被御史弹劾,最后皇帝给他保下来。 结果呢? 王伦还是举人,那个被顶下去的人呢? 谁会记得他? 再看看科举上来的人,查一查他们的祖辈,就知道了,没一个老百姓。 而这些进士,真的学富五车吗? 不可能。 他们有的连经义都背不下来,不照样为官做宰了嘛。 所以,学习和当官,有关系吗? 毫无关系。 只跟出生有关系。 “诸卿,科举只不过是一个谎言。” 朱祁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该不会被谎言给骗了?” 所有重臣大惊失色! 皇帝怎么知道的? 这谎言,编出来,是给皇帝看的呀! 可唯独皇帝人间清醒,怎么回事?错乱了吗? 求订阅! 第162章 满都鲁诈死?是示敌以弱?还是天佑大明?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2章满都鲁诈死?是示敌以弱?还是天佑大明?“陛下圣明!”白圭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如雨。 科举,只是给天下读书人找个事做而已。 总不能告诉天下人,阶层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固定了,别挣扎了,躺平。 这样天下人的心中,还会有大明吗? 他们还会勤勤恳恳做自己的事吗? 大明还能发展吗? 从古至今,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一辈子,所谓努力、奋发、向上,不过是顶层给底层画得大饼。 科举,表面上是给底层一个上升阶层的窗口。 但这窗口,从来没打开过,早就被封死了。 其实想打开这扇窗口的,只有皇帝自己,他想稳定社会,他想给官员阶层注入新的血液。 但从内阁的阁臣开始,就开始为家族霸占进士名额。 从上至下瓜分,最后能剩下什么? 连个秀才,都需要运作的。 大明阶层固化,也就形成了庞大的贪腐集团,这股势力甚至能左右朝局,甚至能决定皇帝的死亡。 “朕不是圣明,而是成熟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若换成几个月前的朕,这乾清宫,又血流成河了。” 白圭脸色一白,刚要说话,但胡濙却瞥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这人呐,知道得越多,胆子越小。” “莽夫死得早,死得也诡异。” 朱祁钰缓缓道:“唉,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啊,更胆小了,老太傅,您说是不是?” 咯噔! 皇帝又起疑心了。 他怀疑左右皇帝性命的是庞大贪腐集团! 那么整个朝堂上下,谁在带头贪腐呢? 一网打尽,一个也跑不了。 这个问题,查不了的,派厂卫去查? 厂卫就没得到一份吗? 只要是人,就会被腐蚀掉,因为不被腐蚀的人,就会被排挤出圈子,最后死在哪都不知道,最后都被同化。 除非皇帝亲自下场,那么皇帝能查几个人呢?会不会忽然暴毙了呢? 朱祁钰着实无能为力。 所以他妥协了,既然杀不掉,那就等待机会,杀死你们。 “老臣以为,这题目出的没有问题!”胡濙不敢直接回答。 朱祁钰脸色不满。 他希望胡濙当着朝臣的面说,能护佑他平安。 “策论就用它,其他的你们议一议,觉得行就用,不行就替换一道。”朱祁钰懒得说什么,干脆坐下处置奏章。 胡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瞪了眼白圭。 白圭也知道说错话了。 有些事,要装作不知道,皇帝本就疑心病重,伱难道让他变成彻头彻尾的暴君吗? 白圭暗恼,耿九畴肯定知道,所以故意不接话,让他出丑。 他瞥了耿九畴一眼。 刚好和耿九畴目光交汇,彼此之间火花迸溅。 他们开始议论题目。 会试分为三场,第一场是“义”,比如四书义、易义、书义、诗义、春秋义、礼义等。 第二场是“论”、“诏”、“诰”、“表”。 第三场是五问。 皇帝出的题目并不符合内阁选拔人才的标准,皇帝是为自己选才,内阁是为天下选才。 反正重臣都是这样认为的。 就开始提出自己的建议,旁边手抄的小太监累得不停甩手,记录了几十张纸了。 朝臣还在吵个不休。 朱祁钰倒是充耳不闻,饶有兴致地看着奏章。 至于听没听,谁也不知道。 吵到嗓子哑了,太监奉上茶水,还给他们搬个锦墩,让他们继续吵。 皇帝在看热闹? 朱祁钰还在低头批阅奏章,唇角却挂着笑容。 朝臣明白了,不是皇帝出题水平不行,而是故意丢出一根骨头,让朝臣去咬而已。 登时,朝臣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就这么定了,爱咋咋地。 最后竟然把皇帝出好的题目拿了回来,就用这套,吵了个寂寞。 胡濙轻咳一声:“近来科举徇私舞弊之事频发,礼部当注重防范。” “下官知道。”白圭行礼。 乾清宫恢复平静。 “吵完了?”朱祁钰抬起头来。 “臣等让陛下见笑了。”胡濙带头行礼。 “诸卿心思在朝政上,为了试卷吵一场,这是国事,朕能理解。” 朱祁钰脸上挂着笑。 “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是哪?” “乾清宫,朕的寝宫,尔等在这里吵什么!” 朱祁钰忽然暴怒。 朝臣吓得匍匐在地上,皇帝又发疯了! “规矩,规矩,都忘了吗?” “你们是臣,臣子该在君父的寝宫里大吵大闹吗?” “不用请罪!” 朱祁钰目光幽幽,语气稍缓:“好!” “吵,朕忍了,总该吵出一个结果?” “可你们呢?” “吵了个寂寞!什么都没有!还用朕出的题目!” “那你们吵什么呢?” 朝臣跪在地上,心中惴惴:“臣等有罪!” 皇帝发邪火,是因为科举之辩,没有辩清、辩明白。 所以皇帝生气。 “请罪有用,用国法干什么?” 朱祁钰目光幽幽:“除了策论外,你们重新出,出完朕再看,就这里出。” 除了科举之辩外。 他认为自己学识不到家,题目出得水平不足,但朝臣却十分敷衍,干脆就用他的,这让他十分不满。 朕是为国选才,不是为私选才。 “臣等遵旨!”胡濙等偷偷松了口气。 “晚上在乾清宫设宴,款待鞑靼使臣,你们就留下作陪。”朱祁钰收敛怒气。 他现在找不到杀人的目标。 谁会推他去死,谁就是该杀的人。 朱祁钰站起来,往内宫走去。 他去更衣。 “谈氏来了吗?”朱祁钰低声问冯孝。 “回皇爷,谈选侍正在候着呢。”冯孝也摸不清皇爷喜怒,方才他以为皇爷一怒,便要杀人了呢。 却不想,怒意来得骤猛,去得也快。 走进内宫。 “参见陛下!”谈允贤行礼。 “起来。” 朱祁钰进殿:“伺候朕更衣。” “臣妾遵旨。”谈允贤站起来,跟着皇帝走。 “今天前朝事太忙,让你等久了。” 朱祁钰声音温柔,在伺候他更衣的时候,忽然问:“你兄长谈一麟在河套做的不错,原杰的奏章里称赞他很多。” 谈允贤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听说昨晚陛下让唐贵妃侍寝。 今天又和她说母族的事情。 怕是和中宫之位有关。 她日日给陛下诊脉,知道皇帝身体已然大好,足以绵延子嗣。 所以他在考量,谁适合入主中宫。 谈允贤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若她和陛下同甘共苦过,她也有争一争的心思。 可她没有,又只是区区选侍,凭什么和贵妃去争? 贵妃和陛下同甘共苦,情感自然非他人可比。 可贵妃也有弱点,就是母族太弱,无法在宫外给她足够的支持。 但谈家就不一样了。 伯父谈经、父亲谈纲,都是进士出身,是文官。 又有兄长谈一麟被皇帝看重。 还有嫡母的朱氏,生母的钱氏家族,都能给她撑腰。 但是。 千万别把唐贵妃想成小白,她面慈心狠,触犯她的利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皇帝心情喜怒无常,极为多疑。 伺候这样的主儿,可不能怀有叵测之心,一旦被察觉,她会死得不明不白。 “回陛下,一时之事,看不透人心。” 谈允贤轻声道:“兄长有本事,是金子就会放光。” “若地方官员为了谄媚谈家,吹嘘兄长的本事。” “怕是回到中枢,也会被陛下的火眼金睛看穿。” “到时候丢丑的还是谈家。” “得不偿失。” “何况陛下如此重视河套,兄长在河套大有作为,何必回京呢?” 朱祁钰看了她一眼,这份心智难得。 “原杰的品性朕知道,他可不会轻易夸赞一个人的。”朱祁钰笑道。 心里也在做比对。 唐贵妃和谈氏相比。 谈氏外戚力量过强,唐氏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若唐贵妃先诞下长子,谈氏诞下次子,怕是要一场龙争虎斗啊。 可若谈氏诞下长子,唐贵妃会甘心吗? 唐氏在宫中多年,极有手腕,又和他同甘共苦过,论宫斗,一万个谈允贤,也比不上唐贵妃。 那孩子能健康成长吗? 千万别低估女人的嫉妒心,急眼的时候,她们不会有理智的。 “你说得对,就让谈一麟多多历练一番。” 朱祁钰笑道:“萧维祯要去福建了,由左少卿齐政顶上寺卿的位子,就让谈纲做鸿胪寺左少卿。” 噗通! 谈允贤跪在地上:“求陛下不要因臣妾而让臣父骤升高位!” 这是坑! 皇帝设下的陷阱。 只要她答应了,她就会被踢出中宫之位的候选人。 不知何时,她也对中宫之位产生了野心。 “你太谨慎了,朕不是在考校你,而是朝中真的缺人,就让他去。”朱祁钰已经定了。 谈允贤顿时懵了,摸不准皇帝的套路了。 这明明应该是坑呀,为什么皇帝允准了呢? “谈经也不错,朕已经下旨令南京重臣入京填补空缺了,谈经也快入境了。” 谈允贤更惊。 皇帝在有意扶持外戚吗? 可谈氏经得起皇帝考验吗? 她父亲,她清楚,虽是进士出身,却小题大做,好大喜功,坐不住板凳,这样的人,骤得高位,必然会犯错。 以皇帝的无情,到时候必然会疏远在宫中的自己。 可皇帝却铁了心要扶持外戚,这…… “给朕请脉。”朱祁钰不管她的心思,兀自坐在椅子上。 谈允贤膝行过来,轻轻搭在皇帝的手腕上。 幽幽一叹,只能收了心思。 “陛下身体大好,可、可绵延子嗣!”谈允贤叩拜恭贺皇帝,但心思写在脸上。 “身体好了,好啊!” 朱祁钰盯着她:“那可否行房事呢?” 谈允贤轻轻点头:“但陛下还需节制一些……” “朕知道。” 朱祁钰心情愉悦,拉着她起来:“谈氏,多亏了你,朕的身体方能痊愈,以后有你在宫中,朕便无忧矣。” “是陛下身体健壮,方才痊愈得快。”谈允贤会说话了。 宫中是个大染缸,在这里讨生活的人,什么都会学会的。 可她明显心不在焉。 “朕给你的童女,用得如何?”朱祁钰问。 “还要感谢陛下,这些童女资质极佳,臣妾稍加指导,便已然入门了,相信用不了几年,她们便能入世行医了。” 谈允贤对这一百个女孩非常满意。 “放出去就是一百个女神医,她们就像是种子一样,会在宫外生根发芽的。” “不消五十年,大明就不会再缺医者了。” “到时候百姓都能看得起病,这天下才能真的承平。” 朱祁钰抓着她的手:“谈氏,朕得你如此,夫复何求。” “谢陛下夸赞。”谈允贤娇羞。 却知道,她顺利过关了。 在皇帝的心中,她还是中宫的候选人。 她和唐贵妃谁先诞下皇嗣,谁就是皇后! 在这么一瞬间,她的心里萌生了野心,皇后之位呀。 她的儿子,就不是藩王了,而是皇帝! 谁能忍住这种诱惑? “前朝还有事,隔日朕便诏你侍寝。” 朱祁钰要把第一次,留给唐贵妃。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不能辜负她了。 至于谁先怀上,那就各凭本事了。 “臣妾谢陛下天恩!”谈允贤叩拜,心中的野心滋长,她要第一个诞下皇嗣,入主中宫! 在此之前,要提醒父亲,必须谨言慎行,绝不能犯错。 陛下既然要扶持你,你就要值得扶持,否则我在宫中多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目光愈发坚定。 本来和谐的后宫,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见谈允贤袅袅而去。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在扩大:“宣唐贵妃,晚上侍寝。”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冯孝全都听到了,他知道,皇帝的身体是能绵延子嗣的。 太监的富贵,不止牵系在皇帝身上,更在太子的身上,只要皇帝诞下龙嗣,他们的富贵得以保证,才会更加忠心。 宫中是这样,前朝何尝不是? 那些卖命给皇帝的文武百官,都牵系着宫中。 皇帝没有子嗣,无法保证他们的世代富贵。 所有人都盼着,皇帝的孩子出生。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朱祁钰压住心中喜悦,走上正殿。 处置会奏章。 “老太傅,陪朕出去走走。”朱祁钰走出大殿。 胡濙隐隐猜测,皇帝关心漠北,毕竟还在打仗。 “老太傅,给朕看看脉。”朱祁钰走到凉亭里。 胡濙要跪下,朱祁钰请他坐下,伸出手腕。 他不能只信任谈允贤,偏听则暗,要多问几个人,才能确定。 但是。 朝臣也在品皇帝的性子,皇帝的多疑,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此刻,胡濙能放大皇帝心中的多疑,也能让皇帝暂且安心,大明未来的走向,何尝不在朝臣手里? 朱祁钰竭力挣脱,不想当提线木偶,何尝又不是提线木偶呢? 等朝臣彻底摸透他的性子,就会用新的办法骗他,也变相把他装进笼子里。 宣宗皇帝,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看似掌握天下,其实是文官的提线木偶。 做皇帝,就要极为嬗变,让朝臣永远摸不透皇帝的性格,他才能不会被骗。 “陛下脉象强劲有力,身体已然大好。”胡濙却品鉴出更多。 以前的朱祁钰,缺乏毅力、恒心,做事追求快、急; 如今性子沉淀,变得有恒心有毅力,做事也张弛有度。 做皇帝,诱惑实在太多了。 就说这宫中,汇集天下贵女,各种颜色的,可谓是多到挑花了眼。 偏偏皇帝视若空气,可见其毅力。 人最可怕的就是克制住欲望,这样的人,都有大志向。 胡濙在琢磨皇帝的性子。 朱祁钰也在观察胡濙,他究竟能不能护佑住朕的性命,朕该如何让自己长寿呢? “朕可否行房事?”朱祁钰又问。 “陛下身体康健,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请陛下万望节制,绝不能多次、频繁。” 胡濙跪在地上,眼神诚恳。 “老太傅请起,那老太傅以为几次为佳?”朱祁钰问。 “七天到十天一次,方是养生之道,绝不可过多、过频,会影响陛下圣体。”胡濙认真道。 是不是太少了? 这人呐,最难的就是克制自己。 “陛下,方知个中之乐,非在几次,古之圣贤以此为乐,乐比欲更重。” 胡濙无比认真道:“以乐为重,细水长流,陛下身体才能愈发康健,才能高寿。” 这话在理。 为了欲而败坏了身体,那才是最蠢的。 “朕晓得了。”朱祁钰目光坚韧。 他资质不佳,文治武功都谈不上顶级,他唯独有一股别的皇帝没有的坚韧。 这份坚韧,练就了他的硬气,也养成了他的秉性。 胡濙脸上露出了笑容:“陛下当保重龙体,老臣每日为陛下请一脉,必保陛下身体康健。” 这是保证了。 果然,胡濙听出来了,他在乾清宫发怒,就是因为没得到胡濙的保证。 “辛苦老太傅了。” 又聊了几句,便返回乾清宫。 午膳都在乾清宫用的。 朝臣和皇帝吃得一样,看见桌上难吃、却富有营养的餐食,耿九畴、白圭等人满脸嫌弃。 皇帝却吃得津津有味,因为多次试毒,到宫中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冯孝特意在乾清宫准备一个火炉,边吃边热。 味道肯定不咋地,胜在安全。 胡濙却心中宽慰,皇帝每日能吃这些,才是养生之道。 不过,站在朝臣角度看,皇帝活得久,可不是件好事。 下午在忙碌中度过。 到了宴会时间。 朱祁钰才抻个懒腰:“寇深在甘肃镇做的不错,传旨,令寇深为陕西督抚,督抚陕西省,为朕犁清陕西。” “诸卿也累了,活动活动,也该迎鞑靼使臣了。” “到时候诸卿看朕眼色行事。” 就知道,您不会轻易放过鞑靼使团的。 这次可别留下来当太监了。 再留的话,咱们的使臣去漠北也得当太监了,您为使臣想想。 朱祁钰更换冕服。 朝觐本该有一系列流程的,但朱祁钰全都免了,用一顿饭招待鞑靼。 时辰一到,使臣陆陆续续入殿。 朱祁钰坐在台阶之上。 诸臣坐在自己的案几上。 使臣之首叫阿古达木,他按照大明礼节拜见。 可是,大明好似在用鞑靼的礼节,招待他们。 “平身。” 朱祁钰语气淡淡:“满都鲁派你向朕,道歉来了吗?” “启禀大明陛下:” “大明与鞑靼一衣带水的友邦。” “外臣是带着诚意而来,乞求天朝皇帝为我国开辟马市,多多交易。” “乃是为了和平而来。” 阿古可比之前两拨人聪明。 汉语说得极为流利,若非穿着鞑靼使臣的服饰,还以为是大明人呢。 “友邦谈不上,鞑靼数次内附大明,该是大明领土才对,满都鲁也是朕的臣子。”朱祁钰淡淡道。 皇帝又来这套了。 “陛下所言甚是,鞑靼确实依附于大明,我国大汗按照礼节,确实应该向陛下称臣。” 什么? 胡濙等眸中射出一抹厉光,这个阿古为何这般示弱? 鞑靼国内发生了什么? 满都鲁这是要急于回国?所以才会低头? 他立刻给皇帝眼色。 “你这使者有意思。” 朱祁钰心领神会,笑道:“你是把朕当成楚怀王了?” 楚怀王就是被张仪忽悠三次的憨憨。 他借古讽今。 偏偏这个阿古听得懂。 “外臣不敢和张公相提并论。” 阿古看出大明朝臣的错愕,笑道:“外臣自幼接触汉文,对汉文化极为向往。” 瓦剌的伯颜,也对汉文化崇拜,所以才处处帮助朱祁镇。 朱祁钰对他来了兴趣,问:“你姓什么?” “外臣姓绰罗斯!”阿古恭敬回答。 什么? 朱祁钰目光一窒:“绰罗斯?也先是你什么人?” “乃是外臣伯父,外臣亲父乃伯颜帖木儿!”阿古跪在地上道。 伯颜的儿子! 伯颜是也先的弟弟,朱祁镇在漠北时,和伯颜是挚友,也多亏了伯颜的帮助,他才能从瓦剌大营里苟活下来。 但是,伯颜在景泰五年,就被属下杀了。 他这个儿子,应该在瓦剌啊,怎么沦落到了鞑靼? “外臣确实是伯颜的儿子,但伯颜并不知道有外臣这个儿子。” “外臣之母是汗庭中的婢女,被伯颜临幸才诞下外臣。” “但外臣一直被当做伯颜亲子养在汗庭。” 阿古毫不避讳地讲出自己的身世。 原来是私生子。 朱祁钰眯着眼睛,有点意思。 满都鲁派伯颜的儿子来,难道他以为大明说了算的是朱祁镇吗? “难怪连楚怀王都知道。” 朱祁钰笑道:“原来是伯颜的儿子。” “你父亲伯颜和大明,还有一番渊源呢。” “漠北王和你父亲是挚友,漠北王又是朕的亲哥哥。” “这么一看,咱俩也有点关系,是不是啊?” “大侄子!” 呃! 阿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今年四十二,您多大? “谢陛下叔叔恩典!”阿古直接顺杆往上爬。 胡濙忍俊不禁,喝酒掩饰。 这小子不好对付啊。 朱祁钰笑容微僵,陛下叔叔?这什么鬼称呼? “陛下叔叔,鞑靼和大明乃是友邦,请两国罢兵,开展边贸,互通有无。”阿古直言不讳。 这称呼,怎么感觉你小子在占朕的便宜呢? “鞑靼是遇到什么急事了?这么着急就要退兵?”朱祁钰问。 “不瞒陛下叔叔,大宁如铁桶一般,强悍的鞑靼骑兵无可奈何,两国空耗国力,不如握手言和。” 阿古的诚恳,反而让朝臣摸不清鞑靼的套路。 他们已经做好了,鞑靼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甚至朱祁钰都在考虑,这次留几个在宫中当太监。 却不想,鞑靼上来就服软,什么情况? “大明何其强盛,些许国力,大明不放在眼里。”朱祁钰兀自强硬。 “外臣承认,大明无比强盛,乃天下第一国!” 阿古竟然跪在地上,道:“但,请陛下怜悯鞑靼国民。” “陛下乃天朝上国,鞑靼内附于大明,鞑靼国民亦属大明百姓。” “请陛下怜恤牧民,两国握手言和。” 阿古言辞诚恳,语气带着哀求。 什么情况啊? 胡濙瞪大眼睛,鞑靼内部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不会这样求饶的! 一定出事了。 岂不是说,于谦能趁乱取胜吗? 就该立刻传旨于谦,令于谦兵出大宁,把鞑靼留在长城内。 同时也感叹于谦运气之好,上次击退瓦剌就是,这次面对鞑靼,又捡便宜了。 但朱祁钰却不这样想。 满都鲁能一统鞑靼,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派阿古来示弱,骗于谦出城。 鞑靼兵擅长野战,大明军则擅长守城。 于谦一旦出城,那就是鞑靼的猎物,大宁丢了,京师就危险了。 “大侄子起来。” “你是伯颜的儿子,朕是你的叔叔。” “满都鲁又是朕的臣子,漠北诸族都是朕的子民。” “朕怜悯也是应该的。” 朱祁钰一直注意阿古的神色。 偏偏阿古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这是个人才。 “但是!” “请降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都是自己人,就留下一万匹马,两万匹牛,十万匹羊,双方就握手言和。” “你恭请开边贸之事,朕也答应。” 朱祁钰淡淡道。 这是讨价还价。 阿古却瞬间掌握了皇帝的底线,笑道:“陛下叔叔,近两年漠北日子不好过,实在凑不出您要的东西。” “那能有多少?”朱祁钰问。 “鞑靼愿意进贡一千匹马,一千匹牛和五千只羊。”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 鞑靼真的出事了吗? 胡濙也疑惑了。 真按照军事力量划分,瓦剌、鞑靼、大明、女真、兀良哈,应该是这个排序。 鞑靼的军事实力,要比大明强大一些的。 明明来打秋谷的,怎么忽然就求饶了呢? 诡异,实在诡异。 他偷偷朝冯孝招手,冯孝经皇帝点头后,悄无声息出现在胡濙身后,胡濙压低声音道:“把于太保上的奏章拿过来,快。” 冯孝去禀报皇帝,经允准后,立刻让人去取。 胡濙要看过于谦上的奏章,进行判断。 “鞑靼未免过于小气了。”朱祁钰继续扯皮。 他也有点懵。 鞑靼是示敌以弱?还是真的出事了? “陛下叔叔,鞑靼实在穷困,不然也不会向南而来。” 阿古没敢说来打秋谷。 这是个贬义词,把明人当成口粮,大明极为看重字眼儿,所以尽量避嫌。 “求陛下允准满都鲁大汗所请。” “大汗愿意去汗号,请陛下晋位鞑靼大汗。” “请大明允准鞑靼内附。” 阿古含泪道。 越说越不像话了。 朱祁钰看向胡濙。 胡濙则在看奏章,重臣都在看,想从中找到原因。 却没什么破绽啊。 于谦不同别人,若有破绽的话,他应该早就发现了,不可能不上书皇帝的。 “看来满都鲁是知道自己错了。”朱祁钰硬着头皮接话。 他也懵逼啊…… 等等! 鞑靼要是真出了问题,那支从帖木儿汗国过来的骑兵,是什么情况? 那支骑兵的目的地是鞑靼。 鞑靼尚有能力接受十二万人,怎么可能出乱子了呢? 这是计! 示敌以弱的计。 诓骗皇帝,让皇帝下旨令于谦兵出大宁。 这样就给了鞑靼可乘之机,擅长打野战的鞑靼兵,就能在平原上打崩大明军。 “大汗是真的知错了!”阿古嚎啕大哭。 “哈哈哈!” 朱祁钰看了一会,忽然大笑:“戏演得不错,朕差点就信了。” 阿古脸色一僵,刚要解释。 “想骗于谦出城,和你们打野战是不是?” “朕不是楚怀王。” “你也不是张仪,骗不了朕。” 就算有便宜,朱祁钰都不占。 于谦不能出城。 大明京师空虚,一旦于谦败了,京师谁来保? 御敌于外可以。 打到京师来,他这个皇帝该不该下罪己诏? 万一出了内鬼,把京师城门打开,他是当俘虏呢?还是当逃兵呢?抑或是去万岁山上找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朱祁钰不敢赌。 “陛下呀,外臣之言句句属实,绝不敢诓骗陛下啊!” 阿古哭泣道:“外、外臣就与您说了实话,大汗不幸、不幸……遇难了!” 什么? 大明朝臣全都站了起来。 胡濙都眼中精光闪烁,机会呀! 于谦的奏报中规中矩,他找不出什么破绽来,但阿古说满都鲁大汗死了,若于谦抓住机会,必能一击即中。 天大的功绩,唾手可得啊! “满都鲁汗是怎么遇难的?”胡濙急声问,顾不得礼节了。 整个使团,都传出哭泣的声音。 “有心怀叵测的部族,派人刺杀大汗。” “本来有怯薛军护驾,大汗没有大碍,但营盘大乱。” “大汗为了稳定人心,站在高耸入云的战车之上,让所有人看见,在人心刚刚稳定的时候,有人用箭矢射中了大汗。” “但没有大碍,大汗穿着三层甲,只是皮外伤。” “可蒙人一日都不能离了酒,大汗在议事的时候,酒不离手,喝得太多了,导致血崩……” “便,便回归长生天了!” 阿古说得十分形象,细节都对得上。 胡濙等人信了大半。 朱祁钰却在想,换他是满都鲁,他明知受伤的情况下,喝酒吗? 医者不会不提醒他,禁止饮酒的。 满都鲁千辛万苦才夺回了权力,会为了一时贪欲,就不吝惜自己的身体吗? “陛下!”胡濙冲朱祁钰点头。 可朱祁钰不信。 使团一片哭声,他们都出自满都鲁的怯薛军,对满都鲁极为忠心。 哭声不似作伪。 朱祁钰反而纠结了。 却在这时,秦成从后面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皇爷,大宁急报。” “呈上来!”朱祁钰看了眼名头,是于谦的奏报。 拆开来看。 于谦竟然在说,鞑靼大军有乱象,有小股军队向漠北进军,好似鞑靼大营出了什么事。 他正在派人打探。 是真的? 这也太巧了。 朱祁钰让人把奏报给胡濙等重臣看。 阿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侄子别哭了,人的命天注定,满都鲁是个人杰,到了地下也会闯下一番天地的。” 朱祁钰潦草地安慰两句:“暂且稍待,朕去更衣。” 他给胡濙使个眼色。 进入内宫,胡濙急声道:“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您不是要横扫漠北嘛?” “正好趁着满都鲁的死讯,咱们吃下鞑靼的精锐骑兵!” “鞑靼最精锐的军队,就在大宁城外,只要吃下去,鞑靼就全无敌手了!” 胡濙十分激动。 “老太傅就没想过,这是个陷阱吗?”朱祁钰问。 胡濙一愣:“于太保的密奏,言之凿凿。” “这可能是满都鲁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朱祁钰举棋不定:“老太傅,您想呀,受了箭伤,怎么可能饮酒过剩呢?” “他也说了,披了三层甲,箭矢又能伤到多少?” “破个皮,喝多了就能暴毙吗?” “朕不信。” 朱祁钰其实也想出兵,但他不敢赌。 被这么一说,胡濙也清醒了。 他退后两步,深深一礼:“幸亏陛下清醒,老臣着急了。” “倘若陛下所想,才是真相的话。” “满都鲁是希望于谦兵出大宁,和鞑靼野战。” “那么在大宁城四周,早就布好了陷阱,等于谦跳进去呢。” 胡濙惊出一身冷汗。 “没错!” “如果是陷阱的话。” “京师就保不住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语气幽幽。 胡濙吓得脸色惨白,匍匐在地:“老臣有罪,老臣失了方寸,着急了!” “幸亏陛下清醒,天佑大明啊!” “这满都鲁好深的心思啊。” “他想学也先,兵围京师,抓个皇帝做俘虏啊!” 胡濙眸中全是后怕:“那满都鲁能斗赢太师,统一鞑靼,怎么可能是个昏弱之主呢?” “所以制造一场诈死好戏,派使团来大明求饶。” “其实是诱骗大明出兵。” “他满都鲁好取得一场大胜,稳定自己的统治。” 没错! 满都鲁是统一了鞑靼。 但只是纸面上的统一,各个部落听调不听宣,就把他当个吉祥物罢了。 倘若满都鲁带着他们来大明抓个汉人皇帝。 蒙人是崇拜强者的,就像鞑靼臣服于也先的瓦剌一样。 那么,经此一战,满都鲁就会成为漠北真正的主人。 照这么分析,诈死的可能性最大。 胡濙更是后怕。 “老太傅,若满都鲁真的死了呢?” 朱祁钰苦笑:“朕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也可能是天佑大明,满都鲁真死了。” 胡濙也没了主意。 这件事太突然了。 大明在漠北没有暗哨,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陛下,不如将决定权交给于谦。” 胡濙叹息:“若满都鲁死了,纵然是天赐良机,但京师空虚,不容许我们任性一把。” “于谦地处前线,必然无比清醒。” “他不会因为一点小乱,就擅自出兵的。” “他用兵最稳,更知道大明的重要性,那是护卫京师的第二道防线,不容有失啊,于谦心知肚明。” “交给于谦,中枢不加置喙,才是最好的选择。” 胡濙咬牙。 他也舍不得放弃这天赐良机啊。 奈何啊,京师空虚,倘若京师有二十万大军,管他是真是假,莽就完了。 朱祁钰缓缓点头:“朕会告诉于谦,随他施为,不必担心京师,一旦大宁被破,朕来守京师,朕不怪他!” 这样的皇帝,才是武将心中最完美的皇帝。 太祖、太宗那是天下名帅,当世之杰。 景泰帝远不如祖宗,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放权,极致的放权。 还肯为臣子兜底,这样的皇帝,真的是想做事的朝臣,最理想的君主。 “那朕如何回阿古?”朱祁钰又问。 “答应下来!” 胡濙斟酌着道:“先搞清楚,这个满都鲁是真死,还是诈死。” “派使团去鞑靼大营,名义就是去接收进贡之物。” “倘若是真死了,就让于谦喝口汤。” “若是诈死,就继续守着,耗死鞑靼。” “老臣想着,鞑靼国力不丰,不可能长时间耗的大宁的,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个办法。” 胡濙幽幽道:“先把阿古答应的好处拿到手,算是弥补些损失。” 朱祁钰颔首:“朕去讨要,使者您来定。” “老臣遵旨!” 一前一后出殿。 胡濙踉跄一下,朱祁钰回身扶住他:“老太傅是不是太累了?您先回府歇息,朕来处置。” 胡濙却摇摇头:“老臣还能坚持,不搞清楚,老臣放心不下,谢陛下担忧,老臣无碍。” 但朱祁钰看他脸色发白。 怕是心力交瘁,又大悲大喜,身体出了毛病。 朱祁钰按住他:“老太傅,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朕还得指望着您呢,不能病了。” “鞑靼使团,朕能应付。” “您先回府歇息,宫中有任何风吹草动,朕都让太监记下来,时时给您送过去。” “如何?” 胡濙满脸感动,要跪下谢恩。 “您今天免礼,回。”朱祁钰扶住他。 胡濙眼中闪烁着感动。 这样的皇帝,虽有收买人心之嫌,但哪个臣子不愿意为这样的皇帝卖命呢? 看着朱祁钰的背影,他自然而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头,才乘坐御辇出宫。 回到大殿上。 朱祁钰换上了常服,笑容可掬:“大侄子,鞑靼的孝心,朕收下了。” “两国罢兵,握手言和。” “就在京峰口,设下马市,双方互通有无。” “可这马的价格,是不是需要谈一谈?” 阿古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小动作,被朱祁钰捕捉到了。 求订阅! 第163章 “启禀皇爷,薛先生在奉天殿门口晕过去了。” 去景阳宫路上,怀恩匆匆来报。 “怎么回事?” “皇爷,您让薛先生在殿门口跪着的,他年老不济,就晕厥过去了。”怀恩回禀。 “朕忘了,让他回,京中文人还须他安抚,别闹出毛病来,那些酸文人拐弯抹角地骂朕,朕还得捏着鼻子受着。” “回皇爷,是否要奴婢警告薛先生?”怀恩问。 “骂,胸中有气,不让人发泄出来怎么能行?薛先生怎么说也是文宗泰斗,朕也惹不起啊。” 朱祁钰摆摆手:“冯孝,宫中不能没有太医,从京中医者中遴选入宫,不愿意者,不准其行医。” “嗯,医者行医,岂能无证耶?” “在通政司下,设医学局,京中所有医者,必须经过考试,方可颁发行医证,按照太医院制度,将行医证分为三级:医官、医士、医生,按照医者级别颁发证书,行医证三年一考,考试不过者收回证件,药铺停止营业;考试过关者,重新评定等级。” 怀恩欲言又止。 “怀恩,有话说?”朱祁钰看得出来,怀恩有出头之心。 “皇爷想规范医者,乃是好事。” “可现如今医者奇缺。” “就说京师,医者要么是世代医户,被迫无奈从医;要么是有兴趣者学医,如谈女医一般。” “而民间学医者少之又少,农户家有条件学习的都去走科举之路,哪怕穷困潦倒,也不愿意从医,全因医户是贱籍。” “若皇爷规范医者,恐怕会有更多人望而却步,民间医者更少,恐怕与陛下本心相悖。” 怀恩也豁出去了,能不能被皇爷看重,就看他这番话,能否被纳谏。 朱祁钰眼睛一亮:“这番话谁教你的?” 噗通一声,怀恩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是奴婢自己想的,绝无人教奴婢!请皇爷明察!” “起来,你有此见识,不愧是内书堂调教出来的。” 朱祁钰赞许道:“冯孝,以后宫中太监,闲暇时都要去内书堂听讲,太监也要学习。” “奴婢遵旨!”冯孝知道,皇爷是抬举太监呢。 太祖、太宗时为何不让太监学习,是谨防太监干政,仁宣之时,是用太监制衡文官,才开办内书堂,让太监学习。 当今圣上更信重太监,大有在朝堂上形成文官、勋臣、太监三足鼎立之势。 对他们太监来说,是天大的机会啊。 “你可有解决之策?”朱祁钰看了眼怀恩。 怀恩轻吐一口浊气,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爬上去。 在皇爷身边伺候一段时间了,发现皇爷从善如流,也琢磨出皇爷的用人规律,在他身边伺候的太监全都放出去担任要职。 所以,他才冒死谏言,想和冯孝一样,贴身伺候皇爷。 “奴婢以为,想颁发行医证,可先鼓励民户主动从医,提高医者社会地位,提升医者的户籍地位。” 怀恩小心翼翼谏言:“有道是:秀才学医,笼中捉鸡。国朝养士百年,秀才遍地都是,倘若能鼓励秀才学医,医者数量必然大大增加,皇爷也能以行医证控制医者,将医者纳为己用。” 朱祁钰微微颔首,怀恩此言有理。 想增加医者数量,就得从根子上改变,提升医户地位才行。 可牵一发动全身啊。 深深看他一眼:“可知朕为何要颁发行医证啊?” “奴婢不敢说。” “朕赦伱无罪。”朱祁钰考校怀恩。 “奴婢以为,京中医者不好控制,未必甘心进入太医院,进了太医院也有出工不出力之嫌,所以皇爷想以行医证控制他们。” 怀恩是有见识的。 “还有呢?”朱祁钰又问。 怀恩一愣,猛然意识到还有一层深意:“皇爷通过操纵医者,来控制需要治病的人……其实变相掌控京中权贵。” 朱祁钰笑了起来。 没错,他要把医者变成锦衣卫,太医院将成为他控制朝臣的拳头,他想拿捏谁便拿捏谁,甚至,太医还能趁机窥探权贵名门的秘密,做他的眼睛。 怀恩满脸惊恐,他擅自揣测天心,就这一项罪名,足够族诛了! “你还不错,先做个杠夫。” 朱祁钰让他抬御辇。 “奴婢谢皇爷天恩!”怀恩知道自己要一步登天了。 天子有32轿夫,朱祁钰平常出行,八人抬辇,这八人,可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傅纲,明日让怀恩代你,你入乾清宫伺候。”朱祁钰交代一声。 “奴婢谢主隆恩!”傅纲满脸激动,终于熬出头了。 他不能停娇跪拜,其他七人羡慕嫉妒恨,却不敢表露出来。 朱祁钰挥挥手:“怀恩,行医证之事你来写个章程,朕仔细看看。” “奴婢遵旨!” 怀恩知道,这是皇爷给他的最后一道难题,解决得完美,就一飞冲天。 唐贵妃全程不敢说话,听到了也当做没听见。 朱祁钰当着她的面,处置政事,是信任她。 但若不懂事,擅自干政,可就是找死了。 御辇进入景阳宫。 汪氏带着两个女儿住在偏殿,朱祁钰很少过来。 “寿康情况如何?”唐贵妃急声问。 朱祁钰进门,看见汪氏一袭素衣,泫然欲泣,不由得叹了口气。 “固安问父皇圣躬安!”八岁的固安公主跪拜。 “起来。” 朱祁钰摸摸孩子的脸,但固安轻轻偏过头,显然有几分抗拒。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她和朱祁钰很陌生。 朱祁钰抿了抿嘴角,以后多陪陪她。 “回禀贵妃娘娘,公主受了风寒,恐怕、恐怕……”谈允贤急得摘下了惟帽。 她扭头望来,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从顺滑的黑发间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上点点汗珠,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睛凝神望来,带着几分焦急,波光流转间,竟暗含几丝妩态。 难怪唐贵妃请他纳了谈允贤,真没想到,谈女医自称自己容貌丑陋无比,其实哪里是丑陋啊,简直无比惊艳美丽。 如此美人,天下谁配拥有? 朱祁钰没心思欣赏美景,坐在病床旁,看着寿康小小的身体在遭罪,他的情绪竟变得十分低落。 他轻轻抓住寿康小小的手,小手滚烫无比,还在高烧中。 小小的身子不停抽搐,看样子是真不行了。 “皇爷,奴婢担心皇爷过了病气!”冯孝小心翼翼跪下,请皇爷理寿康公主远一点。 因为宫人都被赶出宫了,没有掌规矩的姑姑在,所以让皇帝进了病室。 “滚开!” 朱祁钰轻轻摸摸她的小脸,柔声道:“寿康,别怕,父皇在呢。” 却没有回应,寿康小嘴里呢喃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忽然嘴里涌出一缕鲜血,像是疼痛,她无意识地抓挠。 朱祁钰下意识缩回手。 猛地,他转过脸,眸光如刀:“宫人呢?寿康有疾,难道他们不知道吗?怎么照料的?拖出去,杖毙!” 正在哭泣的汪氏浑身一颤,擦了擦泪水,悲愤道:“陛下,此事与宫人无关,请勿责罪宫人。” “那朕怪罪你吗?” 朱祁钰目光如刀:“你这个当母亲的,不知道孩子有病吗?为何不细心照料?你干什么吃的?朕养着你有何用?” 汪氏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皇帝,竟嗤笑起来。 “笑什么?寿康病了,你很开心吗?” 朱祁钰站起来,退后几步,远离病榻:“来人,抱着公主!” 乾清宫的太监笨手笨脚的抱寿康。 “让乃母子过来,抱着公主!让公主舒服些,朕赐她活命!” 可汪氏还在笑,看着女儿快不行了,她居然还在笑。 对着朱祁钰笑,充满了嘲讽。 “传旨,汪氏忤逆,其家褫夺职务,流放宣镇戍边,无诏不许回京!” 朱祁钰气愤难平。 “陛下这般疼爱寿康,为何不亲自抱着她呢?” “她在喊父皇呀,她想抓着你的手呀,你为何缩了回去呢?” 汪氏看到了朱祁钰的动作,哂笑道:“跟宫人耍威风,拿宫人撒气,就因为你是皇帝!” “呵呵,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你这个父皇做的合格吗?” 一听这话,唐贵妃吓得跪在地上:“陛下,姐姐悲痛过度,言语无状,求陛下开恩!” 她一头磕在地上,死死抓着汪氏的衣服:“别说了,别激怒陛下了,别说了!姐姐!” 但汪氏依旧死死地盯着朱祁钰,眼神之中充满怨怼、恼恨、嘲笑和讥讽。 朱祁钰也盯着他。 本来,他心底残存一丝愧疚,想让她搬入正殿去。 却不想,汪氏如此忤逆。 “不用你假惺惺的!” 汪氏一把推开唐贵妃:“若不是你,寿康如何会受了风寒?” 唐贵妃竭力解释,但汪氏满脸怨怼。 可在乃娘怀里的寿康不断吐血,身体似乎痒、似乎是疼,但她已经说不出来了。 谈女医也束手无策。 “让她舒服些!” 朱祁钰冲乃母子怒吼:“她身上似乎是痒,她想挠,别让她挠了,抓着点手,让她咬着你,把胳膊拿出来,让她咬着!” “朕赐你全家荣华富贵,让孩子舒服些!” “听到了吗!” “不要跪下,孩子舒服,你就能活,你全家就有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朕都赏你!” 猛地看向冯孝:“还愣着干什么呢?统统拖出去杖毙!” “连个孩子都照料不好,留之何用!” 冯孝打了个哆嗦,赶紧派人把在景阳宫伺候的二十几个宫人拖出去打死。 谁说朱祁钰不怜惜女儿,其他宫里只有四个宫人照顾,但景阳宫中,二十几个宫人,宫中开小厨房,一应用度,都并未缩减。 听着殿外的惨叫声,汪氏笑声更大了。 “孩子不行了,你怎么不看看她呢?” “笑什么呢?笑朕吗?啊?” “汪氏忤逆,是其父汪瑛之过,不必流放了,忙来忙去的,干什么呢?族诛。” 朱祁钰直接走出殿门:“固安尚小,送去承乾宫由唐贵妃照顾,把此殿封上,不许她踏出一步!” “啊?” 唐贵妃膝行过来,抱住朱祁钰的腿:“陛下,姐姐是悲伤过度,说错了话!请陛下开恩!” “寿康的病真跟臣妾有关系,那日臣妾来探望寿康,看她在屋里病歪歪的,就让宫人领她出去透透气,可能是那次病了,都是臣妾的错,求陛下开恩啊!” 固安公主也扑过来哀求朱祁钰,求他放过母后。 汪氏哈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她假惺惺的,皇帝你也假惺惺的,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啊!” “你问本宫为何不看看寿康?” “本宫天天看着她,可这个父皇,为何不来看看她呢?” “出了事才来怪罪本宫!哈哈哈哈!” “前日寿康病了,宫中没有太医。” “本宫派人去找,宫中冷冷清清,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人,本宫只能用土办法为她退烧,结果越来越重。” “足足两天啊!寿康熬了两天啊!” “可你对寿康不闻不问!” “刚来,便杖毙宫人,责怪本宫,你为何不怪罪你自己呢!” “是你害死了寿康!” “是你!皇帝!” “朱祁钰!是你!” 汪氏疯了,朝着朱祁钰爆吼,直呼皇帝名讳,这是疯了呀,任谁也拽不住她。 朱祁钰慢慢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语气冰冷:“你想让朕愧疚?还是让朕给寿康偿命啊?” 冰冷的语气让整个偏殿的人为之一颤。 所有人吓得跪在地上,伏着头不敢抬起头。 连帮她求情的唐贵妃,也不敢说话了,甚至固安公主都吓坏了。 “你在景阳宫中倒是享受,可你知道,朕每天如履薄冰的感觉吗?” “朕关心寿康,谁来关心天下?” “寿康是朕的女儿,大明万万子民,不是朕的儿女吗?” “朕天天抱孩子,你来管这江山社稷吗?” “朕是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 “不是寿康一人之父,她生在皇家,享受锦衣玉食、万民敬仰,就该知道,朕没有功夫关心她、陪伴她,她的未来也只是维护皇家利益的工具罢了,这就是皇家!” “汪氏,知道朕为何供养着你?” “朕与你,还有情义可言吗?” “朕养着你,就是让你照料孩子的,不是养祖宗的!” “可你连个孩子都照料不好,反倒来怪朕?” “要你有何用?” 朱祁钰语气淡淡,却充满残忍:“汪瑛教女无方,凌迟,尸体喂狗,汪家全族,腰斩于市,全都丢出去喂狗!” “汪氏无状,怨怼于天,囚禁于此殿,任何人不许与她说话,不许任何人见她,收回一切封号、赏赐。” 朱祁钰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唐贵妃:“任何人不得求情,固安公主由皇贵妃抚养,这宫中,再无汪氏!” 也就在这时,寿康终于不挣扎了。 小小的生命,终究离开了。 朱祁钰不想去看,站起来转过头,走到殿门口,长叹口气:“寿康以公主礼葬之,如今京中动荡,一切从简,不必大兴土木。” “那乃娘照料不利,赐死。” 说罢,头也不回的登上御辇。 离开了景阳宫。 而傅纲留下,封锁偏殿。 “皇帝,哈哈哈,笑话!” 汪氏笑着笑着,忽然痛哭起来。 扑到床上去抱寿康,泪水打在她的尸体上,再也止不住了。 唐贵妃慢慢站起来,斥退众人,让宫人把固安公主抱到承乾宫去,不许再看了。 过了半晌,看着仍在痛哭的汪氏,怜悯道:“姐姐,何必呢?” “不用你假惺惺!是你害死了寿康!” 汪氏慢慢抬头,怨毒地看着唐贵妃:“这下如你的意了!” “寿康死了,固安成为你的女儿了!” “我什么都没了!哈哈哈哈!” 泪水滴在寿康脸颊上,她拼命给擦:“皇帝说得对啊,是本宫没照料好孩子!是本宫啊,该死的是本宫啊!” “姐姐,你该知道,妹妹也极为疼爱寿康的。” “妹妹这心也不好受。” 唐贵妃不忍看着皮肤蜡黄,有些变样的寿康公主,挪开目光:“但寿康生病时,你为何不去承乾宫找妹妹?” “妹妹可带谈女医来呀,也许寿康不至于如此。” 她掏出绢帕沾了沾眼角的泪。 汪氏抱着孩子不说话。 “姐姐,妹妹知道,这几年你一直都在防着妹妹,这又何必呢?” “当年,把你从后位上拉下来的,是杭姐姐,她也薨逝了,仇和怨何必加诸到妹妹身上呢?” 唐贵妃把绢帕递给汪氏。 忽然,汪氏一把抓住她,面容狰狞凶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唐云燕,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三番五次的来,也是心怀不轨!” “带着难以启齿的目的接近我!接近寿康!” 汪氏嘶吼:“你个贱人,本宫当年瞎了眼,才跟你称姐称妹!” 唐贵妃先吓了一跳,却一把推开她: “没错,本宫确有目的。” 她承认了,慢慢蹲下来:“姐姐,承认了,你是太上皇的人!” 汪氏一愣,倏地哂笑个不停:“原来,你就想知道这件事?” “所以每旬来一次,几年来都不曾间断?”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那个他,指的是朱祁钰。 “是,本宫和三心二意的你不一样。” “本宫爱一个男人,就会一直爱他,哪怕他的心不在本宫这里,本宫也不会朝三暮四。” “夺门那晚,本宫准备好了鹤顶红,随时准备随他而去。” “患难见真情,他如今爱煞了本宫,这几年苦等,都值了。” “贤妃姐姐命苦,没熬到这一天。” “李惜儿那个贱婢,终于死了!” 唐贵妃忽然面容狰狞:“你不知道,他变了,变得柔情、有趣了,他很疼爱本宫,就如本宫刚入宫时那般恩爱。” “这份情,值得至死不渝!” 她的脸上露出点点幸福的笑容。 “哈哈哈!” 汪氏怪笑不断,放下寿康,从床上下来:“唐云燕啊唐云燕,你还信他?” “他就是这天下间最无情之人!” “听见他如何骂本宫的吗?本宫只是给他照料孩子的乃母子罢了!” “寿康难受时,他让乃娘抱她,承诺给乃娘荣华富贵呢。” “结果呢?” “寿康刚走,他就赐死乃娘!” “可有半分信义可言?” “此等人,心智何其阴毒?” “你却爱他,可笑,太可笑了!” “唐云燕,你的下场,一定会比本宫更惨!” “他今天杀本宫全族,明日便送你全族去死!” “你,也会被关入这枯寂的冷宫里,呆到发疯的!” 汪氏诡笑:“本宫是他的结发夫妻,都沦落至此,而你,只是一个妾!” “你的下场,会比本宫更惨!” “姐姐,杭姐姐曾经也是妾。” 唐贵妃并不在意,离着汪氏远一点,坐下:“忘了告诉姐姐了,本宫的父亲,已被贬谪出京了。” “但本宫已嫁为他人妇,娘家与本宫并非一体,本宫与陛下才是一体的!” “陛下喜欢的,本宫都喜欢,陛下想要的,本宫就为陛下得到!” “本宫与陛下,才是夫妻!” 夫妻? 汪氏猛然张大了嘴巴:“唐云燕,你想当皇后?” “原来如此,什么情啊爱啊,都是骗人的,你想当皇后!” 汪氏虽然不知道朝野间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朱祁钰变了,变得比以前阴狠狡诈。 唐贵妃看着她笑了:“姐姐,说出来,你是不是太上皇的奸细?” 没错,她就是要母仪天下! “这是他想知道的?” 汪氏讶异:“本宫为何要告诉你?你想当皇后,本宫偏偏不如你的愿!” 唐贵妃脸上笑容不减:“陛下让固安认本宫为母,以后这日子呀,长着呢?” 猛地,汪氏脸色瞬变。 从床边跌倒地上,爬过来:“妹妹,不要伤害固安,不要伤害她!求求你了!” 唐贵妃俯视着她,并不应答。 汪氏狠狠闭上眼睛,泪水决绝流出。 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臣妾汪氏,叩见皇后娘娘!” 三拜九叩,行皇后之礼。 仿佛唐贵妃初嫁郕王府,叩拜汪氏一般无二。 “姐姐请起。”唐贵妃笑容端庄,仿佛母仪天下,轻轻虚扶。 汪氏站起来时,忍不住痛哭。 她逞一时嘴快,却将女儿推进火坑。 唐贵妃入郕王府时,她记得一清二楚,那时的唐云燕战战兢兢站在她的面前,一如今天,她战战兢兢站在唐云燕面前。 “说。” “本宫绝非太上皇奸细。”汪氏痛哭。 “汪氏,你是陛下的哪位妃嫔,如何自称本宫呢?啊?”唐贵妃嘴角含笑,语气轻柔,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臣妾知错!” “汪氏,你配称臣妾吗?”唐贵妃目光阴冷。 “妾身知错了!”汪氏死死咬着牙。 “说,你和太上皇究竟什么关系?” 唐贵妃叹了口气:“姐姐,本宫可给你机会,但你不要不珍惜。” “难道非要让妾身承认,才可以吗?” 汪氏把姿态放得很低:“好,妾身承认,妾身就是太上皇的人!你满意了?” 唐贵妃站起来,直接便走。 “你要逼死我吗?” 汪氏哭嚎:“是太后!妾身是太后的人!” 猛地,唐贵妃转过来,死死盯着她:“孙太后?你是孙太后的人?” “也不能说是孙太后的人,妾身是先帝亲自给陛下挑选的,妾身之父是锦衣卫,他是先帝的暗探!” “所以妾身从入郕王府开始,就是先帝的人!” “但这条线,一直攥在孙太后的手里!” “其他人并不知道,哪怕是太上皇,也不知道妾身的真正身份!” 汪氏哭个不停。 破案了。 难怪汪氏一直帮太上皇说话,屡次三番,甚至还因此丢掉了后位,她也绝无怨言。 甚至,在原时空,她活到了84岁,就是这个原因。 “你是孙太后的人,还敢怨怼陛下?” 唐贵妃眼神厌恶:“本宫尤然记得,本宫初入郕王府时,陛下与你何其恩爱,陛下御极后,也并非抛弃了糟糠之妻,而是你三番五次为太上皇说话,所以才厌弃了你!” “杭姐姐没有害过你,本宫也未曾害过你,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汪瑛是暗探,但你不是。” “你为了娘家人,牺牲了自己的家,沦落到这般境地,能怪谁去呢?” 唐贵妃叹了口气:“你自裁,给固安一个体面,以后本宫会视固安如己出,本宫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虐待她的,你安心去。” “我不死!我为什么要死?” 汪氏如疯魔一样:“他变了,他不是原来的陛下了!他变得发疯,我要看着他,坠入深渊!” 恨,她对朱祁钰的恨,刻入骨髓。 “你敢诅咒他,本宫便让固安,日日痛苦!” 唐贵妃眸光如刀,猛地看向寿康:“你可知寿康的病,是怎么来的吗?” 汪氏一愣。 “是太医艾崇高给害的,而这艾崇高是孙太后的人!” “是孙太后,害了你的孩子!” “你却还给她卖命!” “蠢货!” 唐贵妃走过去,狠狠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为娘家抛弃了夫家,此乃不忠;为娘家暗害夫君,是不贞;为了旁人害了女儿,是不自怜!” “你这样的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记住了,你若再有一丝怨怼陛下之心,本宫就让固安日日痛苦!” 唐贵妃死死盯着汪氏。 汪氏傻傻地看着她:“什、什么?艾崇高害的寿康?怎么可能呢?” “等你去了下面,亲自问艾崇高!” 唐贵妃推开殿门,猛地回头:“你不配与陛下同寝同学!” 她愤恨难平离开。 汪氏扑过来,抓住门边,想问她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泪水淹没了她的脸颊。 她不敢说出口的,为了固安,她也不敢说了! 她其实想问,你是不是故意让寿康感染风寒的?唐云燕,你是不是故意的? 只有这样,才能逼本宫说实话呀! 看着蓝蓝的天空,她眼角没了泪水,怔怔地笑了。 仿佛看到年幼时的自己,家里八个儿女,父亲是最疼爱自己的,是因为我长得最漂亮,能送进宫里,为你继续当暗探吗? 果然是啊! 当初我为何要听父亲的话呀,父亲啊,你害死全家不说,也害死了本宫啊,害死了您的外孙女寿康啊! …… “冯孝,你说朕是不是太无情了?”朱祁钰心情不佳。 冯孝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她毕竟是朕的发妻,朕何必对她那般刻薄呢?” “她是女人,顾娘家些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寿康只是小孩子,本就有病,意外薨逝也正常。” 朱祁钰叹了口气:“她骂的也对,朕不是个好父亲,但朕又有多少精力呢?朕坐江山如履薄冰,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又能给后宫、儿女多少爱呢?” “朕也是人,也会累,也有情绪,也有低潮。” “坐在这张椅子上,朕只是皇权,一个冰冷的机器罢了,朕不配有感情,也不敢有感情。” “一旦百官摸清了朕的喜好,他们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腐蚀朕,掠夺权力。” “朕自己舒服了,便是万万百姓跟着痛苦呀。” “这就是皇帝呀。” “她不理解朕,朕摸固安的时候,固安抗拒朕,她也不理解朕。” “今天的事,固安不会和朕亲近了,朕说出了皇家儿女的真实境况,戳破了美梦。” “罢了,朕孤家寡人一个,不配有亲情、爱情,所有人在朕眼里,只是工具罢了。” “朕拿群臣做工具,将后宫作为工具,将儿女作为工具。” “早晚有一天,朕会被人神共弃。” “太祖、太宗,可能也如朕一般,在低潮时怀疑自己。” “朕乏了,睡一会,不要叫醒朕,明日不早朝了。” 朱祁钰站起来,一头倒在床上,衣服也不脱,没心情。 他感觉有点冷。 穿着衣服,裹住被子,却还感受不到温暖。 他也是人啊…… …… 翌日。 朱祁钰神采奕奕锻炼身体,仿佛昨天的事情,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唐贵妃伺候皇帝吃饭。 “陛下,姐姐去了。” 唐贵妃见皇帝心情不错,才低声道。 朱祁钰应了一声:“走了好,她一家人到了下面就团聚了。” 他瞥了眼唐贵妃。 唐贵妃吓得跪在地上:“昨天,臣妾和姐姐聊了一些话,姐姐承认了,她是孙太后的人!” 她将汪氏的话,重复一遍。 “先帝的暗探?” 朱祁钰皱眉:“先帝连朕都不放心啊,将暗探之女许配给朕,做朕的发妻,天家亲情,呵呵!” 唐贵妃跪着不敢说话。 朱祁钰没让她起来:“故意带寿康出去的?” “臣妾绝对没有!” 唐贵妃身体发软,浑身都在抖:“臣妾绝对没想到,会酿成这般严重的后果!” 承认了! 她是故意带寿康公主出去的,也是故意让她感染风寒,好借机问汪氏实话。 因为宫中没有太医,想找太医,就得去承乾宫求她。 她好借机索问汪氏实情。 可汪氏偏偏不去,显然是为了保守秘密。 至于寿康,这个小可怜,只是两个女人的筹码罢了。 “臣妾见陛下日日愁思,所以想为陛下分忧!臣妾绝无戕害公主之意啊,求陛下明察!” 唐贵妃磕头如捣蒜。 朱祁钰慢悠悠地吃完了一碗粥,才幽幽道:“起来。” 唐贵妃不敢动。 “你给朕布菜,朕吃得顺口些。” 见唐贵妃慢慢爬起来,小心翼翼给他夹菜,朱祁钰慢慢道:“以后宫里就热闹了。” “你这点小心思,连朕都骗不了。” “就别耍小聪明了,安安稳稳的。” “你的心思朕懂,你想要的朕会给你。” 唐贵妃眸中绽放出惊喜,做这么多,换来这句话,值了。 “汪氏的事,到此为止。” “孙太后那边,朕亲自去问,你不必插手。” “固安,交给你。” 朱祁钰忽然抬头盯着她:“希望你看在寿康的面上,善待她些。” “那孩子命苦,朕已经给她许个好人家了,方瑛家。” “你好好待她,以后方瑛就是你的依靠,足够你坐稳中宫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唐贵妃激动地跪在地上:“谢陛下隆恩,臣妾一定将固安视为己出,哪怕日后有了亲儿女,也不会薄待她一丁点的!” “经历昨天一事,固安肯定会恨你。” “但等她长大就懂了。” “嫁出去了,还要依靠娘家给她撑腰。” “彼此搀扶着走到最后的,未必靠的是感情,有利益就足够了,你懂、固安会懂,心照不宣,她帮你,你帮她,互相成全。” 朱祁钰吃完饭,放下筷子:“今日会有些宫女入宫,先去承乾宫,由你调教一番,再安置各宫。” “对了,选个吉日,朕纳了谈氏。” 如果这个时候,再谈什么感情,完全是扯淡了。 遮羞布扯下来了。 直接谈利益。 就如世上的男女,有几个是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后长长久久的,不过是激情过了后,搭伙过日子罢了。 “臣妾遵旨!”唐贵妃小脸绽放了笑容。 朱祁钰伸手拉住她的手:“爱妃,你为朕做的,朕都看在眼里,你是真心对朕的,朕清楚。” “谢、谢陛下!”唐贵妃热泪盈眶。 朱祁钰站起来:“不要心有芥蒂,朕爱你如初,回,朕去勤政殿了。” 唐贵妃跪地恭送,目光中闪烁着点点感动。 走在乾清宫院里,朱祁钰扭头跟冯孝说:“去里库多挑些珠宝,给承乾宫送去。” “奴婢遵旨!” 进了勤政殿,朱祁钰开始处理奏章。 贴黄之后,效率变得极高。 他两个时辰便能处理完全天的奏章。 傅纲将皇爷处理完的奏章抱走,送到军机处盖印。 “皇爷,太子在宫外候着。”冯孝进来禀报。 朱祁钰坐了一上午,正在殿中溜达散步:“嗯,让他候着。” 这几日太子天天来告状,无非是会哭的孩子有乃喝,他都懒得管。 “火器都搬入宫了吗?”朱祁钰问。 “全部搬入宫中了!” 朱祁钰微微颔首:“西直房是不是空着呢?” “启禀陛下,宫中打发出去的太监,现在都住在西直房里。”冯孝回禀。 这西直房是尚衣监官署。 “传旨,将兵仗局、西直房、旧监库,全部打通。” “合并成为兵仗局,建造高城墙,内设小衙门,划为禁地,无诏不得随意进出,禁卫轮值。” “将军器局、兵仗局火器工匠,全部召集起来,进入兵仗局。” “以前管事的,全部押入诏狱,审一审,该杀的杀。” “每个工匠必须登记造册,任何信息必须准确,不得错误,有错误者,诛杀。” “入兵仗局的工匠,其子可参加科举,工匠优秀者,可得荫封。” “以后形成定制,军器局只生产兵甲、弓弩冷兵器等,火器则由兵仗局垄断生产,民间、朝堂不许私设火器点,私设者以谋反罪诛杀!” “兵仗局设一提督太监,一个秉笔太监。” “让戴函先做提督太监去,秉笔太监朕还没想好,先这样,去传旨。” 朱祁钰要把火器攥在手心里。 大明的火器远远不够,想纵横漠北,纵横天下,靠目前的火器规模,差得远了。 正好他手里有银子,完全可以投入研发。 “让石璞,带着流民先建兵仗局,其他延后。”朱祁钰又补了一句。 “奴婢遵旨!” 冯孝立刻打发人传旨。 朱祁钰又去军机处坐坐,处理了一会公务,便观察处理公务的翰林,忽然问冯孝:“成凯是景泰二年进士?他在哪呢?” 成凯是成敬的儿子。 “启禀皇爷,成凯在福建做都御史。”冯孝对答如流。 “耿九畴等人还没到京城?” 如今阁部忙得脚打后脑勺,就是因为之前杀得太狠了,朝堂官员减少太多,新任的官员还未到京。 “启禀陛下,都还在路上。” “下圣旨催。” 朱祁钰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以后内阁也按照军机处设凳子。” “这……”冯孝吃了一惊。 正在办公的翰林,也跟着吃了一惊。 尹直跪下道:“陛下,此举不可啊,从宋太祖撤椅之后……” 他长篇大论说得朱祁钰脑仁儿疼。 “阁臣岁数都不小了,昨天薛瑄还病倒了,加些椅子,朕给百官人权,是让他们为苍生谋福的!” 朱祁钰淡淡道:“朕把你们想要的,都给你们了!” “你们,也要把朕想要的,给朕!” “都明白了吗?” “臣等谢陛下隆恩!”尹直等人跪下谢恩。 让臣子坐下,是朱祁钰对臣子的让步,告诉他们,朕不是要把你们杀绝喽,不用怕朕。 却在这时,杠夫谷有之匆匆忙忙进来:“皇爷,胡太傅、林阁老等官员匆匆入宫,说宣镇出事了!” 朱祁钰瞳孔一缩,来了! 求订阅! 第164章 奸商是怎么炼成的!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4章奸商是怎么炼成的!通行军中的火铳,是全铜灌制,由前膛、药室、尾銎三个部分组成,造型简单,铸制粗糙。 上有铭文,如宝源局制等等。 前膛长短不一,有短铳、中铳、长铳等,口径不一,大小口径皆有,前膛也跟着变长变短。 大者发用车,次及小者,用架、用桩、用托。 大利于守,小利于战。 前膛与药室相通,从药室到铳口逐渐变细。 药室为椭圆形空腔,室壁有一小孔与室腔相通,称点火孔。 点火孔上铸有长方形火药槽,槽上安装活动扣盖,称火门盖,装填火药后把火门盖合上。 保证药室内的火药不受风雨灰沙的侵蚀,保持干燥清洁。 尾銎中空,与药室不通,尾銎口沿稍大,呈喇叭形,可安装木柄,用来手持,单兵使用。 药室前后各铸一道加强箍,銎沿加箍,銎外壁阴刻铭文。 先将火药由铳口装进药室,再塞入木马子,然后将散弹装入前膛,用火绳通过点火孔点火,引燃火药。 战场上用三排轮放法:军中置火铳、神机箭为三行,列阵中,待象进,则前行铳箭俱发;若不退,次行继之;又不退,三行继之。 阿古看禁卫演示,眼里全是眼馋。 大元时,蒙人也用火铳,但被赶回草原,疯狂退化。 主要原因是漠北缺铁、缺铜,就算制成了火铳,也没有硝石,制不成火药。 再加上蒙人没有固定城池,没有工匠持续供应生产,也就无法量产。 战场上蒙人手里的火器,都是从大明走私来的,蒙人也想拿火铳和大明对射,奈何财力不允许啊,走私买的火器实在太贵了。 但现在,大明愿意出售火器。 等以后的战场上,蒙人也拿着火铳,对射明人,到时候看明人的城池,如何挡住蒙人铁骑? 阿古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买! 花多少钱都买! 从靶场回来,阿古想进入军器局内部参观。 遭到朱祁钰的拒绝。 “你也不懂制枪,进去干什么?” 朱祁钰指了指附近的凉亭:“过去坐坐。” “外臣遵旨!”阿古磕了个头。 他倒是把大明礼制学得明明白白。 朱祁钰坐在凉亭的雅座上,叶盛肃立旁边,阿古则跪在地上:“外臣愿意购买火铳。” “领你来,就是要卖给你的。” 朱祁钰笑道:“只要鞑靼出得起钱,一手钱、一手货,大明敞开了供应。” “但是鞑靼退兵之前,是不卖的。” 这条很合理。 皇帝也不是猪脑子,现在把火器卖给人家,大宁城就破了,京师也有倾覆之危。 阿古恭敬地磕了个头:“陛下叔叔,鞑靼愿意倾注一切,采购火铳,价格能不能下调一点?” 朱祁钰瞟了眼叶盛。 伱老小子够狠的,从阿古手中刮下来一成的油水。 这钱一半入户部,另一半归叶盛自己了。 叶盛正义凛然,老神在在。 老臣在想,这笔钱该怎么花? “价格就别谈了,说是卖,其实是朕赐给鞑靼的。” 朱祁钰笑道:“若非大明和鞑靼一衣带水,朕是不会赐给牧民火器的。” “能否用畜生结算?”阿古满脸希冀。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再讨价还价,朕就把你丢进靶场里当靶子,一铳把你崩了。” 阿古浑身一紧。 那火铳的威力,一枪能打个窟窿。 能疼死。 听说大明又研制出新火铳,所以将淘汰的旧火铳卖给他们。 如果新火铳也买来几把,交给鞑靼工匠研制,说不定也能仿制出来。 别小瞧蒙人的工艺。 大元退出中原时,他们掳走了大批工匠,虽然这些年死伤殆尽,但技术还是保存下来的。 “请陛下赐一支新火铳给外臣。”阿古恭敬磕头。 “赐?”朱祁钰加重声音。 “买,外臣愿意购买!”阿古上钩了。 朱祁钰不说话。 “陛下说过的,大明万事万物都有价格,只要外臣出得起钱,您就肯卖给我们。” “你在激朕?” 朱祁钰冷笑:“新火铳价格高得离谱……这样,带他去靶场,让他看看新火铳的威力。” “奴婢遵旨!”万功明白了。 皇帝是要那批废品卖给鞑靼。 他让军器局的人去演示,火铳是手工制造出来的,制造的人更懂火铳,应该不会出问题。 待阿古离开。 “冯孝,把阿古说过的所有话,抄录下来,送去大宁,给于谦看,快!”朱祁钰觉得满都鲁是诈死。 但他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于谦。 “参见陛下!” 一个面有菜色的匠人跪在地上。 他叫裴木头,早些年是木匠,火铳木托,他制造得最好。 后来改行配火药。 琉璃铅子就是他带着人生产的。 他亲手做的,是合格的,但他徒弟做的,全都不合格。 被皇帝罚了吃一个月猪食,截止到今天,吃了十一天了。 “裴木头,猪食味道怎么样?”朱祁钰眯着眼看他。 重建军器局,伙食太好。 裴木头胖了十斤,这十来天,又瘦回去了。 他赶紧磕个头:“回禀陛下,俺吃够了,俺不想吃了。” “你想不吃就不吃?朕金口玉言,罚不了你?”朱祁钰喝问。 裴木头赶紧摇头:“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找到了火药新配比方式,威力比以前大了一倍!” “火铳?” 调整火药配比,就得加大口径,把火铳变成火箭筒。 “不是火铳,用在火炮上。” 裴木头抓抓头发,他说不出来,只能请皇帝亲眼去看。 “等鞑靼人走了的,朕看看你说的,若你真的改良成功火药,就算将功补过,免了猪食。” 裴木头吞了吞口水:“陛下,那能不能让俺吃顿肉?” “想得美!” 朱祁钰不乐意了:“那琉璃铅子,花了朕多少银子?是你吃几顿猪食,就能赚回来的吗?” “还想吃肉,等你改良了大炮,或者火铳,再想着吃肉!” 裴木头吓得缩了缩脑袋。 低着头不敢吭声。 “那琉璃铅子,真就没法生产了吗?”朱祁钰心有不甘。 “回陛下,琉璃太脆,操作不当就容易炸膛。” 裴木头小声道:“俺也想赔皇帝爷爷的损失,但俺的想法,万公公不让俺去做。” “你嘟囔什么呢?大点声说出来!”朱祁钰没听清。 裴木头小心翼翼看了眼万功,咬牙道:“皇帝爷爷,微臣有个想法!” 他的称呼叫得非常混乱。 一会俺,一会微臣,叫皇帝一会陛下,一会皇帝爷爷。 他爹是铁匠,在兵仗局制甲,他小时候却和师父学了木匠手艺,家传的铁匠手艺传给了他弟弟裴铁头。 因为木工精湛,他经常被工部调去干活,陈祥都动了收徒的念头。 结果进了军器局,因为吃得太好,听工匠们说皇帝重视军器局。 他直接舍了木匠活儿,转行去铸铳身,原因是想赚更多的银子,纳一房小妾。 做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军器局里最吃香的是配比火药的师傅。 火药师傅不会外传手艺,他就偷着学,做活儿的时候偷学,结果还真被他学会了。 就这样一个天才,却一个大字都不认识。 甚至人情世故都不太懂。 “有话快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朱祁钰瞪了他一眼。 皇帝满嘴粗口,却十分对工匠们的脾性。 这些工匠都不认识几个字,没啥学识,就知道赚钱纳小妾生儿子。 跟他们说诗书礼仪,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跟他们聊妇人,他们聊十二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 都是贱胚,跟他们好说好商量,反而压不住他们。 没事骂他们几句,抽他们几鞭子,他们才甘之若饴。 “俺是这样想的。” 裴木头一说想法,就十分兴奋:“铳杆移到前方来,火绳夹向后,长度减半,固定钉以下的部份被切除。” “加了一个东西链上,链结后再连上木头,木头后端连上一个能勾的东西!” 他做了一个手指头勾动的手势。 “扳机吗?”朱祁钰眼睛一亮,这不是扣动扳机的火枪吗? 裴木头不停点头:“对对对,就是扣动弓弩的扳机。” “在发射的时候只要将扳机上压,木头后端会上移,前端下降,带动链结将铳杆往后拉下,接触药室。” “当松开扳机时,木头下方弄个东西,将膛线前端推回原来位置,铳杆也自动归位。” 裴木头一边说一边演示。 这不就是火枪的原理吗! “这是你想的,还是已经做出来了?”朱祁钰压制住激动。 之前他就胡乱指挥,迫切推动技术发展,结果发展成个四不像,反而不如袖手旁观,任工匠们发挥才智。 裴木头抓了抓头发:“俺确实偷偷做出来一个,但开火之后,不能自动推回去,需要手动上推。” 万功目光一寒,他偷材料私自制铳? 那是大罪! 从军器局建成之日起,就不许工匠私自制铳,这个裴木头活腻味了吗? “拿来给朕看看!”朱祁钰没在意这点细节。 裴木头跑回宿舍去取。 为了方便管理,工匠家属都住在院子里,工匠是不允许出入军器局的,需要提督太监万功特批才允许。 朱祁钰看向万功。 万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爷,奴婢不是拦着他,而是他之前做错了,赔了很多钱,奴婢就想让他安分一点,好好做事,想更好的为皇爷效力。” 他没说裴木头私自铸铳的错。 因为他看得出来,皇爷是很心动的,就等皇爷走后再罚他,此风绝不可助长。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万一工匠私自制铳,刺王杀驾怎么办? 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朕建军器局时,就说过了,让工匠们创新发展。” “赔了又如何?” “成功是从无数次失败中总结出来的。” 朱祁钰目光闪烁:“这次朕放过你,但不准有下次,知道吗?” “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万功不停磕头,脸上冷汗涔涔。 这时,阿古从靶场回来,看见这一幕,他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跪在地上:“陛下,新铳威力之大、射程之远,外臣前所未见。” 本来阿古还想着,砸锅卖铁,也要把多多买火铳。 结果,看完了新铳。 他就知道了,自己多可笑。 难怪皇帝要把旧火铳卖给他们呢。 只要明军装备上新火铳,在鞑靼人傻乎乎往前冲的时候,刚准备举铳,还未进入攻击范围时,明军就拿新铳扫射,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这火铳,买了个寂寞。 而且,新铳能在雨天使用,一旦明军选择雨天袭营,他们手中的火铳就是烧火棍,都不如弓弩管用。 阿古算服了。 难怪皇帝愿意出售火器呢,人家的新火器十分厉害。 鞑靼要是买了旧火铳,就是韭菜。 送钱,还送人头。 “新铳实力确实好一点,但旧火铳也很强的,京师仓库里还有些存货,你直接拿钱就能拉走。” 朱祁钰对新铳绝口不提。 阿古咬牙道:“陛下,外臣愿意买新铳!” “你买不起,别逞强了。” 朱祁钰坚决摇头:“而且,这新铳对操作水平要求很高,你们鞑靼人,连老铳都玩不明白,怎么用新铳?” “听朕的,买老铳。” 老铳和新铳一比,老铳得扔。 那玩意拿到战场上去,也是被大明军队横扫,花钱交智商税干嘛? “外臣还是想买新铳,请陛下开价。”阿古十分固执。 “使团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恐怕做不了主,回大宁,和你主子商量商量,反正新铳老铳都在这里,跑不了。” 听皇帝的意思,是不愿意出售新铳的。 也对呀,新铳是战场利器,等给明军装备后,威力大大增强,他买回去的老铳就成了烧火棍。 阿古下定决心,就买新铳。 砸锅卖铁也买。 鞑靼有钱,那些贵族抢了几百年了,家里都有金山银山,就算没有,那也有漫山遍野的牛羊,都是财富。 “今天就到这里,退下。”朱祁钰懒得废话。 阿古看了眼叶盛。 叶盛老神在在。 阿古却十分肉疼,这老倌儿又要宰一刀了。 “外臣拜别陛下。”阿古恭恭敬敬行礼磕头,才不舍地退去。 “上钩了!”叶盛露出笑容。 “蒙人退回漠北后,军政、经济、思想意识都在退化。” 朱祁钰笑道:“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有聪明人,也有局限性,诓骗容易。” “叶盛,你很会做生意。” “这不是贬义,朕要大用你。” 叶盛两眼放光,做官做官,不就是想位极人臣嘛。 “微臣谢陛下夸赞!”叶盛叩拜在地。 这时候,裴木头拿着一只火铳过来。 冯孝箭步冲了过去,把裴木头拦在火铳攻击范围外。 裴木头后知后觉,跪在地上,由冯孝检查后,亲手将火铳交给皇帝。 这就是一把火枪。 可以用双手持的火枪,发射时手部移动的距离较短,有助瞄准。 “陛下,这里缺个东西,微臣也没想好,该用什么东西能助推发射,还能弹回来。” “弹簧片!”朱祁钰立刻想到了这个东西。 “何为弹簧片?”裴木头懵懵地看向铁匠张小六。 他家就是铁匠出身,没听过什么叫弹簧片的。 “你用铜片试试。”朱祁钰也不解释。 “哦。” 裴木头想着,自己打一个铜片塞进去试试。 只要将火绳装上铳杆,然后将铳杆扳到待发的位置,轻轻一压扳机就会将铜片释放,弹力会将铳杆压入药室。 “做得精巧啊!” 朱祁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高举这只火铳:“军器局,讲的是创新。” “在前人的肩膀上,推陈出新!” “而不是故步自封!” “创新,哪有一蹴而就的?总要历经无数次失败,才能成功的!” “朕之前就告诉你们,朕等得起,也愿意给你们施展才华的机会!” “所以,不要害怕失败,要孜孜不倦的追求创新,求变!” “裴木头,赏你一顿肉吃!” 朱祁钰心情愉悦。 “俺谢皇爷爷天恩!”裴木头激动得难以自制。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你回去后,就琢磨这弹簧片,研制成功了,就报到宫中来。” 裴木头不停点头。 大明的火器从永乐之后,就止步不前。 因为朝堂不想打仗了,所以停止了创新。 现在,他治政,他要打仗。 明人就不会停止脚步,发展创新。 “走,去靶场看看你研制的新火药。”朱祁钰觉得裴木头是个创新人才。 靶场外,建立一个高台。 高台能俯瞰整个军器局,这个高度和距离,大炮也是打不到的。 朱祁钰登上高台。 裴木头亲自演示,大炮炸响,泥土翻飞。 朱祁钰看向叶盛。 叶盛苦笑:“微臣不懂火器。” 朕也不懂啊。 “万功,威力增大了吗?”朱祁钰问。 “回皇爷,威力增大了不止一倍。” 万功回禀道:“但弊端也有,火药弹丸变大,不易填充。” “而且打几炮之后,炮管温度过高,需要降温使用。” “还需要拆解下来通管。” 弊端是有,但威力是增大的。 “不错,赏裴木头一枚铜符,他那把火铳做得好,这火药配比也调的好。” 朱祁钰笑道:“万功啊,像这样的人才要多多提拔,他做事出格些,能忍则忍,这样的天才千年难见。” “但是。” “支撑大明火器发展的,不止是天才。” “更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工匠们。” “万功,你管好他们,就是大功。” “朕会让光禄寺提回原来的伙食。” “奴婢谢皇爷天恩!”万功不停磕头。 又说了几句。 朱祁钰就返回宫中。 进入乾清宫,他开始处置奏章。 “回皇爷,方才工部来报,库房里的木料、石料全都用尽了,勤政殿正在建。”冯孝小心进来回禀。 朱祁钰皱眉:“用完了?已经用了多少银子了?” “回禀皇爷,宫中计相记载,用了170万两银子,这里面不包括云南、辽东进献上来的木料。” “这么多?”朱祁钰抬起头来。 冯孝吓得不敢看皇帝的表情。 皇帝多抠,他最清楚。 这一下子就用了170万两银子,仅仅是修葺被烧毁的大殿而已,新建的勤政殿尚且不算。 “把石璞宣来,蒯祥、陈祥一并宣来。”朱祁钰心疼了。 这么多钱,用在军中该多好! 朱祁镇一顿乱打,就烧了170万两银子啊! 把他烧干了卖油,连个零头都卖不出去来! 他见冯孝还不走,登时皱眉:“还有什么糟心事?一并说来!” “启禀皇爷,建造百王府的钱也不够用了。” “宫中还有多少现银?”朱祁钰问。 “回皇爷,现银都用光了,倒是有些珠宝古董,可现在市面上价格太低,没法典当出去。” 霍! 朱祁钰陡然站起来:“内帑一千多万两银子,都没了?” “巡捕营月末时押解入库的五十万两,还有京师会馆送进来的银子。” “都没了?” 朱祁钰难以置信。 冯孝吓得不敢抬头。 怪您大手大脚呀,这个进项归户部、那个进项裁撤,往这撒银子,往那撒银子的,可不就没得这么快嘛。 “回皇爷,现银只有680万两。” “那也花得太多了!才几个月呀,花了六百多万两?”朱祁钰肝火大动。 冯孝却一笔一笔给他算。 钱还真都用在刀刃上了,没有乱花胡花。 “把董赐宣来,看看皇家商行,能不能有点进项。”朱祁钰满脸颓然。 真的怪他,把很多地方的钞关裁撤掉了。 先把皇店、皇庄割了,又裁撤钞关,内帑可不没有进项了嘛。 各地的脏罚银,都留在地方,用于地方建设。 内帑可不就空虚了嘛。 朱祁钰嘴里泛苦。 一夜暴富的钱,来得块,糟得也快,古人诚不欺我。 这时,石璞进来。 石璞脸上挂着汗珠,身上有灰渍,显然是从工地上来的。 蒯祥和陈祥身体都不太好,不停咳嗽。 “两位病了?”朱祁钰看向他俩。 “回陛下,微臣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在工地上呆了一个晚上,着凉了,就有点咳嗽,无伤大雅。”蒯祥磕头回禀。 “让太医给你们瞧瞧,小病大治,你们给朕好好的活着。” 蒯祥和陈祥二人感动。 “老尚书,钱用没了?”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慈宁宫、仁寿宫、文华殿、御药房全都修缮完毕。” 石璞跪在地上,肃然道:“又在仁寿宫前建慈庆宫,修缮东华门、徽音门、奉天门,又在奉天门下建军机处排房。” “如今正在乾清宫两侧建崇先殿和勤政殿。” “而圣母恭请回仁寿宫后,您又想在咸安宫旁侧起中正殿,用来礼佛敬道。” 朱祁钰一听就头大。 没错,这几处都是他后加的。 建中正殿,是为了归化朵甘和乌斯贜。 “礼佛敬道,就用慈宁宫里面的大佛堂,中正殿暂且不建了。” 朱祁钰道:“但勤政殿和崇先殿是要建的,你算算需要多少钱?” “回禀陛下,需要17万两银子。” “这么多?”朱祁钰吃了一惊。 勤政殿和崇先殿是小殿,也不是金碧辉煌的大殿,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钱? 石璞满脸苦涩:“陛下,本来确实用不了这么多钱,但现在建嘛,确实得用这么多钱。” “别绕弯子,直说。”朱祁钰不耐烦。 “陛下,这钱的大头是用来给役夫发工钱了。” 朱祁钰直接不说话了。 本来夫役是不给钱的,是徭役的一部分,京畿百姓义务承担。 但皇帝心软呀,想给百姓点赚头,就每人每天给三个铜板,为了抢进度,多时征召二十多万壮丁,每天就需要海量的银子。 壮丁是要吃饭的,饭钱由光禄寺承担,其实还是花的内帑银子。 修缮得这么快,就是因为花钱招人,征召的壮丁足够多,壮丁积极性高,才建造得这么快。 甚至,听说修缮皇宫有钱赚,附近的百姓都往京中涌。 本来按照蒯祥的计划,是需要三年修缮完毕的。 但皇帝有钱呀,使劲撒钱,六个月就大部分竣工,剩下些零散的活,两个月内基本完毕。 “就修缮紫禁城,就花了二百万两银子?” 朱祁钰肉疼啊! 为了皇家气派,就要维护这么大的紫禁城,多少家底也不够这么败的! “这么多钱,够养多少军队?” 朱祁钰十分心疼:“能打多少个鞑靼、漠北啊!” 蒯祥、陈祥不敢说话。 石璞却道:“陛下,也有好的一面,京畿百姓生活富裕了。” “怎么讲?”朱祁钰道。 “陛下,来干活的都能领三个铜板,比往年多了进项,百姓生活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倒是真的。 其实就是搞基建,把国家的钱,变成百姓的钱。 靠基建再慢慢回本。 但紫禁城是完全赔钱的,就给皇帝一个人住。 总得想个办法盈利。 一直赔下去不是办法。 也不符合朱祁钰的性格,得赚钱。 “工钱继续给,朕想办法筹钱。”朱祁钰目光深邃,内帑没银子可不行。 没钱的皇帝,就是末代皇帝了。 而且,这工钱只要开了口子,就必须贯穿始终,否则百姓会怎么想? 聚集了二十多万人,拿锄头都能把紫禁城砸了! 再说了,朱祁钰也想让百姓过过好日子,这钱花了他不心疼。 “启禀陛下,宫中建筑还还说,主要是百王府负担太重了。” “您要把宅子建得极尽奢华,每天都在烧钱呀。” 石璞满脸苦涩,抱怨个没完:“陛下,老臣数次催促云南,结果云南也找不到合适的楠木了……” “等等,你说什么木?”朱祁钰打断他。 “楠木,宫殿建制都采用楠木,所采大木,长者至六七丈,围有一丈六、七尺,有的甚至更圆更粗……”石璞理所当然道。 “石璞,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 朱祁钰生气了:“你给那些王爷,用什么楠木啊!” “楠木抗朽,百年不烂……”石璞没听明白。 “老尚书啊老尚书,您先起来!” 朱祁钰被他逗笑了,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 把他扶起来:“朕给你捋一捋,咱们把诸王扣在京中,为了什么?” “让地方恢复活力,免去诸王的盘剥,让百姓富裕起来。” “诸王的王府,朕是说了要建的极尽奢华,但没说,非要按照十王府的规制建啊。” “楠木存量不多,进献上来,留着建宫中大殿,不香吗?” “那些王府,用杨木、柳木、杉木等等乱七八糟的木头,糊弄糊弄就算了。” “只要表面看上去极尽奢华,至于用料,他们也不懂,您说是楠木,那就是楠木。” “总不能他们把金柱拆开,检验一番,然后跑到朕这里告状?” “就算告状,裁判是朕啊,朕说是什么木料,就是什么木料。” “老尚书啊,您就太老实了。” 石璞嘴巴张得大大的,您这不是骗人嘛? 皇帝把他往黑心开发商的路上引。 这年头的人太淳朴,啥都来真的,要学会变通。 “五十万两,能不能把百王府建好?”朱祁钰问。 “陛下,这未免太少了!”石璞给的报价,超过120万两。 “老尚书,您想想办法呗,只要看上去奢华就好了。” 朱祁钰道:“那地基打三十丈干什么?七八丈就够了。” “万一塌了……” “只要他们住进去,塌了只能怪自己命不好,跟工部有什么关系?”朱祁钰满脸无辜。 明白了! 石璞明白了,皇帝巴不得百王府全都塌了,把诸王都砸死,再不济也都砸成残疾。 “五十万两,连带着各级将军府,全从这笔钱里面出。” 又缩减了? 您干脆别建地基算了,就在方面搭房子,一场大风就塌。 正好成了您的心思。 “老尚书,有问题吗?”朱祁钰笑眯眯问。 “没、没。” 石璞也不敢有啊:“那勤政殿……” “朕住的,你敢偷工减料?”朱祁钰目光一寒。 噗通! 石璞跪在地上:“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老臣的意思是,用从百王府裁减下来的木料可否?” “陛下,那些都是上好的楠木。” 石璞赶紧加了一句,担心皇帝多想。 “那无妨。” 朱祁钰淡淡道:“紫禁城的每一块砖,都要刻下造砖者、建造者的名字,每一块木头都要有名字。” “出了差错,一概诛族。” “明白吗?” 石璞立刻磕头:“陛下是天下最尊贵的,老臣绝不敢出现任何错漏。”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幽幽道:“起来。” “老尚书,有些时候要会转弯。” “内帑银子也不是无限供应的,你也要学会给朕省点银子啊。” 石璞刚起来,又跪在地上:“老臣知道。” 皇帝是抱怨他花多了。 他心里也委屈,先前您让我敞开了花的,这时候又怪我。 “入冬之前,宫中要建造完毕。” “微臣遵旨。” 打发走石璞等人。 董赐小心翼翼进殿:“奴婢给皇爷请安!” 朱祁钰问他皇家商行经营得如何? “回禀陛下,毛纺已经成型了。” 董赐神情激动:“羊毛确实能纺织成线,但还是粗糙扎手,奴婢正在派人用材料,将其软化。” “不过穷人皮子贱,保暖就好,没那么多讲究。” “至于如何纺织成衣,奴婢不懂。” “但织娘手巧,奴婢将线团交给那些织娘,许以重利,让她们回家研究去。”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编织成功。” 朱祁钰一听,脸上露出笑容:“成本如何?” “非常低,羊毛忽略不计,织机是商行自己改制的,织工也是我们自己的人,没什么成本。”董赐回禀。 朱祁钰站起来:“只要纺织成衣,百姓就都能穿得起御寒的毛衣了。” “该赏!” “改制织机、编织成线的匠人,赐铜符!允其一子参加科举!” “以后,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是第一个发明出来的,就按照这个规制赏。” “董赐,你做的不错啊,要再接再励,继续研制织机,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皇家商行赚钱是第二位的,引领商户的潮流,才是第一要务!” 朱祁钰其实把皇家商行当成科研所看待。 “奴婢遵旨!”董赐磕头。 “朕诏你来,是想问问,商行账面上有多少钱?” “啊?” 董赐一懵:“回皇爷,账面上的银子,都被奴婢拿来扩大规模了,账面上几乎没什么现银。” 朱祁钰脸色一黑。 那朕该从哪拆借出一笔钱呢? “那你可知,何人愿意接手古董?”朱祁钰忍痛割爱。 “皇爷是遇到困难了?”董赐小声问。 “没什么,内帑里存放些珠宝古董,朕想出手一部分,却找不到合适的买家。” 朱祁钰不会说自己没钱。 “春闱在即,字画古董在京中盛行,好些生员家中巨富,挥金如土,若有字画被看重,多少钱都愿意出的。” 对呀! 京中还有肥羊啊! 朱祁钰嘴角翘起:“这个办法好,朕打算办个诗会,请些生员品鉴字画。” “皇爷,奴婢可代为出面。”董赐不会放过腆皇帝的机会。 “不必了,那些有钱的生员肯定在会馆里醉生梦死,就在会馆里办,到时候朕亲自去看看。” 董赐一惊,皇帝出宫可伴随着危险。 “无妨,朕不会露面,再说了,那是厂卫的地盘,出不了岔子的。”朱祁钰笑道。 董赐磕头。 又说了些纸和颜料的问题,才放董赐出宫。 “冯孝,去把金忠宣来。” “皇爷,金公公一惊出京了。”冯孝提点。 朱祁钰一拍脑门:“朕忘了,现在会馆谁在管?” “回禀皇爷,是锦衣卫千户管尧。” 朱祁钰道:“宣他进宫。” “朕要在会馆里办一场诗会,去内帑取几件字画交给他,办得热闹一些。” “先不卖,多办几场,吸住了文人的眼球。” “再慢慢卖。” 冯孝明白,先造势,商贾很常见的办法。 再找几个托,哄抬物价。 皇帝为了赚银子,也是煞费苦心。 “可是皇爷,那样能赚几个钱呀?”冯孝苦笑。 工部缺口七十万两银子,靠卖些字画能赚几个? “别急,字画慢慢变现。” “会馆能靠诗会,积累起口碑来,进项也是不少的。” “还有巡捕营,每个月都往内帑里送银子。” “银子确实缺。” “但还能坚持一段日子。” 朱祁钰慢悠悠道。 冯孝纳闷,这不符合皇爷的性子啊。 皇爷性子急,做什么事都恨不得唾手可得,这次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等等! 字画、文人! 皇帝是用字画钓鱼啊,钓那些从江南来的傻鱼。 这回乐子来了。 朱祁钰瞅冯孝乐了:“朕可能微服私访,到时候你最好安保。” “皇爷,您出宫是不是太危险了?”冯孝并不放心。 “朕总要出宫去看一看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都说宫外欣欣向荣,朕想亲眼看一看。” “百姓田地里的秧苗怎么样了?” “百姓过得生活如何?” “朕都该知道的。” “所以朕只信你,你为朕遴选卫士,多多增加护卫,朕也不说话、不露面,应该没事。” 朱祁钰按捺不住出宫的心。 当然,在出宫之前,他还要让厂卫在京中清洗一遍。 正好舒良在京中,让他做完就走。 “告诉舒良,朕可能微服出宫,让他扫清障碍。”朱祁钰目光闪烁。 “奴婢遵旨!” 朱祁钰继续处置奏章。 到了晚间,他没诏妃嫔侍寝。 胡濙建议他七到十天一次,他遵循医嘱,睡觉。 …… 而此时。 大宁城内。 于谦看着宫中传来的消息,眉头皱起。 “胡豅,你怎么看?”于谦给胡豅看。 于谦十分欣赏胡豅。 胡豅剑走偏锋,思维跳脱,正好和他相补。 虽然胡豅心里对他不屑一顾,起码表面要装一装的,于谦全都看在眼里,他就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傲气。 “回太保,麾下以为满都鲁是诈死!”胡豅十分确定。 胡豅看完,递给于康看。 最后看的是提督太监齐卓。 按理说,齐卓应该最先看,但齐卓跟随于谦出京,一路上极尽隐身,完全是个透明人。 从不干涉于谦的任何决定,也不频繁上奏给皇帝,仿佛宫中对于谦信任至极。 “于康,你怎么看?” “回大帅,标下以为是诈死!”于康说话言简意赅。 历练几个月,他也成熟多了。 齐卓也跟着点头,表示认同。 于谦嘴角翘起:“蒙人也会耍计谋了,可惜碰上了更高明的陛下。” “满都鲁诈死,想让陛下急功近利,强令本首辅出城野战。” “可他没想到,陛下非但不下旨,还在回奏中告诉本首辅,一切战机尽掌于本首辅之中!” “陛下如此信任,本首辅唯有用一场大胜,报恩于陛下!” 于谦真的被感动到了。 皇帝在回奏上,亲笔写下:无论胜败,京师由朕来保,太保随意施为。 足见皇帝给他的自主权。 领兵打仗在外,最怕的就是中枢指手画脚。 皇帝不但放权,还给他撑腰,哪怕是战败了,京师他亲自来守,绝不怪罪于谦。 就这份雄心,于谦感动至极。 “太保的意思是?”胡豅讶异。 “将计就计。” 于谦抚须而笑:“满都鲁不过是莽夫罢了,本首辅亲自教他用计。” 胡豅和于康对视一眼,十分不解。 满都鲁是诈死,鞑靼实力未损。 倘若开城野战的话,不正中满都鲁下怀嘛? 二羊了!我说这几天我这么累呢,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没劲,有点小发烧,我也没在意,以为就是困,天天睡,脑子乱糟糟一片。今天下午浑身哆嗦,以为是发烧了,结果准了,羊了。今天吃了药,精神了,还会坚持更新的,读者大佬们安心,把昨天欠的字补上了!希望大家健健康康的,不要羊了,难受! 第165章 看于谦将计就计,送鞑靼军上西天!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5章看于谦将计就计,送鞑靼军上西天!所有人都是懵的。 大宁卫指挥使邱祥虎挠了挠头发:“请大帅细说。” “满都鲁诈死,目的是什么?”于谦笑眯眯问。 “自然是希望我们打开城门,和鞑靼野战。”于康道。 “没错。”于谦点头。 胡豅接着说:“打破了大宁城,鞑靼就能兵进京师,满都鲁想效仿也先事,包围京师!做真正的鞑靼大汗!” “不会的!” 于谦笑道:“你把满都鲁想得太厉害了。” “满都鲁不会想着包围京师的。” “原因很简单,也先对瓦剌拥有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但满都鲁只是把鞑靼部族强行捏合到一起而已。”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把大明这只猛虎逼急了,而是在想如何从猛虎身上割肉,壮大自身而已。” “所以,打破大宁城后,会拔除掉蓟州镇这颗钉子,让大明的北方无险可守。” “鞑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进而威胁京师,逼迫大明签和约。” 于谦眯着眼笑道:“满都鲁苦心造诣,就是想让咱们出城。” “咱们何不成全他们呢?” 于谦将计就计。 “大帅不可!” 邱祥虎跪在地上:“大宁是京师门户,绝不能随意开城,置京师于不顾!” 邱祥虎是员虎将,于谦很欣赏他。 他多次在给皇帝密奏中,夸奖他看好的人才,也算是向皇帝举荐人才。 皇帝来者不拒,全都重用提拔。 “邱总兵说得对,只要咱们不开城,鞑靼就拿咱们没办法,耗个几个月,鞑靼自然就退了。”于康也反对。 齐卓也支持于康。 耗下去,是最好的办法。 只有胡豅沉默不语,沉闷道:“大帅想放弃大宁,赌鞑靼去打蓟州,想一网打尽?” 于谦眼睛一亮,这是兵行险招之策。 万一鞑靼往京师走,去包围京师,他所有布局都毁之一旦。 这是赌博。 绝不可取。 “绝不能把鞑靼放过大宁!” 于谦语气郑重,也不问他们了,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满都鲁能诈死,咱们就不能诈出城吗?” “陛下派人送来一批火炮,和大量炸药。” “咱们就遂了他们的意,出城打野战,吸引鞑靼兵靠近城池,然后用火炮轰他们!” 于谦笑道:“昨天本首辅试过炮了,威力翻倍,陛下送来十四门炮,二百多颗炮弹,足够用了。” “你们说,够不够鞑靼喝一壶的?” “可就凭几门炮,也没法大规模杀伤鞑靼兵啊!”胡豅泼凉水。 “只能拿炮轰吗?” 于谦反问他:“去找几口棺材,把炸药密封进棺材里,沉进护城池里面,等鞑靼兵过护城池的时候,直接把护城池引爆!” “那咱们的人就……”于康说不出下去了。 没错,出去诈败的兵丁,也活不了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是重活过来的于谦,唯一的感悟。 “标下愿意出城引战!”邱祥虎跪在地上。 “好!” 于谦毫不犹豫:“本帅给你一万五千人,步骑协作,开城野战。” “于康,本帅也给伱一万五千人人,你在后面压阵!” “标下遵命!”于康跪下领命。 于谦这是一碗水端平。 邱祥虎能去送死,他儿子也能出去送死。 大宁城只剩下六万六千人,被围城二十多天,双方都有消耗,大明死伤近万人,器械损失不计其数。 如今,一口气把精锐的三万人派出去了。 于谦却看向胡豅。 胡豅咬牙跪下,他出京的目的,不就想博一场大富贵嘛! 机会近在眼前! 他愿意博一场。 “请大帅吩咐!”胡豅跪下。 “满都鲁诈死,本帅就让他真死!” 于谦掷地有声道:“本帅将火铳兵都交给你,再给你一千死士。” “你提前出城,绕到鞑靼大营后面,一旦鞑靼大败,大营一定会北移。” “而鞑靼各部是满都鲁强行捏在一起的,打胜仗的时候,他们尚且能齐心协力,一旦打败仗了,他们就会内讧。” “这个时候就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胡豅知道,这个任务,在生死之间,一旦鞑靼战胜,他这支穿插到大营后面的军队,就是无根之萍,早晚被鞑靼灭掉。 “你们出城时,全都拆分成千人队,穿插出城,务必迷惑鞑靼。” “胡豅带人在张家峡这个地方分兵。” “这个地方地势险峻,你带人先潜伏下来,等着大部队离开,天黑透了,你们再向营盘后方穿插。” “记住,以四千人为一队,拆分成三路,以防万一。” “你昼伏夜出,穿插到后方藏起来。” “本帅给你们准备五日的口粮,火药一定要注意防潮。” “先打几场小仗,帮助你们顺利出城。” 于谦一口气给胡豅一万两千人。 “标下遵命!”胡豅领命。 于谦看向齐卓:“齐公公,你也是个汉子,本帅也给个立功的机会!” “大帅,城内只剩下两万四千人,守城都困难。”于康惊呼。 这里面还有布置陷阱的人呢。 守城兵丁会寥寥无几。 “无妨,孔明唱空城计,本帅也唱一出空城计。” 于谦淡淡笑道:“何况,既是演戏,也要演的像才行。” 于康想说,万一战败了该怎么办? 可战场上向来是这样,战机稍纵即逝,抓住战机,就是千古名将,战败了,就是历史中的一粒尘埃罢了。 “请大帅安排!”齐卓躬身道。 于谦指着河水:“鞑靼的船支囤积在此,此地附近,地势高,本帅猜测鞑靼的物资会囤在这附近。” “齐公公,本帅给你三千人,你随胡豅一起,穿插到后方。” “不一定非要烧毁一切物资。” “但这些船支,一定给本帅烧掉,不惜一切代价!” 烧掉船支,就能延缓鞑靼后撤的速度。 就给胡豅抓敌酋充足的时间。 “标下必不负大帅期待!”齐卓也以于谦标下自居,可见其心里对于谦之功绩心悦诚服。 “派人通知蓟州镇,派出两翼,随时接应大宁军。” 于谦未胜先虑败。 一旦战败,他必须收拢手上的有生力量,退回京师,防守京师。 战争,就是一场赌博。 “可大宁城中……”齐卓担心大宁城。 大宁城是边关大城,和长城连在一起建造的,瓮城就有两道,所以需要大批兵丁守城。 “不必担心,本帅坐镇大宁,关闭城门,鞑靼是打不进来的。” 于谦认真道:“胡豅、齐卓,你们先去准备,邱祥虎和于康留下。” “今天是六月十一,明日开始,日日鏖战,让胡豅、齐卓顺利出城,穿插到敌军后方。” “真正执行任务时间是六月十五!” 待胡豅和齐卓走后。 于谦指着地图,进行细致部署。 交代他们该怎么打,何时该退,何时该进,诈败的时候如何装得像。 “本帅不令你们火铳兵。” “因为陛下卖给鞑靼一批火铳,约莫七八千支……” 于谦话没说完。 邱祥虎瞪大眼睛,朝堂怎么能做拖后腿的事情呢! “听本帅说完!” 于谦瞪了他一眼,邱祥虎赶紧低头。 “陛下在密奏里批复写着,这批火铳有问题,使用时会炸膛。” “记住了,一旦对方上火铳兵,你们就玩了命似的往前冲,千万不要害怕,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一旦鞑靼不用火铳兵,你们注意点小命,别傻乎乎地往前冲。” 邱祥虎明白了,朝堂是坑鞑靼。 没错,阿古返回鞑靼后,鞑靼立刻同意,斥重金从大明购买来大批火铳。 并且承诺立刻退兵。 鞑靼确实退了,只退了一天,火铳到手,又把大宁给围了。 据说皇帝在奉天殿骂了娘。 “本帅的伏击点,不会放在一个地方。” “这座大宁山,也是一个伏击点。” 于谦用毛笔画了个圈:“大宁山一直在咱们手里,本帅屯守大宁时,就派韩松在大宁山上建寨。” “城池被围之后,大营就失去了对大宁山的联系。” “但鞑靼退去的那一天,本帅派人送些物资上大宁山,大宁山还在韩松手中。” “本帅会趁乱和他取得联系,让他布下陷阱。” “张家峡,也是伏击点之一。” “本帅会提前构建陷阱,你们到了张家峡,千万别往山上跑,千万记住。” “进了峡谷,往山下跑,本帅会在山底挖一些坑洞,上面用杂草掩盖,你们往里面钻就行。” “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往山上跑。” “这条小溪也要注意。” “千万不能喝小溪的水,本帅已经派人制好了毒药,六月十五,本帅会派人将毒药洒在小溪里。” “这条河水,也是伏击点。” “别看河水水深,但这里安全,本帅已经派备倭军屯守在上游,会派小船在水上游弋。” “记住了,不能喝小溪水,可以往河边跑,跑不动了就往树上爬。” “千万不要在地上等着。” “这个季节正式汛期,备倭军会掘开河水,记住了!” “还有……” 总共二十几处偷袭点,一看就知道不是临时起意。 “既然是兵败,士卒四散而逃,才最像。” “所以你们兵分几路,有的往城里逃,有的往水里跑,有的山上逃,有的往峡谷里面钻。” 于康和邱祥虎目瞪口呆。 “父亲,这陷阱是何时开始布置的?”于康失声之下,叫错了称呼。 于谦瞥了他一眼。 “大帅!”于康赶紧行礼。 “从本帅入驻大宁时,便开始了!” 于谦表情淡漠:“将军从来没有什么惊才绝艳,只是想得面面俱到罢了,想到敌人想不到的地方,就会取胜。” “到时候,你们要管束好兵卒,不能胡乱逃窜,那样谁也救不了他们。” “标下遵命!”于康和邱祥虎单膝跪地。 于谦打发他们走。 眼睛依旧盯着地图:“还差一环,若是再多一万人就好了!本帅就能横穿漠北,挡在他们的归路上,送他们下黄泉!” 他让胡豅拆分成三路,是防范鞑靼战败后逃窜的方向。 齐卓去烧毁船支,延缓他们后退的速度,给胡豅充分的追击时间。 他于谦来唱空城计。 引诱鞑靼分兵来攻取城池。 难道城池里,就没有陷阱了吗? 于谦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满都鲁,你以为就你想掠取中原?本帅就不想攻掠漠北吗?”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本帅也要去看看。” 六月十五,未时。 大宁城封闭二十多天的城门缓缓开启。 大批次军队从城中涌出。 顿时惊动了鞑靼营盘。 鞑靼营盘中有人站在高楼上眺望,立刻向大营中禀报。 本该死了的满都鲁,却抱着美人,喝着美酒。 “大汗,这是在打仗,不是在你的温柔乡里!”一个矮壮的大汉闯进大帐,嘶吼喝问。 “毛里孩,大汗做事还问你吗?”满都鲁的儿子岱钦冷笑回应。 “你个蠢材!你懂什么打仗?” 毛里孩是翁牛特部酋长,势力极大,和孛来的喀喇沁部不相上下。 他对满都鲁很是不满,但满都鲁用财货收买了他的部族权贵,逼着他为满都鲁效力。 岱钦和他互骂。 巴郭站出来和稀泥。 巴郭是永谢步部的首领,也先就死于巴郭的手里。 他父亲布库索尔逊因为泄露俘获朱祁镇的消息,被也先杀死,后来巴郭报仇杀死了也先,也顺利成为永谢步部的首领。 “巴郭,你已经丧失了杀死也先时的英勇!” 毛里孩大怒:“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居然和这样的懦夫同流合污!” 满都鲁戏谑地看着毛里孩。 “毛里孩,这里的一切都是大汗说了算的。”巴郭劝他。 毛里孩很不爽地坐下。 满都鲁非常明白,毛里孩的暴怒,不是冲着他宠幸妇人。 而是冲他,他收买了翁牛特部贵族,导致翁牛特部愿意为他卖命。 他吞并了太师癿加的乜克力部,实力壮大。 在鞑靼内部,已经形成三足鼎立的情况,他和毛里孩、孛来是鞑靼最强三部。 而他满都鲁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只有他才有资格成为鞑靼的王。 “大家别争了,城里的于谦可不好对付。” “打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来我往,我们讨不到半分便宜。” “甚至打野战,咱们也占不到便宜。” 说话的是阿苏特部的首领阿里玛。 阿苏特部实力不强,永乐朝臣服于大明,后来被瓦剌逼降。 阿苏特部的公主,摩罗札嘎图嫁给了朱祁镇,说起来和大明关系比较近。 “那叫什么野战?” “在他们城墙根底下打,打不过就跑。” “什么野战!” “有本事去空旷的草原上,让勇士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决战,那才是打仗。” 岱钦满脸不屑:“不过,大明君臣都是傻瓜,父汗一个计策,就耍得大明君臣团团转。” “阿古,本王子说的对不对?” 岱钦看向阿古。 因为阿古很得满都鲁汗的喜欢。 所以他对这个私生子很有看法,做什么都想跟阿古比一比高下。 “小王子说得对。”阿古地位尴尬。 说他是满都鲁的人,其实他是癿加培养出来的,结果癿加死了,他却成为了满都鲁的人。 在明廷,他又成了朱祁钰的好大侄。 好在他挖空了鞑靼各部的金银财宝,从大明买来了八千支火铳,回来试火后,得到汗庭上下的赞许。 这也稳住了他在汗庭的地位。 各个部落还因为火铳配比,差点杀起来。 到现在,满都鲁都贴身藏放一支铳,这种新火铳,风靡鞑靼高层。 毛里孩冷笑,于谦多厉害,连也先也得说一句服。 到你嘴里,却说于谦屁都不懂,看着,于谦会给你上生动的一课。 这时,士卒来报,明军离开城池,似乎有掠营之意。 “难道明廷真的相信大汗死了?”阿里玛怀疑。 蒙人不在乎生死,所以直言不讳。 满都鲁把妇人推走,看向阿古:“明廷相信了吗?” “回禀大汗,微臣猜测是半信半疑,于谦最近日日开城门鏖战,应该是想试探一番。”阿古恭恭敬敬道。 马屁精! 毛里孩最讨厌繁文缛节。 那是汉人才有的,蒙人就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哪怕明天死今天也照常享乐,活在当下,而不像汉人悲春伤秋,贪生怕死。 但他容忍不了在打仗的时候,还和妇人作乐。 他是战争疯子,打仗要比在塌上更爽! “大宁城像是清剿而出啊。”巴郭问传令兵的人数,人数在三四万人左右。 “嘿嘿,那不正好,咱们去攻打大宁!”岱钦冷笑。 这蠢材! 毛里孩瞟了他一眼,真的没救了。 他理解也先了,扶持这样愚蠢的黄金家族后人,不如直接抹脖子自杀更痛快,难怪也先要自立为汗呢! 等摆脱了满都鲁,他也要当大汗! 也先能当大汗,他毛里孩差什么? “岱钦,咱们废这么大的劲,就是想和明军野战,咱们的勇士不会攻打窝囊的城池!” 巴郭站起来请战:“大汗,永谢步部愿意打前锋!” 满都鲁十分满意巴郭。 阿里玛也出来请战:“阿苏特部愿意出战!” 孛罗忽济农部也出来请战。 诸多小部落纷纷请战。 唯独毛里孩不吭声。 满都鲁就想借机除掉毛里孩,顺势吞并翁牛特部,成为鞑靼势力最强的部落,恢复祖先的荣耀。 奈何毛里孩就是不理他。 “毛里孩,你怎么看?”满都鲁目光阴沉。 “不怎么看,这是于谦的诡计!” 毛里孩一针见血:“论玩计谋,咱们谁也玩不过明人,你想诈死骗明人野战,哼,于谦肯定将计就计。” “你才是蠢货!” 岱钦受不了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叱骂道:“论野战,大明还打不过我们呢!” “都已经打开城门野战了,管他是不是诈,打一仗再说!” “败了,大不了回漠北,赢了,咱们就去北京当皇帝去!” 这话惹得不少部落首领点头。 千辛万苦把明人钓出城,不就是想打野战嘛。 事到临头,反而不敢打了,算什么英雄好汉? “哼,老子看你是傻鸟!”毛里孩懒得跟他争辩,让翁牛特部当炮灰,想都别想,除非老子死了! 岱钦抄起一只酒壶,朝着毛里孩冲过去。 毛里孩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避开砸过来的酒壶。 转身一脚,踹在岱钦的胸口。 然后一屁股坐在岱钦的身上,扬手一拳,轰在岱钦的脑袋上。 “废物!”毛里孩一边打一边喝骂。 丝毫不把满都鲁放在眼里。 满都鲁脸色黑如锅底,看着毛里孩打自己的儿子。 却一句话都不说。 他要看看,毛里孩要跋扈到什么地步! 巴郭、阿里玛等人把毛里孩拉开。 呸! 毛里孩狠狠一口吐沫,喷在岱钦的脸上:“靠你爹的废物,老子让你一只手,都能打死你!” “大汗,你们想打就打。” “翁牛特部概不奉陪!” 毛里孩拱拱手,掀开大帐出去。 出去后,他脚步加快,确定没人来杀他,快速回到自己的大帐里,把心腹召集起来:“机会来了!” “满都鲁那傻子要中计了!” “咱们收敛自己的部民,告诉他们,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往前冲!” 毛里孩看似莽撞,实则心机深沉:“等满都鲁战败,咱们就收编各部落的人,老子也要当大汗!” “首领,万一大汗胜了呢?可得找咱们秋后算账!”手下担心道。 “怕什么?” “算账就算账,老子怕他?” 毛里孩目光阴沉:“他们和于谦打上一场,就算胜了,损失也会不小,不一定是咱们的对手。” “大不了老子回漠北去,让他们去找,咱们往西迁!照样称王称霸!” 他的部下有点怕他。 “怕什么?于谦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们是猪脑子,你们也蠢是不是?” “也先都怕的人,忘了?” 毛里孩呵斥道:“记住了,收拢其他部落的人,若不听话的,统统杀掉!” 大帐里。 满都鲁铁青着脸。 毛里孩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根本不把他这个大汗放在眼里。 岱钦罗里嗦说个没完:“父汗,毛里孩有不臣之心,应该把他杀了……” 啪! 满都鲁狠狠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大战在即,你让本汗杀自己的人?不争气的东西,滚出去!” 这个岱钦,根本就不是他儿子。 是他的侄子。 自幼被他收养,成为他的儿子。 但部落内认为岱钦不是弟弟的血脉,而是他那个不安分的弟媳,和哪个不知姓名的家伙,生的私生子。 本来他只是个吉祥物,被太师癿加等人把持朝政。 所以这个岱钦,是太师癿加硬塞给他当儿子的,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如今他掌控了朝局,自然对这个假儿子心里厌恶。 偏偏岱钦乐于表现,想成为大汗的继位者。 想得美,本汗怎么会生不出儿子? 一想到此事,他眸中无比怨毒,是癿加给他灌了药,导致他生不出儿子来! 那些该死的家伙! 看着岱钦怨毒的眼神。 满都鲁懒得理他:“传令,鞑靼各军准备出战!” 大营里传来欢呼声。 没人在乎明人是不是用计了。 反正打野战,谁也不怕明人,何况还有全新的火铳在手,明人就是他们盘里的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再说了,这几天就打了几场,鞑靼军明显占优嘛。 “记住,火铳珍贵,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准用火铳!” 满都鲁千叮万嘱。 他想把火铳留在攻打京师时候用。 他开始做梦,效仿也先,也抓个大明皇帝来,奠定他的汗位基础。 “遵令!”大营上下肃然。 “出军!”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鞑靼军如流水般出营,马蹄声响彻整片大地。 明军步骑相间,每个兵卒的脸上写满了悲凉,谁都知道,打野战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可是,军令如山倒,大帅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敢有疑问。 只能在阵中站着。 甚至有的兵卒双股打颤,尿液随时都能涌出。 却还在忍着。 马蹄声越来越近。 于谦的战阵,让三万大军散开,令千户管着千人队,分散在战场上。 前有邱祥虎,后有于康。 看见明人的阵。 巴郭直接笑了:“于谦到底会不会打仗?咱们的骑兵随便一冲,他们不就散了?” “别小瞧明人的战阵。” 阿里玛是亲自随也先打到过京师的,他亲眼看到也先脸上的无奈,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于谦的战阵,变化多端。 盾牌后面,有弓箭手、长枪手、火铳手、火箭手…… 有的盾牌后面还会有陷马坑和绊马索等等,层出不穷的手段。 一旦杀进战阵,反而骑兵吃亏,逼骑兵步战,下了马鞑靼军可打不过明军。 “给老子先冲!” 巴郭拍马:“永谢步部,跟老子冲喽!” 巴郭经历的是土木堡之变,他在土木堡捡人头捡得很爽,没经历过北京保卫战,他一直认为是人生中最大的缺憾。 今天就弥补那个缺憾。 果然,巴郭率领部族进了战阵就吃亏了。 战阵里面变化多端。 高大的盾牌需要几个人同时顶着,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城池,盾牌一层一层,永远不知道盾牌后面有什么。 巴郭吃了大亏。 但是。 鞑靼兵多,约莫六万骑兵投入战场。 “给老子稳住!稳住!”邱祥虎亲自上阵。 一面盾牌要倒。 他立刻冲上去,以双臂的力量,撑起一面重百斤的盾牌。 直到有三个兵卒替换他撑起盾牌,他才跑到后面去。 他在战阵中来回奔波。 他当不好一个好统帅,他只能做个将军。 于康居中调度。 明军三万人全都投入战场。 三万骑步混杂军,对上六万骑兵,只有被砍杀的份。 好在明军选的战场是斜坡,骑兵冲上来有阻碍,再加上战阵的功劳,也就顶了一个时辰。 “退!往后退!” 还在维持的军阵只剩下十几个,有条不紊的后退,往城里退。 被攻破的军阵四散而逃。 有的逃往大宁山,有的逃往张家峡。 鞑靼大营的高台上。 满都鲁身披铠甲露面了,眺望战场。 蒙人军阵中爆发出欢呼声,都是他的怯薛军在欢呼,其他部族的人对他无感。 黄金家族的荣光早就过去了,蒙人的强盛时代也过去了。 以前的一蒙杀十汉。 现在一换一都困难,还得仗着胯下马,真步战的话,明军单挑蒙人,明人准胜。 “战线前移!”满都鲁下令。 压迫明军的战场空间。 “令翁牛特部堵住明军入城的路,顺便去攻打大宁城!”满都鲁也担心有陷阱,干脆让毛里孩去当炮灰。 “逃跑的明军,不要派人去抓!” 满都鲁目光看向大宁城,充满贪婪:“明人的宝贝都放在城里呢,去攻城,把明人的宝贝都抢出来!” 他亲眼看到,大宁城中堆积如山的物资,都是从各地转运过来的。 所以他真正的目标,不是城池,而是城里的物资。 明军这边。 “满都鲁没死!”各军传来一片哀鸣。 于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开始命大军徐徐后退,往城池方面靠近。 邱祥虎已经溃败了,带着残部往大宁山上逃。 可战场上的鞑靼军,没有分兵去追缴的意思。 于康扭头看了眼城池,他就明白了,父亲的真正陷阱,是自己! 溃败的大军,只是诱饵。 把大宁城内的军队派出去,让鞑靼相信,大宁城就是一个空城。 引诱鞑靼人去攻城! 诸葛亮的空城计,是吓唬司马懿。 但于谦的空城计,是拿自己当诱饵,逼鞑靼攻城。 炸药究竟埋在了哪里? 于谦从来没说过。 他只是设下二十多处陷阱,等着鞑靼掉进去。 这一瞬,于康才明白,那些陷阱,是准备给溃败的鞑靼军的,等攻城失败后,大营炸开,溃不成军的鞑靼军就会四散逃窜。 到时候,那些陷阱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而他们这些败部,新的任务,就是追击鞑靼军! 难怪派齐卓去烧毁船支,所谓的延缓鞑靼行军速度,是给后军追击的时间。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可是,于谦给自己预留后路了吗? 没有! 一旦大宁城破,于谦会第一个自杀殉国。 真正的诱饵,是他! 于康的眼泪盈满了眼眶,他抹了把眼泪:“让开城池,往张家峡方向撤!” “指挥使……”手下不解,难道不该回城吗? 咱们的后背就是城池,入城多方便啊,去张家峡却要穿过战场…… “执行命令!” 于康必须保证有生力量,等着追击鞑靼残部。 张家峡,位于大宁城南方向。 想往这个方向去,就要击穿鞑靼前锋,从侧翼撤离战场,才能通往张家峡。 “本指挥使带头!” 于康做出了让鞑靼军费解的做法。 徐徐退避的军阵,竟然迎难而上,不畏骑兵的冲锋,往前推。 无数明军倒在路上。 于康也挂了彩,但还是杀穿了鞑靼军前锋,从侧翼撤离战场。 “这是放弃了大宁?往蓟州跑了?” 站在高台上的满都鲁看在眼里,内心费解,为何要放弃大宁城呢? 大宁城连着长城,地势险峻,以边关城池建造。 瓮城就有两层,虽然年久失修,最近抢修了城池,但凭借鞑靼军还是很难打进大宁城的。 可是于康部为什么要放弃大宁城呢? 双方的兵力,都在打明牌。 于谦丢出来三万人,手里剩下不到四万,只够守城用。 难道是往大宁山的山寨而去,或者退回蓟州? 不对劲! “全军停止攻城!” 满都鲁下令,他觉得不对劲,所以立刻传令,停止进攻,撤回大营。 “蠢物,坏我大事!” 站在城头上的于谦大怒:“自作聪明的蠢物,为什么从侧翼撤离战场?” “你们明明应该回城的!” “难道担心被炸死嘛!” “蠢物!坏了本帅大事啊!” 于谦脸色铁青:“哪怕是我于谦的儿子,临阵不听命,也该杀!” 却在这时,听到了对方的鸣金声。 “回大帅,鞑靼大营下令退兵!”传令兵来报。 嘭! 于谦一巴掌拍在城墙砖上:“坏吾大事!” 在他的构想里,这三万大军都是诱饵。 只有他们回城,才有理由打开瓮城,鞑靼人才会发疯似的往瓮城里面挤。 为了让鞑靼人相信大宁城内都是好东西。 他特意转运大批物资入城,还从内地不停补充,可以说大宁城内的物资堆积如山。 从一开始,他就在布局。 就等着今天炸药爆炸,令大宁城成为鞑靼人命陨之地! 结果于康那个蠢货,自作聪明,居然杀穿了鞑靼前锋,从侧翼退出战场,肯定是去张家峡了。 人家鞑靼人是猪脑子吗? 你连自己的城池都不回,却往张家峡跑,不就明摆着告诉人家那里面有诈嘛! 蠢货! 于谦气疯了。 三万人的诱饵都扔出去了,就差一哆嗦! 毁在这个蠢货的身上。 完了。 放到大营后面的胡豅和齐卓的一万五千人,也回不来了。 一战损失了四万五千人啊! 都怪他的儿子于康,不听命令!不按计划行事! 于谦的胸腔都要炸开了。 “大帅,攻城了!” 却在这时,传令兵来报。 “鞑靼大营不是鸣金了吗?”于谦喝问。 “回大帅,大营确实在鸣金,但鞑靼大军并没有听大营的命令,正在攻城。” 于谦都傻了,运气这么好吗? “传令守瓮城在指挥使,且战且败,往内城里面退,两个瓮城都不要了!” 于谦往城墙的高台上走。 部下说太危险,站得太高了,容易成为敌人攻杀的靶子。 于谦是元帅,调度整个战场,他绝不能有失。 但于谦不亲眼看看战场,他始终不放心,因为计划出现了偏差,他必须时刻观察战场,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登上高台,眺望战场。 如蚂蚁般的人影,密密麻麻地往护城河里面填。 攻城战打了近一个月,护城河被填满了几次,每次填满,于谦都会命人在夜间疏通护城河。 结果就是打了一个多月,双方损失都不小,偏偏鞑靼连大宁城的护城河都没打通。 “胳膊上扎个黑巾的是哪个部的?”于谦问。 他估摸着,不听大营调令的约莫有两万来人,胳膊上扎着黑巾,应该是一部的人。 “回大帅,像是永谢步部的!” “巴郭?” 于谦隐隐看到鞑靼大营里人影攒动。 还没看清,一道箭矢擦着他头皮过去。 幸好他及时缩了脑袋,否则这枚箭矢正中面门。 他趴在高台上,不敢抬头去看。 整个战场上的灵魂是他,他绝不容有失。 “放弃第一道瓮城!” 于谦迅速下令。 而攻打瓮城的巴郭,也发现了大宁城空虚。 因为守瓮城的明军也就五六百人,箭矢虽然充足,奈何人少,伤害并不大。 “告诉大汗,大宁城空虚,儿郎们往里面冲啊!” 巴郭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可不想给满都鲁当狗。 满都鲁为人太抠,吞食别人部族的时候,一点汤都不给别人喝,跟着这样抠门的大汗,实在没什么前途。 所以他想着,把大宁城攻克后,他就守大宁城里。 独享大宁城里的金银财宝。 不往京师打了。 大宁城里的财宝,足够他们永谢步部挥霍一段时日了。 谁让大宁城太富了呢。 他们每天都能看见有大批物资转运进来,他怀疑大明京师都未必有大宁城富裕。 这个大宁城老子要定了! 可是。 就在攻克一道瓮城,推开第二道瓮城城门的时候。 无数兵丁涌入瓮城城门。 忽然之间,他看到了火光! “不好,火药!” 轰隆隆!轰隆隆! 城门直接就炸飞了。 而在两座瓮城里的兵丁,全都被崩飞了。 巴郭眼睛里只剩下火,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一时之间,整个瓮城之中全是爆炸声和惨叫声。 而在鞑靼大营里。 满都鲁正在叱骂毛里孩自私自利。 竟不听从大汗的命令。 毛里孩还在反驳,说这是于谦的计策。 “计策个屁啊!” “巴郭刚刚传来消息,说大宁空虚,他已经攻克了第一道瓮城。” “城墙上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在守城!” “于谦在唱空城计!” 满都鲁气坏了。 他还在怀疑于康往张家峡的方向,那个方向肯定是陷阱。 结果巴郭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压根就没有陷阱。 快进来抢宝贝啊。 “那个于康为什么不退回城池,却往张家峡方向跑?” 毛里孩压根就不信于谦,那是个可怕的对手,连也先都束手无策的人,他何德何能。 “巴郭会骗你?” “你个谨小慎微的蠢货,你就是被于谦吓破了胆子!” “还骂岱钦是废物,本汗看你是废物!” “本汗这就命令你,去攻打大宁城!” 满都鲁话音未落。 轰隆隆! 振聋发聩的巨响,从大宁城中传出。 他们看到了通天的火光。 满都鲁忽然张大了嘴巴,半天也合拢不上。 炸了! 真是陷阱! 可那个于康为什么往张家峡方向跑呢? 来不及想了,快撤快撤! 满都鲁脑海里就剩下一个念头,回漠北,大明有毒,不来了,不来了。 毛里孩看着通天的火光也吓傻了。 我说几次了,你们就不信! 于谦不是人,那是个也先都望之生畏的对手! 我们何德何能,敢和他对战啊? 于谦一日不死,一日就不能打大明! 惊恐之余,毛里孩极为庆幸,他部落的五万精兵,都好好在大营里。 巴郭带去的两万人,估计回不来多少了。 那么大营中的兵力优势,开始向他倾斜了。 毛里孩眼中闪烁着野心。 猛地,看向了满都鲁。 若他死了,鞑靼又会四分五裂。 汗位就是能者居之。 翁牛特部就是鞑靼中最强的,再不济也是和孛来分庭抗礼。 不,孛来敢侵犯大明,估计也回不去了。 他就是鞑靼中最强的…… 想成为鞑靼大汗,应该先杀了他! 毛里孩看着满都鲁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求订阅! 第166章 火铳踹营,打崩鞑靼骑兵!新铳炸膛了?鞑靼懵了!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6章火铳踹营,打崩鞑靼骑兵!新铳炸膛了?鞑靼懵了!大宁城两道瓮城炸毁。 连带着内城的城门也没了。 硝烟冉冉升起,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军器局特制的炸药,杀伤力也不大。 主要是大批人拥塞在瓮城里,炸药爆炸时他们被通天火光吓到了,根本忘记了逃跑。 所以爆炸声很响,杀伤力不大。 很多人只是被炸残了,没有死。 涌进瓮城的也就两三千人,后面还有大部队,但都被振聋发聩的爆炸声吓到了。 愣在原地,忘记了逃跑。 嘭! 直到城墙上传来火炮声。 挤在城墙底下的永谢步部的兵丁人仰马翻。 蜂拥似的往外跑。 因为巴郭死在了瓮城里,拥簇在巴郭旁边的是永谢步部权贵,全都被炸死了。 导致永谢步部的兵丁无组织无纪律,如鸟兽般炸散。 无数兵丁被挤进了护城河里。 有的往炮口上撞,肢体飞在了天上。 “大帅,城墙要塌了,炮兵该不该撤下来!”传令兵来报。 于谦测算了下距离,若把大炮移到内城城墙上,距离不够,没法大规模进行杀伤。 偏偏城里只有两千余人,若全都撒出去,鞑靼大营攻城的话,大宁城就一点防守都没了。 “不撤!” 于谦面露凶狠:“轰!给本帅轰!” “顾荣,传本帅帅令,你带亲兵出去捕杀!” “大帅,大帅安危谁来护卫?”顾荣是于谦的亲兵营指挥使。 “鞑靼鼠辈,自然不敢再攻城!” 于谦面露果决,战机稍纵即逝。 必须大规模杀伤鞑靼有生力量,才能震慑鞑靼大营。 为下一步计划奠定基础。 “标下遵令!” 顾荣跟随于谦十余年,他清楚于谦脾性,干脆领命而去。 “给本帅轰!城墙倒了,就把大炮撤下城墙,站在废墟上轰!”于谦目光阴沉。 他对战果并不满意。 若非于康坏事,现在应该整个鞑靼大营,匍匐在大宁城之下,哪里还需要派兵出去扩大战果。 这个时候,抱怨已经没用了。 那些撒出去的兵,他也联系不上,只能看胡豅和齐卓随机应变了,他只能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尽最大可能扩大战果。 鞑靼大营。 毛里孩看了眼大宁城外的硝烟隆起,扭头看了眼高台之下。 忽然一刀,戳在满都鲁的胸口上! 他平常吃肉的小刀,十分锋利,轻松破开铠甲,戳在了满都鲁的心口。 “你敢……”满都鲁瞪大眼眸,完全没想到,毛里孩竟敢杀他。 刀子遇阻,没扎进去。 满都鲁穿了护心镜。 毛里孩担心被人看到异样,他赶紧搂住满都鲁,抽出刀子,又攮了进去! “啊!”满都鲁惨叫。 但毛里孩捂上了他的嘴。 满都鲁被酒瑟掏空了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他张开嘴,用最后的力气去咬毛里孩的手! 毛里孩使劲戳他。 强忍着手上的剧痛。 “大汗有令,全军撤回漠北!”毛里孩扶住死了的满都鲁,假传军令。 那传令兵亲眼看见毛里孩杀死了满都鲁。 他傻在原地。 “去传令!” 毛里孩目光阴沉地看着他:“只要你听本首领的话,本首领就让伱做万户!” 传令兵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去传令。 毛里孩扫视一圈,四周站着的满都鲁亲卫:“你们也是一样,都封万户!” “若给这个死人卖命,本首领杀光你们全部落!” 毛里孩十分凶厉,手上流着血。 那是他的血,手掌心一大块肉被满都鲁咬掉了。 这些亲卫都是太师癿加给满都鲁挑选的,对满都鲁的忠诚实在有限。 而且,蒙人只看重眼前的利益。 毫无忠诚可言。 全都点了点头。 “照常戍卫!”毛里孩扶着满都鲁,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还要给满都鲁找一个合理的死亡原因。 然后扶持岱钦那个废物继任汗位。 他来做太师,操纵汗庭! 鞑靼各部都被冲天的火光吓坏了,再加上大宁城里的火炮轰炸。 鞑靼各部再无战心,都想快点逃离大宁这个鬼地方。 回家。 心里只剩下回家的念头。 但是,只有兵卒想跑,部落权贵还没捞足好东西呢,怎么舍得离开? 阿里玛和达拉特气汹汹而来,问问大汗,为什么要下退兵的命令? 达拉特是鄂尔多斯部首领。 鄂尔多斯部南迁后,一部分往河套方向流动,一部分投靠了鞑靼。 达拉特留在鞑靼,想在满都鲁汗手下做出一番功业来,然后将部族全都整合起来,在漠南获封一块地盘放牧。 忽然,阿里玛拉住了达拉特。 “怕什么?大汗也得讲道理!” 达拉特是个莽夫,挥舞着拳头,呜呜渣渣。 阿里玛却指了指高台上:“不对劲,大汗什么时候和毛里孩这么亲近过?” 从地面往上看,满都鲁和毛里孩勾肩搭背,形态亲密。 这不符合常理。 满都鲁想吞并翁牛特部,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毛里孩对满都鲁十分不敬重,怎么可能勾肩搭背,这么亲密呢? 刚才满都鲁还下令,让各军退回漠北…… 有鬼! 阿里玛脸色狂变:“快,回去保住部族!” 若这道命令是毛里孩下达的。 根本就不是回漠北! 准确的说是毛里孩带着鞑靼各部兵丁回漠北,跟他们这些部族首领没毛关系。 说白了,就是杀光权贵,吞并部族! 毛里孩放出回漠北的消息,让兵卒去准备,然后关闭大营,派人将各部落权贵给杀光! 达拉特满脸懵。 被阿里玛强拽着走,跑到本部落营盘时,就听见了厮杀声。 坏了! 阿里玛经历过瓦剌汗庭的裂变,对篡位夺权有着天然嗅觉。 毛里孩早有准备,他早就想杀死满都鲁了! 已经开始动手夺权部族了。 达拉特则懵了。 阿里玛迅速做出决断,去找怯薛军,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 毛里孩早有预谋,他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带着部民跑。 那些所谓的贵族权贵,该死的就死。 哼,这些该死的绊脚石,没了他们,反而有利于阿里玛彻底掌控部落! 阿里玛由怯薛军护着,跑到军营,想带着部民逃命。 可是。 蒙人部落是原始模式,部民只认上面的百户,百户认千户,千户认万户,万户才听从首领的命令。 阿里玛说了一堆,那些兵卒当屁听。 甚至还充满戒备。 以为首领会把他们卖去别的部落当奴隶。 完了! 阿里玛知道,大势已去。 他只能带着自己的怯薛军往外逃。 阿苏特部只带来一万七千兵,他的怯薛军有四千人,匆匆忙忙收拢了两千多人,就往大营外冲。 他担心跑晚了,也会被毛里孩一刀宰了。 他自己逃了。 达拉特却在各部呼喊,说毛里孩谋杀满都鲁,号召大家讨伐毛里孩。 喊着喊着,趁乱时,他带着怯薛军跑了。 却让鞑靼大营混乱起来。 那些心中愤懑的兵卒,开始发泄不满,砍杀权贵,掠取浮财,然后四处放火。 整个鞑靼大营都乱了。 于谦站在高台上,却看见鞑靼大营火光四起。 “这是?” 于谦都懵了。 以他的实力,吃下永谢步部两万兵都困难,也就吃下五六千人,再招降一点,是极限了。 若是鞑靼这个时候挥军入城,可能大宁城都得丢。 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于谦也是有苦难言。 可谁能想到,鞑靼大营乱了起来。 天降机遇。 “可惜呀!” 于谦一锤栏杆,满脸惋惜:“若是城中有一万兵,本帅就能吃下鞑靼大营!” “奈何没有兵啊!” “全都派出去了!” 于谦十分后悔:“天赐良机啊,眼睁睁看着流失掉了!” “大帅,会不会是诈?”站在一旁的吴遵问。 吴遵是景泰二年进士,被皇帝派来随军。 因为是文人,于谦命他参赞军事,就是当参谋。 “不会!” 于谦斩钉截铁:“鞑靼没必要耍诈,咱们和鞑靼就是在打明牌。” “咱们有多少兵力,他们心中有数。” “所以满都鲁早就断定,大宁城一定是空城。” “只要他们来攻,城池也就入手了。” “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看着于谦的脸色。 吴遵就明白了。 城中还有于谦的后手! 他想效仿宣镇事,烈火焚城,用一座大宁城,换鞑靼十几万精兵! 而他自己,也会命陨城中! 这才是于谦的最终计划。 难怪于谦把人都派出去了,他是想抱着大宁城,和鞑靼玉石俱焚。 “大帅,看!”吴遵指着南方。 只见浓烟滚滚,一支军队斜插进入鞑靼大营。 军号是“于”! 于康! 于康率领团营杀进了鞑靼大营。 毛里孩正在收拢军力。 鞑靼的营盘很大很大,十几里全是营盘,遍地是兵。 所有兵卒纵火,及时灭火便是,无伤大雅。 为了篡权夺位,这点损失算什么。 毛里孩把五万精兵撒出去,让他们镇压各部落,收了各部落的兵器,杀光权贵。 正在做的时候,一支七千多人军队冲入鞑靼大营。 大营没兵守卫。 于康顺利冲进大营。 “点火!烧!把大营烧了!” 于康嘶吼。 他不杀人,就是烧营。 让鞑靼自己乱去。 七千多人散开烧营,登时鞑靼大营一片大乱。 “还算聪明!” 于谦在城池上眺望:“传令顾荣,不要杀了,以招降为主!” 倘若于康冲进去杀人。 十余万兵,你拿七千人怎么杀? 干脆就烧营,烧了就跑。 让鞑靼自己乱去,这是最好的办法。 “若是有十万大军,我就能将鞑靼精兵全都留在大宁啊!” 于谦看向南方,仿佛还有一支有生力量,他不知道该不该投入战场。 而在大营火光四起时,又有一支军队从后面楔入。 是胡豅! 于谦脸上露出笑容:“传来各墩台,封锁长城沿线,不许鞑靼散兵越境!” 这些冲散的兵丁,就留在中原! 最后的底牌,是不是也该动了? 鞑靼大营。 毛里孩闻听被踹营,脸上露出不屑:“乌尼,你带人去把人堵在营门口!” “族长,那火铳能不能多分几支?” 叫乌尼的壮汉,是草原上的勇士,以前他也喜欢用弯刀,但见识过这种新火铳的威力后,他爱上了用铳。 虽然一铳没打过,但就是喜欢这玩意。 “给你两千支,省着点用!”毛里孩把各部落的火铳全都收起来,总共得到五千支左右。 其他的都被带跑了,毕竟这些火铳优先配给亲兵,像阿里玛、达拉特等都带着亲兵跑了。 自然没缴获多少。 “得令!” 叫乌尼的壮汉骑上了马,带着人去堵于康。 “特木尔,你带着人去堵后面,也给你两千火铳!”毛里孩十分大方。 虽然这几个人曾经背叛他,倒向了满都鲁。 但现在他杀了满都鲁。 必须拉拢这些人为己用,他现在需要乌尼、特木尔等将领为他卖命,只能既往不咎。 否则,连自己的部族都不信任他,他能用什么办法,说服其他部民听他的呢? 翁牛特部的家不好当。 乌尼和特木尔各领一万人出兵。 “岱钦,本首领这么安排有没有问题?”毛里孩冷幽幽地看着岱钦。 岱钦脖颈子发凉。 早知道满都鲁会死,他哪敢得罪毛里孩啊。 毛里孩是鞑靼最强三部之一。 他之前还幻想着父亲满都鲁收服毛里孩,他请父亲将翁牛特部封给他呢。 现在,他瑟瑟发抖,盼望毛里孩别杀他。 “太师说的都对!”岱钦瑟瑟发抖。 毛里孩也是太师呢! 鞑靼太师太不值钱了,实力强的都是太师。 “哈哈哈!” 毛里孩盯着他,忽然大笑,充满得意。 看岱钦听话的样子,就把他扶上汗位,让他乖乖当个吉祥物。 哪天岱钦不听话了,也给他灌药,让他失去生育能力,也给他抱养个野种给他当儿子。 满都鲁走过的路,也让岱钦走一遍。 毛里孩根本不把于康、胡豅放在眼里。 不算其他部族的五万多兵,就说他翁牛特部就有五万精兵,会怕汉人踹营? 来了,那也是送死的! 胡豅风餐露宿,他引以为傲的面容,在此刻十分邋遢,唯独眼睛黑亮黑亮的。 本来他扎在鞑靼大营后面的山包上潜伏。 这山包连着长城,他藏在上面,日夜观察着鞑靼大营,并在夜间派出探马搜集消息。 今天酉时,鞑靼大营忽然火光大作。 他隐隐猜测,是明军踹营。 他派出探马去探,探马一路上畅通无阻,因为鞑靼兵缩回大营,收回所有探马。 得到消息,鞑靼大营内乱。 胡豅当机立断,不再守株待兔,而是主动出击。 果断踹营。 他也在赌,如果鞑靼是做戏,那么他这支后军必然全军覆没。 为了安全起见,他切断了和大宁城的联络,所以也不知道大宁城如何部署的,一切全靠赌。 踹开大营,他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鞑靼内乱。 正好火中取栗。 他命人去打开粮仓、仓库、马场,再把鞑靼女眷拉出来,释放鞑靼兵的兽鱼。 干脆分成三个大队,分别袭营。 胡豅亲自带一路,目标是翁牛特部的仓库。 结果,策马刚跑没多远,迎面撞上特木尔大军。 特木尔是毛里孩的统兵大将。 手下都是精骑。 看到胡豅,先送上一阵箭雨,也不管在附近的蒙人,无差别攻杀。 蒙人只在乎自己的部族损失,其他人的一概不问。 “举盾!” 胡豅带来的都是火铳手。 盾牌手举盾,火铳手检查弹药。 箭矢挂在盾牌上。 特木尔一看火铳就生气。 这些明人娘们唧唧的,就知道取巧用火器。 有本事像个勇士一样厮杀一通啊! 草原部族没少吃火铳的亏。 “儿郎们,咱们也上火铳!” 特木尔是个莽夫,生气之下,把毛里孩的嘱咐抛之脑后了,直接上火铳兵。 铳对铳。 骑兵散开,因为在大营里,骑兵跑不起来。 但也说明蒙人骑术之高超,在狭小的大营里,照样令行禁止,把空地让出来。 火铳兵提前。 鞑靼火铳兵没经过训练,因为琉璃铅子珍贵,只试了一次枪,就发给部民了。 但为了接收新铳,满都鲁特意让兵卒练铳,拿着老掉牙的火铳练。 此刻,火铳兵像模像样的架起铳。 看见鞑靼火铳兵,胡豅顿时忍俊不禁:“撤盾,往前推。” “指挥使,再往前就进入火铳攻击范围了!”京营都督牛珍拱手问。 于谦带出来的京营,官级很杂乱。 胡豅只是指挥使,位却在都督之上,牛珍是都督,却要听胡豅的命令。 盖因胡豅持天子剑,位卑言高。 “往前推!”胡豅语气坚定。 牛珍想劝,但这是战时,他必须服从命令。 朝着传令兵大吼:“往前推战线!把盾牌撤了!盾牌手在前,随时举盾,长枪手压后,火铳兵在最后!” 来了! 特木尔挥手停止放箭,然后令火铳兵开火。 新铳射程远,铅子防潮。 啪啪啪! 火铳响起。 但是,响的不是远方,而是手中的火铳。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鞑靼火铳兵的嘴里传出来。 他们手中的火铳纷纷炸膛。 这一瞬,整个战场都懵了,特木尔没想到好好的火铳,怎么会炸膛呢? 他还想看新铳把明人杀得人仰马翻呢,谁能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牛珍惊恐地看了眼胡豅,胡豅好似知道一般。 而那些得意洋洋的火铳兵,此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他们也是肉体凡胎,火铳炸膛。 有的手被炸丢了,有的胸口出现一个血窟窿,有的干脆被崩瞎了眼睛……场面惨不忍睹。 “出击!” 胡豅怒吼:“盾牌手后撤,长枪手退到两边,火铳手出击!” 他又给骑兵下令,护住两翼。 防止大营内其他兵卒干扰战场。 火铳手迅速开火,三轮火铳,中间火铳手更换弹丸期间,辅以神机箭。 特木尔一个愣神的功夫,就有无数兵卒从马上坠落。 明军火铳兵太猛,骑兵在狭小的大营内又施展不开,还没有盾牌遮挡,整个骑兵队瞬间崩塌。 长枪兵也没闲着,疯狂捡人头,那些炸膛伤残的火铳兵,都挨了一枪,被戳死。 “不能撤!往前冲!” 特木尔毕竟是宿将。 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后撤,人踩马踏,必然损失惨重。 唯一扭转战机的机会,就是让骑兵跑起来,冲垮这支火铳军。 这些人都是他的部民,对他的命令极为熟悉。 短暂慌乱后,瞬间形成防守阵型。 策马奔腾,朝着胡豅俯冲而来。 他选择的时机特别好,是三轮火铳打完,第一轮火铳兵更换弹药的时候。 就这么一瞬间,成为战场上的战机。 “真够狠的,死伤三四千人,还能组织起来冲营!漠北也有人才啊!” 胡豅兵力只有四千人。 都是步卒,一旦和骑兵短兵相接,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必须和骑兵拉开距离。 火铳兵才能发挥优势。 “指挥使,快撤!”牛珍双腿发软。 “不能撤!迎上去!” “距离才是火铳兵的优势,一旦短兵相接,咱们只有被砍杀的份!”牛珍看得透彻。 “这是鞑靼大营,能撤出去吗?” 胡豅忽然笑起来:“狭路相逢勇者胜,杀他娘的!” “盾牌手举盾,长枪手站第二排,火铳手后撤!” 好在大明的火铳兵,不止会用铳,也会用枪、用箭。 京营精锐在胡豅手上,犹如臂使。 “盾牌手撑住,骑兵进不来!” “火铳手快更换火药!” “骑兵散开,不许入阵!” 胡豅直接抽出宝剑:“将在军在,将亡军亡!” “本指挥使陪尔等一起赴死!” “大明万胜!” 明军爆发出一声怒吼。 盾牌将火铳手围成一个小型城池,骑兵撞在上面,把后面撑盾的兵卒撞到吐血。 后面的兵卒接过盾,继续撑着,轮番撑盾。 而盾牌出现缝隙,长枪从缝隙中钻出,戳在战马的身上。 马鸣人叫,无数骑兵倒在盾牌手之下。 后面的骑兵朝天放箭,漫天的箭雨落在盾牌阵中间,无数火铳手惨叫倒地。 明军披甲率在四到五成,翁牛特部披甲率只在一成左右。 饶是披甲,明军也损失惨重。 鞑靼营盘已经成为绞肉机。 胡豅亲眼看见无数火铳手倒在地上,他披的重甲也中了十几箭,但都是皮外伤。 但骑兵仍然没有突破盾牌阵。 盾牌手死了一片又一片,四千兵卒,转眼就损失过半。 在数次冲击之后,盾牌阵已经出现缺口。 有骑兵突破了盾牌阵,长枪手被弯刀劈死,策马踹营,赫然冲进了火铳手阵。 “维持建制!不许乱,本指挥使还活着!” 胡豅高举宝剑,证明将军还在。 不停嘶吼,不停把身边的亲卫派出去堵上缺口,明军越来越少。 战场上仿佛是尸身血海,明军拿同袍的遗体做遮挡,全都眼含热泪,红着眼睛盯着鞑靼兵。 “火铳手火药填充好了吗?” “回指挥使,装好了!”牛珍也杀红眼了,他亲自骑马将那个冲进来的鞑靼骑兵斩于马下,肚子上中了一刀。 “撤盾!” 胡豅厉喝。 一声令下,盾牌撤下去,火铳手举起火铳。 面对漫天的箭矢,和迎面俯冲而来的骑兵,他们没有任何畏惧,直接开火。 火铳兵和骑兵正面对抗。 嘭! 战马撞在火铳兵的身上,把一个人撞飞十几米,火铳掉在地上,他的胸口碎成齑粉,但眼睛却怔怔地盯着那鞑靼兵。 他也死了? 同归于尽,也值了! 战场上,不停有火铳兵被撞飞。 在临死的瞬间,他们发出最后的铳响,战马上的鞑靼兵掉在了地上,无数战马失去了战士的控制,在战场上胡乱奔跑。 战线一度推到指挥台上。 胡豅是文人,第一次独立指挥。 离京之前,他都没见过血,但现在眼睛里全是血色,却拨动不了他的心弦。 他眼睛怔怔地看着战场。 哪怕骑兵近在咫尺,他也毫不慌乱。 越来越多的火铳兵被骑兵撞飞,仿佛兵败如山倒。 战场上一片悲鸣。 但却动不了胡豅的心,他死死盯着战场:“长枪手,杀马!” 他要用战马的尸体挡住骑兵的冲击。 这一波,折损大半,他手上可用的兵不足一千人,个个挂彩。 有一个火铳兵被弯刀割掉了脑袋,但他的身体还是站着,双手捧着火铳,保持射击的姿势。 无数兵卒被开膛剖腹,被战马撞飞,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但是,愣是没有一个往后退的! 将是军的魂。 将,铁骨铮铮,这支军就是天下强军。 “杀!杀!杀!” 牛珍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状若疯狂的指着鞑靼兵。 战局的优势,已经全在特木尔这边了。 明军败退只在转瞬之间。 但是,特木尔却气急败坏,他带来一万人,死在战场上超过五千人,受伤的两千余。 生龙活虎的就剩下三千人了! 可他面对的只是四千明军啊,这还是在自己的主场。 他以前还以为明军都是软柿子,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以为打野战的话,就能以一顶百,玩死明军。 现在看,若真是野战,明军怕是能和鞑靼军打平。 这支明军的指挥使是谁? 为什么打崩成这样,还没有崩溃呢? 明军合适这么强了?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我要看到明军的全部脑袋!”特木尔急眼了。 但是。 鞑靼军侧翼,出现一支明军。 这支明军抬铳便射。 没有准备的鞑靼军,纷纷倒地。 “援军来了!” 胡豅下令杀马,延缓了骑兵冲刺的速度。 就这么一会功夫,又有三百多个火铳手被绞杀。 胡豅亲眼看到骑兵如收割机一般,收割他的部下,他眼中充满血色,恨意暴涨。 转机终于到来。 他骑上一匹马:“牛珍,还能不能打?” 牛珍已经力竭,身披数创。 听见鞑靼军的慌乱,就知道援兵来了,火铳声不停响,就知道是都督庞钰率兵来救。 “能!老子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牛珍爬起来。 他骑不动马了,只能步履蹒跚的往前走。 “没弹药了,把火铳扔掉,捡起刀,跟老子冲!”胡豅骑上一匹马,带着七百余人,不要命似的往鞑靼兵的中心打。 另一边,庞钰靠近战场后,令火铳手快速开铳,令长枪手收割性命。 三轮火铳之后。 特木尔的翁牛特部兵卒直接崩了! 蒙人本就不擅长打拉锯战,他们喜欢像赶牛羊一样驱赶敌人,等到敌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出来收割。 但这个战场上不一样,先是新铳出事,损失了两千人。 又被明军火铳一顿狂铳,又损失一批人。 用骑兵收割步卒的时候,又咬到了硬板,崩了牙齿。 再加上,今天先遭遇大败,满都鲁汗又死了的情况下,本就心态不稳。 侧翼被三轮火铳打完,直接就崩了。 “给老子稳住!稳住!” 特木尔如何喊都没用了,骑兵炸散。 朝着四面八方跑。 根本没法收敛残军。 特木尔知道败了,这场仗败得莫名其妙。 本来一万骑兵轻松收割明军,结果却被四千人打崩了,说来实在讽刺。 是他出道以来最耻辱的一战。 退回去! 特木尔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往大营里面退。 但是。 胡豅却跟个疯子一样缠着他。 结果战场上出现搞笑的一幕,七百个步卒,追着千余骑兵满地跑。 骑兵掉队得越来越多。 距离翁牛特部的大营越来越近。 嘭! 火铳响起。 木特尔刚松了口气,忽然后心一痛。 眼看着营门近在眼前,马上就安全了,可是……好像被长生天召唤了! 噗通! 木特尔从马背上滚落,他的亲卫却没人管他的尸首,疯了似的冲进了翁牛特部大营。 “吁!” 胡豅勒紧战马缰绳,停下奔驰,弯腰割下木特尔的头颅,高高举起:“大明万胜!万胜!” 翁牛特部的营盘之外,竟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欢呼声振聋发聩,响彻天地。 毛里孩还在做梦。 忽然听到振聋发聩的欢呼声,猛地站起来:“发生了什么?” “木特尔没了!”逃回来的部将禀报。 毛里孩以为是开玩笑,旋即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木特尔带着一万精锐,在自己的大营里,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首领,有鬼,有鬼啊!” 那部将惊恐道:“新铳炸了,新铳炸了……” 毛里孩没明白,什么叫新铳炸了? 而在大帐里的阿古,登时脸色惨白,新铳炸了,说明是新铳炸膛了,是他从大明高价购买的新铳,炸了! 才导致木特尔大败! 那么乌尼呢? 那部将哆哆嗦嗦说完。 毛里孩像爆炸的炮仗,一把薅起阿古:“你是怎么买的?新铳你没试过吗?” “试、试过了,都是正常的火铳,微臣还令咱们的火器匠人看过了,说那是千年难遇的好铳……” “去你娘的好铳!” 毛里孩一拳轰在阿古的脸上。 他最讨厌这个文绉绉的混蛋,像个汉人! 那是一万精锐啊。 说没就没了? 那袭营的明军,起码有两三万人,还都是精锐,于谦哪来这么多人? 难道是从蓟州镇调来的吗? 他有点后悔了,当时如果按捺住杀意,没有杀害满都鲁,在大宁城下耀武扬威的,应该是他们鞑靼。 “首领,乌尼将军……”阿古提醒他。 对呀,还有乌尼! 乌尼也拿了新铳。 毛里孩刚要下令,让乌尼不要使用新铳。 却在这时,有部将匆匆来报:“首领,乌尼将军败了!快撤!” “什么?” 毛里孩摇摇欲坠。 乌尼也带走了一万精锐,怎么可能战败呢? 难道大明从京师又派人来了? 两万精锐一没,原本实力强横的翁牛特部,瞬间沦为二流部族。 毛里孩眸中厉光闪烁:“老子损失了,大家都别想好!” “来人啊!” “把所有部族的人召集起来!” “让岱钦继任汗位!” “诏令鞑靼,抗击大明,返回漠北,我们回家!” 毛里孩当机立断,他的部族损失了,那就从别人的部族里面补充回来。 闻言,岱钦大喜过望。 他竟然真的继承汗位了。 当傀儡没什么不好的。 当初他爹满都鲁也是傀儡,不照样杀了太师,扭转大局,夺回权势嘛,满都鲁能做到的事,他岱钦也能做到! 在营盘中间,胡豅和于康会师。 胡豅损失了六千余人,还剩下不到六千。 于康就惨了,带出来一万五千人,在正面战场上本就损失惨重,又踹营袭营,只剩下一千多人,全都带伤。 幸好,他在被乌尼绞杀的时候,胡豅带人袭击了乌尼,导致乌尼军大败。 胡豅和于康相视而笑。 大帅的计策,成了! 就这一战,鞑靼损失两万精兵往上。 再加上死在大宁城的数千人,估计损失在三万人上下。 相比较而言,大明损失更重,于谦部被打残了。 但还是罕见的大胜。 “不能再杀了,咱们没能力杀敌了!”胡豅苦笑。 一方面天黑了,在敌营之中,难以施展出优势。 另一方面,火铳兵的弹药见底了,再打一轮,也就没了,所以要节省弹药。 “我已经派人禀明大帅,令大帅派人支援!”于康十分疲惫。 “想做大功业,就要做常人不敢做的事!” 胡豅目光果决:“霍去病能收拢匈奴人打匈奴人,咱们也能收鞑靼人,打鞑靼人!” 于康眼睛一亮。 他们抓了俘虏,问了鞑靼大营的情况。 毛里孩杀了满都鲁,导致鞑靼大营大乱。 阻拦他们的就是翁牛特部精兵。 于康很清楚,翁牛特部很强,完全有能力压制住鞑靼各部。 但他们明军,还剩下七千人,也能搞出一点动静来,让翁牛特部难以安枕。 “没错,我想收服鞑靼各部!” “毛里孩能用武力压制鞑靼各部。” “咱们也能!” “别忘了,这里是大明的地盘!” “他们想回漠北,就得看咱们的脸色!” “这一仗打得如何?” “咱们明人,哪里比鞑靼弱了?咱们明人才是最强的!” 胡豅看向于康:“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拿命去赌!” “你真是个疯子!” 于康瞅着胡豅笑了:“恰恰,老子也是这么想的,陛下想收鞑靼为己用,咱们就为陛下收鞑靼兵!” “为陛下靖忠,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咱们收一分,就削弱毛里孩一分。” “干脆把鞑靼各部都收了!” 于康哈哈大笑。 “哈哈哈!老子就是疯子!你于康也是个疯子!”胡豅大笑。 他和于康达成共识。 他们合兵一处,绕过翁牛特部大营,开始接触鞑靼各部。 毛里孩也收缩防线,有意避开胡豅和于康。 他可不想再损失下去了。 两万精兵啊,回来不足五千人,又损失两员大将,这损失简直在割他的肉。 翁牛特部不能白白损失掉。 大宁城头上。 于谦也在招降鞑靼降兵。 胡豅想以胡制胡。 于谦也在用这个办法:“顾荣,问他们想要什么,本帅都赏给他们!本帅要求他们投降!” 永谢步部的巴郭死了,很多权贵都死了。 只剩下一个叫塔尔古金的人,是巴郭的表弟,因为慢一步,只是耳朵被炸聋了,命保住了。 他勉强维持住永谢步部。 被顾荣招降了两千余人,四散逃跑了不少,塔尔古金手上还有六千多人。 于谦想招降他们。 用他们去袭鞑靼大营。 吴遵被于谦的脑洞惊呆了,竟然想用鞑靼人去打鞑靼人,这可能吗? “霍去病纵横于漠北,靠的就是匈奴人。” 于谦抚须而笑:“本帅手中兵力捉襟见肘,只能饮鸩止渴。” “说不定啊,这些鞑靼人,比咱们更希望大营里面的鞑靼人死呢。” “有时候羡慕嫉妒恨的,往往是自己的朋友。” 吴遵有点明白了,于谦想利用鞑靼人的矛盾。 “大帅,不如去信给蓟州镇,令张固率军驰援。”吴遵进言道。 于谦笑而不语。 陛下有雄心,他于谦何尝没有呢? 以前的于谦想做万世圣人,现在的于谦,只想做当代圣人! 武圣、兵圣、文圣,都是应该冠在他的头上。 所以,这个计划,从他移镇蓟州镇时,他就已经做好了,环环相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不敢做的。 吴遵瞪大眼睛:“大帅,您提前调动了蓟州镇?那京师……” 汇报个事,作者二羊并不严重,只是持续四到五天没劲、乏力,稍微有点发烧,一片去痛片就好了,乏力持续四到五天,特别困,浑身没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症状。这是作者的症状,朋友们注意下,要注意防范及时治疗,明天说一羊,作者是超级严重…… 第167章 饥肠辘辘的鞑靼兵,去大宁城吃饭!招降鞑靼人,踹鞑靼大营!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7章饥肠辘辘的鞑靼兵,去大宁城吃饭!招降鞑靼人,踹鞑靼大营!“圣上赐下圣旨,令本帅调兵!” 于谦目光深沉:“可蓟州兵有蓟州兵的去处。” 吴遵明白了。 调动蓟州兵是支援辽东的。 辽东被喀喇沁部摧残得厉害,皇帝大发雷霆,在奉天殿上咒骂孛来八辈祖宗。 所以于谦在执行计划之时,有了万全把握。才动用王命旗牌,调动蓟州兵。 往辽东方向行军。 “传令顾荣,本帅亲自去和塔尔古金去谈。”事急从权,他这个主帅,什么都得干。 “大帅万不可身陷险境!” 吴遵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下官愿意代大帅去说降塔尔,哪怕塔尔反复,死的也只是我吴遵一人!” “大明东北安危,尽系于大帅之手!” “大宁可以没有吴遵,绝不可能没有大帅!” 吴遵满脸坚韧。 他自幼读圣贤书,有一腔报国之心。 从军机处出来,在于谦手下做事,对于谦是又怕又敬。 一路上细心观察,发现了传言中的于谦和他见到的于谦不太一样。 但还是感受到了于谦热忱的爱国之心。 在于谦心里,国家永远在第一位的。 这是他最敬佩于谦的地方。 于谦看着他,缓缓道:“本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在前线战斗的兵卒,是那些斩将杀敌的将军,是那些为本帅出谋划策的参军……” “他们,才是最重要的人。” “吴遵,你想代本帅去,本帅很欣慰。” “但是,本帅去和塔尔谈,是给塔尔尊重,让他更快归心。” “明天还要大仗要打,事急从权,不必再劝。” “那些兵卒能为了大明不要性命,本帅就不能了?” 于谦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劝。 说降塔尔古金,让永谢步部为他所用。 鞑靼大营内。 毛里孩正在举行汗位继承仪式。 仪式要多简陋有多简陋。 就把活着的各族权贵都召集起来,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问他支不支持。 岱钦穿上满都鲁的衣服。 衣服上还有血。 从满都鲁尸体上扒下黄金铠甲,套在他的身上。 至于满都鲁,尸体已经被丢出大营了,人家管这个叫天葬。 岱钦倒是甘之若饴,终于登上汗位了。 但是,各部权贵显然不服。 因为岱钦根本就不是满都鲁的血脉,根本就不是黄金家族的人,凭什么当鞑靼大汗? 毛里孩故意让岱钦继位,不就是削掉黄金家族的权柄嘛。 上一个这样做的,是也先。 也先改变了不是黄金家族的人,也能继位可汗的格局。 虽然他死了,但这种野心萌生在各个部落首领心中。 毛里孩就想当大汗。 所以故意恶心黄金家族,让一个野种继位鞑靼大汗。 “谁赞同,谁反对?”毛里孩扫视活着的权贵。 这些权贵以默不作声的方式反对。 “说话呀,都聋了?” 毛里孩目光幽幽,走到阿苏特部一个贵族的身边,薅起他的衣领:“问你呢?” “同意,同意!”那贵族吓得瑟瑟发抖。 阿里玛跑了,留下这些贵族受罪,那些不听话的已经被杀一批了,剩下的都是怂货。 “你呢!” 毛里孩指着土默特部首领。 谁敢说不啊! “哈哈哈!”毛里孩得意大笑。 走到台上,之前满都鲁坐的位子上,如今坐着岱钦。 他看毛里孩的眸光,明显充满恐惧。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伱就是鞑靼大汗!” 毛里孩拉起岱钦。 岱钦本该享受来自鞑靼诸部的叩拜。 但是。 毛里孩“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喷在岱钦的脸上。 然后哈哈大笑。 本来肃穆的帐篷,顿时哄堂大笑。 好好的汗位继承仪式,被毛里孩一口浓痰,喷成个笑话。 岱钦傻傻地看着毛里孩。 你这般侮辱我,为什么还要扶我继位? “看什么呢?”毛里孩盯着他,眼中充满厌恶。 该死的黄金家族,都已经成了废物了,凭什么还能当草原上的王? 草原上向来是优胜劣汰,能者才能当王! 你们算什么东西? 就靠一个好祖先吗? 本来毛里孩是真心想扶岱钦当大汗,他去汗庭当太师。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万五千精兵惨死,翁牛特部连草原第一部都算不上了,他哪有胆子去扶什么大汗,去当靶子吗? 他现在想的,就是吞并所有部落的部民,将他们变成翁牛特部的人,恢复实力。 至于大汗是谁,让孛来操心去。 “没,没看什么。” 岱钦低下了头,伸手去擦脸上的浓痰。 “我让你擦了吗?”毛里孩盯着岱钦。 岱钦赶紧放下手,十分委屈地看着毛里孩。 “废物!” 毛里孩吐出两个字:“发汗令!” 岱钦顿时犹豫,毛里孩要掌鞑靼各部的兵权,让大汗授权给他。 铿锵! 毛里孩腰间的腰刀抽出来。 岱钦吓得哆嗦。 “本汗下令,令毛里孩掌鞑靼兵权!”岱钦吭吭哧哧道。 这场自编自导的戏。 十分劣质。 但鞑靼各部却没人敢反对。 因为反对的都被杀一波了,剩下的是听话的。 “臣等遵令!” 在毛里孩的逼视下,这些权贵慢吞吞的行礼。 毛里孩令他们去收拢部族,全都进入翁牛特部的营盘里。 因为大营实在太大。 毛里孩只是令兵卒守住各营,收了马匹、刀剑,这些都是财富。 都带回翁牛特部的大营里了。 不听话的人直接杀了。 鞑靼又开始一轮混乱。 与此同时。 胡豅和于康合兵一处,他们势力小,目标是土默特部。 土默特部的放牧地点从宣府到西宁。 实力很强,但是该部是由几个小部落共同组成的一部,祖上又没有显赫的身世,所以在汗庭里地位不高。 之所以没被吞并,主要原因他们的兵多,但装备差,实力也弱。 又是由六个小部落共同执政,导致该部组织十分混乱,基本上属于雇佣兵,给钱就干活。 土默特部真正崛起,是延达汗的儿子阿勒坦汗,在他手里才强大起来。 在此之前,就是草原上的雇佣兵。 胡豅对鞑靼各部了如指掌,所以他选择实力强,却没有牵绊的土默特部。 “攻门!” 土默特部营门之前,明军列阵。 汇聚之时,明军刚刚用了晚饭,恢复些体力。 胡豅和于康穿梭于军中,安慰兵卒,告诉他们大帅马上就派援军来了,让他们安心。 长枪手厮杀破门。 火铳手三轮射击。 由翁牛特部三千兵驻守的大营,顷刻间崩盘。 “指挥使,这回真的没弹药了。”庞钰过来禀告。 本来他反对用最后的弹药破门。 胡豅却说,兵贵神速,必须用最快速度拿下土默特部,迟则生变。 “火铳不许扔。” 庞钰不解。 “咱们知道没弹药了,但敌人知道吗?” 胡豅冷笑:“那是三千鞑靼精兵啊,在火铳面前,留下七八百具尸体,其余的落荒而逃。” “火铳才是咱们的利器。” 庞钰明白。 “挑几个个子高、又能打的兵卒护卫本官,本官进去和土默特人谈谈。”胡豅要深入敌营。 “指挥使,万一……” “怕什么?咱们做成了就是千古功业,我胡豅,你庞钰的名字,就要彪炳史册!” 胡豅面容冷硬:“做不成,你觉得群狼环伺的鞑靼大营,咱们能活着出去?” 庞钰蠕了蠕唇,你刚才不是说,大帅会派兵来救的嘛。 这你也信? 大宁城有兵了吗?你忘了? 胡豅瞪了一眼。 庞钰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大宁城的全部实力就在这呢。 别看杀伤了三万余鞑靼精兵,但大明的损失却是鞑靼两倍。 城里哪来什么兵增援了。 胡豅目光果毅,充满自信:“咱们是注定要彪炳史册的,去挑人,随我进营!” 本来于康也要跟着去。 胡豅告诉他,一旦他不幸,你于康就要负责指挥这支军队,给他报仇便是。 他慨然踏入大营。 土默特部的权贵都被抓去了翁牛特部大营。 宏观上看,鞑靼制度粗糙又古老,但在此刻上看,却又看出鞑靼制度的优越性。 没有这些权贵在,根本没人能调动得了土默特部的大军。 哪怕是土默特部首领来了也没用。 鞑靼兵只认人,不认其他。 胡豅入营,注定徒劳无功。 连阿里玛都调动不了本部兵马,何况语言不通的明人了。 “他娘的!” 胡豅从大营中退出来:“冲营!冲死他们!” 胡人畏威而不怀德,那就杀到他们怕! 胡豅派大军,冲进营里劈砍,迫降鞑靼兵。 土默特部约三万兵,都是人,你砍人家,人家反抗不了是会跑的。 导致整个大营崩溃。 逃兵四散而逃。 胡豅只收敛了两千多人,却死了七百余人,可以说亏大了。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胡豅以为招降一支成建制的军队那么容易呢。 结果提到硬板了。 “继续抓!”胡豅直接来硬的,不肯跪下归降的就直接砍杀。 于康看着直摇头。 而大宁城下。 于谦亲自进入阿苏特部败兵之中,和塔尔古金只有半里之遥。 “你在思考,如何冲过来杀死本帅吗?”于谦笑盈盈道,丝毫不在乎身在敌营。 翻译过去。 塔尔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于谦,竟然一句话就戳破他心中所想。 他只是一个小贵族。 因为大贵族都死了,他被无奈推出来而已。 看着以前只能仰望的大人物,他心里是彷徨无助的。 “不必害怕,本帅敢来,就不会如此下作。” “因为本帅是于谦!” “说到做到!” 于谦笑道:“本帅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归顺大明,本帅会禀明圣上,请圣上赐下爵位给你。” “其二,被我军冲杀,能有几个活着回大营的,全靠天意。” “本帅还要告诉你,满都鲁已经死了,如今鞑靼掌权的是毛里孩。” “不可能!”塔尔惊呼。 可于谦的笑容告诉他,是真的。 他之所以一直没突围,主要是看到大营里火光四起,又没收到军令,为了谨慎起见,他就和明军对峙。 他只是一个小贵族,被推着当永谢步部首领,那只是暂时的,回了大营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他在等军令。 即便此刻已经饥肠辘辘了,他还在等大营中的军令传来。 “本帅没必要骗你。” 于谦指着城门口:“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要是愿意过来,就过来享用,若不愿意,就打一场!” 香喷喷的饭香味,传到饥肠辘辘的永谢步部兵卒鼻子里,战心都在崩溃的边缘。 这支大军之所以被明军两千人围着。 主要原因就是战心不高,他们亲眼看到同袍被炸死,冲击力实在太大。 “塔尔,本帅是在给你指条明路,你觉得永谢步部还有胜算吗?” “换言之,你回到部族里,这六千余人还会听你的吗?” “用这六千人,换大明一个伯爵,不值吗?” 于谦摊摊手:“看,你的人还在逃跑,他们不听你的。” “在本帅这里,他们勉强听你的,回了大营,你屁都不是。” “塔尔,考虑清楚。” 塔尔心动了。 于谦说得没错。 此刻,他的价值是最高的时候。 若能卖个好价钱,也是值得的;若不识相,就凭这些吓破胆子的残兵,真能打赢于谦? 那是于谦啊! 人的名树的影,他一个小小的永谢步部的小贵族,也闻听过于谦的大名。 “大明皇帝敢用我吗?”塔尔松口了。 他没有选择。 这支六千人的军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就算他不投降,也会有人杀掉他投降的。 与其回去一落千丈,不如去大明当个伯爵。 “哈哈哈哈!” 于谦得意大笑:“陛下雄才伟略,视天下百姓如一家,只要你有能力,陛下必然给你名声鹊起的机会!” 塔尔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永谢步部首领塔尔古金,愿降大明!” 他耍个心眼,封自己为首领。 “你个叛徒!” 却在这时,有个蒙人怒吼着冲上来要砍死塔尔。 咻! 破空一箭,正巧扎在那蒙人的胸口。 顾荣率着亲卫压近战线,刀锋出鞘的声音,让这六千人摇摇欲坠。 不少蒙人惊恐跪下。 越来越多的蒙人跪下了。 塔尔则傻眼了,方才他若是有半分不轨,就会被箭矢射杀。 看这箭矢的射穿力,说明压后的是神射手,又能在黑夜中视物,绝对不是简单人。 于谦却如铁塔一般站着,不说话,定定地看着蒙人。 跪在地上的蒙人原来越多。 “不跪者,杀无赦!”于谦忽然出声。 噗噗噗! 箭矢破体的声音,几个蒙人倒在血泊之中。 “啊啊啊!”跪着的蒙人以为明人要杀光他们,吓得哭嚎起来。 六千人悲拗哭嚎。 战心彻底崩了。 他们没敢拿起武器反抗,因为他们被吓破了胆子。 于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样的降兵,他才敢用。 他一直在冒险。 在鞑靼兵跪降的时候,他还下令杀人,一旦鞑靼兵拿起武器,一拥而上,他于谦就死在这里了。 但是,为了让这支降兵成为战斗力,他必须要树立权威。 让鞑靼兵怕他。 看,武器就在手边,愣是没有一个鞑靼兵敢拿起来杀他于谦。 说明,他们害怕于谦。 失去首领的永谢步部的军心彻底崩了。 “本帅于谦,代天受降!” 于谦恭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叩拜,然后才受了塔尔古金的降。 殊不知,他叩拜行礼的时候,后面的顾荣、吴遵等人都捏了一把汗。 万一有蒙人暴起,于谦就没了,这场大胜就变成了大败。 收降之后,便让兵卒原地坐下,让火头军给他们发放饭食。 于谦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但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让人搬来一张椅子,他于谦就坐在城门之下,看着这些鞑靼军。 “损失多少?”于谦问顾荣。 “回大帅,阵亡四百人,六百余人受伤,但还能再战。”顾荣斩钉截铁。 能用两千人,硬抗一万多人,足见于谦亲兵战力之强。 他的亲兵,披甲率百分百。 用的是最好的武器,伙食是最好的,铠甲也是最好的,都是用海量的银子喂出来的。 死一个他于谦都心疼。 一次死了四百多人,伤筋动骨。 再练出这样的强兵,起码需要四五年的时间,期间需要海量的银子喂。 “损失不大,命令兵卒晚上休息,明日再战。”于谦心疼,却不能说出口。 战争不知道还要打几天。 能活到最后的,也不知道有几个人。 战果不小,损失同样是巨大的。 “大帅,您在这里不安全。”顾荣小心劝谏。 “本帅盯着他们。”于谦目光灼灼,他不放心蒙人,万一反水攻城,他一切计划就毁于一旦了。 “那弟兄们也护卫大帅……” “你们回城!” 于谦挥手拒绝:“这些人已经投诚了,是明军了,如何能区别对待?” “明日还需要他们为本帅效命呢!” “今天晚上,就本帅自己坐在这里,陪着他们坐着。” “让他们心里舒服。” “让他们对大明产生一丝归属感。” “明日才能奋勇杀敌。” 于谦目光坚定:“你们全都回去,本帅盯着他们,他们不敢反!” 顾荣还想留几个人护卫。 却被于谦拒绝了。 “还有,派人将设伏的人抽回来一批,咱们的人太少了,不足以弹压鞑靼人。” 顾荣领命而去。 “塔尔,你来护卫本帅!”于谦高声道。 他不用顾荣,而用刚刚归降的塔尔。 塔尔明显一愣,完全没想到,于谦竟然敢用自己刚刚归降的人,护卫他? “本帅的脑袋就交给你了。”于谦瞅着塔尔,笑了。 笑容意味深长。 塔尔莫名其妙地想到那一箭。 如果他对于谦动手,会不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箭,杀死他? “塔尔古金愿为大帅效力!” 塔尔单手扶刀,立于于谦身侧。 于谦毫无畏惧。 他也在赌,赌塔尔不敢反。 但他不是傻子,不会真的将自己的脑袋,真的交给一个蒙人。 这城门后面都是他的人,只要塔尔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被人一拥而上杀死。 他在安蒙人的心。 让蒙人亲眼看着,他这个大帅信任蒙人,不以族群划分边界。 于谦慢慢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开始入眠。 他实在太累了,从到大宁,就没有一夜睡得舒坦,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在大战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能安稳入眠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塔尔竟有些感动,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鞑靼大营。 四散的土默特部人四处抢掠,被杀了一些,更多的被毛里孩收拢。 “明人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时候?” 毛里孩哈哈大笑:“他们以为,踹了营就能招降草原上的勇士?傻乎乎的明人,倒也可爱!” 那几个土默特部的首领心里滴血啊。 被毛里孩收走的部民,还会还给他们吗? “继续收拢兵卒!”毛里孩让翁牛特部的人去做。 就在此时。 胡豅和于康吵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糟践兵卒了!”于康对胡豅发疯起来十分不满。 胡豅反驳:“你想不想做霍去病了?” “咱们有多少人,不能再浪费下去了!” 于康抓着胡豅的衣领,指着背后的兵卒:“你睁开眼睛看看,咱们的人个个挂彩,都受伤了!” “他们现在需要休息,休息!” “咱们该带着他们回家,而不是去当什么霍去病!” 胡豅眸中充满失望。 那些没有兵器的鞑靼兵,都是待宰的羔羊,这个时候不杀,难道等着去战场上杀吗? “于康,咱们进了敌营,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你不知道吗?” 胡豅目光阴沉:“的确,踹营损失了上千人,但咱们杀了三千多人,收降了三千多人。” “就该一鼓作气下去,招降更多的鞑靼人。” 于康却打断了他的话:“那你考虑过没有,咱们的人死光了,招降的鞑靼人还会忠心卖命吗?” 胡豅一怔。 “你想过没有,把武器发给他们,他们会拿着兵器杀戮自己的同袍吗?” 于谦又问:“醒醒胡豅,咱们的战果已经够大的了,咱们的勇士也累了,该回家了。” 胡豅回头,看向那些跟着他不畏艰苦,潜伏敌后; 又跟着他闯入敌营,百战不退的精锐兵卒。 此刻都带着疲惫。 他们已经厌战了。 对杀人立功不感兴趣了。 他们现在就想活着,回家,享受。 这才是兵心。 有时候兵卒不是跟着将领走的,而是将领跟着兵心走的。 兵卒如水流,将领在驾舟,不顺则翻。 胡豅满脸颓然。 从古至今,只有一个霍去病。 多少英雄想做霍去病,但两千年过去了,只有一个霍去病! 他想做霍去病,却远远不够格。 “罢了,休息两个时辰,等夜深了,我就带你们回家!”胡豅也要妥协了。 兵卒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原来,于康比自己更懂军心。 于康坐在胡豅身边:“胡豅,你有野心,我也有,但有时候要学会妥协。” 胡豅不看他。 他爹妥协了一辈子,他最讨厌的就是妥协。 他向来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战场上,教会他做人了。 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办到的,机会就在眼前,却抓不住的那种无力感,让他十分颓废。 “你发现没有,鞑靼大营里似乎没做饭。”于康忽然说道。 胡豅一愣。 还真是,他们倒是用了饭,是贴身携带的军粮,已经不多了,兵卒也都省着吃的。 而那些降卒,也吃到了大明军粮,才没有哗变的。 说明鞑靼兵没吃饭。 这是机会啊。 “你怎么看?”胡豅眼睛亮起。 “翁牛特部肯定占领了粮仓,控制了火头军,不给各军供饭。” 于康幽幽道:“如果咱们用饭来说服鞑靼兵,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胡豅眼睛亮起。 对呀。 带着鞑靼兵回大宁城吃饭,说不定真的能招降更多的鞑靼兵。 “就这么办!” 胡豅站起来,他去降兵那边。 他们不太懂蒙语,只能听懂一点点,所以想招降鞑靼兵,还得靠降兵。 “干脆,把这些降兵都撒出去,咱们打出旗帜,带着鞑靼兵去大宁城吃饭!” 胡豅要玩就玩大的。 于康充满担忧:“咱们大宁城没多少兵,万一这些人见大宁城空虚,趁乱抢城可怎么办?” “怕什么!他们连个兵器都没有,拿什么夺城?” 于康还是不放心。 胡豅却懒得理他,打出旗帜,去大宁城吃饭! 用蒙语写的。 鞑靼降兵被撒出去,没说去大宁城受降,只说去大宁城吃饭。 越来越多的人往大旗中间汇聚。 “这人也太多了!”于康吓到了。 打起旗帜,竟有五六千人往大旗中间汇聚,都不知道从哪来的人。 胡豅吞了吞口水:“那些降兵回来了吗?” “不知道啊!” 天都黑了,大家怎么认脸啊。 都看不清。 于康有些担心:“差不多了,该往大宁城方向走了。” “再等等,再等等。” 胡豅让人把兵器紧紧带在身上,绝不能被鞑靼兵抢走。 可汇聚的人越来越多。 转眼超过了一万人。 “快走!” 于康心里不安:“胡豅,不能等了,这些兵十分急躁,若是再不走的话,我担心他们会哗变,把咱们杀了!” 胡豅也明白了,人心不可逆。 等了一刻钟,这些鞑靼兵就十分不安分了,若是再不走,真的可能出现意外。 人流随着大旗涌出鞑靼大营。 往大宁方向走。 竟还有人往这个方向汇聚。 胡豅知道问题大条了,约莫一万五千鞑靼兵,有的骑马、有的拿着武器,而且越聚越多。 都随着大旗去大宁吃饭。 他们根本不知道打旗的人是明人。 他们只知道饿了,去吃饭了。 “有大股骑兵往这个方向来,不会是毛里孩的骑兵?”于康有些担心。 但他更担心的是,大宁城会不会被他们招降来的鞑靼兵给打破了。 “如果是毛里孩更好。” 胡豅瞥了他一眼:“他们还能自相残杀,咱们趁乱逃回去也就罢了。” “万一这些兵,都是跟咱们去吃饭的。” “大宁城怎么办?” “大帅手上能有多少人?能打过这么多人?” 胡豅小心地看了一眼,约莫超过两万了。 沿路不少逃出大营的鞑靼兵,也都汇聚到了这支队伍来。 “完了!” 于康不怕死,但大宁城不能丢啊。 “要不咱们往其他方向走。” 胡豅瞪他一眼:“你想现在就死?” “大宁城外有火光,是你瞎还是他们瞎?” “走错了方向,咱们这六千来人都得扔在这。” 胡豅也怕了。 “那怎么办?”于康没了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 胡豅也没招了。 “报!” 于谦被传令惊醒,睁开眼睛:“怎么了?” “回大帅,有大股军队往大宁城方向移动!”传令兵禀报道。 于谦登时清醒了。 “再探!” 大股部队? 鞑靼人要在夜间攻城? 不符合常理啊,难道毛里孩整合了鞑靼军,想打下大宁城来立威? 于谦想不通。 不断又传令兵来报。 他才大概明白了一点。 这支军队步骑混杂,军备不全,打着来大宁吃饭的旗号,不像是攻打大宁城来的,更像是来做客吃饭的。 当于谦得知,打旗的是于康军的时候。 陡然变色。 “这个王八蛋投敌了?”就这么一瞬间,于谦都想把于康碎尸万段。 但转念一想就知道不可能。 于康可能在战场上出现错漏,绝对不可能投敌。 那是怎么回事? 再探发现,胡豅也在军队里,中间有大批明军,都拿着武器,反倒是鞑靼兵拿着武器的不多。 难道是投降? 于谦明白了,肯定是胡豅和于康打着来大宁吃饭的旗号,招降这支军队的。 “是两个能干的小子!”于谦抚须而笑。 但笑容又僵住了。 胡豅派人来报,把鞑靼大营的情况报告过来。 他才知道,这哪是投诚来的。 而是被胡豅诓骗来的鞑靼兵,若用得好就能招降,用不好大宁城就得崩溃。 “这俩王八羔子!” 于谦目瞪口呆。 不过,这也是幸福的烦恼。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偏偏胡豅和于康,把兵送到了他嘴边上,就看他能吃下去多少了。 于谦目光一闪,看向永谢步部六千余人。 加上之前招降的,不足一万人。 说不定真能得到意外惊喜。 “传令,埋锅做饭!” 于谦目光坚定:“就在城门口做,粮食、菜肉给本帅敞开了用,告诉火头军,把香味传到鞑靼大营去!” 能治这群饥肠辘辘的鞑靼兵的,只有香喷喷的饭菜。 好在胡豅率军走得够慢。 还真的有香味传来,越往城池走,香味越浓郁。 饥肠辘辘的鞑靼兵,一个个眼睛亮起来,吞着口水,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胡豅可不敢管。 只能顺着鞑靼兵。 “到了大宁城能如何,跟咱俩没关系。”胡豅竟说出这般丧气话。 “不想做霍去病了?”于康讶异。 “让大帅去做。” 胡豅退缩了。 带着两万个炸药包回来,大帅不把他处置了都万幸。 一个处置不好,大宁城就崩盘。 只能看于谦收拾烂摊子的能力了。 于康也心有余悸,万一因为这事,导致大宁被破,京师被围,他于家就要臭名远扬了。 距离城池越来越近。 大宁城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有两座瓮城,稳如泰山,现在连内城的大门都摇摇欲坠,随便一个冲锋,就能打破城门。 “饿!饿!” 鞑靼兵两眼通红,眼里只有食物。 他们早晨就没吃饭。 打仗之前本来发放了肉脯,可还没用,就出了事,肉脯又被翁牛特部的兵收走了。 战马袋子里有吃的,但战马也被收走了,后来连兵器也被收走了。 这些都是财富,那些翁牛特部的兵抢夺马匹兵器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谁不交就杀谁,这些东西被运去翁牛特部了。 一直到这个时辰,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又打仗,又被关被打,又走了二十里。 体力都耗光了,却还得不到补充。 此刻闻到了香味,一个个都快发疯了。 若非饿极了,谁愿意走了二十里,跑到敌人眼皮子底下吃饭啊。 行军速度在加快。 胡豅眼珠一转,大吼道:“谁先到谁先吃!后到的就吃不到了!” 他想耗光这支杂兵的体力。 让大帅抓人的时候方便一点。 然后带头先跑。 鞑靼兵跟着奔驰,一个个玩了命似的跑。 跑着跑着,胡豅开始收拢明军延后。 但在敌营里,兵卒勉强听话,看见家了,登时把主将的命令抛之脑后了,玩命似的跑。 最后跟着胡豅、于康压后的只剩下不到四千人。 “大帅会不会拿火炮轰?”于康担心自己部下。 “大帅又不是咱俩,怎么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胡豅瞪他一眼。 但是,话音未落,火炮声振聋发聩。 冲在最前面的人被火炮轰飞了。 轰!轰!轰! 火炮声地动山摇。 “我是明军啊!不要开炮啊!”跑在最前面的明军,也被火炮轰飞。 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本来为了吃饭,发疯的鞑靼兵,却在大炮轰落的一刻,直接崩溃。 与此同时。 大宁城外传来急切的马蹄声。 塔尔奋勇当先,弯刀斩落,收割一个又一个鞑靼人。 “投降吃饭!投降吃饭!” “跪下不杀,投降吃饭!” 永谢步部的六千余人不停嘶吼。 跪下不杀,投降吃饭。 多么熟悉的口音啊。 本就不成建制的鞑靼兵彻底崩溃。 大批鞑靼兵跪在地上,求饶。 想在后面压阵的胡豅和于康彻底傻眼,这才是化胡为己用的手段。 把鞑靼兵杀怕了。 他们才会甘心当狗。 直到传来于谦的令信,才停止杀戮。 开始接收俘虏。 让胡豅和于康目瞪口呆的是,做事的是鞑靼人,不是汉人。 而于谦,就坐在城门口指挥。 这才是当代霍去病。 胡豅迫不及待想看到于谦的风采。 “标下胡豅、于康拜见大帅!”胡豅和于康跪下行礼。 可是,迎来的却不是夸赞。 “于康,你可知罪!”于谦目眦尽裂。 于康才想起来,他没按计划行事。 “你还有脸回来?” 于康死死盯着他,眼睛血红一片:“若非你,战果岂能这般小?” “怎么可能损失这么大?” “本帅问你,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 “莫非你仗着是我于谦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来人!” “斩了他!” 于谦爆喝。 城门之下,一片惊呼。 胡豅都傻了,于康虽然不是于谦的亲儿子,但是他一手养大的,竟然要杀了? 于谦从不开玩笑,更不会做戏。 他只要说杀,就是真杀。 “求大帅恕罪!” 胡豅挡住于康,不停磕头:“请大帅看在于康功绩份上,饶他死罪!” “不饶!” 于谦声音坚定:“就因为他是我于谦的儿子,不听命令,就该死!” “于康,你服不服?” 于康整个人都傻了,他兴高采烈的回来领功。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的确没按照计划行事,但他那是因为猜到了于谦的真正目的,所以就临时起意,从侧翼突围。 “标下,服!”于康一叩到底。 他没有怨言,也不敢有怨言。 于谦在他心中永远是最高大的那个男人,他一个人如托塔天王一般,撑起来大明。 “那就杀!” 于谦见顾荣不动,直接抽出顾荣的刀,冲过来亲自杀。 “大帅且慢!” 胡豅以身挡住于康:“于康有罪,请大帅禀明陛下,请陛下杀他!” “如今正是战时,鞑靼尚未归附,求大帅不要节外生枝,以战局为重,切莫耽搁战机!” 这番话说进于谦心坎儿里了。 于谦慢慢垂下刀:“来人,将于康看押起来,战后处斩!” 胡豅松了口气,却听到不禀明陛下,直接就杀。 于谦是担心,陛下宽宥于康。 偏偏于康一句话不说。 只是这样跪着,引颈就戮。 这蠢材。 胡豅只能写密奏,请圣旨阻止于谦。 他之所以维护于康。 一方面是同袍之情,另一方面他觉得于康做的没错。 于康确实没按照计划执行命令。 但事急从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上不可能按照计划纹丝合缝的,总会出现意外。 所以于康罪不至死。 “胡豅,你带这些人回来,有大功!” 待于康被押下去,于谦脸上的怒容瓦解,亲手把胡豅扶起来:“本帅会禀明陛下,论功行赏。” “谢大帅。” 胡豅小声问:“大帅真能化胡为己用?” 于谦倏地笑了。 看来这小子也想化胡为己用,结果玩崩了,还得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恩威并施,自然能为己用。” 正说着。 塔尔过来报告战果,收降了一万两千人。 听到这个数字,把胡豅吓了一跳。 他带来两万多人,估计在两万二到两万三之间。 竟然杀了一万来人,才开始收拢降卒? 于谦是真够狠的。 这场血腥屠戮,肯定把胡豅带来的鞑靼军给杀怕了,同时,也给永谢步部上一课。 背叛大明,也是这个下场。 一场杀戮,教会两方做人的道理。 于谦不止高明,更是心狠手辣。 他表情淡淡:“胡豅,你去收拢你的人,然后从这些降兵中挑人,补齐一万人,你做总兵!” “不论胡汉。”于谦特意加了一句。 胡豅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想用胡人,就得把胡人看成是自己人。 起码要把姿态做出来,再到战场上偷偷消耗掉,达到一个黄金比例,让蒙人再也翻不起风浪来。 “大帅……”他想为于康求情。 但于谦根本不看他:“顾荣,以你的亲兵为架构,你去挑五千人,你也做总兵!” “塔尔,你做的不错,本帅也允许你从降兵中补足一万人,你也做大明的总兵!” 塔尔明显懵逼。 于谦就这般信任他吗? 去年一阳的时候,作者实在太严重了!解封就得上了,第一波得上的,前几天不严重,就是普通发烧,我还说:就这?也没当回事,就正常洗头发,因为十一月,东北是冬天嘛,洗完头发也没吹,擦擦就刷牙收拾,结果晚上就发烧到四十度,发烧还没事,我出鼻血,血止不住,只要出就止不住,出一次,能用半包纸,出得太吓人了,还流鼻涕打喷嚏,打个喷嚏就流鼻血,流了就止不住,实在太严重了,天天发烧到四十度,人都烧废了,还没药,去诊所打了一天针,九个吊瓶,用途不大。打完针回来就吐了,吐的都是血,感觉人都快死了。大概发烧了四到五天,家里实在没办法了,市面上能买的药都不管用啊,最后我爸跟别人借了一片布洛芬,才不烧。但还是出鼻血,我就自己查药,喝了中药才好。拖拖拉拉十几天才好,后遗症老大了,我大概养了四十天,才算彻底好,但记性越来越差,身上哪里都不得劲。后来把我都吓坏了,过年我都不出屋,就今年出去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实在太严重了,差点就死了,唉。 第168章 十四万精兵,毁于一旦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8章十四万精兵,毁于一旦闻听大帅令鞑靼人掌兵,胡豅诧异地看向吴遵。 吴遵则露出无奈的表情。 明军损失太大了,几个团营都被打残了。 而且,招降鞑靼人,明天就要上战场,这个时候若能由同族的塔尔带着,效果会比其他将领强。 胡豅深有感触,他带着两万多鞑靼兵都害怕,何况带着人家冲自己的大营,随时都可能哗变。 所以,于谦必须信任塔尔。 当天夜里,于谦就坐在城门口,看着各军整编,然后短暂休息,用了饱饱的早饭。 巳时已过,明军仍无出兵的意思。 那些被招降的鞑靼兵,脱了短衣,躺在土地上晒太阳,他们还没被发放兵器,上战场时才会发。 塔尔大肆提拔自己的朋友,令他们去底层告诉降兵,打完这一仗给发多少钱,让他们回家买媳妇云云。 鞑靼兵打秋谷,是赚钱来了。 跟他们讲道义,估计会给你一刀。只有把明晃晃的银子放在城头,才能鼓舞他们的士气。 于谦把库房里所有东西全都拉出来了,粮食、银子、布匹、铠甲、兵器、马匹等等。 全都摆在城门口,告诉他们,打胜了就全都发给他们。 按割的人头发! “大帅,翁牛特部也在整合鞑靼,兵贵神速,快才有胜机!”吴遵低声进言。 于谦却不动声色。 “大帅,那些鞑靼兵不耐烦了,想快些拿到赏赐。”胡豅小声道。 用降兵打他们自己人,可不是件简单事。 胡豅很小心,但仍有如履薄冰的感觉。 于谦并没责怪他:“胡豅,不要将他们看成鞑靼兵。” “他们在你的队伍里,那就是明军,该打打该杀杀。” “按军规来,不必在乎。” “本帅给你撑腰!” 胡豅眼睛闪烁着小星星,他真的第一次敬佩于谦。 昨晚危如累卵的情况下,于谦轻松化解。 正因为于谦一夜未睡,亲眼盯着整编。 整编过程才会这么顺利,不听话的刺头儿都被杀了。 昨晚每一刻都有人被杀。 却没有人敢煽动造反,因为于谦坐在那看着呢。 蒙人敬畏强者,于谦虽然不用刀子,但他根本不怕将后背给他们,变相说明于谦的强大。 再者,就是于谦有如此海量的财富。 没错,在蒙人眼里,财富也是实力的象征。 看着大宁城头摆放的财物,他们下意识以为这些都是于谦的财富,这样的人就是上等人,他们这些兵卒就该给这样的人卖命。 “不必急,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于谦目视前方,嘴唇翕动:“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不会珍惜的。” “可,万一发了武器,他们直接抢咱们该怎么办?” 这才是胡豅最担心的。 “所以本帅在等!” 于谦从各个埋伏点抽调人回来,他也在防着鞑靼降兵。 “可战机……”吴遵都知道,现在是踹营的最好时机。 “战机是创造出来的,不是谁赐的。” “何况,伱怎么知道,毛里孩没准备好呢?” 于谦反问:“吴遵,明军人少,镇不住鞑靼人,昨晚杀得不够多,塔尔做事优柔寡断,反而留下了大麻烦。” 还不够狠? 胡豅倒吸一口冷气,他带回来的鞑靼兵,被杀掉了一万人。 竟还不够狠? 于谦看穿他的想法,轻轻道:“打仗未必兵越多越好,兵贵精,不在多。” “咱们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饭,吃多了会撑到的。” “你在鞑靼大营里,凭借一万两千人,搅得十几万鞑靼兵苦不堪言,就是这个道理。” “犹如臂使的兵,才是将军们渴望的兵卒,而不是充数的兵丁。” 以昨晚明军的实力,也就能吃下四五千人。 结果俘虏总数约两万一千人。 明军满打满算都不到一万人,还个个带伤,怎么管理多出一倍的俘虏? 若因为战机就发放武器,令降兵上战场,那是取死之道。 人家为什么非要杀人再回来领赏赐呢? 干脆杀了你们,把值钱的东西抢走,多直接,多痛快。 这才是人性。 “胡豅,打仗要看全局。” 于谦乐意教导年轻人:“战场上,战机不是寻找出来的,而是要自己创造出来。” “本帅断定,毛里孩昨晚肯定一夜没睡。” “翁牛特部几乎已经整顿完毕,在大营里设下陷阱。” “就等着咱们踹营,把咱们一举歼灭呢。” “怎么可能?”吴遵惊呼。 于谦指着鞑靼大营:“你们看,平不平静?” 吴遵皱眉:“昨天下午是咱们的人在大营里搅和,所以才火光四溅的……” 胡豅却摇摇头:“大帅说得对,鞑靼大营是陷阱!” 他亲自深入敌营,知道哪怕没有明军,鞑靼人也会互相抢夺的。 “那你看,咱们该如何破局?”于谦看向胡豅。 “等!” 胡豅吐出一个字:“和毛里孩比耐心!” “哈哈哈!”于谦笑了起来。 吴遵似懂非懂。 毛里孩整合起鞑靼兵,肯定比大明招降更快、更彻底。 给他们时间越多,翁牛特部战斗力越强,届时如何压制? “不懂?” 于谦看着吴遵,笑了起来:“本帅和胡豅,是站在大局上看问题的。” “你想想,陛下派咱们移镇大宁,是做什么的?” “解大宁之围。” “其实,咱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无比完美的结束。” 于谦乐意教导他。 “大帅的意思是,大宁之围已解?”吴遵皱眉。 “没解吗?” 于谦抚须而笑:“满都鲁死了,鞑靼一盘散沙,翁牛特部损失惨重,恢复实力也需要一段日子。” “换你是毛里孩,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回家!” “回漠北。” “所以,大宁之围已经解除了。” “咱们已经获胜了。” 吴遵还是不明白:“可咱们就放鞑靼兵返回漠北?”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于谦笑道:“吴遵,你看看咱们的缴获。” “杀死鞑靼兵三万多人,缴获两万多俘虏。” “鞑靼势力大幅度缩减,咱们这一仗打得还不漂亮吗?” “至于如何阻拦毛里孩回家。” “那就不在这个计划之中了。” 这就是于谦看问题的角度,从全局看问题。 “大帅的意思是,咱们也该进入下一个阶段?” 吴遵明白了:“之前咱们是防守大宁,下一个阶段就是反攻鞑靼?” “孺子可教。” 于谦和胡豅相视而笑。 大宁之围,围的不是大宁,而是京师。 于谦手里的实力,必须拿来守城,不能浪。 如今攻守之势转换。 鞑靼变成守方,进攻方可就不是只有一种手段了。 尤其是于谦,他最喜欢利用战场,玩转战场,而不是打呆仗。 “大帅是在等蓟州兵?”胡豅问。 于谦笑而不语。 没错,他就是在等蓟州镇的兵,合计四万人,蓟州镇只剩下五千人防守,其余人全都来驰援大宁。 算算时间,今天就会到。 四万明军,还压制不住两万俘虏? 到了午饭点,于谦没有用饭,下面的将领也不敢擅自用饭。 中高层一日三餐,兵卒则战时两餐,非战时一餐。 让敞开肚子吃饱了,那就是要玩命了。 火头军却在做饭。 是稠稠的菜粥,这是兵卒的正常伙食。 扎根筷子能立住了,说明要让兵卒卖命攻城了。 平时都是半稀半干,饱腹是不可能的,最多是饿不死。 至于吃干饭,想都别想。 连朱祁钰都知道军中的苦,但他却当做没看见,因为朝堂支撑不起这么多大军的开销。 今天却有酱菜,不用吃醋布了。 鞑靼兵还好些,有肉干吃,但这玩意吃多了涨肚、便秘,问题是鞑靼底层兵分的肉干很少,也都吃不饱。 兵卒们闻着饭香味,顿时饥肠辘辘。 尤其看见那些亮闪闪的银子、武器,一个个眼睛发红,都想冲上去抢了。 于谦对此视而不见。 他在熬鞑靼兵的性子,现在多急,上了战场就有多凶狠。 “报!” 传令兵快马来报,献上一个竹筒。 于谦打开竹筒,看完里面的信笺,登时嘴角翘起:“吩咐火头军快些做饭。” “再下令,把城里的肉全都收集起来,今天晚上办庆功宴!” 张固来了! 一个半时辰后,城外尘土飞扬,看到了大军的身影。 于谦命胡豅去迎接,表示尊重,毕竟胡豅的父亲是胡濙,给足了张固面子。 很快,张固走到城门口拜见于谦。 短暂寒暄之后。 于谦问:“张固,这支大军可否能战?” 很难再战。 从蓟州奔袭大明,走了三天,兵卒十分疲惫,都想进城休息,恐怕没有战心。 “若能提高恩赏标准,能战!”张固小心道。 于谦最讨厌搞阵前封赏那一套。 这场仗是能打,但以后可就贻害无穷了。 “当兵吃饷,天经地义。” “但拿了饷钱,还贪得无厌,该杀!” “此风绝不可助长!” 于谦斩钉截铁:“此话休要再提!” 张固只能请罪。 别看他们军号响亮,但都是新成立的军队,思想觉悟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太保,事急从权。” 张固低声道:“您能给鞑靼兵发钱,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人发钱呢?” “本帅要把鞑靼兵消耗光,你的人也能消耗光吗?”于谦反问他。 张固蠕了蠕唇,没有说话。 “如果不能,就不能出现此风!” 于谦望着对面的营盘:“哪怕本帅把他们放回漠北,也决不允许又人坏了军规!” “本帅在朝堂上站着一天,就不许有人坏了军规!” “除非本帅死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于谦也生气了,别拿战功当借口,你们立下战功,朝堂没赏赐吗? 武人难制,就是从战前邀赏开始的。 “下官知罪!” 张固神情一僵,没法再劝。 别看同属文官,张固资历也不低,却争不过于谦。 恐怕争到皇帝那里去,皇帝也会支持于谦的,竭力维护规则的,恰恰是皇帝。 于谦神色微缓:“那就歇一夜,明日出征。” “今天就不打了,都歇歇。” “传令下去,把饭菜撤了,明日再吃!” 于谦心里有气。 战机,被白白浪费了。 毛里孩设下陷阱又如何? 本帅从守势中摆脱出来,大宁之围已解,那么战场上怎么玩,该本帅说了算! “太保,蓟州镇兵丁跑了三天,赶到了大宁城,总该吃一口饭!”张固不乐意了。 “加水一半,给他们吃口饭即可。” 于谦冷冷道:“就在城门口暂且住下,明日一早吃完饭就出兵!” 他对张固十分不满意。 左等右等,终于把张固盼来了,结果这四万人却上不了战场,早来晚来有什么用? 你们累,难道昨天攻杀一天、受创无数的兵卒就不累了吗? 他们包裹着伤口,还得准备杀敌,你们只是行军几天而已,就叫苦不迭? 这样的大军,能指的上吗? 陛下耗费大量钱粮,练你们有什么用! 张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于谦懒得理他,令人建造简单营盘,今晚过夜用。 “多建茅厕,告诉兵丁,必须去茅厕方便,违令者斩!” “尽量用热水。” “外面蚊虫多,叫军医多多采集药叶,给兵卒们发下去,敷在身上,防止蚊虫叮咬。” “人尽量散开,不要聚集。” “尸体及时处理,绝不能过夜。” “千万注意疫病。” “……” 于谦开始忙碌起来。 安顿扎营,同时,又把胡豅、顾荣叫过来,吩咐些事。 他们率领本部悄悄离开大宁城。 鞑靼大营。 毛里孩左等右等,却不见明军袭营。 被于谦看穿了! 他心里泛苦,为了快速整合各部落兵丁,他花了大价钱,把家底儿都砸进去了。 结果于谦没来。 “首领,咱们该回家了。”毛里孩的左右手,哈热阿鲁斯进言道。 阿鲁斯是翁牛特部的大祭司。 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是智者。 “回家?” “是的,回家,这一战鞑靼损失惨重,十四万精兵,现在到咱们手上的只有七万人了。” 阿鲁斯充满悲戚:“而明人有源源不断的兵丁补充,咱们却没有!” “再也没有从大明撕下一块肉的可能了。” “该到了回家舔舐伤口的时候了。” 十四万人啊! 竟只剩下七万了! 死了三万多,失踪了四万,就剩下七万人了,自己部落只剩下三万五千精兵了。 毛里孩嘴里发苦。 猛地看向阿古。 就是他,被大明骗了,买什么新铳,才导致大军惨败,都是他! “别怪他。” 阿鲁斯制止住毛里孩的愤怒:“首领,这都是长生天的安排。” “成吉思汗最危难的时候,连五千人都没有,只能靠渔猎生存。” “咱们比伟大的成吉思汗相比,还是幸运的。” “起码咱们的部族在壮大,七万人啊,娶了媳妇,明年就多了七万个小崽子!” “用不了几年,咱们就是鞑靼最强大的部族!” 阿鲁斯是站在翁牛特部考虑问题。 鞑靼虽然败了,但翁牛特部却大赚,只要给一点时间,翁牛特部就能取代鞑靼,成为草原新王。 “何况,咱们再在这里耗着,是在给孛来分担压力。” 阿鲁斯是聪明人,一眼就看透战局:“首领,鞑靼强弱其实和我们没有关系,只有自己的部族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毛里孩听进去了。 作为傀儡的岱钦十分尴尬,对部族而言,鞑靼被打崩了无所谓,只要部族实力还在就没问题。 他们可以游荡,四海为家。 至于鞑靼,恐怕只有黄金家族的人才会考虑。 问题是满都鲁死了,怯薛军被杀被招降,他现在连个班底都没有,没人愿意给他卖命。 “撤!” 毛里孩当机立断:“今晚就撤!” “太师……”岱钦舍不得这花花世界。 “你有意见?” 毛里孩怒火中烧,正无处发泄呢,抽出腰刀放在他脖子上:“说出来,你有什么意见,都说出来。” 岱钦赶紧摇头:“我什么也不想说!” “那你为何要开口?”毛里孩十分生气。 好好的顺风仗,结果打得一团糟。 损兵折将,还要考虑如何逃回去,像个老鼠一样,就如他们的祖先,被赶出中原一样耻辱。 “我就是内急……”岱钦一肚子话想说,却不敢说啊。 为什么会兵败如山倒? 不就因为你嘛! 你要是不杀满都鲁,鞑靼会败成这样吗? 恐怕回了漠北,鞑靼就不复存在了,只剩下最强两部,翁牛特部和喀喇沁部部,互相攻杀。 最后便宜的是瓦剌!是兀良哈! 刺啦! 毛里孩划开他的胳膊。 “啊!”岱钦惨叫个不停。 “有尿就憋着!” 毛里孩一脚把他踹翻:“不许给他治疗!” “狗屁大汗,鞑靼到了危难关头,却只想着尿尿,你怎么不去死呢!” “还有谁?对本首领不满意的?” “都站出来!” “本首领全都把你们戳死!” “阿古!” 毛里孩就想杀阿古。 阿古赶紧磕头:“太师,当务之急是如何逃回去,求太师冷静下来,求求太师了!” 他不停磕头。 心里后悔,当初大明皇帝招揽他,他就该留在大明。 而不是回汗庭受罪。 不过,大明皇帝是招揽他?还是利用他呢? 说不清了。 四千支火铳一炸,他在汗庭的地位就彻底不保了。 尤其他身份尴尬,他是瓦剌人。 毛里孩压住杀意:“你说该怎么撤?” “派出多股小部队,袭扰附近城池,让大明焦头烂额,咱们趁机突破墩台,翻越长城,返回漠北。”阿古道。 这是好办法。 但留下来的,都活不了了。 最让毛里孩担心的是,撒出去的人,必须是他的心腹,翁牛特部的人。 按照地图上的墩台估算,起码要舍了五千人。 那翁牛特本部就剩下三万人了! 如何压制其他各部的四万人? 而且,于谦会不会看透他的计谋呢,若在半路夹击,他的下场会更惨。 他看向阿鲁斯,阿鲁斯朝他点头。 “回家,才是军心所在。” 阿鲁斯道:“去攻打城池,大家不愿意,可要说回家,都跟发疯了一样,没人能阻拦我们回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阿古,你留下负责袭扰。”毛里孩把他丢下。 阿古竟松了口气,若留在大明,他该想办法投诚。 可是。 阿鲁斯却道:“首领,我很看好阿古,让他跟着我。” 毛里孩一愣,阿古则心如死灰。 阿鲁斯哪里是看重他了,就是不相信他,担心他投诚。 连夜,鞑靼收拾行李开跑。 第二天早晨,于谦部攻入鞑靼大营,结果只是一个充满陷阱的空营,鞑靼兵跑了。 上报给于谦。 张固却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倘若于谦参他一本,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会直线下降。 “下官有罪!”张固嘴里泛苦。 “无妨,此战缴获不小,大宁之围已解,本帅会上书给陛下的。” 于谦不动声色:“派人清理鞑靼营盘,你们暂时入驻进去,等本帅发令。” “下官遵令!”张固退下。 他发现个怪事,胡豅和顾荣都没在城内。 他们去哪了? 于谦心情不错,白捡一个大营。 建造一个大营可不容易。 毛里孩为了掩护自己,才没烧了大营,结果便宜明军了。 横溪。 齐卓一把火烧了鞑靼的船支。 然后开始搜寻鞑靼的囤物资之地。 还真被他找到了。 在一处山涧里,堆积着大批钱粮,都是从附近抢来的。 鞑靼兵每到一地,都会撒出去抢掠附近的村庄,一切能抢的东西都会抢走。 正常应该囤积在大营里。 但这些东西,则是要带回漠北的,就懒得搬运。 毕竟明军孱弱,在鞑靼兵眼里,都是待宰的羔羊,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结果,明军把老巢给掏了。 “先不要运走!” 齐卓是从宫里出来的,这些碎银子,约莫两三万两,他还真看不上。 不如用来钓鱼。 他带来三千火铳手,损失了七百多人,还剩下不到两千三百人。 则在附近设下陷阱,守株待兔。 结果,还真等来了人,是翁牛特部的一个千户,带着两千多人,驱赶着附近村落里的明人,来转运这批物资。 他们踩进陷阱,被齐卓全歼。 他才知道,于谦打了场大胜仗,鞑靼败逃。 听完,齐卓目瞪口呆。 难怪陛下高看于谦一眼,这于谦简直是个怪物啊,十四万鞑靼精兵围困大宁,如今只剩下一半人,惶惶逃窜。 若这大捷报入京中,皇帝该如何赏赐于谦啊! “太保打了大胜仗,咱家也不能丢了皇爷的脸!”齐卓开始思考,如何能有效阻击鞑靼退兵。 他看向那些难民。 “鞑靼人烧杀了你们的家人,你们想不想报仇?”齐卓兵少,全歼了鞑靼兵,武器不缺,就缺人。 “想!想!” 那些附近的村民,一个个眼珠子血红。 有的甚至那石头去砸鞑靼兵的尸体,恨之入骨。 “好,为咱家所用,咱家保证你们杀个痛快!”齐卓收拢难民,他不满足于吃下小股兵力。 他想去长城沿线,蹲守那些试图翻越长城的鞑靼兵。 他也想要泼天大功。 同时。 消失在大宁的胡豅和顾荣,分别带着三千人,出现在长城内的墩台里。 所谓墩台,高三四丈,上下不用阶梯,皆用软梯。 每一墩,小房一间,床板二扇,锅灶各一,水缸一,碗碟各七,油烛盐米藏足一个月,种火一盆。 但到了景泰朝,每个墩台由七个人与三只动物驻守。 墩兵天一亮,先放绳梯,让狗下去巡视,确定没有敌兵埋伏,军士才下去挑水。 白天站在窗口了望,即使用饭也不得擅离。 胡豅三千人,一人双马。 刚到墩台,就给各个墩台发放一批物资,算是战时奖励,激励士气。 “来了!” 有墩台燃起了狼烟,说明发现了鞑靼骑兵来袭。 鞑靼数万骑兵风卷残云一般穿过墩台。 墩兵不敢冒头,面对如此恐怖的骑兵群,莫说一墩之力,就是胡豅的三千兵,也不敢摄其锋芒。 “参见胡总兵!” 顾荣派人来送信。 展开一看,顾荣的意思是放大股骑兵过境,袭击鞑靼骑兵的尾巴。 “大帅派我们来,不是捡便宜的。” 胡豅喃喃自语:“大帅一定会有动静的,他绝不会甘心,放鞑靼骑兵过境的。” “可大帅会做什么呢?” 胡豅放下纸笺,让人把地图拿过来。 他盯着地图看。 之前布下的陷阱,似乎一直都没用上呢! “派夜不收去探,这股骑兵有多少人!本总兵要准数!”胡豅要重新制定方案。 当初于谦是想把鞑靼败兵往陷阱里面赶。 现在鞑靼骑兵一心回家,若我是大帅,会怎么做呢? “附近的河流在哪?你们平常如何取水?”胡豅忽然问。 一个墩兵告诉他,他们喝井水。 “井?这附近有几口井,你来标出来。”胡豅把地图推过去。 墩兵标注。 胡豅登时眼睛一亮。 鞑靼人很谨慎,未必愿意去河流里取水,他们肯定会从当地人用的井里取水。 可在井里撒毒药。 或者干脆毁了井,逼他们去河里取水。 “附近可有必经之路?” 这个还真没有,这一片是平原,每一个点都能翻越长城回家。 却在这时,夜不收将人数报上来。 约莫有两万人。 鞑靼分兵了,应该兵分三路回家。 不对! 按理说,鞑靼不会分兵的! 人多力量大,现在是回家,自然是七万人大部队一起行动更安全。 一定有理由,让他们被迫分兵。 “大帅动手了!” 胡豅当机立断:“不要浪费毒药,下令二十人为一队,由一个夜不收,一个墩兵带着,去高岗上设伏!” “所有人盯着这个墩台的狼烟,一旦狼烟燃起,就对着骑兵扫射!” “不计较弹药,骑兵攻山,你们就逃!” “不惜一切代价,留下更多的鞑靼兵!” 他十分确定,一定是于谦,迫使鞑靼分兵。 没错。 于谦发现空营之后,就派人去追。 但他没傻乎乎的跟着人家屁股后追。 而是,分析鞑靼囤积物资的地方,派人提前去埋伏,再派几队人远远坠着鞑靼兵。 等鞑靼兵去取物资的时候,全都中了埋伏。 损失惨重。 毛里孩天天张嘴骂娘,把于谦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 这还没完,于谦轮流派人袭扰他们,不许他们晚上睡觉,更不许他们停下脚步,停下脚步就用火铳打他们。 箭矢、铅子跟不要钱似的往里面砸。 逼着他们往前走。 而鞑靼兵调头来打,明军就撤。 反反复复,像赶马车一样驱赶着鞑靼兵。 完全是无赖打法。 却让鞑靼兵苦不堪言,短短五十里,走了足足两天。 一个个神情萎靡,随时都有崩溃的架势。 这些兵都是强制吸入翁牛特部的。 打顺风仗战意高涨,抢缴获的时候一个个奋勇杀敌,结果被大明袭扰的时候,个个心怀怨怼,心里恨透了毛里孩。 毛里孩迫于无奈,只能分兵。 分成三路。 后军阻击袭扰的明军,前军探路,中军负责押送物资。 但是,战场上鞑靼彻底失去了优势。 完全是于谦想怎么打,就怎么牵着鞑靼玩。 他不再袭扰鞑靼军,而是在前路上挖陷阱、设下绊马索,无限期延迟行军速度。 毕竟这里是大明境内,是于谦的主场。 于谦能调动一切军力民力。 毛里孩无奈,只能跑下一切辎重,将战马杀死,制成马肉干,随身携带,加快行军速度。 兵卒怨声载道。 一路上损失了三四千人,才走出去二百里。 但距离长城越来越近,站在高点已经能看见长城了。 毛里孩身心疲惫。 改前军为中军,他率领中军为前军,企图迅速翻越长城,回归漠北。 结果,前军被炸个人仰马翻。 于谦在墩台附近埋下炸药。 毛里孩被吓到了。 亲眼看见数十人被炸飞,上百人被炸残。 他立刻调整前军、中军的顺序。 “大帅,鞑靼前军距离长城还有二十里!”传令兵来报。 于谦也在军阵之中。 明军只留下两千人守城,余者倾巢而出。 “毛里孩在中军。” 于谦目光闪烁:“放前军过境,中军咱们也吃不下,最多吓唬吓唬毛里孩,但这后军,本帅吃定了!” “传令塔尔,他的部民也该休息足够了!” “鞑靼兵,领取赏赐的时候到了!” 张固一愣,立刻进言:“大帅,万一这些鞑靼降兵趁机翻越长城逃跑,可怎么办?” “跑了?” 于谦冷笑:“你觉得鞑靼兵来大明,为了什么啊?” “为了缴获!” “如今鞑靼的缴获,全都在本帅手里!” “他们的辎重有几万头牛羊都扔了。” “你觉得,归降的鞑靼兵是聪明,还是傻子啊?” “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财富,却被强征到了战场上来,换你心里会作何想法?” “以前打秋谷,都有缴获,这次非但缴获没有,连老本儿都赔进去了。” “他们会甘心吗?” “还有,蒙人崇拜强者,鞑靼和大明之间,谁更强?” “一目了然。” 于谦抚须而笑:“这一仗,咱们打定了!” “不仅要吃掉鞑靼后军,还要让毛里孩肉痛,让他的地位不稳!” “把所有牛挑选出来。” “赶到鞑靼中军边上去,等到了晚上,就在牛身上点火,让他们去冲鞑靼中军!” “后军,咱们就能吃下了!” 于谦要用失传的火牛阵。 但他直接就让牛冲阵,杀多少人不在乎,重点是让中军、后军切割开来,让中军乱起来,他要吃掉后军。 张固张了张嘴,他用兵斜风细雨。 而于谦,就如疾风骤雨,动不动就梭哈,总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他就没想过,在夜里打仗,明军会有多大损失吗! 等等! 他是让塔尔率领鞑靼兵去打这一仗。 于谦的深意,是消耗掉鞑靼俘虏? 自始至终,他都不信任鞑靼人! 于谦轻笑:“张公正,永远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本帅不断磨砺鞑靼兵的性子。” “明摆着赏赐,却就是不给他们。” “其实也在试探,本帅究竟能压制多久,看看这些人能不能为大明所用。” “哼。” “如今,却连本帅都压制不住了。” “兽心难服,本帅也没办法。” “那就在今天!成全他们!” 于谦目光森寒:“本帅亲手招降的鞑靼兵,连本帅的话都不听,你说说换了谁,能制服这些人呢?” “就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归属中去!” “有罪,就让本帅来背!” “传令,吃饭休息!” 张固内心的确不忍,皇帝反复说,蒙人亦是华夏苗裔。 明明那些鞑靼人已经归降了。 他们现在虽然会闹,只要把他们拆分开来,自然也就平静了,为什么都要消耗掉呢? 于谦瞥了他一眼:婆婆妈妈,书生意气! 哪里有时间归化他们? 这是在打仗,打完了大宁,还有辽东等着救呢! 于谦倏地叹了口气。 曾经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 夜幕低垂。 毛里孩下令停止行军,他们没少吃夜间袭营的苦。 干脆,夜间休息,防范明军即可。 他隐隐感觉到,坠着他的明军,是于谦。 因为里面有两万多鞑靼降兵,却没有造反,能震着这么多人的,只有于谦。 他也考虑过,调头攻击于谦,令鞑靼兵反水。 却被阿鲁斯制止了。 阿鲁斯说,凡是最忌反复无常,既然做了决定,就要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还有,翁牛特部损失不起了。 丢出去的五千人,回不来了。 又有去取物资的数千人,没回来多少人,损失的也有五千人。 翁牛特部只剩下两万五千人了,经不起消耗了,必须回到草原上休养生息,当务之急就是回家。 毛里孩令人设下大帐。 前些天下了大雨,近两天才晴天,但道路泥泞难行,夜里十分潮湿,他受不了这个热和潮。 结果,刚刚入眠,就被发疯的牛冲了营盘。 好听点说是营盘,其实行军哪里建大营,就是在地上睡,派人在四周巡视。 明军驱赶着牛,在附近转悠。 鞑靼兵已经厌倦了,对明人只坠着、不攻击更加厌倦,也不在乎。 结果。 明军把火油浇在牛的身上,直接点燃了牛。 发疯的牛四处狂冲。 明军也被冲散了。 但明军兵少,冲死的不多。 鞑靼中军却冲进来上百头发疯的牛,在营盘里胡乱冲击,杀伤力不大,动静闹得非常大。 前军和后军看见了中军火光通天,以及铺天盖地的惨叫声。 都以为中军被攻克了呢! 两军登时躁动起来。 前军索性丢掉中军,连夜行军,往长城外跑。 后军想救前军。 却遭遇了明军袭营。 两万鞑靼降兵在前,四万明军在后,六万人在空旷的平原上完全施展得开。 “不要乱!乱者杀!” 毛里孩听说火牛冲阵,他心里咯噔一下。 于谦的目标是后军。 又听说前军跑了,气得他直接开骂。 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其一:掉头回去,和明军决一死战,却正中于谦下怀。 其二:抛弃后军,和前军一起往长城外跑,不要考虑损失。 “跑!”阿鲁斯劝他。 毛里孩满脸无奈。 带着四万人回去,还能成什么事? 他还忘记了,回家的路上还有明军墩台,他能把四万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吗? 十四万精兵袭来,结果只跑回去四万人! 这一战,耻辱到家了! 鞑靼经此一战,彻底萎靡不振。 中军抛弃了后军,逃了。 后军直接就懵了。 很快就开始大面积投降,哭喊声此起彼伏。 听说一千头牛,只有一百多头冲进了鞑靼中军,派去点火的被撞死、烧死一百多人。 于谦有些无语。 不过,战果还是非常喜人的。 一个多时辰,战斗就进入尾声,约莫招降了一万两千多人。 也有败兵突围出去。 于谦派人将这些俘虏押解回大宁城。 他目光则看向长城。 这一战,完了吗? “毛里孩,从你抛弃后军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彻底败了!” 于谦厉喝:“传令,各军追击!不许鞑靼兵越过长城!” 啪!啪!啪! 深夜之中。 平静的高山之上,传来火铳声。 本就风声鹤唳的鞑靼军,真是恨不得爹妈少生两条腿,玩了命似的往前跑。 彻底乱了,建制也没了,六亲不认了。 结果,一片一片的人被火铳打倒。 因为附近所有高岗上,全有火铳手。 他们亲眼看见大批鞑靼骑兵越过他们,当时狼烟没燃起,没人开铳。 直到前军让过去。 中军出现在视野里,火铳手收到狼烟,开始进攻。 大批大批的鞑靼军倒下。 尤其火光之下,战马受惊,四处乱冲,不少兵卒被冲飞撞到,发生连环马祸。 惨叫声撕开黑夜,此起彼伏。 中军彻底崩了。 从他们抛弃后军逃命的时候,人心已经不稳了,再加上翁牛特部的人越来越少。 其他部族的人比例越来越多。 人心愈发不稳。 在经历几轮火铳之后,彻底崩了,大批大批人跪在地上乞降。 却没人理他们。 没人招降他们。 但他们发现,只要趴在地上不动,就不会被火铳打中,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趴在地上。 等待他们的却是被后面追上来的明军掩杀。 穿过无数高岗,躲过了无数火铳之后,毛里孩和岱钦跑散了。 回眸,看着大好河山,悲怆大笑:“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杀死满都鲁!” “更不该抛弃大营!” “如今又抛弃了后军。” “活该我败啊!” “伟大的鞑靼,却在我的手上,走向末路!” “我该如何向祖先交代啊!” 毛里孩跪在地上,嚎啕痛哭。 后军损失惨重。 中军也散了,在他手上的也就一千多人。 十四万精兵入寇大明,结果回去的只有两万多人! 何其可悲! “首领,莫要悲伤!” 阿鲁斯抓着毛里孩的肩膀:“回家,还有重新壮大的机会,您要将其他部族的牧民,当成自己的子民看待。” “漠北还有很多人,只要和大明交好。” “给我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三年,最多三年,草原就能恢复过来。” “到时候,您还是草原上的王!” “千万记住,不要再和大明打仗了。” “十年之内都不要打,咱们打不过大明。” “首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失败……千万记住……” “我,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阿鲁斯嘴角溢血。 “您怎么了?”毛里孩抓阿鲁斯的手。 阿鲁斯却软软倒了下去。 他后背中了一铳,却一直坚持着,没有声张。 “呜呜呜!” 毛里孩痛哭流涕。 他的心态彻底崩了。 阿鲁斯是智者,连智者都死了,他的前途会怎么样呢? 他举目四望,充满迷茫,前军真能顺利越过长城吗? 还能回家吗? 为什么,我的时代怎么会碰上于谦呢? 汉人皇帝为什么如此重用于谦这样的权臣呢?为什么呢? 啪! 突如其来的火铳声,骤然传来。 毛里孩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眼里充满了迷茫,哪来的火铳手呢? 这大明,真他娘的来错了! 求订阅! 第169章 你喜欢磕头,就一直磕,磕到你清醒为止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69章你喜欢磕头,就一直磕,磕到你清醒为止长城内城外的山坡上。 毛里孩趴在了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充满恨意和不甘。 “首领!首领!”他的亲卫扶起毛里孩。 “回、回家……” 毛里孩告诉他。 铳声此起彼伏,有人埋伏在长城上,对着下面开铳! “打着我的大旗回草原,让我弟弟继位。” “记住,和大明修好,归附大明,维持住部落。” “废除岱钦的汗位,支持马可古儿吉思的汗位。” “我的妻儿让我弟弟照顾,不要为我报仇,不要报仇……”毛里孩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没了声息。 亲卫嚎啕大哭。 他们是随着毛里孩一同长大的贵族孩子,是他最忠诚的仆人。 但此刻他是迷茫的。 首领没告诉他,该如何突围出去。 他看着如丧考妣的部下,心里更加迷茫,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回家? 那火铳也诡异。 只要有人试图翻越长城,就会挨铳,如果没人翻越长城,就不发铳。 说明有人趴在长城上,俯视着下面。 那,前军翻过长城了吗? 亲卫眼中浮现一丝疑惑。 旋即目光坚定,一定要将毛里孩的尸身带回草原。 趴在长城上的伏兵正是齐卓。 “公公,铅子不够用了。”手下禀报。 “别省着,打几波猛的,吓住他们,就不会有人敢翻越长城了!”齐卓目光坚定。 他要将鞑靼兵堵在长城内。 等待天亮,让于谦派兵来收割人头。 至于鞑靼的前军,翻越过长城的也寥寥无几,大多躲在长城底下,等着上面弹丸消耗掉,再强行翻越。 齐卓手上只有2300火铳手,一千多难民组成的新军,合计四千人。 弹丸稀缺,没有补给。 所以,用弹丸震慑,而不是杀敌,让下面的人不敢翻越长城,熬到天亮再说。 至于杀死毛里孩,纯属误杀,齐卓根本就不知道。 “遵令!” 本来这些兵挺瞧不起太监的。 以为是个没卵子的怂货。 结果齐卓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你们能吃的苦,咱家也能吃,你们想不到的东西,咱家却能想到。 几番杀敌、缴获,让齐卓彻底收获军心。 又收拢难民从军,率先赶到长城之下,登上长城,在长城上设伏。 这些火铳手看齐卓的眼神,闪烁着小星星。 齐卓却永远绷着脸,一直在换位思考,若他是鞑靼兵,会怎么翻越长城呢? 弃马! 若能缴获大批马匹,也是战功! 齐卓开始思量。 于谦部。 战斗进入尾声,他留下五千人打扫战场。 这次斩获恐怕极多,鞑靼不止没抢到,还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搭进去了。 他亲自带兵往前压。 压缩鞑靼兵的生存空间,让他们风声鹤唳。 汇合了胡豅和顾荣,在墩台下,于谦命令兵卒休息。 于谦也十分疲劳,防务全都交给胡豅,然后登上墩台去睡觉。 他十分放心。 胡豅比他更适合处理善后政务。 翌日天还没亮,于谦只睡了一个半时辰,就爬了起来。 洗个冷水脸,精神精神。 伙夫已经做好了饭菜,都是胡豅安排的。 于谦十分满意,就知道胡豅不会享受成果,而是会继续开拓。 都是有野心的人。 让夜不收先用,然后派去打探情况。 待于谦听说鞑靼兵都被堵在长城内,并没有翻越长城时。 顿时一惊:“你们还布下了后手?” 顾荣抓抓头发:“都是胡总兵布置的,标下也不知道。” 他让人去找胡豅。 胡豅也满脸懵:“大帅,我想布也没兵啊,您说,会不会是齐公公?” “既然不是伱,肯定是他了!”于谦还真没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齐卓,也是个将才。 陛下可真是慧眼识珠,送来的胡豅、吴遵、齐卓,都是人才。 “把地图拿过来!” 于谦盯着地图:“齐公公手里的兵不多,铅子估计也消耗光了。” “他们在苦苦坚持,是相信本帅,能扩大战果。” “等天一亮,这些鞑靼兵就会突围,齐公公手里的兵力是拦不住的。” 于谦沉吟道:“令骑兵先行,给鞑靼兵压力。” “顾荣,你亲率骑兵!” “出战!” 长城险而长,天亮之后,鞑靼兵就能测试出哪里有伏兵,很快就能找到缺口,翻越长城。 幸好,攻城器械都丢在了这里。 他们只能弃马翻越长城,步行回漠北。 于谦目光闪烁,想到了什么:“齐公公会不会也在打战马的主意呢?” “就算留不下人,也得把马留下来,不许鞑靼兵杀马!” “没了马,鞑靼兵靠什么能活着回部族呢?” “传令各边关,一旦鞑靼兵翻越长城,就派骑兵追击!” “不必守城关!” “胡豅,本帅给你一万人,你来守城关!” 于谦迅速做出决断。 他刚想说派塔尔去追。 却生生咽了回去。 一旦让塔尔出了长城,那可就未必回来了。 这种蠢事可不能做,万里长征就剩最后一步,可不能折在路上。 “张固,你率兵坠在顾荣身后。” “顾荣负责追,你负责招降!” “速度要快!” 于谦这是给张固机会。 同为文官,他也在想,壮大文官的兵权,来制衡皇权。 就看张固争不争气了。 “下官遵令!”张固早就想大展拳脚了。 “兵卒们用完饭了吗?” 于谦问后:“休息一刻钟,骑兵先出关,步兵休息两刻。” 很快,骑兵出击。 张固率领步兵在后面坠着。 于谦没亲自去,战争进入尾声,重点是清点缴获,向陛下报功。 这时候,战后清点、抚恤比打仗更重要。 这些兵卒肯在战场上卖命,就是因为相信大明,哪怕是死了,战后抚恤朝堂也会发下来的。 以前有上下贪墨的风气蔓延,导致明军战斗力不高。 但皇帝决心肃贪。 于谦坚决不允许在他部下出现这种情况。 朝堂发下去的抚恤,每一个铜板都要发到实处。 他会派人去查,还会请都察院和监察司来查。 军吏忙到脚打后脑勺,不睡觉的连夜清点。 缴获的物资要押解入官库。 很快,战果先呈报上来了。 鞑靼兵战损在85万上下,俘虏32万人。 失踪的估计过万,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在哪了。 而明军损失也不小,六万人战损,物资等不计其数,估摸在两百万两左右。 这个数字,连于谦听了都咂舌,要不是皇帝在朝堂上竭力转运,中枢全力支持,他根本打不赢这场仗。 虽说他是当之无愧的战功第一,但真正支持他得胜的,是皇帝。 皇帝不计后果的给他支持,压下所有反对的力量,竭力转运全国物资,把内帑和户部都运空了,也没抱怨于谦哪怕一句。 就这份支持,才使得这场仗打得这般顺利,才取得如此大的战果。 但更喜人的是缴获。 连于谦都坐不住了:“缴获这么多?” 缴获十八万匹战马,三十多万匹羊,两千多匹牛。 还有不计其数的铠甲、弓弩、刀剑等兵器,还有马车、船支等等。 二十余万两金子,一百多万两银子。 牛少的原因,主要是火牛阵给用了,今早就吃的牛肉,兵卒们吃得很饱。 死了的牛马羊,全都制成肉干,充当军粮。 这也太多了? 于谦都看呆了。 “回大帅,还有没统计出来的!”吴遵快忙疯了。 “还有?”于谦真的惊到了,鞑靼这么富裕吗? 二十多万两金子呀。 大明缺金缺银缺铜,鞑靼也不产金子,哪来的金子? 废话。 都是他们祖宗从中原搜刮的呗。 还有一百多万两现银啊。 可以说,这场仗不但没赔钱,还赚了一笔。 反而打崩鞑靼,是第二位的。 “兵卒还在逐一搜身,估计还能刮出来点。”吴遵回答。 至于兵卒贪墨,大家心知肚明。 打了胜仗,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没必要斤斤计较,让兵卒离心离德。 “根据抓住的俘虏供述,鞑靼各族的权贵把家眷放在横溪城,城里还有十多万马匹。” 于谦倒吸一口冷气! 这次真的赚大了。 比宣镇一战,战果大太多了。 报与陛下,陛下估计会震惊得闭不上嘴。 “快,派人去收拢那些家眷!” “回大帅,胡总兵已经派人去抓了!”吴遵回禀。 这个胡豅,做事和他很像。 虽然胡豅这个总兵是代,但等战果报给朝堂,一个总兵可挡不住他胡豅的功绩。 “好!太好了!” “快些统计出来,写好战报,给陛下呈上去!” “抚恤不必等中枢批复。” “尔等统计出缴获后,就开始发放抚恤。” “尤其那些战死的兄弟,抚恤一定要发到他们家去。” “还有那些鞑靼兵,本帅答应的,明天一早就开发,当着所有人的兵丁面发,一分不少的发到兵丁的手里。” “知道了吗?” 于谦目光坚定。 当明军,就一个安心。 战死了不必担心,妻子朝堂养之! 这是皇帝为大明立的心。 所以明军才会悍不畏死,换做以前,钱粮都发不下来,谁给你个狗朝堂卖命啊。 “大帅,这未免不合规矩。”吴遵担心中枢会叱责于谦。 于谦功高盖主,难免引起皇帝猜忌。 若因为稳定军心,而招惹皇帝的猜忌,得不偿失。 “无妨!” 于谦看透他所想:“陛下给本帅的密旨里,反复告诉本帅事急从权,东北三镇尽付于本帅之手!” “何况,陛下不是秋后算账之君。” “无须担心。” 这一点,是于谦最佩服皇帝的地方。 完全放手。 任他施为,朝中皇帝给撑腰。 再说了,已然功高盖主,他于谦自然要犯下些错,否则陛下赏无可赏,岂不让陛下难做? 不知何时,于谦也学会了自污。 这时,前线传来信报。 齐卓配合顾荣,伏击鞑靼兵,导致鞑靼兵崩盘,六千余人跪地求降,一万多人翻越过了长城。 鞑靼兵因为没用早饭,又要攀登长城,干脆杀马饮血,补充体力,又吃了些生肉,攀爬长城。 好在顾荣及时赶到,抢下一万多匹战马。 各城关守备开关追击。 一路上斩获不菲。 活着逃回草原的,不超过一万人。 十四万精兵来袭,十三万人留在了大明,损失不计其数。 鞑靼彻底崩了。 十年内不敢犯边。 “参见大帅!”齐卓丝毫没有镇守太监的姿态,进了墩台,恭恭敬敬行礼。 “快起来!” 于谦满脸喜悦:“齐公公,这一仗你是首功!” “本帅只想吃下两万后军,但因为你神兵天降,让本帅把鞑靼兵全都吃下来!” “你是首功啊!” 齐卓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说不敢。 一旁的顾荣又说。 幸好齐卓有先见之明,防止鞑靼兵杀马,没有强烈逼迫鞑靼兵,给了他们喘息之机,才抢下这么多马匹。 于谦看他是越看越满意。 以前都说阉竖乱政,这不也有能打仗不贪不占的阉人嘛! “咱家尚有大礼奉上!”齐卓躬身道。 于谦诧异。 “押上来!”齐卓让人把俘虏押上来。 竟然都是熟脸。 先逃的阿里玛、达拉特,还有跟在中军的岱钦、阿古,全都被抓了! “真是天助我也!” 于谦振奋,这些都是各部权贵,若是招降他们,就能快速整编鞑靼兵。 打完了大宁,还有辽东等着他。 “大帅,咱家还有一份大礼!”齐卓让人呈上来一具尸体。 “毛里孩?” 阿里玛等人惊呼。 完全没想到,始作俑者毛里孩,竟然也死了。 还有被于谦从尸体里找出来的满都鲁。 鞑靼高层权贵聚齐了。 主要是毛里孩的尸体穿着铠甲太特殊了,自然被齐卓手下的兵盯上。 结果尸体到手,送上来请功。 “哈哈哈哈!” 于谦得意大笑:“好,齐公公,你就是首功,本帅这就上书给陛下!” 阿里玛等人眼含热泪。 强盛的鞑靼,因为这一战,迅速衰落。 那些空出来的牧场,一定会被瓦剌、兀良哈、女真人迅速填满,为什么要攻打大明呢? 除了两败俱伤,便宜别人,还能得到什么? 战报飞去了京师。 六月十三,会试前。 朱祁钰乔装打扮,出现在会馆里。 他没勾栏听曲,反而看着别人勾栏听曲。 诗会上,正在品鉴一幅画。 阎立本的列帝图。 绘有十三帝:前汉昭帝刘弗陵,汉光武帝刘秀,魏文帝曹丕,吴主孙权,蜀主刘备,晋武帝司马炎,陈文帝陈蒨,陈废帝陈伯宗,陈宣帝陈顼,陈后主陈叔宝,北周武帝宇文邕,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 这幅画就有意思了。 本来被收在内帑里,朱祁钰缺钱就给出手了,后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内帑。 如今又拿来钓鱼。 这些生员们聚拢一起,研究在上题诗。 参加诗会的多是江南士子。 他们被皇帝强征入京,个个心里带着怨恨,但在天子脚下,厂卫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 只能将愤怒发泄是诗篇里。 所以这幅列帝图出现,正好可以借古讽今。 用图上的十三帝,讽刺当今的景泰帝! “崔兄,看你在诗会上几天,若真心喜欢,就买下来嘛。”翰林彭华拱火。 “哼,区区一副列帝图,要价二十万两,脑袋有病才会买呢!”崔珣很不爽。 他就差将恨写在脑门上了。 他本来好好的在家中读书,准备下一次会试。 因为他最近迷上了针砭时政,荒废了学业。 自知这次会试无望,干脆放飞自我。 多写几首酸诗,多参加诗会,成为当地闻名遐迩的文人。 结果,皇帝一道诏令,硬生生将他逼入京中。 皇帝还不等。 勒令他们限时到京。 他们只能颠倒黑白的赶路,路上的大好风景都来不及欣赏,走马观花般到了京师。 心中充满怨怼。 更可恨的是,他们都已经到了,皇帝却不诏见他们,就把他们晾在京师。 也不给安排住处,就让他们在京中呆着。 前日有个文人实在受不了了,出了京师,结果被东厂枭首,人头挂在城门上,皇帝下诏,缉拿其全族,流放琼州。 他只能从文人变成生员,以举人的身份,参加今年的会试。 对他家而言,运作这点事并不困难。 彭华眼睛一眯:“崔兄,话不能这么说,这幅画乃阎立本所做,形象生动而显立体,色彩瑰丽……” 崔珣立刻打断:“阎立本的画作传世不少,有高有低。” “这幅画,头型、五官、表情都缺乏变化而显得千人一面,根本就不是上乘之作,如何值二十万两白银?” 这话引起不少文人们的赞同。 文人虽有酸臭气,但眼光却是极佳的。 这幅画也不是阎立本的巅峰之作,确实卖不上这么高价。 但也有人不屑一顾。 “千金散尽还复来,喜欢就要买下嘛。” 一个衣冠歪戴,醉醺醺的士子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过来:“不就一幅画,区区二十万两白银嘛!” “崔兄,你才高八斗。” “只要你肯作诗一首,题诗于此画之上。” “小可一万两白银,双手奉上!” “毕兄,你喝多了!”一个叫徐茂的生员拉住毕玉。 他和毕玉是同乡。 入京参加会试之前,毕玉的父亲反复叮嘱徐茂,千万看住毕玉,千万不要在京师惹事。 毕玉拂开他的手:“哪里喝多了?这幅画不就几个皇帝嘛,我怎么就看不懂了……” 他话没说完。 就被徐茂捂住了嘴:“噤声!你不要命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兄弟喝多了!”徐茂连说抱歉,拉着毕玉就要走。 “滚开!” 毕玉一把推开徐茂:“这幅图,老子买了!” 徐茂还要劝,京师重地,文臣将相满地走,你敢在这里撒野? 别忘了,你是什么出身! 毕玉却盯着他:“徐茂,你得拎得清自己! “别一副是我爹的样子,处处管着老子!” “你就是老子的跟班,狗屁的生员!” “没有我爹,你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不如!” “去,找店家,这幅图老子买了!” 毕玉醉醺醺的,眼睛有点睁不开。 徐茂脸色又红又紫,他家穷,是受了毕家的资助,但仅仅是资助而已,他不是毕家的小厮。 他家也是堂堂正正的农人之子,是有资格参加科举的! “好好的一幅画,都被几个脏钱给污了!”崔珣啐了一口,拂袖而去。 本来好好的诗会气氛,全被这番话给毁了。 “站住!” 毕玉指着崔珣:“崔珣,别会写两篇酸文章,就目空一切了,你信不信,老子让你落榜,你就一定落榜!” 本来崔珣没将骂人的话放在心上。 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毕玉虽然醉了,却也知道说错话了。 “这幅画我买了,就挂在我的书房里,督促我学习。”毕玉怪笑。 你学吗? 包间里,朱祁钰脸色一黑:“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噗通! 舒良跪在地上:“皇爷,奴婢不敢插手科举。” “他要将列帝图挂在书房里学习,是要学着当皇帝吗?”朱祁钰阴沉着脸。 舒良和冯孝全都跪着。 一句话也不敢说。 等了半晌,舒良小心翼翼道:“奴婢这就将他关入诏狱。” “慢着,再看看戏。” 朱祁钰心情不悦,他在宫里自娱自乐,可这民间未必真的把他当成皇帝呀。 冯孝和舒良都不敢起来。 诗会上。 崔珣拉着毕玉不依不饶,问他自己为什么会落榜? “崔兄,他喝醉了,顺嘴胡说!”徐茂不断解释。 这场风波才勉强过去。 彭华则笑眯眯地走过来:“这位毕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在下景泰五年进士彭华,彭彦实。” “后学末进毕玉,见过前辈。”毕玉清醒了。 “毕公子……” “彭前辈叫我千金即可,后辈字千金。”毕玉在彭华面前可不敢托大。 看这彭华一身气度不凡,又是进士出身,估计在翰林院谋职,自然要巴结。 “那在下就托大叫你一声千金了。” 彭华忽然问:“千金弟没醉?” 毕玉猛地一愣,尴尬笑道:“醉了,已经醉了。” “千金既然称彭某一声兄,那为兄就要劝你一句了,这列帝图,可不是随便买的,更遑论挂在书房里,那是犯忌讳的事。” 彭华一句话,吓得毕玉腿肚子发软。 他在试,毕玉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在装醉。 显然,他是没醉的。 那么为什么会断定崔珣考不中进士呢? 彭华是翰林,但还有一层身份,军机处行走,是皇帝的近臣。 “多谢彭兄教诲,千金知错了!” 毕玉吓得赶紧让徐茂不要去买。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 “无妨。” 彭华笑着把崔珣拉过来:“崔兄才高八斗,看在下的面子上,放千金弟一马。” 崔珣不好拂彭华的面子,只能敷衍笑笑。 “你们是同年,有同窗之谊,自然要多加亲近。”彭华笑道。 毕玉没想到,萍水相逢的彭华,竟然帮他说和崔珣。 立刻表示感谢。 学渣自然愿意和崔珣亲近。 彭华见状,干脆拉他们去一张桌上喝酒,亲近亲近。 “千金,你刚才说崔兄考不中,你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吗?”酒过三巡,彭华开始套话。 毕玉却不上当,反复打太极。 只说自己是喝多了。 很快,消息汇总到皇帝手里。 “喝多了,却告诉其他生员,必定落榜?” 朱祁钰指尖敲击桌面上:“这个毕玉是什么来历啊?” “回皇爷,毕玉出身松江府毕氏,其外家是松江府商户苏家。”舒良禀报。 “松江府苏家?是织布的苏家吗?”朱祁钰皱眉问。 “皇爷好记性。” 苏家是松江府第一织布商人,家资不能用巨万来形容,用钱数不过来来形容更贴切。 “难怪口气这么大,二十万两都不放在眼里。” 朱祁钰笑道:“可商户之子,如何能参加科举呢?” “回皇爷,这毕玉之母是妾室,但毕玉出生之后,被冠以嫡子,所以从法统上来说,他不是苏家之外孙。”舒良回禀。 “哼,倒是会钻空子。” 朱祁钰目光闪烁:“后天会试,舒良,你带着人入场巡查,重点给朕盯着这个毕玉。” 他看向冯孝:“今年谁是主考官啊?” “回皇爷,由白尚书亲自主考。”冯孝回禀。 “副主考呢?” “是吏部右侍郎陈玑、胡奥、和礼部左侍郎李显。” 朱祁钰点点头:“陈玑和胡奥都是宣德五年的进士?陈玑还是何文渊的同乡,李显资历更老,是宣德二年的进士。” 这几个人选是他亲自批复的。 “嗯?这几个怎么都是江南人?” 朱祁钰忽然发现不对劲了:“那个毕玉也是浙江的?” “舒良,去盯着。” “奴婢遵旨!”舒良瑟瑟发抖。 朱祁钰站起来:“今天看来是没有热闹看了,舒良,去告诉人,把列帝图打包了给毕玉送去,二十万两银子,一分不能少。” “皇爷,这……” 舒良觉得列帝图,只有皇帝才配拥有,他区区草民,怎么能拥有如此僭越之物呢? “哼,民间僭越的事情还少吗?” 朱祁钰冷笑:“朕要回宫了。” 送走皇帝的銮驾,舒良松了口气。 可是。 皇帝刚走没多长时间,外面就传来咒骂声。 舒良推开门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你个臭士子,你敢撞老子?”一个凶悍的声音传来。 朱祁钰今天一身士子打扮。 身边拥簇着上百人,都穿着士子长衫和仆人打扮,有太监有军将,李瑾、陈韶、郭璟,全都贴身护卫。 太监也都人高马大的,都是好手。 偏偏下楼的时候,迎面撞到一个蒙着眼睛抓姑娘的纨绔子弟,他喝得醉醺醺的,语气豪横。 冯孝要亮出身份。 朱祁钰则摇摇头,拱拱手:“这位仁兄,在下侍卫撞到了你,在下给你赔个不是。” “还仁兄?老子也是你配叫仁兄的?” 这货得意大笑,醉眼迷离:“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老子是小伯爷,你这些穷酸士子,考个屁啊!” “考一辈子也追不上老子出生的起跑线!” 朱祁钰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李瑾和陈韶就要发作。 朱祁钰则摆摆手:“小伯爷,敢问小伯爷是哪位伯爵府的贵子啊?” “看你问得是人话吗?” “老子是哪个府的,关你屁事!” 那纨绔指着朱祁钰:“你们都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今天这事就算完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朱祁钰反复思考,也不认识这个货色,他是谁的儿子呢? “不然老子让你死……” 啪! 纨绔话没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活腻味了!” “来人,把整个会馆给咱家封了!” 舒良如旋风一般冲过来,一个耳光抽在纨绔的脸上。 本来看热闹的士子们,一听此人自称咱家,就知道坏事了! 而舒良跪在地上:“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纨绔被舒良一巴掌拍翻了。 趴在地上,酒登时就醒了。 太监自称奴婢,那是对谁啊? 这个说话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究竟是谁呢? 朱祁钰一点都不想声张,被舒良给毁了:“罢了,起来。” 这回皇帝逛青楼的帽子,是摘不下来了。 朕的名声更臭了! “都散了。” 朱祁钰懒得发作,直接下楼。 留下所有傻眼的吃瓜群众。 那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究竟是谁? 而那个招惹他的纨绔子弟,则被他的随从拖走了。 他被拖进了皇宫里。 真的,那一刻真的被吓死了。 “咒朕死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朱祁钰冲着他乐了:“明天朕让你老子来领你回去。” 然后御辇就进了乾清宫。 而皇帝逛青楼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城,风流皇帝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翌日早朝上。 朱祁钰被群臣攻讦。 百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朕知错了。” 朱祁钰苦啊,就因为舒良那一跪,本来就不好的名声,彻底臭了。 他都能想象,他会成为徽宗二代,出现在各种情节里,肯定是没好情节,估计都跟河蟹有关。 “陛下,您不为名声考虑!” “也该为身体考虑啊!” “烟花之地,岂是您这样的贵人去的地方!” 今天炸的,不是胡濙,而是王竑。 这个新入阁的阁老,第一把火烧向了皇帝。 “朕什么也没做……” “陛下呀,您当年宠幸妖妃,已经损坏了身子,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王竑嘶吼。 你能不能闭嘴! 朕什么也没做,你听不到吗? 朱祁钰本想破口大骂,但文武百官愣是不起身,他只能憋屈地认下:“朕知错了。” “陛下乃天子,出宫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和群臣商量?”王竑不打算放过他。 “朕知错了。”朱祁钰心里压着火呢。 “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大明该何去何从啊!”王竑说着说着,热泪流出。 “老臣当年在奉天殿内打死马顺!” “何尝不是恨这朝政昏聩?” “如今陛下如圣君临朝,朝政清明,一切都在变好。” “可陛下为何如此不怜惜自己呢?” “这天下可以没有老臣,可以没有奉天殿内的群臣,唯独不能没有陛下啊!” 王竑这是骂呢? 还是拍马屁呢? 朱祁钰都有点懵了。 恨也恨不起来,骂,还没法还嘴。 “朕知错了!”朱祁钰只能重复这句话。 像个小孩子一样,都认错了,就算了。 “老臣愿与陛下约法三章,只要群臣不同意,陛下绝不可擅自出宫!”王竑叩拜在地。 文武百官全都叩拜。 原来在这等着呢? 把朕关在宫里? 对宫外两眼一抹黑吗? 然后继续被你们诓骗?继续当个奉天殿傻子吗? 可是,王竑说得确实是为朕着想。 有些时候,最可怕的就是那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的人,却做损害你利益的事,这种人是最难缠的。 “罢了,朕不出宫了。”朱祁钰跳过坑,只说不出宫。 “请陛下允准!”王竑却死了心,非要把第一把火烧在皇帝身上。 “若朕不答应,你们是不是要跪死在这里?”朱祁钰有些生气。 “若陛下不答应,老臣等撞死在这里!” 王竑玩狠得了。 换做几个月前,皇帝直接让他撞死,看你敢不敢。 但现在不行了。 他大权在握,需要用这些人办事。 何况,人家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你要是让王竑撞死,朝臣怎么看他? 已经缓和的朝堂,又会激烈起来。 帝、臣纷争不断。 地方只会一片混乱。 大明也就没个安生日子了。 他的梦想就没法实现。 这些文官真的高明啊,善于抓住一切机会。 利用朕的野心,倒逼朕做不喜欢的事,这才是文官的本事。 “朕允准了。” 朱祁钰咬着后槽牙允准。 “陛下万岁!”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朱祁钰却开心不起来。 心里这股邪火,必须发泄出来,那个纨绔子弟的爹呢?九族呢? “诸卿快快起来。” 朱祁钰叹了口气:“会试在即,京中一切都要给会试让路。” “朕去田地里看了秧苗,旱了二十多天,又下了十几天雨,今年的收成怕是难了。” “朕想免除今年受灾地区的农赋,诸卿意下如何?” 说回正事。 叶盛率先开口:“启禀陛下,您在山东开市舶司,试图从海外运粮,结果并不理想。” “若免除农赋的话,今年户部收入锐减,如何平定边关战争呢?” 若是边境无战事。 免了就免了。 可现在辽东打得一团乱麻,大宁也危如累卵,鞑靼十四万精兵啊,要怎么对付呢? 都得用钱啊。 实在不行,只能纳贡称臣,这笔钱也得想办法凑。 若是打仗呢,耗费更多了。 怎么办! “叶卿所言甚是,终究是打仗消耗太多元气。” 朱祁钰对山东市舶司很不满,到现在也没收到一粒粮食,交易个寂寞。 “陛下,不如减免半年。”胡濙提出个折中之策。 朱祁钰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但要在受秋赋之前发布减免圣旨。”胡濙又道。 他的意思是以防万一。 一旦到秋还要打仗,就要花费大量钱粮,秋赋还得照常征收。 “先这样定下来。” 内帑没钱,朱祁钰说话也不硬气了。 该想个办法,搞钱,快点搞钱。 又议了几件事,便下了朝。 而在乾清门外。 竟然是老熟人彭城伯张瑾。 第一代彭城伯,封的是张太皇太后的大弟弟张昶。 张瑾是张昶的孙子,他父亲张辅承袭爵位的诏书刚下,张辅就死了,结果就落在他的长子张瑾头上。 那个大骂朱祁钰的纨绔子弟是张瑾的弟弟,叫张玘。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见到皇帝,张瑾就不停磕头。 朱祁钰让御辇停下:“彭城伯,怎么会有罪呢?只是咒骂朕去死,算不得什么,咱们毕竟是亲戚!” 张瑾脸色一白。 张玘简直是疯了! 咒骂皇帝死,那是大不敬,诛九族的呀! “请陛下诛杀张玘,以正视听!”张瑾立刻道。 “你可一点都不心疼亲弟弟呀,不是你生的,也不是你养的,自然一点都不心疼喽?” 朱祁钰笑眯眯问。 张瑾赶紧解释:“微臣是陛下的忠狗,无论谁忤逆陛下,微臣都痛彻心扉,恨不能杀之!” “张玘虽然微臣的弟弟。” “但君君臣臣,辱骂君上,就是死罪!微臣不敢袒护!” 张瑾说得义正严词。 但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你倒是忠心,可朕三番五次令你家人入宫侍奉,为何不入宫呢?” 朱祁钰冷笑:“你喜欢磕头,就一直磕。” “磕到你清醒为止。” 御辇进了乾清宫。 把张瑾晾在这里。 完了! 张瑾知道,张家都完了! 差一点,明天补! 第170章 杀鸡儆猴,杀张家,吓孙家,钓出大鱼来!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0章杀鸡儆猴,杀张家,吓孙家,钓出大鱼来!朱祁钰本就怀疑张太皇太后。 又对外戚的爵位十分不满。 封外戚为伯爵,就是从张氏外戚开始的,这违反了太祖祖制。 张家兄弟,没什么功绩,却荣封爵位,凭什么? 凭有个垂帘听政的好姐姐。 而且,张家三兄弟,张太皇太后只封了两个伯爵,老二张旭却没封,多有意思。 这个张玘更有意思,不在家里读书,反而出来招摇过市。 不反常吗? “让他磕头,一刻不许停,去盯着他。”朱祁钰跟冯孝说。 进了勤政殿。 冯孝却进来禀报:“皇爷,惠安伯张琮也跪在门外。” “求情来了?”朱祁钰抬起眼皮子。 “是请罪。”冯孝暗道惠安伯张琮是聪明人,担心彭城伯牵连到他,提前来请罪。 惠安伯张升,是张太皇太后的三弟弟,正统六年卒,其子早亡,所以由其嫡长孙张琮继承爵位。 “让他也跟着磕头。”朱祁钰懒得搭理他们。 过去的事了,再追究也没意思。 不过这两家的爵位,该收回来了。 至于人,该张家留个烟火便可。 张家三兄弟,没享受过爵位的张旭那一支,让他们留个香火。 他正在看孙原贞的密奏。 拦截那支骑兵的具体计划,传到他手上时,孙原贞估计已经开始实施了。 计划很简单,六镇协作,先堵住这支骑兵的行军路线,然后拦腰截断,打一场硬仗。 进攻主力是大同的郭登。 孙原贞相信郭登能完美完成任务。 “皇爷,张玘死了。”冯孝又进来禀报。 朱祁钰十分不耐烦:“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禀报的?” 可转瞬,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昨天张玘出现得多突兀啊? 区区一个伯爵,敢在会馆里大闹吗? 多反常。 朱祁钰杀了多少人,他心里没点数吗? 就算张玘不懂,张瑾不懂吗?彭城伯府都不懂吗?惠安伯府不懂吗? 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张玘是这么个混蛋呢? “你怎么看?”朱祁钰看向冯孝。 “皇爷,这像是一场阴谋。” 冯孝跪在地上,回答:“是冲着您来的,想坏掉您的名声。” “阴谋?” 朱祁钰咀嚼,有道理。 这场荒诞事件背后,得利最大的是文官。 “奴婢胡乱猜测,没有证据。”冯孝赶紧道。 朱祁钰慢慢放下奏章,站起来,来回踱步:“若是阴谋,问题就出在朕的身边。” 冯孝轻轻点头。 太诡异了,那张玘好像是故意送到皇帝手上,还没审,就畏罪自杀了,实在蹊跷。 但这件事,给皇帝带来极为恶劣的政治影响。 就今日早朝,皇帝被逼着向朝臣妥协,看得出来,皇帝夜游会馆,影响多么恶劣。 后面必然有无数官员上书,劝谏皇帝,文人更是会口诛笔伐。 风流天子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谁赔了?谁赚了? “你怀疑是谁?”朱祁钰问。 冯孝看了眼军机处来往的翰林院官员,便收回目光,低眉垂首。 “张玘为什么会帮他们呢?”朱祁钰纳闷。 彭城伯的爵位世袭罔替,作为勋臣之子,怎么和文臣搞到一起去了呢? 这还用问吗? 您要除掉外戚勋臣,天下人都知道。 如今外戚勋臣,只剩下张氏和孙氏,驸马都被您处置了。 他们都知道大祸临头,自然不甘心,被收买当枪使在所难免。 “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免得夜长梦多!”朱祁钰后悔了。 要引以为戒,做事不能让人看透。 这回被人利用了,下次记住,别轻易暴露目标,更不能和谁袒露心扉。 逢人只说三句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下去。” “皇爷,要不要查?”冯孝问。 “查?人都死了,你去查谁啊?” 朱祁钰冷笑:“人家既然给朕设套,就查无可查。” “如今是多事之秋,暂且忍耐。” “朕最近过于强势,就忍一忍,等战事过去,再算账。” 冯孝不敢说什么,磕个头退下。 朱祁钰收拾心情,继续批阅奏章。 到了晚间,冯孝进来禀告:张瑾、张琮昏过去了。 “泼醒,接着磕。” 朱祁钰站起来活动活动,用了晚膳,把今天所有奏章看完,才抻个懒腰,去院里溜达溜达。 忽然有些悸动:“晚上宣谈氏来侍寝。” “奴婢遵旨。” “把他们宣进来。”朱祁钰让人搬来一把椅子,他坐在台阶上。 张瑾和张琮额头上一片殷红,哆哆嗦嗦进来,跪在石板上,叩拜行礼:“求陛下饶命啊!” “张玘畏罪自杀了,伱们知道了吗?”朱祁钰缓缓开口。 张琮最倒霉。 他是主动上来的,本来想向皇帝卖个好,结果皇帝直接把他留下来,陪着族兄张瑾磕头。 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 就是想废除他们的爵位。 可你废了我们的爵位,那些太祖时遗留的爵位,个个都不是玩意儿,您也都清理掉吗? 大明爵位之所以值钱,就是世袭罔替,哪怕有不肖子孙,国朝照样恩养着。 您这样大杀特杀,不顾念先祖的情分。 早晚会遭到报应。 “微臣不知!”张瑾回禀。 “彭城伯倒是活得轻松,一问三不知。” 朱祁钰阴笑:“那你知不知道,朕为何让你磕头呢?” “陛下说微臣喜欢磕头,就让微臣磕了。” 张瑾脑瓜子嗡嗡的。 磕了几个时辰头,脑袋愣是没磕破,磕得也真够诚心的。 “哦,原来都是朕让的。” “也是朕让张玘来冲御驾的,来咒骂朕死的!” “什么都是朕让你?” “和你彭城伯没有任何关系!” “对不对?” 朱祁钰目光幽幽,杀机盎然。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张瑾慌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你暗令张玘咒骂朕的?” 张瑾赶紧摇头:“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不敢,说明心里是有这个念头的!” 朱祁钰抓住他的字眼,不肯放过:“传旨,彭城伯张瑾管家不严,对朕不恭,凌迟,收回彭城伯爵位,其族流放河套,无诏不得回京!” 啊? 张瑾没想到,皇帝竟轻描淡写的拿掉了爵位? 凭什么啊! 张玘一个人犯错,跟我们张家有什么关系啊? “陛下,我们是亲戚啊,亲戚啊!” 张瑾挣脱开按住他的太监,不停磕头:“求陛下看在故诚孝皇后的面上,饶了张家!” “微臣有罪,微臣愿意承担!” “只求陛下饶了张家!” 张瑾老泪纵横。 他豁出去了,自己去死,也要保住家族。 其实,他还有一个秘密没敢说,他爷爷张昶私蓄阉人。 一旦这个秘密说出来,他全家都保不住的! 之所以他不让族人入宫伺候,就是担心说漏了嘴。 张太皇太后的弟弟张昶,在府内私养阉人,用阉人伺候,这种事说不清的! “你倒是有些担当。” 朱祁钰让那些太监停手,却看向张琮:“你说朕该不该罚他?” 张琮一哆嗦:“回、回陛下,应该。” “凌迟,是否太轻了?”朱祁钰又问。 还轻啊? 看见张瑾满脸怖恐,张琮哆嗦道:“是、是太轻了。” “那该怎么罚?”朱祁钰问他。 我哪知道啊? 张琮后悔了,就不该入宫请罪! 结果惹了一身骚! “微、微臣不知道!”张琮不敢说。 “惠安伯,你认为朕很闲吗?没事在和你扯闲篇儿?” 朱祁钰陡喝:“来人,抽他三十鞭子!” 张琮满脸惊恐! 但行刑的太监眨眼便到他的身后,扬手一道鞭子抽在他的身上,张琮惨叫一声。 “你敢扰了皇爷清净?”行刑太监冷笑。 张琮硬生生将“啊”戛然而止。 痛得他倒吸冷气。 冯孝脚尖呈八字,告诉行刑太监,打死张琮。 “拖下去。”朱祁钰不想看到张瑾。 张瑾自知必死,满脸怨毒:“狗皇帝,你早晚成为孤家寡人,没儿子的狗皇帝……” 太监没有及时捂住他的嘴。 朱祁钰的脸色瞬间阴沉似水,拳头慢慢攥起来:“你说什么?” “去将彭城伯满门,凌迟!” “他最后一个死!” “再将张昶的棺材打开,鞭尸!” 朱祁钰暴怒。 没儿子,朕是没儿子,但是你能说的吗? 猛地,他看向和张瑾有亲缘关系的张琮,忽然爆喝:“打死他!” “传旨,惠安伯不忠、不孝、不恭,张琮鞭死,收回爵位,其家流放河套,贬为奴隶,永生永世不许为人!” 朱祁钰目光凌厉:“收回张升封赏,除其墓碑,夷为平地!” “收回张旭恩赏,其后人流放河套!” “看在皇奶奶的份上,给张家留个后!” “去传旨!” 张旭是张昶的二弟,张升的二哥,但没封爵。 乾清宫伺候的宫人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皇帝好久没发这么大火了。 张瑾实在是找死,怎么敢说如此大不敬的话呢! “传旨内阁!” “京中未将子女送入宫中者,一概罢官免职,流放河套,不问缘由!一概处置!” 朱祁钰目光凌厉:“天下百官,限期月底之前,未送入宫者,一概诛族!” “立刻去办!” 朱祁钰发疯了。 说朕没儿子。 所以你们就能算计朕吗?对朕不忠吗? “张瑾,朕要让他活七天!天天受罪!”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眸中恨意暴增:“死后挫骨扬灰,丢进粪池里!” “其家人,全部照做!” “女眷也不留!” 当晚,整个京师风声鹤唳。 会昌侯府。 孙继宗闻听这个消息,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陛下为什么要杀害张氏满门?”孙继宗揉了揉腰,差点没摔断。 近来皇帝心思放在朝政上,很少动杀念了。 本以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怎么忽然又杀人? 还下如此暴戾的圣旨,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不敢说!”会昌侯的管家瑟瑟发抖。 “说!你急死本侯吗?” “那张瑾咒骂圣上无子……” 会昌侯张大了嘴巴,久久没闭上。 那张瑾脑子有病吗? 皇帝没儿子,那是皇帝的心病啊。 看看朝臣天天哄着皇帝,告诉皇帝会有子嗣的,不断解皇帝的疑心病。 就是怕皇帝发疯啊。 可那张瑾,怎么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孙继宗却松了口气。 幸好,和外戚爵位无关。 他也就安心了。 “快,给老爷揉揉腰,快摔断了。”孙继宗让小妾帮忙。 他趴在软塌上:“吓死老爷了,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那张瑾也是找死,被凌迟也活该,咱家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孙继宗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累了,不想掺和权力了,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个会昌侯。 “陛下传下圣旨,京中未将子嗣送入宫中者,一概革职流放,京外限期月底,未到者诛族。” “陛下这是疑心天下人啊。” 孙继宗却不放在心上,他下面有四个弟弟,二弟在锦衣卫谋职,三个弟弟都送进宫里伺候了。 还有他三个儿子,几个侄子、侄女都送进宫里伺候了。 皇帝怀疑不到他身上来。 “老爷,三公子从宫里递话出来……” 噗通! 孙继宗起来猛了,一头扎在地上。 老仆赶紧扶他起来,孙继宗却推开他:“老三疯了?这个时候,传什么话啊!” “陛下一直疑心我家,他自己不检点也就罢了!” “怎么还能拖累家里呢?” 孙继宗面如土色:“完了完了,大祸临头了!” 他真的搞不懂,老三孙绍宗怎么就不长点脑子呢? 张瑾喝骂皇帝的话,为什么会传出来? 那不就是皇帝授意的,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吗? 是,你孙绍宗和漠北王关系好,人尽皆知的事。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漠北王只是漠北王,他不是皇帝了,你要拎得清啊,如今是景泰年间,不是正统年间了! 你个蠢货!把孙家害死了! “老爷……” “信打开了吗?”孙继宗大脑一片空白。 “是用手绢传出来的。” “快,送去宫中,快!” 孙继宗立刻摇头,道:“不,我亲自去送!我去向陛下请罪!” 张琮就是因为去请罪。 结果把满门搭进去了。 皇帝正在气头上,他入了宫,会是什么下场呢? 皇帝最恨的事,就是宫中和宫外相互勾连,孙绍宗偏偏往枪口上撞,这是老寿星上吊啊。 他老泪纵横。 他不能去求圣母,圣母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能去打扰她,只能他这个会昌侯,全都扛起来。 “不必安排马车,我步行去。” 孙继宗想多享受一会外面的空气。 英雄苦短。 他早就熄了扶漠北王上位的念头。 皇帝太可怕了,杀人满门都不眨眼啊,他可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只要触怒了他,就不是死一个,而是死一门! 他怕了! 真怕了! 会昌侯慢慢地往宫中走,看着京师的夜色,满心凄凉。 乾清宫中。 朱祁钰让谈允贤回去,他枯坐在大殿之上,面色阴沉似水。 “皇爷。”冯孝小心翼翼开口。 朱祁钰看过来,眸光充满杀意。 冯孝吓得跪在地上:“回皇爷,会昌侯跪在宫外,乞求觐见。” “几时了?外臣还想入宫?他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朱祁钰收回目光,语气森然。 “会昌侯说有大事,必须要入宫禀明皇爷。”冯孝战战兢兢回答。 “大事?他家要造反了吗?他入宫禀报是大义灭亲呢?还是要赚开宫门呢?” 朱祁钰冷笑:“让他跪着,别烦朕。” 冯孝赶紧出去。 他知道会昌侯为什么深夜入宫觐见,但皇爷没问,他也不说。 关闭殿门,他守在门口。 会昌侯跪在午门,请求觐见。 传遍了京师权贵家中。 勋臣家中,俱在打寒颤。 而驸马家中也不好过,活着的石璟和王谊,都想抱头痛哭。 京中诸王听说后,也瑟瑟发抖。 只有会馆里灯火辉煌,入京的文人并不把皇帝的震怒放在眼里,依旧沉浸在犬色声马之中。 翌日早晨,朱祁钰正常锻炼,上朝。 今天会试。 朝堂上没什么大事。 匆匆下朝,冯孝回禀,会昌侯还跪着呢。 “仁寿宫有风声吗?”朱祁钰问。 他有意晾着孙继宗,就是想看看孙太后会怎么做? “回皇爷,仁寿宫毫无动静。” 倒是沉得住气。 朱祁钰已经看到了都知监的禀报,孙绍宗向宫外递了个手绢。 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皇帝在钓鱼。 那手绢上写着什么字,朱祁钰都一清二楚。 倒是钓上来条小鱼儿。 “宣进来。” 进了乾清宫,朱祁钰忽然扫视一圈,指着一个洒扫太监:“他什么时候入宫的?” “回皇爷,是奴婢亲自拣选的新人。”冯孝适时增加乾清宫新鲜血液。 皇帝总喜欢从乾清宫里面调人出宫,导致宫中的人经常不够用。 冯孝就派人去各宫挑选得力的人入宫。 “哪天来的?”朱祁钰问。 “回皇爷,昨天来的,奴婢已经安排好了,老带新,是信得过的。”冯孝禀告。 “以后乾清宫进了新人,要把名单先递到朕这里来,朕看了后再决定。” 朱祁钰现在谁也信不过。 张玘为什么会忽然冲撞他?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这乾清宫里,真的安全吗? 该让东厂来查查了。 “奴婢遵旨!”冯孝知道自己莽撞了。 进了正殿,刚刚坐下。 孙继宗被带了进来。 跪了整整一个晚上,两条腿都快废了,由太监搀着入宫,进了殿,又跪在地上行礼。 “会昌侯,何事入宫啊?”朱祁钰喝着茶。 没让他起来。 孙继宗双腿疼痛难忍,又不敢随便动弹。 “回陛下,微臣弟弟孙绍宗,从宫中递出手绢来,微臣不敢观看,特意送入宫中,请陛下处置!” 孙继宗倒是诚恳。 但你不知道,钓鱼的人,不喜欢有人破坏饵料,影响人家钓鱼吗? “会昌侯说了笑了?宫中怎么会传消息到宫外呢?宫规都忘了吗?”朱祁钰一副不信的样子。 孙继宗咯噔一下。 是啊,宫中是怎么传出消息的? 又是怎么送到他侯爵府上的? 这条线……才是最危险的! 孙继宗匍匐在地:“微臣有罪,微臣惦记宫中的弟弟、儿子,所以派了人在宫外候着。” 这番敷衍的话,鬼才信。 “把孙绍宗宣来。”朱祁钰接着喝茶,仿佛是一点小事,并不放在心上。 孙继宗则惴惴不安。 他是朱祁镇的亲舅舅,朱祁镇夺门,他能没参与吗? 当初在奉天广场外,皇帝就让他亲手烹了襄王,皇帝会信任他吗? 孙绍宗进殿,看见跪在地上的大哥,以及那手绢。 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傻傻地跪在地上。 “会昌侯说你,把这手绢传出了宫,是真的吗?”朱祁钰漫不经心问。 孙绍宗没想到,亲哥哥竟然出卖了自己! 难道,侯爵真就这么重要吗? 为了个侯爵,连漠北王的帝位都不要了吗? 连亲情也不要了? “恩?”朱祁钰抬眸看着他。 “微臣有罪!”孙绍宗知道瞒不住了,干脆请罪。 朱祁钰手中的茶碗,扔在桌上。 “你真把东西送出了宫?”朱祁钰声音愈发凌厉。 “微、微臣……” “知道是什么罪吗?”朱祁钰语气平淡,却毫无表情。 “微臣年幼无知,求陛下宽恕!”孙绍宗恨死了大哥,要不是你送到宫里来,我会是这样吗? 一句年幼无知把朱祁钰逗笑了。 “你今年有四十了?” “跟朕说你年幼无知,你是不会用成语呢?” “还是脑子有病啊?” 朱祁钰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陡然,声音凌厉:“私通物品出宫,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孙绍宗,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呢?” “求陛下看在圣母的份上,饶了微臣,微臣知错了!”孙绍宗不停磕头。 这是个傻子。 这个时候,应该撇清孙太后的关系才对,偏偏他还把孙太后拉下水,有这样的傻弟弟,孙太后也是难做。 朱祁钰勾勾手指,让人把那手绢拿上来。 冯孝将手绢平铺在案上。 “张瑾叱骂,怒。” 一共就五个字,朱祁钰嗤地笑出了声:“张瑾骂什么了?谁怒了?” “孙绍宗,你来告诉朕!” “把不敢写在手绢上的话,都说出来。” 试问谁不恨乱嚼舌头根子的人? 孙绍宗不但嚼了,还分享给别人。 把皇帝的丑事,分享给家人,举办个宴席哄堂大笑一场?还是开个吐槽大会? “来,你告诉朕。”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孙绍宗以额点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嚼朕的舌头根子?” “张瑾骂朕没儿子,骂朕是狗皇帝,骂朕会被人推翻。” “孙绍宗,那个想推翻朕的,是不是你啊?” 朱祁钰目光杀意爆棚:“来人,把他舌头剪下来!” “仗着皇太后的势,就敢嚼朕的舌头根子。” “你是真敢啊,孙绍宗!” 孙绍宗瞪大眼睛:“陛下饶命,饶命,啊……” 两个太监按住他,一个用铁器掰开他的嘴巴,一个把剪子塞进去…… “啊!” 孙绍宗的惨叫声,令人脊背发凉。 孙继宗亲眼看见弟弟的舌头被剪下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 “你怕什么?你是不是也参与了?”朱祁钰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孙继宗瞬间回魂,不停磕头:“微臣绝对没有,但微臣有管教不严之罪,求陛下处罚臣,削掉臣的爵位,求求陛下了!” 你都是聪明。 “现在想想,张瑾骂得没错呀。” “朕这个皇帝,确实不消停呀,折腾文武百官,折腾诸王,折腾百姓,确实是狗皇帝。” “朕确实没儿子呀,既然没有,也不怕别人说呀。” “但朕心眼小呀。” “谁骂朕,朕心里不舒坦。” “孙继宗,你能理解朕吗?” 朱祁钰说一堆没用的。 把孙继宗绕蒙了。 他傻傻点头。 “你是懂事的。” 朱祁钰缓缓站起来:“冯孝,去把宫中所有人宣来,孙绍宗私自传物品出宫,罪该凌迟!” “让孙继宗来行刑,全宫中的人给朕看着。” “看谁敢再犯!” 孙继宗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 皇帝竟让他亲自行刑,凌迟自己的亲弟弟? 钓鱼! 皇帝就是拿张瑾钓鱼,他故意放出风声去,看看谁会上钩,结果孙绍宗傻乎乎上钩了。 皇帝就杀鸡儆猴。 告诉宫中,朕是没儿子,但你们的生死,都捏在朕的手里。 这天下,朕让谁生,谁就活着;朕让谁死,谁全家都得死! 这才是皇帝的目的! 同时,还在用他这条鱼,钓孙太后!钓漠北王! “不过,孙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逐孙续宗、孙淳宗、孙瓒、孙珍、孙链等人出宫。” “每人鞭三十!” “勒令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开门见客。” 朱祁钰不放心孙家人在宫中。 孙继宗浑身一软,他不怕被削爵,因为有孙太后坐镇后宫,孙家的富贵不会缺。 但绝不能失了皇帝的恩宠。 皇帝先圈禁,后面就是寻个由头夺爵,再往后就是满门抄斩了。 孙家一定要延续下去! 死一个孙绍宗可以,但不能让孙家死绝了! “微臣谢陛下天恩!”孙继宗不敢忤逆,只能去求圣母。 朱祁钰让人把孙绍宗带下去。 “冯孝,清洗掉这根线。” 朱祁钰目光幽幽:“告诉许感,宫中决不允许和宫外产生一丁点联系。” “无论是谁,敢私通消息出宫,一律诛族。”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你也是,给朕盯紧了。” 冯孝趴伏在地,领旨称是。 用张瑾钓出孙家来,倒也划算。 如今外戚之家,只剩下孙氏有爵位了,该到抹去他们的时候了。 以前顾忌边境打仗,天下苍生不济,朝堂需要稳固。 但是。 朕不下杀手,就有人把朕当成软柿子。 那朕就杀鸡儆猴。 看看孙太后和漠北王,会不会跳出来当这个猴呢? 而胡濙在府中,一眼看透,皇帝虽然在杀张瑾、张琮、孙绍宗,其实是在敲打文官。 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朕就杀谁。 朕没儿子,也没有顾忌。 这才是朱祁钰让人把话递出宫的原因。 “唉!” 胡濙幽幽一叹:“那些人怎么就如此迫不及待呢?” “朝堂刚刚稳定下来,陛下也不再怀疑诸王,众正盈朝,生机勃勃,多好的场面啊。” “他们为什么非要毁掉呢?” “权和钱,真就那么重要吗?” “再不知足,老夫也没办法弥合陛下心中的裂痕了。” “到时候,将发疯的陛下放出来,那就是洪武朝再现。” “你们真以为谁能制住当今皇帝吗?” “没有儿子,是他最大的劣势,却也是最大的优势。” “哪怕把大明玩没了,他最多是亡国之君,反正也没有子嗣,死后也是凄凄惨惨的。” “与其自己凄惨,为什么不让天下凄惨呢?” “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胡濙长长叹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慢慢站起来,对着老仆说:“老夫要入宫,准备车架。” 每次都得让他擦屁股。 他也厌倦了。 好好的国朝,争什么呢? 皇帝已经一再退让了,不要再闹了,千万别再出幺蛾子了,否则等于谦回京,老夫也管不了了。 那于谦才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你们真能把他拉下水吗? 皇帝可是敢用于谦的! 胡濙慢腾腾入宫。 宫外,贡院,墙垣高耸,环境阴森。 正在举行会试。 考棚十分简陋,约九千间,按千字文排布。 贡院的四角还有了望楼,主要起到监视作用。 东、西砖墙各开一砖门,门内有牌坊东为“明经取士”,西为“为国求贤”。 南墙外有砖影壁,墙之左右各辟一门,门内正中有“天开文运”牌坊。 正中轴线有大门、二门、龙门,亦称三龙门,门内有明远楼,楼下四隅各开券门,至公堂七间。 其它建筑尚有总裁、副总裁、考试官、御史等官员的公堂、居室、点名厅、守备厅、监试厅及刷印刻字、誊录、受卷、弥封等处所。 生员进贡院时要经唱名、搜检、领卷等极严的手续,当考生进入考场的考棚后,就要锁门,称为“锁院贡试”。 考生每人一间考棚、一盆炭火、三支蜡烛。待试题发下来,明远楼上响起鼓声,开始答卷,以点香为计时。 锁院之后,舒良带着东厂番子,开始巡查。 当掠过毕玉时,他不动声色。 考生是不允许抬头的,所以哪怕毕玉见过舒良,他也认不出来。 他经过那个崔珣的考棚,崔珣竟蜷缩着睡大觉。 啪! 一道响亮的鞭响,抽得崔珣惨叫。 “作答。”舒良冷冷吐出两个字。 崔珣不敢托大,强忍着剧痛坐在桌前。 本来,他看了眼题目,就毫无作答的兴趣。 他可不想为了仕途,写一篇咒骂圣人的文章,有辱斯文。 他干脆睡觉,用来抗衡会试题目。 可巡场的竟然直接拿鞭子抽他。 鞭痕,皮开肉绽,痛得他快要死了。 只要他敢不写,还会有鞭子落下来,到时候能疼死他。 舒良一路巡完,近百考生不愿作答,他全都赏了一鞭子。 进了主考官公堂。 白圭看着题目,冥思苦想。 瞧见舒良,他也不给舒良好脸色,文官最恨太监,尤其这太监掌管着东厂,臭名昭着。 他懒得理这样的一坨屎。 “白尚书,有考生不愿作答试题。”舒良阴恻恻道。 “不愿作答便罢了。”白圭不放在心上。 这是文人的个性。 能参加会试的,多是家中富裕之人,一路上游山玩水,旅游读书,岂不快哉? 这次不中,下次继续考便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公提醒白尚书,这是皇爷亲自拟定的题目。” 舒良慢吞吞道:“不作答,便是大不敬!” “凡是不作答之考生,一律处斩,其家三族内不许参加科举。” 登时,白圭脸色一变,放下试卷:“你要干什么?要挖读书人的根子吗?” “本公自会禀报皇爷。”舒良怡然不惧。 别看白圭是礼部尚书,乃皇帝心腹,那又如何? “白尚书,这是皇爷亲自拟定的题目。”舒良提醒他。 白圭也知道,皇帝为了这题目煞费苦心。 “那又如何?牛不喝水强按头,那是什么道理?” 白圭可不想在舒良面前低头:“本官也会禀明陛下,若无事,公公请自便。” 他懒得和他说话。 今早宫中忽然传来消息,巡场交给东厂来做。 这让他十分不爽。 好好的会试,怎么能让太监这等腌臜货搀和进来呢?脏了圣贤书卷! 可是,这是陛下的旨意,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舒良出了公堂。 又再巡视了几个公堂。 他不止巡视考生,也在监督总裁、副总裁、考试官、御史等官员。 “厂公!” 有番子快跑过来禀报:“有考生好像作弊!” “带本公去看!”舒良皱眉,为了不影响考生答题,他压慢了速度。 那番子指着一个考棚说:“厂公,那考生鬼鬼祟祟的,您看他这大热天的,穿这么厚,还不时的往衣服上看,实在奇怪。” “那衣服检查过了吗?”舒良问。 “回厂公,检查过了,没有异样。” “叫什么?” “叫胡信,浙江人士。” 舒良走上前去,迈进了考棚,两个番子紧随其后。 胡信吓了一跳。 舒良蹲下来,看向胡信的袖口。 “大人,晚生犯了何事?”胡信赶紧遮住袖口,跪在地上。 “把手抬起来。”舒良好像看到了字儿。 但考棚昏暗,难以说清是不是字儿,他也没法确定。 “大人,晚生考试时间不够了,求大人放过晚生!”胡信十分紧张,汗如雨下。 “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把手抬起来。”舒良发现胡信的字很工整,谈不上漂亮,就是特别工整。 胡信很不情愿,抬起了手腕。 什么都没有。 舒良却拽住他的手,胡信赶紧往回缩。 “别动!” 舒良摊开他的手,看他的袖口,什么都没有。 难道眼花了? 登时放开了他。 站起来之时,发现这胡信穿的真多,外面套了三四层衣服,里面还穿了亵衣。 关键亵衣穿了两套! “启禀大人,晚生害怕蚊虫,所以多穿些衣服,万一下雨了,不会冻感冒,多穿衣服总是没错的。”胡信这样解释。 “你不热吗?”舒良刚要退出考棚,忽然问。 “也热。” 这天气要是说不热,就是有鬼了。 “那就脱了,别捂出毛病来。”舒良叮嘱一句,便退出考棚。 忽然目光一闪。 舒良发现,他身上被汗浸透,而汗水竟是黑色的! “别动!” 舒良立刻进来,一把按住他。 直接把外衣脱下来! “把烛火拿来!” 待烛火光靠近,才发现亵衣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甚至,为了不同文章,还用红色笔做了划分。 两件亵衣,全是文字! “大人饶命啊!”胡信瞬间崩了。 “抓起来!” 舒良让人把胡信拖走。 尽量不打扰其他考生作答。 回眸看向那个发现的番子:“邵大群,做的不错,本公给你记一功。” 把胡信拖到了公堂里。 白圭看见这两件作弊衣,简直叹为观止。 这上面估计有上万个字,足足两件,这是把经义都抄上面了。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 白圭痛心疾首:“你可倒好,平时不好好读书,到了考试时候,竟然用此衣作弊!” 舒良却懒得拽词儿,只是问他:“还有谁是你同党?” “没有了,没有了!”胡信吓坏了。 “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舒良问。 胡信说是。 字迹只要对照一番,就能判断出来。 可是,字练得这么好,文章应该是不差的,怎么还需要作弊呢? 舒良看着他:“你叫胡信?” “晚生是胡信。”胡信回答。 “作弊要处以何刑罚,你该很清楚?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没错。 这个胡信虽然表现得害怕,但好似是装出来的。 很是奇怪。 “晚生害怕啊!”胡信哆哆嗦嗦道。 “你自称晚生,但你的信息里,今年三十二岁。” “正统七年浙江衢州童试第八,中秀才。” “正统十三年浙江乡试,你排第二十七,中举人。” “年纪轻轻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为什么时隔九年,才参加会试呢?” “中间你去做了什么?” 舒良问他。 胡信惶恐不安,完了,事发了! “你确定你叫胡信?”舒良怀疑这个胡信是冒名顶考! 胡信趴伏在地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哆嗦:“晚、罪人就是胡信,绝对不敢欺瞒大人,就是胡信啊!” “可本公不信!” 舒良目光灼灼:“你是胡信,那这九年,你去哪了?” “罪人在家读书!”胡信小心翼翼回答。 “既然是读书,为什么没参加会试呢?” “本公告诉你,本公是东厂厂督舒良,你该知道东厂是干什么的!” 舒良陡然厉喝:“从实招来!” 明天多补一千字,今天没来得及,求订阅! 第171章 朕不杀人,心里难受,去把和张瑾有姻亲的都杀光!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1章朕不杀人,心里难受,去把和张瑾有姻亲的都杀光!胡信趴在地上,汗浆如雨。 瞒不住了! 他招供了,承认自己替别人考试了! 白圭眼睛一眯,这舒良难怪被陛下信重,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替考?” 舒良目光闪烁:“把你替考名单列出来,一个人都不许漏下。” “既然是替考,你的经义水平应是极高的,根本没必要夹带抄袭啊。” “那你为什么要用作弊衣呢?” 舒良难以理解。 “罪人没有隐瞒,真的没有隐瞒!” 胡信哭泣道:“罪人经义水平一般,每次都用衣服作弊!” 舒良却觉得不对劲:“往次会试名单里,并没有伱,你是替谁会试啊?” “罪人替别人参加乡试!这是第一次参加会试!”胡信坦白。 舒良盯着他。 胡信低着头,不停流泪。 白圭轻咳一声:“舒公公,该向陛下禀报了。” “不急!” 舒良挪开目光,看向白圭:“这里面有事。” “他乡试排名第二十七,替人家考试参加乡试,需要用作弊衣吗?” “既然靠替考赚钱,学识应该是不差的,不然没人会聘你的。” “而且穿着作弊衣,明目张胆作弊。” “你在侮辱本公在脑子吗?” “说说,这贡院里谁和你有关系?说出来!” 胡信脸色急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位东厂厂公,抽丝剥茧,任何细节都不肯放过。 三言两语,就戳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偏偏他后台再大,也大不过皇帝,东厂背后是谁,他当然知道了。 “本公换个问法,这贡院里,谁在保你?” 用作弊衣作弊,完全不将巡场放在眼里。 说明了什么? 巡场被人收买了。 但今天早晨,宫里忽然下旨,令东厂巡场,才导致作弊失控,但已经入场的胡信并不知道。 所以他才公然拿作弊衣作弊,因为他知道,巡场是不会声张的。 就大张旗鼓的抄。 “没人保罪人啊,真的!” “公公,求求您相信罪人,罪人知错了。” “求公公处罚罪人!”胡信不停磕头。 这反倒引起舒良的兴趣。 慢慢蹲下来:“你不必害怕,指给本公看,是不是他?” 他指向了白圭。 白圭气得七窍生烟,刚对舒良的一丝好感,瞬间消散。 “本官堂堂尚书,岂能自毁前程?” 白圭气炸了:“舒公公切莫血口喷人!” 他白圭是今年主考官,所有考生皆要敬他为座师,本届进士都是他的学生。 皇帝这是扩大他的班底。 他岂能傻乎乎的去帮那群渣子舞弊? 王文的例子难道忘了? 他白圭是励志要当宰辅的人! “胡信,这贡院里,本公和白尚书的官级最高。” “既然不是他,是谁,你说出来。” “本公饶你不死。” 舒良捏住他的下巴:“倘若你不识相,死的就不是你一个了,而是你的全族!” “考虑清楚!” “再说话!” 胡信身体在抖,他本想遮掩过去。 但舒良火眼金睛,他又只是个普通生员,只擅长学习,不擅长应酬交涉,自然被人一眼望穿。 “是巡场官代瑛!”胡信说出来了。 “代瑛?” 舒良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仰头看向白圭。 白圭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今年科考官员里没有这个人。 “看来你不老实啊?” 舒良笑了起来:“现在不说,等去了东厂诏狱,你什么都会说的。” “大人,罪人什么都说了!那人确实叫代瑛啊!就叫代瑛!”胡信哭嚎道。 “会不会是化名?”白圭问。 “哼,化名也简单。” “本公让人把巡场官都抓起来。” “让他挨个去看。” “哪个是代瑛,就一目了然了。” 舒良站起来:“白尚书,皇爷对科举多么重视,你该很清楚。” “出了这档子事,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有些事,还需请您配合。” 这话是真的。 如今朝堂人手不足,皇帝很看重这次科举。 白圭压住心中的厌恶:“请说。” 舒良附耳低语几句。 仁寿宫。 新的仁寿宫,是按照原图建造的,唯一不同之处,在仁寿门外,起了两座小殿,给孙太后礼佛敬道用的。 孙太后一身盛装,雍容华贵。 “真狠啊!” “他在等着哀家去求他!” 孙太后慢慢站起来:“将哀家的弟弟、侄子、侄女都逐出宫去,这是惩治孙绍宗吗?” “不!” “这是在惩治孙家!” “孙绍宗有罪,你便杀了孙绍宗,何必牵连孙家呢?” “来人,将哀家的素衣拿出来,为哀家更衣!” “圣母!”侍奉的宫女跪在地上。 孙太后侧目看她。 “圣上让宫人都去观礼,奴婢、奴婢……”那宫娥啜泣着,显然是害怕。 都是大家闺秀,来宫中伺候已经够难为人的了。 却要去看那般血腥之事。 皇帝实在残暴。 但她不敢说出口,她是罗绮的孙女,叫罗秀娥,在宫中本就不受待见,是孙太后处处袒护她,才存活到现在。 她自然就要为孙太后卖命。 “起来,跟着哀家,去见皇帝。”孙太后慢慢走向后殿。 她宫里的宫娥,都是各宫的刺头儿,让她来管束的。 她更换上素衣,披头散发。 “圣母,您这般……”罗秀娥想说这样很失礼。 “怕什么?” “皇帝是哀家的儿子!” “做母亲的披头散发,就不能见儿子了?” 孙太后咬着后槽牙说的。 这儿子,事母不孝,就该被处以极刑! 罗秀娥匍匐在地上,不敢说一个字。 “秀娥,起来。” 孙太后对罗秀娥总是宽仁些。 甚至她对宫中的宫娥,都宽仁,赏赐向来大方。 和抠抠搜搜的唐贵妃比起来,唐贵妃相形见绌。 自然在宫里更得人心。 别看这些官小姐,往往攀比起来,比那些农家出身的宫娥更厉害。 “奴婢谢圣母天恩!” 罗秀娥站起来想扶着孙太后。 孙太后不需要。 也没乘坐凤驾,就这般走去了乾清宫。 孙太后刚出仁寿宫,消息就传到乾清宫。 “这是给朕下马威来了?” “毁了朕的名声,让天下人戳朕的脊梁骨,骂朕不孝!” 朱祁钰嘴角翘起:“哼,冯孝,去请圣母皇太后,观礼。” “皇爷,圣母一袭素衣,好似参加葬礼,您若不去相迎,怕是名声会更糟。” 冯孝小心禀告。 他想劝谏,却又不敢说。 “她弟弟死了,不就是葬礼吗?” 朱祁钰收敛笑容:“难道让朕去迎她,然后给她跪下吗?” “从朕杀了张瑾,还有名声吗?” “传旨,夺了孙显宗锦衣卫同知之职,抽三十鞭子,流放河套。” 这是要硬碰硬啊。 既然名声臭了,皇帝还会在乎名声吗? 你们拿朕当软柿子? 那朕就看看,谁的脖子更硬! 冯孝不敢去去劝。 赶紧出殿,去迎孙太后:“传圣上口谕,请圣母去奉天殿观礼。” 孙太后脸色一白。 皇帝这是不允她抗争啊! 你杀了我孙家人,难道还不许我哭丧吗? 好霸道的皇帝! “圣母,皇爷正在气头上,刚刚夺了孙显宗的职位,打发去河套了。” 孙太后脸色又是一白。 只要她再往前走,孙家还会有人被逐出京师。 只要她敢去观礼,皇帝就杀光孙家! 看谁的脖子硬!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皇帝连嫡母都不见了吗?” “圣母娘娘。” 冯孝近乎哀求道:“皇爷被张瑾气坏了,正是气头上。” “您终究是皇爷的母亲,母子哪有隔夜仇呀。” “等皇爷消了气儿,自然就放过孙氏了。” “求圣母回宫!” 皇爷可以不要名声。 但做奴婢的,不能不考虑后果。 边关在打仗,京师空虚,不是皇帝任性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要隐忍,不能出岔子。 孙太后胸口起伏:“冯孝,你去告诉皇帝,孙家人也是他的舅舅!” 她愤愤转身回去。 “奴婢遵圣母懿旨!”冯孝松了口气。 好在没彻底撕破脸。 如今天下飘摇,边境在打仗,京中防卫空虚,尤其宫中、漠北王府绝对不能出乱子。 将一场风波消匿于无形,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冯孝小跑着回宫。 “皇太后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朱祁钰眯着眼:“她不就想让朕名声尽毁,承载着千古骂名嘛?” “张瑾激怒朕,让朕向天下承认暴戾的一面。” “让天下人看清楚,朕就是暴君。” “那朕就残暴给你们看!” “去,把和张瑾有姻亲的,都杀了!” 噗通! 冯孝跪在地上:“请皇爷息怒!” “勋臣树大根深,各家彼此联姻,形成一体。” “您若是迁怒姻亲,恐怕会引起勋臣反弹。”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求皇爷冷静下来!” 没错。 勋臣之间互相联姻,互为一体。 甚至皇帝也愿意将公主嫁给勋臣,以笼络这个群体。 本来,朱祁钰杀了彭城伯和惠安伯,就已经让勋臣震怖了,再杀下去,会导致爵位不值钱的。 这件事的政治影响更大、更恶劣。 张瑾微不足道,死了就死了,但绝对不能扩大化了。 “怎么朕拿回了皇权,反而处处掣肘了呢?” 朱祁钰满脸颓然:“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勋臣不能杀,文官不能动。” “朕的火找谁发?” “你们吗?” 难怪以前的皇帝喜欢杀太监,因为皇帝无能,只能杀近侍泄愤。 “若皇爷心中有火,请杀奴婢!”冯孝磕头。 “屁!” 朱祁钰恼怒:“你们都是忠心的,朕若杀了你们,岂不是非不分?当朕真是昏君?” “冯孝,你说朕这个皇帝,怎么越当越窝囊了呢?” “难怪先帝不理朝政,一心去玩。” “这天下,管得是真累啊!” 冯孝感同身受:“只要皇爷诞下龙嗣,一切就迎刃而解。” “是啊!” “前些年朕为了子嗣,天天用药,结果还是没有。” “朕最大的弱点,就是没儿子啊!” 朱祁钰十分颓废,但眸中杀意爆棚。 朕没有,凭什么你们都有呢? 却在这时。 门外的秦成跪在门口禀报:“皇爷,胡太傅求见。” “宣进来。”朱祁钰面容阴冷。 不杀人,他心里难受。 胡濙小心翼翼进来,迎面看到了皇帝眼中的杀意,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跪下行礼。 朱祁钰却没让他站起来,过了良久,才道:“老太傅为谁求情来了?” “老臣是解陛下忧虑来的!”胡濙轻声道。 朱祁钰撑开眼皮:“张瑾说的没错。” “朕没儿子,早晚都是孤家寡人。” “他没骂错,还不如趁早,将皇位还给有儿子的漠北王。” “省着被后人戳脊梁骨,骂朕鸠占鹊巢。” “您说对吗?” 怎么又来了? 胡濙苦笑:“陛下身体康健,必然能诞下龙嗣。” “你能保证?” 胡濙满脸苦涩。 他来,是为了弥合皇帝和百官心中的裂缝。 自然要满足皇帝的心思。 “老臣可保证陛下必能诞下龙嗣!”胡濙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朱祁钰冷笑两声。 “老臣是医者,日日为陛下诊脉,知道陛下身体康健,体壮如牛,没有任何问题。” 胡濙捡好听话说。 “身体康健又有什么用?没儿子,就是朕的死穴。” “刚才皇太后一袭素衣,披头散发,来质疑朕。” 朱祁钰叹了口气:“老太傅,朕和你说句实话。” “这皇帝朕当够了,当大明的家,为天下人的生计操心,夙兴夜寐,早生华发。” “但没人理解朕,只会非议朕,辱骂朕,怨怼朕。” “朕累了,太累了。” 朱祁钰又闭上眼睛,充满疲惫。 “妇寺不得干政!此乃太祖祖训!” 胡濙掷地有声道:“哪怕圣母乃陛下嫡母,乃天下太后,但是,也不能坏了规矩,请陛下重罚孙氏!” 他旗帜鲜明地站在皇帝这边。 “嫡母也是母,朕不敢背负不孝的恶名!” 朱祁钰十分憋屈:“但孙氏,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家要什么,朕没给赏赐给他们?” “孙继宗只是会昌伯,但朕封他侯爵,赐下世券!” “您说他家配吗?” “战功真能和侯爵媲美吗?” “不就靠着皇太后嘛!” “朕这个做儿子的,仁至义尽。” “可孙绍宗是怎么报答朕的?” “他在宫内,却私通宫外。” “他要干什么?” “要谋朝篡位吗?” “老太傅,您说,朕不该处罚他吗?” “杀了他,是不是处罚得太轻了?” “哼!” “朕只是杀了他,尚未动孙氏呢,皇太后便坐不住了。” “朕是庶子承嗣大统,嫡母是朕的天,朕哪敢忤逆啊!” “现在天下就戳朕的脊梁骨!” “等朕百年后,太子继位,朕岂不被后世史书骂死啊!” “与其当得这么累,干脆退位让贤。” 朱祁钰不停叹息:“老太傅,这皇帝,朕真的当够了。” “远不如当郕王时痛快。” “真的。” 朱祁钰假惺惺地沾沾眼泪。 胡濙明白了,皇帝想处置孙氏,但又不想亲自开口,坏了亲戚之情,就让胡濙来背锅。 “明日老臣便请全体朝臣上书,严惩孙氏!还天下朗朗乾坤!”胡濙掷地有声。 “老太傅忧国忧民,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 朱祁钰叹了口气:“但孙氏……” “算了。” “到时候太后再闹起来,朕这个做儿子的,该怎么收场?” “算了算了!” 胡濙瞪大眼睛。 您的意思,让我们上书废了太后? 您可真敢想啊! 还不如您直接让太后暴毙,来得更痛快些。 但皇帝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陛下,会昌侯一门,老臣必定给陛下一个说法!” 胡濙不断妥协。 因为文官得了便宜,皇帝正在气头上,把他惹怒了,掀了桌子,把那些暗中搞事的文官都杀了,到时候还不便宜了勋贵? 他现在是拿勋贵做人情,倒霉的是勋贵,跟文官有什么关系? 偏偏勋贵又是皇帝的基本盘,让皇帝自己难受去。 这也是个小坑。 “罢了,不提这事。” “朕不顾亲戚之情,以峻法处置了彭城伯、惠安伯满门,天下人必然骂朕刻薄寡恩。” “皇祖母在地下,是否也在骂朕这个不孝孙儿,太过无情了呢?” “这名声,朕可以不要,但不孝皇祖母的恶名,朕怕是担不起啊。” 朱祁钰幽幽道:“朕这法统来自于先帝,先帝来自于仁宗皇帝,你说说。朕该怎么收场?” 法统和名声。 这是皇帝坐着的龙椅四角中的两个角。 两角塌了,他这皇位就坐不稳。 “陛下,唐宗宋祖有好名声吗?” “但千百年过去,后人只记得他们的煌煌功业!” “汉高汉武,何尝又有好名声?” 胡濙坦然道:“名声又有何益?不过庸人自扰!” “太祖、太宗杀人如麻,现在可有人敢骂?” “陛下呀,您应该把心思放在功业上,放在朝政上,什么名声根本就不重要。” 可皇帝不点头,不允他起来。 说明没说到他的心坎儿里。 皇帝想让他接着说。 “名声是把双刃剑。” 胡濙咬牙道:“陛下有好名声时,做事束手束脚,不能全力施为,是要顾及名声的;” “如今陛下身背恶名,便无须顾及,随心行事便可。” “而陛下的法统,的确来自先帝,来自仁宗皇帝,但和张氏没有任何关系。” “若论亲疏远近,您才是先诚孝皇后亲孙。” “那孙氏享受了三代富贵,如今犯了大错,正是寿终正寝的时候!” “老臣愿联名上书陛下,请杀张氏满门!” 胡濙掷地有声。 为了消解皇帝的心结,他不惜一切。 朱祁钰眼睛一亮:“那朕要杀掉张瑾所有姻亲,可否?” “可!” 胡濙废话没有。 您想杀谁便杀谁!老臣一概遵命! “老太傅!朕有你,方能走到今日!朕方知岁月并不蹉跎啊!”朱祁钰一把抓住胡濙,将他扶起来。 算过关了! 胡濙额头上全是汗水,后背都被浸透了。 他真害怕,皇帝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暴君,带着大明去死。 “朕被张氏算计,被孙家欺负,皇太后又看朕的笑话。” “朕以为朕真的是孤家寡人。” 朱祁钰动情道:“却不想,朕的身边还有你这样的良臣良佐,朕知足了!” 这话的意思是,真要杀光张瑾亲属? 那打击面实在太大了! 大半个勋臣都要进去。 “若那些勋臣对陛下忠心,就应该杀妻证道,证明自己的忠心!”胡濙疯了。 为了弥合皇帝心中裂痕,连如此暴戾的话都说出来。 被起居郎记下来,他胡濙的名声也毁了。 会被史书记载成:昏君佞臣,天生一对。 杀妻证道? 朱祁钰被胡濙震到了:“老太傅,朕虽然有坏名声不假,但朕是个好人。” 您是好人? 您要不要脸啊! 胡濙目瞪口呆,您是真的想让勋臣杀妻证道? “罢了,杀人太多,显得朕过于刻薄寡恩。” 这话让胡濙松了口气。 不止要杀妻,还要杀子、杀夫,不知多少勋臣会被此事波及。 “等过段日子,找个由头,都打发去河套戍边,省着看着心烦。” 嘶! 胡濙倒吸冷气,您是真记仇啊。 看来张瑾是真把您骂急了。 当着皇帝面,骂人家没儿子,皇帝不杀个血流成河,都是千古仁君了。 “老臣遵旨!”胡濙可不敢忤逆。 “今日老太傅怎么一反常态,朕说什么便是什么呢?”朱祁钰纳闷。 “陛下乃承天洪运的皇帝,杀、放皆在一念之间,老臣不敢忤逆陛下!” “哈哈哈!”朱祁钰得意大笑。 朕是皇帝,没儿子,那也是皇帝! 正相谈甚欢的时候。 冯孝进来:“回皇爷,舒公公查到了生员作弊!” 朱祁钰眼睛一眯,伸手接过奏章。 看完后,递给胡濙。 “多亏了舒公公心细如发,这个胡信背后不会这么简单。” 胡濙心里卷起万丈波澜。 刚刚弥合了皇帝心中的裂痕,让皇帝恢复正常。 结果,文臣又亲手揭开伤疤,告诉皇帝,我们都是骗你的! 完了! 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这群傻子,还亲手将刀把子送到皇帝手上,让皇帝捅死文臣! 张瑾的事,背后没有文臣的推波助澜,傻子都不信。 皇帝心有万般愤怒,在多事之秋只能暂且忍耐。 胡濙又帮着皇帝顺气,终于让皇帝开怀。 结果,天送枕头,逼皇帝杀人。 “查!” 朱祁钰语气森然:“一查到底!” “不管是谁,只要牵扯了,统统诛族!” “涉事者,诛九族!” “交给东厂查办,冯孝,去传旨!” 这哪是查科考舞弊案啊。 这是查皇帝怀疑的所有文臣啊! 是谁安排了张玘,是谁让皇帝无子的流言甚嚣尘上的,又是谁口诛笔伐皇帝的? 都揪出来! 统统杀光! 这才是皇帝的深意。 “陛下不可!” 胡濙跪在地上,沉声道:“陛下,此事还需调查,先找到这个代瑛,再一步步查下去。” 朱祁钰挥手打断:“一步步查,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那个胡信,连续参加几次乡试,浙江主考会不知道?” “朕看啊,这胡信作弊案,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这伙人多次作案。” “不知道有多少进士,是靠徇私舞弊上来的!” “甚至,上面还有保护伞,全都抓起来,打掉!杀光!” “老太傅,此事你无须插手。” “交给东厂,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的确,能查出水落石出。 但文臣估计剩不了几个了! 文官集团,是靠同年、同乡联系起来的,逐渐形成了党派,进而形成集团,逐渐壮大。 皇帝要破了这同年之情,从根子上打破文官集团。 让文官只能变成皇帝的走狗。 而不是形成集团,和皇帝抗衡的势力。 “陛下,科举乃为国取才,当慎之又慎。”胡濙不同意,绝对不能同意。 让东厂去挖文臣的根子。 信不信,东厂能把天下文臣杀光! 到时候文臣无以为继,只能乖乖当狗。 杨士奇做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没个几十年,文官是发展不起来的。 哪怕和皇帝谈崩了,他也必须挽救这个局面。 “为国取才,哈哈哈!” 朱祁钰怪异大笑:“牢笼志士罢了,老太傅还真自欺欺人?” “朕之前就说过了,科举为国取才,也不是化育天下。” “而是用‘学而优则仕’的家国情怀,和高官厚禄的名利诱惑来收买天下文人。” “准确地讲,朕在驯服文人当狗。” “当朕的狗!” “诚然,碰到软弱可欺的君主,文臣会形成庞大的文官集团,骑在皇帝头上作威作福,操纵皇权。” “这方面你们熟……” “所以不消朕细说了,老太傅。” 没错。 科举就是牢笼志士而已。 胡濙脸色发白:“陛下不能只学权术,以帝王心术驾驭群臣,届时只会令群臣离心,大明崩溃!” 科举确实是猫腻。 但是,不能说出来。 文官是要面子的,文官为什么要和皇权抗争。 就是因为皇帝想驯服文官当狗! 文官不同意啊,寒窗十余载,谁甘心当皇帝的走狗? 所以,文官开始蛊惑皇帝,让皇帝荒废朝政,再一点点的,从皇帝手中窃取皇权,让皇帝变成傀儡。 这种斗争,无时无刻,不在开始。 也永远不会结束。 皇帝和官员,永远是对立的。 二者却也是统一的,在家国天下面前,他们又有统一的利益,不允许第三方势力掀桌子,推翻王朝。 所以矛盾。 “朕也不想亵渎志士的纯粹之心。” “所以朕让东厂去查!” “查个水落石出!” “把那些蝇营狗苟都查出来,清洗掉!” “朕讨厌那些蛀虫!” “朕希望大明变得纯粹,天下人变得纯粹!” 说白了,您想让天下人变成圣人。 那是不可能的,人心趋利,贪嗔痴永远萦绕心头,谁也没法彻底摒除,只要私心在,就永远不会一心为公。 “西魏名臣苏绰曾说,天下无不贪之官。贪,何所惧?” “所惧者不忠也。” “凡不忠者,必为异己,以罢贪官之名,排除异己,则内可安枕,外得民心,何乐而不为?” “此其一。” “其二,官若贪,君必知之,君既知,则官必恐,官愈恐则愈忠,是以罢弃贪官,乃驭官之术也。” 胡濙借古咏今。 告诉皇帝,用贪官,杀贪官。 后面的话,胡濙不敢说。 因为大明官员以清廉为考核标准,他不敢劝谏皇帝不用清官,只用贪官,那会让他成为千古第一佞臣。 “老太傅倒是深谙朕心。” 朱祁钰幽幽道:“教朕这驭官之术。” “但朕不喜欢驭官之术,朕希望人人为公,一心为公的清廉之士。” 胡濙想把苏绰后半句说出来。 但生生止住了嘴。 皇帝是听不懂吗?是不想用权术吗? 不,他是铁了心要清扫文臣。 他要彻底将文臣驯服成狗。 其实驯服文臣当狗,连太祖、太宗都没做到,大明朝没有一个皇帝做到过,反倒鞑清做的不错。 噗通! 胡濙跪在地上,掷地有声:“老臣愿以性命,保全陛下诞下龙嗣,龙嗣必将承袭帝位!” 这是用儿子的皇位,换取这次清洗? 朱祁钰目光阴鸷。 朕生儿子,让儿子继承皇位,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怎么? 还要跟你们做交易? 多可笑啊。 连最基本的皇位传承,都要靠政治手段交易,何其可悲。 可见文官集团的背后,果然有一股势力,能够操纵皇位的继承。 当初朕被推上皇位,就是这股势力在推动。 当时朱祁镇被俘。 继承帝位的人选有两个,襄王朱瞻墡和他朱祁钰。 他一直以为,选自己的原因是,他是先帝亲子,他继位的话,孙太后仍是中宫太后,孙家也不会被张家压下去。 而勋臣支持的是宣宗皇帝,所以自然而然支持朱祁钰登基。 当时朱祁钰年纪小,又没有既藩,缺乏治理地方的经验,所以在文臣眼里,他比较好控制。 现在看来,真正的原因都不是这些。 而是背后那股势力,选中了朱祁钰。 “那这科举作弊案,就不了了之?”朱祁钰的确动心了。 朱见济的死,未必是孙太后一手谋划的。 也跟文官集团有关系。 因为文官需要一个好控制的皇帝,而不是一个有野心的皇帝。 当时朱祁钰初登大宝,励精图治,横扫积弊,想做出一番功绩来。 易储风波后,朱见济暴死,从那之后朱祁钰便不理朝政,不抓皇权,完全是个顽主。 所以才苟活了几年。 如今细想起来,朱见济的死,最大受益人除了朱祁镇外,就是文官集团。 而且,朱见济暴死后,不了了之。 原主根本就没查过。 多可疑啊。 说明朝臣不允许皇帝去查,所以皇帝就查不了,只能当成正常死亡,然后剩余的几年里,他都在生儿子,却久求不得。 最后在寂寥之中,被夺门胜利。 这一切,都是背后那股势力,想换个皇帝罢了,证明他们的存在感。 “请陛下交给都察院,监察司去查!” 就是说,让文官自己查自己。 还不如不查。 胡濙也不装了:“老臣保证陛下之亲子,承嗣帝位,陛下将永享太庙香火!” 就是说,朱祁钰的牌位,不会被从太庙中踢出去。 朱祁钰却想杀了他! 杀光所有文臣! 这也恰恰说明了,胡濙和这股势力有关系,甚至还牵绊很深,从他身上也许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倏地,朱祁钰笑了:“成交。” “老臣谢陛下天恩!”胡濙恭恭敬敬磕头。 刚刚弥合的裂痕,彻底裂开了。 再也封堵不上了。 胡濙的心思全都白费了。 就因为科举舞弊案,胡濙咒骂白圭,怎么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啊。 但这盖子必须捂住。 绝不能让东厂搀和进来。 要查也得自己查,控制在有限范围内。 文官的根子不断,就能缓缓繁荣壮大,一旦断了根子,就再也形成不了集团了。 文官迟早成为皇帝的走狗,寒窗苦读,就变成了苦读当狗。 何其可悲? 读圣贤书之人,不耻此道。 “老太傅,您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呢?”朱祁钰忽然问。 刚要起来的胡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声没吭。 此时无声胜有声。 恰恰说明,背后真的有一股势力在操纵朝局。 甚至能操纵皇帝的生死。 朱祁钰慢慢蹲下来:“厂卫都是朕的人,若朕有个三长两短,朕就血洗朝堂,把所有人杀光,听到了吗?” 完了,皇帝的疑心病终于释放出来了。 他要杀人了! “陛下……”胡濙想解释。 “朕不想听那些虚的。” “朕只告诉你,朕是皇帝,想杀谁就杀谁!” 朱祁钰死死盯着他:“除非朕死了,但死前,朕能让所有人陪葬!” 胡濙身体一颤,小心翼翼抬眸,却看见皇帝充满杀意的眼眸。 遏制不住了! 从这一刻开始,皇帝将不信任任何人。 他会随时杀人的。 “去传旨,杀光和张瑾一切相关的人,不必扩大化!全杀了即可!”朱祁钰不忍了。 “再传旨舒良,把那个代瑛揪出来,移送监察司。” “传令禁卫,加强宫中巡视。” 胡濙听出来了,皇帝开始防着所有人了。 “老太傅,无事便回去。” 朱祁钰语气阴冷:“传旨巡捕营,即日起,京中街面皆由巡捕营管理。” 胡濙脸色一变。 皇帝是对那条文官专属街道做文章。 巡捕营负责监视吗? 绝对不是! 那巡捕营营督曹吉祥,是漠北王余孽,为了求活,可把京中庙观折腾快要死了。 京中十余万僧道,闻听曹吉祥的名字都睡不着觉。 让这样的煞星来管街面。 这是要干什么? 皇帝夺回皇权后,重用厂卫,建立缇骑、巡捕营,如今又建了西厂。 以前看不出什么,因为皇帝很少动用。 如今皇帝发疯之后,会不会大肆启用番子,不止监听天下,要用番子整饬天下呢? 胡濙不寒而栗。 这该死的科举作弊案,可把文官害惨了! 贡院外。 舒良将所有巡场官召集起来。 让胡信挨个指认。 胡信却说没有这个代瑛。 “你在逗本公?” 舒良皮笑肉不笑:“把他带去诏狱,尝尝滋味,就老实了!” “你们!” “给本公站在这,一动不许动!” 巡场官瑟瑟发抖。 他们由都察院、六科抽掉出来的巡场官。 但是,都察院的御史都被派去民间了,如今这批人,都是从地方新招入的,最多算代御史。 “罪人说的都是实话,真没有那个人啊!”胡信不想去诏狱。 他也听说过诏狱的名头,没有人从诏狱活着出来。 不,准确地讲,是进去了,想死都难。 胡信不想遭罪。 舒良刚要说话,院内鸣镝传信。 会试期间,贡院是完全封闭的。 这时打开是迫于无奈之举。 但院门不能频繁开启,舒良也不能坏了规矩,就用鸣镝传信。 “你们在这守着,本公进去!” 舒良寒着脸进入贡院,扫了眼考棚里的考生,便去公堂。 “厂公!” 一个满头大汗的番子低声道:“又出事了,有个考生口吐白沫,好似不行了。” “就这点事?” 舒良皱眉:“死了就死了,就算死了也得等三天后开门,任何人不许破例。” “厂公,标下去查,那考生的蜡烛不见了。” “嗯?” 舒良侧目:“三根都不见了?” “是的,三根蜡烛是用三天的量。” “不可能这么快燃尽。” “标下从他吐出的沫子里,看到了蜡油,他好似是吞了蜡才出事的。” 那番子详细描述过程。 舒良脸色一变:“快把人拖过来,豁开肚子,查那蜡烛!” “标下遵命!” 东厂番子动手麻利,很快就将人拖过来,直接开膛破肚,拿出来化了半截的蜡烛。 舒良忍着臭味,放在阳光上看。 “厂公,有字!” 舒良也看到了,确实有字。 白圭问询赶来,和他一起来的,是几个副考官,陈玑、胡奥、李显。 “白尚书,你看!”舒良举着让白圭看。 “这上面怎么有字儿呢?” 白圭猛地回眸,喝问:“这蜡烛是谁发的?” “是副总裁发的。”陈玑回禀。 “把人叫来。” 白圭冲着阳光看:“看不清是什么字啊。” “被胃水腐蚀了,谁也看不清。”舒良拿起残余的几段蜡烛,都有字迹。 说明这不是随机刻上去的一个字,而是舞弊。 副总裁叫杨大荣,是景泰二年的进士。 杨大荣粗手粗脚,皮肤黝黑,是农人出身。 考上科举后,在地方熬了几年。 因为都察院实在缺人,就将他调入都察院当御史。 “这蜡烛是你发的?”舒良问他。 杨大荣行礼之后,点头承认:“是卑职发放的。” “上面有字吗?”舒良问。 “没有字迹,一个都没有!”杨大荣斩钉截铁。 “你过来看。” 舒良让他看,杨大荣惊得张大嘴巴:“怎么会有字儿?” “这得问你啊,这蜡烛经的是你手。”舒良冷幽幽地看着他。 噗通! 杨大荣跪在地上:“公公明鉴,卑职只是发放蜡烛,绝对没有参与舞弊。” “小点声,喊什么?” 舒良不满。 担心他的大嗓门,影响考生作答。 “卑职晓得。”杨大荣向白圭求救。 白圭也怀疑他:“你说说,这蜡烛都经过谁的手啊?” “回尚书大人,这蜡烛从制作到送……” “就说在贡院里。”白圭问。 杨大荣思索了一下,才道:“仓库管事的,以及搬运的夫役,发放的小厮……” “除了他们,就只有卑职了。” 杨大荣大呼冤枉:“但卑职绝对没有参与舞弊,这蜡烛不知道是被谁调换了。” 白圭看向舒良。 “本公看就是被你调换了。” 舒良抬眸:“去取一支蜡烛来。” “若两根蜡烛质地一致,就说明是一批次出产的。” “会试是为国选才,乃天下大事。” “制作蜡烛乃是官邸。” “只要一查,就能查清楚,甚至这根蜡烛是谁做的,都有据可查。” 舒良慢悠悠道:“杨大荣,本公给你个机会,自己坦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若你不识相,进了东厂诏狱,本公可就不是跟你好商好量的了。” “卑职冤枉啊!”杨大荣叫苦不迭。 但东厂番子来报:“厂公,发放蜡烛的一个小厮自缢了。” 舒良猛地看向杨大荣:“你在销毁证据?” “真的不是卑职啊,求公公明鉴!” 杨大荣哭嚎起来:“卑职是见过陛下的,陛下十分欣赏卑职,卑职怎么会自毁前程的事呢?” “卑职虽然家贫,但也知道贫贱不能移的道理。” “更熟读大明律法,知道科举舞弊是什么罪,卑职怎么敢知法犯法呢!” “求大人们明鉴!” 杨大荣一叩到底。 舒良看向白圭。 白圭却摇摇头,他认为不是杨大荣做的。 出身农家的杨大荣,颇得皇帝青睐,真没必要自毁前程。 “发放蜡烛的所有小厮,全都集中起来。” 舒良目光闪烁:“再去把那个自缢的小厮,从他手里发放出去的蜡烛,全都查一遍。” “本公倒要看看,那蜡烛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东厂番子开始办事。 欠了二百字,还了一千字!还清,求订阅! 第172章 科举舞弊案,神秘力量露头!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2章科举舞弊案,神秘力量露头!还真查出了结果。 在一根蜡烛里,找到张纸条。 蜡烛上没字,是纸条上的字迹印在蜡烛上,才造成蜡烛上有字的假象。 “厂公,那个小厮发出去的蜡烛,有四个有问题。” 舒良抬眸:“人呢?” “都带过来了!”番子禀报。 舒良把蜡烛交给白圭。 白圭一看,就知道这件事大条了。 纸条上,是题目答案! 本来只抓了一个胡信,牵扯出一个代瑛,舞弊案已经捂不住了。 如今又查出来蜡烛藏题案,这要捅破天啊。 他这个主考,难辞其咎。 四个被控制的考生,趴在地上,不停哭泣。 “你们背后是谁?” 舒良语气森寒:“舞弊案,是什么罪,你们应该比本公更清楚!本公也不赘述了。” “谁都别想隐瞒,今天你帮着别人扛事,可过些日子,他们可不会帮伱们啊。” “傻孩子,想想自己,这会儿了,义气是没用的。” “都想清楚!” “别等进了诏狱,和你亲人面面相觑的时候。” “再吐露实情,那可就晚了。” 舒良慢悠悠道:“你们总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姐妹都进入教坊司?” “而你们自己,则被剁了脑袋!去幽冥团聚。” “值不值啊!傻孩子!” 那四个生员不停哆嗦,一个考生抬眸:“若、若我招了,能不能放过家里?” “看你就是个孝顺父母孩子。” 舒良笑着:“只要你配合本公,本公就向皇爷请旨,不止你家人无事,本公还保你无虞。” 一听这话,四个生员全都招了。 四个人竟都说出一个名字,代瑛。 “这个代瑛,倒是神通广大,帮胡信作弊,又帮他们五个作弊。” “要不是有一个胆子小,吞蜡噎死了,本公还不会发现。” “可这个代瑛是谁呢?” 舒良看向白圭。 能操纵整场科举的,只有白圭这个主考官。 “本官洁身自好,一清二白!” 白圭也生气了:“本官就在这里,若本官是代瑛,他们会不认识本官?” “我们没见过代瑛!”四个考生异口同声。 白圭气得闭嘴,旋即气呼呼问:“你们没见过代瑛,为什么招认代瑛呢?” “白尚书莫急。”舒良冷笑,就你们读书人肚子里坏水多。 “代瑛是掮客,只要想下水的人,都知道代瑛。”一个考生回答。 这个下水,应该是他们的行话。 就是想作弊的人,就去找个叫代瑛的掮客。 “掮客?越来越有意思了。” 舒良眼睛眯起来:“说说流程。” 代瑛这个人很神秘,几乎没人见过。 作弊极为隐秘,几乎全部成功,鲜有失败,并且神通广大,哪怕出了事也能摆平。 这掮客有口皆碑。 但想找他,可不容易。 得有人作保,这个保人得是可靠人,才能和代瑛联系上。 代瑛开价公道,哪怕是小富之家,也出得起,倘若科举不中,全额退款。 可以说是有口皆碑,童试、乡试、会试都能操纵。 可要问代瑛是何许人也? 却没人知道。 只有一个人奇怪,胡信,他说自己见过代瑛。 这是六个作弊者中,唯一一个供词有错漏的地方。 舒良倒是没在意。 问道:“你们的保人是谁?” 他们四个竟然只有一个保人,叫毕玉。 “你说是谁?”舒良明显一愣。 这个毕玉,可在皇爷那挂了号的,皇爷对他可“另眼相看”。 他竟然是这四个生员的保人? 就是说,他和代瑛关系匪浅? “毕玉!”那考生又说了一遍。 “哪个毕玉?”舒良想搞清楚。 “也是今年的生员,他也在贡院里!”那个考生全都说出来了。 舒良看向番子:“带来!” “还有什么没说的?”舒良又问。 “大人,都说了,一切都说出来了!” 这科举舞弊,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从很久就开始了! 可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都没被发现呢? 是他们腐蚀了高层官员? 还是这个代瑛就是站在朝堂上的某人呢? 一个进士,只卖两万三千两银子。 可以说价格十分公道。 他们是想薄利多销? 还是真正的目的不是钱? 皇爷夜夜睡不着觉,怀疑有股势力在背后推动大事件,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 舒良想了很多,忽然道:“通知下去,会试终止!” “啊?” 白圭惊呼:“舒公公,舞弊案确实严重,但还未有定论,应该详查。” “此时若是终止会试,未免打草惊蛇,还是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大鱼浮出水面。” “大不了此次会试的成绩作废。” 舒良在试探他。 若是他阻止,或同意,都有问题。 但白圭回答妥帖,算通过了考验。 “便听白尚书之意见,但本公要向宫中禀报,求皇爷下决策。” 舒良慢悠悠道。 这时,毕玉被带来过来。 他一眼便认出舒良,前日在会馆里,那个冲上来打张玘耳光的太监! 他是太监,却冲着那气质不凡的公子哥自称奴婢。 那公子哥的身份呼之欲出,就是当今皇帝! 毕玉没有任何庆幸。 只有无尽的后怕。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装病,不参加会试,可那样只会让皇帝更怀疑。 所以,把所有可能会怀疑到自己的东西,全部销毁。 计划终止! 他不作弊了。 宁愿今年名落孙山,也不要作弊了! 命更重要。 却没想到,有个倒霉蛋自作聪明,把作弊蜡烛吞进肚子里,结果把自己弄死了。 这才是作弊案的开端。 他们都被牵连出来了。 “毕玉,本公见过你。” 舒良看着他:“你是想自己招供呢?还是过一遍家伙事儿,再招供呢?” 毕玉浑身都在抖。 “本公提醒你,此事已经上达天听!” 舒良冷冷道:“皇爷发怒,天下人战栗,你要想清楚,为你家人考虑考虑。” “别以为天高皇帝远。” “皇爷一道圣旨。” “只要他们活在这个世上,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谁也逃不过去了。” “至于你,进了诏狱,你想死都难。” “本公把这话放在这,天下人,没人能把你保出东厂,你身后那个代瑛,更不可能。” “说,这是本公给你留个全尸的机会!” 毕玉不停摇头:“不要,不要,饶了我,饶了我!我家有钱,有钱!” “钱?在东厂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舒良指着白圭:“他是礼部尚书,哪怕他进了东厂,也出不来!” “何况,你家的钱,是要入脏罚库的!” “现在不过暂时保存在你家罢了。” 毕玉哆嗦成一个团。 汗浆如雨,天塌了,没救了。 在江南,他能作威作福,那是猴子当大王。 这是京师啊,皇帝、东厂都盯着呢,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还不招供?”舒良厉喝。 “饶了我的命,我就说!”毕玉还在妄想。 舒良让番子动手,给他点厉害尝尝。 番子把他鞋脱了,用刀锯脚指头。 不剁,锯。 血流如浆,毕玉痛得惨叫。 “不许叫!”舒良竖起手指放在唇上。 毕玉不听。 因为实在太疼了。 可番子掰开他的嘴,拔下一颗牙齿。 毕玉不敢叫了,强忍着剧痛,下面还在锯脚,整张脸都在扭曲。 “厂公,锯几根?”番子问。 “他不回答,就不许停,别弄死了,这样就死了,太便宜他了。”舒良仿佛是个恶魔。 “我说!” 毕玉痛得面容扭曲:“别折磨我了,我说,我说!” “就这点尿?还装什么硬汉?” 舒良冷笑:“进了东厂,你连一遍刑具都过不去。” “等你过了第一遍刑具,就会有医者给你诊治。” “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 “你后半生可能会过一百遍,一千遍。” “直到有一天本公嫌你碍事了,允你死,你才能解脱!” “否则,你永远也死不了。” 舒良癫狂大笑。 但贡院上下官员个个面色发白,俱被这一幕吓到了。 “是代瑛,是代瑛……” 毕玉不敢隐瞒。 这是他第二次参加会试。 第一次,在景泰二年的会试中落第。 他在京中郁闷时,听有传言说有个神秘的牙行,专门帮助落第举子。 他家里富裕,就大撒银子打听这个牙行。 一来二去的真就打听着了。 他出手阔绰,很快就交到了不少朋友,最后经人介绍,接触上这个代瑛。 景泰五年,他准备第二次参加会试,花了银子保自己高中。 结果当年他生病了。 没参加景泰五年的会试。 但他堂兄毕璟因走了代瑛门路,于景泰五年高中进士。 他为人张扬,爱显摆,又知道必中。 所以在进京赶考途中,他观赏风景,常常醉酒。” 在一次喝醉了的时候说走了嘴,结果被这几个举子缠上。 他们都想花钱走代瑛的门路,想靠作弊中举。 毕竟价格便宜,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几年就回本了。 所以,他就硬着头皮去找代瑛,代瑛真就同意了。 “你见过代瑛?” 听他说完,舒良问。 毕玉却摇头:“没见过,我们都是在江湖客店里面联络!” “江湖客店?”舒良看向范青。 范青立刻道:“回厂公,有这家客店,就在鼓楼旁边。白天是茶馆,晚上是客店。” “怎么联络?”舒良问。 “按照代瑛的要求,把所求之事写成一封信,放在客桌上,代瑛自然会知道的。” 这种接头方式很普遍。 “厂公,这家客店生意不错,给咱东厂交的保护赋不少。”范青回禀。 范青,因为皇帝随口一句话,得到了舒良的重用。 用着用着,发现这个范青确实是个好部下,做事从不出格,凡是必禀报,是把好刀。 “怎么确定那封信不会被别人拿走?”舒良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每次我喝完茶就走,没留心过。” “你就一点都好奇代瑛是谁吗?”舒良问。 毕玉苦笑:“那代瑛一定是个大人物,我们这些小举子,哪敢觊觎大人物啊?” 这是实话。 毕玉家境再富裕,在京官眼里也如蝼蚁。 “介绍你的人,是谁啊?”舒良又问。 毕玉也不敢隐瞒:“是刘升!” 舒良眉头一皱:“哪个刘升?” “景泰二年榜眼刘升!” 舒良瞳孔一缩,皇爷十分重视刘升,让刘升去管讲武堂,难道他也是作弊考出的成绩? 这回可捅破天了! 若往前查,还能查出多少人啊! 这个代瑛究竟帮多少人中榜啊? 整个朝堂上,能找出几个干净的? 白圭、陈玑等人也吓到了。 “你在会馆里说,你能让崔珣考不中,为什么?”舒良却问。 “在下口出狂言,吓唬崔珣而已。”毕玉哭着说。 他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招来祸患? 就因为酒后失言,被皇帝盯上,会试上才引来了东厂。 一切的源头是他。 “口出狂言?” 舒良挥挥手,番子掰开他的嘴,又拔下一颗牙齿。 然后用染血的钳子指着他,告诉他,你敢叫,就再拔下来一颗。 毕玉登时噤声。 太疼了,忍着。 “能操纵!能操纵!” 毕玉不敢隐瞒:“只要花钱,代瑛什么都能办!” 舒良冷笑:“在贡院是那代瑛说了算?” 白圭脸色一白,你这不是点我呢吗? “景泰二年,本官在浙江,怎么管得了京师之事?”白圭气急败坏道。 舒良却指了指毕玉。 毕玉、胡信,都是江南人。 你是浙江右布政使,舞弊案又是从浙江开始的,你说里面没你的事? “本官避嫌,等着进你的东厂诏狱!” 白圭气恼道:“你说东厂诏狱没有人活着出来,本官就能活着出来!” “白尚书莫急,本公也就事论事而已。” 舒良笑眯眯道:“不作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你才是鬼呢! 白圭气得够呛。 你这是问吗? 这是硬往我头上栽? 白圭不说话了。 本官有罪,有罪行了! 舒良懒得理他,盯着毕玉问:“花钱,就能抹掉任何人的名字吗?” 毕玉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舒良考虑问题很刁钻。 因为毕玉和代瑛根本就没见过。 代瑛也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告诉毕玉。 “打听出来的。” 毕玉被舒良逼视,哆哆嗦嗦道:“我就是被顶下来,才名落孙山的。” “谁告诉你的?”舒良又问。 “顶下我的是景泰二年,三甲进士董重!” “董重高中后,在一次醉酒时候说漏嘴的。” “就是因为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才打听代瑛的。” “罪人不敢有半句谎话!” 毕玉就想死得痛快些,他根本不可能活的。 舒良让人记录下来,回头去查。 “除了这个联络方式,还能怎么联系上代瑛?”舒良又想到了一个点。 这次参与作弊的,就这六个人吗? 那发放蜡烛的小厮,为什么自杀呢? 小厮是怎么确定,把蜡烛具体发给谁呢? 总不能说,这些作弊的举子,把作弊两个字写在脸上,告诉小厮,快快把作弊蜡烛发给我。 这里面还藏着猫腻儿。 毕玉摇摇头。 “不老实。” 舒良给番子使个眼色,番子开始锯脚指头。 还不许毕玉惨叫。 只要叫就拔牙。 半口牙被拔掉了。 “这都是轻的,进了诏狱,你会发现,这点刑罚都是过家家。”舒良笑眯眯道。 “大人,我真不知道了!” 毕玉张嘴大哭,混着血的涎水滴落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哭嚎个不停。 但锯个不停。 因为他不老实,舒良不拔牙了,锯脚指头。 “前天夜里,我在会馆里看到了您。” “就意识到了不妙。” “不敢作弊了,真的,我也怕啊。” “所以,特意跑去江湖客店住下,写信告诉代瑛,说我不想作弊了,真的不想了!” 毕玉哭嚎个不停。 “你说不想作弊了?” 舒良问:“就能终止作弊?” 毕玉摇头:“代瑛没有回我,显然没收到我的信!” 没有收到他的信? 之前毕玉说过,江湖客店里的信,代瑛很快就能收到。 却没收到毕玉的信,说明这个代瑛没在客店里,或者说没人能联系上他? 舒良忖度。 毕玉以为舒良看穿他还有隐瞒,直接全都说了:“我还在信里写,让销毁作弊的东西!” 销毁? 舒良猛地看向白圭:“题目从宫中拿出来,贡院便落钥,不许任何人出入,可有消息传进来?白尚书,你说!” “本官不知!” 白圭有苦难言。 按理说,贡院是完全封闭的,不可能有消息传出来的。 但毕玉也说了,代瑛并没有回信。 而且,作弊也在进行,说明这个代瑛很有可能没看到毕玉的信。 “你这个主考官是怎么做的?” 舒良恨恨道:“本公禀明皇爷,你也没好果子吃!” “本官会向陛下请罪!”白圭真哭了。 好好的科举,他主考就搞成了一地鸡毛。 以前的主考官,真没发现异样吗? 不可能的。 只不过是为了保住官帽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到他这里,东厂负责巡场,意味着皇帝亲临,自然眼里不揉沙子。 所以白圭倒霉了。 倘若没有东厂在这,他也会睁一眼闭一眼,当做不知道。 “向皇爷请罪,是必然的。” “但在这之前,你要做好这个主考官该做的事!” 舒良冷冷道:“把所有贡院官员,全都聚集过来,逐一点名。” “再把杂役、帮夫全都聚集在衙门里。” “任何人不准出入,不许和外人接触!” “不管这场考试结果如何,成绩一定要作废!” 白圭叹了口气:“本官去做。” 舒良得让番子盯着考生。 拘禁贡院上下,就交给白圭,省着吃干饭。 他还真不怀疑白圭。 如果是白圭的话,就没必要这般大费周章了。 “厂公。” “这个代瑛能随时掌握江湖客店的行踪。” “标下怀疑江湖客店就是这个代瑛开的。” 范青躬身道:“标下请命,派人抓住江湖客店,以免夜长梦多。” 舒良点头:“贡院不许开门,你持本公手书,丢出去,让东厂去抓人。” “标下遵令!”范青领旨。 “慢着,传令,他们供出来的所有人,都抓起来!”舒良道。 他忽然目光一闪。 既然都用蜡烛作弊,为什么胡信用作弊衣作弊呢? 这明显不对啊。 为什么? 还有,科考的题目是怎么流出去的? 蜡烛里面哪来的题目答案呢? 就在舒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范青忽然道:“厂公,咱们可能一直进入一个误区。” “说来听听。”舒良也该换个思路了。 “作弊蜡烛很有可能不是入院时候发的。” “而是得到了答案后,再制好蜡烛。” “发给举子,替换掉原来蜡烛的。” 范青分析道:“厂公,您该清楚。” “今年科考的题目,是从宫中出来的。” “雕版、印刷俱在贡院之内。” “而且贡院提前落钥,不许出入。” “所以,题目提前流出去的可能性不大。” “是以标下怀疑,是后替换的。” 这番分析有道理。 舒良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是,这个胡信,穿作弊衣,就是他写出来的答案?” “然后再把答案传出去,放在蜡烛里,替换掉原来的蜡烛?” “对不对?” 范青认为是这样的逻辑。 “但是,时间对不上。” 舒良道:“邵大群发现胡信异常,是入场后的一个半时辰,当时胡信的卷面是干净的,没写几个字。” “厂公,邵大群发现胡信时,胡信鬼鬼祟祟。” “再说了,一个半时辰,足够做出答案了。” 范青反驳道:“您可以去检查他的墨水。” “倘若墨水用掉了,就说明他写了字。” “卷面上却没几个字。” “就说明他写的字被人取走了。” 舒良立刻让人去查。 贡院外却鸣镝为号。 很快有番子进来禀报:“厂公,胡信自杀了!” “怎么看人的?”舒良登时暴怒。 当时他为了让胡信指证代瑛,把胡信带出贡院,当时院内查出了问题,他就没把胡信带回来。 由东厂番子看着,他以为不会出事。 “胡信是怎么死的?”舒良问。 “龚同知判断是服毒。”番子禀报。 龚辉升了都指挥同知。 “哪来的毒药?他和跟谁接触过了?”舒良却眼睛一亮。 胡信的死,恰恰说明幕后的代瑛慌了。 也说明了,胡信是见过代瑛的。 所以代瑛才铤而走险,毒死胡信,但这是一招臭棋,代瑛跑不了了。 “龚同知正在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全权交给龚辉,有了结果不必禀告,直接抓人审讯!” 舒良咬牙道:“再传令东厂,倾巢出动,给本公搜,就算掘地千尺,也得把这个代瑛挖出来!” “遵令!” 这时,范青匆匆进门。 “厂公,胡信的墨块被研过。” “而试卷上字迹寥寥。” “标下判断,写这些字用不了这么多墨!”范青回禀。 舒良眼睛眯起:“照这么看,这个贡院所有人都有嫌疑!” “从番子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是谁呢?” “范青,你心细,你去抓。” “标下遵令!”范青心中有数了。 他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蜡烛里面的答案,是胡信作答后,抄送出来,再由某些人送到作弊的举子手里,替换掉原蜡烛。 照这么说,那自缢身亡的小厮,只是迷魂阵,欲盖弥彰,他本人也只是替罪羊。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思考,抓住的这些人,就有人说谎了! “把杨大荣提过来!其他人清出去!” 小厮自缢,其实是将祸水往发放蜡烛的方向引。 其实发放的蜡烛全都是一样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就他们四个收到的蜡烛有问题,而不是所有人都有问题。 之前确实进入死胡同了。 小厮发放蜡烛,是随机的,之所以这四个人被揪出来,极有可能是特殊安排。 目的是祸水东引,隐藏真凶。 杨大荣满脸无辜,嘴里不停嘀咕:卑职无罪,卑职无罪! “别紧张,既然你没有罪,这么紧张干嘛?”舒良笑道。 杨大荣不停点头。 “刚才本公查明了,这事确实和你没关系。” 杨大荣眼中迸射出惊喜:“真的?” “是真的。” 舒良话锋一转:“但是呢,本公想知道一件事,这做好的蜡烛,如何能往里面塞东西呢?” 杨大荣猛地张大嘴巴:“卑、卑职没听懂。” “本公说明白点,就是纸条,怎么塞进蜡烛里面呢?” “然后再派小厮,给某些人更换蜡烛。” “这一切,是怎么在悄无声息中完成的呢?” 舒良语气淡淡:“杨大荣,说说。” “卑职不知道厂公在说什么!”杨大荣在哆嗦。 “你不说也没关系,东厂的人已经在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来。” 舒良笑道:“杨大荣,你是被皇爷看重的人。” “应该了解皇爷的脾性。” “皇爷的龙目可容不下沙子!” “你要是做了错事,及时止损,说不定能保住家人。” “若你在一条道上跑到黑,本公可救不了你。” 杨大荣不停哆嗦。 事发了! 被揭穿了! 这东厂的番子怎么这般厉害? 他以为找个小厮顶罪,让东厂怀疑是发放蜡烛的环节出了问题。 这样就会去查蜡烛的源头,不会往偷梁换柱的方向想。 等到东厂想到了可能是偷梁换柱,蜡烛是被调包的,那个时候,他已经抹去了所有证据。 就算舒良想查,也已经什么都查不到了。 他这个副总裁,就安之若素,最多被处罚,但不至于丢了性命。 可舒良是怎么发现的? 墨块! 被用过的墨块! 百密一疏! 当时就该更换一块墨块给胡信的考棚。 可东厂查得太快了,他的人都被看管起来,根本没时间更换用过的墨块。 结果就被舒良查出来了! “呜呜呜!” 杨大荣嚎啕大哭,崩溃了。 “我也不想啊!” “但一失足成了千古恨!” “我没得选啊!” 杨大荣哭个没完。 “说重点。”舒良懒得听犯罪者的独白。 这时,范青也出现在门口。 舒良让他稍后禀报,正好看看杨大荣有没有说谎。 “纸条里的答案,是胡信出的!” 杨大荣坦白了。 题目确实没有流出来。 因为今年情况实在特殊,题目是宫中出的,又有重臣参与,没人敢流出试题来。 所以,代瑛就想了这个办法。 派人进去做题。 然后利用杨大荣副总裁的身份,完成蜡烛的替换。 本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结果在会试当天,出了错漏,宫中竟然下旨,令东厂巡场,这就打了代瑛一个措手不及。 但考生已经进场了。 大家都花了钱的,代瑛若是不给答案,口碑就会崩塌。 而且,所有安排都按部就班地开始,就如精密的齿轮开始转动,谁也左右不了。 入了场,胡信就开始答题。 然后将作答好的答案,放在角落。 因为贡院里实在闷热,杨大荣就想个办法,派人给番子送些水果,这个时候送水果的人,会将答案拿出来。 再等下次进去送水果时,更换蜡烛。 这就解释通了,胡信为什么成绩一流,偏偏多年没参加会试,这次忽然参加,还穿着作弊衣。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给自己答题,也不是自己科举,而是帮别人科举。 胡信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他必然认识代瑛。 甚至,眼前这个杨大荣,也是认识代瑛的。 舒良目光幽幽,看向范青。 范青点点头,说杨大荣没撒谎。 “去,把吃了水果的,统统抽三十鞭子,不问死活!然后逐出东厂,永不录用!” 舒良最讨厌,这等不听话的人。 就差这么一口吃的吗? 出了贡院,什么吃的没有?就不能熬三天吗? 把本公话当成耳旁风,那你们就去死。 “标下遵令!”范青吓了一跳,看舒良的脸,就知道舒良生气了。 杨大荣浑身一颤。 舒良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对他呢? “代瑛是谁?”舒良盯着他。 杨大荣蠕了蠕唇,不敢说。 “你觉得那个代瑛能保你不成?” 舒良嗤笑:“本公最后一次机会,否则刑具加身,你可就不好受了。” 杨大荣看见地上的牙齿和血。 “是陈玑!” “什么?副主考陈玑?吏部右侍郎陈玑?”舒良吃了一惊。 那个一身正气,画得一手好画,因为画所绘山石云树的闻名遐迩的陈玑? 舒良都不信。 陈玑是个死脑筋的书生啊。 他要是有代瑛的脑子,怎么可能只是区区的吏部右侍郎? 而且还是吏部右侍郎里排名最靠后的那个。 要不是朝堂缺人,皇帝都不可能让他跟着主持会试,让他做考生的房师。 “你在攀扯?” 舒良不信,这个代瑛肯定是朝堂大员。 怎么可能是小小的吏部右侍郎呢? 他凭什么掌控科举? “卑职不敢说谎!” 杨大荣哭泣道:“真的是陈玑,陈玑就是代瑛!” “证据呢?”舒良还是不信。 “卑职没有证据,但是陈玑就是代瑛啊。”杨大荣十分肯定,陈玑就是代瑛。 这个陈玑是宣德五年高中,因诗画文学一绝,被宣宗皇帝看中,殿试排名第四。 这些年来,也是兢兢业业。 但此人一副书生意气,书画皆是一绝,唯独做官水平不行,不然也不会碌碌无为。 “去把陈玑抓来!”舒良要让陈玑和杨大荣对质。 结果,陈玑却畏罪自杀了。 “死了?” 舒良霍然起立,目光阴鸷:“这贡院里,处处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全都该杀!” “范青,你去查,看看是不是自杀。” “若是他杀,陈玑就不是代瑛。” 后面的话舒良没说下去。 就算是自杀,也无法证明,他就是代瑛。 还有一点没法解释,陈玑是代瑛,是怎么杀胡信的呢?谁传话出去的呢? 杨大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厂公可去查陈玑的家里,他家中有银山!” 这是把陈玑踢出来当替罪羊了。 舒良知道,这件事他查不下去了,必须禀告宫中,必须由皇爷出面,才能继续查。 “牛音,本公说你写,向皇爷请奏!” 舒良站起来,写奏章他可不敢坐着,他是皇爷的奴婢,对着主子可不敢有丝毫不敬。 此时,天已擦黑。 宫门即将落钥。 朱祁钰却在忙于政务:“让谈氏过来伺候。” “奴婢遵旨!”冯孝领命而去。 门外却有太监匆匆跑进来。 “着急忙慌干什么?有点规矩!”冯孝呵斥。 “回公公,贡院里面出事了!”太监景斌行礼回禀。 冯孝脸色微变:“快去呈给皇爷,快!” 他打发人去传旨。 然后返回正殿。 朱祁钰正在看舒良呈上的奏章,眉头越皱越紧。 “波诡云谲。” 他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陈玑是代瑛?谁会信?” 朱祁钰却想到了另外一层。 一直以来,他都隐隐感觉到,有股深不可测的力量,推动着每一个事件的发生。 但他把朝堂上的人都数了几百遍了。 却一个也没找出来问题。 仿佛这股势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若在昨天,他也会怀疑,这股势力是他臆想出来的。 今天,胡濙入宫,非要捂住科举舞弊案,向他承认,这股势力确实存在。 代瑛做掮客,帮很多举子作弊。 这些参与作弊的举子,不就成为了代瑛的人了嘛? 那杨大荣,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所以,代瑛编织出一张巨网,用作弊之罪,把网里的人笼络住,让他们听命于代瑛。 也就是说,这股势力藏在水下。 自始至终就不在高层里面。 而是在中低层。 看似决定天下的人,在朝堂之上,其实真正左右天下的人,是中低层,那些底层官员,才是王朝的基石。 一旦基石被别有用心的人控制,控制一块不可怕,可控制了全部呢? 所谓的高层,就成为笑话。 可蛇无头不行。 代瑛应该只是推到前台上的小蚂蚁,背后的人是谁呢? 朱祁钰陷入深思。 胡濙知道,还在力保。 说明,这股势力,才是文官的杀手锏。 那么白圭知不知道呢? 代瑛是陈玑呢?还是白圭呢? 朱祁钰发现,所有人都不可以信任。 “能不能查呢?” 朱祁钰也犹豫了。 陈玑用死,警告舒良,到此为止。 这件事只是一起单纯的科举舞弊案而已。 也只能当科举舞弊案来处理。 就如当初朱见济暴死,原主没查是一个道理。 “查?” “还是不查呢?” 朱祁钰却看向冯孝:“你说呢?” “若皇爷求稳,便隐忍待发;若皇爷肯豁出一切,便一查到底!”冯孝跪伏在地。 这是句废话。 当了皇帝,谁愿意去死呢? 豁出一切的下场,很可能是丢掉现在的一切。 冯孝的意思,是不查。 其实不查也可以,起码证明了这个组织在,是专门挑举子入手的,是从科举开始,将这些人笼络在身边的。 按着这个路数,一点点查,终究能挖出一切的。 可是。 时间! 当陈玑死了,证明这个组织在断尾求生。 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清洗掉所有痕迹,然后继续隐藏起来。 让皇帝查无可查。 无论查与不查,都惊动了蛇。 这条毒蛇会不会铤而走险,杀死皇帝呢? 换朱祁镇,或者朱见深当皇帝呢? 朱祁钰被卡住了。 他忽然发现,今天胡濙的警告有道理,让他适可而止,他还年轻,大可以熬,熬到军队回京之后,再伺机发动。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朱祁钰还是没法决定。 “曹吉祥在哪呢?”朱祁钰忽然问。 “回皇爷,在巡捕营里。” “把曹吉祥宣来。”朱祁钰要问计于曹吉祥。 看看朱祁镇的党羽,是不是也察觉到了这股神秘势力的存在,朱祁镇夺门,是不是也被这伙势力帮助过呢? 反正夺门之后,无数痕迹被清除,比如朝天宫。 朱祁钰之前怀疑是陈循,但现在看应该是这伙势力。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呢? 谁是头儿呢? 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多少届的科举被渗透了呢? 还有谁是清白的呢? 谁能为朕所用呢? 朱祁钰心乱如麻。 第173章 煌煌大明,光芒普照大地!大赦天下,从朕而终!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3章煌煌大明,光芒普照大地!大赦天下,从朕而终!“皇爷!” 曹吉祥思考良久:“奴婢大胆揣测,恐怕查也查不出来。” “怎么讲?”朱祁钰皱眉。 “吏部右侍郎陈玑,都只能当替死鬼。” “您说说这背后,势力该多么可怕?” “这奏章送进宫中,一来一去的时间,恐怕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曹吉祥显然认为,陈玑只不过冰山一角。 不管他是不是代瑛,代瑛也只是这股势力中的普通一员。 往深了查,也查不到。 甚至,曹吉祥怀疑,这是那神秘势力,故意给皇帝看的,警告皇帝。 “那就不了了之?”朱祁钰皱眉。 “当然不能!” “奴婢揣测,这股势力和文官集团密切相关。” “只要皇爷摆出阵仗,他们自然会向您求饶的。” 曹吉祥和朱祁钰想一起去了。 这是条退路。 但曹吉祥却说,朱祁钰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漠北王可知有这股势力存在?”朱祁钰问。 曹吉祥轻轻点头。 朱祁钰瞳孔一缩。 “回皇爷,漠北王亲政后,察觉到有股势力推波助澜,但只是捕风捉影罢了,一直查无实证。” 曹吉祥道:“还是王振发现的,禀报漠北王,但当时为时已晚。” “正统十四年,漠北王令锦衣卫去查。” “结果查着查着,就出现了土木堡之变……” “王振被锤死,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喋血奉天殿,究竟查出了多少,查到了多少,奴婢并不清楚。” “只知道马顺怀疑过兴安,还在查的时候,就出事了。” 朱祁钰瞳孔一缩:“兴安?他到底是谁的人?” “回皇爷,奴婢也一直猜不透,兴安到底是谁的人。” 曹吉祥道:“可这科举舞弊案一出,奴婢反而怀疑他是文官集团的人。” “怎么讲?” 曹吉祥将兴安几次左右朝局一一列举。 第一次,是正统七年,张太皇太后崩逝,还政于朱祁镇,他出了大力。 第二次,是正统十四年,他反对南迁,又支持朱祁钰登基。 第三次,就是夺门,他看似没参与,其实却睁一眼闭一眼,帮朱祁镇传递消息。 有时候他仿佛站在皇帝这边; 有时候又仿佛站在太后这边; 有时候又在朱祁钰兄弟之间,左右摇摆。 连孙太后、漠北王也搞不清他究竟是谁的人。 “皇爷,奴婢之前只考虑皇家内部。” “却从未考虑过文官。”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后,南迁之议,兴安看似一锤定音,实则在示好北方文官。” “最后南迁之议废止,北方官僚集团胜利。” “在那之后,兴安一举越过金英、李永昌,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倾朝野。” 曹吉祥没敢说透。 当初反对南迁的,如今也权倾朝野。 他得罪不起。 当初反对迁都的三位,胡濙、于谦和陈循。 而同意南迁的,王直、高谷、焦敬、涂谦等等,如今人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兴安是文官集团的代表?” 曹吉祥点头。 朱祁钰斟酌着说:“你在怀疑,土木堡之败,和漠北王查此案有关?” “奴婢不敢揣测。”曹吉祥真的不敢说了。 因为这件事的背后牵扯实在太大了。 正统十四年,朱祁镇命令王振、马顺调查此事,马顺查到了兴安,结果就败在了土木堡。 而这个兴安,则是文官集团的代表。 真是可怕啊。 这股势力正统年间便存在,何时建立的? 宣德年间? 还是洪熙年间的? 难不成永乐末年? 仁宗、宣宗发现过吗? “所以你劝朕不要查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当初兴安,一心赴死,朕就知道,他肚子里全是秘密,却不愿意为朕效力。” “如今想来,他不是怕朕,而是有些人让他闭嘴,他不得不死。” “那夜,朕在奉天门外,杀的人太多了。” “朕能活到现在,也是神奇。” “曹吉祥,伱说呢?” 曹吉祥瑟瑟发抖,他根本不敢接。 “大明皇帝都活不过四十岁,越英明的君主,死的越早!” 朱祁钰目光阴寒:“曹吉祥,你信不信,就算漠北王坐在了这皇位上,也活不到四十!” “朕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过一次死劫?” 曹吉祥以额点地,不停哆嗦。 这话谁敢接啊。 “朕要扩张巡捕营。” “朕不怕你笑话,朕想活着,朕也怕死。” 朱祁钰慢悠悠道:“你在庙观做得非常好。” “每月往宫中送近百万两银子。” “巡捕营的势力要扩散到全国去。” “天下庙观的香火钱,必须入朕的内帑。” “缇骑不中用。” “朕打算把京中街面全都交给你。” “京中有任何风吹草动,你必须时时报与宫中。” “在这京中,任何人、任何事,朕都要知道。” “能做到吗?” 朱祁钰看向曹吉祥。 这个任务实在太难了。 京中几十万人口,如何能做到事无巨细? 但是,皇帝会盯着屁民吗? 无非朝堂这一撮人,外加他们的奴仆、亲属,让他们无从遁形,有什么做不到的? “奴婢定不负皇爷厚望!”曹吉祥磕头。 “多招些人,京中的地痞流氓全都用起来。” 朱祁钰目光阴鸷:“每月截留五万两银子做经费,朕要看到一个干净的京师。” “奴婢遵旨!” 打发走曹吉祥。 朱祁钰陷入深思。 于谦,会是这股势力的人吗? 这股势力究竟是干什么存在的呢? 但他们的根儿是文官集团。 能否用军功集团,成为新集团,和文官集团抗衡。 朱祁钰想了很多,昏昏入睡。 翌日上朝。 朱祁钰绷着脸,扫视丹陛之下:“这个代瑛团伙,居然能操纵科举,把衮衮诸公当成什么了?” “查!给朕查!” “先去把陈玑九族给朕抓住,一天凌迟一个!” “直到查出来为止!” 朝臣跪伏在地。 “陛下!” 耿九畴高声道:“查这个代瑛,是必然的,但上万举子在贡院里,该如何处置?” “你怎么看?”朱祁钰问他。 “微臣以为,题目作废!重新开考!”耿九畴掷地有声。 朱祁钰皱眉:“你是说把贡院打开?把那些妖魔鬼怪放出来?” 耿九畴苦笑:“陛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考棚逼仄狭窄,又放置恭桶,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大热天的,住个三天还勉强,若住个十天八天的……” “微臣担心会把举子逼疯。” 这倒是实话。 “可朕不信,只有五六个人参与作弊。”朱祁钰不置可否。 “微臣也不信。” 耿九畴道:“微臣觉得,可先令生员答完题目。” “过些日子再补考。” “然后将两次考试作答对比。” “两次考试差距过大的,就视为有问题,再派都察院去查。” 这个办法,可就让代瑛集团消匿于无形了。 都察院能查自己人吗? 朱祁钰沉吟。 “陛下,耿尚书所言甚是。” 胡濙只能迫于无奈开口:“此次科举舞弊案,朝堂一定大力重视。” “经过朝堂大力整治之下。” “下次补考,必然公正。” “老臣建议,陛下可赐恩于下,多录取一批生员。” 胡濙的潜台词,今年考上来的生员干净,都可以做皇帝的人。 朱祁钰不满足这点政治回报。 把此事拿到奉天殿上来说,就说明皇帝不想撕破脸皮,而是想做一场政治交易。 用利益交换罢了。 “陛下!” “内阁刚刚收到大同捷报!” 叶盛站出来道:“兵部尚书孙原贞,统率六镇,大同总兵郭登大破帖木儿骑兵!” “杀敌五万余,招降六万人。” “其中精兵一万两千人,良马七万多匹,家属五万余,物资不计其数。” “正式捷报明日方能抵达!” 叶盛这番话,顿时让奉天殿内一片欢呼。 但是,坐在上面的朱祁钰,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叶盛、耿九畴、胡濙,都是一伙的。 甚至,远在大同的孙原贞,也是一个集团的。 文官集团,终究不会成为皇帝的人。 朱祁钰不寒而栗。 大同的捷报,是压着时间送来的。 无非是担心皇帝今天在奉天殿上发疯,杀个血流成河,所以用捷报来堵皇帝的嘴。 倘若深查的话,边关会不会大败? 重现土木堡之败? 甚至,他在宫中,会莫名其妙地病重,死去。 在皇帝眼里,这是文官集团在秀肌肉。 告诉他,若不听话,后果很严重。 同为文官的于谦,真能可靠吗?他能站在皇帝这边吗? “奏报何时送来的?”朱祁钰勉强问。 本来应该高兴的大捷,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反而产生了恐惧。 就如杀陈循之时,山东忽然大涝,用灾情来救陈循。 如今,异曲同工。 “回陛下,是昨晚深夜送到内阁的。”叶盛坦然回禀,将捷报呈上来。 这是孙原贞的亲笔信。 而不是战胜将军郭登写的。 这是文官集团在秀肌肉。 朱祁钰一目十行。 孙原贞说清楚,这支骑兵的原委,确实是来自帖木儿汗国的军队。 从帖木儿大帝病逝后,帖木儿汗国陷入内战。 无休止的内战,持续五十余年,整个汗国被杀的血流成河。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这支骑兵受到鞑靼大汗马可古儿吉思的招揽,遂穿越万里,想进入鞑靼领地,回归故乡。 朱祁钰看到这,觉得有意思了,鞑靼出现两个大汗。 其实,满都鲁和马可古儿吉思的法统来自一个人,就是脱脱不花。 满都鲁是脱脱不花的弟弟,马可古儿吉思是满都鲁的幼子。 满都鲁是几个部族扶持起来的大汗,算不上名正言顺的蒙古大汗。 马可古儿吉思也一样,也是几个部族扶持起来的。 明朝管马可古儿吉思叫做小王子。 小王子是想引入帖木儿骑兵,估计是令其成为自己的怯薛军,夺回权柄。 甚至还想攻伐满都鲁,成为名正言顺的鞑靼大汗。 孙原贞详细诉说了,整场战役的全过程。 朱祁钰全部略过,把信放在御案上。 这封捷报送来的时间点,真巧。 “孙原贞做得不错。” 朱祁钰目光阴冷:“将俘虏押解入京……” “陛下,之前计划是安置在辽东的。”胡濙打断。 朱祁钰逼视他。 胡濙却坚持道:“陛下,北方之粮,难以供应京师。” “所以老臣不同意押解俘虏入京。” “不如趁早安置在辽东,饿死多少朝堂也不必在意。” 在朝臣眼里,俘虏就是个大包袱,吃饭的饭桶罢了。 只有皇帝想开疆拓土,群臣不想。 说白了,朝臣只看自己一亩三分地,根本不在乎后代子孙的生存空间。 等等! 胡濙是想用军事扩张,来消弭科举舞弊案对文官带来的影响。 这个老东西,一肚子坏水。 “老太傅先请起。” 朱祁钰让人把地图搬来:“老太傅,如何看?” “老臣同意,国朝边境线北移!” 胡濙慢慢站起来,指着地图说:“老臣以为,重设开平卫,可将此帖木儿骑兵安置在开平。” “辽东的边境线也可往北推,推到潢河,修建城池。” “可是,今年的钱粮恐怕不够了。” “等明年开春,老臣便支持陛下,北征鞑靼,把边境线推到潢河去,以潢河水为边境,屯兵驻守。” 胡濙也是无奈之举。 科举舞弊案,让隐藏在水下的势力,浮出水面。 绝不能让皇帝深查。 这也是在保护皇帝。 所以,他愿意推边境线为由,把一些人打发出京,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便是。 这是两全其美之法。 皇帝想做永乐皇帝,那就成全他,等到皇帝百年之后,再放弃也没什么,大明也不是没做过。 “推到潢河去?” 朱祁钰登时眼睛一亮:“您说能守住吗?” “只要大明肯守,自然是能守住的。” 朱祁钰一听,来了兴趣。 走下丹陛,站在地图前:“那就干脆,把朵颜三卫之地也拿下,推到兴安岭去!您看如何?” 胡濙能说不吗? 现在您就说推到捕鱼儿海去,他也没有意见。 “可沿途要建造城池,修驰道,移民、征兵戍守,教化异族,恐怕要投入海量的银子,这……” 陛下您得寸进尺了啊。 我们上哪弄钱去呀! “陛下,您擅长理财,钱的方面只能您多多费心了。”胡濙坚决不掏钱。 朱祁钰的脸却阴沉下来:“内帑也空虚,朕也没辙。” “朕近来读太宗实录。” “朕也想学太宗皇帝征召钱粮的办法。” “毕竟朕所做之事,是为了国朝,扩大疆域,而非朕一人之功!” “干脆,就摊派下去。” “让民间自集,征不上钱粮的粮长统统诛族!” “老太傅您怎么看?” 胡濙闭上眼睛,满脸绝望:“陛下这是杀鸡取卵啊!” “朕也不是没做过!” 朱祁钰目光灼灼:“反正朕没儿子,朕的心思只能放在功业上。” “否则等朕驾崩了,被移出太庙。” “后人都不知道还有朕这样一个皇帝呢。” “诸卿,你们说对不对啊?” 嘶! 朝臣倒吸冷气,该死的张瑾,为什么咒骂皇帝无子呢! 这回好了。 皇帝就拿没儿子做筏子,折磨朝臣。 “陛下龙体康健,必能诞下龙嗣!”诸卿叩拜。 “你们这话被太子听去,等朕驾崩了,你们恐怕都得被清算。”朱祁钰得意大笑。 这皇帝像是个小孩子。 但是,皇帝的意思是,疆域往外推,钱粮朝臣来凑,走户部的账,内帑不管。 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 “陛下不可轻言生死!” 叶盛高声道:“陛下乃臣子们的君父,陛下在,臣等方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所以请陛下保全龙体!” 诸卿跟进,纷纷劝谏皇帝保重龙体。 “诸卿的忠心,朕看在眼里。” “但天下士绅的忠心,朕却没看到。” “就让天下士绅,每家出一百两银子,供应北方,你们看如何?” 皇帝这是怀疑,士绅才是那股势力的背后。 所以小惩大诫。 也在投石问路,看看这些士绅,会不会因为一百两银子,让朕暴毙呢? “陛下,银子可罚,但微臣担心这笔银子会被士绅转嫁给百姓。”耿九畴道。 “你有什么两全其美之策?”朱祁钰是不要银子不罢休。 “回陛下,微臣以为这钱应该让商贾出!” 士绅不能动,动了士绅,就动了国朝根基。 但商贾是肥羊啊。 “你倒是滑头。”朱祁钰冷笑两声,走上丹陛。 这话的意思是,商贾的钱都是内帑的,你敢争? 这对君臣,没一个好东西! “陛下,可令都察院监督。”王竑小声道。 又来个狠人。 王竑是新入阁的阁臣。 他第一把火烧到了皇帝身上,第二把火烧到了士绅身上,你要疯啊王竑!要不要身后名了? 朱祁钰侧目,当初打死马顺的,正是王竑。 他以为王竑才是神秘力量的人。 偏偏他支持皇帝强征士绅的钱,等于说自绝于士绅阶层。 他真就想做魏征? “诸君!” 王竑环视一周,高声道:“回想永乐朝,天下人毁家纾难,维护朝堂,方有永乐之盛。” “今日国朝开疆拓土,恢复永乐盛世。” “乃天下臣民旗鼓欢呼之时,自然要为朝堂分忧解难。” “大明,不是一家一姓之大明,乃天下人之大明!” 王竑掷地有声。 这番话说进朱祁钰心里了。 太祖、太宗把士绅当成韭菜,这也是洪武朝、永乐朝天天都在打仗,但国库却十分丰盈的原因。 盖因每次打仗,都把消耗转嫁给了士绅。 缴获归朝堂。 当然了,士绅会不会转嫁给平民,高层是看不见的。 士绅阶层被割肉,军功阶层不断吸血壮大。 后来军功阶层难以遏制,太祖就动了刀子,进而扶持了士绅阶层,从那时起士绅阶层得以恢复。 士绅阶层的形成,是在建文朝、永乐朝。 建文自废武功,太宗为了获得法统,让利给士绅阶层,士绅阶层才压制住了军功阶层。 土木堡一败,军功阶层消失了,士绅一家独大,根本遏制不住了。 而且,当时国家何其残破,人少物匮。 再看现在,人口丰沛,物资充足,却连开疆拓土都难以为继。 钱去哪了? 韭菜去哪了? 大家心知肚明。 朱祁钰就是要捡起永乐朝的手段,把士绅当成韭菜割。 看看你们听不听话? 不听话,就是你们,朕就杀光你们! “好!” “王阁老此言老成谋国。” “开疆拓土,乃是遗泽万世之盛事!” “全民欢欣鼓舞的同时,自然要贡献一份力量。” 朱祁钰笑道:“传旨孙原贞,将俘虏安置在开平卫。” “此战参与者,一概论功行赏。” “令孙原贞重建开平卫,所有俘虏编入卫所,打入军户,建好了再回京。” “万全都司由军机处直管。” “嗯……” 朱祁钰略微沉吟:“那些人应该不会汉话,但要去学。” “这样,翰林院给起六万个姓名。” “赐下去。” “再在礼部下建一个教化所,从今年落榜举子中招一批教谕,去开平卫教化帖木儿人。” “举人做教谕,为期三年。” “三年后,赐恩科。” “若在景泰十一年会试中中榜者,则优先擢用,列入政绩。” 朱祁钰道:“以后此举成为定制,年年从落榜举子中招募教谕,放去边境教化土人、蛮人、夷人。” “再告诉孙原贞,销毁帖木儿汗国一切文字。” “只许俘虏看汉文,说汉文,不许说他们的语言,更不许写他们的字,写字者,诛族!” 朱祁钰要断了他们文化的根儿。 以后,他会销毁全世界的文字,只留下汉字,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陛下,此举是否过激?”胡濙皱眉。 朱祁钰坚决摇头:“老太傅,人心难制,咱们能让他们投降,但未必真心愿意归化。” “所以,就要用厉法。” “再着令刑部,修缮律法。” “给这些俘虏三年时间,不会说一百个字汉语者,杀掉!” 王竑竟点了点头:“微臣以为,陛下所言甚是。” “胡虏乃禽兽也。” “令其学汉语,乃是乾坤圣上的恩赐。” “岂能荒废恩赐,偏偏却学兽语呢?” 朱祁钰发现王竑是大汉族主义者。 甚至,朝堂上有这种心思的人很多。 毕竟朝中很多人经历过永乐朝的辉煌。 如今大明朝虽然走下坡路,却依旧鼎盛。 汉人心里还有一股劲儿,睥睨天下的气节。 这股气节,是汉人最后的辉煌,再也没有了…… “王竑说得对。” “对朕而言,开疆拓土不是目的。” “彻底怀柔百姓,汉化其民,才是朕要做的。” “朕希望,煌煌大明,光芒普照大地!” “煌煌汉族,才是阳光下土地的主人!” 朱祁钰掷地有声道:“所以,怀柔、汉化才是重中之重!” “太宗时代,野蛮开拓。” “本该由先帝、漠北王怀柔、汉化的,将蛮荒之地变成宜居沃土。” “但虽然过去三十多年了,朕来继承太宗皇帝的伟业。” “朕可以没儿子,但不能在史书上寂寂无名!” 朱祁钰爆喝。 “臣等愿随陛下完成千古功业!”群臣叩拜。 “陛下,此等大胜,应该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宋琰进言。 朝臣竟都点头。 孙原贞大破胡虏十二万大军,虽然有吹嘘的成分在,那也是太久没有的大胜仗了。 普天同庆一点都不过分。 “臣等附议。”诸卿纷纷进言。 但是,他们没看见,皇帝的脸色阴沉似水。 “朝堂打了大胜仗,确实应该普天同庆。” “但是!” “这和那些罪人有什么关系?” 朱祁钰目光阴鸷:“新君即位,大赦天下;打了大胜仗,大赦天下;皇帝生儿子,还要大赦天下!” “诸卿,你们想没想过,那些被罪人荼害的良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凭什么朝堂有好事,就得给这些罪人好处呢?” “他们已经犯罪了,凭什么享受朝堂的红利?” “凭什么!” 朱祁钰忽然爆喝。 群臣吓得跪在地上,大家都没明白皇帝的脑回路。 这不是千百年前一直传下来的制度嘛。 天下有了好事,自然该普天同庆的,大赦天下不对吗? “犯罪就该被罚!” “否则设律法干什么!” 朱祁钰怒不可遏。 他根本理解不了古人的脑回路。 这不是鼓励犯罪嘛? 犯了罪不用怕,等着皇帝死了,新君即位,就大赦天下了。 仿佛告诉他们,你们继续回去作恶。 这天下还有好? “陛下,此乃亘古有之,周礼明言三宥三赦。” 胡濙认真道:“从汉高祖开始,实行至今,此乃定制啊。” “定制又如何?” “那就改!” “今天就把大赦天下给朕划掉!” “后世之君,不许大赦天下!” “犯了罪,不许赦!” 朱祁钰炸毛了。 朝臣都无法理解,这是根深蒂固的思想,难道周礼写错了? 就你这个皇帝瞎矫情。 “甚至,朕登基后两次大赦天下,统统取消!” “把赦免的人,都抓回来!” “大赦天下,从朕而终!” 朱祁钰登基时,第一次大赦天下。 改立太子时,第二次大赦天下。 绝对是昏聩之君! 凭什么那些犯人就能被赦免呢? 怎么就没人站在受害者的角度,考虑问题呢? “陛下,您已经明旨大赦,岂能出尔反尔?”俞士悦都懵了,没经历过啊。 “那用不用朕下罪己诏啊?” 朱祁钰目光凌厉。 俞士悦赶紧磕头:“微臣不敢!” “不敢就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朱祁钰冷冷道:“那些罪人,统统塞边,安置去开平卫。” 明白了,皇帝摆明了是要移民嘛。 移民,在这个年代,约等于让百姓去死,所以老百姓对移民非常非常抗拒。 “谁还有意见?”朱祁钰环顾众臣。 没人说话,但大家都不懂皇帝的脑回路。 朝堂大赦天下,无非是告诉天下人有好事,至于谁有罪谁没罪,在高层眼里,根本就无所谓。 人会管两只蚂蚁打架吗? 一只蚂蚁打断了另一只蚂蚁的腿,跟人有什么关系? “刑部着手修改大明律。” “这大明律乃太祖所修,永乐朝修改了一部分,沿用至今。” “但很多条文,已经非常陈旧了。” “以后大明律年年编修,律法要严,从严治国。” 其实。 太祖修的大明律实在太血腥。 后世之君不断删改,律法正在不断放宽。 如今社会矛盾尖锐,朝堂应该宽宥罪人,给百姓宽松的社会环境。 但是。 景泰朝至今,打了两次大胜仗,先破瓦剌,后破帖木儿,武功直逼宣德朝。 战事胜利,是可以缓解矛盾的,起码能将矛盾暂时隐藏起来。 朱祁钰要编修大明律。 有两方面考虑,一,律法过宽,不利于移民,他要行峻法,再用强征移民的方式给罪人减刑。 其二,大明律过于粗糙、陈旧,需要用新法。 既然是变革,就要用新法,属于配套。 “陛下,秦以严亡,汉以宽续,请陛下以宽治国。”叶盛道。 “峻法必行,但可用塞边的方式赎罪。” “若不愿意移民者,就在本地服刑。” “愿意移民的,就免去罪责,还给分地。” 朱祁钰道:“但法,必严!” 叶盛直接无语了。 您这办法……真绝! “诸卿,大赦天下绝对不能再有了。” “以后无论是新君即位,还是有什么普天同庆的好事,绝不许大赦天下。” “更不许以这些好事为由,减轻罪人的罪责!” “犯了罪,就要服刑认罚。” “秦以暴亡,但秦若不行厉法,怎么会统一华夏?” “此事不再争论。” 朱祁钰道:“诸卿都是饱学之士,编修律法,诸卿都要参与进去,给俞士悦出谋划策,朕要修厉法峻法,让百姓看到律法就害怕。” “臣等遵旨!”诸卿没意见了。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皇帝将科举舞弊案小事化了,换来了开疆拓土,和律法的修改。 政治交易结束。 朱祁钰下朝的路上:“冯孝,去告诉许感,把刘升抓起来,秘密审讯,拿到信息后,不必留着,就说他畏罪自杀了。” “奴婢遵旨!” 让朱祁钰恐惧的是,他看好的刘升,都是那股势力的一员。 还有多少人,参与过会试舞弊? 至于乡试的舞弊,根本就查无可查,实在太多了,那些举人,究竟有几个是真才实学呢? “皇爷……” “此事到此为止,让舒良不必深查。”朱祁钰叮嘱一句。 “奴婢遵旨。”冯孝知道,这件事不能查了。 回到乾清宫。 秦成送来急报:“皇爷,广州市舶司传来急报。” 朱祁钰打开来看,登时喜形于色。 赢了! 刘玉统兵打佛郎机一个措手不及。 打沉了一艘船,缴获了七条船。 一百多支佛郎机铳,还有五尊火炮,还有几船的土豆、辣椒、地瓜等等,不计其数。 俘虏了二百余人,正在运往京师。 “好!大赏,大赏刘玉!” 朱祁钰喜形于色:“这个刘玉是会打仗的,重赏!”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乾清宫宫人跪下恭贺。 “哈哈哈!” 朱祁钰一扫晦气,神情愉悦:“看看,朕就说过,佛郎机铳比咱们的铳厉害。” “刘玉身临其境,深有感触。” “这回咱们能仿制出来了!” “等运到京师,先拿到奉天殿上,让朝臣看看,朕之前说了,他们不信。” “佛郎机的船留在造船厂,让工匠看看,是咱们的船优秀,还是他们的船好。” 朱祁钰十分高兴。 “叫刘玉的人实在太多了,曹吉祥手下就有个刘玉,宫中有几个刘玉。” “朕给刘玉赐名,就叫刘震海。” “奴婢待刘玉,哦,刘震海谢皇爷隆恩!”冯孝跪在地上。 “你倒是滑头!哈哈哈!”朱祁钰大笑。 最近好消息频传。 收拢了帖木儿汗国的兵,又夺了佛郎机的船,收获颇丰啊。 大明国力正在复苏。 “去催刘震海,加快速度入京,沿途所有船支给其让路,朕要快点看到佛郎机铳。” 朱祁钰高兴的时候。 贡院。 舒良却在琢磨,胡信是怎么死的? 陈玑是代瑛,他在院内,是怎么传信给院外的? “范青,你怎么看?”舒良发现范青是个破案人才。 范青恭敬道:“回厂公,标下以为,陈玑是替死鬼,真正的代瑛,隐藏在贡院之内。” “院内?”舒良问。 “标下认为,就在院内。” 范青分析道:“毕玉说过,临考前,他的信代瑛没收到。” “说明代瑛没在客店内。” “和外界隔离的地方,只有贡院。” “从题目进入贡院,贡院便落钥,不许出入。” “所以,标下推测,代瑛就在院内。” “而且,他先杀胡信,再让陈玑做替死鬼,这样就完美掩饰了他的存在。” 范青分析得有道理。 舒良微微点头:“你怀疑是谁?” “厂公,咱们可能进入一个误区了。” 范青认真道:“咱们一直在想,代瑛是一个人。” “那您有没有想过,代瑛是很多人呢?” 舒良眼睛一亮:“你仔细说。” “您想想,咱们审讯胡信时,胡信眼神闪烁,用一个秘密隐藏另一个秘密,很明显他还有很多秘密没说。” “而从毕玉的口中,代瑛是一个非常神通广大的人。” “可您想想,一个人能做成这些事吗?” 舒良却道:“如果只有一个代瑛,其他人只是代瑛的手下呢?” 范青却摇摇头:“厂公,代瑛只是个代号,不是真正名字。” 舒良恍然。 是啊,代瑛只是一个代号,谁用不是用呢? “你接着说。” 范青称是,接着分析:“审讯杨大荣的时候,标下就在想,是不是很多人共用一个代瑛呢?” “接着,胡信死了!” “咱们的反复探查,都没找到毒药的来源。” “自始至终,胡信都没和其他人接触过。” “这就说明了,胡信是知情者,那么他就是代瑛。” “而陈玑刚刚从公堂出去,转头就自杀了。” “整个贡院,都在东厂的眼皮子底下,他陈玑怎么躲过那么双眼睛,自杀的?” “还有那个杨大荣,他为什么刚指认出陈玑,陈玑就死了?” “所以,标下怀疑,胡信、杨大荣、陈玑,都是代瑛!” “甚至,整个贡院里,还有代瑛!” 舒良颔首,拍拍范青的肩膀:“你分析得不错,那本公给你机会,能不能把其他的代瑛,都挖出来?” “标下必不负厂公厚望!”范青就等这样一个机会。 他没有孟州、张永年的狠,也不是龚辉,是舒良的心腹,他只能靠能力,得到厂公的赏识,一点点往上爬。 “好,你去查,把整个贡院翻过来,也没有问题!” 舒良这边刚让范青去查。 宫里就传来消息,令舒良停止调查,返回宫中交差。 “皇爷为何……”舒良刚问。 那公公却摇摇头,不语。 舒良只能领旨,但他没终止范青调查,而是打开贡院的门,入宫禀报。 入了宫,他快速进入乾清宫。 进殿行礼后:“皇爷,奴婢已经查出了眉头。” “嗯?说来听听?”朱祁钰抬起眼皮子,放下奏章,然后站起来。 舒良把范青的分析说了一遍。 “这是你想出来的?”朱祁钰讶然。 “奴婢没这个脑子,是范青想的。”舒良可不敢揽功。 因为完全没必要,他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是皇爷的信任,而不是他有多大的能力。 “朕就说这个范青不错,你好好用。” 朱祁钰忖度着:“范青的分析很有道理,这个代瑛还真不是一个人。” “但不要查了。” “朕见过曹吉祥了,曹吉祥说,正统十四年,漠北王也查过此事,但忽然土木堡一败,命都快没了。” 朱祁钰亲手把舒良扶起来:“舒良,朕也怕,有这一天。” 噗通! 舒良赶紧跪下:“奴婢愿豁出一切,保护陛下!” “你的心朕知道。” 朱祁钰道:“所以现在不该查了,咱们力量太小了,朕看似拿回了皇权,其实处处受制。” “最可怕的是,朕不知道谁可信。” “近几天,朕反复在想,谁能成为朕的人呢?” “却想不出来。” “朕发现,该信任的时候,朕一个人都不敢信啊。” “这也许才是他们的目的,让朕怀疑所有人!” 朱祁钰幽幽叹息。 舒良哽咽道:“奴婢理解皇爷的苦处,但这群人刚好露出狐狸尾巴,奴婢以为应该全都抓出来,永绝后患!” “之前朕也是这样想的。” “但曹吉祥却说,朕查不出来。” 朱祁钰叹了口气:“若能查出来,胡信、陈玑就不会自杀了。” “你信不信,只要你再踏入贡院,杨大荣也会自杀的。” “这些人,不过是弃子。” “查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 “把他们抛出来,无非是警告朕。” “唉,与其抓些小喽啰,不如培植自己的势力。” “舒良,朕跟你说句实话,如今朝堂、军中,所有人都朕都不信啊。” “你出宫,给朕培植心腹。” 舒良刚要说,想留在京中。 “不,远离朝堂,才能培养出心腹来。” 朱祁钰目光阴鸷:“京中朕尚能应付,他们还不敢换了朕。” “朕没儿子,反而成为朕最锋利的武器。” “朕做事没顾虑,也没挂念。” “这是朕最大的底气。” “你出京后,给朕培养心腹,培养可用的人。” 朱祁钰忽然不说话了,让舒良附耳过来:“等某一天,朕忽然给你下旨。” “是朕的亲笔,里面会有特殊记号,无人可仿制。” “到时候,朕不管你在什么地方,只要你活着,就要执行圣旨上的命令。” 舒良眼泪止不住地流:“皇爷……” “备不时之需而已。” 朱祁钰目光闪烁:“若有那一天,朕就需要你出手,让所有人给朕陪葬!” “奴婢豁出狗命,也为皇爷完成!”舒良使劲磕头。 朱祁钰点点头:“出京,即日就出京,不查了!” “奴婢必然为陛下培植出一批可用之人!” 舒良泪流不止。 他能感受到,皇帝心中藏着无比巨大的火焰。 等这团火燃烧起来,就是烈火燎原。 求订阅! 第174章 壮哉于谦!大明边境北推万里!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4章壮哉于谦!大明边境北推万里!范青将最后的怀疑对象,写成密奏,送入宫中。 东厂退出贡院,贡院内考生继续作答。 而密奏进入宫中,便如石沉大海。 当天夜里,舒良率东厂出京,坐镇山西,范青被留在京中,会试补考仍由东厂巡场,范青负责。 六月十八,会考正式结束。 考生被告知,因舞弊案而成绩作废,但试题照旧批阅,结果当天晚上贡院大火,试题被焚烧一空。 朱祁钰得知消息,脸上露出冷笑:“真是胆大妄为。” “皇爷,要不要查?”冯孝心里也生出一团火。 皇爷已经退让一步了,那股势力却还咄咄逼人,逼皇爷再次让步。 他们算什么东西?敢逼大明皇帝? “朕忍!” 朱祁钰目光凌厉:“把宋杰宣来!” “奴婢遵旨!” 即便宫中已经落钥,但皇爷下旨,自然要开角门,迎宋杰入宫。 宋杰人变黑了许多,本来他在管侍卫军,但梁珤出京,由他暂任九门提督府。 最近一直在征兵、操练,太多事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但他怡然自得。 因为事情越多,越说明宫中宠爱,简在帝心。 “起来。” 朱祁钰笑道:“瘦了,黑了,也疲惫了。” “朕星夜宣你入宫,是有事和你相商。” 宋杰躬身,不敢多言。 朝堂上的风声,他听到了许多,但他不敢掺和政事,他对自己定位十分明确,就是皇帝的忠狗。 可皇帝杀戮勋臣,又让他觉得地位飘摇,不甚稳当。 心中也纠结。 家里也有人游说他,想攀附文臣。 但他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讨论,更不许和文臣有任何联系。 皇帝对勋臣勾结文臣一事,非常敏感,绝不会容忍。一旦他生出一丝苗头,宋家就大祸临头了。 路过午门时,他听见了彭城伯、惠安伯两家人的惨叫声。 再想想,张瑾叱骂皇帝无子…… 设身处地地想,换做他,他也会气得跳脚。 所以,他清楚要谨言慎行。 “今日朝堂上讨论,有重设开平卫的打算。” “朕的意思是,将滦河、溯河、汤河三河勾连起来,形成新的防线,重设万全都司。” “朕打算把京营北移,协镇开平卫。” “你意下如何?” 闻听皇帝是问军事问题,宋杰松了口气。 他以为皇帝会让他去杀文官呢。 还好不是。 宋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观看着地图。 足足一盏茶时间。 皇帝也不催他,也看着地图入神。 宋杰才慢慢道:“陛下,微臣以为滦河太远。” “控制汤河、溯河即可。” “再控制滦河的支流柳河即可,构建防线。” “京师便有了闪转腾挪的空间。” 他很清楚,皇帝对北推边境线有多大的执念。 就是想摆脱大明的守势。 想摆脱,只有两条路:其一,大明京师迁回南京,显然是不可能了。 其二,就是边境北移,沿途设兵,京师无虞。 只能选择这条路,所以朱祁钰竭力要推边境线,甚至不惜做政治交易。 反观文官集团,其实是反对更改国境线的。 原因太简单了,只要大明国都危如累卵,文官才能继续蚕食武勋的势力,逐渐形成庞大的文官集团。 而且,离异族越近,某些人就越获利颇丰,这条财路,怎么可能断了? 一旦京师无虞,文官集团会继续萎缩。 “那需要多少兵?”朱祁钰问。 “陛下,移民才是最大的问题。” 宋杰道:“只要有汉民迁移过去,自然可编为军户,也就有了兵。” 朱祁钰眼睛离开地图,笑道:“移民不必担心,朕已经让刑部编修峻法,犯罪者皆塞边,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中原百姓,移民边塞的。” 宋杰点点头:“需要十万兵防守。” “别总想着防守,该打就往北打。” 朱祁钰冷冷道:“朕已经和朝臣商量好了,明年大明的战略目标是半个漠北,全都吞进去,朕要重设奴儿干都司,恢复永乐朝疆域!” 宋杰倒吸口冷气。 他有点明白了,皇帝是用科举舞弊案换来的朝臣支持。 可见皇帝开疆拓土的决心。 “那五万骑兵就够!”宋杰道。 朱祁钰对这个数字比较满意:“以前明军一心想守,因为顾及京师所在。” “但现在,朕要晓谕边将,京师朕来守。” “九边全力施为!” “为朕开疆拓土!” 朱祁钰决心已下。 要制造出军功集团,来制衡文臣。 打仗,是最快制造出军功集团的方式。 宋杰眼中露出希冀,他想做万全都司的总兵,想去漠北打仗,积累战功。 “朕已经让孙原贞重建开平卫了。” “所以朕叫伱来,等于谦回京,你便出京做这个万全都司的总兵。” 没错。 朱祁钰要把宋杰放出京了。 明年北征鞑靼,宋杰就做先锋官。 这是在给宋杰画饼。 “微臣谢陛下天恩!”宋杰叩拜。 “但现在,京中招募精兵才是最重要的。” 朱祁钰慢慢回到了椅子上,问:“是不是觉得朕对勋臣过于严苛了?” “微臣不敢!” 宋杰跪在地上:“张瑾大不敬,陛下没赶尽杀绝,已经天恩浩荡了!” “真这样想?”朱祁钰盯着他。 宋杰敢说不吗? 反正两个勋爵死了,一个勋臣家属死了,整个勋贵都在震荡,认为爵位愈发不值钱了。 “宋杰,你该了解朕,朕不是那种不可共富贵的人。” “只要尔等有功,朕什么都舍得赏赐。” “太祖能赐下王爵。” “朕也能!” “还能裂土封王!” 朱祁钰认真道:“朕有时候做事确实过激了,但也是有苦衷的。” “若彭城伯、惠安伯家中有一个能人。” “朕也不至于这样刻薄。” “他们不为朝堂效力也就罢了,对朕的圣旨,也置若罔闻。” “你宋杰可是侯爵,朕圣旨一下,你便将全族男女送入宫中伺候,可见其忠心。” “胡濙、于谦,何其地位?” “可有不遵圣旨?” “可彭城伯、惠安伯呢?仗着是朕的亲戚,对圣旨充耳不闻。” “你也是朕的亲戚,不能感同身受吗?” “你说朕能不生气吗?” 朱祁钰在诉苦。 他在拉拢宋杰。 宋杰代掌九门提督府,京中没有制衡。 一旦宋杰变心,倒向文臣,他这个皇帝是福是祸,就不好说了。 所以,科举舞弊案之后,他立刻拉拢宋杰,不能让宋杰去文官那边。 他有点后悔了,把铁杆都放出京去,如今势单力孤。 “张瑾大不敬,微臣恨不得为陛下杀之!” 宋杰表明心迹:“微臣不知其他,只知君君臣臣,乃千古大义,微臣一刻不敢忘,微臣乃陛下忠犬,永世不变!” 王诚被派走了。 宫中没派镇守太监,说明皇帝信任宋杰。 一旦宋杰今天这关没过去,他会立刻被解职,宫中会派太监去掌军。 “好!” 朱祁钰十分欣慰:“朕没看错你!” “你儿子侄子在讲武堂俱好,你无须担心。” “等你去万全都司,取得了功绩。” “朕便赐下世券,让你宋杰世袭侯爵。” “但是!” “朕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荣封国公!” 宋杰明白,这是皇帝的交易。 他听话,皇帝就保他富贵。 他宋家必须是皇帝的人,绝不能和文官产生丝毫联系。 否则你这侯爵也别当了,人也去地狱报道,皇帝不养白眼狗。 “文武泾渭分明,此乃祖制。”朱祁钰又提点他一句。 宋杰跪伏谢恩。 朱祁钰才打发他走。 稳住宋杰,兵权在手,就没人敢动他。 真没想到,没儿子反而成为保住他皇位的王牌,可不可笑? 第二天中午,孙原贞的正式奏报传来。 和亲笔信差不多,朱祁钰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令军机处颁发赏赐,不许错漏。 六月二十二。 早朝上。 朱祁钰容光焕发,今天早晨刘震海入宫,把佛郎机铳送到了宫中。 他令裴木头来试铳。 还特意延迟了早朝时间,百官跟着去靶场上试铳。 区区国外的铳,天朝皇帝和文武百官一起去观礼。 百官腹诽:皇帝未免有些崇外,那佛郎机人怎么可能制出比大明更厉害的铳呢? 结果,打了几铳,几炮。 懂军事的仪铭目瞪口呆:“这佛郎机炮,比咱们的火炮,威力大了一倍!” 这句话,引起朝臣议论纷纷。 那铳威力也大。 裴木头说了很多理论。 朝臣听不懂,只知道威力确实大,操作轻便,若设计新的战法,威力还会提升。 回到奉天殿。 朝臣议论纷纷。 仿制火器之声,甚嚣尘上。 “诸卿,尔等想过没有,小小的佛郎机,为什么能制出这般厉害的火器?” 朱祁钰问。 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 “进步!”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佛郎机人不断进步,他们继承郑和遗志,开始大航海,开眼看世界。” “反观大明,看看军中用的火铳,那都是永乐朝用的老玩意儿。” “永乐朝至今,三十多年了。” “大明尚在原地踏步,故步自封。” “所以,大明的衰落,是肉眼可见的。” 朱祁钰认真道:“朕没有怪谁的意思,因为大明太富庶了,躺着就能吃饱饭,谁会跑起来抢饭吃呢?” “佛郎机就不一样,他们偏居一隅,不跑起来,就没饭吃。” “诸卿,郑和下西洋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咱们已经不知道海外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朕没钱出海。” “也无力组织郑和那样的船队出海。” 朱祁钰把态度放低。 他现在内忧外患,要是再提出开海的话,估计今天晚上就得暴毙。 “但是!” “来大明做生意的商人还很多,咱们要从他们的嘴里,知道海外的情况。” “诸卿,不要再沾沾自喜了,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荣光之中了。” “清醒过来,看一看世界。” “我们已经落伍了!” “也许,西边就有新的成吉思汗,正在摩拳擦掌,往东方打来。” “咱们连小小的瓦剌、鞑靼都解决不了,如何和更强大的敌人对抗?” “咱们也该认清自己了。” “诸卿!” 朱祁钰语重心长。 朝臣心里真有几分不是滋味。 如今朝堂上,能臣贤臣比比皆是,一心向上,开创盛世,青史留名。 结果看一场试铳,把心气儿打没了。 大明还是天朝上国吗? 皇帝无数次在说,连麓川小国都打不过,算哪门子天朝上国? 连鞑靼、瓦剌都打不过,算什么天朝上国? 国内不平,边疆不靖,还是煌煌大明吗? “陛下,微臣以为当仿制火器,追赶佛郎机。”耿九畴高声道。 “耿卿,你想过没有,万一这火器,只是佛郎机最低劣的火器呢?” “市舶司已经把人抓来了,东厂正在审。” “但朕看,这伙人是私人武装。” “你说民间那地主老财,能有军中的火器吗?” 朱祁钰问。 耿九畴倒吸口冷气。 那佛郎机军中的火器该多么先进? “陛下,这么先进的火器,能是淘汰货?”叶盛目瞪口呆。 “朕只是猜测,但很快就会有结果。” 奉天殿内一片寂静。 这佛郎机要是来攻打大明的话,大明能挡住吗? “陛下,必须仿制!” 王竑跪地高声道:“不止要仿制,还要超越佛郎机人。” “微臣建议,给军器局设定标准,每个月研制出多少火器来!” “完不成就处斩!” 这招够狠的。 但发明,有时候你让他冥思苦想一辈子他也想不出来,有时候灵机一动,就弄出来了。 朝臣上下都支持,给军器局压力。 毕竟在文人眼里,匠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可不懂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如今朝堂充满紧迫感。 鞑靼兵围大宁,直逼京师,京师危如累卵。 又冒出个佛郎机假想敌。 所以朝堂反而重视起了军器局。 “再给军器局一段时间,若发展不出来更便捷、威力更大的火器,就给他们设立目标。” 朱祁钰没放权给都察院,他不想让朝臣插手。 有些事,朝堂不管,自由发展反而非常好,朝堂一管,军器局准死。 外行瞎指导内行,没个不死。 “佛郎机的战船也停靠在广东,朕也想看看,人家的战船是不是也比咱们先进?” 朱祁钰笑道:“不过,刘震海带回来一批作物。” “这些作物,和朕梦中所见的,一般无二。” “若培育得好,这些作物,就能让大明盘踞在漠北,甚至以后都不存在粮食问题了。” 朱祁钰又说了他的梦境。 朝臣之前只是笑笑。 但种植御米的薛希琏,却发现这株作物特别皮实,风吹雨打无所畏惧。 “船上有很多作物。” “诸卿想培育的,就领回去一株,认真培育。” “等这些作物普及天下,朕记你们一功!” 这些船支里,还有一种吃的食物,没人认识。 但朱祁钰看一眼便知道,这是洋葱。 原产于西亚或中亚的洋葱,被大食人带到了船上,用来补充维生素,这些佛郎机船员就吃洋葱。 洋葱培育很容易,种球种进土里,就能成活。 这东西,救了整个中亚的肠胃。 大航海必不可缺的利器。 朱祁钰已经让宫中种植。 就在宣布下朝的时候。 殿外传来报喜声:“捷报!大宁捷报!” 太监撕心裂肺的声音,让正准备散去的百官,为之一滞。 “快呈上来!” 朱祁钰快步走到殿外,冯孝小跑着接过捷报,跑上来递给皇帝。 展开一看,朱祁钰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 胡濙等急得不行,膝行过来,跪在朱祁钰腿边看捷报,看到几个字,也张大了嘴巴。 “壮哉!” “壮哉于谦!” 朱祁钰又看一遍,然后交给冯孝:“念,让朝臣听听!都高兴高兴!” 于谦的奏捷中,简要描述了几战,然后说战功、斩获,有功劳者云云数万言。 朝臣全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真的吗? 国朝多少年没打过这等大胜仗了? 永乐朝第二次北征,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了! 距今过去四十年了! “一战打崩了鞑靼十四万精兵,壮哉于谦!” 朱祁钰激动得难以自制,鞑靼兵围攻大宁城,如鲠在喉。 “大功!” “泼天大功!” “凭此功,于谦可封国公,甚至可封王!” “哈哈哈!” “朕真是扬眉吐气啊!” “于谦,乃景泰朝第一功臣!” “第一功臣,朕之大明于谦,哈哈哈!” 朱祁钰的激动到手舞足蹈,慢慢走上丹陛:“按照战功名单,全部重赏,赏赐再翻一倍,朕从内帑出珠宝,赏赐下去!” “再给这次战殁的兵丁,多多赏赐土地!” “只要参加过这次大战的兵丁,全部重赏!” “于谦、胡豅、于康、顾荣、齐卓,俱是大功!” “内阁,拟定封赏名单,从京中解送过去赏赐,统统重赏!” 朱祁钰哈哈哈大笑,一扫颓势。 大宁之危解了。 京师已经没有危险,宋杰完全可以北进,重建万全都司。 等等,鞑靼被打空了。 那么整个漠北,就是一片空地图。 “快把地图呈过来!”朱祁钰看到鞑靼粗略的地图。 鞑靼和瓦剌到底是怎么划分的,大明还真不知道。 他一指漠北土地:“这些地,朕都要了!” “边境北移,移到和林去!” “移到汗山去!把成吉思汗的帝陵给朕占了!” “哈哈哈!” 朱祁钰激动。 朝臣也在激动。 四十年来,第一次大胜仗啊。 名垂青史的大胜仗。 十四万鞑靼精兵啊,于谦手上才多少人?十余万人。 以少胜多,打得漂亮! “陛下,于太保之功,乃景泰朝第一!”胡濙沾了沾眼泪,他的儿子胡豅,在这一仗中崭露头角,他也与有荣焉。 “是,景泰朝第一!” “他就是朕的中山王!” “老太傅,您亲自拟定重赏名单,一个都不要漏下,都是大明的有功之臣。” “死去的也一定要重重恩赏。” “是为朝堂死的,朕不能让他们寒心。” “战殁者,允其一子荫官,从小旗开始。” “活着的,统统升官。” “老太傅您亲自拟定,阁部商量,然后递交到朕这里来。” 朱祁钰喜气洋洋。 奏章最后,于谦请罪,他擅自做主用缴获封赏。 “告诉于谦!” “他出京时,朕就允他权宜之权!” “他做的事,就是朕授权给他的,无须请罪,他也没罪!” “那些缴获不必入官库,统统发下去,记录在案,减少解运的损耗。” “不够的从解运中赏赐,一定不能薄待了功臣!” “把这句话写进圣旨里,包括所有赏赐,必须写进圣旨里,让有功之臣看到,朕在中枢看着他们呢!” “再告诉于谦,去了辽东好好打。” “不必担心功高盖主。” “朕准备好了王爵,在京中等他!给他庆功!” 封王! 他想让于谦变成勋臣魁首! 但是,一旦于谦封王,就不能出京征战了,他永远只能坐镇京中了。 再说了,于谦的功劳,还不够封王,追赠封王是够了的,想活着时候封王,还得再打几场这样漂亮的胜仗才行。 朱祁钰之所以这么说,是振奋人心。 他决定大力扶持军功集团,就要给人足够的甜头。 “陛下,于太保乃文臣,如何能封王?”胡濙立刻跪下。 于谦是文臣的顶梁柱。 绝不能被勋臣拉去。 皇帝的心思,他猜出几分,想用军功集团制衡文官集团,形成洪武朝的文武分治。 但陛下您就没想想,一旦封出去大批勋爵,以您的能力,能镇住这些人吗? 太祖何许人也? 手下文臣武将,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想杀谁便杀谁。 太宗又有多厉害? 他手下的武将,打仗水平可能都不如太宗皇帝爷儿仨。 您是以功封的,等军功集团做大,您是镇不住的。 等到时候,您还得想办法杀人。 可您杀武将,和杀文臣,可就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文官不希望再出现武勋集团。 没看现在,能打仗的都是文官嘛。 胡豅、于康是要走科举的。 武勋衰落已成定局。 军功封爵的时代过去了,决不允许重现。 “哈哈哈,就算朕封他为王,他愿意吗?” 朱祁钰大笑:“朕封于谦王爵,于谦会自杀在大宁,哈哈哈!” 朝臣忍俊不禁。 奉天殿内雀跃无比。 “朕打算晋于康怀安侯,胡豅和顾荣、牛珍、塔尔古金封伯,诸卿意下如何?”朱祁钰问。 “陛下,于康虽有战功,但在战场上犯了罪,差点导致我军崩盘,老臣以为不赏不罚。” 王竑道:“胡豅怕是有科举之心,封爵并不适宜。” “而牛珍、顾荣虽有战功,但仅凭一功便封爵,并不符合祖制。” 任谁都能看出来,皇帝迫切扶植军功集团。 “就是说,不封不赏喽?”朱祁钰眉毛拧起。 “陛下,胡豅要走科举的,封了爵位,就走不了科举了。”胡濙坚决反对给胡豅封爵。 他家是文官人家,绝不去当恶臭的勋爵。 “好,胡豅暂且不封。” “于康虽然有过错,但于谦已经罚过了,他确实有大功。” “先晋封怀安侯,但不赐世券。” “塔尔、牛珍、顾荣皆封伯爵。” “但都不赐世券。” “世券可以再凭大功来挣。” “塔尔古金赐名郑古塔,封乐安伯;顾荣封昌邑伯;牛珍封安丘伯。” 朱祁钰盖棺论定。 这伯爵封定了。 这一仗打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不赐下几个爵位? 千金买马骨。 论此战,灵魂是于谦,其他人只是借了于谦的光罢了,朕让他们单独领军,可都不是一军主将。 但朱祁钰硬给他们封爵,是告诉军中诸将,只要你们有战功,朕就给你们天大赏赐。 “臣等遵旨!” 胡濙叹息,皇帝太急了。 这一侯三伯,都不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下朝后,朱祁钰精神抖擞。 他把阁部重臣留下。 “陛下,现在不是往北推疆域的时候。”耿九畴苦笑。 皇帝盯着地图看个没完,还在蹲在地图前画线。 心思昭然若揭。 “怎么讲?”朱祁钰不抬头。 “陛下,边境推这么远,粮食如何解决?”耿九畴问。 “先坚持几年,过几年御米等普及了,便不必担心粮食问题了。”朱祁钰回道。 “等那时,咱们战线往北推也不迟啊。” 朱祁钰抬起头:“鞑靼十四万精兵啊,全都崩了!” “于谦煞费苦心,战损十余万,难道就到此结束了?” “不行,朕不甘心!” “朕要土地!” “让漠北人无处放牧!” 朱祁钰愤愤不平,坐在地图上:“朕就要往北推!把鞑靼人赶去西边!” 他像个生气的孩子。 没错。 于谦确实打崩了鞑靼。 但是,草原上的财富,只会白白便宜瓦剌、兀良哈、女真部等等,唯独大明吃不到。 可大明才是这一战的功臣。 却连战利品都收割不到。 朱祁钰心里憋屈。 胡濙苦笑:“中原王朝向来如此,咱们没法在漠北立足。” “大唐如何立足的?”朱祁钰义愤难平。 冯孝叮嘱他地上凉,朱祁钰才站起来。 “回陛下,盛唐用胡人控制漠北,自然疆域辽阔。” “但正因为大唐由盛转衰,胡人不听中原王朝将令,才有了安史之乱。” 胡濙苦笑道:“我大明虽然疆域远不如盛唐。” “但两京十三省,皆是我大明直属之地,我朝堂政令畅通无阻。” “这才是汉人的核心。” 朱祁钰愤恨。 于谦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战果却便宜异族。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如何才能在漠北立足?”朱祁钰咬着牙问。 “粮食,只要有充足的粮食,漠北就是咱们的家园。” 胡濙认真道:“天下地盘皆是如此,只要能生产粮食,都可成为我大明领土。” “那御米……” 朱祁钰话没说完,就被胡濙打断:“陛下,御米刚刚栽种,还不知道成果如何。” “就算真如您所说,推广起码需要两三年。” “真的普及需要十年以上。” “咱们扎根漠北,每年巨大的消耗,比打一仗还要头疼。” 朱祁钰不听他啰嗦,气恼地看向群臣:“薛希琏,你怎么看?” “老臣赞同老太傅所言,漠北好打不好守,又一片平原,就算构建城池,也无法阻挡骑兵冲锋。” 薛希琏实话实说。 叶盛、王复等人都说不能推边境。 “他娘的!” 朱祁钰气坏了:“那咱们就将胜果拱手让人?” “朕实在不甘心!” “凭什么啊,咱们死了这么多人,打赢了天大的胜仗,彪炳史册的战功。” “结果却什么也得不到,朕觉得太憋屈了!” 群臣躬身。 这是没办法的事,太宗皇帝打崩了兀良哈,这才给了瓦剌、鞑靼崛起的空间。 自古中原王朝皆是如此。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又如何? 最终还得退出草原。 打仗耗费极多,还不如花钱买和平,所以很多王朝都用岁币买和平。 这是地理环境决定的。 没有办法。 “若御米能在漠北种植,能提供足够的口粮呢?”朱祁钰看向群臣。 “那漠北,就是大明的后花园。” 胡濙傲然道:“莫说是鞑靼、瓦剌,就是成吉思汗复生,也打不过我们!” 中原王朝打仗需要完整的后勤线。 只要后勤补给足够,靠人海战术,也不可能败。 “朕相信自己的梦。” 朱祁钰看向胡濙,语气软化:“老太傅,能允许朕任性一次吗?” “诸卿,朕没儿子,只想做出千古功业,让后世记得朕,知道有景泰帝这一号人。” “朕这辈子,唯一的追求,就是彪炳史书了。” “诸卿,给朕一次机会,让朕任性一次,行吗?” 说着说着,眼泪垂下。 朝臣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陛下,朝政不是儿戏,咱们边境推到北边去,占了鞑靼的牧场,就需要大批移民。” “一旦……” “老臣是说一旦,咱们守不住那片土地,移过去的百姓怎么办?” “咱们建造城池,就会将中原的文化、经济等,所有秘密带去漠北。” “一旦咱们被赶走了。” “漠北胡族学会了咱们的东西,您说说,咱们还能守住长城吗?” 胡濙眼泪流了下来:“老臣也想恢复永乐朝疆域啊。” “但那些都是不毛之地啊。” “您会说咱们谨守长城,哪怕有一天,被胡族打过来,也可以依托长城构建防线。” “可您想过没有,人心思变。” “等咱们没了北方敌人,九边就会快速堕落下去。” “就如北元被我明君冲进了首都,那些北元贵族连马都不会骑了。” “陛下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陛下之心老臣感同身受。” “可国家毕竟不是儿戏,老臣不能允陛下任性啊!” 胡濙一边哭一边说。 奉天殿内,群臣哭嚎。 皇帝眼泪汪汪。 可朕就知道,御米、土豆、地瓜就能在漠北栽种,就能供应漠北粮食。 鞑清那么烂,都能用粮食控制漠北,煌煌大明,不必他们强一万倍? “钱粮朕来想办法,全都内帑出。” “就两年时间,一旦朕的计划失败,朕下罪己诏,将百姓移回来。” “诸卿,请允许朕任性一次!” 朱祁钰用商量的语气:“朕这辈子,就任性这么一次,请诸卿允准!”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若是再不允,可就要撕破面皮了。 “就两年时间!” 胡濙咬牙道:“但边境不能推太远,以擒胡山为界。” 这擒胡山,就是迤都。 太宗皇帝于洪武二十三年,在此获北元太尉乃儿不花。 永乐八年,太宗皇帝北征又过此地,命臣僚致祭山川,更名其山为“擒胡山”,泉曰“灵济泉”,刻于山石上。 朱祁钰没想到,胡濙比他想的还狠。 他就想着,以潢河为界,平行往西推就行了。 结果胡濙一口气干去了迤都。 “老太傅,推到胪朐河去,打破乔巴山,打破和林,沿线构筑防线,明年就兵进捕鱼儿海,把鞑靼人赶去西边。” 嘶! 朝臣直接吐血。 胪朐河那地方一年十个月冬天,再往北,还能放牧吗? 而且,这地方是成吉思汗的故乡,你把人家老巢给端了,那不等着瓦剌、鞑靼疯狂打你嘛! “陛下,过犹不及。”耿九畴小声道。 “耿卿,要是以前你说,朕能听进去,可现在鞑靼被打崩了,整个漠北一片荒芜,全是咱们的地盘。” “别说把成吉思汗的帝陵给掀了,就是成吉思汗复生,那也得乖乖向朕叩拜!” “不过,蒙人毕竟是华夏一支。” “明承元制,法统从元朝而来,成吉思汗乃是我华夏杰出皇帝之一,朕不许别人破坏其帝陵。” “咱大明不也照样供奉着忽必烈嘛。” “白圭呢?” 朱祁钰一看,发现白圭没来。 原来白圭牵连进去科举舞弊案。 他性子倔,为自证清白,自己进了东厂诏狱。 “回陛下,白尚书在诏狱里。”王复禀报。 “快放出来。” 朱祁钰笑道:“这白圭还跟朕耍上小性子了呢,让他出来,朕打算重编元史。” “啊?”朝臣没明白皇帝的脑回路。 “把成吉思汗、忽必烈等蒙古大汗编成华夏人,再编写点神话传说,多编戏曲,让天下人都知道,成吉思汗是汉人皇帝!” 呃? 这皇帝的恶趣味! 群臣无语。 不过,这也是怀柔漠北的好办法,让蒙人产生归属感。 “再让翰林院,多多起汉名,不许敷衍,起得好听些,两个字的、三个字的都取一些。” “所有大明治下百姓,不许叫其他名字,全都归化成汉名。” “在每个城池,给朕起一个好名字。” “从古书上找,什么擒胡山,都不能叫了,胡人咱们私下里说说行,正式场合不要说了。” 朱祁钰眼珠一转:“漠北各族,也不都是蒙人。” “咱们按照各个部落不同,划分成不同的民族,再编纂他们的神话历史,告诉他们,他们都是华夏苗裔,而不是什么蒙人。” “陛下是要弱化蒙人的存在?”耿九畴明白了。 朱祁钰点点头:“没错,成吉思汗给蒙人注入的能量太可怕了,几百年过去了,蒙人还是那样骄傲。” “蒙人是永远不会屈服于异族的。” “所以,咱们就把各族变成不同的民族。” “再把这些民族归化成汉民。” “十年之后,把这些民族的历史扫进垃圾堆,新生孩子就只会知道,自己是汉人了。” “不会再记得他们是什么、什么民族了。” “尤其是,所有文字都不允许存在。” 朱祁钰要绝了文化的根儿。 再汉化其民。 循序渐进,一点点汉化。 这就需要有一个强大的中枢王朝,做靠山。 大明绝对不能短暂鼎盛后,就衰落下去,否则这些事情都白做了。 “老臣赞同陛下所想!” 胡濙目光闪烁:“既然制造历史,就制造得彻底点,抹去原有的地名,换成汉名。” “老臣这就回去查阅史书,找到古汉名,替换上去。” “咱们施了恩,也要给罚。” “所有归化的异族,都要用峻法,用峻法恐吓他们,让他们不敢脱离大明。” 这是硬刀子。 若是用软刀子的话,需要的时间太久。 需要海量的金钱同化,换做以前只能如此。 但现在不一样了,鞑靼放牧地区一片空白,理应成为大明领土。 王竑倏地笑了一声:“陛下,变成汉民,终究不是汉民。” “王阁老有何高见?”朱祁钰有点重视这老头了。 这老头心思毒辣,堪称当代毒士。 “可从中原移民去边陲,令汉民娶异族女,再哄抬物价,让异族男人娶不上媳妇,过些年,就彻底绝种了。” 还是你够狠啊! 朱祁钰眼放异彩:“他们娶不上媳妇,难道不会造反?” “陛下,您害怕他们造反吗?”王竑反问。 “当然不怕。” 朱祁钰登时就明白了。 这条毒计,就是盼着他们造反,造反了打崩他们,抓他们做俘虏,几代下去,就没了这支族群的血脉。 汉人也就成了这片土地的唯一主人了。 “王竑,此举是否有伤天和?”朱祁钰心软了。 可在王竑眼里,陛下还是不满意的意思啊。 论毒,还得看您呀。 “朕的意思是,顺从的就让他们娶汉女,不顺从的就不令其娶妻。”朱祁钰退让一步。 本来大明一群道德君子,应该批判这种行为。 结果,群臣竟然都在点头。 “陛下,此计可暗中进行,面子上自然要宣称他们是华夏的一员,不可令其看出异样。” 胡濙加了一句。 “王竑,既然你献计,就详细写一篇计划,呈上来给朕看,诸卿合议之后,就开始执行。” 朱祁钰嘴角翘起:“这计划就叫鸠占鹊巢计划,列入军机处绝密,只有阁部重臣方能查阅。” “臣等遵旨!” 朝臣坏笑。 其实,历朝历代都在做这种事,同化,往往是充满血腥的。 “该设几个都司呢?” 朱祁钰不打算直接设省,因为归化起来未免血腥,直接设都司,军管。 定时!求订阅!写错了,忘记梁珤已经出京,所以改成宋杰 第175章 朕没儿子,就要带着大明去死!士绅的根本是什么?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5章朕没儿子,就要带着大明去死!士绅的根本是什么?“辽东改省后,就在漠北设两个都司。” 胡豅缓缓道:“以迤都为界,横向切割成两半,靠近大明的叫绥远都司,迤都以北则叫捕鱼儿海都司。” “绥远这个词,令人不具有归属感。” 王竑道:“此地自古便是胡人之地,对大明归属感极低,不如起名汉州都司,以后撤都司改省时,就叫汉州省。” 汉州。 说明此地自古便是华夏领土。 朱祁钰点头:“就叫汉州,所有地名,全部改为汉名,所有异族的文字,全部销毁,建筑全部推倒,重新建,不计任何代价!” “陛下,这里面有涉及到了信仰问题。”叶盛苦笑。 “伊教非华夏宗教,朕不允百姓信其教!” 朱祁钰认真道:“禅宗佛教、喇嘛佛教、道教皆是我华夏宗教,朕知道蒙古人信喇嘛教。” “既然同根同源,信仰喇嘛教,中枢是支持的。” 朱祁钰眼珠一转:“蒙人好战,统治不易。” “就从乌斯贜多多请喇嘛,去漠北都司传教。” “在草原上,三里建一座小喇嘛庙,五里建一中喇嘛庙,十里建一大喇嘛庙。” “让漠北百姓全都信仰喇嘛。” 朝臣一愣。 “陛下是用喇嘛教控制漠北?”叶盛直言不讳。 “禅宗佛教过于温和,又有诸多限制,漠北诸族不愿意受其限制,所以难以发展。” 这也是朱祁钰一定要控制住乌斯贜的原因。 乌斯贜必然是大明的一部分。 “陛下,一好不如众好,独乐不如众乐。” 叶盛斟酌道:“您用喇嘛教控制漠北,倘若乌斯贜动乱,您如何派兵平定?” “一旦派兵,其漠北信徒会怎么想?” “还有,本来乌斯贜地寒人穷,哀求着归附大明。” “一旦有了漠北胡族加成,他们会不会滋生出野心,想脱离大明独立呢?” “咱们的兵不适合雪山气候,没法在上面长待,表面统治,实则放任自流。” “一旦有变,我大明如何应对? 朱祁钰认真思考,叶盛说得还真有道理。 “所以,请陛下把佛道同时撒播去草原上!” “您担心其教义,那咱们就改其教义。” “根据漠北诸族的生活习性,改变佛道教义,从佛道之中发展处一脉来。” “倘若漠北人全信奉喇嘛教,喇嘛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终有一日难以压制。” “可如果,漠北人信仰千奇百怪。” “漠北永远是一盘散沙,再也扶不上墙了。” 叶盛娓娓道来。 朱祁钰眼睛亮起。 朝中重臣,个个老谋深算,偏偏心思不用在正事上,就想着内斗,只要能团结一致,大明就是世界最强的。 “好!叶盛你这个办法好!” “朕会让巡捕营延请天下名僧名道,齐聚京中,共编新教义,再创一派。” “然后令他们各自分出一支来,去漠北立足。” “不止要用信仰控制漠北。” “还要在文化上,消弭蒙古人的存在,化蒙为汉。” 朱祁钰幽幽道:“令北孔,拆分出二十房来,迁去漠北各个城市,教化漠北。” “虽设都司,却和省份一样,由军机处直管。” “诸卿有没有提议人选?” 漠北毕竟荒凉,把朝中重臣放去,他可舍不得。 王复却道:“微臣建议扬州知府王恕。” 王恕? 这位是正统十三年的进士,能力显着,允文允武,是朱祁钰一直着重培养的人才。 “王恕不错,但贸然提拔他做都指挥使,怕是会遭人诟病。”朱祁钰斟酌道。 “陛下,老臣有个人选,可以辅佐王恕。”胡濙忽然道。 “说来。” 胡濙略微犹豫:“坐牢的丰庆!” 朱祁钰眼睛一眯,这个丰庆,在易储风波之中,和林聪、叶盛一起力劝皇帝不要易储。 原主对林聪、叶盛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偏偏把这个丰庆丢进大牢,关到了现在。 因为丰庆言辞激烈,不断拿景泰帝和朱祁镇做比较,把原主惹怒了,又杀不得,眼不见心不烦,直接丢进大牢。 “让他去做王恕的副手?” 朱祁钰在揣测胡濙的心思。 胡濙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人的。 “回陛下,丰庆此人素有清名,为人老持稳重。” “陛下放权令其治理民务,人尽其才。” 胡濙道:“何况,此人乃罪人,若政绩考核不合格,再抓入大牢即可。” “也对,让他在大牢里吃干饭,不如让他去给朕卖命。” 朱祁钰目光闪烁:“贬丰庆为匠户,封其为汉州都司都指挥同知,梁瑄为都指挥同知。” “指挥佥事由朝堂拟定。” 胡濙把丰庆放出来,就想扶持朱祁镇的势力,制衡皇帝。 皇帝想扶持军功集团。 文臣就扶持朱祁镇集团。 梁瑄是梁珤的堂兄。 “捕鱼儿海都司都指挥使,朕想调李秉去!” 李秉是非常有能力的,如今宣镇重建有条不紊进行,又有王来等众多能臣坐镇,稳如泰山。 之所以选李秉坐镇捕鱼儿海,是因为这片土地随时都可能打仗。 必须得让一个允文允武的人坐镇才可。 派武将去,文臣不会放心的。 干脆就让李秉去。 “俞山和古镛去做都指挥同知。” “指挥佥事朝堂来定夺。” “朕即刻下旨,令天下罪人,填充边塞。” 朱祁钰迫不及待。 两个都司建立后,还要征兵。 所有填充边塞的罪人,全都打为军户,包括归化的漠北诸族,统统是军户,不设民籍。 “五军都督府的辖区也要更改。” 朱祁钰认真想了一下:“汉州都司和捕鱼儿海都司,就归后军都督府。” 后军都督府实力暴涨。 又商议一些小事后,朱祁钰回乾清宫。 于谦的破天战功,邸报、报纸争相报道,朝堂的封赏圣旨发到地方去。 而于谦的府邸,那可真是人满为患。 于谦功高可封王,养子于康年纪轻轻就得到了侯位,一门双贵。 而于康的妻家,范广家也人满为患。 逼得范家闭门谢客。 范广镇守河套,已然功高,小女儿又被皇帝赐婚给于康,登时显贵无比。 连宫中都将范氏宣入宫中,给予一番赏赐。 牛珍、顾荣等家也被踩烂了门槛儿。 尤其是牛珍家中,牛珍发妻早丧,续弦娶了一个没过两年又没了。 媒婆得知这位牛伯爷家中竟没个暖心人伺候,恨不得把伯爵府门槛踩破,京中不知多少百姓家女儿,盼望着嫁入伯爵府,当伯爵夫人。 宫外的消息,汇总进入京中。 朱祁钰会心一笑。 大明爵位还是值钱的。 两个都司的筹建,需要从各地抽调人才,流程漫长。 朱祁钰撤蓟州镇,蓟州镇改名玄甲军,移镇汉州都司,玄甲军下设三团营,兵力在五万余,镇守汉州。 再从罪人中征召五万人,设捕鱼儿海军,李秉任总兵。 他本想令宣镇北移。 却被朝臣禁止,一旦两个都司守不住,宣镇和万全都司,就是京师的防线,绝不能丢掉。 而且,长城还要连年加固,不能出现任何松懈。 朱祁钰答应下来。 下令拆分京营,设北营和南营,南营驻扎在原京营,北营则驻扎在怀柔,协镇万全都司。 京中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时光如梭。 六月二十五。 啪! 奉天殿上,朱祁钰一巴掌把薛瑄奏报砸在御案上。 “广西反了!” 薛瑄数次上书,说广西不稳,他还把张顺派去帮助薛瑄。 结果,广西卫所没理清,反而给了贼酋侯大狗机会,攻破了梧州城。 杀训导任璩,擒按察司副使周榈。 侯大狗造反,四方响应,瞬间聚集起十余万,号称百万。 并且向雷州、廉州移动,一把火烧了两座正在建的造船厂! 薛瑄奏报刚送出去,侯大狗就攻克了浔州府。 两广动荡。 “请陛下息怒!”朝臣叩拜。 看完奏章,竟觉得匪夷所思。 侯大狗是瑶民,瑶民造反,无非是地方官压迫太甚,可他们攻克雷州和廉州干什么?烧造船厂干什么? 广西这地方,从正统年间就开始,频繁造反、动乱。 归根结底,是官员的压迫过甚,明人从未将瑶民、侗民等土人当成人,只把他们当成肥羊,不顾土人死活,往死里宰。 造反的时机选得也好,方瑛、朱仪、朱永刚到,军士疲惫,不能一战的时候,忽然就造反。 星星之火,却有燎原之势。 “朕能息怒吗?” “内帑花了多少钱,造的船厂,却被一把火烧了?” “那侯大狗要干什么?” “要当海盗吗?” “烧朕的船厂干什么?” “还把海图付之一炬!” “他要干什么!” “不去打浔州府,往山里面钻,却绕了个圈子去烧造船厂,有病吗?” 朱祁钰嘶吼:“还有!薛瑄、陈旺、张顺是干什么吃的!” “既然察觉到了造反。” “那就控制他们,为什么让他们流窜出了梧州?” “一群废物!” 朱祁钰大骂的同时。 也在深思,为什么要烧造船厂呢? 他们担心朕开海啊。 所以烧了造船厂。 其实烧造船厂不是目的,而是焚烧海图。 好在朕令宫中抄写三份,以防宫中的海图被焚烧。 朱祁钰莫名想到,紫禁城中经常会发生火灾,至今也说不清楚,火灾的源头。 连太宗皇帝都说不清楚,万一宫中发生火灾的话…… 朱祁钰不寒而栗。 朝臣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告诉薛瑄,若浔州府丢了,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朱祁钰厉喝:“传旨,方瑛总督两广,不计一切代价,扑灭侯大狗造反!” 朝臣不敢应声。 “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烧造船厂?”朱祁钰目光凌厉。 “陛下,这谁说得清啊。”耿九畴苦笑。 “你们不知道吗?” 朱祁钰冷笑:“朕都知道的事,你们却不知道?哼,是怕朕要开海?” 此言一出。 群臣脸色急变。 有人想劝谏,但抬眸看见皇帝杀意爆棚的模样。 登时闭嘴,谁也不敢触皇帝霉头。 “令刘震海回市舶司,重建造船厂!” “所有俘虏,俱打为匠户,不计生死,为朕重建造船厂。” “建完了造船厂,全部打死!一个不留!” “告诉刘震海,造船厂在,他就活;造船厂再被烧,他就去死!” “允他征兵一万五水师,给朕盯着,谁敢打造船厂的主意!” “朕就杀其九族!” 朱祁钰暴怒。 傻子都看明白了,侯大狗哪里是造反啊,就是要烧了造船厂,阻止皇帝开海。 关键做得太明显了。 若是侯大狗攻克了数个府之后,再攻克雷、廉二府,也能勉强掩饰。 问题是,侯大狗没办法啊。 方瑛率军驻扎在桂林,陈旺、张顺整饬卫所,建广西军。 再迟疑的话,只会被迅速扑灭。 所以,只能铤而走险。 甚至,这里面有没有方瑛为了战功,故意放侯大狗做大的因素呢? 朱祁钰目光阴冷地扫视群臣:“是不是,朕若说开海,朕明日会不会暴毙啊?” “会不会!” “这朝堂上,有多少脏东西,伱们心知肚明!” “朕已经数次忍让了。” “千万别逼朕!” “下一次,朕就杀光你们!” “跪着!” “全都跪着!” “传旨,明令全国,怀疑是海商,或与海商勾结者,一律诛族!不问事由!不许辩驳!” “传旨李震,随时出兵平叛,任何人都可杀!” 朱祁钰面容凶厉:“朕不杀人,明天朕就被杀了!” “朕没儿子,能带着大明去死!” “谁也别逼朕!” 朱祁钰在嘶吼。 谁也没想到,一点小事,竟触动了皇帝的敏感神经。 可见,皇帝的心里是想开海的。 宣宗皇帝、朱祁镇都想过开海,最后都不了了之,试问哪个皇帝不想攫取海外财富呢?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郑和七下西洋,带回来多少宝物啊。 过了片刻,胡濙颤颤巍巍地声音响起:“陛下,您是想让天下板荡吗?” “今日能烧造船厂,明日是不是能在宫中放火呢?” 朱祁钰喝问:“海图存放在宫里,他们能烧地方海图,难道就不能烧宫中的海图吗?” “朕就在宫中,万一被烧死了呢?” “陛下未免杞人忧天……”胡濙苦笑。 朱祁钰冷笑:“朕杞人忧天?哼哼!” 你们自己品。 胡濙只能退让一步:“陛下不可因怀疑,就随意杀人啊。” “厂卫为了讨您的欢心,只会炮制大案,而不会管人是否清白。” “请陛下明鉴!” 难道这不是皇帝要的吗? “哼!” 朱祁钰冷笑:“他们能烧朕的造船厂,朕就不能杀他们了?” 没错,他就要在南直隶炮制大案。 “陛下,杀人总要讲证据的……” “朕不听!” 朱祁钰冷冷打断:“去传旨,照做!都跪着!” 他愤愤下朝。 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胡濙没懂皇帝的操作。 皇帝在整饬天下,但不应该这么快对南直隶下手的,因为南直隶士绅盘踞最厉害的地方,那也是大明经济中心。 一旦南直隶崩了,大明江山风雨飘摇。 皇帝不会拿江山开玩笑的。 毕竟只是烧了两座造船厂,花钱再建便是。 没必要炮制大案,疯狂杀人。 这样是没好处的。 皇帝究竟想要什么呢? 胡濙看向王复,王复垂下头,看向王竑。 王竑却看懂了。 皇帝要移民塞边。 不炮制大案,哪来的罪人塞边啊。 大明疆域扩大这么多,塞外却没有百姓生存,移民的话,造价太高了,不如用罪人塞边。 就算有损耗,那也无所谓,反正都犯罪了,与其在汉地浪费粮食,不如去边境充实人口,死了也没人心疼。 所以需要炮制大案,批量流放士绅去边地。 选择士绅,是因为士绅有文化,对大明有归属感,换了农人去,很容易退化成游牧民族。 如果不炮制大案,强制流放士绅,士绅会买通官府,用农人充数,又回去了。 胡濙一拍脑门,明白了。 皇帝真是……心思叵测! 朱祁钰刚入乾清宫,就有太监传信,说胡濙求见。 “宣过来。” 朱祁钰脸上没有丝毫怒气。 侯大狗两把火,烧出了海商的底线。 他们不允许皇帝分一杯羹。 朱祁钰看透了时局,才容易应对嘛。 至于侯大狗之乱,他乱不起来,方瑛总督两广,兵精粮足,很快就能扑灭。 虽然地方破坏厉害,但也能永绝后患。 趁机把土人中的动乱分子,给一勺烩了。 再把土司给平了,让广西变成大明的广西,而不是土司的广西。 趁机多杀,然后俘虏的人,全都塞边。 这时,胡濙进来叩拜。 “老太傅有何事?” “老臣还是想劝谏陛下,做事当有轻重缓急,不能一味追求快,欲速则不达。”胡濙规劝。 朱祁钰抬起眼皮子,没说话。 “虽然于太保打了胜仗,也不能说大明就彻底再无边患。” “陛下还须坐稳中枢。” “陛下想让士绅填充塞外,可您想过没有,士绅盘根错节,让他们去了塞外,塞外不就成了第二个中原嘛。” 胡濙反向劝皇帝。 皇帝担心士绅,所以就不建议皇帝移民士绅。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老太傅先请起,赐座。” 没错,皇帝发怒,就是想借机炮制大案,用士绅填边,不一定非要是士绅,但一定是有文化的。 有文化的人,才不会被落后的制度同化,反而会将文化传到草原上去,让草原人快速进入信仰陷阱里。 “老太傅你真以为朕担心士绅?” 朱祁钰笑了起来:“既然老太傅和朕推心置腹,朕就和老太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何为士绅?” “掌握土地,掌握生产资料,在官场上有人罩着的,就是士绅,只要皇权不下乡,士绅就永远存在。” “可您想过没有?” “士绅之所以是士绅,有两点原因:一,土地是有限的;二,生产资料是有限的。” “如果朕让这两点,变成无限的呢?” 朱祁钰笑了起来。 没错。 他疯狂开疆拓土,就是在挖士绅的根子。 士绅不劳作,却丰衣足食,却掌握绝大部分社会资源。 可一旦让土地变成无限的,每个人都拥有无数土地,而人力被不断移走,士绅的根子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文官反对皇帝扩大疆域! 因为只有疆域狭窄,土地才是有限的,士绅才能垄断资源。 一旦恢复蒙元疆域,土地实在太多了,士绅垄断谁去? 胡濙瞪大了眼眸。 皇帝竟想得这么深。 没错,一旦土地不值钱了,遍地都是土地,人口又分散起来,士绅就不攻自破了。 什么皇权下乡,什么拆分家族,统统都是术,治标不治本。 只有让有限变成无限,不攻自破。 其实,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隐形概念,就是分配。 切蛋糕的手是皇帝。 皇帝如何分配,资源就向谁倾斜,一旦资源消失,阶层不攻自破。 这就是朱祁钰想出来的办法。 “陛下难道就不怕国朝崩塌?” 胡濙不敢想了。 眼前这个皇帝,让他倍感陌生。 “崩塌?” 朱祁钰笑了起来:“您未免把士绅想得太神通广大了。” “朕给他们机会,他们敢造反吗?” “为何说士绅是基石。” “因为他们是大明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只会拥护大明的统治。” “一旦脱离大明,他们屁都不是!” “敢造反?” “朕一道圣旨,就能杀光士绅,老太傅你信不信?”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士绅造反,一辈子也不成。 因为士绅,不是世家,他们没有庞大的私人武装。 胡濙愈发惊恐。 到了那时,士绅何去何从? 没错,士绅会进行优胜劣汰,进阶成资本家,倒逼工业萌芽出现。 无路可走,才会绞尽脑汁地奔跑起来。 其实,只要中枢愿意改变分配结构,工业革命不用强制推行,民间会如洪流一般,无可制止。 “老太傅,人不会被尿憋死的。” “朕也不是赶尽杀绝的皇帝。” “民间会出现新的阶层。” “人还是那波人,只是换了个方式存活下去罢了。” 朱祁钰心知肚明。 无论朝代怎么变,当权者永远是他们,谁也改不了的。 因为人家掌握庞大的社会资源,改朝换代也需要这帮人的支持,所以换了新朝代,他们活得照样很好。 胡濙不明所以:“陛下是非要对他们下手了?” “朕不是要对谁下手。” “而是漠北需要他们。” “移民农人过去,他们很快就退化成草原人的。” “只有把士绅移过去,让他们在漠北种地,才能加速归化漠北诸族。” 朱祁钰脸上带着笑。 牵连数十万性命的大案,在皇帝眼里,惹不起一丝波澜。 为了他的宏图伟业,多少人都损失得。 不然为何说,盛世比平庸之世更苦。 “陛下……”胡濙觉得十分陌生,甚至有些恐惧。 “老太傅。” 朱祁钰绷起脸来:“若朕放任自由,岂不被视为软弱可欺?” “他们想烧朕的船厂,就烧朕的船厂?” “把朕当成什么?” “他们手里的玩物吗?” “朕今日就要杀个血流成河,让他们知道,这大明江山是谁的,谁才能做主!” 胡濙看出皇帝的决然。 “倘若地方造反,必然使得地方倒退十数年,陛下……” “就算不倒退,地方的东西是朕的吗?” 朱祁钰问他:“不是朕的东西,朕为什么要心疼呢?” 所有人都进入当权者误区。 以为当权者就该心怀天下,就该心系天下,却忘记了,当权者难道不是利己主义者吗? 胡濙哑口无言。 想说这天下都是您的呀。 可却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这天下若是皇帝的,船厂怎么会被烧? “陛下,您想对谁动手?”胡濙问。 “任何人。” 朱祁钰淡淡道:“不论地域,可能怀疑的人,全部抓起来,家主杀头,余者流放!” 胡濙倒吸一口冷气。 皇帝真的要疯了。 但他有疯的资本,于谦这一仗,给了皇帝巨大的底气。 侯大狗造反,皇帝根本就不在乎,若方瑛平定不了这点小造反,回家抱孩子去。 京师没有危机,任何人都能派出京去。 “老太傅,朕还要告诉你,朕平定了侯大狗造反后,还要犁清两广!” “所有土司,都不留了。” “全都清理掉!” “军器局仿制出来的第一批佛郎机铳,就送去广西。” “然后抓住的俘虏,把山给朕挖开。” “不计死活,让两广不是险恶之地,变成一马平川之地。” “朕要让两广,成为大明南征的粮仓!” “过几年,朕就要南征脚趾,南征麓川,南征……到海洋的尽头!” 胡濙倒吸口冷气。 今天,他才第一次看清皇帝,皇帝不是想开海,而是一定要开海。 谁敢挡他,他就杀谁! 因为皇帝无牵无挂,所以皇帝在发疯。 等等! 阻止皇帝发疯的唯一办法,就是让皇帝有后。 只要皇帝有了儿子。 皇帝就不能跳出规则,随意毁坏规则了。 就会变得规规矩矩的。 按照套路出牌…… 等等! 皇帝在用这种方法,倒逼群臣护佑他诞下子嗣,并且让他的儿子成为太子。 皇帝的心,愈发叵测了。 胡濙想到了第三层。 却还有第四层,皇帝需要护身符,没有护身符,他坐不稳这皇位,所以他就要大开杀戒。 他在倒逼群臣,当他的护身符。 朱祁钰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无论胡濙答不答应,他都能获利。 一切缘由,是于谦这场大胜仗给他带来的。 “请陛下暂且忍耐!” 胡濙恭恭敬敬磕头:“老臣保陛下本月必有子嗣!” 朱祁钰眼睛一亮。 胡濙选择保士绅,助他诞下龙嗣。 “朕的身体自己知道,何必强求呢?”朱祁钰懒得理他,小孩子才做选择,朕全要。 “陛下啊,天下士绅铁板一块,您杀了许多,让活下来的人心寒,岂能真心为大明效力呢?” 胡濙咬牙道:“陛下可令天下士绅,拆分出一房庶脉,移居辽东。” “老臣保证,天下士绅都会称赞陛下是贤明君主的。” 他只说去辽东。 因为辽东虽然苦寒,却不算塞外,勉强还不错。 又是拆分庶脉。 士绅家族巴不得把庶脉打发出去,不要分家产呢。 至于庶脉,也想自立门户。 算是一拍即合。 朱祁钰却眼珠一转:“不如强令天下家族分家。” 嘶! 您这个皇帝是不是不想干了! 宗族体系,自古有之。 您敢废宗族,必然会引起巨大反弹。 恐怕大明烽烟四起。 不过,再看这暴戾皇帝,估计巴不得天下叛乱呢,然后他派人平乱,趁机把人全杀光。 于谦活着,大明就不会灭亡! 于谦这两仗打得太凶了,连他这位太傅,都看傻了。 “陛下,过犹不及啊!”胡濙实在无奈了,他实在招架不住皇帝了。 他现在也摸不清于谦,到底是心在文官,还是心在皇帝。 必须要让于谦回京坐镇了。 他压不住皇帝了。 朱祁钰眯起眼睛:“老太傅,谁烧的船厂?” “老臣不知。” 朱祁钰却盯着他:“不必告诉朕,你传下话去,令其全家自缢,朕要看到尸体。” “三天后,朕看不到尸体,就令人大开杀戒。” 胡濙还真不知道。 但皇帝话说到这里,他只能应下。、 再不认下,皇帝只会大开杀戒,不能把皇帝逼疯了呀。 他这个糊裱匠当得是真难。 “这个月内,朕要知道后宫受孕,否则,天下士绅强拆其家,大肆移民塞外。” 朱祁钰也退让一步:“再令天下士绅拆分出一庶脉,填充辽东人口,放心,不去塞外,也都分田。” “谢陛下垂恩!”胡濙叩拜。 这才感到不对劲儿。 他被皇帝耍了。 皇帝的真正目的,就是诞下子嗣。 至于填充塞外的士绅,根本就不需要大案。 随便几个小案子,就能让士绅苦不堪言,把有罪的直接移民便是。 等等! 皇帝的目标,是那些强征入京的文人! 胡濙愈发惊恐,皇帝心思诡谲莫测,他已经跟不上皇帝的节奏了。 “大宁之危已解,可令孙原贞回京,宋杰负责重建开平卫,令宋杰为万全都司都指挥使。” 朱祁钰思维跳跃。 胡濙跟不上,只能答应下来。 退出乾清宫,才意识到不对劲,皇帝是不信文官了,重用勋臣。 “李瑾升任九门提督府提督。” 朱祁钰打算重用李瑾。 “调梁瓒、陈能、仁寿为养马军副总兵,暂不设总兵。” 梁瓒是梁珤的堂弟,梁瓒和梁瑄一样,都是梁铭的侄子,梁瑄父亲梁镛,梁瓒之父是梁鉴,皆是梁铭的弟弟。 梁铭是初代保定伯,儿子是梁珤,梁琦。 梁琦早亡,只剩下梁珤这一支。 陈能是陈友的长子,仁寿是任礼的长子。 如今都在讲武堂学习。 朱祁钰在拉拢勋臣,告诉他们,你们虽然在讲武堂里,但朕没忘记你们,朕不止重用你们,还会重用你们的儿孙。 当封赏圣旨传到大宁时。 于谦留下吴遵、于康处理封赏,他则率领胡豅、张固、顾荣,以及镇守在蓟州镇的吕原,前往辽东了。 吕原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倘若他没留在蓟州镇守,那么吴遵的大功就是他的。 奈何他被于谦留守在蓟州镇的京师方向的城池。 于谦留他做一道后手用。 一旦大宁被破,这个城池就必须尽量拖延鞑靼入京的时间,给京师足够的准备时间。 和吕原一样郁闷的是胡豅。 于康被封为侯爵,虽然还被关押在大宁,但侯爵晋封的圣旨下来,于谦也不能惩罚他了。 他的功劳比于康还大。 以皇帝的脾性,恐怕也要封他为侯爵。 一定是父亲,阻止了皇帝,想让他走科举之路。 可父亲从未问他愿不愿意。 于谦率领两万骑兵,昼夜兼程,赶到沈阳卫。 先解了沈阳之围。 整个辽东都司被三路大军切割,彼此难以呼应,互相成为孤城,难以为继。 喀喇沁部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辽东都司损失极为严重。 好在有李贤和曹义,一文一武,稳定人心,辽东尚且没丢。 战事进行了一个多月,喀喇沁也如强弩之末,兵丁想带着财富返回草原,孛来已经控制不住了。 “太保!”李贤、曹义行礼。 于谦摆摆手:“军中称大帅,不讲虚礼。” 别看李贤能当文臣之首,但在于谦面前,多多少少,低了一头。 “辽东情况毫不乐观。” 于谦盯着地图,缓缓道:“不过,凭你们手里的兵丁,能守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他先表扬李贤和曹义一番。 “鞑靼大败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孛来的耳朵里?” 于谦慢悠悠道:“如今辽东座座都是孤城。” “你们看,一旦营口被攻克,就切断了辽东和内地的联系。” “若本帅是孛来,一定会在营口设重兵。” “切断营口,辽东就成为一座孤城。” “营口丢了,盖州就暴露在敌人兵锋之下。” “尔等应该知道,盖州何等重要?” “不容有失。” “沈阳这一路喀喇沁军被惊走,本帅断定他们会一路往南劫掠,目标是辽阳。” “而东面的一路,目标是抚顺,打破抚顺马市,才能攫取更多的财富。” 于谦分析孛来的三路大军。 因为辽东各城成为孤城,李贤也不知道孛来三路大军藏在哪。 于谦分析,一路在营口,一路在沈阳,一路在抚顺。 就这三路。 基本和李贤、曹义分析得差不多。 “大帅实在高明,吾等商量了几天,也毫无头绪。”李贤给于谦戴高帽。 于谦不置可否:“当务之急,是解营口之危。” “若本帅是孛来,一定会围点打援。” “孛来一定知道盖州放着孔家。” “所以就围着营口,打咱们的援军。” 于谦眼睛在地图上游弋。 曹义国字脸,须发尽白,却不怒自威。 点点头:“大帅,喀喇沁部看似三路伐辽东,实则被困在了辽东,咱们可以关门打狗。” “怎么讲?”于谦看向这位镇守辽东的名将。 “倘若孛来围在营口。” “咱们绕过营口,增援盖州。” “在盖州、海城、鞍山形成包围网,反包围喀喇沁部。” “西边,再沿着辽河布防。” “把孛来的主力往海里面赶,逼着孛来和咱们决战。” 曹义不愧是名将。 大宁被围时,京师随时危机,所以辽东镇进入防守状态,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没人知道这场仗会打到什么时候。 只能保存实力,等待中枢指令。 但是,鞑靼十四万大军崩盘,喀喇沁部就是喂到嘴里的肥肉,吃掉他们太容易了。 只要明军动起来,关门打狗。 于谦登时乐了:“曹老将军不愧是军中名将,一语中的。” “那这一仗就交给曹老将军打。” “本帅坐镇沈阳,抓些漏网之鱼。” 言下之意,是抽调辽东主力,围着营口扎成口袋,把孛来围在里面。 “谢大帅信任!”曹义拱手。 曹义比于谦岁数大。 虽是名将,却和于谦这等大变态不一样,名将和天下名将是巨大差别的,而于谦属于历史级别的名将。 初见于谦时,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如今于谦愿意将战功拱手让贤,可见其心胸宽广。 曹义自然佩服了。 辽东镇吃了这么时间的委屈,战果刚要到手,总不能被人摘了桃子。 归根结底,是军功。 于谦看向李贤:“李督抚想不想指挥打一仗?” “在下实无军事天赋,可不敢耽搁军国大事!”李贤可不像曹义那样不识好歹。 于谦可以让,但你不能接。 人家于谦千里迢迢救援辽东,图什么?图的是战功。 你却从人家手里抢战功,就算于谦能忍,他的骄兵悍将能同意? 这就是曹义只是名将。 李贤却是文官魁首的原因。 因为李贤会站在全局考虑问题,曹义只站在自己角度思考问题。 没错。 吕原眼珠子都冒火星子了。 你曹义要抢功? 李贤也想抢功? 你们也配! 大宁之战他没参与上,身处辽东的他牟足了力气,等着建功立业呢。 胡豅、顾荣等人也不服气。 一战打崩了鞑靼,这支军队气势极高,丝毫不把其他军队放在眼里。 完全是骄兵悍将。 连郑古塔,都被皇帝赐名,赐下伯爵。 哪里会把没爵位傍身的曹义放在眼里! 曹义却什么也不知道,心思都在打仗上。 他在想着,这一战抓住孛来,他也能荣封伯爵,说不定再努努力,能挣个侯爵做! 求一下月票!下个月月票有一章加更哈~ 第176章 “启禀皇爷,薛先生在奉天殿门口晕过去了。” 去景阳宫路上,怀恩匆匆来报。 “怎么回事?” “皇爷,您让薛先生在殿门口跪着的,他年老不济,就晕厥过去了。”怀恩回禀。 “朕忘了,让他回,京中文人还须他安抚,别闹出毛病来,那些酸文人拐弯抹角地骂朕,朕还得捏着鼻子受着。” “回皇爷,是否要奴婢警告薛先生?”怀恩问。 “骂,胸中有气,不让人发泄出来怎么能行?薛先生怎么说也是文宗泰斗,朕也惹不起啊。” 朱祁钰摆摆手:“冯孝,宫中不能没有太医,从京中医者中遴选入宫,不愿意者,不准其行医。” “嗯,医者行医,岂能无证耶?” “在通政司下,设医学局,京中所有医者,必须经过考试,方可颁发行医证,按照太医院制度,将行医证分为三级:医官、医士、医生,按照医者级别颁发证书,行医证三年一考,考试不过者收回证件,药铺停止营业;考试过关者,重新评定等级。” 怀恩欲言又止。 “怀恩,有话说?”朱祁钰看得出来,怀恩有出头之心。 “皇爷想规范医者,乃是好事。” “可现如今医者奇缺。” “就说京师,医者要么是世代医户,被迫无奈从医;要么是有兴趣者学医,如谈女医一般。” “而民间学医者少之又少,农户家有条件学习的都去走科举之路,哪怕穷困潦倒,也不愿意从医,全因医户是贱籍。” “若皇爷规范医者,恐怕会有更多人望而却步,民间医者更少,恐怕与陛下本心相悖。” 怀恩也豁出去了,能不能被皇爷看重,就看他这番话,能否被纳谏。 朱祁钰眼睛一亮:“这番话谁教你的?” 噗通一声,怀恩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是奴婢自己想的,绝无人教奴婢!请皇爷明察!” “起来,你有此见识,不愧是内书堂调教出来的。” 朱祁钰赞许道:“冯孝,以后宫中太监,闲暇时都要去内书堂听讲,太监也要学习。” “奴婢遵旨!”冯孝知道,皇爷是抬举太监呢。 太祖、太宗时为何不让太监学习,是谨防太监干政,仁宣之时,是用太监制衡文官,才开办内书堂,让太监学习。 当今圣上更信重太监,大有在朝堂上形成文官、勋臣、太监三足鼎立之势。 对他们太监来说,是天大的机会啊。 “你可有解决之策?”朱祁钰看了眼怀恩。 怀恩轻吐一口浊气,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爬上去。 在皇爷身边伺候一段时间了,发现皇爷从善如流,也琢磨出皇爷的用人规律,在他身边伺候的太监全都放出去担任要职。 所以,他才冒死谏言,想和冯孝一样,贴身伺候皇爷。 “奴婢以为,想颁发行医证,可先鼓励民户主动从医,提高医者社会地位,提升医者的户籍地位。” 怀恩小心翼翼谏言:“有道是:秀才学医,笼中捉鸡。国朝养士百年,秀才遍地都是,倘若能鼓励秀才学医,医者数量必然大大增加,皇爷也能以行医证控制医者,将医者纳为己用。” 朱祁钰微微颔首,怀恩此言有理。 想增加医者数量,就得从根子上改变,提升医户地位才行。 可牵一发动全身啊。 深深看他一眼:“可知朕为何要颁发行医证啊?” “奴婢不敢说。” “朕赦伱无罪。”朱祁钰考校怀恩。 “奴婢以为,京中医者不好控制,未必甘心进入太医院,进了太医院也有出工不出力之嫌,所以皇爷想以行医证控制他们。” 怀恩是有见识的。 “还有呢?”朱祁钰又问。 怀恩一愣,猛然意识到还有一层深意:“皇爷通过操纵医者,来控制需要治病的人……其实变相掌控京中权贵。” 朱祁钰笑了起来。 没错,他要把医者变成锦衣卫,太医院将成为他控制朝臣的拳头,他想拿捏谁便拿捏谁,甚至,太医还能趁机窥探权贵名门的秘密,做他的眼睛。 怀恩满脸惊恐,他擅自揣测天心,就这一项罪名,足够族诛了! “你还不错,先做个杠夫。” 朱祁钰让他抬御辇。 “奴婢谢皇爷天恩!”怀恩知道自己要一步登天了。 天子有32轿夫,朱祁钰平常出行,八人抬辇,这八人,可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傅纲,明日让怀恩代你,你入乾清宫伺候。”朱祁钰交代一声。 “奴婢谢主隆恩!”傅纲满脸激动,终于熬出头了。 他不能停娇跪拜,其他七人羡慕嫉妒恨,却不敢表露出来。 朱祁钰挥挥手:“怀恩,行医证之事你来写个章程,朕仔细看看。” “奴婢遵旨!” 怀恩知道,这是皇爷给他的最后一道难题,解决得完美,就一飞冲天。 唐贵妃全程不敢说话,听到了也当做没听见。 朱祁钰当着她的面,处置政事,是信任她。 但若不懂事,擅自干政,可就是找死了。 御辇进入景阳宫。 汪氏带着两个女儿住在偏殿,朱祁钰很少过来。 “寿康情况如何?”唐贵妃急声问。 朱祁钰进门,看见汪氏一袭素衣,泫然欲泣,不由得叹了口气。 “固安问父皇圣躬安!”八岁的固安公主跪拜。 “起来。” 朱祁钰摸摸孩子的脸,但固安轻轻偏过头,显然有几分抗拒。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她和朱祁钰很陌生。 朱祁钰抿了抿嘴角,以后多陪陪她。 “回禀贵妃娘娘,公主受了风寒,恐怕、恐怕……”谈允贤急得摘下了惟帽。 她扭头望来,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从顺滑的黑发间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上点点汗珠,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睛凝神望来,带着几分焦急,波光流转间,竟暗含几丝妩态。 难怪唐贵妃请他纳了谈允贤,真没想到,谈女医自称自己容貌丑陋无比,其实哪里是丑陋啊,简直无比惊艳美丽。 如此美人,天下谁配拥有? 朱祁钰没心思欣赏美景,坐在病床旁,看着寿康小小的身体在遭罪,他的情绪竟变得十分低落。 他轻轻抓住寿康小小的手,小手滚烫无比,还在高烧中。 小小的身子不停抽搐,看样子是真不行了。 “皇爷,奴婢担心皇爷过了病气!”冯孝小心翼翼跪下,请皇爷理寿康公主远一点。 因为宫人都被赶出宫了,没有掌规矩的姑姑在,所以让皇帝进了病室。 “滚开!” 朱祁钰轻轻摸摸她的小脸,柔声道:“寿康,别怕,父皇在呢。” 却没有回应,寿康小嘴里呢喃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忽然嘴里涌出一缕鲜血,像是疼痛,她无意识地抓挠。 朱祁钰下意识缩回手。 猛地,他转过脸,眸光如刀:“宫人呢?寿康有疾,难道他们不知道吗?怎么照料的?拖出去,杖毙!” 正在哭泣的汪氏浑身一颤,擦了擦泪水,悲愤道:“陛下,此事与宫人无关,请勿责罪宫人。” “那朕怪罪你吗?” 朱祁钰目光如刀:“你这个当母亲的,不知道孩子有病吗?为何不细心照料?你干什么吃的?朕养着你有何用?” 汪氏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皇帝,竟嗤笑起来。 “笑什么?寿康病了,你很开心吗?” 朱祁钰站起来,退后几步,远离病榻:“来人,抱着公主!” 乾清宫的太监笨手笨脚的抱寿康。 “让乃母子过来,抱着公主!让公主舒服些,朕赐她活命!” 可汪氏还在笑,看着女儿快不行了,她居然还在笑。 对着朱祁钰笑,充满了嘲讽。 “传旨,汪氏忤逆,其家褫夺职务,流放宣镇戍边,无诏不许回京!” 朱祁钰气愤难平。 “陛下这般疼爱寿康,为何不亲自抱着她呢?” “她在喊父皇呀,她想抓着你的手呀,你为何缩了回去呢?” 汪氏看到了朱祁钰的动作,哂笑道:“跟宫人耍威风,拿宫人撒气,就因为你是皇帝!” “呵呵,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你这个父皇做的合格吗?” 一听这话,唐贵妃吓得跪在地上:“陛下,姐姐悲痛过度,言语无状,求陛下开恩!” 她一头磕在地上,死死抓着汪氏的衣服:“别说了,别激怒陛下了,别说了!姐姐!” 但汪氏依旧死死地盯着朱祁钰,眼神之中充满怨怼、恼恨、嘲笑和讥讽。 朱祁钰也盯着他。 本来,他心底残存一丝愧疚,想让她搬入正殿去。 却不想,汪氏如此忤逆。 “不用你假惺惺的!” 汪氏一把推开唐贵妃:“若不是你,寿康如何会受了风寒?” 唐贵妃竭力解释,但汪氏满脸怨怼。 可在乃娘怀里的寿康不断吐血,身体似乎痒、似乎是疼,但她已经说不出来了。 谈女医也束手无策。 “让她舒服些!” 朱祁钰冲乃母子怒吼:“她身上似乎是痒,她想挠,别让她挠了,抓着点手,让她咬着你,把胳膊拿出来,让她咬着!” “朕赐你全家荣华富贵,让孩子舒服些!” “听到了吗!” “不要跪下,孩子舒服,你就能活,你全家就有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朕都赏你!” 猛地看向冯孝:“还愣着干什么呢?统统拖出去杖毙!” “连个孩子都照料不好,留之何用!” 冯孝打了个哆嗦,赶紧派人把在景阳宫伺候的二十几个宫人拖出去打死。 谁说朱祁钰不怜惜女儿,其他宫里只有四个宫人照顾,但景阳宫中,二十几个宫人,宫中开小厨房,一应用度,都并未缩减。 听着殿外的惨叫声,汪氏笑声更大了。 “孩子不行了,你怎么不看看她呢?” “笑什么呢?笑朕吗?啊?” “汪氏忤逆,是其父汪瑛之过,不必流放了,忙来忙去的,干什么呢?族诛。” 朱祁钰直接走出殿门:“固安尚小,送去承乾宫由唐贵妃照顾,把此殿封上,不许她踏出一步!” “啊?” 唐贵妃膝行过来,抱住朱祁钰的腿:“陛下,姐姐是悲伤过度,说错了话!请陛下开恩!” “寿康的病真跟臣妾有关系,那日臣妾来探望寿康,看她在屋里病歪歪的,就让宫人领她出去透透气,可能是那次病了,都是臣妾的错,求陛下开恩啊!” 固安公主也扑过来哀求朱祁钰,求他放过母后。 汪氏哈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她假惺惺的,皇帝你也假惺惺的,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啊!” “你问本宫为何不看看寿康?” “本宫天天看着她,可这个父皇,为何不来看看她呢?” “出了事才来怪罪本宫!哈哈哈哈!” “前日寿康病了,宫中没有太医。” “本宫派人去找,宫中冷冷清清,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人,本宫只能用土办法为她退烧,结果越来越重。” “足足两天啊!寿康熬了两天啊!” “可你对寿康不闻不问!” “刚来,便杖毙宫人,责怪本宫,你为何不怪罪你自己呢!” “是你害死了寿康!” “是你!皇帝!” “朱祁钰!是你!” 汪氏疯了,朝着朱祁钰爆吼,直呼皇帝名讳,这是疯了呀,任谁也拽不住她。 朱祁钰慢慢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语气冰冷:“你想让朕愧疚?还是让朕给寿康偿命啊?” 冰冷的语气让整个偏殿的人为之一颤。 所有人吓得跪在地上,伏着头不敢抬起头。 连帮她求情的唐贵妃,也不敢说话了,甚至固安公主都吓坏了。 “你在景阳宫中倒是享受,可你知道,朕每天如履薄冰的感觉吗?” “朕关心寿康,谁来关心天下?” “寿康是朕的女儿,大明万万子民,不是朕的儿女吗?” “朕天天抱孩子,你来管这江山社稷吗?” “朕是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 “不是寿康一人之父,她生在皇家,享受锦衣玉食、万民敬仰,就该知道,朕没有功夫关心她、陪伴她,她的未来也只是维护皇家利益的工具罢了,这就是皇家!” “汪氏,知道朕为何供养着你?” “朕与你,还有情义可言吗?” “朕养着你,就是让你照料孩子的,不是养祖宗的!” “可你连个孩子都照料不好,反倒来怪朕?” “要你有何用?” 朱祁钰语气淡淡,却充满残忍:“汪瑛教女无方,凌迟,尸体喂狗,汪家全族,腰斩于市,全都丢出去喂狗!” “汪氏无状,怨怼于天,囚禁于此殿,任何人不许与她说话,不许任何人见她,收回一切封号、赏赐。” 朱祁钰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唐贵妃:“任何人不得求情,固安公主由皇贵妃抚养,这宫中,再无汪氏!” 也就在这时,寿康终于不挣扎了。 小小的生命,终究离开了。 朱祁钰不想去看,站起来转过头,走到殿门口,长叹口气:“寿康以公主礼葬之,如今京中动荡,一切从简,不必大兴土木。” “那乃娘照料不利,赐死。” 说罢,头也不回的登上御辇。 离开了景阳宫。 而傅纲留下,封锁偏殿。 “皇帝,哈哈哈,笑话!” 汪氏笑着笑着,忽然痛哭起来。 扑到床上去抱寿康,泪水打在她的尸体上,再也止不住了。 唐贵妃慢慢站起来,斥退众人,让宫人把固安公主抱到承乾宫去,不许再看了。 过了半晌,看着仍在痛哭的汪氏,怜悯道:“姐姐,何必呢?” “不用你假惺惺!是你害死了寿康!” 汪氏慢慢抬头,怨毒地看着唐贵妃:“这下如你的意了!” “寿康死了,固安成为你的女儿了!” “我什么都没了!哈哈哈哈!” 泪水滴在寿康脸颊上,她拼命给擦:“皇帝说得对啊,是本宫没照料好孩子!是本宫啊,该死的是本宫啊!” “姐姐,你该知道,妹妹也极为疼爱寿康的。” “妹妹这心也不好受。” 唐贵妃不忍看着皮肤蜡黄,有些变样的寿康公主,挪开目光:“但寿康生病时,你为何不去承乾宫找妹妹?” “妹妹可带谈女医来呀,也许寿康不至于如此。” 她掏出绢帕沾了沾眼角的泪。 汪氏抱着孩子不说话。 “姐姐,妹妹知道,这几年你一直都在防着妹妹,这又何必呢?” “当年,把你从后位上拉下来的,是杭姐姐,她也薨逝了,仇和怨何必加诸到妹妹身上呢?” 唐贵妃把绢帕递给汪氏。 忽然,汪氏一把抓住她,面容狰狞凶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唐云燕,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三番五次的来,也是心怀不轨!” “带着难以启齿的目的接近我!接近寿康!” 汪氏嘶吼:“你个贱人,本宫当年瞎了眼,才跟你称姐称妹!” 唐贵妃先吓了一跳,却一把推开她: “没错,本宫确有目的。” 她承认了,慢慢蹲下来:“姐姐,承认了,你是太上皇的人!” 汪氏一愣,倏地哂笑个不停:“原来,你就想知道这件事?” “所以每旬来一次,几年来都不曾间断?”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那个他,指的是朱祁钰。 “是,本宫和三心二意的你不一样。” “本宫爱一个男人,就会一直爱他,哪怕他的心不在本宫这里,本宫也不会朝三暮四。” “夺门那晚,本宫准备好了鹤顶红,随时准备随他而去。” “患难见真情,他如今爱煞了本宫,这几年苦等,都值了。” “贤妃姐姐命苦,没熬到这一天。” “李惜儿那个贱婢,终于死了!” 唐贵妃忽然面容狰狞:“你不知道,他变了,变得柔情、有趣了,他很疼爱本宫,就如本宫刚入宫时那般恩爱。” “这份情,值得至死不渝!” 她的脸上露出点点幸福的笑容。 “哈哈哈!” 汪氏怪笑不断,放下寿康,从床上下来:“唐云燕啊唐云燕,你还信他?” “他就是这天下间最无情之人!” “听见他如何骂本宫的吗?本宫只是给他照料孩子的乃母子罢了!” “寿康难受时,他让乃娘抱她,承诺给乃娘荣华富贵呢。” “结果呢?” “寿康刚走,他就赐死乃娘!” “可有半分信义可言?” “此等人,心智何其阴毒?” “你却爱他,可笑,太可笑了!” “唐云燕,你的下场,一定会比本宫更惨!” “他今天杀本宫全族,明日便送你全族去死!” “你,也会被关入这枯寂的冷宫里,呆到发疯的!” 汪氏诡笑:“本宫是他的结发夫妻,都沦落至此,而你,只是一个妾!” “你的下场,会比本宫更惨!” “姐姐,杭姐姐曾经也是妾。” 唐贵妃并不在意,离着汪氏远一点,坐下:“忘了告诉姐姐了,本宫的父亲,已被贬谪出京了。” “但本宫已嫁为他人妇,娘家与本宫并非一体,本宫与陛下才是一体的!” “陛下喜欢的,本宫都喜欢,陛下想要的,本宫就为陛下得到!” “本宫与陛下,才是夫妻!” 夫妻? 汪氏猛然张大了嘴巴:“唐云燕,你想当皇后?” “原来如此,什么情啊爱啊,都是骗人的,你想当皇后!” 汪氏虽然不知道朝野间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朱祁钰变了,变得比以前阴狠狡诈。 唐贵妃看着她笑了:“姐姐,说出来,你是不是太上皇的奸细?” 没错,她就是要母仪天下! “这是他想知道的?” 汪氏讶异:“本宫为何要告诉你?你想当皇后,本宫偏偏不如你的愿!” 唐贵妃脸上笑容不减:“陛下让固安认本宫为母,以后这日子呀,长着呢?” 猛地,汪氏脸色瞬变。 从床边跌倒地上,爬过来:“妹妹,不要伤害固安,不要伤害她!求求你了!” 唐贵妃俯视着她,并不应答。 汪氏狠狠闭上眼睛,泪水决绝流出。 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臣妾汪氏,叩见皇后娘娘!” 三拜九叩,行皇后之礼。 仿佛唐贵妃初嫁郕王府,叩拜汪氏一般无二。 “姐姐请起。”唐贵妃笑容端庄,仿佛母仪天下,轻轻虚扶。 汪氏站起来时,忍不住痛哭。 她逞一时嘴快,却将女儿推进火坑。 唐贵妃入郕王府时,她记得一清二楚,那时的唐云燕战战兢兢站在她的面前,一如今天,她战战兢兢站在唐云燕面前。 “说。” “本宫绝非太上皇奸细。”汪氏痛哭。 “汪氏,你是陛下的哪位妃嫔,如何自称本宫呢?啊?”唐贵妃嘴角含笑,语气轻柔,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臣妾知错!” “汪氏,你配称臣妾吗?”唐贵妃目光阴冷。 “妾身知错了!”汪氏死死咬着牙。 “说,你和太上皇究竟什么关系?” 唐贵妃叹了口气:“姐姐,本宫可给你机会,但你不要不珍惜。” “难道非要让妾身承认,才可以吗?” 汪氏把姿态放得很低:“好,妾身承认,妾身就是太上皇的人!你满意了?” 唐贵妃站起来,直接便走。 “你要逼死我吗?” 汪氏哭嚎:“是太后!妾身是太后的人!” 猛地,唐贵妃转过来,死死盯着她:“孙太后?你是孙太后的人?” “也不能说是孙太后的人,妾身是先帝亲自给陛下挑选的,妾身之父是锦衣卫,他是先帝的暗探!” “所以妾身从入郕王府开始,就是先帝的人!” “但这条线,一直攥在孙太后的手里!” “其他人并不知道,哪怕是太上皇,也不知道妾身的真正身份!” 汪氏哭个不停。 破案了。 难怪汪氏一直帮太上皇说话,屡次三番,甚至还因此丢掉了后位,她也绝无怨言。 甚至,在原时空,她活到了84岁,就是这个原因。 “你是孙太后的人,还敢怨怼陛下?” 唐贵妃眼神厌恶:“本宫尤然记得,本宫初入郕王府时,陛下与你何其恩爱,陛下御极后,也并非抛弃了糟糠之妻,而是你三番五次为太上皇说话,所以才厌弃了你!” “杭姐姐没有害过你,本宫也未曾害过你,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汪瑛是暗探,但你不是。” “你为了娘家人,牺牲了自己的家,沦落到这般境地,能怪谁去呢?” 唐贵妃叹了口气:“你自裁,给固安一个体面,以后本宫会视固安如己出,本宫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虐待她的,你安心去。” “我不死!我为什么要死?” 汪氏如疯魔一样:“他变了,他不是原来的陛下了!他变得发疯,我要看着他,坠入深渊!” 恨,她对朱祁钰的恨,刻入骨髓。 “你敢诅咒他,本宫便让固安,日日痛苦!” 唐贵妃眸光如刀,猛地看向寿康:“你可知寿康的病,是怎么来的吗?” 汪氏一愣。 “是太医艾崇高给害的,而这艾崇高是孙太后的人!” “是孙太后,害了你的孩子!” “你却还给她卖命!” “蠢货!” 唐贵妃走过去,狠狠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为娘家抛弃了夫家,此乃不忠;为娘家暗害夫君,是不贞;为了旁人害了女儿,是不自怜!” “你这样的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记住了,你若再有一丝怨怼陛下之心,本宫就让固安日日痛苦!” 唐贵妃死死盯着汪氏。 汪氏傻傻地看着她:“什、什么?艾崇高害的寿康?怎么可能呢?” “等你去了下面,亲自问艾崇高!” 唐贵妃推开殿门,猛地回头:“你不配与陛下同寝同学!” 她愤恨难平离开。 汪氏扑过来,抓住门边,想问她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泪水淹没了她的脸颊。 她不敢说出口的,为了固安,她也不敢说了! 她其实想问,你是不是故意让寿康感染风寒的?唐云燕,你是不是故意的? 只有这样,才能逼本宫说实话呀! 看着蓝蓝的天空,她眼角没了泪水,怔怔地笑了。 仿佛看到年幼时的自己,家里八个儿女,父亲是最疼爱自己的,是因为我长得最漂亮,能送进宫里,为你继续当暗探吗? 果然是啊! 当初我为何要听父亲的话呀,父亲啊,你害死全家不说,也害死了本宫啊,害死了您的外孙女寿康啊! …… “冯孝,你说朕是不是太无情了?”朱祁钰心情不佳。 冯孝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她毕竟是朕的发妻,朕何必对她那般刻薄呢?” “她是女人,顾娘家些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寿康只是小孩子,本就有病,意外薨逝也正常。” 朱祁钰叹了口气:“她骂的也对,朕不是个好父亲,但朕又有多少精力呢?朕坐江山如履薄冰,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又能给后宫、儿女多少爱呢?” “朕也是人,也会累,也有情绪,也有低潮。” “坐在这张椅子上,朕只是皇权,一个冰冷的机器罢了,朕不配有感情,也不敢有感情。” “一旦百官摸清了朕的喜好,他们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腐蚀朕,掠夺权力。” “朕自己舒服了,便是万万百姓跟着痛苦呀。” “这就是皇帝呀。” “她不理解朕,朕摸固安的时候,固安抗拒朕,她也不理解朕。” “今天的事,固安不会和朕亲近了,朕说出了皇家儿女的真实境况,戳破了美梦。” “罢了,朕孤家寡人一个,不配有亲情、爱情,所有人在朕眼里,只是工具罢了。” “朕拿群臣做工具,将后宫作为工具,将儿女作为工具。” “早晚有一天,朕会被人神共弃。” “太祖、太宗,可能也如朕一般,在低潮时怀疑自己。” “朕乏了,睡一会,不要叫醒朕,明日不早朝了。” 朱祁钰站起来,一头倒在床上,衣服也不脱,没心情。 他感觉有点冷。 穿着衣服,裹住被子,却还感受不到温暖。 他也是人啊…… …… 翌日。 朱祁钰神采奕奕锻炼身体,仿佛昨天的事情,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唐贵妃伺候皇帝吃饭。 “陛下,姐姐去了。” 唐贵妃见皇帝心情不错,才低声道。 朱祁钰应了一声:“走了好,她一家人到了下面就团聚了。” 他瞥了眼唐贵妃。 唐贵妃吓得跪在地上:“昨天,臣妾和姐姐聊了一些话,姐姐承认了,她是孙太后的人!” 她将汪氏的话,重复一遍。 “先帝的暗探?” 朱祁钰皱眉:“先帝连朕都不放心啊,将暗探之女许配给朕,做朕的发妻,天家亲情,呵呵!” 唐贵妃跪着不敢说话。 朱祁钰没让她起来:“故意带寿康出去的?” “臣妾绝对没有!” 唐贵妃身体发软,浑身都在抖:“臣妾绝对没想到,会酿成这般严重的后果!” 承认了! 她是故意带寿康公主出去的,也是故意让她感染风寒,好借机问汪氏实话。 因为宫中没有太医,想找太医,就得去承乾宫求她。 她好借机索问汪氏实情。 可汪氏偏偏不去,显然是为了保守秘密。 至于寿康,这个小可怜,只是两个女人的筹码罢了。 “臣妾见陛下日日愁思,所以想为陛下分忧!臣妾绝无戕害公主之意啊,求陛下明察!” 唐贵妃磕头如捣蒜。 朱祁钰慢悠悠地吃完了一碗粥,才幽幽道:“起来。” 唐贵妃不敢动。 “你给朕布菜,朕吃得顺口些。” 见唐贵妃慢慢爬起来,小心翼翼给他夹菜,朱祁钰慢慢道:“以后宫里就热闹了。” “你这点小心思,连朕都骗不了。” “就别耍小聪明了,安安稳稳的。” “你的心思朕懂,你想要的朕会给你。” 唐贵妃眸中绽放出惊喜,做这么多,换来这句话,值了。 “汪氏的事,到此为止。” “孙太后那边,朕亲自去问,你不必插手。” “固安,交给你。” 朱祁钰忽然抬头盯着她:“希望你看在寿康的面上,善待她些。” “那孩子命苦,朕已经给她许个好人家了,方瑛家。” “你好好待她,以后方瑛就是你的依靠,足够你坐稳中宫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唐贵妃激动地跪在地上:“谢陛下隆恩,臣妾一定将固安视为己出,哪怕日后有了亲儿女,也不会薄待她一丁点的!” “经历昨天一事,固安肯定会恨你。” “但等她长大就懂了。” “嫁出去了,还要依靠娘家给她撑腰。” “彼此搀扶着走到最后的,未必靠的是感情,有利益就足够了,你懂、固安会懂,心照不宣,她帮你,你帮她,互相成全。” 朱祁钰吃完饭,放下筷子:“今日会有些宫女入宫,先去承乾宫,由你调教一番,再安置各宫。” “对了,选个吉日,朕纳了谈氏。” 如果这个时候,再谈什么感情,完全是扯淡了。 遮羞布扯下来了。 直接谈利益。 就如世上的男女,有几个是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后长长久久的,不过是激情过了后,搭伙过日子罢了。 “臣妾遵旨!”唐贵妃小脸绽放了笑容。 朱祁钰伸手拉住她的手:“爱妃,你为朕做的,朕都看在眼里,你是真心对朕的,朕清楚。” “谢、谢陛下!”唐贵妃热泪盈眶。 朱祁钰站起来:“不要心有芥蒂,朕爱你如初,回,朕去勤政殿了。” 唐贵妃跪地恭送,目光中闪烁着点点感动。 走在乾清宫院里,朱祁钰扭头跟冯孝说:“去里库多挑些珠宝,给承乾宫送去。” “奴婢遵旨!” 进了勤政殿,朱祁钰开始处理奏章。 贴黄之后,效率变得极高。 他两个时辰便能处理完全天的奏章。 傅纲将皇爷处理完的奏章抱走,送到军机处盖印。 “皇爷,太子在宫外候着。”冯孝进来禀报。 朱祁钰坐了一上午,正在殿中溜达散步:“嗯,让他候着。” 这几日太子天天来告状,无非是会哭的孩子有乃喝,他都懒得管。 “火器都搬入宫了吗?”朱祁钰问。 “全部搬入宫中了!” 朱祁钰微微颔首:“西直房是不是空着呢?” “启禀陛下,宫中打发出去的太监,现在都住在西直房里。”冯孝回禀。 这西直房是尚衣监官署。 “传旨,将兵仗局、西直房、旧监库,全部打通。” “合并成为兵仗局,建造高城墙,内设小衙门,划为禁地,无诏不得随意进出,禁卫轮值。” “将军器局、兵仗局火器工匠,全部召集起来,进入兵仗局。” “以前管事的,全部押入诏狱,审一审,该杀的杀。” “每个工匠必须登记造册,任何信息必须准确,不得错误,有错误者,诛杀。” “入兵仗局的工匠,其子可参加科举,工匠优秀者,可得荫封。” “以后形成定制,军器局只生产兵甲、弓弩冷兵器等,火器则由兵仗局垄断生产,民间、朝堂不许私设火器点,私设者以谋反罪诛杀!” “兵仗局设一提督太监,一个秉笔太监。” “让戴函先做提督太监去,秉笔太监朕还没想好,先这样,去传旨。” 朱祁钰要把火器攥在手心里。 大明的火器远远不够,想纵横漠北,纵横天下,靠目前的火器规模,差得远了。 正好他手里有银子,完全可以投入研发。 “让石璞,带着流民先建兵仗局,其他延后。”朱祁钰又补了一句。 “奴婢遵旨!” 冯孝立刻打发人传旨。 朱祁钰又去军机处坐坐,处理了一会公务,便观察处理公务的翰林,忽然问冯孝:“成凯是景泰二年进士?他在哪呢?” 成凯是成敬的儿子。 “启禀皇爷,成凯在福建做都御史。”冯孝对答如流。 “耿九畴等人还没到京城?” 如今阁部忙得脚打后脑勺,就是因为之前杀得太狠了,朝堂官员减少太多,新任的官员还未到京。 “启禀陛下,都还在路上。” “下圣旨催。” 朱祁钰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以后内阁也按照军机处设凳子。” “这……”冯孝吃了一惊。 正在办公的翰林,也跟着吃了一惊。 尹直跪下道:“陛下,此举不可啊,从宋太祖撤椅之后……” 他长篇大论说得朱祁钰脑仁儿疼。 “阁臣岁数都不小了,昨天薛瑄还病倒了,加些椅子,朕给百官人权,是让他们为苍生谋福的!” 朱祁钰淡淡道:“朕把你们想要的,都给你们了!” “你们,也要把朕想要的,给朕!” “都明白了吗?” “臣等谢陛下隆恩!”尹直等人跪下谢恩。 让臣子坐下,是朱祁钰对臣子的让步,告诉他们,朕不是要把你们杀绝喽,不用怕朕。 却在这时,杠夫谷有之匆匆忙忙进来:“皇爷,胡太傅、林阁老等官员匆匆入宫,说宣镇出事了!” 朱祁钰瞳孔一缩,来了! 求订阅! 第177章 接受投诚,俘虏全部斩首,筑成京观!为辽东百姓报仇!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7章接受投诚,俘虏全部斩首,筑成京观!为辽东百姓报仇!四路大军,形成一个口袋,把营口围起来。 营口城内,曹义指挥大军强攻喀喇沁大营。 孛来被打蒙了。 以为曹义手上兵多将广,彼此消耗,明军人多,自然不怕消耗多。 但喀喇沁兵不行啊,没有及时补充。 导致他紧闭营门,不断修建防御工事,谨防明军偷袭。 孛来在帐中天天杀人。 日日陪伴孛来的巴达,瑟瑟发抖。 嘎比亚浑身是伤,因为战败,被孛来鞭笞的,也在身边伺候着孛来,不时遭受拳打脚踢。 “这股明军究竟是哪来的?”孛来现在还一头雾水。 他压根不知道这股明军的来源。 但等了两天,其他两路都没有信息传来,他就知道,自己本部被反包围了。 那么这股明军的来源就是辽东军。 是谁解了辽东之围呢? 驻守大宁的蓟州镇? 还是从京城来辽东的河南军? 又不太对,满都鲁在干什么呢? “首领。” 巴达小心翼翼道:“您说可不可能是大宁驻军?”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孛来又加重语气,说了一遍。 他绝不相信,因为鞑靼倾巢而来,打孱弱的大明,绝不可能失败。 而且,在没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退走的。 除非明朝纳了岁供。 那么攻打孛来的就不是几万明军了,而是鞑靼精兵了。 鞑靼有乃就是娘,谁管什么族裔的,只要给足够的好处,让他们把亲爹亲妈的脑袋献出来都没问题。 “万一呢?”巴达小声道。 “那指挥这场仗的应该是于谦!” 孛来对于谦,或多或少有几分恐惧。 盖因于谦在宣镇击退了瓦剌,他无数次推演这场战争,换他在于谦的位置上,绝不可能赢。 巴达默不作声。 喀喇沁兵分三路入侵辽东。 于谦是主帅,他应该坐镇沈阳,指挥全局。 所以和他们对战的,就是辽东军的曹义,这战法太像曹义的战法了。 喀喇沁部和辽东军打了这么多年,彼此间都很熟悉。 偏偏孛来当局者迷。 “你认为大汗败了?”孛来也承认满都鲁汗的汗位,他还是太师呢。 “不然没法解释辽东军出现在这里!”巴达认定了,鞑靼败了,所以于谦移镇辽东。 “可这……” 孛来觉得难以理解,满都鲁军政水平确实不行。 但他整合了鞑靼各部落的精华,尤其有毛里孩、阿里玛这样的能人辅佐。 怎么可能败给了明军? 难道大明从南方调兵,用重兵压迫鞑靼,才使得鞑靼退居漠北? 那鞑靼随时都能卷土重来。 于谦一定在大宁城留下重兵,防守长城。 此刻,他手上的兵力一定不多。 “咱们往盖州去!” 孛来认为于谦手中没有足够的兵力,不过是吓唬他。 让他自乱阵脚,逃离辽东。 不然也不会这么猛攻,不计成本的猛攻。 实在反常。 “首领,盖州是死路啊!”巴达失声道。 “放屁,盖州才是活路!” 孛来指着地图:“你来看,若于谦坐镇沈阳,咱们手中兵力一万五,如何穿过层层包围,返回草原?” 还真是。 曹义兵分五路,对营口形成一个包围网。 后面还有神鬼莫测的于谦坐镇。 别忘了,驻扎在锦州的还有三万河南军,一旦切断退路,凭他们这点人,就算打光了,也不可能顺利逃回草原。 “所以,盖州才是活路!” 孛来目光闪烁:“孔圣人,乃明朝读书人的天!” “一旦孔家落入吾等手里,大明皇帝如何向读书人交代?” “他于谦也是读书人!” “一定会死保盖州。” “就算咱们无法攻破盖州,也能逼明军变得被动。” “倘若攻破了盖州,哼,咱们让大明跪下,大明也得乖乖跪下!” “咱们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就要在谈判桌上得到!” 孛来算盘打得叮当响。 巴达心有隐忧,却见孛来正在兴头上,他可不敢触其霉头。 接下来几天,喀喇沁军向南突围。 丢下一千多具尸体,撕开个口子,成功绕过营口,打下孛罗埚,和盖州城池遥遥相望。 营口内。 曹义老脸通红,孛来给他一记响亮耳光。 喀喇沁兵轻松突破防线,向南逃窜。 南面有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且,战场上的真实情况,和他的战略构想完全两回事。 他想用主力缠住喀喇沁部,然后等着四方合围,把喀喇沁部钉死在营口城外,一点点围困死他们。 孛来部没有补给,只要熬着、吊着他们,很快就会自乱阵脚,主动寻求决战。 那时候就是曹义的机会。 结果,孛来反应迅速,向南突围。 至于他的主力,三天前一战被打崩了,无法拖住孛来部。 所以才让孛来迅速摆脱了他的牵制。 导致他的全盘战略构想彻底成了笑话。 从主动变成被动。 这几天他一直坠在孛来后面,不断往里面填尸体,连他的心腹手下都对他产生不满。 仗不是用尸体堆出来的。 兄弟们的命,也不是你曹义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四万八千人,曹义丢进去近两万人,战果没有,损失巨大,将官不满。 他没法向大帅交代。 “必须死保盖州!” 但响应者寥寥。 当兵吃饷,能获得战功是最好,活命才是第一位的。 结果主将根本不吝惜兵士的性命。 用他们的性命,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哪个兵卒愿意卖命? 要不是曹义镇守辽东多年,威望极高,兵士早就哗变了,投降孛来去,去哪不是一样吃饭? “史知远,伱来打前锋!”曹义森冷道。 他是辽东总兵官,兵士的想法他不管,他就要爵位。 “遵命!”史知远不敢忤逆。 五路汇聚,还剩下两万八千人,曹义给史知远五千人,让他做前锋。 陆续安排几支军队。 然后,又派人从各城抽调兵马,汇聚盖州。 毕竟喀喇沁部转攻为守,各城无须多留兵马,维持治安即可,精锐部队被不断抽调到平山和汤池堡。 平山和汤池堡,与孛罗埚形成三角平衡,孛罗埚和盖州遥遥相望。 孛来也开始把撒出去的军队召集回来。 喀喇沁部是来抢掠的。 所以围住一城,就把人撒出去,去田间地头烧杀掳掠。 辽东各城守备,只想完成督抚命令,谁管老百姓死活啊,士绅可进城,老百姓自谋活路去。 所以城外一片修罗地狱。 曹义也不是吃素的,他知道喀喇沁兵撒出去了,有一些还没回来。 所以他也把本部骑兵撒出去,组建五支千人队,负责狙杀回营的喀喇沁兵。 两边兵卒绞杀。 孛来向盖州方向流窜的消息传到了沈阳大营。 嘭! “曹义是干什么吃的!” 胡豅大怒:“五万余人,连堵住喀喇沁都做不到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盖州里面装着谁?” “一旦盖州丢了,曹义要被诛九族!” 公堂里,所有人面色阴沉。 “本以为曹义镇守辽东多年,是员良将,结果把仗打成这副鬼样子!” 顾荣冷笑:“孛来本部只有两万五千人,围攻营口,损失了三千多,被曹义一冲,损失了万余人!” “只剩下一万五千人了!” “怎么能被他向南突围呢?” “五万兵都是猪吗?” “忘了大帅的嘱咐了吗?” “在北面放开条路,死守南面,放孛来他们回家!” “这才是战略!” “曹义这个水平还想封爵?” “他镇守辽东几十年,是吹出来的吗?” “华而不实的蠢货!” 顾荣怒不可遏。 一旦战报传到京师去,盖州被围困,连大帅也得吃瓜落儿。 陛下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是于谦的亲兵,自然要为于谦着想。 于谦沉默不语。 “卑职愿率兵驰援!”张固躬身道。 于谦面沉似水,喃喃道:“孛来不愧是鞑靼名将,知道北方必然是天罗地网,所以向南突围,去打盖州。” “可他怎么知道,盖州安置着孔家呢?” 于谦不解。 “可能是附近村民说的?”张固不太在意这等细枝末节。 于谦却摇头:“无知农夫,知道什么孔家,这盖州的水,也不是一般的深啊。” 这话没头没脑。 张固皱眉:“大帅是怀疑有人在兴风作浪?” 胡豅也眯起眼睛。 喀喇沁部突然袭击辽东,本就十分奇怪。 关键袭扰辽东,打打秋风。 为什么要翻越长城,往盖州方向移动呢? 你说诡异不诡异? 难道孔氏叛国?想去草原上当文宣王? “没有证据,没法猜测。” 于谦是文人出身,但他可不迷恋圣人,对圣人后裔,更是没什么好感。 那孔弘绪在封地内没少闹出幺蛾子,他数次上书请求陛下严惩不贷。 要不是李贤给他兜底儿…… 等等! 李贤,辽东督抚? 孔家人被强迁至四平城,结果四平城刚刚开建,喀喇沁部就打来了。 然后,皇帝被迫下旨,将孔氏暂时安置在盖州。 孛来的主力,却向盖州方向运动。 这是要干什么? 孔家在用这种方式,抗拒迁居四平城吗? 那喀喇沁部是怎么来的呢? “罢了,此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于谦盯着地图,沉吟片刻,决然道:“咱们不管盖州防御。” 张固、胡豅等人睁大了眼睛。 “大帅!”张固要劝。 于谦这是要自绝于文官啊! 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无妨,天塌了本帅来撑着!”于谦难道不想要名声吗? 他想要,可现在还能要了吗? 他打了几场震古烁今的大胜仗,还敢要名声吗? 当今皇帝可不是软弱可欺之主。 一旦有人进谗言,说他于谦有司马懿之志,他于谦解释的清楚吗? 别忘了,以前的于谦理想是什么? 是要圣人的。 所以他不拉帮加派,反而在文武中间都留下了好名声。 这种好名声,现在却能害死他! 圣人肯定不敢做了,他敢做圣人,皇帝就敢让他去阴间去做。 封王才是他最终归宿。 既然注定变成武勋,名声还有什么用? 名声只会是羁绊,羁绊他难以善终。 千万别小瞧谗言。 这世间,没有几个刘禅和诸葛亮的,更多的是曹芳和司马懿。 皇帝能信他一次两次,难道每次都能信吗? 所以,现在是抛弃名声最好的时机。 得罪了孔氏,他于谦就算有千古第一战功,文官照样能把他抹黑成千古第一佞臣。 史书的笔,文官的嘴。 一个都别信。 丢了名声,他于谦未来的路也稳了。 他今年六十岁了,肯定活不过皇帝的。 皇帝又有太祖、太宗之志,必然会重用他,让他做活着的异姓王! “先说战事。” 于谦淡淡道:“盖州交给曹义,本帅会给曹义下达命令,让曹义钉住孛来。” “先吃掉喀喇沁部两路,张固,郑古塔,你二人各领七千人,驰援李贤和吕原,务必吃掉喀喇沁兵。” “传令梁珤走水路去营口。” “胡豅、顾荣,你二人提前去营口等梁珤。” “再令梁珤拆分成三路,你三人各领一路。” “在曹义外围包围起来,压缩喀喇沁部的活动空间。” “喀喇沁部会不断突围,你们不断设阻,不断消耗。” “令其军力疲惫即可,不必非要决战。” “本帅坐镇沈阳,沿途设下伏兵,等着喀喇沁部上钩。” 于谦的命令传达下去。 他给张固和郑古塔一万四千人后,手里只剩下五千人左右。 他要从各城抽调一部分人。 命令传到曹义手中。 坐镇营口城中的曹义,嘴里泛着苦涩,看得出来,大帅对他十分不满。 他想继续抽调各城守卒。 却遭到大营拒绝。 不许他再抽调兵卒,只令他围困喀喇沁部,不许再硬碰硬。 哪怕喀喇沁部攻打盖州,也不许强攻,只许袭扰、消耗。 曹义看到大帅手令,整个人都懵了。 大帅不管孔家了? 据说,被强制安置盖州后,孔家一天三道奏章送去中枢,天天叫苦。 连皇帝都不断下旨安抚孔家,甚至还做出了让步。 盖州守军苦不堪言,很多百姓把房子倒出来给孔家居住。 百姓则挤在军营里,孔家人娇生惯养惯了,嫌这嫌那的,各种问题频发。 盖州乱成一锅粥。 甚至,还发生了民变。 皇帝下旨申斥焦胜、焦谦,令城中实行军管,任何人都没有特权。 自此,盖州才恢复井井有条,送往中枢叫苦的奏章也消失了,因为是军管,无关人等不许出城,显然,孔家就是无关人等。 据说皇帝派人抽了焦胜、焦谦三十鞭子,俩人躺了十几天。 在京师的焦礼,在宫外跪了一天一夜,被抽了三十鞭子,才让他滚回家。 这是传达什么信号? 曹义明白了。 皇帝把孔家当根草。 大帅怎么可能跟皇帝唱反调呢? 他区区辽东总兵,办好皇差才是第一要务,管他孔家死活呢!他曹义又不是文官! “如果不管孔家,那孛来部就是冢中枯骨了。”曹义看着地图,顿时笑了起来。 从孛罗埚喀喇沁大营眺望。 对面明军,不断往平山方向云集的大军,忽然停止了。 没有增援军队。 驻扎在孛罗埚的孛来军,收到消息,下意识以为辽东兵力枯竭。 过了几天却发现。 辽东军开始向孛罗埚压缩,但孛来派人去攻,他们反而向后撤。 不像是来打孛罗埚的,更像是赶鸭子。 把孛来军往盖州方向赶。 这下把孛来搞懵了。 他派出两支千人队,去袭扰盖州,结果辽东军反而不动。 “难道明人不要孔家了?”孛来直接懵了。 “可能是的。”巴达有点惊恐。 “是个屁!” 孛来直接一拳轰在巴达的脸上:“你就是个应声虫!能不能想在我的前面?” 巴达惨呼。 孛来看着他就来气,往死里打他。 “别打了,别打了!” 巴达不停惨叫:“我想到了,大明要是在乎孔家,怎么可能把孔家安置在辽东?” “不,还不是辽东!是四平城!” “那四平城本来是女真人的领地,明人花钱买的!” “四平就是个四战之地!” “明人却将孔家安置在那,就是不想要了呀!” “不然孔家为什么联系我们,让我们出兵?” “我们被骗了!” 巴达越说,孛来越生气。 伟大的孛来,怎么能被中原小丑给骗了? 他拼命地捶打巴达。 巴达被打晕了。 “泼醒他!”孛来懒得理他,走到沙盘前。 如果大明不在乎盖州。 那他就深陷泥潭了。 若他是于谦,一定会吃掉另外两路。 围攻沈阳的一路,兵力在一万五千人,另外一路在抚顺,共一万人。 若这两路被吃掉…… 孛来身体晃了晃,他手上就剩下一万两千人了。 能活着回草原的,又能有多少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乞降,向大明乞降!”巴达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孛来更加生气,却没打他。 “首领,只有乞降才能保全实力!”巴达道。 “可大明会同意吗?”孛来干巴巴问。 他没暴跳如雷,更没打人。 巴达惨笑:“会的,大明信奉以仁义治天下。” “吾等归附大明,就如当初朵颜三卫归附大明一样,还在草原上放牧,只是参加大明战事而已。” “首领,只要咱们回了草原上,就能快速恢复实力。” “最多五年,不,三年,咱们就能恢复巅峰实力,就能摆脱大明桎梏了。” 打不过就加入,草原民族常态。 若在草原上,想跑就跑,现在深陷泥潭里。 辽东都被打烂了。 都不用大明坚壁清野,喀喇沁部已经帮助大明坚壁清野了,万里没有人烟。 明军根本就没有顾忌,反而他们得不到补给,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崩溃的。 所以明军跟他们耗时间。 想要获得补给,就得攻城。 可他们全盛时期,连一座城都没攻克,现在败部残兵,靠什么攻城? 如今摆在面前唯一的路,就是乞降。 “没别的路了吗?”孛来语气苦涩,颓然地坐在地上。 “首领,就算咱们跨过层层阻碍,回到漠北,又能剩下多少实力呢?” 巴达哭泣道:“草原上弱肉强食,咱们败了,就会成为其他部落的肥肉。” “鞑靼举国精兵,都没在大明身上捞到便宜。” “咱们败了,也不丢人。” “何况,以草原人的狼性。” “等咱们退回漠北,其他各部一定会挡在必经之路上,砍杀咱们。” “十死无生啊。” “首领,您得为兵卒着想啊,他们的家人,咱们的部民百姓,都在等着咱们回去呢!” 巴达不停磕头,泪水涟涟。 孛来为什么打他? 就是知道打不过了,想投降。 但他作为喀喇沁部的首领,自己说出口威严扫地,就让巴达帮他说出来。 巴达没心领神会,自然要打他一顿,让他说出来。 “既然如此,你作为我的使者,去和大明接触接触。”孛来肯定不想打了。 他必须保存元气。 反正大明向来如此,只要他们肯投诚,归附大明,大明说不定还会封孛来侯爵。 平山大营。 曹义还在规划怎么打。 却迎接来了喀喇沁部的使者,接待后才发现,孛来竟有投诚之意。 巴达说,孛来要么攻克盖州,玉石俱焚。 要么就投诚内附,请明朝皇帝陛下封孛来爵位。 孛来想选择第二条路。 “归化?”曹义目瞪口呆。 孛来倒是会占便宜。 在辽东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等到大军压境之时,他们摇身一变,准备投诚。 放归草原,让他们全身而退? 想屁吃呢! “把缴获留下。”曹义可不关心那些死了的百姓,战死的兵卒他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钱财。 这些钱财在百姓手里,以前没借口从百姓手里面直接抢,这回机会摆在面前,他怎么可能放过呢? 这笔钱财,他打算截留一半。 剩下一半,给皇帝陛下送去,陛下也会夸赞他,何乐不为? 至于百姓和兵卒,不过是消耗品罢了。 巴达一听有门,唇枪舌剑后,答应留下八成。 “但此事本总兵做不了主,还要请示大帅。”曹义心动,若他能做主,肯定答应下来。 不过得分润一些给于谦,上上下下打点完毕,能送到京中的也就两成,估计到皇帝手上,没剩多少了。 巴达一听,果然于谦来了。 “在下等得,那就请两家暂且休战。”巴达道。 曹义令孛来写下书信,令其他两路停止攻伐,两军暂时休战。 消息先传到胡豅的手中。 胡豅紧赶慢赶,才在曹义后方构建防御工事。 结果收到了曹义的信报,登时拍案大怒:“没胆的曹义!” “我军已经取得了绝对优势,哪来的谈判!” “凭什么谈判?” “孛来杀害我辽东百姓万万!” “说投诚就投诚!” “但我大明无人不成!” 胡豅作势要撕毁,那使者却提醒他,这是呈报给大帅的。 啪! 胡豅愤愤丢在地上,踩了两脚:“本官恨不得将所有喀喇沁兵凌迟!脑袋筑成京观!” 梁珤和顾荣知道后怒不可遏。 沈阳的于谦收到后,竟哈哈大笑:“此战定矣!” “令孛来部放弃兵器投诚!” “大帅!” 带伤的牛珍还在大营里,他语气哽咽:“咱们的百姓死了那么多,辽东二十年都不能恢复!” “怎么能接受他们的投降呢?” “大帅!” 牛珍嚎啕大哭。 “哭什么!没骨气!”于谦瞥了他一眼。 牛珍收了眼泪,啜泣道:“标下不服,凭什么啊?” “本帅不知道吗?” 于谦阴冷道:“接受了投诚,难道就把他们放归漠北吗?想什么呢?” “传令各军,接收俘虏后,斩立决!” “脑袋筑成京观,祭奠我辽东百姓!” 于谦目光阴冷至极。 牛珍瞪圆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大帅打着这个主意啊! “大帅,杀俘不祥!”他惊恐地匍匐在地。 自古便有杀俘不祥之说,往近的说,常遇春就喜欢杀害投降的降兵,所以常遇春年纪轻轻就不幸崩逝。 古之名将,多少人都因为杀俘杀降,遭到了报应。 “本帅不怕!” “这些人,是畜生!是人吗?” 于谦怒吼:“天谴降下,本帅担着!” 牛珍却匍匐在地上:“末将命贱,末将愿意为大帅担着,末将愿意!” 营中多少将领跪下,悲拗哭泣。 于谦却转过身去。 又打赢了一仗。 喀喇沁部投诚,不能接收俘虏,化胡为汉。 因为这些人染满了辽东百姓的鲜血,辽东百姓不会甘心和这些刽子手做邻居的。 而且,这些人都是畜生,专门对百姓动手的畜生! 这种人,岂能让他们继续做人? 何况,从战争层面讲,这些俘虏明军吃不下的。 喀喇沁部应该还剩下三万左右,辽东军损失在七万人,如今辽东镇残破,把这些人编入辽东军,反而会让辽东军胡化。 得不偿失。 还有一层。 他于谦的战功太大了。 先灭瓦剌一部,又打崩了鞑靼十四万精兵,如今又收降了喀喇沁部三万人。 他已经不能用功高盖主来形容了。 而是赏无可赏。 哪怕皇帝是明君、是圣君,却不知道拿什么来赏赐他于谦呀! 他终究是人臣啊。 皇帝再宽容,真能信任他这样逆天的臣子? 就不怕于谦揭竿而起,推翻了大明? 就算不怕,也必须要防。 所以,于谦要自污,做到人臣的本分,让皇帝好做,他才能存活下去。 于谦倏地苦笑,他活了六十岁,却没想到有这样一天,不禁唏嘘。 “去执行!” 这是于谦自保的方式。 杀俘杀降,会削弱他于谦的战功。 届时他于谦凶名赫赫,自绝于文臣,又和武勋不来往,将自身班底削到最低,皇帝自然还会用他。 “去给陛下报捷!” 两道命令传达下来。 一明一暗。 密信命令杀俘,筑京观。 李贤瞪圆了眼睛:“太保要干什么?” “他要做王了吗?” 他见微知着,立刻明白于谦的深意。 完了! 一旦于谦去做了勋臣魁首,文官势力必然削减,那股神秘力量,反而如无源之水,变成一潭死水。 朝中仅靠胡濙一个人,是支撑不起来文官集团的。 李贤目光凌厉:“本官必须回京!回京!” 于谦! 要背叛文官集团。 李贤见微知着,他立刻写信给京中,让京中提前准备…… 等等,阻止于谦。 把于谦留在文官之中,不能去做武勋,绝不能做的! 以前,文官势大,于谦只是沧海一粟。 现在不一样了,皇帝不断把阁臣往地方派,在中枢培养新人,导致文官集团被不断削弱。 于谦作为文官中掌军的大员,在京中,和胡濙联手,便能压制皇权。 但是,随着于谦功高盖主,也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皇帝现在拿起屠刀,斩杀于谦。 谁也说不出来什么,天下反而会异常平静。 因为于谦的功劳太大了,实在太大了,他李贤听着都恐惧。 千万别把漠北诸族想成弱鸡。 从宣德朝,大明就不是漠北诸族的对手了,大明只有守城的份,甚至任由漠北诸族拿捏。 可于谦,先打崩了瓦剌一部,逼得瓦剌退兵。 再打崩了鞑靼十四万精兵,把鞑靼打没了。 如今,又围困孛来部,收降喀喇沁部。 一年三大胜仗啊!干掉了二十余万胡兵啊! 震古烁今! 战功直逼徐达、常遇春! 如果皇帝杀了于谦,天下人都会沉默的。 因为,于谦的功劳太大了,大到赏无可赏的地步,这样的人,冠以莫须有杀了,还真让人说不出来什么。 不杀,反而才是怪事。 所以,于谦在自污。 他要杀俘杀降,放任孔家被围攻,非但不救,还下令不必管孔家安危。 这是自绝于文官啊。 他倒向武勋,皇帝会封他为国公,死后追赠王爵,板上钉钉。 只有如此,皇帝才会放心于谦。 李贤发现,于谦竟被自己逼入死胡同了。 战功太大,反而成了枷锁桎梏。 “执行!” 李贤让喀喇沁兵下马放弃兵器受降。 抚顺、辽阳,李贤和吕原都在收降喀喇沁兵。 但盖州外。 孛来却不同意放下兵器受降。 因为他担心大明反复无常,没了兵器,喀喇沁兵就没了反抗之力。 何况,他们是投降,不是被俘! “我大明岂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曹义亲自来到孛来大营,只带着两个卫士。 孛来看着曹义,两个人还真是老相识。 孛来没少袭扰辽东,都被曹义打退了。 “这……” “这什么,大明向来说话算话!” 曹义充满自信道:“你和大明打交道这么多年,大明何时说话不算话过?你自己想!” “哼,你以为堂堂天朝,是你们草原上那些反复无常的小部落吗?” “可笑至极!” 曹义背后全是冷汗。 他已经犯过错了,这次要是不能顺利招降孛来,爵位肯定和他无缘了。 所以,他才深入敌营,亲自和孛来谈判。 孛来看着曹义坦诚的面容。 确实,大明最守信义。 信义是大明用近百年时间树立起来的。 竖起来难,毁掉却特别容易。 一旦大明毁约,大明百年经营的信誉,就彻底崩塌了。 再说了,喀喇沁部还剩下三万兵马,这些人内附大明,就是巨大的战力,能够帮助大明攻打鞑靼、女真、兀良哈。 “孛来,你内附大明,起码要荣封侯爵!” 曹义提及爵位,就两眼放光:“那是世袭的侯爵啊,老子一辈子就想挣一个伯爵,你他娘的归附就拿个侯爵!” 提及爵位,孛来心思也活跃起来:“能封王吗?” “你没疯?” 曹义冷笑:“你是黄金家族吗?配封王爵?做梦呢!” 孛来却想说,也先家族归附,你们大明不也封王爵吗? 那能一样吗? 不封,人家就要打大明,大明害怕,只能封喽。 再说了,那是个空头王,一个名义罢了。 你这个侯爵可不是,要入宫请封的,与国同休。 “那国公也行啊!”孛来心里盘算,从大明弄出点火器来。 两个人各怀心思。 曹义懒得理他:“快点令人放下武器,本总兵还很忙,等见了陛下,你再和陛下讨价还价。” 孛来吃个软钉子。 又问了许多。 曹义一一回答他,没有任何错漏。 孛来思前想后,喝了几口酒,斟酌犹豫一个时辰,才让部下放下武器投诚。 却没发现,曹义的脸都僵硬了。 曹义让人来接手。 “孛来,去本官大帐上畅饮。”曹义含笑邀请。 孛来却婉拒,在自己大营里他才踏实。 结果。 到了晚间,他的大营就被踹了。 孛来被人拖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 孛来无比惊恐:“我是大明侯爵,你们要干什么!” “你他娘的是猴儿,还侯爵!凭你也配!” 曹义身披铠甲,手扶宝剑,目光森寒地盯着他。 “我已经投降了,咱们是一家人了!”孛来惊呼。 “谁跟你是一家人啊!蠢货!” 曹义哈哈大笑:“老子骗你呢!蠢货!” “大明怎么会出尔反尔?难道不要名声了?不要道义了?为什么啊!”孛来真的懵了。 当年朵颜三卫,不也是这样内附的吗? 永乐朝,多少蒙人为大明征战啊。 如今为什么要拒绝喀喇沁部投降啊?为什么啊? “道义?名声?” 曹义冷笑:“当然要啦!” “孛来,你要搞清楚,这里是大明境内,你跟我们达成什么协议,外人都不知道!” “至于你们是怎么死的!” “当然是兵败战死喽!” “你的脑袋,就是本官的爵位!” 曹义得意大笑。 真没想到,爵位来得这般容易。 孛来却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你们在干什么?”孛来愈发惊恐。 “杀头呀!” 曹义大笑:“既然是战争,自然是要脑袋充军功的!” 孛来瞪大了眼睛,目眦尽裂:“曹义!你个王八蛋!老子要杀了你!” 但他被四个兵卒死死压着。 急怒之下,他眼睛、鼻孔、耳朵流出了鲜血。 那些都是他的部民啊! 是他下令,让他们放下武器投诚的! 结果全成了亡魂! 全都怪他! 都怪他啊! 于谦好狠的心啊,他根本就不要喀喇沁部的俘虏,他要让喀喇沁部亡部啊! 为什么啊? 孛来根本想不通。 难道为了那些屁民吗?不应该啊。 “孛来,你尚且还不知道,鞑靼十四万大军围攻大宁,被大帅一战攻破,十四万精兵尽丧于大宁城!” 曹义冷冷道:“你说说,我们招降你干什么?” “整个漠北,二十年内,都再无战事。” “用你们干什么啊!” 孛来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曹义没理他。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孛来嘶吼:“不可能,不可能的!” 鞑靼怎么会败的? 十四万精兵啊,大明用百万大军,才能将他们留下来。 可大明有这么多人吗? 不可能的! 孛来死也不相信。 可是,如果北方还有威胁,于谦怎么可能下令杀俘呢? 喀喇沁部已经投诚了呀。 我们能为你们打鞑靼啊…… 难道…… “大帅传下命令,将尔等头颅筑成京观,祭奠我辽东百姓!” 曹义冷声道:“而你这颗脑袋,就值钱了!” “陛下看到会喜欢的!” 有斧头架在孛来的脖子上,要将他的脑袋剁下来。 “不要,不要啊!” 生死面前,孛来恐惧了:“曹义,放过我,放过我……” 什么英雄,在临死前都会变成狗熊。 “我还有秘密!” 孛来看向曹义:“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把我心中的秘密说出来,求求你放过我!” 曹义废这么多话,就等着这个秘密呢。 他蹲下来:“告诉我,是谁把你们引来的?” 孛来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曹义,他知道了? “我说了,能饶了我吗?”孛来满脸惊恐。 活着,才能回到部族去,才能重整旗鼓,他不想死啊。 “你先说。” 孛来还想讨价还价,但斧头往下压,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线,剧痛临身:“是孔家!是孔家!” 曹义让他写一份口供。 但他不懂汉文,需要翻译。 写完之后。 曹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送他上路。” “曹义,你背信弃义!”孛来疾呼。 “陛下点名要见你,做臣子的哪里敢违抗陛下的圣旨呢?” 曹义冷笑:“当然了,这见,不是要见你的活人,而是见你的脑袋。” “你的尸体会被挂在城门上,任辽东百姓唾弃!” 咔嚓! 孛来的脑袋被剁下来。 瞳孔之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喀喇沁部却在最辉煌的时候,落下帷幕。 各军开始筑京观。 曹义传令,辽东各城解封,并令各城守军,搜寻残留的鞑靼兵,杀无赦,一个不留。 翌日清晨的辽东。 一马平川的平原上,却让人头皮发麻。 遍地是京观。 哀鸿遍野。 城中的百姓出城后,开始寻找乡下的亲戚,发现都找不到了,整个平原上,家家挂白,人人戴孝。 本来,他们心中该恨朝廷的。 朝廷压根就不管百姓的死活。 任由鞑靼兵烧杀掳掠,各城守军只守城墙,不管城外的百姓。 即便有百姓在城门下乞求开门,都遭到了无视,最后这些百姓都成为了护城河里面的尸体。 持续近两个月的攻防战,让辽东倒退二十年。 但是。 看见遍地的京官,辽东百姓忽然间不恨了。 大仇得报。 祸害他们家人的鞑靼兵,都死在了这片平原之上。 然后,盖州城门打开,却有很多人走陆路、走海陆入京,告御状! 他们无视路上的京观,只有自己心中的愤懑…… 求订阅! 第178章 谈氏怀孕!朕要开创景泰盛世!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8章谈氏怀孕!朕要开创景泰盛世!京师,军器局。 朱祁钰正在观看试铳。 裴木头带着人,仿制出来一批。 他认为铅子配比不佳,火药燃烧率低,所以又调整了火药比例,威力进一步提升。 但还是无法突破铅子不耐潮、雨天不能用的桎梏。 试铳后,试炮。 又和缴获的佛郎机炮进行对比。 一轮轮比对之后,得出结论,汇总到皇帝手上。 “仪铭,你怎么看?”朱祁钰特意把仪铭带来。 仪铭行礼后,道:“回陛下,微臣不懂军械,此火器确实威力强大,但微臣却想请问,造价几何?” 这是个懂军事的。 铳、炮再好,那也得用得起才行。 朱祁钰招手让裴木头过来。 裴木头详细介绍造价,他本以为皇帝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不感兴趣的,却不想皇帝听得入神,还让太监记录下来。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顺便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很多,皇帝却不嫌他烦,认认真真听完,还鼓励他几句。 “造价还是偏高。” 仪铭皱眉:“如果铳管能沿用我们的就好了!只要将军中旧铳回收,回炉重造便是。” “回禀仪大人,铳的威力变大,铳管也要加固加大。” 裴木头抓了抓头发:“仪大人,咱们的铁矿,和佛郎机的铁矿不太一样。” “怎么讲?”仪铭还是第一次正视这样一个工匠。 裴木头不修边幅,身上散发着火药味,虽然穿着官袍,却没有半丝官威,更像田间地头的老农民。 在仪铭眼中,以工匠之身踏入官场的,应该是蒯祥、陈祥那样的才对。 可裴木头这般老农民的模样,着实是另一番景象。 偏偏,裴木头满脸认真的样子,却让他仪铭愿意认真聆听。 当沉浸在裴木头知识海洋里时,他会自动忽略掉裴木头的长相,心里敬佩,这是个一心为火药而生的匠人。 “咱们的铁矿,杂质较多,需要经过几次提纯,所以成本高,造出来铳管却还不如佛郎机铳耐用呢。” 裴木头认真道:“反观佛郎机铳,铁矿天然纯度高,锻铁工艺比咱们高明,造出来的铳管比咱们的强很多。” 仪铭露出震惊之色。 铁矿啊,是一个国家军器的根源。 漠北为什么兵力强,却翻越不了长城,就是因为缺铁啊,铁矿资源被大明垄断,所以大明再烂,也能挡住漠北诸族。 可以说,铁的发达程度,就能折射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 “陛下,佛郎机竟这般强大?”仪铭大惊失色。 朱祁钰面露苦涩:“据佛郎机俘虏交代,在欧罗巴,佛郎机不是第一强兵……” 仪铭倒吸一口冷气。 “那欧罗巴距离我大明究竟多远?”仪铭又问。 “那俘虏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是从东面来的,而佛郎机在我们的西边,他们离开佛郎机是景泰六年。” 仪铭再次倒吸冷气。 郑和七下下西洋,这个时代的人,是知道海外的,更知道环球旅行有多么困难。 可小小的佛郎机已经完成了全球航行。 其实,佛郎机俘虏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是朱祁钰审讯之后判断出来的,他们应该是从美洲过来的。 “陛下,就算欧罗巴距离我大明需要一年的时间,我大明也绝不能怠慢!” 仪铭跪在地上:“微臣愿意请陛下,再练强军,防备西夷!” “朕正有此心。” 朱祁钰让他起来:“但是,朕造船,就有人烧船厂,朕要伏击海盗,两广就叛乱。” “这里面有什么事,你比朕更明白。” “总不能把造船厂迁到京师,放在朕眼皮子底下盯着?” “就算能造,入海之前也会被烧。” “治标不治本,没有用。” 仪铭浑身一颤。 这事儿,皇帝还没过去呢。 广西已经有四个本地大户,自杀了。 皇帝还不满意,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陛下!” 仪铭再次跪下:“请陛下效仿太宗皇帝,强征沿江沿海船工,分成四厢。” “一厢工匠分工制造船木梭橹;二厢工匠制造船木铁缆;三厢工匠是修补旧船;四厢工匠制造棕篷等物。” “重启南京龙江造船厂和太仓浏河等造船厂。” “打造海船!” 朱祁钰眯着眼看向仪铭:“可有些人,不希望朕出海啊。” “陛下,再不出海,大明就要亡国了!”仪铭悲呼。 仪铭在朱祁钰监国时期,就曾弹劾王振,史书上形容“叫号莫辨人声”。 这个人,认死理儿,死心眼,一旦认准的事情,他咬死不放手。 作为天朝上国的兵部左侍郎,他有着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他认为放眼四海,大明仍是天下第一。 可是,这场梦被瓦剌击碎了,漠北强大,鞑靼、兀良哈欺负大明,他也认了。 可偏偏在遥远的西方,一个弹丸小国,那佛郎机俘虏说佛郎机面积都没有大明京师大,但军事实力强悍到让他恐惧。 仪铭的天朝上国梦彻底破碎了。 所以,他希望国家强盛起来,恢复永乐盛世,再创大明辉煌。 “可有些人,不同意朕出海啊。” 朱祁钰扫视靶场,又回身看了眼扈从,目露思索。 “请陛下诛杀此等不良用心之人!”仪铭旗帜鲜明的站在皇帝这边,就如当年易储风波,他倒向皇帝是一样的。 “仪卿你真是这样想的?”朱祁钰面露喜色。 “以前大明强,无须担心宵小之徒。” “今日方知,我大明坐井观天!” “海外尚有强国,这些强国虽然距离我大明遥远,但绝不可不防。” “那佛郎机就算今天不打过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呢?我们的子孙总要面对来自佛郎机的威胁!” “与其那样,不如我大明先灭了佛郎机!” “永绝后患!” 仪铭高声道:“为子孙后代,开创万载盛世!” “好!” “我大明尚有板荡忠臣!” 朱祁钰哈哈大笑:“朕以前不想出海,因为漠北未平,天下未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于谦一战打崩了鞑靼,漠北已经成为大明的跑马地。” “重建漠北,需要海量的钱粮,所以朕需要吸海外的血,建设漠北,维系大明统治!” “那么朕的目光,自然要转向海外。” “永乐朝,郑和下西洋,煊赫大明国威,何其伟大!” “朕也想下西洋!” “但朕不止是煊赫国威!” “朕还要攻伐不臣!” “我大明宝船一路行驶之下,莫有不臣服者!” “不臣服者,一概杀光!” 朱祁钰面露凶光:“在国内,谁敢阻止朕开海,朕就杀了他们九族!” “太宗有永乐盛世,朕要有景泰盛世!” “微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仪铭高声道。 裴木头却抓了抓头发,这什么意思? 仪铭是兵部左侍郎,又是老臣,而且仪家乃山东高密大族,树大根深。 只要他支持,仪铭在朝中的小朋党就会支持皇帝。 想开海,要一手刀子,一手利益。 还要慢慢拉拢,给投过来的官员利益,那些不愿意过来的人,统统杀掉。 等于谦清理了喀喇沁部,等他有了儿子,他就能亲自坐镇南京,强行开海。 “起来。” 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下西洋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漫长的时间准备,正好我大明还需要收拾北方鞑虏。” “只要陛下雄心未灭,微臣便等得!”仪铭躬身道。 他今年六十三岁了,真不知道哪天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伱有生之年,朕一定让你看到,船队回到大明!”朱祁钰无比认真道。 “微臣谢陛下厚爱!” 仪铭竟有些哽咽。 他担心,子孙后代时,国力下滑,佛郎机用火炮轰开大明的国门,到时候北方有强虏,南方又出现新的强敌,国朝如何延续下去? 试铳圆满成功,朱祁钰让裴木头继续改革火器。 再派人去搜集优质铁矿,批量制造佛郎机火器,装备军中。 银子只能内帑出了。 户部还在筹措钱粮,边境往北推,全都需要钱。 他和朝臣约定两年时间,若不能完全让漠北自给自足,就要舍弃漠北,谨守九边。 回到乾清宫,胡濙却等在宫中。 “参见陛下!”胡濙跪拜行礼。 朱祁钰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才道:“移民得怎么样?” 之前他就下旨,令天下士绅,迁出一庶脉,充实辽东。 “回陛下,老臣已经安排下去。” 胡濙跪着,知道皇帝对移民速度并不满意。 但天下士绅又不是都听他的。 想强拆一脉填充辽东,总要让渡一些利益的。 这些是没办法摆在台面上,和皇帝说的。 “加快速度,于谦移镇辽东,喀喇沁部不过冢中枯骨罢了。” “只是时间问题。” “朕相信,用不了多久,于谦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到时候,天下士绅就要填充辽东,不许给朕找借口,朕不听。” 朱祁钰打开奏章:“起来,赐座。” “朕已经让宋杰出京了,孙原贞也暂时别回来了,留在万全都司。” “宋杰率军沿路往北走,跑马圈地。” “愿意留下的部族,都留在大明领地,归化便是。” “朕已经下旨,令于康和吴遵,将俘虏押解至京中,老太傅,朕想将俘虏打为军户,令人把俘虏锤炼成新兵,您意下如何?” 朱祁钰问。 胡濙目光一闪,皇帝想继续扩大兵权。 “陛下,若京中有大军压制,几万俘虏是翻不起风浪的。” “可您派宋杰率两万兵出京,京中本就空虚,忽然进来几万俘虏,万一俘虏哗变呢?” 胡濙目光微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如找个借口,坑杀了便是!” 朱祁钰瞳孔微缩,士大夫怎么不讲仁义道德了? “陛下,老臣决不许京中出现丝毫危险。”胡濙担心,这些俘虏哗变,大明可就危险了。 朱祁钰能理解。 “都杀了太可惜了。” “但也不能放去漠北,那是放虎归山,哪怕漠北要成为大明领地了,也不能放他们去漠北。” 朱祁钰目光闪烁道:“不如打散了拆分掉。” “归入各镇一部分人,再从各镇调来相应的人,充实京营。” “老太傅意下如何?” 胡豅微微一怔。 皇帝要抓住九边镇的兵权了。 美其名曰是替换,实际上是往里面掺沙子,让自己的人进去。 进而抓住九边的兵权。 “老臣没有意见!” 胡濙有点害怕皇帝了。 皇帝现在拿没儿子当武器,疯狂乱咬,疯狂收权。 “会试让白圭给朕盯紧了,再出了事,朕就诛了他九族!”朱祁钰眼眸一阴。 胡濙脸色微变,匍匐在地:“老臣遵旨。” 皇帝就是跟他说的。 别再出幺蛾子,再耽搁了会试,朕就要杀人了。 打发走胡濙。 朱祁钰脸色不善,处置奏章,广西迟迟没传来大捷,方瑛倒是一天一道奏疏,只是夺回了廉州府和雷州府。 侯大狗反而攻克了浔州府,占据半个梧州府和浔州府。 方瑛猜测,侯大狗占据大藤峡后,就会把兵力集中在大藤峡内,让明军无法清剿。 “冯孝,你说能否放火烧山呢?”朱祁钰忽然问。 “回陛下,很难,因为此时是夏季,广西气候潮湿炎热,咱们的火油点着了很快就会熄灭,不可能大规模烧掉森林。”冯孝回禀。 朱祁钰目光闪烁:“若有防潮的铅子就好了。” 科技,需要时间累积。 急不来的。 朱祁钰接着看其他奏章。 广西有方瑛、朱仪、朱永,乱不起来的。 会试三天,七月一号才正式落幕。 评阅试卷的流程极为严密。 一、考生答卷完毕后,将试卷交给受卷官,经过吏员的弥封、糊名,再由受卷官收回,盖上戮印后,送至弥封所。 二、弥封官将试卷折登、弥封、糊名、编号,交誊录所。考生试卷经过统一誊录,很难留下作弊暗号。 三、誊录官将考卷用朱笔誊录后,交对读所校对。对读后,交收掌所收藏。 四、批改卷开始,试卷先交同考试官评阅。同考试官看中的试卷,向主考试官推荐。 五、主考试官再将这些被推荐的试卷进行评阅。 整个过程,由都察院监督。 为了确保公正性:其一,试卷被评阅后,必须由评卷人员签名并写下评语;其二,一份试卷不由一人评阅,而由三至四人评阅。 评阅试卷没有标准答案,就需要横向比较,采用对比评阅法、词句评阅法、证据考察评阅法、经义衡量评阅法等。 评阅结果,并不是得分,而是评出等级,依据等级排出名次,最后确定中试或淘汰试卷。 试卷的等级也不是简单地划定几个等次,而是由考试官对试卷给出批语。 考试官对试卷的批语,字数不等,少则两个字,如典雅、精结、明确、得体等。 但此次,还要进行一次横向对比。 在评出名次之后,还要进行一次对比,和上一次考生答卷,进行横向对比,确定该考生是否真才实学。 评选出来的试卷,同时送到皇帝手中一份。 朱祁钰批阅奏章之余,也会看一看考生的才学。 “这个黎淳真是写了一手好文章啊!” 朱祁钰对比着两套试卷,黎淳的文章辞藻华丽,语句优美,而且想法天马行空,极有文采。 “只是缺了几分踏实,过于追求华丽了。” 朱祁钰翻了一页过去。 放在黎淳下面的,竟然是徐茂的文章。 “这个徐茂,是毕玉门下的?”朱祁钰问冯孝。 “回皇爷,是的,此人受过毕家资助。” “文章写的属实一般,可见毕家无人欣赏才华。”朱祁钰放在一边。 但这个徐茂的文章,是冯孝特意放在黎淳下面的。 因为舒良恨透了毕玉,徐茂也得跟着吃瓜落,就找冯孝,让冯孝帮帮忙。 徐茂文章,没那么差劲,只是和黎淳一比,直接被比下去了。 看了半个下午,却找不到一篇符合心意的文章。 尤其对孔家的看法,大多都含糊其辞。 “这一科没有御史之才!” 朱祁钰十分失望:“放去民间,也是尸位素餐的蛀虫罢了!” 乾清宫没人敢说话。 至于宗室里的将军作答的试卷,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就他们能写出个屁文章来啊。 不过给他们安排个门路,省着吃闲饭。 “江南的文人,可都全部入京了?”朱祁钰问。 “回皇爷,早已全部入京,尚未入京者,无人敢忤逆圣旨!”冯孝回禀。 “明日宣进宫来。” 朱祁钰把试卷丢在一边:“让内阁酌情录选,不必烦朕。” “皇爷,人才是磨练出来的,而不是天生就会的!” 冯孝在旁劝说:“像岳王爷、于太保这样的神将,乃上苍派下来的,百年难遇。” “没错,人才是要磨练出来的。” “朕该多几分耐心。” “就让阁部认真挑选,挑那些能做实事的官员,不要那些追求华美辞藻的人。” “朕不需要清谈客,当官是要给大明做事的!” 朱祁钰最近性情暴躁,如何也压制不住:“宣谈氏过来给朕请脉,嗯,晚上就留她侍寝。” 他近来朝政也懈怠,基本看了三个半时辰,就是在看不进去了,每天都会留下一些奏章没看完。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不是怠政了,而是单纯的心情郁结。 太阳落下山,朱祁钰开始锻炼。 晚饭后他不做剧烈运动,而是打太极,慢慢的舒展身体,然后在宫里溜达一会,便洗澡休息。 乾清宫内,烛光氤氲。 朱祁钰跨进大殿,看见谈氏娇美的容颜,脸上露出笑容:“朕近来冷落了你,不会怪朕?” “陛下以国事为重,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谈允贤也学会了虚伪。 朱祁钰拉住她的手,她手心儿都是汗。 这热天,她仍一身盛装,身上全是密集的汗珠。 女人的汗珠并不算难闻。 朱祁钰帮她宽衣:“这热天,你穿这么多也难为了你,在朕面前,放松些便是,朕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但手却不老实。 谈允贤却跪在地上:“请陛下息怒!” 朱祁钰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表情微微僵硬,旋即笑了起来:“你今天不方便就算了。” 后宫里终究只有两个女人,实在不方便。 该纳新人了。 “陛下,臣妾确实不方便。”谈允贤认真道。 这话可就让人生气了。 朱祁钰像是一团火,你非但不水火交融,反而给人家的火扑灭了,还踩两脚。 “嗯。”朱祁钰有点生气。 谈允贤眼珠上瞄,看了眼皇帝,掩嘴轻笑。 “笑什么?” 朱祁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先给朕诊脉。” “朕近来火气太大,定力也大不如从前了。” “每天批三个半时辰的奏章,就没心思了。” “以前连着批阅五个时辰,朕也不觉得累。” 朱祁钰有些无奈。 “陛下这是心病,心病尚需心药治。” 谈允贤这话,可就让朱祁钰脸色阴沉起来了。 你也笑话朕没儿子吗? 不对! 谈允贤怎么会说话这么放肆呢? 她已经学会了虚伪,学会了虚与委蛇,怎么忽然这般不懂规矩呢? 她还在轻笑。 朱祁钰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肚子。 忽然抱起她:“爱妃,你、你有了?” 朱祁钰满脸紧张。 真怕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更怕是一场梦。 “陛下轻点!”谈允贤尽量不让肚子被挤压到。 朱祁钰赶紧松开她,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塌上。 “爱妃,你真的?”朱祁钰极致的紧张,真怕这是一个梦,马上就会醒来。 谈允贤轻轻点头。 “怀孕?”朱祁钰看着她的肚子,想摸,却又不敢。 “回陛下,臣妾这个月的月事没来。”谈允贤是医者,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 她知道,自己这是怀孕了。 但诊脉的话,还不会发现的。 “可有不适?”朱祁钰想问,有没有孕吐。 他真的担心是空欢喜一场。 “臣妾还早,身体尚未有不适,但臣妾可以确定,是怀上了!” 这就是谈允贤给皇帝开的一剂心药。 最近,她不是没给皇帝挑理身体,奈何皇帝跟炮仗似的,动不动就炸。 用药根本就没用。 只有后宫中有一位妃嫔怀上身孕,皇帝的病自然就好了。 “真的?”朱祁钰眼角湿润。 谈允贤要跪下。 朱祁钰赶紧按住她:“以后你免礼,什么礼都不用行。保胎要紧,这是朕苦盼良久的孩子!” 他又希冀地看向谈允贤:“能知道是男女吗?” 谈允贤笑容微僵,摇了摇头。 “那也无妨,只要能证明,朕是能生育的,天下人也可安心了!” 朱祁钰刚想放声大笑。 立刻就忍住了。 他抓住谈允贤的手:“爱妃,你怀有身孕的消息,暂且不要对外透露,一切如常,朕会安排人妥善伺候你。” 谈允贤微微一愣:“陛下担心,宫中会有人对臣妾不利?” “不可不防。” 朱祁钰目光阴冷:“但你放心,朕能护住你和你肚中的孩儿。” “只是,这个时候要以妥善为主。” “如今后宫很乱。” “都怪朕,为了稳定前朝,反而把一堆麻烦引入后宫,还得请皇太后出来稳定朝局。” “不过你放心,朕的烂摊子,朕来收拾。” 朱祁钰想让吴太后出山,稳定后宫。 “谈氏,只要你生下孩儿,朕就册封你为妃。” 朱祁钰后话没说。 只要是男孩,就封你为皇后!这个孩子就是太子! 谈允贤眼睛一亮,她不争似争。 朱祁钰激动得难以入睡,不时就睁开眼睛,摸一摸谈氏的肚子,还想听一听新生命的心跳。 奈何小生命还没孕育成型。 他动作轻柔,没有惊醒谈允贤。 但谈允贤还是醒了,看见皇帝小心翼翼的模样,她的嘴角弯起一抹笑容。 翌日早朝上,他神采奕奕。 暴躁的朱祁钰,一去不复返,回到了稳如老狗的状态。 “启奏陛下,于太保报大捷于朝上!” 王复启奏:“喀喇沁部被围歼,五万精兵,尽殁于辽东!” 奉天殿随之一静,旋即议论纷纷起来。 又赢了? 全歼喀喇沁五万精兵,却远远不如打崩了整个鞑靼更震动朝堂。 只讨论了一会,便开始商讨封赏名单。 朱祁钰倒也没有特别激动。 上一仗打得实在惊才绝艳。 这次反而是顺理成章,如果于谦败了,才是值得激动呢。 “曹义封丰润伯,赐世券;” “施艽追封耀州伯,其子袭职同知;” “李贤加授太子少傅;吕原加授太子少保。” “一应人等,皆官进一级,赏赐若干,阁部商议,再交给朕定夺便是。” 朝中讨论片刻,便退朝了。 打光了喀喇沁部五万精兵啊,朝中竟然这个反应? 稀松平常。 胡濙看在眼里,竟幽幽一叹:“大明的信心,回来了!” 永乐朝,莫说灭了五万人,就是把漠北给推平了,大家都不会有什么特殊赞美之情,因为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在景泰八年之前,边疆打了大胜仗,人头才一百多个。 若拿下五百个人头以上,那就是天大的战功,都敢和徐达、常遇春、蓝玉、张辅相提并论。 可现在,那是五万精兵啊。 景泰朝上下,都表现出不屑一顾。 这才是天朝上国应有的模样。 而且,今天皇帝特别开心,眉角掩饰不住喜色,难道就因为灭了五万兵? 进了乾清宫,于谦的密奏也呈了上来。 于谦用坑杀俘虏自污。 朱祁钰哂笑两声:“回复于谦,朕不疑他,朕要千古一帝,他就是朕的徐达!” “朕自然会信他,他想做武勋,朕封他国公;” “想做文臣,朕封他为太师!” 太师,是文勋的顶端。 绝不轻授。 一旦做到这个位置上,于谦基本上难以独立领兵了。 “传旨,封朱骥章义伯,于氏为一品夫人。” 朱祁钰先加封于谦的女婿。 于谦封无可封,可以封他的儿子、女婿,他的族人。 至于于冕。 暂时不能封,看看于谦,想不想做武勋。 虽然他传递出来的信号,是想改做武勋。 但是,文官是不会同意的,于谦是文官里最大的那杆旗帜,他们不会允许于谦转投皇帝的。 至于于谦的族人,让于谦挑几个能用之才,留在身边培养便是。 赏赐太多,反而以后赏无可赏。 就国公起步,还有向上的空间。 “喀喇沁杀得好!” “孛来还想当大明的侯爵!” “也不照照镜子,大明缺你这种苟且偷生的废物?” 朱祁钰冷笑:“传旨于谦,立刻兵出塞外,边境向北推。” 具体位置,他还要斟酌。 这时,胡濙、叶盛等人入殿拜见。 “免礼。” 朱祁钰盯着地图,没有抬头:“诸卿过来看,咱们的辽东边境能推到哪里呢!” “回陛下,微臣等正是为此事而来。”叶盛率先开口。 朱祁钰讶异。 “陛下,微臣担心兀良哈会占据喀喇沁部的牧场。”叶盛指着地图上兀良哈的位置。 朱祁钰皱眉。 大明打了胜仗,又便宜那些狗鞑子? “你怎么看?”朱祁钰问。 “陛下,辽东贫瘠,咱们只要辽河套,守住康平、庆云沿线即可。” “然后把整个空虚的漠北,丢给兀良哈和女真。” “让他们狗咬狗。” 叶盛分析道。 从永乐朝至今,兀良哈羸弱不堪。 一直压榨他们的喀喇沁部被打崩了。 兀良哈一定会图谋喀喇沁部的草场,吞并附近小势力,试图壮大自己。 但是,兀良哈早就废了,一匹老弱的狼,能吃掉年轻的老虎吗? 被淘汰了就得承认。 “你想用喀喇沁部的牧场当根骨头,吸引兀良哈和女真狗咬狗?”朱祁钰在思考可行性。 “陛下,女真部一直缩在长白山里,咱们去打,他们退入朝鲜。” “咱们不打,人家就劫掠辽东。” “实在让人头疼。” 叶盛冷笑:“与其和他们兜圈子,不如引蛇出洞。” “让他们主动出来。” “咱们偷偷在边境囤积大军,等到他们在草原上打得血流成河的时候。” “就兵出辽东,打烂兀良哈和女真部,迫使其怀柔!” “不听话的,统统杀掉!” 叶盛的想法,是阁部重臣商量出来的最佳对策。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在北面还有其他部落呢,他们会不会也来分一杯羹呢?” 没错,更北面,还有很多部落,例如察哈尔部。 察哈尔部也参与了围攻大宁城,但是,该部损失很轻,其部落大本营里应该还有五六千兵。 按照于谦的预估,鞑靼境内,应该还剩下五六万精兵,这是他们最后的家底。 大明边境往北推,他们只会避其锋芒,向北,或向西退去。 “陛下,既然是钓鱼,自然浮上来的鱼越多越好。”叶盛笑道。 朱祁钰了然。 他略微沉吟,便点了点头:“就令李贤收复辽河套,改辽东都司为辽宁省。” “曹义继续做辽宁总兵官,商辂做辽宁巡抚。” “辽宁往北,设吉林都司。” “李贤做吉林都司督抚,官员架构,阁部安排。” 朱祁钰说完。 胡濙看着地图,半晌才道:“陛下,吉林都司的边境在哪?” “一直往北,全是吉林都司,都是我大明领土!”朱祁钰又耍赖了,反正自己的地图,想怎么标就怎么标。 胡濙翻个白眼,就让皇帝痛快痛快嘴。 “陛下,李贤上书,他身体不佳,请求回京静养。”胡濙忽然道。 朱祁钰眼眸一阴。 李贤是知道于谦要改做武勋,所以就想回京制衡朕? 想的美! “吉林缺不得李贤。” “于谦回京后,辽宁新收复的领土,以及庞大的新都司,都需要李贤操心。” “其他人没这个能力。” “朕也不信他们。” 朱祁钰淡淡道:“朕派去两个太医,为他调理身体,就让他在辽东为国朝效力。” “此事就先这样。” “其余的阁部讨论,呈交给司礼监盖印即可。” 他本想把曹义也调回来。 但辽东百废待兴,后续还要接收各地移民,需要曹义这个懂辽东的人,继续镇守。 “陛下,那曹义功利心太重,此战胜局板上钉钉,他却损失了近三万人!” 姚夔高声道:“微臣弹劾曹义!为了自己的爵位,枉顾士卒生命,其心可诛!”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嗯,曹义为了功劳,不计后果,确实该罚,就把世券罚没。” 姚夔没想到,皇帝竟然听进去劝谏了。 转瞬又明白了。 皇帝还要用曹义,又不想给曹义封侯。 干脆罚没世券,让他把辽河套收复下来,治理一段时间后,再赐下世券,把他调回京中,养老便是。 姚夔看透皇帝的心思,微微一怔,难道曹义得罪了皇帝? 皇帝已经在扶持武勋了。 为什么不扶持曹义呢? 胡濙看了他一眼,你还没看清皇帝的目的? 曹义多大岁数了? 年近七旬,其子嗣又不出类拔萃,难当大任,皇帝当然弃之如敝履。 何况,曹义这个爵位是怎么来的? 是用兵卒人命填出来的,皇帝真不在意吗? 胡濙叹了口气,姚夔此人为了施展才华,却丢了脑子,功利心太重。 却在这时。 冯孝小跑进来:“皇爷,孔家人来京中告御状来了,已经引起士林震荡!” 姚夔惊呼一声,告御状是去通政司,他是通政使啊。 这回完了! 朱祁钰眸光微寒:“孔家人,怎么入京的?” 姚夔刚要说话,立刻闭嘴。 朝堂上还真没人敢帮孔家说话。 皇帝做事狠辣,为孔家说话的,都去伺候先帝了。 “奴婢不知!”冯孝跪在地上。 朱祁钰看向姚夔。 “微臣也不知道啊!”姚夔跪在地上。 “焦氏兄弟,怎么看管的?” 朱祁钰目光阴冷:“去,抽焦礼三十鞭子,废物!” 他把孔家交给焦氏兄弟,多么信任焦氏兄弟啊! 偏偏他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 上一次,孔克昫天天上书叫苦,他只能安抚,盖州上下却一点都帮不了他。 这次,孔克昫居然自己上京告状来了! “让他们直接入宫,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朕的名声,还不够烂吗?” 朱祁钰暴怒: “就因为他家,朕现在被人戳脊梁骨骂!” “他娘的!” “现在又偷偷从盖州跑出来,来京中告御状!” “他不是向朕告御状!” “而是向天帝告御状,告朕呐!” 朱祁钰眸中杀意爆棚。 “求陛下息怒!” 胡濙立刻道:“陛下,北方虽然边患尽去,但也需要忍耐,孔家就是瞄准这个机会,来试探您的!” “朕忍不了!” “于谦打了大胜仗,朝野弹冠相庆的时候。” “却冒出来几颗老鼠屎,坏了朕的好心情!” 朱祁钰目光森寒:“老太傅,诸卿,此事你们不必搀和进去。” “臭,就让朕一个人臭!” “再传旨,把在京文人,聚集在西华门前,告诉他们不许闹事!” 如果他不召集这些人来。 他们肯定会跑到西华门哭谏的。 到时候丢脸的还是朕这个天子! 孔家人不动手则已,动手就是天昏地暗啊,让朕下不来台! 群臣瑟瑟发抖。 都感受到了皇帝的怒意。 胡濙却最了解皇帝,这点小事,是动不了皇帝心田的。 皇帝心如铁石。 这个孔克昫当年能和孔彦缙对喷,关键此人在孔氏辈分极高,是孔彦缙的叔祖,而孔弘绪只是孔彦缙的孙子。 他入京,最多是讨要点好处,怎么可能让皇帝这般恼怒呢? 皇帝肯定有别的打算。 究竟是什么事,需要皇帝敲山震虎呢? “陛下……” “老太傅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 朱祁钰目光灼灼:“人到了,就宣进来,孔家人逃出来几个,都给朕宣进来几个!” “再传旨去盖州,焦胜、焦谦每人抽三十鞭子,停职查看!” “这点事都办不好,活着干什么?” “告诉他们!” “再跑了一个人,朕就从他们焦家人里面抓阄出来一个,杀了!” 乾清宫内一片战栗。 但胡濙却看到了深意。 皇帝处罚焦胜、焦谦。 焦胜兄弟可不敢怨怼皇帝,只会把怒火发泄在孔家身上,看着,盖州这回热闹了。 皇帝没提四平城的事,显然孔家有把柄攥在皇帝手里。 等等! 把柄! 皇帝手里有孔家的把柄,所以才有恃无恐的! 求订阅! 第179章 先诛孔,再杀文人,定乾坤!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79章先诛孔,再杀文人,定乾坤!孔克昫精神矍铄,他比当代文宣王孔弘绪大了七辈儿。 他带来的都是孔家各房长辈。 多是希字辈的老人,比孔弘绪大了六辈儿。 孔克昫六人入宫。 进了乾清宫,叩拜十分认真,遵循礼法叩拜,礼节漫长冗杂。 朱祁钰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事说事!” “陛下,礼不可废!”孔克昫年愈八十,循规蹈矩。 朱祁钰阴沉着脸,任由他继续行礼。 朕像你似的,闲的天天遛鸟遛弯? 朕有这功夫,不去处置奏章?跟你在这扯闲篇儿? “礼的确不可废,但朕的话,你就可以不听了吗?”朱祁钰语气愈发阴冷。 孔克昫浑身一颤,这才想起来,入京的目的。 “晚生有罪!”孔克昫停止行礼。 “说事!”朱祁钰不耐烦。 提及孔氏被强迁,孔克昫眼中流出泪水:“陛下,我家苦啊!” 然后就哭,哭个不停。 朱祁钰就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 却还是忍着道:“朕知道,在盖州委屈尔等了,等辽宁平定后,就重建四平城,委屈不了多久的。” “陛下啊!” “一点生活上的难题,我孔家人不在乎。” “圣人曾云: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但辽东,乃蛮夷人居住之地,民风粗鄙,不知进学。” “尤其那盖州守备焦胜,心里没有圣人,对我孔氏族子苛待至极。” “我圣人门楣,不和他计较。” 孔克昫颠倒黑白:“可晚生却还要入京告状,主要原因是,那焦胜、焦谦、施艽三人,打着我孔家的名头,和漠北诸族做铁器走私!” 朱祁钰瞳孔微缩。 安坐的胡濙,却想通了,皇帝手里的把柄,是走私啊! “走私?”朱祁钰讶然。 没错。 曹义能封爵,靠的并不是战功,而是他给皇帝送上来的小本本。 关于孔家走私内幕,曹义怀疑走私的背后是李贤。 朱祁钰也认为是李贤,在给孔家撑腰。 “请圣上阅览!”孔克昫递上一本奏章。 朱祁钰看了一眼。 却和曹义呈上来的,完全相反。 孔克昫说,焦胜等人打着孔家的旗号,和漠北走私铁器,从山东走私了一批铁锅。 他怀疑喀喇沁部,就是因为和焦胜等分赃不均,才引兵攻打辽东的。 曹义却说,孛来亲口供述,是孔家引喀喇沁部攻打辽东的,到了孔克昫嘴里,变成了分赃不均。 孔家是会祸水东引的。 “伱是怎么知道的?”朱祁钰把奏章递给冯孝,冯孝则呈给胡濙。 “回陛下。” 孔克昫苦笑道:“晚生对被安置在盖州,确实不满意,所以天天上书陛下诉苦。” “但陛下让孔家做什么,吾等绝不敢有二话。” 这话也他自己都不信。 看他入京路上,四处散播皇帝苛待孔家的谣言,就知道,此行的目的,是返回山东。 孔克昫道:“而这个时候,竟有鞑靼人来盖州联络孔家。” “您是知道的,文宣王年龄小无法理政,孔氏是由几个长老组成长老院,共同决策。” “这鞑靼使者刚登门孔府,便被焦胜给带走了。” “当时晚生便开始怀疑。” “一来二去的,经过连番探查,在城禁之时,终于知道这个惊天秘密!” 孔克昫恭敬地跪在地上:“所以,晚生抗旨入京,就是想揭露焦胜、焦谦、施艽的真面目!” 他义正严词。 可他入京的路上,四处散播皇帝苛待孔家的谣言。 还说孔家被迫安置盖州,有十几个人因水土不服死亡,又有人被当地百姓用石头打死,被兵卒欺负死的,比比皆是。 如今,孔家上万人,却挤在狭窄的盖州,一人只住一间房子,一顿才四个菜,连仆人丫鬟都不如。 对如此恶劣的居住环境,盖州卫视若未见,还指使百姓用石头砸孔家人,流血事件时常发生。 中枢对此不闻不问,云云。 反正就是孔家处境十分凄惨,若老祖宗睁开眼睛,一定会流出泪水。 不然怎么会引起士林群情激奋呢? “告御状,也是这事?”朱祁钰又问。 “回陛下,晚生没有官职,无法面君,只能任由士林发酵,去通政司告御状,求陛下垂青!”孔克昫处处为皇帝着想。 你不能面君,却能天天给朕上奏章,可笑不? 告御状,是想用天下士林的嘴,逼着朕把私通外敌的锅,扣在焦胜三将的头上。 施艽为国战死! 你却连个死人都不顾! 朱祁钰给冯孝使个眼色,让冯孝把曹义上的密奏,给胡濙看看。 胡濙直呼好家伙。 朱祁钰咬了咬牙:“此事朕自会调查,朕听说你们在盖州,和当地百姓闹得很不愉快?” “回陛下,那些无知百姓,粗鄙不堪,竟然拿石头砸吾等!”提及此事,孔克昫就怒不可遏。 朱祁钰却抬起眼皮子:“你家就没半点错处吗?” “吾家乃圣人之后,一心教化万民,自然不会和此等劣民一般见识。”孔克昫优越感十足。 朱祁钰眼眸阴了阴:“可朕却听说,你家强占百姓宅子。” “导致那家百姓刚出生的婴孩夭折。” “所以才找你家理论,结果被你家家丁打死。” “有这事吗?” 焦胜给孔家安置的地方,是半个盖州。 但孔家上下,住不了这破县城,又嫌弃百姓屋舍残破逼仄,一个人才住一间房子,何等拥挤? 所以就干脆,把整个盖州的百姓驱赶出去。 驱赶过程中,有一家百姓,女人刚生了孩子,孩子不能见风,被他家强制丢出屋舍,婴孩夭折。 女人家去找孔家理论,结果全家被打死。 “陛下,此事绝对是谣言!”孔克昫死也不承认。 朱祁钰压着火:“焦胜禀报,你家有些纨绔子弟,騒扰百姓家良善女儿,导致投井自杀两个,四个被虐死,可有此事?” “回陛下,吾家乃圣人之家,此事绝对是污蔑!” 孔克昫疾声道:“一定是那焦胜,知道晚生察觉到了他的秘密,故意栽赃陷害给我家呢!” 又绕回来了。 朱祁钰已经一忍再忍了。 孔家仅住在盖州不到一个月,就闹出了十几条人命,这才是视人命如草芥啊。 “走私了一千口锅。” 朱祁钰沉吟问道:“孔克昫,那你搞没搞清楚,一千口铁锅,出自哪呢?” “回陛下,出自山东。” “半年前,焦谦从坐船去过山东公干。” “所以晚生推断,就是在那个时候采购的。”孔克昫早有应答。 “那你知不知道,一千口铁锅,需要多少铁呢?”朱祁钰又问。 孔克昫还真知道。 一口二尺铁锅,需要十二斤生铁铸成! 一千口,就是一万二千斤铁! 这就出现了漏洞了。 焦胜三将,去哪采购这么多铁啊? 如今市面上卖得好的是广锅、潞锅、淮锅、无锡锅等等。 盖因这些地方,都产铁。 山东产铁吗? 孔克昫蠕了蠕唇,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是怎么知道是一千口铁锅呢? 喀喇沁部不是被全歼了吗? 脑袋都被筑成京观了,他出京的时候,亲眼看到了的! 可皇帝不但知道孔家在盖州犯下的事,还知道铁锅的数量,还知道铁锅是从山东来的? 山东正在被犁清,孔家的势力衰减,会不会露出消息出来? 孔克昫暗叫不妙,立刻想办法找补。 “陛下,此事也只是晚生怀疑。”孔克昫立刻退了一步。 “怀疑?区区怀疑,就能抗旨不遵喽?”朱祁钰可不管他退让不退让。 既然辽东平定了,外患一去,朕也该清理一些老鼠了。 尤其这只老鼠,太遭人恨! 本来,他拿了孔家那么多东西,挺不好意思的,想网开一面,杀几个人就算了。 但孔家人实在不要脸! 把朕当软柿子捏?那朕就让你们断了手! “求陛下恕罪!” 孔克昫反倒不解释了。 说得越多越错。 匍匐在地请罪。 朱祁钰冷笑两声,看向胡濙:“老太傅,您怎么看?” “大明律严令,走私十斤铁,便是死刑!” 胡濙跪在地上:“老臣请陛下严查!” 孔克昫脸色一变。 胡濙乃大明朝定海神针,皇帝极为倚重他,这样的重臣,怎么能当皇帝的走狗呢? 睁开眼睛看看,我姓孔! “晚生也认为该查个水落石出!”孔克昫附和道。 “查,自然要查的。” 朱祁钰胸有成竹,换个话题,问他:“孔家对辽宁可还满意?” 当然不满意了。 孔克昫却没法说,之前把话说死了。 他本以为,用走私案邀功,然后趁机提出来,孔家返回山东。 结果,他认为自己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自己处处是漏洞,这智商,难怪孔家衰落至斯呢。 “怎么不说话了?” 朱祁钰看向孔家其他人:“孔希塬,你说。” 孔希塬比孔克昫小了一辈,那也是孔家的老祖宗。 “回陛下,老臣不敢说。” “说!”朱祁钰不想兜圈子。 孔希塬道:“回禀陛下,孔家想回祖地照料祖祠,请陛下成全!” 才是孔家冒死入京的目的。 不然,入京的路上,怎么会散播皇帝苛待孔家的谣言呢? 正因为散播谣言,等着士林发酵,孔克昫六人入京速度才慢了一些,这恰恰给了朱祁钰辗转腾挪的机会。 “为什么?”朱祁钰明知故问。 “陛下,孔家的根儿在曲阜,离开了曲阜,我孔家便是无根之萍,如何立足呀?” 孔希塬哭泣道:“人们都讲落叶归根,我们都不想做异乡鬼啊。” “那王爵不要了?”朱祁钰问。 “求陛下收回王爵,我孔氏后人,能封公爵,已经是祖先遗泽了,吾等不敢浪费先祖遗泽!” 孔希塬豁出去了。 他是偏支,选他来说这番话,就是当成了弃子。 一旦皇帝发怒,死的也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若做成了,他就是家族功臣。 “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那朕的脸往哪搁呢?” 朱祁钰手肘拄着案几,喝问:“山东、辽宁,大费周章几个月,你现在说一句想回家,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朕已经下了中旨,封你们一脉一王一侯,现在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们在打朕的脸吗?” “是不是!” 朱祁钰忽然爆吼。 孔家六个人匍匐在地。 “那些文人戳朕的脊梁骨,骂朕刻薄孔家!” 朱祁钰慢慢走过来,喝问:“你们说,朕刻薄过你家吗?” “没、没有!”孔希塬赶紧摇头。 “那你们入京,告什么御状!”朱祁钰暴怒。 “晚生等是检举罪臣……”孔克昫立刻道。 啪! 朱祁钰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亏你说得出口!” 孔克昫被打蒙了。 完全没想到,皇帝会对他动手。 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靠山李贤,皇帝也不是没揍过,你们算个屁啊。 “谁是罪臣?” “看看!” 朱祁钰把奏章丢在地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孛来亲口供述的!” “还想蒙朕?” “朕是信你,还是信辽东军啊?” 孔克昫翻开奏章,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署名曹义。 供述人是孛来,字迹清楚,还有孛来的血手印。 “污蔑,陛下,这是污蔑啊!” 孔克昫赶紧匍匐在地,颤颤巍巍道:“陛下,那焦胜、焦谦、施艽,都是曹义手下将领!” “还有,京中尚有焦礼和施聚,那都是曹义的心腹爱将啊!” “曹义为他们遮掩罪状,乃顺理成章!” “晚生不服,这是污蔑之词!” 孔克昫早就防这一手呢。 靠这本奏章,扳不倒他。 “上万斤铁,你说朕能不能查出来源头?” “又是从山东运到辽宁,难道就没一点漏洞?” 朱祁钰冷冷问:“朕没查,是给你们孔家面子。” “孔克昫,别给脸不要脸!” “晚生无愧于天地,孔家无愧于苍生!”孔克昫坚持道。 孔克昫是咬定了,皇帝查不出来。 起码今天查不出来。 这就是他的底气。 不然没法吃人血馒头。 可是,他们却忘了,密奏到达京师的速度,是比他们入京快得多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 “朕本想给你们脸,你们却自己不要脸!” 朱祁钰从案上找出一本奏章出来,举起来:“孔克昫,今日,朕就将你五马分尸!” 啪! 奏章砸在孔克昫的脸上。 这是林聪上的奏章。 朱祁钰收到辽东奏报后,就下旨令林聪调查这批铁器的源头。 林聪是亲自清理孔家的,已经和孔家结了死仇。 自然想一心扳倒孔家,对孔家事极为上心,很快查到了这批生铁的源头,连铁匠铺都被查封了,证据确凿。 “这,这……” 孔克昫张了张嘴巴,不对,皇帝从一开始就设个局,等着孔家往里面钻呢! 曹义的奏报,随着大捷一起送入京的。 朱祁钰收到后,不动声色的派人去查,刚好他又收到盖州奏报,声称孔克昫等人入京告状。 所以,朱祁钰张开了大网,等着孔家往里面钻呢。 “来人!把他拖出去,五马分尸!” 朱祁钰目光凶厉:“去西华门前分尸!” “啊?” 孔克昫吓傻了,不停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朕不想放过你吗?” “你们私自入京,朕并没责怪你们忤逆圣旨的死罪!” “你诬告焦胜三将,朕不断退让,装傻充愣,当做不知情。” “朕这般忍让,在你们眼里,却视为软柿子,朕退,你们进,把朕当成什么?” “再传旨,孔克昫欺君罔上,私通外敌,满门抄斩!” 朱祁钰凶厉地看着孔克昫:“这回满足了?” “陛下不要啊,不要啊……” 孔克昫整个人都吓软了:“老太傅,老太傅,帮忙说说情,说说情啊!” 胡濙却偏过头去。 私通外敌,引鞑靼兵攻打辽东,这是叛国罪啊。 知不知道,辽东百姓家家都死了人啊! 朝堂想重建辽东,需要二十年的时间啊! 辽东军,死了多少兵卒啊?建制都被打垮了!还要花钱重建! 这一仗,中枢花了多少银子啊! 就因为你们一丁点私心,就将大明置于水火境地! 难道,死了还不活该吗? “不止这些!” “施艽是为国战死!” “是大明的英雄!” “朕岂容你等腌臜货,污蔑朕的英雄!” 朱祁钰厉喝:“他孔克昫五马分尸,都是朕法外开恩!” 整个乾清宫,瑟瑟发抖。 过了片刻。 朱祁钰幽幽道:“传旨,施艽有功于国,在盖州铸施艽雕像,建庙为施艽受万世香火!” “盖州战死将士,皆入庙受香火!” “大宁城、辽宁各城,皆按此例,为我大明将士建庙受香火!” 他要为国家立英雄! 让明人,争相做大明的英雄,这样大明才有希望! “老臣为辽东受难军民,谢陛下天恩!”胡濙叩拜。 朱祁钰则看向孔希塬等人:“知道朕为何对你们十分宽容吗?” “因为,朕对尔等心中有愧。” “朕把你们暂时安置在盖州,导致你们被敌军包围,所以才有愧疚。” “可你们!” “不识好歹。” “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朕的愧疚,逼迫中枢,跟朕讨要功劳。” “甚至,不遵圣旨跑来中枢告御状。” “朕看你们应该去天上,去天帝面前去告状,告朕!” “告朕,把你家迁出了山东!” “告诉天帝,朕有罪!” 朱祁钰怒不可遏。 孔希塬等人吓傻了,匍匐在地,一声不敢发出来。 孔克昫乃孔家辈分最大的人了。 皇帝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皇帝真的在乎被文人戳脊梁骨吗? 他在乎吗? 孔家剩余五人瑟瑟发抖。 “朕问你们,朕哪点对不起你们了?” “告御状就告御状,为什么非得闹得天下士林皆知?” “导致京中士林沸腾!” “就一个晚上,骂朕的人,俯拾皆是!” “骂朕的诗词,数之不尽!” “为什么?” 朱祁钰目光阴冷:“孔希塬,你告诉朕,朕哪错了?” “晚生有罪,晚生有罪!”孔希塬吓坏了。 “你确实有罪!” “走私铁器,里通外敌,攻打我大明领土,残害我大明百姓!” “罪不容诛!” “去!” “把他,拖出去,也五马分尸!” “把他这一脉,杀光!” 朱祁钰厉吼。 “陛下,这跟我没有关系啊!”孔希塬疯了。 凭什么啊,这是孔家长老院的决定,我又不是长老院的人,我是被挑选出来的死士啊! 等等! 他发现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皇帝等得就是孔家人叫屈! 孔克昫为什么不断请罪,却不敢说和他无关,宁死也要保住孔家。 因为皇帝压根就不想杀一个人。 而是要不断削弱圣人的权威,把脏水往孔家人身上泼,破了天下读书人的心中神。 他孔希塬说无罪,就得把有罪的人供出来。 皇帝,等的就是这份供状! “说!是谁做的?”朱祁钰问。 孔希塬吞了吞口水:“陛下……” “朕不听废话,你再说一个字的废话,朕就把你也五马分尸!把你这一脉,统统杀光!” 朱祁钰眸光凌厉:“包括你嫁出去的女儿、孙女儿,统统都要杀掉!” 孔希塬面露惊恐,但其他几人不断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说。 “是长老院,长老院决定的!”孔希塬不想死。 全家都去了辽东了,何必还要和皇帝抗衡呢? 老老实实当个王爵,不香吗? “冯孝,让他签字画押!” 朱祁钰又看向其他四人。 那四个人腿都软了,立刻磕头:“求陛下饶命,吾等愿意出首!” 很快。 一份供状形成。 孔家的长老院名单,都被列举出来。 孔家如何里通外敌,把铁锅送给孛来当见面礼的经过,全都写了出来。 朱祁钰递给胡濙。 胡濙整张脸都是苦的。 皇帝就是拿他当挡箭牌的。 “叛国,理应诛九族!”胡濙跪在地上。 朱祁钰接过名单,交给冯孝:“让李贤去做,统统杀了,人头腌制好了,送到全国各地,一个城门挂一个!” “再晓谕天下!” “所有城门,人头之下,把供状贴上,让天下百姓看看这孔家,到底要干什么!” 孔希塬浑身一抖。 皇帝这是要把孔家人,当成筏子,震慑天下不臣啊。 这时,秦成从外面进来:“皇爷,那些文人拦着,不许奴婢杀人!” “废物!” 朱祁钰目光凌厉:“把禁卫叫来,冯孝,为朕披甲!” “传旨,京中宵禁!” “宋伟、陈韶入宫护驾!” “朕看这些人是要造反了!” 胡濙猛地睁开眼眸:“陛下不可!” 皇帝这是要事件扩大化。 把孔家里通外敌坐实不说,还要敲打天下文人,让他们闭上嘴巴,不该说的不要说。 朱祁钰凌厉的眸光看向他。 “陛下,这些人应该不明所以,请陛下给老臣一点时间……” “朕看他们是目无尊上!” 朱祁钰厉喝:“去,拿朕的圣旨宣人!” “令钟鼓司敲钟,有人造反,入宫勤王!” 朱祁钰回身进入内宫。 这些江南文人,心里没有半点对皇帝的敬重。 今日,朕就让你们知道,这天是谁的! 当宫中钟声响起。 整个京中鸡飞狗跳。 五军都督府立刻行动起来,宫门率先封闭。 九门提督府关闭城门,京中宵禁,并把漠北王府、诸王所等要地看管起来。 养马军和侍卫军入宫。 李瑾继任九门提督之后,养马军总兵便由陈韶继任。 宋杰卸任侍卫军总兵后,由宋伟继任。 朱祁钰一身铠甲,扶刀坐在御辇之上。 侍卫军率先入宫,养马军把西华门围住。 当西华门开启。 侍卫军涌出来,御辇出现在门洞之中。 西华门外,一片肃杀。 所有文人都被兵卒压在地上。 这些文人都被弄懵了,他们只不过阻止太监残忍杀害孔克昫,怎么就被大军压住了呢。 “朕要看看,是谁要造反啊!”朱祁钰森冷的声音传出来。 文人们更懵逼,左顾右盼,谁造反了? “陛下救命啊!”有胆大的文人朝着皇帝呼救。 “孔克昫死了吗?” 朱祁钰当做没听到,问秦成。 “回皇爷,还活着呢!”秦成小心翼翼回禀。 “废物!” 朱祁钰骂了一句:“立刻五马分尸,陈韶呢?你去做!” “微臣遵旨!”陈韶跪在地上领旨。 陈韶是勋臣,和文官本就属于两派的,他又是皇帝忠犬,没那么多顾忌。 秦成被骂了,反而得意洋洋,仿佛得到了夸赞一般。 想想看,他要是把孔克昫杀了,还会有这场大戏吗? 上千文人被压制在地上。 亲眼看见,孔家辈分最高的孔克昫,五肢被套上了马。 孔克昫满嘴污言秽语,先求饶,后大骂,把朱家十八辈祖宗都给骂了。 咔嚓! 场面血腥无比。 最让文人们懵逼的是,那孔家辈分最高的人,竟对皇权没有半分尊敬,竟敢骂皇帝的祖宗! 他们还为这样的人,背负造反的骂名? 值得吗? 就这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后悔了。 “孔克昫,朕杀了!” “谁不服?” “站出来!” 朱祁钰凌厉的声音传出来。 等了半晌,都没人站出来。 废话,都被压着呢,谁能站起来啊。 “你们不是为孔克昫聚众造反吗?怎么事到临头了,害怕了呢?” 冯孝见皇帝吼了半晌,都没人回应。 立刻提点宋伟、陈韶,挑几个领头的带上来,别让皇帝尴尬。 “陛下,冤枉啊!” 带头的文人叫罗子昂,号称江左第一诗才。 “求陛下宽恕,吾等不过不许阉竖污蔑圣人之后,绝不敢有造反之念啊,陛下!” 罗子昂认为自己十分正义,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这是哪?知道吗?” 朱祁钰自问自答:“这是西华门,是皇宫!” “你们在皇宫外,忤逆朕的圣旨,又聚众騒乱,不是造反是什么?” “是跟朕开玩笑吗?” “杀了!” 噗! 罗子昂话没说完,脑袋就被剁下去。 这些江南文人,还把皇帝当成以前的软柿子,想写酸诗骂两句就骂两句,想为所欲为就为所欲为。 可一刀下去。 把所有人的梦斩碎了。 “你说!” 朱祁钰又指了一个:“你们聚众西华门外,要干什么?” 那文人愣神。 噗嗤一声,一颗大好头颅,掉在了地上。 朱祁钰又指了一个。 这回把人吓坏了。 “是陛下召集吾等在此的!”那文人立刻道。 “你自称什么?吾?在朕面前,你敢自称吾?”朱祁钰目光凶厉。 噗! 又一颗脑袋落下。 “你该自称什么?”朱祁钰厉喝。 “晚生,该自称晚生!”被带过来四个人,就剩下一个人了。 “晚生,你也配?” 朱祁钰话音方落,又一颗脑袋落下。 带过来四个,全都死了。 冯孝给陈韶使眼色,又带过来四个文人。 这四个人,已经被吓尿裤子。 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被皇帝挑中。 “一群没种的废物,杀了!” 朱祁钰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孔希塬等五人,瑟瑟发抖。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才是真的皇帝,视人命如草芥。 他想杀谁,便可杀谁。 这才是真的皇帝! 他们五个人,此刻无尽后怕,能活到现在,真是皇帝法外开恩。 又拖过来四个文人。 这四个文人如烂泥一般,身上没半分力气。 只看着地上的血浆,就能吓死个人。 “刚才,是谁阻拦太监杀孔克昫的?”朱祁钰扫视被按在地上的文人。 “站出来,杀掉!” “如果不自己站出来,就把所有人杀掉!” 朱祁钰语气凌厉:“连朕的圣旨,都敢忤逆?” “揪出来,诛九族!” 此言一出,文人们尽皆恐惧。 这才明白,皇帝和大帝的区别。 以前的皇帝,他们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因为上面有人为他们撑腰,皇帝没有皇权,只能暗自苦笑,当个扎在草垛里的野寄。 现在的皇帝,皇权在手,天下人谁不可杀? 朱祁钰坐在门洞子里,看着外面瑟瑟发抖的文人们。 当刀斧加身的瞬间,文人们醒悟了,开始胡乱攀咬。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说的就是他们。 很快,那几个为孔克昫说话的人,被揪了出来。 “记下来,诛九族!”朱祁钰懒得折磨他们,也不拷问,直接削首。 西华门外的文人们,都被吓尿了。 但是,刀子却迟迟没落下来。 “你们说,你们该不该死?”朱祁钰问。 “晚生等该死!”文人们直接哭了。 “为什么呢?”朱祁钰问。 您说我们该死,就该死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啊。 “晚生等聚众闹事,该死!”有文人脑子聪明,很会揣测皇帝的心思。 “为了这孔克昫,你们心里连皇帝都没有吗?”朱祁钰问。 没人敢说话。 噗! 被抓到前面的四个人,有一个人的脑袋被剁下去。 还剩下三个人。 “回陛下,有,有……”他含糊其辞,也被剁了脑袋。 冯孝是懂皇帝心思的。 只要皇帝不满意,就有人,人头落地。 不需要皇帝给眼色。 “陛下,我们读的是圣贤书啊,孔克昫乃孔圣后人,晚生等自然要为他们发声啊!” 这个文人看见地上的两个脑袋,哆哆嗦嗦说出了实话。 “读书尊圣,理所应当。” “但你们知不知道,是谁让你们读书的?” “换言之,你们读书的环境,是谁提供的?” 朱祁钰问。 当然我爹妈喽? 噗! 又一刀,一个文人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是朕提供的!” “没有朕,没有大明,你们还在蒙元的铁蹄下瑟瑟发抖呢!” “没有太祖再创中华,你们读个屁书!” “有书可读吗?” “元人让你们读书吗?” “动动你们的狗脑子!” “连你们妻妾的初夜权,也不属于你们!你们生下的儿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还读书,梦里呢!” “哼!” “是太祖再创中华,恢复汉人衣冠!” “是朕,允你们读书,让你们参与科举,为官做宰!” “你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大明赐予你们的!” “没有大明,没有朕,你们屁都不是!” 朱祁钰缓了口气:“可你们竟不知感恩!” “处处和朕过不去!” “学了一身学识,不为朝堂效力,也就罢了。” “在家写几首酸诗,天天讽刺朕,朕也忍了。” “可你们竟然敢插手朝政?” “活腻味了!” “哼,你们知道,朕为何要车裂孔克昫吗?” 朱祁钰咬牙道:“朕告诉你们!” “因为孔家勾连外敌,喀喇沁部就是因为收了孔家一千口铁锅,才攻打沈阳的!” “这一战的源头,就是孔家!” “知不知道,这一战,辽东军民死伤几十万!” “辽东想重建,需要二十年!” “朝堂为了筹措军饷,朕已经一个月没吃过肉了!”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 “竟为叛国贼说话!” 朱祁钰暴怒:“简直该死!” 文人们则全都懵了。 孔家叛国? 可能吗? 但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孔家是有前科的。 问问山东百姓就知道,每年劫掠百姓的山贼,都是谁? 大元时,首鼠两端的,又是谁? “为了这样的人!” “你们竟在西华门聚众騒乱,真的好笑啊。” “如果朕和孔克昫同时掉在水里,朕不用问,都知道,你们一定会去救孔氏后人的!” “不会救朕!” “君君臣臣不知道,孔圣人的后人却知道得了如指掌!” “都他娘的读圣贤书读傻了!” “统统杀了!” 朱祁钰懒得废话。 不止要杀他们! 江南文人,一个不留! 大明就读书人多,再不济全都杀光,倒退一百年,也不能任由这些王八蛋,败坏了大明江山! 孔希塬直接吓晕过去。 皇帝连天下文人都可杀,孔家算个屁啊! 只要孔家不听话,皇帝就立刻举起屠刀的。 以前皇帝处处掣肘,那是因为边疆域不靖,现在不一样了,鞑靼没了,瓦剌跑了,大明的强大肉眼可见。 皇权之盛,刺瞎眼睛。 “请陛下息怒!” 胡濙赶紧出来,匍匐在地:“这些人无非是管束不严,恣意妄为。” “请陛下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重新做人!” “求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宽恕这些孩子!” 朱祁钰阴着脸看着胡濙:“老太傅救他们,却忘记了,他们是如何辱骂您的!” “老臣不在乎!” “江山社稷,需要人付出!” “老臣愿意鞠躬尽瘁,愿意背负骂名!” “只是,老臣已经耄耋之年,又能为陛下效命几年呢?” “可这些文人,才是未来的朝堂中流砥柱,能为陛下效命的!” 胡濙和皇帝一唱一和。 “哼,朕还指望着这些人效命?” 朱祁钰冷笑:“都是一群公子哥,读了几本破书,就自以为很了不起!” “殊不知,脑子里面装的都是屎!” “朕一忍再忍,他们却视法令于无物!” “这等人,留之何益?” “朕已经法外开恩了,没有诛其九族!” 朱祁钰就是不松口。 胡濙不停规劝。 但文人们都被吓傻了,皇帝弹指杀人,着实令人惊恐。 完全没意识到,皇帝是不可能把这么多人全杀了的。 他们是文人啊,是识字的,都是有用的人。 “那他们聚众造反,也能宽恕其罪吗?”朱祁钰厉喝。 “求陛下宽恕!” 胡濙将官帽放在地上:“老臣愿意用一切,保证这些人,能为朝堂所用,为陛下所用!” “不出十年,便是一千个,几个千个胡濙,为陛下效力!” “求陛下开恩!” 胡濙一头磕在地上。 不少文人偷偷抹眼泪。 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劫后余生。 朱祁钰幽幽吐出一口浊气:“既然老太傅,为尔等作保。” “朕就高抬贵手一次。” “传旨,今日在场所有人,只准为吏,不许为官!” “更不许吟诗作画,不许参与任何聚众活动,一经发现,诛族。” “其家族,全部贬为贱籍,全部迁入万全都司。” “抗旨者,一概诛杀九族!” “再传旨孔家,拆分出七十房,填补汉州、捕鱼儿海、吉林都司,不可忤逆!” “再传旨,令江南再征召文人入京!不得有误!” 朱祁钰慢慢坐回了御辇里:“每人抽三十鞭子,留下伤疤,让他们记住了今天。” “记住了,你们的命,是朕赐下来的!” “今天朕能允你们活命,明天就能取你们九族的命!” “行刑!” 朱祁钰看着打。 但是,和死了相比,他们觉得无比幸福。 不就是疼啊。 疼几天就过去了,可真死了,就全完了。 命啊,比什么都重要。 “狠狠的打,让他们长长记性!” “读几本破书,就自居什么狗屁文人!” “朕看你们就是高抬自己!” “朕读的书多,还是你们读的书多?” “朕都不敢以文人自居,你们算个屁啊!” “无非家里有几个臭钱,被青楼里的姑娘哄骗着,充当什么文人!” “你们有李杜的诗篇吗?” “有苏辛的词藻吗?” “这么多年了,朕连一首入耳的诗词都听不到,你们还忝居文人?要脸吗?” “想写诗作词,可以,你们写出名垂千古的诗词,朕不拦着你们!” “什么都写不出来,写什么诗词?” “浪费什么纸张!” “你们配用纸吗!” “朕看,都是有钱烧的!” “传旨,令其家,每家往内帑捐献一千两银子,捐不出来的,就用命填!” 朱祁钰瞅着这帮废物就生气。 啪!啪!啪! 鞭子声此起彼伏。 却没有一声惨叫,因为嘴巴被塞住了。 皇帝驯话,他们敢叫出声来,岂不找死? “哼!” “读了书,会写诗作画,为什么不为朝堂效力?” “为什么不参加科举?” “朕看你们都有反心!” “不为朕效力,却天天窝在勾栏瓦舍里面骂朕,朕看你们都居心叵测!” “要不是老太傅帮你们说话,现在,你们已经到阎王爷那报道了!” “以后都记牢了!” “你们的狗命,是朕赐给你们的!” “好好为朕效力,别惹得朕不痛快。” “省着到时候,朕就把你们的狗命,收回来!” 朱祁钰骂上瘾了:“到了地方上,别端着文人的架子。” “把自己塞进泥土里,你们不比别人高贵,因为你们都是贱籍!” “哼,老老实实完成朕的办差,还可能恢复籍贯,否则,就当一辈子贱户!” “回去后,把朕说的每一句话,都默写下来!” “吃饭之前,念三遍,再吃饭!” 这些文人,当然不能全杀了。 新建三个都司,都需要人呐,正好把这些人都踢过去,让他们去治理地方,死了也不心疼。 有时候,死了反而是解脱。 活着,才是痛苦。 朱祁钰目光凌厉:“传旨,令林聪督抚河南。” “奴婢遵旨!”冯孝跪在地上。 胡濙看着坐在御辇上的皇帝,幽幽一叹。 遏制不住了。 如今皇帝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遏制不住了。 本来于谦和他在一起,双剑合璧,遏制皇帝。 但于谦,功劳实在太大了,只能变成武勋来自保,自动变成皇帝的基本盘,他胡濙还能如何? 皇帝最妙的是,用李贤杀孔家人。 李贤沾了孔家人的血,如何做文臣之首? 皇帝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命啊。 一环扣一环,让人应接不暇。 求订阅! 第180章 你们这群宗室渣滓,统统革除玉碟,给朕去戍边!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80章你们这群宗室渣滓,统统革除玉碟,给朕去戍边!宫中忽然敲钟,五军都督府忽然动起来。 整个各衙门办公的朝臣,脸上大写的懵逼。 然后向皇宫汇聚而来。 他们看见无数文人垂头丧气的被押走,录入名字、籍贯、家人等信息后,才会放归。 朝臣们跪在午门口,等候开启宫门。 吱嘎!吱嘎! 太监推开了宫门,让群臣入宫。 进入乾清宫,皇帝一身戎装,手拄长剑,定定而立。 “臣等恭问陛下圣躬安!”群臣跪在地上。 “朕安,平身!” 朱祁钰紧绷着脸:“朕让诸卿担忧了!” “陛下,发生何事?才要敲钟?”耿九畴脸上都是汗珠,整张脸又油又腻。 “那些江南文人在西华门前聚众闹事,朕才调军入宫!” 朱祁钰道:“如今事平,朕已令京中照常恢复,诸卿无须担忧。” 耿九畴刚要说话,胡濙却给他个眼色。 有些事,不能瞎管。 文官势力进一步萎缩,可不能因为这些无关人等,损失耿九畴这员大将。 而且,皇帝背后的深意,也要领会。 “如今乱事已经平定,造反叛乱者,无处可逃!” “劳烦诸卿挂念了。” “朕……” 朱祁钰刚要说话。 在承乾宫伺候的太监急匆匆闯进来,噗通跪在地上:“给皇爷报喜,给皇爷报喜!” “何喜?”朱祁钰没责骂他不守规矩。 “回皇爷,贵妃娘娘有喜了!”小太监张越不停磕头。 群臣又惊又喜。 朱祁钰也愣了下:“当真?” “奴婢不敢欺瞒皇爷,贵妃娘娘真的有喜了!” “哈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出声:“诸卿,朕刚刚就要告诉尔等一个好消息!” “谈选侍已经有喜。” “如今贵妃也有了身孕,双喜临门!” “朕的家里,要添新丁了,好,大好事!” “赏!” “承乾宫伺候的宫人,全赏!” 群臣跪在地上:“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但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张瑾骂皇帝无子缺德,搞到皇帝心态爆炸,疯狂揽权。 结果,皇帝一炮双响,儿子来了。 但皇帝抓到手的权力,还能退回去吗? 继续做那个和朝臣友好相处的皇帝吗? “诸卿!” “高兴是可以,但朕希望这两个孩子,平安出世,健康长大。” “可不能出现丝毫错漏啊。” 朱祁钰语气阴寒。 铿锵! 剑锋出鞘。 “千万别逼朕,动刀子啊!”朱祁钰直接警告朝臣,别动孩子的念头。 朕有孩子,还可能收敛暴戾。 若孩子出个三长两短,朕就让你们给他们陪葬! “臣等不敢!” 朝臣敢说什么?能说什么? 朱祁钰只是看着他们。 叶盛咬牙道:“若陛下诞下长子,请陛下改立东宫!” 这是犯忌讳的话啊! 当初朱祁钰为了改立东宫,立朱见济为太子,花了多少心思? 甚至不惜给内阁阁臣送礼。 最后由四十多个官员联名请立东宫。 但天下人多有不服,骂皇帝不守祖制的官员,更如过江之鲫。 几年时间过去。 仅仅后妃怀孕,尚未确定男女之时,便有阁臣请求皇帝改立太子,足见皇权之盛。 “请陛下改立东宫!”耿九畴、白圭等朝臣跟进。 倒是王竑目光犹疑,他已经请求皇帝改立一次太子了,如今再来?万一新太子夭折,难道还要再立朱见深吗? “请陛下改立东宫!”就在王竑犹豫的时候,王复立刻道。 连胡濙也跪在地上,请求皇帝立长子为太子。 王竑后知后觉,才跪在地上跟着高呼。 朱祁钰嘴角翘起,幽幽道:“太子并未犯错,朕没理由废了太子,朕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健康、平安地长大,不求权位,这是朕的真心话。” 呸! 信了你的邪! “陛下……”叶盛还要表明态度。 “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议。” 现在有朱见深当靶子,何乐不为? 他朱祁钰今年才三十岁,还死不了,怎么可能先培养太子呢? 就让朱见深继续当人型靶子。 等他的孩儿健康长大,再改立东宫。 “臣遵旨!”叶盛磕个头,却心花怒放。 他这番话,是向皇帝表忠心。 皇帝有了儿子,他们的未来也就有了维系。 不然等皇位转到朱见深那一支去,鬼知道朱见深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景泰老臣。 “都起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朱祁钰收了剑,笑道:“朕不图其他,只想着让孩子健健康康长大,朱见济的覆辙,可不能再重演了。” 这话意有所指。 朝臣双腿突突。 朱见济是怎么死的,还有问吗? 里面的猫腻儿多着呢。 朱祁钰点到为止。 他今天在西华门前杀人,就是在警告那些不听话的人,谁敢打朕儿子的主意,朕就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记住了,这天下是姓朱的,是朕的! “朕打算册封谈氏为淑妃,本来想等胎儿出生,再行册封礼的。” “如今贵妃也怀孕了。” “便该提一提她的位分,让她住永和宫的主殿,做一宫之主。” 朱祁钰幽幽道。 “臣等不敢有异议。”群臣叩首。 也没问你们的意见。 只是告诉伱们,宫中两个女人都怀孕了,你们敢做点什么,问问西华门前的冤魂! 胡濙明白了。 皇帝让他在西华门前观看杀人,更深层含义是,敲打他的胡濙。 告诉他,朕今日能杀文人,明日就能杀文官,保护朕的孩子,就是保住你们自己的小命! 做事之前要想清楚喽。 “传旨,令各级将军,去西华门前跪着!” “朕明日下了朝,再处置他们。” 朱祁钰面露阴冷:“诸卿,会试的试卷可都看了?” “回陛下,微臣正在看。”白圭率先道。 “朕没看出哪个是天纵之才。” “有的文章锦绣簇团,却毫无用途。” “有的文章浮夸,毫无深意,简直狗屁不通。” “朕看完十分失望啊。” 朱祁钰让太监过来卸甲,就在群臣面前卸甲,丝毫不顾及礼制。 而且,群臣还在跪着呢。 皇帝简直把群臣当成家奴一般。 “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生员不能抄袭,就原形毕露了?” 朱祁钰忽然回眸,俯视着群臣:“会不会呢?” “陛下,微臣乃真才实学,不曾有丝毫作假……” 这次会试,已经成为白圭的心病了。 朱祁钰打断他的话:“朕没说你,只说今年的会试,那些生员的文章毫无亮点,朕看完失望至极。” “陛下,生员水平有高有低,自然是有差距的。”胡濙给找补。 “是吗?” 朱祁钰卸了甲,也没披常服,只穿着亵衣,十分无礼。 便坐在椅子上,嗤笑道:“朕还以为,是朕抓了代瑛,不能作弊了,导致生员水平下降得厉害啊。” 乾清宫落针可闻。 皇帝会在乎生员会不会答会试题目吗? 根本不是的。 治国理政,不要太容易,哪怕做错了,错了就错了呗,也不用负什么责任,也不用改,错就按错的来便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随便找条狗来,都一样做。 皇帝根本就不在乎生员的水平,他在乎的是那股势力。 他对那股势力,讳莫如深。 “好了!” “此事既然揭过,朕便不提了。” “朕现在就希望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出生,健健康康长大,朕就这点心愿。” 朱祁钰又重复了一遍。 他在告诉文官们,千万别打朕孩子的主意。 朕之前没查,是给你们面子,你们也得让朕的孩子健康长大,否则,朕就掀了桌子,让你们统统去死! 乾清宫内所有官员身体僵硬。 “都去。”朱祁钰不再恐吓他们。 朝臣一个个冷汗涔涔,出宫的时候,个个嘴里发苦。 皇帝有了儿子。 他们未来的富贵有了寄托。 但是,皇帝愈发变得深不可测,尤其新生儿,身子骨薄弱,万一出个好歹,朝堂必然血流成河。 朝堂多出一颗定时炸弹,朝臣的日子可就不更好过了。 耿九畴看向胡濙,胡濙则冲他摇头。 有些话,心知肚明即可,不能说出口。 西华门前。 血迹未干,宗室中的将军,近两万人,在西华门前跪下。 一个个心有怨怼,把皇帝骂开了花了:不知道皇帝抽了哪门子邪风,把他们诏到西华门前跪着。 这还是将军爵位的,还有没有爵位的宗室呢,都在封地里彷徨呢。 而在宫中,朱祁钰秉烛夜战,把白天没看完的奏章全都看完。 “冯孝,去告诉贵妃安心养胎,朕明日下了朝便去看她。” 朱祁钰则看向在宫中伺候的胡氏。 冯孝立刻心领神会。 宫中两位贵人怀有身孕,自然需要新人伺候陛下。 如今宫中不知道多少宫女儿,希望得到皇爷临幸呢,却没想到,皇爷选中了胡氏。 胡贵菊,胡长宁的女儿,胡濙的孙女。 冯孝却想深了一层。 皇帝今日敲打胡濙,然后收了胡氏。 这是要拉拢胡濙为己用,想用胡濙,护住未出世的两个孩子。 所以,皇爷没去陪陪怀有身孕的贵妃娘娘,而是选择翻牌子。 皇爷的心呀,深不可测啊。 夜色暗沉,天边乌云密布,又要下雨。 朱祁钰休息休息眼睛,在殿内打完太极后。 便走进内宫。 胡贵菊刚被冯孝告知,皇爷翻了她的牌子,她并不受宠若惊,而是无尽恐惧。 她和林氏不一样,林氏没脑子,天天想爬上龙床。 她是有脑子的。 她家是什么人家? 祖父位极人臣,父亲也是封疆大吏,叔叔的战功足够封侯。 这样的显贵人家出身,她只求安安稳稳的在宫中伺候几年,顺利出宫便是。 可皇帝却选了她,充满了政治因素。 想用她,捆绑住祖父。 再请祖父,护佑皇贵妃、淑妃平安诞下子嗣的。 她是极为理智的人。 倘若祖父没做到呢?或者祖父早死了呢? 她在宫中如何自处? 胡贵菊是个极聪慧的女子,想了很多很多。 宫娥为她梳妆打扮,眼神中充满了嫉妒,这位马上就要成为皇帝的新宠。 侍寝的规矩,要赤条条的,不能带任何东西,由着太监卷成一个卷,抗进寝殿。 当宫娥将她身体卷好,泪水滑过脸颊。 她一个女子,有什么能力拒绝皇帝呢? 她感受到了颠簸,那是太监将她扛起来,送进皇帝的寝殿。 她被放在塌上。 听见了皇帝的声音,她在宫中伺候很长时间了,对乾清宫十分熟悉,但此刻却觉得十分陌生。 “胡氏,朕委屈你了。”朱祁钰的声音传来。 按照规矩,她是要自己从皇帝的脚侧爬过去,侍寝的…… 但是,朱祁钰却掀开了被子。 胡贵菊做防御姿态,身体都在抖:“陛、陛下!” 她长相娇美,蛾眉曼睩。 尤其瀑布般的长发铺在塌上,映照得脸颊白皙。 她有几分西子娇弱美。 但灵动的眼眸却深邃、智慧,隐藏着心事。 朱祁钰轻轻一吻:“胡氏,朕着急了,没给你准备的机会,是朕的错。” 胡贵菊完全懵了,皇帝竟有认错的时候。 她每天都会听到皇帝在乾清宫里大吼大叫,杀这个杀那个的。 可在寝殿里的皇帝,和乾清宫里的判若两人。 他炯炯有神的眸光中充满了深情。 而且,皇帝虽然三十岁,但刀削般的俊朗面孔,充满睿智的眼眸,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情愫。 “陛下……”胡贵菊语气颤抖。 “莫怕,朕决定纳了你,就把你当成妻子般对待。” 朱祁钰帮她轻轻缕了缕黑发:“朕是庶子出身,知道当庶子庶女的苦,所以朕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你虽是妾室,但朕绝不把你当成妾室看待。” “今日匆匆,朕不曾为你布置新房。” “等下一次,朕亲自为你布置,虽不能名正言顺与你大婚,但朕要给你一个难忘终身的一日。” 胡贵菊惊讶地看着皇帝,脸上的紧张慢慢平复:“谢陛下,恕奴婢不能起身……” “你该自称什么?”朱祁钰笑问。 胡贵菊的俏脸登时一片通红:“臣妾谢陛下天恩!” “你和朕在单独一起时,不必拘礼,朕是你的夫君,你是朕的妻子。”朱祁钰帮她除了被子。 “陛下,能、能否吹灯?”胡贵菊羞不可耐。 “哈哈哈!” 朱祁钰得意大笑。 翌日醒来。 看着如小猫般的胡贵菊,脸上露出笑容。 拉拢住胡濙,就能护佑两个孩儿顺利出生,想来不会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胡贵菊仿佛感应到有人在看她,登时惊醒。 这才发现,自己在哪,登时害羞得钻进被子里。 朱祁钰扶住她:“朕先封你做选侍,等日后诞下子嗣,朕便晋你为妃。” “贤淑庄敬,朕会把庄妃的封号留给你,朕决不食言。” 朱祁钰脸上带着笑。 “臣妾谢恩!”胡贵菊躺着谢恩。 朱祁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跪下谢恩呢?” “陛下!”胡贵菊嗔怪。 “哈哈哈!” “你笑着的时候很好看,不要总绷着脸,像个小大人一样。” 朱祁钰大笑:“今日你不便伺候,便在寝殿里安枕,等朕下了早朝再来陪你。” 他摸了摸胡贵菊的头发。 胡贵菊年方十四,只是落落大方,看着成熟些而已,其实真是个孩子。 但胡贵菊还想起来伺候。 在宫中伺候一段时间了,她是懂规矩的。 “听朕的话,好好休息。”朱祁钰知道她身体不便。 “只要把自己养好了,才能好好侍奉朕,不是吗?” “听话!” 朱祁钰安慰她,帮她盖上被子,让她多睡一会。 “冯孝,让人把延禧宫打扫出来,以后胡选侍就住在延禧宫里。” “按照妃位给一应用度,多挑些懂事的人去侍奉。” “任何人不许怠慢!” 朱祁钰叮嘱一番,冯孝会让她从宫外把贴身宫女接入宫来伺候的。 开始锻炼,吃饭。 然后上朝。 早朝上。 先讨论了广西事。 但朱祁钰只要放权,从来不插手,只是听了听奏报而已,没有做出回应。 “诸卿,方瑛、朱仪、朱永坐镇两广,不必担心。” “侯大狗也乱不起来。” “当务之急,是北方三个都司。” “尤其汉州都司,必须立刻占下来。” “令天下卫所,抽调一批人来,移入三大都司。” “令玄甲军北上,驻守汉州。” 朱祁钰沉吟道:“朕在想,如何快速归化漠北呢?” “李贤、王恕、李秉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朕相信他们。” “但中枢也不能坐享其成,总该做点什么。” “朕之前说过,要把地名换成汉名。” “可咱们汉人起名能力堪忧啊,就说京畿,通州、顺义、怀柔、密云……” “这名字,好记却难听。” “彰显不出我朝的霸气。” 没错,看看地名就知道,河南、河北、山东、山西,江西、江南、广西、广东,起得都这么随便。 “陛下,这些都是古名啊,寓意源远流长,哪里难听了?”胡濙理解不了,他认为地名简单好记,富有寓意。 唯独不浪漫,没逼格。 “诸卿,你们想过没有。” “我华夏诗词歌赋,文采斐然,雅俗共赏。” “既然没有地名,何不由我们创造出新地名。” “人杰地灵。” “有个好听的地名,只是第一步。” “还需要让这个地名有文化、有历史。” “就如中原城市,历史源远流长,诞生出来无数文人墨客、文臣名将,这才铸就了城市的厚重。” “既然都是新地,那咱们就改变历史,将诗人词人文学家,乃至我华夏杰出文臣名将,杰出君主,将他们的名字、历史、文化,融入新地区。” “也许一代两代人,还不会接受。” “只要过了三代,他们就会知道,这个地方,诞生出令世人敬仰杰出伟人。” “一旦此等观念深入人心,他们就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是华夏人!而非异族!” 朱祁钰停顿下来:“诸卿都是学富五车之辈,今日朕就允许尔等,改变历史。” “将照耀华夏的无数先人,放在新的地区上。” “用他们的杰出成就,来命名此地。” “再从诗词歌赋中去挑,每一座城市一首诗,刻在城门之上,让百姓知道,这首诗是给这座城市写的!” 华夏的地名,会让人觉得没文化。 朱祁钰就要改变地名,让地名变得有文化。 华夏四千多年历史,最不缺的就是璀璨文化。 “陛下此计甚妙!” 叶盛高声道:“我华夏四千四百年历史,随便挑出一个地方,就有无数名人志士,脍炙人口的诗篇更是数不胜数。” “莫说填满区区漠北,就是填满天下,那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就是我华夏文化!” 叶盛这句话带着浓浓的自豪感。 而且,朝中哪个不喜欢舞文弄墨,写不出千古诗篇,但写几句优美、有逼格的话,那还不手到擒来? “陛下!” 胡濙出班:“此皆是术,非道也。” “名字起得再好听,也得守住才是啊。” 胡濙直接泼冷水:“何况,您将我华夏伟人送去蛮夷之地。” “后人读史书时,只会一头雾水,反而弄不清楚我华夏伟人,究竟是出生在何地!” 朱祁钰并没生气,反而点点头:“确实,华夏文化,是四千四百年来无数先人,为我们编织出来的。” “就写此人曾在此城居留。” “然后写下壮烈诗篇,亦或是,做出了杰出的事件,如某某战役,等等。” “诸卿酌情编。” “每一座城池,都要编出,都有我华夏人留下的足迹。” “一定要优美动听,却还要厚重深远。” “朕会令人刻在城门上。” 朱祁钰根本就不担心守不住的问题。 三大利器在手,鞑靼又被打光了,连这还守不住的话,他朱祁钰直接退位让贤算了。 “陛下,当务之急是移民。”胡濙又道。 朱祁钰瞥他一眼。 今天这老头吃枪药了?攻击性咋这么强呢? 心里有气儿? 朕临幸了他孙女,给让这老头整破防了。 哈哈! “朕已经令人迁居了,士绅不愿意去新建的都司,那就留在长城内,万全都司和辽东都缺人。” “至于各省的罪人,全都往汉州都司丢!” 朱祁钰敲动手指:“朕打算派兵,各地剿匪,再将地方各城乡的地痞流氓,全都抓起来,丢去汉州!” “内阁拟旨,每个县,抓一千个地痞流氓,作为今年考核的主要业绩。” “再令都察院和监察司下去查,如果有以良善冒充流氓者,将参与者统统流放捕鱼儿海都司。” “陛下,您强制令地方抓人,岂能不出现冒充情况?”胡濙又冲着皇帝发火了。 朝臣纷纷让路,别溅身上血。 老太傅杀疯了,为孙女报仇呢! “老太傅过激了。” 朱祁钰笑道:“朕不下旨强制,他们只会搪塞朕,朕可没工夫和他们扯皮,只要犯了错的,统统流放,不必啰嗦!” 胡濙看出来了,皇帝要让漠北三个都司,快速成型,不计后果。 皇帝下旨强令抓人,能没有坏事的吗? 但皇帝不在乎,他要的就是结果。 “陛下,您也要考虑漠北都司的粮食供应情况!” 胡濙道:“移民多了,粮食不够吃啊。” “无妨,过两年就够吃了。”朱祁钰信心满满。 群臣根本劝不动皇帝。 下了朝。 朱祁钰出现在西华门外。 可宗室里的将军,跪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在地上睡着了。 直到皇帝出现,才跪好了。 朱祁钰朝看守太监勾勾手指:“这一个晚上,谁动过?” 那太监叫吴开芳,都知监太监。 第一次面君,他十分激动,按规矩行礼后,却说不上来。 “说话呀!”冯孝提点他。 “回皇爷,都动过。”吴开芳苦笑。 “那谁一直跪着了?”朱祁钰退一步。 “回皇爷,没有。” 朱祁钰愣了下,他们敢抗旨? “皇爷,贵人们身子骨娇贵,可、可能是……”吴开芳绞尽脑汁,都没办法为宗室们找补。 “昨天晚上,谁躺着睡觉了?”朱祁钰又问。 吴开芳还没法回答。 真是尴尬。 明白了,都躺下睡觉了。 这就是朕的亲戚。 朕下圣旨,令他们在西华门跪着,结果他们在西华门前睡觉。 朱祁钰笑了起来。 朕正在找机会敲打宗室,好让你们收敛心思,忽悠朕后妃生产呢!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臣等拜见陛下!”将军们凌乱行礼,一点都不齐。 “昨晚睡得香吗?”朱祁钰问。 将军们心里都骂开了。 您强征吾等入京,我们听话了入京了。 您让我们参加科举,我们参加了。 还要我们怎么样啊! 要不要杀了我们啊! 将军们都气疯了,谁还不姓朱咋的! “心里都骂朕呢?”朱祁钰嗒嗒嘴,有点饿了。 “臣等不敢!”将军们的语气都带着怨气。 “不敢,不敢好啊!” 朱祁钰慢慢从门洞子里走出来,李瑾和陈韶护卫。 “是不是对皇位在朕这一支里传承,尔等不满意啊!” 在前面的镇国将军,看清了皇帝的面容。 近两万宗室将军,黑压压跪了一片。 “是不是!”朱祁钰忽然爆喝。 “臣等不敢!”将军们匍匐叩拜。 “不敢?的确是不敢!” “看看你们答得试卷,把老朱家的脸,丢到琼州府了!” “连瓦剌、鞑靼那些蛮夷人,都笑话你们呢!” “一群废物!” “还他娘的有脸活着!” “朕让你们跪一晚上,怎么了?” “心有怨怼?” “好啊!” “接着跪着!跪到死!” 朱祁钰忽然暴怒:“传旨,所有将军,降格一级,非将军、中尉者,革除宗室!” 轰! 整个西华门外,直接炸了。 皇帝一张嘴,就降格一级,等于说,五级爵位,镇国将军没了,最高的变成辅国将军了。 “求陛下息怒啊,求陛下息怒啊!” 只要触碰到自己的利益,他们才会害怕! 昨天晚上,让他们跪一个晚上,就满心怨怼,还想跟皇帝耍横? 爵位降了一级,立马服软了? 就是贱! 欠收拾! “朕怎么息怒?为什么息怒?” 朱祁钰怒吼:“扪心自问,昨天晚上,谁老老实实跪着了?” “站出来,朕封你为王!” 停顿半天。 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没人敢糊弄皇帝。 “一个都没有!” “把朕的圣旨,当成什么了?” “所有人,取消宗禄!永不发放!” “还有!” “尔等的子孙,都不封爵!” “把朕的圣旨当成耳旁风?” “好啊,都给朕务农去!” 朱祁钰暴怒:“文不成武不就,让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吗?” “真是可笑!” “朕给了你们机会,可你们不珍惜!” “除了玉碟的,不必去别的地方了,统统去汉州都司,务农去!” 汉州都司刚好缺人呢。 你们不是不愿意享受宗室富贵吗? 嫌弃宗禄低,嫌弃朕对宗室刻薄吗? 好啊,你们不用当宗室了,去当普通人。 登时,整个西华门外,一片哀嚎声。 “都闭嘴!” “谁敢哭?” “哭者,杀!” 朱祁钰目光凶厉,一招手。 冯孝膝行而来,将天子剑放在皇帝手中。 长剑出鞘,皇帝直接砍杀! 两个辅国将军倒了霉了,直接被劈死。 养马军和侍卫军也传来抽刀的声音,对着哭泣的宗室子弟冲了过去。 “我没哭,我没哭!”宗室们吓疯了,竟然对着卫士磕头。 皇帝真的杀人了。 两个辅国将军啊,他们的父亲还都是郡王呢。 结果皇帝看都没看,直接就杀了。 “臣等有罪,臣等有罪!”西华门外,又此起彼伏请罪的声音。 朱祁钰却高举天子剑。 瞬间,收声。 没人敢说话,谁也不知道皇帝下一个会杀谁。 “把非宗室子弟,拖走!” 朱祁钰懒得看这些废物。 给他们机会当官,可不中用啊。 那文章写的,连三岁孩子都不如,写的字像狗爬的,都没法看。 “满意了吗?”朱祁钰喝问。 宗室们瑟瑟发抖。 没人敢应答。 “看来是不满意喽?” “臣等满意,臣等满意啊!”宗室们哭嚎。 朱祁钰冷哼一声:“都跪好了。” 宗室们立刻跪直了,哪怕膝盖再疼,身上再疼,也不敢拿爵位开玩笑。 “文不成武不就的东西!” “朕给你们机会,参加科举。” “可你们连抄袭都懒得抄袭。” “哪怕是参与抄袭了呢,也能说明你们有上进心。” 朱祁钰恨铁不成钢,义愤难平:“干脆,就务农。” “朕给你们在京畿分一块土地,你们就在家种地。” 宗室们目瞪口呆。 皇帝竟对他们如此刻薄。 难道不怕宗室们起来造反吗? 朱祁钰冷笑:来,你试试。 “朕会令各王府不许接济尔等,谁敢犯,就革除玉碟!” “尔等那些娇生惯养的妻妾们,以后你们也养不起了。” “令她们在京中改嫁。” “留下生下子嗣的,没孩子的统统打发出去!” “你们从地方带来的家资,华而不实的都给朕扔了!留下有用的东西!” “然后就去给朕种地。” “三年后,朕再给你们一次翻身的机会。” “若错过了,你们这辈子就当个农民,也不要姓朱了,你们不配!” 朱祁钰厉喝:“冯孝,去京畿,把那些撂荒的土地收回来。” “给他们耕种!” “按照人头分,够吃饭就可以了!” “老百姓吃多少,就给他们分多少地,只能少,不能多!” “他们也得承担夫役。” “老百姓怎么样,他们就怎么样!” “从今日开始,他们就是普通农民,没有任何优待!” “朕要看看,三年后,你们能变成什么样子!” “带走!” 朱祁钰懒得训斥这些废物。 宗室里遍地都是废物,真全了太宗心意。 但是,朱祁钰要把宗室磨练成一把刀,然后把他们放出去,天下这么大,总不能让他一点一点开拓? “臣等拜谢圣恩!”宗室们哭着谢恩。 但是,也有的宗室眼睛亮起,皇帝这不是处罚他们,而是磨砺,让他们磨砺成才。 朱祁镐还有一层深意。 他有儿子了,要敲打诸王、宗室,让他们老实点,别打孩子的主意。 否则,朕就送你们宗室去死! “令许感出宫,去百王府传旨,告诉诸王,动动脑子。”朱祁钰冷冷道。 御辇进入承乾宫。 朱祁钰临幸了胡选侍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后宫。 唐贵妃本来想和皇帝分享喜讯的,结果等来等去,等到了皇帝翻了胡选侍的牌子。 她心情不佳。 后宫又添了新人,她身子不适,不能侍奉皇帝,心里也十分焦急。 进了乾清宫,朱祁钰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不会将前朝的负面情绪,带入后宫的,后宫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是要和他相伴一生的人。 他真心对她们,也许就能换来她们的真心。 “快免礼。” 朱祁钰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笑道:“爱妃怀有身孕,以后礼节能免则免。” “现在是关键时刻,万不能动了胎气。” 朱祁钰看出她的笑容僵硬:“有些时候,朕也身不由己。” “爱妃。” “谈氏也怀孕了。” “你二人都怀有朕的孩儿。” “朕一定要保你们顺利生产,孩子健康长大。” 朱祁钰停下话头:“你能理解朕吗?” 唐贵妃愣神,才傻乎乎点头。 朱祁钰轻轻扶着她,走到软塌前坐下:“让太医住在宫中,随时为你诊治。” “谢陛下恩典。”唐贵妃脸上露出笑容,心结已解。 皇帝收了胡选侍,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陛下是不会变心的? “都说了,不许多礼。” 朱祁钰宠溺地看着她:“你肚子争气,能给朕诞下孩子,是最重要的。” “都下去。” 唐贵妃以为皇帝要做什么坏事呢。 赶紧摇头,想说这个时候不能做那个…… “朕这万里江山,总要有个继承人的。” “太子,终究不是朕的儿子。” “只有把江山,放在自己儿子手中,朕才能含笑九泉。” 朱祁钰认真道。 “陛下怎能语出不祥?”唐贵妃急了,去捂皇帝的嘴。 “爱妃,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朕是非常欣喜的。” 朱祁钰抓着她的手,温柔地说:“是女儿,就是朕的掌上明珠,若是儿子,他日就能君临天下。” “朕跟你直说,你和谈氏,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就是太子。” “能明白朕的深意吗?” 唐贵妃挣脱皇帝的手,跪在地上:“是男是女,皆是上天恩赐,臣妾绝不敢怨怼。” “能否诞下太子,全看上天恩赐,臣妾至死不怨!” 皇帝的意思是,后宫不能乱。 第一个儿子,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政治影响。 所以这个孩子就是太子,他不允许任何人害他。 朱祁钰目光森然:“是啊,就是命。” “但朕不希望看到,有什么事情,是人为的。” “爱妃,你能理解吗?” 摊牌了,直说了! 倘若谈氏生下儿子,你唐云燕绝不能因为嫉妒,去害这个孩子。 “臣妾绝对不敢!” “只要是陛下的子嗣,臣妾便一心一意对待!” 唐贵妃吓傻了,不停磕头。 朱祁钰则扶起她:“爱妃,莫要惊慌,朕不是疑心你。” “谈氏,朕也会告诉她。” “朕不希望后宫乱起来。” 有时候朱祁钰很自私。 明明宫斗,是人之天性。 本质是为了争夺权力。 何况,那是人间至高无上的权力啊。 怎么可能不斗呢? 偏偏朱祁钰天真的以为,自己敲打唐贵妃和谈淑妃之后,就能让后宫平安无事了。 “爱妃,近来你便安心养胎。” “不必去乾清宫伺候。” “朕闲暇时候便过来看你,注意饮食,注意……” 看着皇帝谆谆叮嘱的模样。 唐贵妃忽然想笑,眼泪却含在眼眶里,强止住不流出来。 原来,怀有身孕,才能得到男人的心啊。 子嗣,才是他最重要的…… 出了承乾宫。 朱祁钰面容冷峻:“近来可有人,靠近过承乾宫?” “回皇爷,从昨日得知贵妃娘娘怀喜后,奴婢便派人重点保护承乾宫,绝不会出现错漏!” 冯孝趴在地上。 皇帝的儿子,维系着所有人的利益啊。 怎么可能不重视呢? “记住,承乾宫和永和宫,任何脏东西都不能进去。” 朱祁钰目光灼灼:“令都知监全权负责。” “绝不能出事!” “知道了吗?” 朱祁钰死死盯着他。 皇帝没说惩罚,那就是雷霆之怒,可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奴婢清楚后果!”冯孝磕头。 “即日起,宫中不许新人入宫,后入宫的新人,不许靠近这两宫,其余的,你来定,绝对不能出错漏。” 朱祁钰重之又重。 因为,这两个孩子来得太及时了。 他们传递出强烈的政治信号,会让他的皇位愈发稳固。 只要诞下儿子,他就能直面漠北王了! “奴婢遵旨!”冯孝磕头。 “朕去咸安宫,给太后请安!”朱祁钰还得安排。 他先敲打了文人,让文官集团老实。 又敲打宗室,让诸王、宗室知道害怕。 后宫里,他还要把吴太后请出山,让她制衡孙太后,还要敲打孙太后…… 他为了孩子能顺利出生,真是操碎了心。 求订阅! 第181章 朕要让漠北人,对景泰帝的恐惧深入骨髓!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81章朕要让漠北人,对景泰帝的恐惧深入骨髓!仁寿宫。 孙太后盯着茶盏愣了很久。 后宫两位妃嫔,都怀有身孕。 被人戳脊梁骨当绝户的皇帝,竟然有儿子了! 就算这次没生儿子。 但两个妃嫔受孕,说明皇帝身体没有问题,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妃嫔受孕的! 有儿子是早晚的事。 听说皇帝昨晚临幸了胡贵菊。 今天宫中伺候的宫女儿们,个个跃跃欲试,想要攀龙附凤。 她彻夜未眠。 枯坐一夜。 心中那残存的一丝希望,也在破灭中。 今早的东宫,也是鸡飞狗跳。 朱见深穿着太子冕服,跪在乾清宫门外,请求皇帝废除太子,改立东宫。 声音很大,连军机处的官员都侧目观看。 但皇帝此刻却在咸安宫。 “皇儿,这是真的吗?”吴太后泪流不止。 她是个没脑子的女人。 以前没孙子时,她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经历了苦难曲折,才知道幸福生活的难能可贵。 “贵妃和淑妃皆怀有身孕。” 朱祁钰没细说,因为吴太后不懂政治风波的残酷。 “母亲,朕希望您能出面,主持后宫,护佑妃嫔。” 吴太后就等这一天呢。 孙太后主持后宫,她早就想和她比一比了。 但皇帝和她关系冷淡,又认为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也不敢跟皇帝提出来,只能这般忍着。 这次机会来了! 看着吴太后忘乎所以的样子,朱祁钰皱眉:“母亲,您做东宫太后,她做西宫太后,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朕请你出山,是护佑怀孕的妃嫔。” “明白吗?” 吴太后脸上的笑容僵硬:“皇儿,那老妖婆对你甚是不恭敬,又可能伤害皇孙,何不借机……” 她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朱祁钰眯着眼:“母亲,您能整饬后宫吗?” 吴太后刚要说能。 但仔细想想,后宫里贵女扎堆,各怀心思,极难管束,连唐贵妃的话都不听。 可把孙太后请出山后,宫中的妖风邪气都被压制下去,这些宫娥听话顺从,恭谨无比。 这就是能力。 “皇儿,母后虽在深宫,却也知道于谦打了大胜仗,漠北再无强敌,咱大明已然进入盛世。” “你又何必还要苦着自己呢?” “这后宫里,论尊贵,谁尊贵得过哀家与伱?” 吴太后冷冷道:“只要你肯放权给哀家,不听话的就打杀了,哀家看看谁敢反!” 这就是吴太后的弱点。 谁哄她开心,谁就是好人。 忠言逆耳,有时候说坏话的反而是好人。 分不清好赖,做事喊打喊杀,如何管束得了后宫?那些女人,能杀?敢杀? 人家是不敢反,但可以换皇帝! 也可以让皇帝暴毙! 反观孙太后,就会用人。 针对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去用他们,该用用、该打打,立下规矩,不杀人,却懂调教,才使后宫平静如水。 “母亲,打打杀杀并不适合这后宫。” 朱祁钰认真道:“您想想,后宫美人千千万,朕为何非要第一个宠幸胡氏呢?” “甚至因此,老太傅在朝堂上和朕顶牛,朕乐呵呵赔罪,知道为什么吗?” 吴太后天真地看着儿子:“她漂亮?” 无语! 朱祁钰无奈笑了起来:“母亲,所以你只做好东宫太后便好,关注着儿媳肚子里的孩儿便好。” 吴太后听出来了,儿子嫌弃她政治水平低下。 她本来就没学过嘛。 做妾的,自然是以瑟娱人。 她自幼便被人这般训练,她只懂得哄男人开心,不懂什么政治,也不许她懂。 “那……”吴太后心有不甘。 “母亲只要时时看着儿媳便好。” “朕前朝还有事,就不陪母亲了。” 朱祁钰站起来:“传旨,令吴岸回京。” 吴太后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碰上朱祁钰冷漠的眸子。 “朕给吴岸最后一次机会,他做不好事,就去阎王爷那报道。” 朱祁钰森然道:“母亲,你要告诉吴岸,别打着朕的旗号,在外面行事,记住了,他只是个白丁!” 吴太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皇帝在敲打她! 告诉她,这宫中,最重要的是两个妃嫔。 你千万别仗着是皇帝亲母,便让两个怀有身孕的妃嫔来咸安宫站规矩。 朕让你照看妃嫔,不是让妃嫔站规矩的! 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朕就翻脸不认人! 噗通! 吴太后定定坐在软塌上,惊魂甫定。 “太后娘娘……”连仲赶紧过来,扶住她。 “皇儿的眼神,怎么那般吓人,他、他和以前太不一样了……”吴太后哆哆嗦嗦地说,肝胆俱颤。 “皇爷是敬着您的。” 连仲可不敢说挑唆的话,若被皇帝知道,他就会被沉入水里。 出了咸安宫。 朱祁钰目光阴沉:“冯孝,在回京路上,敲打敲打吴岸,让他拎得清自己,别以朕的舅舅自居,什么舅舅,哼,他的富贵,都是朕赐的!” “奴婢遵旨!” 冯孝知道,皇爷最讨厌,把自己当成皇爷长辈的亲属。 他没乘坐御辇,步行进入仁寿宫。 仁寿宫宫人跪迎。 多少宫娥向皇帝献媚,朱祁钰视而不见。 走进大殿,躬身行礼:“请问皇太后圣躬安!” “哀家安,起来。”孙太后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朱祁钰坐在床桌右侧,和孙太后共用一塌。 “朕来,是向皇太后贺喜的,后宫妃嫔终于有了动静,等孩儿诞生,朕要开太庙,告慰祖先!” 孙太后笑容僵硬。 开太庙,仅仅是告慰祖先吗? 也可杀宗室! “皇帝后继有人,哀家心里也是高兴的。”孙太后强颜欢笑。 “朕知道皇太后的心。” 朱祁钰手指在膝盖上敲:“本来朕也挺开心的,想着独乐不如众乐。” “但宗室里的将军们,实在不堪重用。” “他们答的试卷,朕让人送过来,皇太后也开开眼。” “都是咱们朱家人,您看看也无妨。” “那是真的,个个不中用啊。” 孙太后咀嚼,皇帝是什么意思? “朕气到发昏。” “真的。” “杀了几个!” “就降格宗室将军,所有人降一级爵位!” “没有爵位的,统统打发去汉州都司种地去了!” “有爵位的,朕让他们去京畿种地,磨砺一番,看看能不能磨砺出几个人才出来。” 朱祁钰仿佛在话家常。 但听在孙太后耳朵里,却是皇帝在敲打宗室,告诉宗室,千万不要有不该有的念头。 否则,统统去种地! 这宗室里,也包含漠北王。 那么皇帝把这番话说给她听,是…… 孙太后看向皇帝。 “朕和皇太后说这些,是想让皇太后唱个红脸。” “毕竟都是一家人,做绝了不好。” “朕天天被那些文人戳脊梁骨,骂朕刻薄寡恩。” “但朕确实不是刻薄寡恩之君啊。” 朱祁钰笑道:“朕贬斥了宗室一顿,就由您出面,褒奖宗室一番便是,一来一回,皇家也就有脸了。” 孙太后呼吸一窒。 我这是唱红脸吗? 不是! 这是告诉宗室,她圣母皇太后和皇帝是占一头的。 谁也不许有不该有的心思。 包括漠北王! “陛下说的对,哀家这就下懿旨。”孙太后知道反抗不了,干脆笑脸相迎。 朱祁钰也笑了,就喜欢你识相的样子。 “宗室总要管的嘛。” “漠北王一个人管束不利,就让会昌侯帮衬帮衬。” 朱祁钰一拍脑袋:“朕就让人解了会昌侯府的封条,让他们恢复自由。” 这是在和孙太后修复关系。 杀了孙家老三,封了会昌侯府,敲打够了。 如今解封,再给孙继宗安排点事做,此事就此揭过。 人死的死,流放得流放,揭得过去吗? 反正皇帝这块,暂时揭过去了。 “妇寺不得干政。” “哀家可不敢管前朝的事。” “陛下定,哀家没有意见。” 孙太后笑里藏刀,更多的是悲伤,那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啊: “孙家虽是哀家的娘家。” “但哀家的根儿却在皇宫内,是陛下你呀。” “你是哀家的皇儿,哀家的未来是要指望着你的。” 孙太后语气悲怆。 怎么感觉你个老妖婆占朕便宜呢! “朕自会孝顺嫡母。” 朱祁钰躬身行礼:“皇太后,朕正在给常德物色夫婿,但今年参加会试的举子,都没什么才华。” 孙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还有一个大弱点,是女儿常德啊! “常德的婚事,自然由陛下来做主。”孙太后退让了。 “您毕竟是常德的母亲,又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参谋参谋自是无碍的。” 朱祁钰笑道:“朕这个姐姐啊,顽皮可爱,朕想给她物色个出色的驸马,未来也能为大明出力,她这个公主也安稳。” “皇太后是看重文臣,还是勋臣呢?” 孙太后抿着嘴角,这是个坑。 怎么选都是错的。 “只要能对咱家常德好便是,哪怕是个农夫,有您这个亲弟弟在,还能缺了富贵吗?” 孙太后巧妙避开了坑。 “皇太后说得对呀,朕再物色物色,再听听常德的意见。” 朱祁钰苦笑:“如今后宫人数渐丰,她乃皇家公主,是朕的亲姐姐,常年住在宫中,好说不好听啊。” 孙太后乐了。 你要有儿子了,担心我家常德戕害皇妃,就想把常德踢出去? 做美梦呢! 你不是用常德要挟哀家吗? 继续呀。 “常德说公主府如魍魉鬼蜮,不想住公主府呀。” 孙太后苦笑:“若还有公主健在,倒可以住在一起,搭个伴儿。” “问题是天下间只有两个公主,都在宫中住着呢。” “也不能让常德去驸马府住,传出去的闲话更加难听。”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当初用常德威胁孙太后和朱祁镇,现在想把常德踢出宫去,人家孙太后不同意呀。 “只是宗室名声不好,那几个黩坏人伦的,唉……” “朕都不想提。” “罢了,暂时就在宫里住着。” 朱祁钰苦笑:“西宫没有妃嫔,她就住在西宫,别往东宫跑,万一撞到什么,惹了闲话,朕也说不清。” 孙太后忍俊不禁。 皇帝也有吃瘪的时候呀。 现在怕和成年公主居住一起,传出闲话喽?反正我家常德不怕,坏也坏你个狗皇帝的名声! 等等! 皇帝不是怕闲话,而是担心常德戕害皇妃! 好你个朱祁钰呀,满肚子坏水! 我家常德就不搬出去,就住在宫中吓唬你! “哀家会交代常德的,不会影响你小日子的!”孙太后冷冷道。 朱祁钰笑了笑,又扯了几句闲话,便离开仁寿宫。 回到乾清宫,就看见朱见深跪在门口。 泪水涟涟,很会博取同情。 “求陛下改立东宫!”朱见深高声道。 朱祁钰阴沉地看了他一眼,你真不想当这个太子,会这么大声的喊吗? 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起来,进殿说。” 乾清宫已经准备好了膳食,朱祁钰坐下:“一起吃。” 朱见深战战兢兢坐下,缩着脑袋,低着头,不停抽鼻涕,像个受气包。 “又谁欺负你了?”朱祁钰看着他。 “求陛下开恩,让儿臣做个普通人,不要让儿臣做太子了,求求您了陛下!” 朱见深扑倒在地上,哭嚎个不停。 “为什么?谁跟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了吗?”朱祁钰语气凌厉。 “回陛下,没有,儿臣只是、只是……”朱见深不敢说。 “只是什么?” “只是听说朕的后宫有了身孕。” “你便不敢做这个太子了,是不是?” 朱祁钰摆摆手,让他起来:“坐下。”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朕的亲侄儿。” “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掉的。” “不要想那么多,你就是太子,朕没有换太子的心思,安安稳稳的,吃饭。” 这话也就糊弄傻子! 昨天西华门前,那都是皇家直系亲属,结果都被您赶去汉州都司种地去了! 您有半分亲情吗? 您就想做永乐大帝那样的景泰大帝而已! 朱见深不敢说什么,战战兢兢吃饭。 但终究是目的达到了,太子之位没丢。 谁能抵挡得住那个位子的诱惑呢! 打发走朱见深,朱祁钰开始批阅奏章:“对了,毛胜的身体怎么样了?” “回皇爷,南宁侯身体好七八成了,但太医说不能过于劳累。”冯孝回禀。 “去把李瑾和毛胜宣来。”朱祁钰道。 看了会奏章。 广西没有奏章传来。 反倒是辽宁传来了奏章,说女真部居然趁乱来抚顺打秋风。 结果被于谦手下的郑古塔打回去了。 据说损失惨重。 “女真,女真!” 朱祁钰从奏章里面找:“于谦的奏章,放在哪?” 冯孝从归档里找出来,呈给皇帝。 于谦战略安排,把吉林都司空出来,让兀良哈和女真部狗咬狗。 “给于谦写信,告诉他,宫中妃嫔怀孕,令其速归!”朱祁钰没直接下旨。 辽东也需要于谦。 需要于谦安置好辽东,再带兵快些回京。 “令于康、胡豅、顾荣、牛珍留镇辽宁,调曹义回京。” 冯孝赶紧抄写圣旨。 当务之急,不是边疆,而是京中。 京中需要大将镇守,于谦是最好的人选。 把曹义调出辽宁,是给于康等人发展空间。 而且,朱祁钰打算把李瑾派出京,就需要一员老将,担任九门提督府都督,曹义是最好的人选。 这时,李瑾和毛胜进殿。 叩拜行礼后。 “坐。” 朱祁钰放下奏章,站起来:“朕宣你们来,是有仗交给你们打。” “毛胜!” “当初朕就承诺过你。” “让你衣锦还乡!”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毛胜赶紧跪下磕头,皇帝承诺他,回乡的仗交给他打,让他凭战功晋爵位。 “但朕想知道,你身体如何?能不能回家!”朱祁钰关心地看着他。 毛胜磕了个头,哽咽道:“陛下如此垂爱老臣,老臣岂能辜负陛下厚爱?” “老臣身体尚可!” “若能衣锦还乡,哪怕是死,老臣也愿意死在漠北!” 毛胜掷地有声。 “好!” 朱祁钰赞叹道: “朕打算让李瑾配合王恕、丰庆,镇守汉州都司。” “毛胜,你配合李秉,镇守捕鱼儿海都司。” “朕已经令天下卫所,抽调兵丁入京。” “朕给你二人共五万大军,号为汉州军。” “未来镇守汉州都司,拆分出多少个卫所,李瑾,你到了地方报与朕即可。” “虽说捕鱼儿海都司已经成立了。”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清理了汉州都司,就一路往北,一直到见不到人的地方,全是捕鱼儿海都司。” 李瑾却想说,京中空虚,不能再调兵出京了。 “无妨。” “朕给你们二十天特训时间,锤炼兵卒。” “也要给生产火器的时间。” “朕给你们配与最好的火器,顺道押解所有罪犯,进入汉州都司。” “先修建城池,再建驰道,都是平原,路比较好修。” “都司军民,俱为军户,也实行军管,军政操于都指挥使一人之手!” “你们不必驱赶牧民,要接纳他们、怀柔他们、汉化他们。” “去的都是光棍,你们要给他们娶老婆,就从那些牧民家里面挑,在新都司里成家立业。” “有了家业,也就有家了。” “心也留在北面。” 朱祁钰招招手,冯孝递上来一张图纸。 “这叫棱堡,是朕让人从浩瀚书海中找出来的。” “当年南宋,就在襄阳城修建连片的棱堡,才抵挡住蒙古人的铁骑!” “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打仗的方式也在改变,朕就让蒯祥等工匠重新改造了一番。” “如今已经成型,朕派讲武堂反复推演过了,这种棱堡易守难攻,只要建成,几百人就能守住几千人攻打。” “等你们出京时,朕会给你们配足了工匠。” “在草原上,要多多修建棱堡。” “就凭那些拿着弯刀的牧民,一辈子也别想打进棱堡里。” 朱祁钰自信笑道。 “陛下,咱们不修长城了?”李瑾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但是,长城却深入人心,防御的心态扎根在人心里面。 仿佛只要占一地,就要把长城修到这里,才能安定人心。 洪武、永乐朝,会修缮长城吗? 根本不需要。 但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四朝,都在拼命似的修缮长城,阻止漠北诸族翻越长城。 归根结底是国富兵弱,打不了仗。 人心如此。 “不修了!” “景泰朝,再也不修长城了!” 朱祁钰笑道:“李瑾,你是有帅才的,该知道修缮一段长城,要花费多少钱,要死多少人啊!” “与其修缮长城,不如痛痛快快打一仗!” “朕估计啊,漠北诸族绝对不敢再和咱们面对面打仗了。” “只会不断劫掠,让咱们应接不暇。” “所以,朕就修这棱堡。” “修满整个草原!” “让漠北诸族的兵,一咬就崩了牙齿!” 朱祁钰乐了起来:“粮食也不必担心,朕会想办法勾连水系,走漕运运粮。” “等过几年,你们在漠北也能种植粮食了!” “到了那时候,咱们在构想如何防御。” “现在,就是建成、建棱堡,汉化漠北人!” 李瑾和毛胜不明所以。 反正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毕竟大明曾经往北打了很远很远,也设了都司,修建了道路,最后人亡政息,统统放弃了。 景泰朝,还能坚持多久呢? “你们在漠北,应该没什么大仗能打。” “有你们,有李秉、王恕,没人能打过你们。” “朕相信你们。” “但修建城池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到了漠北,不要贪多,一点一点修,一点一点建,钱粮方面无须担心,朕会供足了你们!” “前几年比较难熬,但战功也多,朕会记在心里,也会大肆封赏的!” “等新粮食普及了,你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朱祁钰话锋一转:“不过!” “到了漠北,要先打几仗,打出我大明的威风来!” “先派骑兵,把漠北两个都司清洗一遍,该杀的杀,该招降的招降,让那些部族感到恐惧!” “在漠北都司,朕允许屠城,也允许乱杀!” “不问缘由,不问有罪无罪,想杀便杀,杀完了就筑成京观!震慑漠北人!” “朕要让漠北人害怕!” “他们是禽兽,咱们就要杀禽兽的人!” “让他们害怕!让他们恐惧!” “让那些漠北人,听见明人的名字,就瑟瑟发抖!” “让他们不敢闭上眼睛,让他们的小儿听到明人两个字,便大哭不止!” “李瑾、毛胜!” “朕不能亲自带兵去漠北,但朕给你们最大的权力,什么都可以做!” “朝中无人敢弹劾你们!” “朕要让,漠北上的蚊子,都知道中原皇帝的厉害!” “朕要让漠北人,把对景泰帝的恐惧,印进血液里!” “朕要让漠北人,闻听明人,就恐惧得发抖!” “给朕杀!” “杀光也毫不可惜!” “杀!” 朱祁钰嘶吼。 整个人状若疯狂,眸光凶厉无比。 李瑾和毛胜跪在地上:“臣必不负陛下厚望!” 让杀人,那就好办了。 鞑靼精兵被打崩了,那些部族估计剩不下多少兵了。 他们能感受到皇帝的愤怒。 愤怒于大明的软弱,愤怒于漠北诸族对大明的蹂躏。 终于攻守转势,大明转守为攻,就要把整个漠北杀怕了! “所以朕给你们二十天特训时间。” “让你们熟悉火器。” “到了漠北,好好给朕扬名!” “朕景泰帝,就是暴君!” “给朕杀!” “杀到他们亡国灭种!” 朱祁钰厉喝,伸手,冯孝将天子剑放在他的手中。 “李瑾,接剑!” “朕赐你天子剑,任何人都可杀!” “若有酸儒,指手画脚,直接杀了!” “完成朕的心愿,你就有大功于社稷!朕让你做漠北的白起!” 朱祁钰又取来一把剑,交给毛胜:“毛胜,打漂亮一仗,朕就赐下侯爵世券!” “等你把捕鱼儿海都司建起来,朕就封你国公。” “你要是立下大功,王爵,朕都可封得!” “毛胜!” “给朕杀,你不是蒙人,而是明人!” “朕与你,与有荣焉!” 毛胜感激涕零,不停磕头。 谁不想衣锦还乡! 他毛胜,祖上辉煌,曾祖父是大元冀宁王,祖父别卜花是元文宗时的右丞相,身世显贵。 “赐世券时,朕不封你南宁侯了。” “朕封你做冀宁侯。” “如何?” 朱祁钰盯着毛胜。 毛胜哽咽:“老臣必为陛下效死!” 他曾祖父曾是大元的冀宁王,皇帝把这个封爵给他,足见其恩重。 打发走他们二人。 朱祁钰的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他太想去漠北了。 太想亲手去筑京观了,太想把漠北诸族踩在脚下了! 太想了,太想了。 奈何啊,后妃刚刚有孕,局势未定,他必须坐镇朝中,稳定朝局。 太可惜了。 所以,他把自己的意念,灌输给李瑾、毛胜。 让他妈代替自己,去漠北尽情杀戮! 他特意选择二十天,是因为从各镇抽调兵丁,如三关、宣镇、大同,二十天基本上就能到。 等于说,京营走了五万新兵蛋子。 进来的可都是精锐啊。 “皇爷,那毛胜在边关时候可不老实啊。”冯孝小声道。 朱祁钰沉吟:“的确,牟俸检举过他,说他狡猾难制,又多次交通外夷,恐会贻患边疆。” “所以朕把李瑾派去,看着他。” 毛胜是新投降过来的,并不可靠。 “皇爷,那去捕鱼儿海都司,终究是他一个人去的。”冯孝还是觉得不可靠。 “哼,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朱祁钰轻笑。 先把汉州都司建起来,榨干毛胜的价值即可。 冯孝这才了然。 “李瑾走了,朕本想调郭登回京。” 朱祁钰道:“索性,把曹义调回京,让曹义给朕掌着九门提督府。” “有于谦镇守京师。” “朕才能睡得安稳。” 冯孝小声道:“皇爷,您用毛胜,不如调牟俸回京,让牟俸盯着毛胜。” “你呀,小心思太多。” 朱祁钰笑道:“就让内阁调任。” 冯孝还是不相信归化将领,但他忽略了于谦的可怕战功。 于谦虽然没有封狼居胥,但他杀的鞑靼兵不比封狼居胥的少,战功一点都不比封狼居胥低。 有他坐镇京师,毛胜能翻起什么风浪? “曹义回京,就调施聚和焦礼出京,去掌玄甲军。” 朱祁钰做好了安排。 秦成却进来:“皇爷,王大人求见!” “哪个王大人?”朱祁钰讶然。 “王越!” “宣进来!” 就在朱祁钰会见王越的时候。 广西。 方瑛、朱仪、朱永和张顺陈旺、翁信等人正在军议。 “这鬼天气,是真热啊!”张顺来广西几个月了,还受不了这边的热。 方瑛神态轻松:“侯大狗已经被逼入大藤峡了,他们攻占的城池,也被咱们陆续打下来。” “虽然损失惨重,起码这个侯大狗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 “只要拿下大藤峡,这一战也就打赢了。” 朱永却面容紧绷:“总兵,卑职以为侯大狗并不难破,难破的是响应的瑶民、侗民等土人。” “咱们一日无法大治两广,彻底汉化土人,此乱便一日无法平息。” 方瑛看向朱永。 难怪明知道朱永是漠北王的人,皇帝还把他派到广西来,做这个副总兵。 完全因为才能。 朱永看事情看得很透彻。 但是,他还有局限性。 真正让土人造反的,是朝堂的苛政吗? 不,是士绅! 近来,广西士绅暴死的有六家了! 自然是因为皇帝震怒。 新建的造船厂被烧了两座,皇帝愤怒之下,广西士绅就倒霉了。 所以,想平定土人,就得先搞定士绅。 皇帝给他的密旨,却让他趁机平定土司,推倒所有土司,快速汉化土人。 根本就没提士绅。 就是不允许和士绅合作,士绅敢挡路,就杀掉士绅。 皇帝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广西,而不是一个士绅当道的广西。 “欧信,你怎么看?”方瑛看向一个年轻人。 欧信本是大宁指挥使,后被调入雷州、廉州二府做守备,是皇帝派来守着船厂的。 “启禀总兵!” 欧信器宇轩昂,他出身金吾右卫,乃皇帝禁卫出身。 景泰七年被调任过来。 “标下认为副总兵所言甚是。” 欧信话锋一转:“标下在广东一年多,对土人还算了解。” “标下一直没想明白,仅凭侯大狗鼓动,怎么能让土人都动乱起来了呢?” “所以,标下以为动乱的根源,不在土人。” 他没敢直说是士绅鼓动。 毕竟他只是个小小的守备,不敢牵扯太多朝政。 但他点到为止,不少人点头。 陈旺冷笑:“你是说,那些自杀的士绅,和侯大狗叛乱有关?把话说明白,本官自然会禀明圣上!” 他可不怕什么士绅。 他的背后是于谦。 欧信赶紧跪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别逼他了,是非曲直等抓到了侯大狗,便真相大白。”翁信帮他说句话。 “怕什么!这两广是大明的两广,不是某些人的两广!”陈旺胆子大。 此人没什么才能,唯独胆子大嘴巴大。 早晚没有好下场。 “陛下将新火铳送过来,本总兵已经派人试铳了,都是上好的极佳火铳。” 方瑛阻止他们争端:“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遵令!”诸人行礼。 其实,平定侯大狗一点都不难。 只要把大藤峡守住了,就能把侯大狗憋死在里面。 “本总兵共派出十路。” “欧信、孙琪、高端、白全、杨屿、张刚、王屺、孙震、陈文章、陶成。” “你们十人,各领一千人。” “形成一个包围网,把侯大狗就压缩在大藤峡里。” “切断一切联系。” “围点打援!” “记住,不许侯大狗突围,当把土人击败后,也不许追击,绝不能为了战果而放开一个缝隙。” “就围着打、耗,咱们也耗死侯大狗!” 方瑛不熟悉广西地形,他带来的兵,也不熟悉本地地形。 所以他用最蠢的办法打。 就围点打援。 你们不来救援侯大狗,那就围着。 这支镇国军的战场在南方,需要熟悉南方的气候、地理环境、生活习性等等。 方瑛打仗,不像曹义那样不在乎兵丁损失。 反正朝堂不催,他也不急。 看侯大狗能耗过谁。 比拼国力,大明谁也不怕。 “总兵!” 朱仪有不同意见:“侯大狗已经是冢中枯骨,不如直接大军压境,一口气打死便是,早日向朝堂报功!” 张顺也跟着点头。 何必这么费劲呢? “是啊总兵,区区侯大狗,这么费劲干嘛!”陈旺道。 “哼。” 方瑛冷笑:“咱们有多少兵?镇国军只有两万人,广西军有多少人?卫所还未清理干净呢,战斗力能形成吗?” “镇国军也都疏于战阵,咱们拿什么跟人家血拼?” “记住了,咱们不止要想着打仗,还要想着如何治理!” “他们是贼,打完了就能跑。” “咱们不行,广西是大明的领土,他们打完了,咱们还要建设!” 方瑛冷声道:“本总兵手下的每一个兵,都是人命!本总兵不许他们被平白消耗掉!” “标下等遵令!”诸将心里却不以为然。 打仗嘛,兵卒就是消耗品,是他们封爵的垫脚石。 反正人有多是,死光了再征便是。 方瑛却看得很远。 皇帝一定会收复交趾的,收复交趾的主力,就是镇国军、广西军和广东军。 所以,他要把手中的兵丁磨砺成强军。 而不是成为消耗品。 那样永远练不出强军来。 皇帝派他方瑛来,是练强军的。 否则,过几年,皇帝会换个人挂帅南征。 方瑛不许别人摘桃子。 “欧信,按照本总兵的交代,围点打援,一定记牢了!” 火铳兵不派出去。 作为中军,投放到战场上,要一锤定音。 “这一战打漂亮了,本总兵为尔等请功!” 方瑛结束军议。 欧信却看得深远,方瑛代表着皇权,他来广西,肯定不是为了平定侯大狗的。 他读了邸报,于谦打崩了鞑靼十四万精兵,四十年来,打得最大的一场胜仗。 邸报上大吹特吹,各大报纸把于谦捧上了天。 可是,中枢却没有好大喜功,发布什么特殊命令,而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欧信就知道,皇帝的心,远远不是一场大胜仗就能满足的。 方瑛珍惜兵力。 应该是想收复交趾。 十个将领,只带着一千人,却把大藤峡围得水泄不通。 围点打援。 侯大狗麾下兵卒突围,就被占据地理优势的明军狠狠打回去,有土人呼应,过来就挨打。 土人最厉害的就是毒箭。 而明军的弓弩射程是毒箭的几倍,只要土人攻来,便弓箭招呼。 等土人退走,明军也不追。 反正就是守着。 土人都懵了,你们不来追,我们的毒箭也没用啊!我们设下的陷阱,只有自己踩啊! 一连七天。 明军打了一场最宽裕的仗,箭矢不断被运送过来,他们只负责射箭即可。 七天,愣是损失三个人。 这三个倒霉蛋,一个踩到了土人陷阱,被毒死了;一个撒尿的时候掉进山崖了;只有一个是中箭了,破伤风死了。 但大藤峡里面不好受啊。 之所以叫大藤峡,是里面全是大藤,叛军抓着大藤从峭壁上攀爬,能上能下。 所以方瑛下令,把大藤全部斩断。 就把侯大狗几万人堵死在大藤峡内。 几万人吃喝拉撒聚在一起,很快就吃的不够了,也变得臭气熏天,只能喝水度日。 又过了七天。 明军就在山坡上躺着,有时候操练一番。 结果连土人都不来救了。 侯大狗这些人,变成了弃子。 日子更加难熬。 求订阅! 第182章 把他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是否全是蛆!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正文卷第182章把他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是否全是蛆!“大哥,咱们被困死峡谷里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嚼着槟榔。 “给我来一颗。”侯大狗是瑶民,个子矮,一身精壮的肌肉,面目凶狠。 他年少时,便参加蓝爱贰瑶民起义,多次击垮明军,战功赫赫。 蓝爱贰死后,他就是起义军头领。 明军没少吃他的亏。 侯大狗也嚼着槟榔,露出漆黑发黄的牙齿:“想办法突围。” “突不出去啊!” 胖丁苦笑:“这支明军不是卫所军,他们不用刀剑,用弓弩和狼筅吗,咱们的人根本没法近身。” 狼筅是正统年间叛军叶宗留发明的,用大毛竹制作,前端有用以刺杀敌人的锋刃,尖锐如枪头,竹柄部分保留着相互交错的枝叶。 “他娘的,咱们的武器,他们咋也学会了!” 侯大狗手上没铁,没法打造制式兵器,只能就地取材,就用竹子反复浸油,让竹子既柔软又坚硬。 条件好的,在顶端装上铁枪头。 没条件,就用竹竿子。 这种武器不好操作,需要多人配合,需要经常操练,互相熟悉。 “要饭把式他们也学啊!”侯大狗气恼。 要是有刀有剑,谁乐意用这破武器。 可明军却学这破玩意! “大哥,明军天天在山坡上操练,配合盾牌、刀手、火铳,战斗力比咱们知道强多少。” 胖丁亲眼看到明军操练了。 那阵仗,让他清楚,明军将领要动真格的了! “他娘的,要饭把式也学!明军也穷得吃不上饭了?” 侯大狗怒骂:“撺掇咱们烧船的人呢?让他去联系他背后的主子,让这伙明军退了,给咱们让出条路来!” 胖丁苦笑。 这支起义军的核心,是蓝爱贰起义集团残存势力,再加上不断吸附的土人,都是老贼。 贼有贼道,胖丁早就打听出新任广西总兵官的身份。 那是皇帝老子的亲家。 “怕个屁,柳溥不也有爵位嘛!” “不照样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 侯大狗冷笑:“皇帝老子的亲家又如何,他能一辈子在广西?” “哼,不就是捞军功嘛,哪个当官儿的都这样!” “咱们哪次造反,背后没有他们撺掇?” “造反了,平定,军功来了。” “大家心知肚明。” “他方瑛难道敢打破这个规矩?” “说白了,咱们造反就是配合这些当官的升官发财!” “他方瑛怎么能跟咱们动真格的呢?” “胖丁,你挑两个老人,脑子灵活的,去跟方瑛去谈。” “大不了咱们听他的,只要放了咱们,以后没事就给他送战功,他想要什么咱们都给,两全其美,多好!” 可胖丁不动弹。 “怎么不去?”侯大狗把槟榔吐了,瞪着他。 “大哥,这次怕是不行了!” 胖丁抓抓头发:“你没发现没,以前咱们攻克城池。” “那些卫所兵会发疯似的攻打城池,把咱们赶去城外。” “卫所兵只管城池里的官老爷,外面的屁民根本就不管。” “但方瑛没有,他不慌不忙,任由咱们占据城池,他却围着城池不打,一点点挤压咱们的生存空间。” “压根就不管城中官员、老财主的死活。” “我还听说了,因为咱们烧了船厂,皇帝老子震怒,所以派方瑛来杀人的!” “与其说咱们退到了大藤峡,不如说是方瑛,把咱们赶到大藤峡的。” “半个月过去了,外面杳无音信。” “换做以前,方瑛早就承受不住压力,要么进攻,要么和咱们谈判招安。” “现在什么都没有。” “方瑛慢悠悠在山坡上练兵。” “说明,方瑛是皇帝老子派来的人,广西地面上,没人敢惹他,也没人敢为咱们说两句话。” “方瑛是下了狠心,要咱们的命啊!” 胖丁算是军师,他又放进嘴里一颗槟榔,满脸愁容。 侯大狗慌了。 大藤峡里粮食紧缺,快断顿了。 他们是流贼,打到哪里,吃到哪里,压根不存粮食。 抢来的女人、财货,那也不能吃啊! “那该怎么办?”侯大狗问。 “大哥,降了……” 胖丁话没说完,就被侯大狗掐住脖子:“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投降?” “老子跟蓝老大造反,造反快二十年了,伱跟老子说投降?” “蓝老大白死了?” “老子那些兄弟,都白死了?” “你他娘的还是老子兄弟吗?” 侯大狗凶狠道:“老子就算死,也不投降那些汉人狗官!” 胖丁不停翻白眼,快被掐死了。 侯大狗松开他。 胖丁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蜷缩在地上,咳嗽个不停:“大哥,老子想投降啊?” “这不没办法吗?” “降了还能活。” “真困几个月,咱们这些人都不用官兵攻打,都他娘的饿死了!” 胖丁慢慢爬起来:“蓝老大的仇,谁能忘?但只有活着才能报仇啊!大哥!” 侯大狗盯着他,一字一顿:“那老子也不降!” 他揽住胖丁的脖子,谨慎观察四周,压低声音道:“咱们还没走投无路。” “大藤峡这么大,找出几万大军容易。” “但找几个人,却难如登天。” “大不了咱们把大军舍了,藏在山涧里。” “咱们不出来,官军一辈子也找不到咱们,只要财货还在手里,怎么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侯大狗不想放下权贵。 胖丁赶紧点头,但心里却发毛。 连起义军的首领,都打退堂鼓,何况人心惶惶的乌合之众了,这些人打仗不行,内讧却都是好手。 一旦炸了营,后果不堪设想。 而在峡谷外。 欧信和陶成按部就班练兵,也有将领偷懒。 但他俩勤勤恳恳,跟着兵卒一起练,导致这两队的兵卒很少喊苦喊累的,战斗力肉眼可见的提升。 这一切,都被御史记录在案,汇总到方瑛手中。 方瑛共派出二十个将领,一将一千人,共两万大军,把大藤峡完全包围,形成闭环。 但总兵府衙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桂林叶氏家主,叶凯。 另外两个分别是梧州府知府陶铨和广西镇守太监卢宣。 因为方瑛围而不剿,来给方瑛施加压力来了。 “方总兵,咱家可直达天听,你在地方的所作所为,咱家可要禀报给皇爷的。”卢宣捏着兰花指笑着说。 总兵府衙,卢宣竟然坐在主位上。 反倒总兵方瑛,坐在次位。 “方某无愧于心,陛下自然秉公直断,下官愿等陛下裁断!”方瑛不敢得罪卢宣。 他来广西路上,就有人提点他。 镇国军没有镇守太监,这个卢宣花钱在京中找了很多关系,想要做镇国军的镇守太监。 但皇帝没派,卢宣以为是方瑛进了谗言,所以就恼恨方瑛。 “哼!” 卢宣冷笑:“那还不立刻发兵剿贼!” “公公,我军对大藤峡内部地形不熟悉,贸然进剿,恐怕损失惨重。” 方瑛苦口婆心解释:“侯大狗被困在大藤峡之内,用不了多长时间,其部自然溃败。” “用不了多长时间,是多长时间呢?”卢宣问。 “回公公的话,下官以为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个月。”方瑛姿态放低。 卢宣登时厉喝:“皇爷等着报捷,岂能枯等你两个月?明军兵卒,也要等两个月后再报功?” 方瑛并不说话。 “传令,立刻进剿大藤峡!”卢宣厉喝。 “公公,下官才是广西总兵官。” “军令当出于下官之手,此乃下官出京时,陛下亲自交代的!” “公公岂能越俎代庖?” 方瑛可不会将兵权交出去。 “本公公乃皇爷近臣,你方瑛贻怠战机,本公公有权接管镇国军,届时本公自然会向皇爷禀明事情原委!”卢宣厉喝。 双方僵持不下。 梧州知府陶铨打圆场道:“二位莫急,都是为国朝效力,为陛下效能,一团和气便是。” “哼!”卢宣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方瑛苦笑一声:“陈知府,侯贼打破了梧州府,你是清楚侯贼实力的,贸然进剿,结局如何,尚不可知。” 陶铨脸色一垮,他是正统十年进士出身,和他一榜的商辂、章纶、叶盛、原杰等都已经位极人臣。 而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偏偏梧州府被叛军打破,他这知府官帽都难以保全。 “下官能理解总兵的苦处。” 陶铨苦笑:“所以下官把广西望老叶朋友请来,叶朋友出身广西望族。” “下官的意思是,劳烦叶朋友,去找侯大狗说和,招安侯大狗,消弭兵祸。” “总兵意下如何?” 这才是正戏! 帮着侯大狗说情来了。 方瑛目光看向叫叶凯的老者。 叶凯戴着四方平定巾,恭恭敬敬一礼:“见过总兵大人。” 陶铨之所以叫他的朋友,因为叶凯是举人,人家叙的是同学礼。 “叶先生有何妙计教方某?”方瑛不急不怒。 “若总兵有意,老朽可代总兵去说和侯大狗,令其招安。”叶凯悠然道。 叶家,可是岭南大户。 他家名垂青史的是叫叶宗留,是个反贼,狼筅就是叶宗留叛军发明的,正统朝最大的叛乱,就是叶宗留引发的,袭扰闽浙赣三省。 但叶宗留是浙江人,叶凯却说和叶宗留隶属一脉,同出一家,两家共用一个族谱。 “公公怎么看?”方瑛没下决定,而是看向卢宣。 卢宣冷笑:“依本公公之意,没什么可招安的,侯大狗势弱,直接派兵镇压即可。” “卢公公此言差矣,打仗是要死人的,既然已经把侯大狗逼入绝境了,不如招安其类,令其为国朝效力便是。”陶铨笑道。 看着此二人一唱一和。 方瑛嗤地一声,笑出了声。 卢宣恼怒地看向他。 “你们可知,陛下是何意?”方瑛慢悠悠问。 卢宣登时肃然:“只要皇爷下圣旨,就算把广西杀干净,奴婢也在所不惜!” 陶铨和叶凯尽皆肃穆。 好似三个大忠臣。 “公公忠肝义胆,陛下想必是能看到的。” 方瑛却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从亵衣里,恭恭敬敬请出一本奏章,双手高高举起:“此乃圣上赐给本总兵的圣旨!” “跪下!” 方瑛厉喝。 噗通! 卢宣吓了一跳,赶紧对着圣旨跪下。 陶铨和叶凯也不敢怠慢,匍匐在地。 “陛下明言,深查侯大狗叛乱!” 方瑛目光凌厉:“不管是谁,全都查出来,概斩不恕!” 噗通! 卢宣身体一软,趴在地上。 他虽远在广西,却也经常要在京中活动,他是皇帝近侍,权力来自于皇帝。 准确地讲,他的权力来源是冯孝。 所以,京中事,他知之甚祥。 皇爷是什么样的人,冯孝可敲打过他,一旦皇爷发怒,他冯孝也得死!他卢宣算个什么东西?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卢宣使劲抽自己嘴巴:“奴婢收了叶凯一万两银子,才帮叶凯做扣,想将侯大狗赎出来,求皇爷恕罪!” 皇帝远在京师,就凭一本圣旨。 就把张牙舞爪的镇守太监吓成这样。 连方瑛都吓了一跳。 从进公堂开始,卢宣都不把他方瑛放在眼里,语气极为不敬。 但拿出皇帝的圣旨,卢宣却不停磕头打自己耳光。 足见皇帝的震慑力。 叶凯也傻了。 卢宣是广西镇守太监,吃拿卡要,样样不落,什么事都敢做,这些年蓝爱贰、侯大狗造反,他都没少收银子。 却没想到,方瑛拿出圣旨,把卢宣吓成这样。 “叶凯,为何贿赂内侍?” 方瑛膝行将圣旨放在公堂之上,恭恭敬敬对着圣旨,质问叶凯。 “在下求卢公公办点小事……” 啪! 方瑛兜头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还不从实招来?” “当着陛下的圣旨,你敢撒谎?” “来人!” “传本总兵手令,缉拿桂林叶氏满门!去!” 方瑛厉吼。 叶凯更傻了。 这还是国朝官员吗?确定不是强盗? 叶凯给卢宣使眼色,但卢宣匍匐在地上,什么都不看。 陶铨也被卢宣的举动吓坏了,在广西,卢宣才是最大的官儿,他从来不给薛瑄好脸色。 可对着一本圣旨,怎么吓成这样呢? 他也不敢保叶凯啊。 “求总兵大人饶命!”叶凯只能自救。 方瑛回眸,盯着他:“想让你九族活命,就把事情原委,老老实实交代。” “当着陛下的面,你敢说谎,就是欺君!” “卢公公,你告诉他,欺君之罪,该如何罚?” 卢宣满脸是汗,哆哆嗦嗦道:“诛、诛九族!” 叶凯吓到了:“不、不敢。” “那就从实招来!” 叶凯不敢隐瞒。 他说,侯大狗是本地士绅支持起来的,没事去抢一抢农民,然后五五分账。 后来侯大狗野心膨胀,居然造反、破城、杀官。 本地士绅不敢再和他合作,但侯大狗却赖上了士绅,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本总兵会信吗?” 方瑛冷笑:“叶凯,欺君之罪,其罪难饶!” “拖出去,杀了!” 堂外进来两个兵卒,架着叶凯往外拖。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方瑛却不理他,目光闪烁地看着陶铨:“梧州知府,梧州城破你却还活着,如今又伙同叶凯,帮侯大狗说情!” “叶凯不说没关系。” “圣旨在此,本总兵派人去桂林,大开杀戒,总有人会害怕,会说出来的!” “陶铨,你是想九族去死呢?还是你一个人承担下来?” 陶铨身体一软。 他明白了,卢宣为什么这么害怕。 皇帝要犁清广西了。 方瑛做广西总兵官,根本不是为了平定小小的侯大狗,而是要彻底犁清广西。 就在陶铨犹豫的时候,叶凯的脑袋被捧进来。 陶铨惊呼一声:“下官招了!全招了!” 他供述出十几个士绅。 全都和侯大狗不清不楚。 陶铨面如死灰,他必死无疑,只求能保住陶氏宗族。 “朱永!” “按照名单去抓!” 方瑛让朱永亲自去做。 “下官遵命!”朱永不敢怠慢。 也愈发明白,方瑛为何围而不剿。 就是在钓鱼。 看看广西士绅中,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侯大狗并不难平定。 难的是,搞清楚侯大狗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连根拔起。 结果,叶凯送上门了。 “卢公公,到你了。”方瑛目光阴森地看着卢宣。 卢宣屎尿齐流。 呜咽道:“方大人,饶命啊!” 方瑛嘴角翘起。 卢宣并不知道谁在支持侯大狗,他负责收钱,在京中打点关系。 卢宣也是个狠人。 他送礼却留下了礼单,全都记录在案,他把礼单交给了方瑛,让方瑛去京中查。 方瑛顿时成了苦瓜脸,这是个大麻烦好。 京中都是达官显贵,他方瑛不是惹不起,而是不想惹,一旦这名单送到皇帝手上去,倒霉的反而是他方瑛。 卢宣这是报复他! 卢宣自知必死,就拖着方瑛一起爆炸。 “卢宣!”方瑛咬牙切齿。 “本镇守是皇爷的人,杀本镇守,也得皇爷点头才行!” 卢宣怪笑道:“方大人,最好你这辈子都别回京师,哈哈哈……” 笑完便嚎啕大哭。 没有明天了,皇爷一定会处死他。 早知道,就不该上了叶凯的贼船。 朱永正在抓人。 方瑛则派朱仪去桂林抓人。 整个广西开始地震。 大藤峡,反而没人看重了,侯大狗等叛军成了弃子。 但弃子也不想死。 大藤峡里面粮食愈发短缺,内外交困。 侯大狗担心造反,又令兵卒之间不许说话,说话的就杀掉。 结果,在被围困第三十二天,大藤峡发生内乱,侯大狗、胖丁等头目被杀,饿疯了的叛军互相残杀,天亮之后向明军投诚。 捷报送去中枢。 已经七月中旬了。 “方瑛做的不错。” 朱祁钰看着捷报,满意笑道:“招降三万余人。” “侯大狗本就不是心腹之患。” “用来操练镇国军的磨刀石罢了。” “传旨方瑛,令俘虏,开山建路,不计死亡。” “参与支持侯大狗叛乱的士绅,也都不要杀,统统充当俘虏,开山建路,让他们死得有价值。” 朱祁钰指尖敲动:“令方瑛改编广西军,暂时归置在镇国军建制下……给兵额十万,给朕推平土司!彻底犁清广西!”auto;} catch(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