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总，你家夫人撩爆全球！》 第1章 真实的梦 “……放松一点。” 男人的嗓音清冽沙哑，犹如立冬时分的山泉水，又含着一股子隐忍。 炙热的呼吸，烧在她的耳朵边。 “！” 谢初姒直接从梦中惊醒。 甚至摔下床去。 好在床边铺着厚厚的地毯，她才没有将尾椎骨摔裂。 但想起梦里那个不可描述的画面，她仍觉得口干舌燥。 冷静了三分钟，初姒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眯起眼睛看时间—— 凌晨五点。 黑暗是所有情绪的放大剂，何况那个梦还是初姒的亲身经历，她甚至还能想起更多细节，包括男人的体温。 越想越不能想。 初姒算了一下，她已经有二十一天没有过成人生活，难怪会做这种梦，沉思片刻，她干脆起身，睡衣也不换，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出门。 繁华是京城的标签，哪怕是这个时间，路上也有不少车，车灯路灯与江对岸连成片的霓虹灯一起，投进初姒的眼睛里，璀璨多姿。 她把车开到一个高档小区，停好了，搭乘电梯，直接上了二十一楼。 初姒连按两下门铃。 叮咚—— 叮咚—— 感觉应该已经把里面的人吵醒了，初姒便输入密码开门，恰在她推门的时候，门里的人也把门打开。 屋内没有开灯，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一人疏离，一人翻云覆雨，下一秒，初姒扑上去抱住对方的脖子，将唇送了上去。 男人被她撞得惯性地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他身上穿着的是睡衣，很方便初姒一边亲一边寛衣解带。 门在身后咔嚓一声关上，男人任由她胡作非为，不回应不拒绝，只是低敛着眸看她，声音和梦里一样冷淡：“不是要跟我分手？” 初姒有时候挺烦他这幅不为所动的样子，装什么我佛慈悲呢？ 她甩掉自己身上的大衣和睡衣。 结束时已经天光大亮，初姒精疲力竭。 卧室里开着加了橙花精油的加湿器，吐出的丝丝白雾带着令人懒倦的味道。 男人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了她一眼，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意地丢在一旁，黑色的碎发被捋到后脑，露出一双刚被热气浸湿过的眉眼。 看起来精神好得不得了。 初姒幽幽地想，就他这个皮相，就他这个体力，去“掷千金”当个男公关，肯定是头牌，赚个盆满钵满绝对不成问题。 就是可惜，以这个男人的身份，她为他规划的职业前景，怕是到下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毕竟，他是戚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戚淮州啊。 戚家是京城新贵，而戚淮州是戚家最有力的招牌。 他从父亲手里接过公司的五年，是戚氏集团飞跃最快的五年，当年想进圈子都需要引荐的人，现在已经是大家阿谀奉承的对象。 不过…… 初姒当初看上他，是他长得实在很对她的胃口，尤其是他戴上金丝框眼镜的时候，斯文又禁欲，让人很想把他往床上带，看他戴着领带做…… 手机嗡嗡震动，及时打断了初姒越来越放飞自我的思绪。 第2章 问她的感受 她翻了个身，拿起来看，是好友的微信。 “在家吗？我来找你。” 初姒打字回复：“戚淮州家。” “？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 初姒啧了声，理直气壮：“还不许成年人解决一下正常的生理需求吗？”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初姒以为她是要跟自己长篇大论，教育她不能这么随便。 结果来了条信息是：“他是你未婚夫，你想做啥就做啥，不用找借口。” 哦。 初姒高估王女士的思想觉悟了。 王女士又问：“戚淮州怎么样？” 初姒结合上下文，自然以为她是在问她‘睡后感受’，虽然她一直觉得戚淮州很狗，但这方面还是要夸一下的，所以她回：“很行！！” 两个感叹号，是对戚总的肯定。 “少跟你朋友说这些。”身后冷不防响起一道音色偏冷的男声，吓得初姒手机都差点掉了。 她是侧躺着的，一回头，戚总本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见是见着她们的聊天记录了。 “……” 尴尬只有三秒钟，初姒立即将手机扣在枕头上，爬起来，意图占据道德制高点谴责他窥探别人隐私。 戚淮州却已经收回视线，将领带系上，微抬的下颚线条优越，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不想睡就起来，跟我回家吃饭。” “不去。”初姒干脆拒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睡都睡了，还是她主动找上门，总不能说她还是要跟他分手所以不去他家？ 太‘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初姒索性耍横。 戚淮州已经穿好衣服，衬衫西装整整齐齐，从上到下均是一丝不苟，他只是看着初姒，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初姒也不理他，掀开被子下床，捡起睡袍穿上，进浴室洗漱。 “因为半个月前那件事？”戚淮州忽然出声。 初姒脚步一顿。 半月前，准确来说，是二十一天前。 在那之前，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听到那些话，正在气头上，好巧不巧又看到那个画面，冲动之下，就跟戚淮州说分手，婚约作废。 当时那么决然，今天却跑来…… 初姒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一把关上浴室门，拒绝交谈。 她在浴室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时，戚淮州竟然还在沙发上。 初姒强调：“我说，我不跟你回去。” 戚淮州答非所问：“如果你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要跟我解除婚约，大可不必，爷爷已经表态，他选你进戚家。” 初姒心头一撞，然后往后一倚，靠在他对面的墙上，轻嗤一声：“戚总读书那会儿做阅读理解的题目一定是满分？” 他口中的爷爷是戚老爷子。 她听说的原话明明是“初姒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喜欢的孙媳妇，我就愿意疼她，谁反对都没用”，虽然直白点说就是他口中那个意思，但委婉一点，听着没那么刺耳。 戚淮州侧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长手臂抓住她，直接将她拽到自己身上。 第3章 像旧派的贵公子 初姒神经一炸，刚要挣扎，戚淮州的手便沿着她小臂滑下来，拿住了她的手指。 她蓦地一愣。 男人的手心很暖，和他的性子截然相反，彼此的体温通过交握的手交融，初姒心头像琴弦被拨动，不禁转头看向他。 阳光在他那一边，刚好落在他鼻尖。 戚淮州有着极为出众的五官，哪怕已经认识很多年，对他的身体都到很熟悉的地步，可有时候撞上他，还是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还因为他骨子里有旁人没有的气质。 戚家是毋庸置疑的极富极贵，一般来说这样的家庭很容易出纨绔，花天酒地吃喝漂赌是常规操作，浑身铜臭味；再好一点的，就算不纨绔，也多少会沾点什么陋习，毕竟有钱有权不折腾非人哉……戚淮州就是这个非人哉。 他克制，疏离，讲究，尊礼，像旧派的贵公子，平时穿西装必须三件套，袖扣领带夹一样都不能少，白衬衫要长出外套一寸，西装裤下是黑长袜不露脚踝，端就一副雅致如斯的做派，偏生还不会让人觉得做作。 若非当年他们戚家要在京城发展，需要京城本地的人脉，因而和谢家定了联姻，想来这么个极品也不会被她霍霍。 初姒心绪飘远有点走神，直到手指上一凉，她才发现，戚淮州往她无名指上带了一个戒指。 那天气急，她连带着他送她的订婚戒指也丢还给他，现在他又戴回她的手指上。 戚淮州道：“你想听好听的话我也会说，只是没什么意义，总之事实是，爷爷喜欢你，戚家就会喜欢你，婚约照旧，一切如常，半个月前那句话，收回去。” 初姒那点悸动的心情霎时灰飞烟灭。 忘了说了，这男人好是好，但那是在他不开口的时候。 他一开口，就很容易变成狗。 他要是不加上中间那两句，她没准就把话收回去了。 偏生他就是要来踩她的逆鳞。 ——她就不信他不知道最近京城私底下都在传什么流言蜚语。 初姒一下抽回手：“你以为我很稀罕进戚家？你要是真喜欢我姐，我也不介意让位，反正大家都说你们才应该是一对，而且你们确实聊得挺好。” 岂止聊得很好，简直是有说有笑。 戚淮州蹙眉：“那件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不想再复述一遍，为了那件小事，你要跟我再吵一回架？” “你管那个叫解释？”初姒冷笑，还就要再跟他吵一次了。 “你说你是在机场偶遇谢意欢，因为同路所以才同车回家，除了那次以外，没和她私下见过，可就我亲眼看见的就有两次，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撒谎？” 谢意欢就是她姐姐！ “什么两次？”戚淮州眉头拧得更紧，看她这么炸毛，心下也有些不耐了，“既然那么介意，早上为什么来找我？” 早上……他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初姒真的炸了，不想跟他说话了，挣开他的怀抱起身。 她虽然是穿着睡衣来的，不过这套房子里也有她的衣服，初姒打开衣柜，随便找了条裙子套上，然后抓起手机。 “去哪里？”戚淮州看着她。 第4章 他不走心 初姒踹了他小腿一脚，摔门走人。 戚淮州盯着她的背影，抿住了唇。 初姒下了楼才发现自己忘拿车钥匙。 实在不想回去拿，她索性就靠走路离开小区。 小区名叫琼楼，意思是仙宫中的楼台，敢起这个名字，无须描绘便能想象出是多华丽精美。 这个楼盘位于二环，离戚氏大厦很近，戚淮州贪方便买了这套房子，常住在此。 小区很大，初姒走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出去，她在心里骂了无数遍戚淮州狗男人。 骂着骂着，又觉得有点没劲，干脆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 已经十月份，成排的枫树都被秋意染成金黄色，风一吹，叶片纷飞落下，初姒捡了一片在手里玩儿。 她回想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心烦。 二十年前，谢家长女谢意欢走失，遍寻不见，这么多年下来，谢家父母也渐渐放弃找回女儿的希望，当是只有初姒一个孩子，都没敢想，谢意欢还会回来。 她回来，谢家上下都很高兴，初姒也很高兴，那是她亲姐姐，好好活着，没缺胳膊少腿，她能不高兴吗？ 最初几天，初姒还带着谢意欢满京城撒野，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享给她，谢家父母对谢意欢更是偏爱，初姒理解，毕竟走失这么多年，肯定有想要弥补的心情。 然而那天，她买了很好吃的蛋糕回家，却听到了父母在房间争吵。 妈妈是大家闺秀，平时也是很优雅的名媛，初姒第一次见她那样歇斯底里。 “这些都是我们欠意欢的！我们全家都欠她！尤其是初姒！” “意欢当年为什么会走失？是因为初姒吵着要买糖果，意欢才会带她出门，才会在回家路上走失，受了整整二十年的苦，初姒欠意欢的，一辈子都还不了！” “我们跟戚家定下婚约的时候，虽然没有说清楚是意欢还是初姒，但意欢是姐姐，长幼有序，本就应该是意欢，现在意欢回来了，物归原主，有什么错？” “初姒不答应？她有什么资格不答应？她这么多年来霸占意欢那么多东西，她该还回来了！” …… 在初姒记忆里，谢意欢走失之前，妈妈是很温柔的妈妈。 谢意欢走失后，妈妈冷淡了许多，但对她还是很好，所以她从没想过，会听到妈妈用堪称咬牙切齿的语气指责她。 是她害谢意欢走失？ 简直……荒缪！ 当年初姒虽然才四五岁，但不是完全没有记忆，真实的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过去二十年，妈妈从来没有说过是她害谢意欢走失，谢意欢回来后才有这个论调，所以毫无疑问，是谢意欢跟妈妈说是她害她走失。 她居然这样污蔑她！ 初姒错愕且愤怒，原本想推门进去理论，她才不背这个锅！ 但想到妈妈居然问都不问就相信了这种话，又生出了难过，臭脾气发作，不想说了，丢了蛋糕下楼，结果就看到戚淮州和谢意欢从同一辆车下来。 相！视！而！笑！ 她见过两次戚淮州和谢意欢见面，当时没有多想，在听到妈妈说婚约要换人后，她就觉得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刺眼得很，索性甩脸就走。 再之后，就是她和戚淮州的争吵。 她说分手，解除婚约，戚淮州不同意，但除了打几个电话外也没来找过她，两人长达二十一天没有联系。 就在这二十一天里，京城私下都在传，戚家和谢家的婚约要换人了，换成大小姐和戚淮州，连戚淮州的妹妹都上她面前冷嘲热讽，说要不是戚老爷子保她进戚家，她早就得给她姐姐谢意欢让位。 旁人都这么说，而戚淮州那句话，不也是大同小异？ 风越来越大，初姒只穿着针织裙，坐在路边有点冷，四处看看，看见对面有一家星巴克，便进去要了一杯拿铁，找个位置坐下，继续发呆。 她承认，她对戚淮州确实有迁怒的成分，只是她谢初姒骄纵了二十几年，从来没对谁低过头，何况戚淮州的确撒谎了，她还是有点介意的。 用王女士的话说，她和戚淮州，只走肾不走心。没准戚淮州这个冷面冷情的狗男人，真的动了换未婚妻的念头。 才想到王女士，王女士就来了电话，初姒焉了唧地接听：“干嘛。” “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啊？我以为戚淮州把你怎么了。” 初姒恶人先告状：“他把我赶出家门了。” 第5章 别让戚淮州不痛快 “没抛尸就行。” “……” 王女士要求真低。 好在王女士向来嘴硬心软，要了初姒的位置，开车过来捡她。 王女士全名王袅袅，和初姒从小认识，一起长大，初姒的事情她都知道，两人的关系比亲姐妹还亲。 她风风火火赶过来，拿起初姒的奶咖先灌了一口，然后嫌弃说：“别喝全糖的，你已经够傻白甜了。” “谁傻白甜呢？”初姒不爱听了。 王袅袅道：“我问的是，戚淮州对你姐回来这件事怎么看，你回我说他很行？” 初姒一梗：“……我没反应过来。” 王袅袅自己去柜台要了一杯五分糖的：“所以他到底怎么看？” “能怎么看？就说他爷爷喜欢我，戚家就会喜欢我，婚约照旧，一切如常呗。” “那就行，”王袅袅替她松了口气，“我跟你说，只要戚淮州坚定不移选择你，哪怕你妈妈想把婚约给谢意欢也不行。” 谁能左右得了戚淮州的主意？ 初姒想到戚淮州和谢意欢有说有笑的画面，闷声说：“她要就给她，谁在乎。” “真不在乎？”王袅袅睨着她，要是真不在乎，她这次也不会迁怒戚淮州？ 他们这对未婚夫妻，该干的不该干的事情都干了，王袅袅不信初姒对戚淮州一点感情都没有。 初姒闪闪眼睫，转移话题：“我是想不明白，我姐为什么要跟我爸妈那么说？她以为我把小时候的事情忘了，所以编故事来博我爸妈的同情？有这个必要吗？” “不，你还是应该关注戚淮州。” “……” 王袅袅替她想过：“你跟戚淮州在一起这么多年，大家都默认你们是一对，戚爷爷喜欢你更是人尽皆知，谢家最合理的做法是维持现状，为什么你妈妈会突然想要把婚约换给谢意欢？” 初姒皱了一下眉。 “唯一的解释就是，谢意欢不仅跟你妈妈说是你害她走失，还跟你妈妈说想要戚淮州，你妈妈出于责怪你和补偿她的心理，才会说出婚约换人这话。” 初姒一声不吭嘬奶茶。 “你看你这个姐姐，一回来就往你身上泼脏水，还要抢走你的未婚夫，说她一句居心叵测不算污蔑？初姒，咱们这种家庭，不止要提防外人，兄弟姐妹也要提防，你看戚淮州那一家，哪个兄弟是好相与的？你现在不是独生女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初姒真不是傻白甜，从小被当成谢氏集团继承者培养，缺什么都不会缺心眼，谢意欢确实很可疑。 王袅袅挑眉：“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初姒哼声：“那你想我怎么办？去找谢意欢对线吗？” “当然不是，当务之急是稳住戚淮州，戚淮州是镇山之宝，只要他不变心，哪怕谢意欢已经拿下你爸妈，你的胜算也比她大。”王袅袅打量她，“你最近收一下你的脾气，别让戚淮州不痛快。” 这就不好办了。初姒说：“我刚就踹了他一jio。” 王袅袅：“……” 初姒低头琢磨，王女士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别的暂且不论，谢意欢认祖归宗才一个月，动作就怎么多，谁知道她想干什么？她已经在她爸妈那儿失了先机，戚淮州这边不能再被偷塔。 要不她也太被动了。 初姒拎起王女士：“送我去戚氏集团，我要跟我未婚夫交流交流。” 到了戚氏集团，初姒想了想，又转去旁边的ysl，买了瓶香水——反转巴黎。 她擦了一点在自己耳后和手腕，这款香水人称‘行走的春药’，她没用过，今天领教一下它的威力~ 王女士眼看着她还换了一支口红，初姒人如其名，是美若褒姒的浓颜系，五官明艳，换了梅子色的口红，就更有内味儿了。 王女士都有点怀疑她这个交流，不是言语上的交流，而是肢体上的“交流”。 初姒赶走司机，大步走进大厦。 她以前也来找过戚淮州，前台小姐认识她，没有阻拦，微笑问候：“谢小姐，上午好。” “上午好。” 小姑娘嘴甜：“谢小姐今天的香水好好闻喔。” 初姒随手将香水搁台上：“那送你啦~” 小姑娘心花怒放：“谢谢总裁夫人！” 太上道了。 初姒十分赞赏，上了二十一楼的总裁办公室。 戚淮州的秘书看到初姒很意外，忙迎上来说戚总去开会了，初姒表示没关系，她在他的办公室等会儿。 秘书当然没有意见，送她进去，又泡了一杯茶给她。 初姒虽然来过几次，但都没有仔细看过这间办公室，闲着没事转了一圈，感想只有一个——果然是他的风格。 戚淮州性子冷，装潢也是俗称的性冷淡风。 初姒看到柜子上有个摆件很眼熟，踮起脚想拿下来看，不小心撞到低处的一本书，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住了那本书。 同时初姒感觉，后背被一个炙热的胸膛虚虚压住。 第6章 误会我要道歉的 没有贴上，但是无法忽视。 连门都不敲就进总裁办公室，又敢这样放肆贴近初姒的人，自然只有戚淮州。 他低垂眼皮看她：“怎么来了？” 耳朵是初姒的敏感带，戚淮州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倾洒下来，她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脖子，把提前准备好的，不算借口的借口拿出来。 “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你说你没有私下见过谢意欢，可我亲眼看见了，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你记性差还是我看走眼，谁都别冤枉谁。” 戚淮州看着她耳朵渐渐红起来，连带着后颈也变色，原来如玉般的肌肤，现在像扫了一层胭脂，如此诱人。 他眸色渐深，温淡道：“好。” 初姒转身，但因为戚淮州没有让开，她依旧只能靠在柜子上，两人的身体隔着公分的距离，似贴非贴，女人甜腻的香水味和男人很淡的冷杉味也在缠绕。 初姒仰起头问：“你在没在春夏居见过谢意欢？” 春夏居是京城有名的餐厅，戚淮州略一思索：“见过。” “国贸呢？” “见过。” 这是承认了？？ 初姒倏地抓住他领带：“之前我说你们见过，你不是还否认吗？” “见过和私下见面，不是一个意思。”戚淮州被她拽得腰微微一弯，近得能瞧见她鼻尖细小的绒毛，声音也轻了些，“我和你的公司在一个cbd，下班时间差不多，之前也碰见过几次，打了招呼，这就叫‘见过’。” 他慢条斯理说话的时候，更加清雅，像满腹经纶的教书先生。 初姒神情缓了缓，放松了他的领带，改用手指卷着，将它从他的西装外套里拉出来：“那，私下见面呢？” 戚淮州看了眼她胡作非为的手，葱白的手指与葡萄紫色的领带交缠，视觉冲击满分，他喉结动了动，道：“你特意来找我，才叫‘私下见面’。” “所以你们只是巧遇？那么巧？” “你不也碰巧看到我们巧遇？” 这倒也是。 但也太巧了。 初姒勉勉强强：“行，权当是我误会你。” 戚淮州忽而低头凑近她的唇，两人原本若即若离的呼吸一下融合在一起，他的气息很沉，初姒的腰窝瞬间一麻，他哑声说：“误会我，不用道歉？” 初姒眼睛一睁：“你别得寸进尺，我也……” 她想说她也没那么相信他的解释，但话还没有出口，唇就被他咬住。 ——戚淮州是很旧派没错，但在男女之事上，他有着极致的反差，每次都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不过，初姒还挺喜欢他这样，像撕开慈悲假面露出真相的狼，很野，而且只有她看得到。 “换香水了？” 戚淮州将她放倒在小休息室的床上。 初姒没办法好好回答，含糊不清地哼了一下，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戚淮州戴了和她同款订婚戒的手指，依次解开她开襟针织裙的纽扣。 冷战的那二十一天，大概真把戚总憋坏了，初姒彻底累瘫睡过去。 再度醒来，已是午后，小休息室里只有初姒一个人，她揉揉腰爬起来，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第7章 落下的手表 她想了半分钟，才想起是那瓶所谓的“行走的那啥药”。 从戚淮州的反应看，倒也不算虚假宣传。 初姒慢吞吞地穿上衣服下床，一打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后知后觉感到饿了。 戚淮州仿佛是掐准了她醒来的时间，正将饭盒打开，头也没回说：“秘书去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打包来的。” “算你有良心。”初姒拉过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 戚淮州盛了一碗乌鸡汤递给她，在初姒伸手去接的时候，他忽道：“喝完说说，为什么会来公司找我？” “……”初姒险些忘了，这个男人敏锐得很，怎么会察觉不出她的反常？ 她低头喝汤，面不改色：“我不是说了，我们各执一见，那就当面对峙一下，谁都别冤枉谁。” “你要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会半个月不理我？”一个小时前才气呼呼走了，他都还没有去哄，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先低头？ 戚淮州目光探究，流落在她的身上。 初姒一顿，然后职业假笑：“自然是比不上戚总您一言不合就晾了未婚妻半个月来得通情达理啦。” 反咬一口。 戚淮州往后倾身，靠在椅背上：“又开始无理取闹了。”在小作精强词夺理之前，他道，“我这半个月不在国内，给你打的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我能怎么办？” 初姒etc上身：“你未婚妻都要跟你解除婚约了，你还想着工作呢？” “不赚钱怎么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自己也有钱啊。” “你经常刷我的卡。” 初姒马上拿过自己的包翻找，她都不知道他的卡什么时候在她那里，她平时刷卡都是随便拿一张，没特意看。 找了一下，还真找到一张不像她的，她直接拍在他面前：“还你！” 戚淮州就势抓住她的手，想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结果初姒的包翻了，东西散了一地。 初姒冲他龇牙，蹲下去捡，戚淮州弯腰拿起她的口红，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敲响，他随口回：“进。” 是戚淮州的助理：“戚总，谢小姐在楼下大堂，想见您。” 谢小姐？戚淮州低头，刚好和初姒抬起的目光对上。 初姒寻思本谢小姐不就在这里吗？ 转念想到了，是谢意欢！ 她马上伸出手指：“嘘！” 戚淮州不知她想干什么，但还是对助理说：“请她上来。” “好的。”助理的角度看不到初姒，不知道初姒在。 戚淮州坐在办公椅上，看蹲在他脚边的女人：“做什么？” “照你的说法，这是不是‘私下见面’？我想偷听你们私下见面聊些什么，不可以？”初姒扬眉。 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要偷听？ 但他要是不准，小作精准又要说他心虚。 戚淮州将口红丢进她的包里：“可以。” 初姒快速将东西都捡起来，猫在他脚边，借办公桌挡住自己的身体。 戚淮州说他们只是打过招呼，那么‘只是打过招呼’的关系，会特意上人家公司吗？初姒心下冷哼，很快就听到她姐姐的声音。 “戚先生。” 戚淮州颔首：“意欢小姐。” “戚先生在吃饭吗？那是我打扰了，我是来还东西，还了就走。”谢意欢说话细声细语的，“您的手表落我那里了，应该是在米国酒店的时候。” 第8章 不容小觑的姐姐 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才会解下自己的手表？ 什么情况下男人的手表才会落在女人那儿？ 洗澡？ 还是？ 初姒的呼吸由淡转浓，脸色比隆冬时节屋檐下凝结的冰锥还冷，再想到，米国酒店？戚淮州所谓半个月出差，是和谢意欢去了米国？ 难怪没时间哄未婚妻。 初姒简直呵呵哒。 戚淮州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只道：“谢谢。” 谢意欢则笑了笑：“不客气，那您忙，我先走了。” 戚淮州礼貌起身：“我让助理送你下楼……咝。” 尾音还没落完就变成一句吸气，因为太猝不及防，他没收住声，连谢意欢都听到了：“戚先生，您怎么了？” 怎么了？那要问桌子底下的女人作什么妖？戚淮州皱着眉低头。 初姒将钢笔尖从他小腿上移开，挑眉道：“谁让你踩我的镜子。” 他踩到她的东西，她示意一下他自然会移开脚，用得着拿钢笔扎他吗？戚淮州看她是在寻衅挑事。 初姒捡起小圆镜，人也从桌子底下起来。 谢意欢一脸意外：“初姒，原来你也在。” 初姒微笑：“我来陪戚淮州吃饭，姐姐吃了吗？” 谢意欢是很温婉秀丽的长相，说话也很轻柔：“我吃了的。” 初姒目光扫过桌子上的两副碗筷，眸子一闪，明白了什么，笑意陡然变得玩味，拿起桌子上那块表看了看，确实是戚淮州的，她见他戴过。 她转而拿起戚淮州的手，帮他戴上：“我说怎么没看到你戴表，原来是把表弄丢了，还好姐姐捡到，不然我一定要跟你算账——这可是我送给你第一支表。” 她音调嗔怪，戚淮州低下头看她，两人对了个旁人不明白的眼神。 谢意欢柔声：“戚先生不是故意落下的，你不要怪他。” 初姒便问了：“那姐姐可以说说他是怎么落下的吗？” 谢意欢大概没想到初姒会直接问，愣了一愣，才慢慢说：“就是，不小心。” 她含糊其辞，初姒却要寻根问底：“怎么个不小心法呢？” “我也不太记得了，我们在米国是偶遇的，初姒，你应该还记得？过两天是妈妈的生日，妈妈很喜欢克利福德先生的画，我去米国是去取画的。” 谢意欢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话题，一点都不落痕迹，初姒心忖自己真不能小瞧了这个失散多年的姐姐。 她点点头：“这个偶遇是很巧，那怎么会把表落在酒店呢？” 她穷追不舍，就是要问表是怎么落下的，谢意欢面上已经要挂不住，还想再找个模凌两可的回答，戚淮州却不想继续听这些绕圈子的话，一句话给了解释。 “我们碰巧订了同一家酒店，早餐在自助餐厅遇见，她不小心把咖啡倒在我手上，我脱下手表，去洗手间清洗，过后有事就忘了。” 初姒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谢意欢手指捏紧了一下，面上倒还能稳住：“是啊，就是这样，不然呢？” 初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确实，不然呢？” 谢意欢突然间有种被她看穿了的错觉，心底如有寒风刮过，不禁战栗一下。 “……初姒，正好遇到你，你这个月都没回家，爸爸妈妈很想你，过两天妈妈生日，你一定要回来参加呀，别让外人看咱们家笑话。”她及时说了另一句话。 “我当然会回去。” “那就好，你们快吃饭，饭菜要凉了，我先走了。” 谢意欢这次才走得彻底。 初姒拿起筷子，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 戚淮州的秘书知道她来，助理知不知道她来，告没告诉谢意欢，她不清楚。 但就算没说，谢意欢进来看到桌子上有两副碗筷，一定猜得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她。 知道她在，故意说“你的手表落在米国酒店”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是想让她膈应，怀疑戚淮州？ 离间计用的不错，可惜她还是不了解她这个妹妹，初姒是因为她的话有了怀疑，但有怀疑，她就会问清楚，所以她不会一直躲着，而是出来。 一出来，看到桌子上的碗筷，就什么都懂了，不用问也知道是谢意欢在做戏。 她姐姐还真是……居心叵测。 戚淮州将手表重新解下来，随意地丢在桌上：“我怎么不记得这支手表是你买的？” 明明就是他众多手表里的一支，并无什么特别意义，丢了他也没放心上。 初姒心里还不太痛快：“你在米国遇到她，怎么没有告诉我？” 戚淮州眉眼清淡到有些不近人情：“打个招呼而已，也需要特意告诉你？” 第9章 他是你的准妹夫 嗨呀，狗男人！ 初姒被气得不轻，彻底没了胃口，丢下筷子冷冷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猜等我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话，会是什么心情？” 戚淮州蹙了下眉：“你想知道我的行程？”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可以，“以后让宋珊每天发给你。” 宋珊是他的秘书。 他当她是想查岗？初姒气极反笑，都懒得跟他说话了，拿起自己的包起身。 “不吃饭？”戚淮州眉心的折痕更深。 谁要跟他吃饭！初姒开门就走。 出了戚氏大厦，初姒的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王袅袅的微信，问她成功了没有？ 初姒顿时哽了一下，她都忘了自己是来找戚淮州“加深感情”的。 但也不能怪她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她了解戚淮州，那人性子冷，从不与不相干的人多来往，偏偏谢意欢每次都能巧遇他，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排斥谢意欢，这要她怎么想？ 初姒回头看了眼戚氏集团，金字招牌龙飞凤舞，张扬得像它每年拉动的gdp。 戚淮州确实是一块金疙瘩，招人觊觎。 一时半会儿，初姒不想再见到戚淮州，一脸爱谁谁的表情，准备打车回自己公寓。 但想到妈妈的生日确实快到了，还是选择回家。 要不等到爸爸妈妈打电话叫她回去参加生日宴，就显得她太像一个客人了。 …… 谢家府邸位于西边的郊区。 用府邸称呼，是因为它非常大，中式园林风格的独栋别墅，有山有水，地下还有一层车库。 这样的富贵，还是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可想而知会有多令人侧目。 初姒将车停在前院，便径直进了主屋。 不巧，在客厅，她听到谢意欢在说话。 “刚才我去还戚先生手表，他在吃饭，我打扰到他了，真不好意思。” 谢母跟她膝盖碰着膝盖坐着，动作亲昵，语调也很轻柔：“现在才在吃饭？一忙起来就忘了自己的一日三餐，你爸爸也这样，时间久了对胃不好。” 谢意欢笑了笑：“爸爸有妈妈你提醒啊，戚先生都没有人提醒。” 初姒淡淡道：“淮州是为了等我一起吃才晚的。” 她一出声，客厅里的两人都齐齐转头，谢意欢表情有些不自然。 初姒弯腰换鞋，边走进去边说：“平时他一日三餐也挺规范的，比老年人还养生。”顺带跟谢母打招呼，“妈妈。” 谢母愣了一下，才说：“初姒回来了。” “我刚从淮州那儿过来，姐姐走得快，我本来想搭姐姐的车一起回来。”初姒道。 谢母看了谢意欢一眼，她没提起在戚氏遇到初姒的事。 初姒没在客厅停留，往二楼走去：“妈妈，我上楼补觉。”被戚淮州折腾了两顿，她还没有恢复过来。 “好，晚饭我再让人叫你。”谢母目送她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门一关，初姒肩膀就垮下来。 自从听到妈妈声嘶力竭地谴责她以后，她就没有和妈妈说过话，一个电话也没有。 以前嫌谢家府邸远，遇到车流高峰期，从公司到家要两个小时，所以平时要么是住在自己公寓，要么是住在戚淮州家，没回家的时候，妈妈经常打电话给她。 但这次，二十一天，妈妈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自从谢意欢回来，妈妈就好像忘了还有一个女儿似的。 初姒神情落寞，将裙子脱下来丢进脏衣筐，换了身家居服，准备上床，房门却被人咚咚敲响。 “初姒，我可以进来吗？”是谢意欢。 初姒不知道她来找她干什么：“可以。” 门没锁，谢意欢推门进来。 初姒问：“有事？” 谢意欢抿了下唇：“我想了想，我今天在戚先生那儿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妥，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初姒一顿，然后一笑：“没有啊，你说的话哪有问题？” “没有就好，我不知道你也在，以为和戚先生心知肚明手表的来龙去脉，就没有说得很清楚，回家路上我反思那样说话，可能会让你误会戚先生，其实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谢意欢道。 初姒真没想到她会来解释这些，心思转了转，莞尔：“你们当然有关系，他是我的未婚夫，就是你的准妹夫。” 第10章 这只蟹没她的份 谢意欢是一头自然的黑长发，没有经过烫染，十分柔顺，搭配着她的气质，显得愈发乖巧：“总之，你没多想就好，我刚回来，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相处，要开开心心才行。” 初姒只点头：“嗯。” “那你休息，我不打扰你，等会儿记得下楼吃饭。”谢意欢转身出了房间。 初姒倒在床上，将谢意欢刚才的话想了一遍，解释得很合情合理，只是特意解释，要么是问心无愧怕她误会，要么是还没达到目的怕她对她戒备。 无论哪种，初姒暂时不想理会，被子一拉，蒙住脑袋，陷入睡眠。 晚间，佣人来叫她吃饭，初姒迷迷糊糊醒来，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昏暗，她顺手拿起手机，发现戚淮州给她发了微信。 “这周末我要出差，回不去，替我跟你妈妈说声生日快乐，也替我道个歉。” 初姒回：“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戚淮州莫名感觉小作精好像兴致不高，再想到她气冲冲从公司离开，抬手揉了揉眉骨，眼睫一敛，将手机锁屏。 …… 晚上谢父回家吃饭，看到初姒，习惯性摸了她的头：“今天是不是没去公司？” 初姒无语：“董事长还查员工考勤啊？” 谢父失笑：“有事找你没找到。” “什么事啊？” 谢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父女就在餐桌上说起了工作，谢母不管商业上的事，没有插嘴，等他们聊完了才道：“说起来，也该让意欢进公司学习学习了。” 初姒一顿，抬起头。 谢母说：“初姒，你带带姐姐。” “让爸爸安排老人教姐姐。”初姒细嚼慢咽着一根青菜。 谢母对她的话很不满意：“你们是亲姐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互相扶持。” “可我现在抽不出时间，沪城洋场那个项目我还在争取。”初姒说着看向谢父，谢父自然是比谢母更清楚那个项目的重要性。 “我让老历带意欢。”谢父转头对谢意欢道，“历叔叔在公司干了三十多年了，你认真跟他学，一定能学到东西。” 谢意欢倒是乖巧：“我听爸爸的，我一定会好好学。” 谢父点头：“好孩子。”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 初姒低头喝着汤，让谢意欢进公司她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么快，她有项目忙抽不出时间是真的，不想带她也是真的。 不是怕她跟自己争权，而是不喜欢她的做派，懒得时时刻刻跟她演姊妹情深。 妈妈倒是事事替她打算。 初姒渐渐有些食不知味。 谢意欢忽然笑说：“爸爸，你不是说要给我带春夏居的炎亭江蟹吗？” 谢父愣了一下，然后看了初姒一眼。 佣人自以为机灵地接话：“有的，刚才老爷进门就把盒子交给我，还在厨房，我这就去端上来。” 秘制炎亭江蟹，春夏居名菜，每天限量一百只，一般人想吃还得提前一周预约才有预留。 佣人将蟹加热装盘送上来，却迟迟没有放下餐桌，神情尴尬，偷偷瞥向初姒。 初姒原本没在意什么蟹，察觉到佣人的目光，才抬起头看去。 第11章 今时王谢堂前燕 哦，只有一只。 …… 谢父和谢母不吃蟹，又不知道初姒回来，所以谢父只让人买了一只给谢意欢。 这只蟹，没初姒的份。 佣人也知道没初姒的份，只是不敢直接摆在谢意欢面前，毕竟，以前这个家里，什么好的都是给初姒的。 谢意欢率先作出解释：“爸爸肯定是不知道初姒今天回家，才只买了一只，那让给初姒。” 让。 初姒没说话，咀嚼着嘴里的东西，慢慢品尝，无形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其实，爸爸也有二十几天没有联系她。 戚淮州好歹给她打了几个电话，而她的爸爸妈妈，都不觉得她这么多天没回家有什么不对。 她爱吃蟹，以前爸爸经常让人去买春夏居的蟹给她，今天他让人买蟹给谢意欢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她？ 应该没有，要不应该会顺便打电话关心她。 谢母亲自剥了一只虾，放在谢意欢碗里：“妈妈明天带你去春夏居吃饭。” “谢谢妈妈。”谢意欢乖巧极了，似乎还拿眼角斜了初姒一下，轻轻地笑了笑。 初姒面上不动声色，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两个选项。 a，说自己今天口腔溃疡不吃蟹。 b，说姐姐没吃过春夏居居的蟹，还是给姐姐试试。 这是爸爸专门买给谢意欢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占为己有。 而且占了，就是承谢意欢的“让”。 她谢初姒，现在已经需要别人让了。 可这只蟹，若真到了谢意欢面前，那口气又好像不太顺…… 初姒思考了一下，然后选c：“让厨师把蟹肉挖出来，分成两份，我刚做了美甲，不想自己挖蟹肉。” 谢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这样，你们要是喜欢，爸爸明天让人多买几只。” 谢意欢扯动嘴角：“谢谢爸爸。” 饭后，初姒上楼，洗完澡贴面膜，把这件事分享给王女士，王女士笑得不行：“哎呀，你就不能识趣一点吗？没有你的份，你还上赶着要。”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王袅袅笑得前俯后仰：“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别客气，让你就收下，然后说，‘还是姐姐宠我，太好了，以后除了爸爸妈妈，我还有姐姐宠’。” 初姒哼笑：“夺笋啊。” “对了，我今天忘记问你了，你这个姐姐失散那么多年，是怎么回来了？” “我也问过我爸妈，他们都含糊其辞，不想告诉我，我就没不识趣追问。” 王女士唏嘘：“还挺神秘。” …… 转眼周末，谢母生日宴。 宴会在谢家府邸的独立宴会厅举办，以谢家在京城的地位，当家主母的生日，多的是各界名流来捧场。 那水晶灯明亮，装饰品高档，美酒佳肴，台上交响乐演奏出的曲调华丽，无一不迎合着主人家的矜贵。 来赴宴的名媛看得暗暗咂舌：“谢家好大的手笔，我在维也纳音乐厅看过这个乐团的表演，国家级别的，请他们来一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时王谢堂前燕’，像王家和谢家这种名门望族，差什么都不差钱。”另一位名媛一点都不意外。 说起王谢，最先感慨的名媛忍不住说：“两家还是世交呢，果然啊，有钱人只跟有钱人玩，然后越玩越有钱。” 第三位名媛原本是单独站着，听到这，忍不住加入她们的话题：“跟王家交情好算什么，谢家跟戚家还是姻亲呢，旧贵族和新贵族强强联手，能不一直富下去吗？” 旧贵族和新贵族？初姒听着这比喻啼笑皆非，将酒杯送到唇边。 她站在大理石柱后，三位名媛都没看见她。 第二位名媛突然说：“说起戚家的姻亲，听说要换成长女了。” 第12章 正愁没地撒火呢 初姒一顿，才将含在嘴里的酒慢慢咽下。 其实，她也奇怪过，就算妈妈真有把婚约换成谢意欢的想法，那也是在家里，关上门，私下和爸爸说的事，怎么弄得圈里人尽皆知？ 总要有个源头，不是谢家放出了消息，就是戚家动了念头被人传出来，才会导致她现在无论去哪里都被人在背后议论。 想到这里，初姒又想骂戚淮州狗男人了。 怎么说今天都是他未来丈母娘的生日，居然不来，害她现在要躲在这里——要是不躲起来，等会儿肯定会被人围起来试探来试探去，本来关于他们婚约的闲言碎语就很多。 这不，躲在这里也能听到嘴碎。 初姒摇摇头，准备换个地方躲。 却听见，第一位名媛咋呼：“真的假的？听谁说的？” 第三位名媛笑：“哪用得着听谁说？看，都一起来了。” 她朝门口示意，初姒也下意识看过去。 不期然间，就看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踏着一地灯光倒影稳步而来。 他一向是人群的焦点，哪怕是在花团锦簇的宴会，也能在露面的第一时间吸引住所有人，这既是因为他的相貌出众，也是因为他的身份贵重。 但今天他吸引人，还多了一个原因。 就是和他走在一起的女人。 戚淮州一身黑色暗纹西装，束着蔚蓝色的领带，连衣领的尖尖都整齐熨帖，更要命的是，他还戴上了金丝框眼镜，端方、斯文且俊雅，与谢意欢那袭红色长裙，非常般配。 他们一起走向谢父谢母，乍一看，像新婚夫妻在敬酒。 …… 不是说出差，不来参加生日宴吗？ 初姒愣了好一会儿，心头滚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她刚才喝的不是柏翠红酒，而是一杯隔夜的柠檬水。 不知道是随意扫视还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戚淮州原本是噙着礼貌的微笑在与谢父说话，忽然头一偏，朝初姒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初姒想都没想，立即躲到柱子的另一边。 躲完了初姒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躲？ 这是在她家，她妈妈的生日宴，他是她的未婚夫，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该无地自容的是他，她为什么要躲？她谢初姒长这么大，又什么时候躲过？ 名媛的议论还在继续，话语里渐渐有了幸灾乐祸和讥讽的意味。 “看样子是真的，戚、谢的婚约要换人了，那谢初姒怎么办？” “呵，连未婚夫都被人抢了，看谢初姒以后还嚣张得起来吗？” “那是她活该，平时仗着自己家世好，又和戚家有婚约，在京城横行霸道，谁都要捧着她，总算跌跟头了……诶？谢初姒呢？我还想看看她是什么脸色。” “肯定是没脸见人躲起来了！” 初姒本来不打算跟她们计较，听到这句……她脚步一顿，转身走出去：“找我？” 名媛们都没想到初姒竟然在她们背后，看样子还听到他们说话，脸色骤变。 “几位来参加我家的生日宴，却背后议论我家的私事，不合适？”初姒唇边带着弧度，细瞧却没什么善意。 她知道看不惯她的人很多，平时也会听见几句闲言碎语，她都多余计较，但现在，谁叫他们来触她的霉头？ 她正愁没地方撒火呢。 第13章 好多年没被婊过 “我们、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开玩笑。”名媛们只敢在背后嘲笑，当着初姒的面，一个字都不敢说。 不止因为这里是初姒的家，还因为初姒平时的行事作风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她们本能的畏惧。 再说了，她们哪比得上初姒后台硬啊！ 初姒慢步过去：“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在开玩笑，我要是当真了，早就让人把你们赶出去了。” 名媛们笑得比哭得难看：“呵……是……呵呵……” “来者是客，我敬你们一杯。”初姒将手中的酒杯摆出，名媛们以为是揭过这一茬了，还暗忖初姒今天真好说话：“好……” 结果，初姒来了一句：“我一个人跟你们三个人喝，你们一个人得喝三杯？” 这下名媛们连笑都装不出来了。 大家来参加宴会，手里端着一杯酒，那只是做做样子，尤其是女孩子，小酌几口意思意思就是了，三杯下去，不用她赶，她们也得先告辞回家了。 而且为什么她一个人跟她们三个喝，她们就得喝三杯啊…… 这根本是强盗逻辑！ 可谁又敢跟她争辩？ 初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那气场就不是她们能扛得住的，名媛们欲哭无泪，谢初姒就是谢初姒，一如既往的睚眦必报！ 最终，她们也只得硬着头皮端起红酒杯：“……应该的，应该的。” 三杯酒喝完，三位名媛都摇摇晃晃，嘲讽初姒嘲讽得最狠的那位，刚走出一步就摔在地上。 周围的宾客都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是喝醉了？又都忍不住偷笑起来，这也太没有分寸了，居然在别人家的生日宴上喝醉，真丢人。 初姒淡定得很，喊了佣人把她们送回自家车里。 她们这边动静不小，引起众人的注意，初姒感觉到戚淮州的目光在她身后。 她坦坦荡荡转身，朝他们走过去。 那边就是戚淮州，谢母以及谢意欢。 戚谢婚约里的三位主角都在，大家见状都起了八卦之心，准备看戏。 初姒今晚穿了黑色的修身长裙，吊带和胸围上缀满了钻石，像一束流星从夜空里划过，简约不失优雅，一路走过去，十分吸睛。 ……但其实有她那张脸在，穿什么衣服都是锦上添花而已。 戚淮州一直都知道初姒长得好，不过此刻的目光还是深了几分。 他的神情变化并不明显，但对于十分关注他的谢意欢来说，还是看出来了，暗暗咬住牙齿，刚才她说了好多话他都没什么反应，谢初姒一出现他就上心了？ 待初姒走近了，谢母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们高兴，多喝了两杯。”初姒漫不经心。 戚淮州道：“你别喝太多。”她酒量也没那么好。 初姒没接他的话。 准确说，她的眼神就没往他身上放过，不想搭理。 没成想，谢意欢竟开了口：“初姒，戚先生也是为你好。” 初姒舔了舔上颚，好多年没被人婊过，有点忍不住：“我和他的事好像轮不到你多嘴？” 谢母脸色一沉：“初姒，你怎么跟姐姐说话的？” 谢意欢连忙挽住谢母的手：“妈妈，不怪初姒，本来就是我乱开口。”可低垂下眼睫，一副委曲求全的可怜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初姒一阵恶心。 第14章 跟初姒关系很好 恰在这时候，有位贵妇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初姒索性转开头，率先打招呼：“王姨，您这对翡翠耳环，是上个月佳士得拍卖行拍出的那对？” 贵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环，而后笑了：“是呀，当时觉得好看就托人去帮我拍下来了，初姒也有关注吗？” “我拍了这对耳环的同款项链，送给我妈妈当生日礼物了。”这位王夫人就是王袅袅的母亲，也就是‘王谢堂前燕’里的‘王’，初姒也是在她跟前长大的，“四舍五入，你们老姐妹又戴同款。” 贵妇往谢母身上一看，脖子上果然戴了一条翡翠坠子：“还真是，静如，你戴着真好看。” 被夸奖的谢母脸上勉勉强强露出笑：“初姒的眼光一向很好，我也很喜欢这条项链。对了，你还没见过我另一个女儿？” 说着她就将谢意欢往前推了推：“意欢，这是王姨。” 谢意欢柔声细语：“王姨，您好。” “好孩子，回来就好，这些年难为你了，”王夫人将她打量一遍，“你应该比初姒大几岁？有男朋友了吗？” 谢意欢腼腆道：“大四岁，还没有。” “有合适的人就要抓紧了，你看你妹妹都已经定下来了。”王夫人说着就转头，笑吟吟地看着站在一起的郎才女貌。 “初姒，淮州，你们这对未婚夫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我看要不就今年把事儿办了？” 初姒被问得一愣。 从她懵懵懂懂地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起，戚淮州就是她的未婚夫，他们至少当了十五年的未婚夫妻，有肌肤之亲的“事实夫妻”也做了两三年。 但什么时候变成合法夫妻，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也没有人问过，乍一提起来，初姒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去看戚淮州。 戚淮州刚好低头，两人目光在半空对上，他神情一如既往清淡，眸底深深幽幽，酿着难以分辨的意味。 初姒含糊其辞：“我才几岁啊，再过几年，不着急。” 谢母和谢意欢像是松口气，态度都比刚才自然了许多，谢母笑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我们那会儿，都想晚婚晚育。” 王夫人对这回答不太满意，但关系再亲，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她不好穷追猛打，只能对戚淮州说：“初姒是很招人喜欢的女孩，你要珍惜呀。” “您说的是。”戚淮州握住初姒的手。 初姒不知是被他那温温和和的四个字击中，还是被他手上温度勾住，心下有些小别扭，应付了王夫人几句后，就拉着戚淮州走了。 王夫人仍与谢母说着话，言语传入还没走远的戚淮州耳朵里—— “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初姒，要不是你们家早早跟戚家订了婚，我还想初姒做我的儿媳妇呢，你看，我儿子叫遇初，和初姒也有天生的缘分。” 王遇初。 这个人，戚淮州认识。 印象里，跟初姒关系很好。 初姒不想再被人看来看去，索性出了宴会厅，往没什么人的地方走去，一出去，她就放开戚淮州的手。 戚淮州眼底倒映着院子里的灯光，光影灿灿，只是没什么温度：“你跟王家的关系很好？” 第15章 确定要在这里吗 初姒懒懒道：“‘今时王谢堂前燕’，没听过啊？我们两家从我爷爷那辈儿就在来往了。” 戚淮州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怎么不跟王家亲上加亲？”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初姒以为戚淮州口中的亲上加亲，是指让谢意欢跟王家人在一起，忍不住转回头，嘲讽一句：“这不是考虑先来后到嘛，给你机会先选择。” 你先选要哪个人当你的未婚妻，剩下那个再给王家呗。 呵呵。 戚淮州一顿，两三秒就跟上她的思路，淡淡道：“我不是早就选了你吗？” 初姒呼吸一滞，这男人不会说情话，可偶尔来一两句乍一听深情款款的，就很容易蛊惑到人心。 她快速转开头：“你不说，我还以为你选的是谢意欢呢。” 什么出差回不来了没办法参加生日宴，感情是不陪她参加生日宴，但要陪谢意欢参加生日宴啊。 他今晚来这一出，让她成了所有来赴宴的人的笑柄，初姒想起来就气，看见他就烦，快步要走，戚淮州手长，一伸就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回一拽。 初姒穿着高跟鞋，脚下不稳，肩膀撞在他胸膛，他敛下眼皮：“想我说几次？我跟谢意欢没什么。” 初姒扭了扭手腕，没挣开，她很不喜欢受制于人，低斥一声：“放开！” 她本来就是很出彩的长相，更不要说今晚还仔仔细细打扮了，这会儿张牙舞爪，从扬起的眉梢，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涂了枫叶色口红的嘴唇，无一不夺目。 食也，性也，戚淮州声音低了两分：“等会儿跟我一起回琼楼。” 初姒皱眉：“有事？” “有事。” “有事就在这儿说。” 戚淮州嘴角轻弯：“要在这儿？” 他生性清冷，虽然不是面瘫，但也很少有表情，突然这样笑，初姒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行？” “也行。”戚淮州往旁边的假山一瞥，突然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带进去。 初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更加没有准备，只觉得眼前景物一掠而过，回神就被戚淮州抵在嶙峋的石壁上。 粿露在外的肌肤碰到冰冷的石头，初姒全身鸡皮疙瘩都炸起来，心底一慌，男人已经携着炙热的气息压下来。 “你干什么！”初姒毛骨悚然！ 戚淮州声音略哑：“你不是说这里也可以？” ！！！ 狗屁可以！ 初姒哪能想到这个狗男人一言不合就想那啥啊！ 这里虽然远离宴会厅，位置比较偏，不太可能有人来，但说到底是在室外，几乎没有遮掩，初姒再肆意妄为，也没这个胆量在这里和他…… “不要！”初姒推着他的胸膛，抓乱了他的衬衫，戚淮州攥住她两只手，从喉咙里滚出她的名字：“初姒。” 初姒，初姒，这个名字被很多人喊过，初姒从小到大听了几万次，但没有一个人能喊出戚淮州现在的味道。 低低的，轻轻的，哑哑的，进入耳螺便直达心尖，初姒整个人都是一颤，下意识抬起头，隔着眼镜片对上戚淮州犹如沼泽那般令人不受控制沉没的眸。 第16章 狗男人的狗脾气 戚淮州戴眼镜的时候，要比平时少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多几分克制禁欲的斯文，这点斯文，便很容易让那些心有歹念的人，生出拖着他一起下地狱十九层的浴望。 初姒就被他这一眼乱了章法。 她想起来，其实他们的婚约，她一开始是不太愿意的，本来闹着要解除，直到她从毕业回国，他们在某家宴会上无意间撞上，她看中他的色相，他们才开始交往。 交往没多久，就在一次气氛极好的情景下，顺理成章有了第一次。 她爱他撕下表面后的野，他爱她骨子里透出的傲，他们都在床上认识了对方的另一面，很对胃口的另一面，所以那之后，他们就都默认了这桩婚事。 初姒觉得，过了今晚，他的另一面又增加了，这男人……野过头了。 手臂搁在石壁上，额头抵着，她咬牙骂人：“你有把我当成未婚妻吗？” 戚淮州喉结滚了滚，初姒圆润的肩膀上扫了闪粉，在明亮处不明显，在暗处就像披了一条星河，她脖颈绷得紧紧的，留给了他一个线条极好的后背。 “我是很馋你。” “……” 弄完，两人身上都不太能看，裙子湿了，衬衫皱了，绝对不能见人，好在这里是谢家，他们避开人回了主屋，去初姒的房间收拾。 初姒洗完澡，礼服也不能再穿，索性作罢，不回宴会厅了，随便套了件浴袍便出去。 戚淮州换了一套西装，摘了眼镜，又恢复一贯的疏离淡漠，全然看不出半个小时前在假山后干过什么？ 她狼狈不堪，他衣冠楚楚。 初姒有点不快：“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这个狗男人，前脚跟谢意欢一起露面打她脸，后脚就跟她这样那样，把她当成什么了？ 戚淮州系领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我弄疼你了？” “……”脑子里除了ghs就没别的了吗！ 初姒一字一字地说：“你不是说你不来参加生日宴吗？” 戚淮州道：“工作提前做完就回来了。” 初姒阴阳怪气：“赶完工作回来陪谢意欢一起出席生日宴，戚总真是有心。” 戚淮州眉心微皱：“我只是在门口遇到她。” 意思是，在门口遇到，才一起进来，巧合而已？ 这个说辞听着耳熟。 上次解释他和谢意欢两次私下见面，不也是这理由？ 初姒呵呵哒：“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都说是巧合，看来你们很有缘分喔？” 戚淮州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相信，我又有什么办法？” 狗男人狗脾气！ 戚淮州总有办法用一两句话，在初姒的怒火上浇几勺热油！ “就算是巧合，你就不能避开她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传戚谢两家的婚约的。” 她刚刚洗了澡，身上只穿着浴袍，几络垂在鬓边的头发湿了黏在一起，衣领也松松垮垮，虽然盛怒，但没什么气势。 反而有点可爱。 戚淮州语调温缓：“闲言碎语，你根本不用放心上。” 初姒嗤笑：“编排不到你身上，你当然觉得没关系。” 戚淮州则是反问：“你是会在乎那些编排的人？” 初姒蓦然一愣。 ……是啊，若换做别的事，外人议论得再离谱，她都不会放心上，至多当个笑话说给王女士听，但在和戚淮州的事情上，她总是很容易被刺到，很容易失了平时的无所谓。 初姒别开头，不想说话，给了他一个没有表情的侧脸。 戚淮州看了眼手表：“宴会要散了，我得去跟你父母告辞。今晚跟我回去吗？” “不回。”初姒硬邦邦的。 戚淮州最后看了她一眼，开门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初姒一个人。 戚淮州这样的身份，多的是女人对他前赴后继，然而他几乎没有传过绯闻，不只是因为圈子里尽人皆知他未婚妻是她，还因为他自己不爱拈花惹草。 没有他允许，花花草草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她上次才会说，戚淮州不是很排斥谢意欢，否则谢意欢没办法离他那么近，这次又是巧合，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初姒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有些难受。 手机嗡嗡嗡地震动，打断初姒的思绪，她拉开落地窗，到小阳台接听。 “喂？” “谢总监。”是秘书。 初姒懒懒：“干嘛？” “韩副总回国了。” “哪个韩副总？” “金泰的韩副总，韩铭，我们要不要去见见？” 金泰集团，手握沪城洋场项目，初姒身为东屿的商务部总监，一直在争取跟他们达成合作。 只是金泰已经有完整的开发链，不需要分一杯羹给别人，所以才一直谈不下。 初姒缩小通话界面，点开浏览器搜索韩铭这个名字，一边说：“我想见的是他们杜总。” 秘书道：“听说杜总的女儿生病了，他抽不开身，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了韩副总。” “是吗。”初姒一心两用，快速浏览完韩副总的百科。 “我还听说了另一件事，戚氏对洋场项目也有兴趣，韩副总原本是后天回国，受戚氏的邀约才提前回国。” 恰在这时，初姒的眼角无意间往楼下一掠，看到树影婆娑处，面对面站着一男一女。 为了今晚这个生日宴，谢家里里外外都开了大灯，亮如白昼，只有鲜少会有人去的边边角角，余光照不到才有些昏暗，而那一男一女就在那个昏暗的地方。 初姒心生疑窦，点开相机，对着那个地方拉近镜头，多亏了现在的相机都强调夜光拍摄，她才看清了男人和女人的容貌。 戚淮州，谢意欢。 “谢总监，您还在听吗？”等了太久没回复，秘书不禁问。 初姒深吸了口气：“在听。” 秘书询问：“那我们还要去见韩副总吗？” “见”字还没出口，初姒忽然看到宴会厅里走出来几个人，说说笑笑，像是散步，因为那一片本身就比较吵闹，戚淮州和谢意欢仿佛都没注意到有人出来。 为首的是谢母和王夫人。 初姒的眼皮无端跳了跳，莫名感觉这群人可能会朝戚淮州的方向走去，就要撞见那两人‘私会’的场景。 要是被人撞见这种场景，谢母心里怎么想暂且不提，但明天圈子里就要传遍戚淮州修改婚约，和谢意欢郎情妾意，而她谢初姒沦为豪门弃妇的消息了！ 初姒匆匆对秘书说：“你订机票，我们明天去沪城，我还有事，先挂了。” 然后丢下手机，快步跑下楼。 这里是初姒的家，仗着对地形熟悉，她不顾形象地跳过几个草丛，先那群说说笑笑的人一步跑到戚淮州和谢意欢面前。 第17章 撞见 她出现得突然，那两人都被惊了一下，百忙中三人对视一眼，初姒见戚淮州皱着眉，而谢意欢红着眼睛。 此情此景，要是被旁人看到，就是浑身长满嘴解释他们没关系都没人相信！ 初姒跑得太快太急，连连湍息，但她也仅仅只比那群人快一步而已，什么都来不及说，下一刻，就有人“咦”了一声。 “你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那语气惊讶又激动，活像是捉到了奸！ 谢母挤到最前，见状，脸色一青。 而其他人的眼神已经变得暧昧了。 孤男寡女，避开人群，树后相见，怎么想都是别有意味。 之前传说戚家和谢家的婚约要换成长女，还有些人不信，毕竟婚约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说变就变？怎么都得两家三个人都同意才行，可现在亲眼看到这种场景，不信也不行了。 有个贵妇掩着唇，阴阳怪气地说：“看来咱们下次来谢家参加宴会，就是戚总和谢大小姐的婚宴。” 谢母虽然有意将和戚家的婚约还给谢意欢，但这件事毕竟还没和戚家商定，现在出这种事，丢脸的也是谢家。她沉声：“意欢，你在这儿做什么？” 谢意欢咬着唇，像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做派毫无疑问是在增加了大家的怀疑。初姒平复了呼吸，从树后走出来，笑了笑：“我这么大个人在这里，大家都看不到吗？” 原来树后还有第三人！ 众人具是一愣。 王夫人最先开口：“初姒，你也在？”再定睛一看，“你怎么把衣服换了？” 众人纷纷去看初姒，初姒在生日宴上一袭黑裙，集姓感与优雅于一身，艳压全场的画面还在眼前，怎么一转眼变成了浴袍，妆也卸了？ 初姒仿佛不好意思那般，低头一笑，侧头去看戚淮州。戚淮州回视她的双眸看不出意味。 但在旁人眼里，他们对视的这一眼是欲语还休的情意绵绵，尤其是初姒，她因为转头的姿势，脖颈上的肌肤露了出来，于是大家都看到了上面几点吻痕。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夫人嗔了初姒和戚淮州一眼，意思就是，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宴会还没散呢，你们怎么就…… 刚才那个贵妇又阴阳怪气：“是呀，人家小情侣自是有事做，谢大小姐怎么会在这儿呢？” 谢意欢大概是没想到初姒会这么做，眼神在细微处闪烁了一下，抿了下唇：“我……” 初姒又截了她的话：“我身体不舒服，淮州送我回房，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我丢了一只耳环，那对耳环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们又下楼找，刚好遇到姐姐，姐姐就帮我们一起找了。” 虽然大家都看出来他们回房是做那档子事儿，但初姒还是给自己找了借口，这借口是没人信的，不过为了说起来好听，后半句才是重点。 王夫人看了看他们三人：“哦，原来是这样。” 贵妇人第三次阴阳怪气：“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戚总回宴会厅了呀。” 初姒看向那个活体杠精：“他回去找喊服务生帮忙一起找，不行吗？” 贵妇终于无话可说了。 这个场子总算圆回来，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就是这个解释，谢母神情稍缓：“初姒，你身体不舒服就快回房，穿这么少，小心着凉了。” 戚淮州低声：“我带初姒回去。” 初姒经过谢意欢身边时，微微一笑：“谢谢姐姐帮我找东西。” 谢意欢抬起眼，两人不着痕迹地对了一眼，她柔声回：“应该的。” 两人顺顺当当从众人眼皮底下离开，至多就是被人笑话几句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总比婚变的新闻好。 初姒想，要是不这样圆，看到那一幕的谢母，可能会更加坚定要把婚约换给谢意欢——因为他们郎情妾意。 只是此时此刻，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那般，连过往的风都放轻了脚步，唯恐无意间点炸这个一触即发的气氛。 到了主屋，戚淮州才出声：“跟我回琼楼。” 初姒停下脚步：“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第18章 微信里的小备注 戚淮州顿了顿，心知肚明她是在问刚才的事，可还是回：“没有。” “十几分钟前，我管你要解释，你还会跟我说‘巧合’，现在连巧合两个字都不想应付我了？”初姒笑了，只是瞎子也看得出不是真心实意的笑。 戚淮州道：“我们没什么。” 其实初姒也想不出来，他们能有什么话不能在宴会厅或是大庭广众下说，非要避开旁人单独聊？ 戚淮州总说他和谢意欢没关系，可他们刚才那个画面，哪像是没关系的样子？明明就是隐瞒她。 初姒心里不舒服得紧。 既然他不想说，那她也没什么可说，径直上楼：“别跟上来。” 戚淮州凝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神情微沉。 …… 初姒冷着脸回房，砰的一声关门，抓起床上枕头，当作是戚淮州，丢到地上狠狠踩两脚。 狗男人！ 狗男人！！ 狗男人！！！ 发泄了一通，多少出了口气。 初姒摸出手机，看到秘书给她发了几条信息，说最早一班飞机是七点十五分，落地大概九点半，正好是人家上班的时间。 她回复：“就定这班。” 正好她暂时不想面对戚淮州，借机离开京城几天，冷静冷静。 初姒拉出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再定好五点的闹钟。 睡觉。 …… 航班延误是常事，今日天公作美，不偏不倚，七点十五分飞机准时起飞，初姒等飞机平稳飞行后，将遮光板关上，继续补觉。 而那会儿，琼楼二十一楼，戚淮州刚刚起床，下颚微抬，扣上纽扣。 手机搁在柜子上，秘书来电，他手指一滑，顺带按了扬声键。 “戚总，车备好了，我们可以去机场了。” …… 京、沪、花、鹏四城，是国内的一线城市，也是商人眼里的聚宝盆，一有什么好项目出现，资本家们便纷纷出动，唯恐晚一步就分不到一杯羹。 最近沪城最受瞩目的项目，就是洋场即将动工建造的大型综合体商城。 时代发展至今，但凡是个城市，都有那么几个商城，更不要说是沪城这样的地方，什么类型的商城都不新鲜了。 洋场这个项目之所以吸引人，除了它位置好，还因为它要打造新模式商区。 这个概念在国内还很新鲜，赚钱是必然的，谁要能在这个项目里入股，就是坐等数钱。 只是，这个项目已经被金泰集团全资拿下。 金泰有完整的开发链，也有家底能吃下整个项目，不需要分一杯羹给外人，所以直接声明，无需投资，谢氏东屿也被拒之门外。 但初姒不死心。 ——因为这个项目还没有主的时候，她就在接触了，原本已经七七八八，金泰突然介入拿走项目，让她开了天窗。 东屿虽然是谢家的，但谢父御下甚严，不会因为她是他的女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失责了还是会追究，再加上初姒性子犟，要强，不到最后，绝不放弃。 为今之计，想要补救，就是说动金泰合作，一起开发洋场项目。 现在传出戚氏也在接触这个项目，韩副总还因为戚氏的邀请提前回国，也就说明一起开发是有商量余地的，初姒更不会放弃了。 飞机在沪城机场降落，初姒和秘书上了出租车直奔金泰大厦。 初姒对前台小姐说：“我想见你们韩副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礼貌询问。 “现在预约可以吗？” “您是？” “东屿集团商务部总监，谢初姒。” 前台小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点古怪。 不过她还是客客气气：“已经帮您预约了，只是韩副总近来半个月都有行程，恐怕一时没办法见您，请留下联系方式，韩副总可以见您的时候，我再联系您。” 秘书瞪大了眼睛：“半个月？我们……” 我们哪有空等她半个月啊！ 这句话还没喊出来，就被初姒淡定地打断了：“好的。” 留下手机号码，初姒就拉着炸毛的秘书离开了金泰。 “谢总监，我们就这么走了吗？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沪城？” “谁说我们要走了？”初姒早就知道直接来金泰找韩副总是找不到的，不过是顺便试一下而已。 秘书问：“您还有什么好办法？” 初姒微微一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她看。 秘书凑上去看，微信备注是0513，内容就三个字，小南国。 秘书毕业就入职了东屿，在初姒身边工作，帮助她打理大小事，知道初姒有个“小毛病”，对好友的备注都是生日，0513就代表这个人是5月13日生日。 但她还是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呀？” “意思就是，韩副总今晚会去小南国吃饭。”初姒嘴角弯起，“今晚我们就去会会他。” “好啊！”秘书大喜，又不明白，“谢总监，你既然知道在哪里能见到韩副总，我们为什么还要来前台预约？” “怎么说咱们东屿也是大公司，本总监亲自登门，就算没有预约，前台小姐也应该打个电话到秘书室问一问韩副总见不见我？ 但她打都不打，就直接跟我说韩副总最近半个月都有行程，呵，她只负责前台，怎么知道副总的行程呢？” 秘书一怔：“是啊，为什么呢？” 初姒瞧着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经验还是太少了啊。 “答案只有一个——韩副总料到我们会来，提前吩咐前台敷衍我们。现在试探过了，我们知道韩副总的态度了，心里有数，就好好准备，争取今晚出师大捷。” 秘书听得一愣一愣的，肃然起敬：“谢总监，你好聪明啊！” 初姒薅了一把她的马尾：“别夸我了，先去酒店，今晚还有硬仗要打呢。” 去酒店路上，初姒的微信震动个不停，打开一看，王女士刷了十几条哈哈哈哈哈，她无语，打字：“你疯了吗？” 王女士迅速回复：“今天大家都在说你和戚淮州昨晚的事儿。” 初姒挑眉：“嗯？” “说你们久别胜新婚，按捺不住为爱鼓掌~”王女士还加了个蘑菇头脸红的表情，十分猥琐。 初姒淡定得很：“我还以为传得多离谱呢。” 王女士依旧乐不可支：“你这个操作真的绝了，狠狠打了那些传你婚变的人的脸，现在都没什么人敢说戚淮州要换婚约了。” 初姒没想到还有这效果。 也行，否则单凭戚淮州和谢意欢一起进门，就足够那群闲着没事干，就等着嘲笑她被甩了的二代们，编排出各种小故事了。 …… 沪城的温度比京城高，已经入秋，夜晚也没觉得有多冷，初姒穿着连衣裙，外搭小西服，独自去了小南国——秘书来大姨妈了，疼得起不来。 其实初姒感觉自己的肚子也有点疼，但她的生理期不是最近，就没当回事。 初姒穿着简约，难得如此‘良家妇女’，然而有那张脸在，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吸引了靠在路边抽烟的男人们的注意，眼睛粘在她身上，直到她进了小南国。 和这些垂涎的目光不同的是，从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下来的男人的眼神，他一贯疏淡的眸，此刻平添了一抹深究。 第19章 背后伸来一只手 跟在他身旁的秘书宋珊也看到了初姒：“戚总，是谢小姐。” 戚淮州不知道初姒来沪城，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她应该是为了金泰洋场那个项目。 “戚总，我们要去跟谢小姐打个招呼吗？” 戚淮州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到了他跟别人约好的时间，便只道：“你去看看她做什么？” 宋珊领命：“好的。” 戚淮州大步走向马路对面一家，不知道经营着什么的小店。 初姒不知道餐厅门口还有这一出，她今晚的目标是韩副总。 她目光扫视一圈，很快在角落的雅座找到韩副总，他身边有三四个男人，每个男人旁边都坐着一个女人，一群人喝酒说笑，气氛极好，一副把饭店当成娱乐会所的样子。 初姒先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生走过来：“你好，小姐，这是本店的菜单。” “给我一杯酒，度数低的。”初姒微微一笑。 服务生答了声好，然后就下去了，不多时，便送来一杯酒，初姒端着就朝韩铭走去。 同桌的人正奉承着韩铭：“韩总，光吃饭喝酒没意思，咱们要个包厢打麻将，您是广水人，咱们打广水麻将！” 韩铭乐了：“行啊，你们居然也会打广水麻将……但我们这里就三个人，还差一个啊。” 初姒便接着这句话，进了他们的圈子：“我也会打广水麻将，韩总不介意的话，让我凑这个数？” 她落落大方，语调里还狭着一股笑意，哪怕餐厅里开着轻音乐，她的声音传入耳也十分动听，韩铭下意识转过头。 这一眼，就让韩铭呆愣了整整一分钟，初姒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惊艳。 美貌是初姒与生俱来的利器，她没有刻意使用，但也无需遮遮掩掩，大方地一笑，将酒杯往前递了递：“韩总，喝一杯？” “喝，我喝。”韩铭好不容易才回神，连忙端起酒杯起身，跟初姒碰了一下，一口闷了，又往里面挪位让她坐下，“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谢初姒。” 韩铭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过美人不可辜负，他马上说：“谢小姐愿意加入我们的牌局，那是赏脸，要不我们这局还组不起来呢，这样，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同桌的其他人立即鼓掌吹捧韩总阔气、韩总潇洒、韩总真男人之类的话，把韩铭捧得精神抖擞。 初姒莞尔：“打牌就是要有输有赢才有意思，只要韩总的局不是价值千金，输了，我也还是赔得起的。” 韩铭大赞：“谢小姐爽快！” 他们马上跟服务生要了一间包厢打牌。 小南国是一家十分具有老沪城风味的饭店，包厢里有现成的麻将桌，三男一女开始搓牌，男人们原本的女人也坐在旁边，送酒喂葡萄。 韩铭把自己身边的女人赶走了，只跟初姒说话：“谢小姐认识我？”要是不认识，就不会一上来就喊韩总了。 初姒还没回答，和韩总同行的abc三个男人中的a就捧上了：“韩总这话说的，在咱们沪城有谁不认识您呢？谢小姐肯定也是仰慕您，才会特意过来打招呼。” 看abc对韩铭狗腿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一定是有求于韩铭，又看出韩铭对初姒有意思，所以一个劲儿拍马屁。 韩铭果然被夸得红光满面。 初姒只说：“我是特意来找韩总的。” “那你就来对了，韩总平时铁面无私，但在一种情况下特别好说话，就是遇到美人！谢小姐，快多敬韩总几杯，今晚把韩总伺候高兴了，不管你说什么，韩总都会答应！”b更是撺掇。 初姒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用词，也没不识趣，拿起酒杯：“我是应该敬韩总，不过点到为止就行，要是把韩总灌醉了，那我特意从京城过来要跟韩总谈的合作，不就没办法继续聊下去了？” 韩铭一愣。 京城来的，姓谢的…… 难道是！ 韩铭这时候才回过味，被abc捧得飘飘浴仙的心瞬间落回原地，看初姒的眼神也不敢像刚才那么轻佻了。 他打出一张牌：“原来是东屿集团，我今晚真是有点喝多了，刚才都没反应过来。不过我记得，我已经明确回绝过东屿了，谢小姐何必再亲自来这一趟？” 初姒也跟着打出一张牌：“我既然能到小南国找韩总，就不是毫无准备——我知道韩总和戚氏的人有约，既然戚氏可以，东屿就不是完全没有机会，都说货比三家才知道孰好孰坏，韩总要不先看看我们东屿的计划书？” 韩铭一笑：“谢小姐是个会谈生意的，但我还是那句话，不需要。” 初姒还要再说话，韩铭就将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 abc都愣了：“韩总，这才刚开始，怎么就不打了呢？” 韩铭只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玩。” 说走就走，abc拦都拦不住。 一时间，abc三个人看初姒的脸色都不太好，他们有求于韩铭，特意请他到小南国吃饭，费劲地恭维了一晚上，结果这女人，三言两语就把人气走了。 a没好气道：“你怎么那么不会说话？” “就是！你不知道把人哄高兴了带到酒店睡一觉，事情不就成了吗？”b地中海啤酒肚，满面油光，把初姒当成那种靠身体谈生意的女人了。 初姒转头看向b，刚才的嘴巴就不干不净，她懒得跟他计较，他反倒说上瘾了？ “广水麻将有个绰号叫‘拳打脚踢牌’，光打牌不过瘾，你还想试试这个吗？” 初姒生来天之娇女，气场也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冷冷一句话，b被震慑住，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吓唬住了，面子上挂不住，就更生气了，一拍桌子：“你再说一遍！” 他想再听一遍，初姒还不想多费口舌，有这功夫不如回去想想下一步。她拎起包，起身就走。 b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敢这么无视他们，一把抓她的胳膊：“我！老子同意你走了吗！” 初姒一字一顿：“放开。” a有点眼色，感觉初姒身份不简单，心存忌惮，拦住了b。 初姒开门离开。 b老大不痛快：“大哥，你拦我干什么？就该给这个臭表子一点颜色看看！” a说：“我觉得这个女的来头不简单。” b道：“能有什么来头？她要是有来头，韩总还会不给她面子直接走人吗？我看就是一个小喽啰，装腔作势！” a想想也有道理。 b忿忿：“本来以为她能把韩总哄高兴，韩总一高兴，我们借着东风，说服韩总把那个项目给我们，现在好了，全被这个小溅人坏事了！” c担忧：“那该怎么办？韩总不会把我们也记恨上了？” a眯起眼睛：“得先让韩总消气。” b和c都看向他：“大哥有什么办法？” a赶走作陪的女人们，再对他们低语一番。 b拍手叫绝：“就这么做！本来就是那个小溅人连累我们，就该拿她来赔！” …… 初姒出了酒，准备回酒店，一边走，她一边琢磨着韩铭的态度有点奇怪，他们东屿又不是瘟神，用得着这么避如蛇蝎吗？连话都不听完。 迎面的冷风一吹，初姒情难自禁地战栗了一下，刚才喝了一杯酒，腹部更加不适，她想回了京城去医院看看。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初姒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戚淮州。 她刚想接听，背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初姒猝不及防之下，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拼命地挣扎，然而对方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一把抱住她，直接将她带进旁边黑暗的小巷！ 第20章 戚淮州快接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戚淮州站在小店的门口，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机械女声，眉心一蹙。 不接电话？还在气生日宴上的事情？ 他再次拨打，然而对方还是没有接。 戚淮州薄唇微微一抿，看向对面的饭店，眸底透出沉色，准备过去看看。 宋珊拿着手机：“戚总，金泰的韩副总打电话，约您到荣顺馆用晚餐。” 戚淮州脚步一顿。 宋珊说初姒是去找韩铭的，现在韩铭已经不在小南国了，那么初姒应该是回酒店了？ 荣顺馆是沪城上百年的老字号饭店，接待过不少国家级别的外宾，戚淮州带着秘书到达时，刚好九点整。 韩铭等在门口，亲自上前打开车门：“戚总，您好。” 戚淮州长腿一迈下车，随手将西装的第二颗纽扣扣上：“韩副总怎么现在请我吃饭？” “不敢当不敢当，戚总您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韩铭在别人面前还算个人物，在戚淮州面前只有做小伏低的份，“今晚东屿的人找我谈洋场的项目，我怕夜长梦多，要不，咱们现在就把合同签了？” 戚淮州看了他一眼：“东屿的人跟你说什么？” 韩铭道：“没有说什么，就是让我看看计划书。” 他们一起进了荣顺馆，戚淮州走在最前，温淡道：“只是看计划书，韩总也要紧张成这样？” 韩铭干笑着：“这不是怕再有什么意外……” 初姒现在就遭遇意外！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好好地走在路上，而且还是在沪城这种一线城市的大路上，竟然会遇到绑架！ 男人的力气根本不是她一个女人可以抗衡，对方将她强行拖进小巷，捂着她的毛巾上有谜药，初姒起初还能挣扎，到后来就彻底没了意识。 男人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就将初姒扛起来，直接塞进停在巷子那头的轿车的后备箱！ 后备箱不通风，一股汽油的味道笼罩在初姒鼻间，她感觉很难受，却醒不过来，脑子里混沌一片，好像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梦里，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初姒，初姒……” 谁在叫她？ 初姒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面前是什么人？ “爸爸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叫初姒，好不好听？希望我的小初姒快快乐乐长大，宝贝，你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爱你。” 女人好像有一头黑色的长发，笑起来很温柔，可是初姒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 初姒竭尽全力地伸出手，想抓住她，然而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仿佛这辈子都无法触碰到。 初姒眼里涌起一阵泪意，拼出全身的力气，就快要抓住了，她呼吸忽急忽缓，千钧一发之际，车子从减速带上开过去，整辆车震动一下，她倏然睁开眼！ 四周，黑漆漆的。 初姒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又感觉自己的身体是蜷缩着的，像是被关在一个很逼仄的地方。 “马上就到酒店了，我们直接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再找个箱子把她装起来，免得进电梯被监控拍到。” “那我们得买个行李箱。” “前面有个超市，老三你去买，然后直接到地下车库找我。老二，你去前台开房，开好了给我们打电话。” 前座传来几个男人的说话声，初姒听出来了，是小南国里和韩铭吃饭的abc！ 他们居然绑架了她！ 初姒本来想叫救命，出声之前，她想到——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没晕，会再次把她迷晕，他们是三个男人，她打不过。 不能硬来，要智取。 智取…… 初姒往自己的口袋摸索。 万幸，他们以为迷晕了她，没再把她的手脚捆起来，否则她就真是死路一条。 初姒找不到自己的包，应该是被他们抢走了，但她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被他们迷晕之前，初姒接到戚淮州的电话，挣扎的时候，随手把手机塞进口袋，他们着急忙慌，没搜她的身，所以没发现。 初姒不敢打电话，怕说话的声音被前座的abc听到，只能偷偷给戚淮州发信息，可等了十几秒那边都没有动静，她心跳极快，砰砰声在封闭的后备箱里甚至有些喧闹。 她咬着唇，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在心里反复催念，快回信息，戚淮州，快回信息啊…… 然而那会儿戚淮州正和韩铭在谈事情，根本没有注意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那么一瞬间。 车子突然刹车停下，初姒心头咯哒一下，立即将手机收进怀里，闭上眼睛。 有人下车了。 还是两个人。 应该是一个去买行李箱，一个去前台开房了。 很快，车子又启动了。 车上只剩下驾驶座开车的人。 初姒再次拿出手机，分别给王袅袅和几个好朋友发信息，这群人平时都是秒回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都没回复。 深秋时节，初姒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进了地下车库，信号不好，信息发不出去，就在初姒无计可施时，她听到驾驶座的男人下车了！ 她吓得心跳几乎停止！ 初姒以为他是要到后面，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原来是觉得车里闷，下车透气和查看地形了。 这是个好机会！ 初姒马上要打110，就在这时，屏幕显示戚淮州来电！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这三个字如此顺眼！ 她马上接听，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带了哭腔，使劲压低声音：“戚淮州！我被人绑架了！在后备箱里！” 戚淮州快步走出荣顺馆，神情冷峭：“知道自己在哪里吗？给我发一个定位。” 初姒无暇去想戚淮州现在在京城，给他定位有什么用，就照做，退出通话界面，点开戚淮州的微信，发送自己的位置，但信号太差了，加载的圆圈转了半天都没有显示发送成功。 “不行，没信号！”初姒急死了。 戚淮州嗓音沉沉：“初姒，听得到吗？” “我听得到啊，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初姒改变姿势，想找一个有信号的角度：“戚淮州，他们去买行李箱了，要把我装进箱子里，不知道要带我去哪里？我只知道我在一个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电话那边有沙沙的噪音，初姒不确定自己的话戚淮州听没听见？ 戚淮州一边对秘书打了个手势，一边说：“初姒，听着，有些车型可以从后备箱内部打开，你先找一下车门有没有一个发光的拉手？有的话，一拉，车门就打开了，你跑出去喊人。” 拉手，拉手…… 初姒四处摸索，但是车厢里黑暗一片，一点光亮都没有，哪有发光的拉手？ “没有拉手，就再找一个圆形凹进去的装置，或者一个半弧形的按钮，也能打开车门……喂？初姒，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照我说的做！” 初姒摸到那个半弧形的按钮了！ 她迅速按下去，后备箱的门自动推开，她眼底爆发出狂喜，然而下一刻—— 一道黑影出现在车门前！ 第21章 他竟还有这一面 就是abc里那个b！ 初姒想都没想一脚踹过去，正中男人裆下！ 男人惨叫后退，初姒迅速翻出车厢，朝车库大门跑去。 然而他们给初姒用了谜药，让初姒的头很疼很疼，加上起身的动作太急，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冲上脑门，她眼前骤然上下颠倒，双腿发软，直接摔在地上。 回头一看，那个男人已经凶狠地扑上来，初姒再也顾不得什么，爬起来奔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车库安安静静，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初姒跌跌撞撞，眼看大门就在眼前，男人却冲了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男人的力气大到几乎撕下她的头皮，喘着粗气骂道：“跑啊！我看你还要跑到哪里去！” 初姒一手护着头发，一手用自己的指甲狠狠抠他的手臂，男人吃疼，反手一巴掌甩在初姒脸上！ 初姒本来就头晕目眩，这一巴掌更是打得她眼前发黑，混乱中，男人扑到她身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很用力很用力。 ！！！ 初姒拼命挣扎，可怎么都撼动不了他，她大脑缺氧，什么都看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初姒觉得自己真的会被勒死在这一个人都没有的停车场。 她逐渐失去意识，手从男人的手臂上滑下来。 在那最后一刻，初姒耳边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啊——！” 然后慢半拍地感觉到，自己好像能呼吸了，身上压制的力量没有了。 初姒趴在地上拼命咳嗽，咳出眼泪，眼前朦朦胧胧，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来者解开西装的扣子，脱了外套丢下，然后举起拳头就那个男人的脸上狠狠砸下去！ 是……戚淮州。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京城吗？ 初姒看着戚淮州将那个绑架她的男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第一次见他动手打人，跟平时清贵雅致的模样大相径庭，眉眼间的冷峭更是比刀刃还要锋利。 初姒不合时宜地想，原来他除了在床上，在别的地方也有不端方的一面。 但她又想起来，这个绑架犯还有两个同伙快要来了，人多势众，戚淮州可能会吃亏，初姒勉力爬起来，喊道：“戚淮州。” 戚淮州回头，恰在这时，那个去买行李箱的男人来了，看到这种情景，当即抡起行李箱砸向戚淮州！ 没砸中。 戚淮州将初姒拽到自己身后，一脚将男人踹飞。 “自己躲起来。” 男人被踹开后撞上柱子，柱子上挂着干粉灭火筒，他迅速拿起来对着戚淮州，结果手忙脚乱，一时没能拉开保险栓，戚淮州动作快准狠，抓住他的手往后狠狠一折—— “啊！” 戚淮州没有一点怜悯，夺下灭火筒，反手就朝他后脑勺砸下去！ 男人猛扑到地上，起不来，戚淮州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一手薅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地上狠狠一砸。 鲜血飞溅。 “抓她干什么？”戚淮州嗓音低沉。 男人没能及时回答，戚淮州又拎起他的脑袋，想皮球一样往地上一摔！ “……”男人口鼻流血，只剩下哀嚎。 戚淮州嗓音很低地重复。 “抓她，干什么？” 第22章 这路子比她还野 男人尖声回答：“她、她破坏我们的生意，我们抓她，是想献给韩总……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他们认为是初姒的出现导致韩总不欢而散，初姒坏了他们的生意，再加上韩总喜欢初姒，他们就想抓了她送给韩总，一来教训初姒，二来挽回生意。 宋珊带着警察来了，戚淮州丢下男人，走向初姒：“还能走吗？” 初姒勉力点头，但戚淮州还是将她横抱起来。 初姒其实是在逞强，她此刻头重脚轻，根本走不了几步路，被抱起来失去重心后，更觉得晕眩，索性将脑袋搁在戚淮州的肩头，低声在他耳边说：“他们还有一个同伙。” “嗯。”戚淮州看她如此狼狈，语气晦暗不明。 初姒实在撑不住了，眼皮一垂，真正昏了过去。 宋珊到戚淮州身边汇报：“戚总，都抓到了。” 戚淮州冷声：“你跟去警局，好好关照他们。” 这个关照，自然是要打双引号的。 宋珊点头：“明白。” …… 这次初姒没有再梦见奇奇怪怪的画面。 再度睁开眼，她已经躺在酒店的床上。 侧过头，戚淮州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手里拿着ipad，可能是在看工作邮件，茶几上的花瓶插着两支玉兰花，花枝优雅，花香芬芳，和一米阳光一起构成一幅日式的画。 明明初姒没发出任何动静，戚淮州也没有往她那边看，却在第一时间侧过头：“醒了？” 他一动，那幅‘画’就活了过来。 让旁人来看，怎么都看不出来，这样一个人，昨天会在地下车库，为她脱西装干架。 特别a！ 撑着床垫起身，初姒问：“那三个人都抓到了吗？怎么样了？” “都被警察带走了，有地下车库的监控视频，可以坐实他们绑架。”戚淮州放下平板走过来，倒了杯水递给她。 初姒后脑还有点疼，是谜药的后遗症，越想越生气：“他们到底是商人还是土匪？谈一次不成就谈两次三次，他们倒好，直接绑架。” 路子比她还野。 “来头不小？” “没什么来头，”戚淮州淡淡地道，“他们是一个施工队，经常和金泰合作，这次他们想要金泰把洋场项目也给他们承包，韩铭一直没有答应。他们还说，要拍你的照片，这样你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事后也不敢报警。” 这个照片，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照片。 肯定是对女人伤害最大的那种照片。 初姒愤愤地捶了一下床垫，咬牙切齿地道：“做梦！他们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脱了身肯定会报警，大不了鱼死网破！” 要她看着害她的人逍遥法外，那还不如要她的命！ 她谢初姒就不是肯吃亏的！ “我现在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戚淮州从来不是宅心仁厚的人，伤了他的人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他重新看向初姒，声音缓了许多：“头还晕吗？要叫医生吗？” “不晕，不用。”初姒还有点没好气，“我就是为洋场项目来沪城，和韩铭还没谈上就遇到遭无妄之灾，这个项目不给我，金泰也不好意思了？” 戚淮州莫名安静。 初姒忽而抬眼看他：“你怎么会在沪城？”她想起秘书跟她说过，戚氏对洋场那个项目也有意思，“你不会也是来跟金泰聊这个项目的？” “算是。” “你们已经签约了？” “还没有，”戚淮州道，“但结局不可能改变。”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还没盖棺定论的事情，他凭什么言辞凿凿说不可能？ 初姒看了他一会儿，男人清俊的眉眼纹丝不动。 她忽然间福至心灵，倏地直起腰，难道是……！ 第23章 不知道自己蛊吗 “我昨晚见到韩铭，就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哪怕他是想跟戚氏合作，也不至于对我那么避如蛇蝎，他是不是有别的事儿？” 见她这么快反应过来，戚淮州难得挑了下眉。 初姒顺着这个思路继续猜下去：“他们原本号称不需要跟第三方合作，自己有资金有能力独立完成整个项目，现在却要和戚氏合作……难道是没钱了？” 戚淮州嘴角弯了一下，可见初姒是猜中了。 果然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初姒明白了！ 金泰没钱了，但是不敢声张。 因为当初他们全权拿下洋场项目，公司股价一飞冲天，现在要是爆光出资金链紧缺，股价势必会大跌，所以他们不敢公开这个秘密，只敢暗中找上戚氏。 金泰需要资金，戚氏想要项目，他们双方互利互惠各自成全皆大欢喜，如此到头来，只有她谢初姒被绑架被设计，挨了一巴掌还一无所得。 小丑竟是我自己？！ 戚淮州拿起床头柜上的冰袋，贴到她脸上。 初姒猝不及防，顿时‘咝’了一声。 她皮肤白，又是容易留疤痕的体质，挨了那个绑架犯一巴掌，痕迹过了一晚也没见好，还是又红又肿。 戚淮州本来就没想放过那几个绑架犯，越看初姒的伤，眸底越冷，初姒都感觉房间的温度好像降低了。 初姒看着这男人，怎么好像比她还生气？ 他……原来这么在乎她？ 初姒嘴角悄然弯起。 戚淮州还道：“韩铭说他不知道这些事。” 这个初姒是相信的。 韩铭一开始对她是有点意思，但知道她是谁后就不敢了，是那三个人自作主张。 戚淮州帮她敷了一会儿脸，待冰袋融化了才丢回盘里，抽了几张纸巾擦手：“我让酒店送了餐，洗漱一下，出来吃。” 初姒竹篮打水一场空，有点提不起精神，“嗯”了一声，趿上拖鞋，进入浴室。 浴室里什么都有，初姒拆了新牙刷，挤了牙膏，一边刷，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看着，慢慢想起一些事。 她被关在后备箱的时候，拿到手机的第一反应是给戚淮州发信息，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沪城，就是本能地向他求救。 仿佛他是她的定海神针。 …… 洗漱完毕，初姒出了卧室。 这是一间套房，外面是小客厅，服务生已经将餐食送来，初姒扫了一眼，都是她喜欢的。 戚淮州将筷子摆在碗上，初姒坐下，先夹起一个小笼包，咬破了皮，将汁水吸干，然后才将整个吃下。 两人均是默不作声，直到快吃完这顿早餐，初姒才问：“你们戚氏跟金泰达成什么条约？” 戚淮州打眼看她：“想从我这里刺探军情，再去截胡？” “随口问问而已，戚总不用这么防着我。”初姒眸子一转，“再说了，你对不起我那么多地方，让我一次也不多？” 戚淮州笑：“我哪里对不起你？” 沪城地处南方，气温比京城高，戚淮州只穿着滚蓝边的白衬衫，领口那抹蔚蓝色，很好地将他峻冷的气质收敛起几分，以至于他嘴角轻弯故意反问的时候，还有一点斯文败类的意思。 初姒险些被色迷心窍。 她用筷子敲敲碗边：“说正事呢！” “我不是在跟你说正事吗？”男人的神情看起来颇为认真，倒叫人分不出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么‘蛊’，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 初姒掰回正题：“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那你说说，那天晚上你和谢意欢说了什么？怎么还把她说哭了？” 第24章 不能硬来要智取 戚淮州回道：“没说什么。” 初姒呵呵：“你觉得我会信？” 戚淮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不会骗你，我跟她确实什么都没说，你总不会是想我编个话哄你？” “……” 初姒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冷静个大头鬼！她倏然放下筷子，一把伸手，横过桌面，抓住戚淮州的衣领。 “我本来挺感谢你救了我，现在觉得，就你这个狗脾气，我居然能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其实是我仙女下凡普度众生，应该是你谢我才对。” 这人怎么就不知道哄哄女朋友呢？！ 跟没谈过恋爱的死直男一样一样的……好，他在她之前确实没谈过恋爱，但都在一起两年了还学不会，真是气死她了！ 戚淮州被她拽得往前倾身，胸膛撞到桌沿，他的目光从初姒的手指一路游走到她的手臂，再到她的脸上，眸子清疏一片。 这世上敢揪他的领子的人，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就这么看着她，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但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没有生气，一个眼神就让人忐忑。 这是居于高位的人，与生俱来的威慑力。 “……” 初姒虽然不怎么怕他，但就是被他看得有点别扭，可这么松手又怪没面子，两人互相对峙了片刻，戚淮州忽然动了动手指，初姒立即像触电一样迅速缩回去。 不过缩到半路，还是戚淮州抓住。 “这么能闹，看来昨晚没被吓到。” 初姒不甘示弱：“我的胆子才没那么小。” “你的心是挺大的，心眼就太小了。”戚淮州看着她，“我说过，爷爷选的孙媳妇是你。” 初姒点头：“这话不错，是爷爷选我不是你选我，你听爷爷的话选我，但私下还跟我姐不清不楚，戚总想要齐人之福？” 戚淮州捏了捏她的手指，像是在玩儿：“我如果想出 轨，也不会等到现在。” “话也不能这么说，以前没出 轨是没有遇到喜欢的，现在不就遇到了吗？” “我喜欢她什么？喜欢她没你漂亮没你活泼没你聪明还是没你会来事儿？” “……” 刚才还说他死直男，怎么现在就开窍了？？ 初姒咬住下唇，想抽回自己的手，没得逞，她刚想喊他放开，戚淮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初姒一眼，松开手，到阳台接听。 话题再次无疾而终。 初姒见蒸屉里只剩下一个包子，本来想吃了不浪费，但刚夹起来送到嘴边，她突然有点反胃，忍不住干呕一下。 她连忙拿起戚淮州的水杯喝了一口，压下那种恶心感。 昨晚感觉肚子有点疼，现在又犯恶心，她的肠胃该不会真出什么问题了？ 初姒有点烦，感觉事事不顺，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离开餐桌，拿起内线电话，让服务生来收走餐具，顺便拿两个鸡蛋来。 顶层套房要的东西，前台不敢耽误，五分钟就送上来。 初姒用热鸡蛋揉脸，心忖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挨过谁的巴掌呢，居然被一个乱七八糟的人打了。 心里本来就不畅快，越想越咽不下那口气，她捞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备注是“0513”的人…… 第25章 你真是个好人啊 0513是王遇初。 “遇初哥，你之前在沪城呆过几年，这儿有你认识的律师吗？” 王遇初的消息回得很快：“你出什么事了？” “我有几个想教训的人。” 两分钟后，王遇初给了她一串电话号码。 初姒嘴角一弯：“谢谢。” 三两句话交流完毕，初姒照着电话号码打出去，她没有别的要求，只一个：“年内，我不想听到他们恢复自由的消息。” 王遇初介绍给她的人，自然不会是一般人，这点小要求，律师肯定办得到。 出了口恶气，初姒人也轻松不少，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刚好被打完电话回来的戚淮州瞧见了：“高兴什么？” “我下午回京城，你呢？”初姒扬起嘴角。 回京城值得这么高兴？戚淮州看了看她：“我以为你会介意失了合作。” “胜败乃兵家常事。” 都说初姒任性，其实是在闲事上，关乎正事，她还是拎得清的，“而且堂堂戚总，为了这么个小项目亲自到沪城，我输得合情合理。” 戚淮州走过去：“不怕回去被你爸责罚？” 初姒就势转身，趴在沙发背上，仰起头看他：“戚总这话是心疼我？真心疼我，就把项目让给我呗~” 揉了一会儿热鸡蛋，她脸颊上的红印消退了不少，眼角上扬，模样骄矜，阳光从一侧打过来，照出她鼻尖细细的绒毛，不乏几分可爱。 戚淮州笑，但是说：“不行。” 初姒马上躺回去。 翻脸比翻书还快。 戚淮州双手搁在沙发背上，微微弯下腰：“今年春夏的巴黎时装周，怎么没有去？” “忙。”初姒闭着眼睛，继续用鸡蛋揉脸，对他爱答不理。 “i的新款，我按照你的尺寸定好了，过段时间会送到你那儿。” 嗯？ 初姒睁开眼，跟他对视：“你这是在弥补我丢了合同的损失？” 一般人的脸，三百六十度至少会有一个死角，特别是这种由下至上的死亡角度，十级美颜都拯救不了，但戚淮州的下颌线优越极了，哪怕是初姒仰视他，都挑不出难看的点。 他说话时，喉结随之震动：“你觉得呢？” 初姒呵笑：“我会缺买几件新款的钱吗？”搁这儿收买谁呢？ 戚淮州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lv也定了一些，到时你一起看看。” “……” “？” 一些？ 初姒犹疑地起身，知道戚总财大气粗，但这量词用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她眼睫毛扑闪扑闪：“我，我也不缺买‘一些’新款的钱。” 戚淮州捏捏她的脸：“hers的包好像很受欢迎？我挑了几个不同大小和颜色，方便你搭配。” 初姒深吸了一口气，她也、也、也不缺买几个爱马仕的钱！但问题是……有钱也不是这么花啊，戚淮州这一招是不是有点过于…… 戚淮州终极必杀术：“喜欢钻石吗？” 初姒立即站到沙发上，握住他的手，真情实感地说：“你真是个好人！” 戚淮州轻笑。 …… 初姒和戚淮州虽然是同一班飞机回京城，但没有坐在一起，她和秘书拿了行李，一起走向出口，商量着要到哪里吃晚餐？ 戚淮州也带着宋珊走了出来：“初姒。” 秘书一向害怕戚淮州，总觉得这种大人物不是她此等凡人配靠近的，连忙道：“谢总监，我们还是明天公司见！” 然后就溜了溜了。 初姒简直无语。 京城的秋天寒意明显，戚淮州在西装外加了一件风衣，衬得身形越发颀长。 “你找律师去对付那几个人？”戚淮州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刚接到消息。 初姒鼻梁上架着墨镜：“嗯哼~” “你怎么认识律师？” 初姒漫不经心：“沪城那么多律师所，找一个能帮我打绑架案官司的律师，还不简单？” 戚淮州目光却是深究：“那个律师是沪城律界的大拿，不是能随便请动的。” 她在沪城人生地不熟，哪来的关系？ “哥哥！”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刚好打断戚淮州的追问。 第26章 青梅竹马的关系 初姒和戚淮州下意识偏头看去，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一路小跑过来，初姒眉毛一挑，她自然认识这个人，是戚淮州最小的妹妹，戚柏雪。 一个生来和她不对付的人。 戚柏雪高高兴兴地望着戚淮州：“大哥，爷爷让你今晚回老宅吃饭呢，我来机场接你！” 她当做没看见初姒，初姒也懒得跟她对上，说了句“我走了”就走了。 戚柏雪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戚淮州想爷爷应该是不知道初姒跟自己在一起，否则一定会叫上她，便迈步追上初姒，想带上她回老宅，吃完饭再一起回琼楼。 结果走出机场，就看到初姒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夕阳西下，风经过也温柔，两人脸上都是轻松的神色。 初姒不知说了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话，男人又好笑又无奈地摇头，伸手往她的额头上一敲，然后打开副座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初姒坐进去，男人关上车门，要绕到驾驶座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戚淮州，一顿，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戚柏雪眨眼：“他是王遇初。” “嗯。”戚淮州走向自家的车。 “关系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谢初姒的未婚夫呢。”戚柏雪不屑地撇嘴，发现戚淮州的脸色比平时还要淡，她眼睛一转，连忙跟上戚淮州，小嘴叭叭。 “他们也不是最近才关系这么好，青梅竹马嘛，本来就比别人亲厚，哼哼，既然那么要好，谢初姒干嘛不嫁给他？” 戚淮州漠漠地回头看她。 戚柏雪一怵，捂嘴闭嘴。 戚淮州不言不语地坐上车，车窗倒映出他线条立体且冷峻的侧脸。 …… 王遇初到机场附近办事儿，顺便接了初姒，初姒一边刷手机，一边说：“对了，我还没谢你帮找律师呢。” “小事。”王遇初瞥了眼后视镜，后方无车，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打方向盘变道，“不过陈律师说，他到之前已经有律师在了，雇主的要求跟你一样，从重处置。” 初姒一顿。 连秘书都不知道她在沪城出事，这个律师的雇主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王遇初也猜到了：“是戚淮州找的律师？” “嗯。”初姒又想起昨天晚上戚淮州干架的画面，她当时虽然有点晕晕乎乎，却也看见了在地下车库，光线暗淡处，男人眸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比玄铁还冷。 他，应该也挺在乎她的？ 念头一出，初姒就自嘲一笑，真是自作多情。 他要是在乎她，就不会跟谢意欢那么不清不楚了。 王遇初送初姒回她自己的公寓，下车前，初姒道：“律师费我转微信给你。” 今时王谢堂前燕的王家大少爷不差这点钱，但王遇初知道初姒一向是‘感情归感情，账目要分明’的人，便没说什么，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哑然失笑：“我的备注为什么是0513？” “因为你是5月13号生日。”初姒嘴角一翘。 王遇初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直接备注名字，不比你备注生日要清楚吗？若是有两个同月同日的人，你分得清谁是谁吗？” 第27章 整个圈子的笑柄 “我也不是所有人都备注生日，关系好我才这么备注，就几个人而已，”初姒半真半假地说，“而且这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 王遇初不明白她的意思，挑了挑眉。 “你想啊，我要是被绑架，绑匪拿我的手机找人赎我，一看备注是这个哥那个姐的，你们也会被盯上，不就连累你们了吗？” 还有这种思路？王遇初皱着眉头好笑地看她：“那绑匪要是找不到你的家人亲友，把你直接撕票怎么办？” 初姒耸耸肩，看得很开：“那就命了，你们记得替我报仇。” 王遇初哭笑不得。 初姒解开安全带：“我还要收拾行李，就不请你上去坐了，改天再约你吃饭。” 王遇初听她一顿插科打诨，差点忘了正经事，他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喏。” “什么？”初姒接过，打开，看到抬头几个大字，眼睛微微睁大，“这……” “不是丢了合作吗？我补给你一份。”王遇初微微笑。 初姒两眼汪汪，感动得无以复加：“这就是亲人？” 王遇初可不想看戏精演戏：“快进去，早点休息。” “那你回去路上开车小心。” 初姒下了车，拎着行李箱进家门，王遇初直到看见她所在的楼层的窗户亮起了灯，才调转车头离开。 初姒住的地方叫千秋大观，是十八岁生日那天，谢父谢母送她的成人礼，虽然不如琼楼价高，但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 初姒真有些累了，进了家，行李也没收拾，直接扑到沙发上，点了外卖，便迷迷糊糊睡着，直到管理处打电话给她，她才被叫醒。 “是我点的，让他进来。”初姒打散头发坐起来。 “好的，谢小姐。”管理处挂了电话，放外卖小哥上楼。 初姒平时的饮食比较清淡，这大概是因为她小时候在花城长大，比较随那边的口味，不过她今天点的是酸辣粉，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突然想吃酸的东西。 刚打开塑料盖子，麻辣酸爽的味道便冲鼻而来，初姒食指大动，拆了一次性筷子就开吃，然而没吃两口，胃里就又开始犯恶心。 初姒不吃了，捞起手机，挂号，明天下午去医院看看肠胃科。 刚退出医院自助预约系统，王女士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 初姒接听。 屏幕里马上出现王女士的粿体。 初姒：“……” “我截图了啊，回头缺钱就拿来勒索你，不给钱就群发给你的亲朋好友。”初姒阴恻恻地威胁。 “哎呀讨厌！”王袅袅迅速套上一件宽松的t恤，朝屏幕抛了个媚眼，“你平时都没那么快接的。” 初姒哼笑。 “我听我哥说你从沪城回来了，还是和戚淮州一起回来的，就想问问你们单独出去了几天，感情有没有增长？”王袅袅的背景是浴室，应该是刚洗完澡，一边护肤一边讲话。 这要怎么算呢？初姒索性就用最简单的办法判断：“没有。” 连床都没有上，谈什么增长？ “你抓紧一点！”王袅袅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这两天又仔仔细细替你想了，越想越觉得，谢意欢好可怕一女的！” “你想想看，如果戚谢两家的婚约真换成谢意欢，你会是什么下场？” 第28章 那就嫁给我哥吧 不用初姒回答，王女士便铿锵有力地答道，“你就会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啊！” 初姒：“……” “你那么招人恨，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有那么多人要看你的笑话，你要是真被甩了，大家一定会说你在谢家的地位不如谢意欢，你爸妈不在乎你了，你成为弃子了，将来无论谁娶你，还会被说捡了戚家退回来的人，你多难堪啊！” 初姒：“……” “我想得到这些，你爸妈肯定也想得到，你也是他们的亲女儿，他们以前那么疼你宠你，就算现在要偏心谢意欢，也不该这么作践你，可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这还不能说明谢意欢的可怕吗？她蛊惑得你爸妈都不清醒了！” “怎么说呢，”初姒捏捏眉骨，“可能是我们想多了，我妈妈迄今为止，没真的做出要更改婚约的举动，也许她那天的话只是气话，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也有这个可能，我其实也想象不出你爸妈为了谢意欢，不管你的样子。”王袅袅叹气，“我们再观察观察。说起来，谢意欢怎么样了？” 初姒这几天虽然不在京城，但对公司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 在她出差的第二天，谢父就将谢意欢安排进公司，担任商务部副总监。 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特别感觉，因为她早就知道谢父会让谢意欢进公司，但跟王女士一说，王女士又如临大敌。 “你是你爸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当初进公司的时候也就是个副总监，她刚从外面回来就给她这么高的职位，她懂商务吗？” “你还别说，她是沪城财经大学毕业的，专业就是这个。”初姒躺在沙发上。 王袅袅用爽肤水拍拍脸，若有所思：“这么厉害啊？看来她在她养父母那里过得也不错啊。你见过她养父母吗？” “我爸妈可能见过。”其实初姒对谢意欢之前的生活都不清楚，主要是谢父谢母不肯说。 “我嗅到了你即将失宠的气息，你一定要把戚淮州抓牢啊！”王袅袅抓着手机拼命摇晃，堪称痛心疾首。 初姒直接挂了视频。 失宠？开什么玩笑？ 京城有谁不知道，谢父谢母疼她跟眼珠子似的，谢家就是她的靠山和盾牌。 谢意欢失散二十年才被找回来，谢父谢母肯定会比较关心她，这就跟一整个学期没见过面的孩子放假回家一样，起初父母肯定会偏疼一些。 等过段时间习惯成自然，对她们两个也会平等的。 初姒还想重新叫份外卖，结果王袅袅又打来电话。 接听。 “我又想了一下，要是你失去戚淮州了，那就嫁给我哥，我哥不比戚淮州差，嫁给我哥，你在谢家的地位也还是稳的，这也算是pnb！” 初姒再一次挂了电话。 顺便发信息给0513：“你妹让我嫁给你。” 五分钟后，0513回：“已经在打了。” …… 机场离戚家老宅有点远，戚淮州这会儿才到。 佣人打开车门，戚淮州长腿一迈下车，踏着鹅卵石小路一路走到主屋。 “淮州回来了。”戚老爷子说，同时，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女人站了起来，软声软语地道：“戚先生，你好。” 第29章 戚总的贤者状态 戚淮州脚步一顿。 次日，初姒上班。 刚到办公室，秘书就泪眼汪汪地凑过来：“谢总监……” 初姒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我们没拿下洋场项目，会不会被董事长罚啊？”秘书扁扁嘴。 初姒还以为出什么事呢，随手开了电脑：“要罚也是罚我，你怕什么？” 秘书真心实意道：“罚你我也心疼啊，谢总监，戚总是你的未婚夫，要不，你走一下他的后门？” 这个项目被戚氏拿下了，以谢总监和戚总的私人关系，说服戚氏合作，总比说服金泰合作容易？ “别做梦了，戚总冷血得很。”初姒昨天跟他提过一嘴把项目让给她，要是有回旋的余地，戚淮州当时回的就是‘可以合作’，而不是直截了当的‘不行’。 冷面冷清的狗男人啊，除了在床上，其他时候都是贤者状态，别指望他做给她开后门这么有人情味的事。 初姒拿起保温杯，拍拍秘书脑袋：“行了，工作去，天塌不下来。” 她出了办公室，到茶水间装热水。 不巧，遇到了谢意欢。 谢意欢站在茶水间门口没进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初姒走过去，也往里面看。 哦，是两个职员在暗戳戳聊天。 都说茶水间是除了洗手间以外最佳的八卦场所，前辈诚不欺我，确实是如此。 “你知道吗？新来的商务部副总监也是董事长的女儿。” “谢总监不是独生女吗？” “不知道啊，这个好像比谢总监大几岁，是姐姐，不知道是养女还是私生女？” 初姒看了谢意欢一眼，她的神情有些僵硬，不知所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不可能是养女，有谢总监一个女儿还不够吗？要收养也是收养男孩。而且一来就是副总监，直逼谢总监，应该是亲生的？” 于是另一个职员肯定地道：“那就是私生女！” 初姒轻嗤一声，直接走进去：“那是我亲姐。” 两个职员被吓得当场立正，没想到背后八卦会被正主听到。 而且是两个正主。 初姒懒得看她们，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漫不经心地道：“小时候走失了，最近才找回来。那么有时间分析这些跟你们无关的事情，看来你们是很闲？我可以帮你们多找点工作做。” “不用了不用了。”职员缩了缩脖子，连忙溜走。 初姒眉眼都没抬一下：“下次再听到别人说这些话，你大可以打断他们，说的又不是真的，有必要站在外面委屈吗？” 这句是对谢意欢说的。 谢意欢抿了抿唇：“谢谢你，初姒。” “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他们编排爸爸妈妈而已。”初姒说。 “嗯，我知道，你就是嘴硬心软，我们是亲姐妹，你肯定是护着我的。”谢意欢微微一笑，“初姒，沪城的项目拿不下来也不要太难过，爸爸不会生你的气的，爸爸生气我也会护着你的。” 初姒听着这话有点牙酸，她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她是不是忘了生日宴上，她们刚有过摩擦？ 摇摇头，懒得多话，初姒装好热水离开茶水间。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秘书就说，董事长找她。 说这话的时候，秘书那眼神当真称得上同情，仿佛她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第30章 莫名其妙修罗场 初姒：“……” 真不至于啊亲。 谢父既是东屿的董事长，也是东屿的总裁，办公室在顶楼。 初姒敲门进去：“爸。” 谢父从办公桌后抬起头，不是秘书预想的黑脸，而是一个朗笑。 “初姒，你早上发我邮箱的文件我看了，之前我也想过空中花园项目，只是银云要占七成的股份，我觉得不划算才作罢，没想到你能说服他们四六分。” 银云就是王家的公司，昨天王遇初交给初姒的文件，就是空中花园项目。 初姒嘴角一弯：“将功抵过，洋场项目拿不到，董事长就不要罚我了？” “不罚你不罚你，再说了，那个项目最后也回到我们手里了。”谢父摆摆手。 “啊？”初姒料到了有空中花园这个项目，谢父不会追究她，只是什么东西回到手里？ 这时，谢父的秘书打来内线电话：“董事长，戚总到了。” 初姒又一愣，戚淮州来东屿干什么？ 谢父看起来更高兴了，拍拍她的肩膀：“走，一起去会议室，我特意让淮州过来的。” 初姒莫名其妙地跟着谢父去了会议室，果然看到那个男人在里面，谢父喊：“淮州。” 戚淮州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闻声转身，问候：“谢伯父。”目光也在后面的初姒身上落了一下。 谢父主动跟他握手，满眼都是欣赏：“本来让人去你那边签约就行，但我越想越高兴，一定要跟你吃个饭，这才让你过来一趟，不耽误你？” “几步路的功夫，不耽误，不过要吃饭，也应该是我请。” 戚淮州虽然比谢父小一辈，但身份相当，气场也是一点不弱，初姒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正经谈工作的样子。 西装革履，气质优越，那清冷又疏离的性子，搭配这空阔明亮的会议室也是绝佳。 谢父对戚淮州赞不绝口：“咱们两家是亲家，以后也要这样多多合作，你现在处事越来越稳重，能想到注资金泰这样的主意，保全三家利益，很好。” 初姒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合作，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插嘴：“注资金泰？”沪城那个金泰集团？ 谢父笑道：“初姒还不知道？戚氏注资金泰，是金泰的大股东了，淮州做主，让咱们东屿加入洋场项目。” 初姒还没捋出个起承转合，会议室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是谢意欢，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爸，戚先生，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看看。” 初姒先一步接了合同，一目十行扫过那些条款，直到最后看到乙方的签名，一顿，抬起头：“是姐谈下的合作？” 乙方代表签的是谢意欢。 谢意欢腼腆点头：“嗯，昨天晚上和戚先生谈的。” 戚淮州昨天晚上不是去老宅吃饭了吗？什么时候见的谢意欢？初姒盯着戚淮州，渐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无话可说了，面无表情地放下合同。 合同的电子版，戚淮州已经看过，直接签字，谢父十分满意：“再加上空中花园项目，今天东屿是双喜临门，咱们一家人中午一起吃饭，权当是庆祝。” “空中花园项目？”戚淮州抬起眼睫，“银云那个？” 谢父说：“是啊。” 戚淮州咔嚓一声盖上钢笔盖，面色清寒地看着初姒，他也没有话了。 第31章 不是第一次打脸 签约完毕，谢父和戚淮州又聊了一会儿，都是关于合作的事，初姒没心思听，径直走出会议室。 她双手环胸，倚着栏杆站着，穿着高跟鞋的脚尖点了点，第十分钟的时候，他们终于出来了。 谢父说：“初姒，你带淮州先去餐厅，我马上就来。” 初姒面上带着假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戚淮州也不客气，迈步就走了，初姒服务到底，快两步上前按了电梯：“我说戚总怎么不肯把项目让给我，原来是想替我姐铺路呀，难为您这心思了。” 戚淮州目不斜视：“空中花园项目是银云明年第一季度的重头戏，王遇初竟然肯分一半给你。” 初姒又道：“戚总对我姐还真是情深义重。” 戚淮州唇边泛开一道冷笑：“王家和谢家果然交情匪浅。”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打开，光面的墙上照出互相不爽对方的两张脸。 …… 下了电梯，出了公司，初姒脚步极快，压根没等戚淮州。 她越想越气。 谢意欢一进公司就是副总监的职位，身份又让人揣测，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恐怕她手底下的人都不会服气她，戚淮州就把最难搞的洋场项目签给她，这不就是在为她铺路？ 他是谢意欢的谁呀？给这么大的人情，他把她这个正牌未婚妻放在哪里？ 连秘书都知道担心她拿不到项目会被谢父罚，他就没想过，她也需要这个项目吗？ 初姒想起他和谢意欢一起出席生日宴的事情，一声冷笑，他也不是第一次打她的脸了，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她的感受？ 天气变化快，今天格外冷，哪怕是中午，空气也带有寒意，呼吸进身体里，冻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此时正是午间吃饭的时间，这一片是cbd，好几栋公司的大厦都在这里，职员们出来吃饭，不宽的道路上熙熙攘攘全是人。 初姒气蒙了，直接冲过去，突然有人高喊让开，紧跟着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 她倏地抬起头，一辆共享单车飞快冲过来，下一刻，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往后一拽，她整个人撞进一个胸膛。 共享单车从她面前骑过去，骑车的人回头打了个手势表示致歉。 戚淮州斥道：“小学老师没教你走路要注意来往车辆吗？” “教了，还教了脚踏两条船的人不得好死。”初姒怼回去。 戚淮州低头看她的脚下，扶着她站稳，语气温温的：“穿高跟鞋还走那么快，是忘了上次崴到脚的事了？” 此言一出，初姒满腔怒火就像遇到一场毫无预告的大雨，熄灭得不情不愿。 她定定地看了戚淮州几秒钟。 最后将头转向别处。 “戚先生，初姒，”谢意欢小跑过来，头发被风撩得微乱，她将落在脸颊上的一络头发别到耳后，“你们怎么走得那么快？我差点追不上。” 他们都不知道她跟上来。初姒没搭腔。 谢意欢平复了呼吸，指着另一个方向：“爸爸说的那家餐厅，不是在那边吗？” 初姒有胃口才怪：“你们自己去吃，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戚淮州淡淡的两个字打断了：“带路。” 谢意欢愣了一愣，然后才说：“好。” 戚淮州方才扶初姒的手还没放，此刻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就是非要她去吃这顿饭的意思。 第32章 我们之间的秘密 初姒也不是不可以挣开他，但不想让谢意欢看他们闹矛盾的笑话，忍了忍，终究一起去了。 无论是谢父还是戚淮州，都是“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人物，抽空吃顿饭，也不想太麻烦，就定在公司附近一家颇有档次的餐厅。 谢父的秘书早就过来预留了包厢，经理在门口等候，亲自为他们带路。 进包厢前，戚淮州来了电话，停下脚步接听，初姒和谢意欢先进包厢。 经理又客客气气送上菜单，谢意欢接了去，然后递向初姒：“初姒，你点，等爸爸来了以后就可以吃了。” 初姒没有落座，对窗边一盆绿植很感兴趣似的，拨拨叶子，语调散漫：“姐姐这么会，点个菜而已，还是你来。” 谢意欢将手缩了回去，有点不知所措：“初姒，你是在生我的气，怪我签了洋场项目吗？我可以解释的。” 又来了又来了，初姒真挺烦她这股劲儿。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洋场项目明明已经被她签下，先前在茶水间遇到，还说什么“沪城的项目拿不下也不要太难过，爸爸不会生你的气的，爸爸生气我也会护着你”，啧，什么意思？ 想给她来个先抑后扬？还是surprised？ 好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初姒平时最烦这种人，要不是看在谢父谢母的份上，早就怼得她无地自容了。 “当然不是，我有什么好生气？都是一家人，谁签都一样。”初姒给了个营业性假笑，比对着戚淮州的时候还敷衍。 谢意欢微微一顿，不是说谢初姒嚣张跋扈吗？一有不如她心意的地方，就会耍大小姐脾气，她还以为她会发作起来。 她在揣测初姒，初姒也在琢磨她。 初姒还是很想知道，她和戚淮州之间有什么渊源？ 趁着戚淮州还没回来，她开始套路：“姐，妈妈生日宴那晚，你和淮州在外面聊什么？” 谢意欢抿了下唇：“没聊什么。” 初姒别有深意的样子：“是吗？” 谢意欢眸子闪烁了一下：“戚先生有说什么吗？” “他说，”初姒慢声，“是你找的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我们就来了，所以我才问你，你原本想和淮州说什么？” 谢意欢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下：“我只是想问戚先生一些事情而已。” 还真是她主动找的戚淮州啊。 初姒就是诈她一下而已。 也是，戚淮州前脚刚从她那儿离开，没道理后脚就去找谢意欢，他哪怕是想当管理大师，也不会把地点选在她家里，戚淮州不是这么蠢的人。 多半是戚淮州回宴会厅的路上遇到谢意欢，谢意欢表示有话跟他说，两人才会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但问题是，戚淮州为什么会愿意听她说话？后来被她撞见，宁愿她多思多想也不愿意解释。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初姒心思七弯八绕，面上不动声色：“问他还不如问我，姐姐想知道什么？” 谢意欢也没有那么蠢，刚才是猝不及防，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她是在套话，皱了下眉，然后从容地笑了笑：“戚先生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初姒想知道的话，不如去问戚先生。” “你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他怎么知道你想问什么？”初姒笑。 谢意欢也笑：“总之，初姒去问戚先生就知道。” 还玩起“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这一套。 初姒眼睛微微一眯，正要说什么，戚淮州接完电话回来了。 第33章 淮州疼人的样子 一起进来的还有谢父，谢父朗声问：“初姒，点菜了吗？” 谢意欢说：“在等爸爸呢。” 谢父拿起菜单，看向戚淮州：“这家的粉蒸狮子头还不错，是国宾馆的菜谱，淮州试过吗？” 戚淮州温声：“没有。” 谢父一边点菜，一边就着狮子头的话题，与戚淮州闲聊起来，他很健谈，天南地北什么都能聊，戚淮州话少是熟人都知道的事，偶尔回几句，倒也不冷场。 初姒没兴趣参与话题，低头刷微博，手指不断往上滑，心思却没有在屏幕上，甚至不知道浏览了什么东西？ 她在想戚淮州和谢意欢，又想到刚才戚淮州说她上次崴到脚……算起来，刚好是去年的秋天的事情。 戚淮州和朋友一起投了个度假山庄，建成那天，他们去玩儿，山庄依山而建，山的那边还有遍野的桂花，是个爬山运动呼吸新鲜空气的好地方。 当时他们兴致都很高，约了第二天看日出，所以凌晨四点多就起来了，只是没想到那座山那么高，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到。 初姒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不期然间抬起头，看到天际升起一缕浅金色的晨曦。 那是不能简单地用哪个词语概括的绚烂景色，没有亲眼见过的人不能明了，她十分激动，卯足了劲儿往上跑，想抓住那束光。 山坡上野草丛生，她一个没留神，一脚踩下去，踩进藏在茂密草堆下的一个坑，就这么把脚崴了。 下山的时候，戚淮州背着她。 初姒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风很轻，晨光很软，林间的空气有草木的香味，她趴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他耳后有一颗痣，最后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到了山下，戚淮州发现她睡着了，没有立刻放开她，一直背着她，直到她自己醒来。 当时朋友还取笑说：“原来淮州疼人是这个样子的啊，真腻歪。” …… 初姒胸口有点发闷，明白自己对他从走肾变成走心不是无迹可寻，而戚淮州呢？ 好像只是走肾之余，分一点心思给她而已。 初姒不喜欢这样处于劣势，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都打包起来埋进心底最深处，换了一张冷漠的面孔。 这时，谢父也注意到她一直没开口，喊她：“初姒，你怎么不跟淮州说话？闹别扭了？” 初姒懒懒道：“我这不是看你们聊得开心，不打扰你们嘛。” 谢父给了她个不满意的眼神，戚氏这次肯分一杯羹给东屿，就是看在两家有亲事上，她怎么还使上小性子了？ 初姒没辙：“好好好，聊聊聊聊。” 嘴上是答应了，心里则是腹诽，她和戚淮州有什么好聊的？再说了，谢意欢跟他不也很熟吗？怎么不叫谢意欢跟他聊？ 她抬头看戚淮州——初姒没有跟他坐在一起，而是坐在谢父身边，刚好是在戚淮州的正对面。 狗男人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初姒就是从他的面无表情里读出了一点……兴味。 仿佛是好整以暇等着她主动开口。 初姒忽然就不想聊了。 凭什么她先主动？ 明明是他的错。 包厢里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这个安静持续了两三分钟，四个人八双眼睛互相看来看去。 迷之诡异的气氛。 谢父咳了咳：“初姒？” 第34章 逗了漂亮的猫儿 大概是看初姒依旧没有要暖场的意思，想表现自己的懂事，谢意欢抬眸，楚楚地望着那边位置的男人：“戚先生……” “戚氏怎么会注资金泰？”初姒声音盖过谢意欢，比起跟戚淮州聊天，她更厌烦看到谢意欢跟戚淮州聊天，淡淡道，“我以为你只是想跟金泰合作洋场项目。” 戚淮州跟她对视，他的眸色比较浅，像一块琉璃，与生俱来带着疏离感。 初姒开口了，他却不开口，故意的。 嗨呀我这暴脾气！ 初姒一下直起腰，给他脸了这么吊着她！ 她天生一双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扬，带有丝丝媚态，这会儿睁大了，里面盛满怒火，也颇有气势。 只是美人发怒也是美人，还让人有种……逗了漂亮的猫儿张牙舞爪的趣味。 不过逗猫也要点到为止，真的把人惹生气了，就哄不好了。 戚淮州眼底若有若无掠过一丝笑，嗓音温缓：“金泰之前宣称他们资金充足，洋场项目不接受任何投资和合作，忽然改口要和戚氏合作，一定会被人揣测是否资金短缺。” 初姒的火气噗哧一下灭了。 哦，明白了。 “注资则是可以说，戚氏看好金泰的未来发展所以才投资，消息一出，戚氏和金泰的股价还会上涨，戚氏既能名正言顺插手洋场项目，金泰又能度过资金危机，一箭三雕。” 戚淮州嘴角轻微一弯：“嗯。” 从刚才到现在，戚淮州第一次露出笑脸，依旧是对着初姒，谢意欢看在眼里，不由得攥紧了杯子。 初姒哼声：“你还挺诡计多端。” 服务生上菜，谢意欢趁机打断他们说：“爸，戚先生，初姒，快吃，等会儿菜凉了就不好了。” 谢父是只老狐狸，看出初姒和戚淮州之间气氛奇怪，有意撮合，便说：“初姒，给淮州盛碗汤。” 初姒撇撇嘴，“哦”了声，刚要去拿汤勺，戚淮州先她一步抓住勺柄：“我来。” 戚淮州盛了一碗汤，不是给自己，而是放在初姒面前。 初姒看他，狗男人倒是一脸坦荡，盛完起身，一手按着自己西装外套，伸手将碗放在初姒面前。 但要不是谢父看着，初姒其实不想喝这碗汤。 忽然，初姒看到面前有一道西芹百合，坏心思一动，转动玻璃转盘，将这道菜转到戚淮州面前。 “淮州，多吃点西芹，补铁，防癌，对身体好。” 西芹，戚淮州最讨厌的蔬菜，没有之一。 戚淮州知道她是故意的，淡淡地看着她，初姒笑得十分好看。 谢父很满意他们这么郎情妾意：“不错，初姒会关心人了。” “当然啦，我怎么可能不关心淮州呢？”初姒手指点了点桌面，吃呀~ 少顷，戚淮州面不改色，夹起一筷子吃了：“嗯，初姒很好。” 他这么接招，初姒反而觉得无趣，呵呵一笑，安静吃饭。 当然，比她更安静的是完全插不上话的谢意欢。 …… 一顿饭结束，谢父和谢意欢回公司，初姒要去医院检查肠胃，直接无视了第四个人，目不斜视地走开。 戚淮州整理着袖口，冷不防来了一句：“想让我脚踏两条船的人，是你妈妈。” 第35章 现在就去民政局 初姒有点没反应过来，奇怪地回头看他。 戚淮州原本就比她高一个头，现在站在路肩上，初姒更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戚淮州旧事重提，提的是谢意欢出现之前，他们正在说的事。 “昨天晚上，我到老宅，你妈妈已经带着你姐姐在那里做客，她开出条件，希望我把项目签给你姐姐。” “……”初姒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怔了一下，“什么条件？” 戚淮州只答：“我们婚约这么多年，你妈妈从没有为你付出过那么大的人情，”略微停顿后，他的目光深了几分，“看来你这个姐姐回来后，你在谢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你的地位，一落千丈。 这八个字，犹如羽毛轻轻落下，却在初姒心湖猛地砸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眼睫飞快闪了两下。 没由来的，想起了王袅袅对她说的话——我预感你要失宠了。 初姒心底生出一种恐慌的感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她脑海里一掠而过。 妈妈指责她抢走谢意欢的婚约，爸爸买了她最喜欢的螃蟹给谢意欢却忘记联系她，爸爸让谢意欢进公司担任副总监，妈妈为了帮谢意欢稳坐副总监亲自去找戚淮州…… ……在爸妈心里，她真的不如谢意欢？ 初姒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手心，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她今天穿了一条针织裙，秋风瑟瑟，从针脚的缝隙侵入体内，冷得她越来越清醒，忽然，她抬起头，寒声问：“这就是你跟谢意欢走得近的原因？” 她和戚淮州，说白了，就是商业联姻。 戚家有三兄弟，三兄弟皆是同父不同母，争权夺势的激烈程度不亚于九子夺嫡，戚淮州和谢家的联姻，一定程度上稳住了他在戚家的地位，他这样一个精明的商人，最懂得趋利避害。 现在她的价值不如谢意欢，所以他决定更换联姻对象，保全利益，合乎逻辑。 初姒终于找到他这段时间以来，在她和谢意欢之间摇摆不定的真正原因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揉了一把沙子，有种难以准确形容的粗粝的痛感。 戚淮州垂下眼皮，他的双眼皮不太明显，要垂下时才能看到一条浅浅的褶，褶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如果我真是这么想的，你现在不应该跟我吵架，而是想办法让我选择你。” 这话的意思就是，她若不想彻底成为一枚弃子，就应该讨好他。 初姒眼睛微微一睁。 这话跟王袅袅给她支的招对上了！ 王袅袅说这些话她没什么感觉，但戚淮州说，初姒不知是难堪还是愤怒，就感觉浑身血液都往脑袋上冲！她咄声而出：“你别一副好像我没了你就活不下去的样子，你爱选谁选谁！” 2021年了，居然还有人当渣男当得这么理直气壮？！ 初姒想到昨晚王袅袅的话，本来没那个意思，现在拿来当武器反击正好！ “我要是想巩固地位，你也不是唯一的选择，我还有王家呢！” “王遇初？”戚淮州情绪不明，“他对你是很好，空中花园那么大的项目都能分给你，也不知道他怎么跟他父亲和董事们交代？” “戚总别管得太宽，这不关你的事！”而且这么一说，全世界都比这个狗男人对她好，他怎么还有脸用一副施舍的态度对着她？ 初姒真是受够了，什么加深感情，什么稳住婚约，都见鬼去！ “我今晚回去就跟我爸妈说我们婚约解除，既然我妈有心成全你跟谢意欢，那对我的提议应该是很喜闻乐见，恭喜戚总马上就要得偿所愿！” 说完初姒转身就走。 然而还没迈开一步，手臂就被人抓住。 戚淮州的手像钢筋一样，甩都甩不开，初姒恼道：“你放开！” 戚淮州薄唇一抿，形如柳叶：“能好好说话吗？” “不能，松手。” 初姒的手抡了一圈，戚淮州险些被她那一百八十度抡手挣开，索性用力一拽，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初姒的后背肩膀撞到他的胸口，独属于男人的冷杉味立即将她团团包围住，她愣了一下，然后挣扎得更用力：“你有病吗！” 现在正是午休结束的上班时间，来来往往多少人，他是没眼睛看不到吗？！ 初姒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发现已经有人回头看他们搂搂抱抱，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戚淮州低下头看她，却没有给初姒一点服软的感觉，重复他那句话：“能好好说话吗？” 他不像是要她息怒，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在百忙之中抽空对付她这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私下见谢意欢，他和谢意欢在树后说悄悄话，他帮谢意欢在公司站稳脚跟，他一点没把她放在眼里，结果现在，反倒成了她无理取闹？？ 初姒气笑了，咬紧牙齿，扭动手腕：“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想在大庭广众下丢人你就自己脱光了去粿奔别拉上我！放开——” “我们是夫妻，怕什么？” “谁跟你是夫妻？我们办婚礼了吗？我们领证了吗？” 没了联姻这层关系你就是个路人甲！ 戚淮州的话接得又稳又快：“现在去民政局还来得及。” “……” “？” “！” 初姒猝不及防被吓到了，睁大了一双桃花眼，错愕至极。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去民政局？ 她和他？ 领证？ 戚淮州又沉沉地问：“去吗？” ……去个头啊！ 狗男人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初姒一时间心乱如麻，眼睫飞闪。 领了证，他们的关系就很难改变了，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选择的就是她，不是谢意欢？ 谁说他不会哄人，这不是一套一套的吗？ 初姒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心头的硝烟因为他这句话消散了不少，可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没骨气后，又烦躁起来。 “谁要跟你这么不清不楚地领结婚证？”她再次挣开他的怀抱。 大概是看出她没刚才那么恼火，戚淮州也松了力道，眉目敛着：“怎么不清不楚？” 初姒满心不痛快，暧昧不清的是他，出口伤人的是他，提结婚的也是他，都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谢初姒，哪怕是在谢家不如谢意欢受宠了，也不是他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就能当做无事发生的人。 她没那么卑微。 初姒深吸了一口气，忽而嫣然一笑。 第36章 升级成狗东西了 初姒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腹部，隔着衬衫，刚好落在腹肌上。 她抬起眼睫，天生一张千娇百媚的容色，不需要怎么矫揉造作，就仿佛是在勾魂夺魄。 戚淮州承认，她这张脸，连鼻尖细小的绒毛都长在能让他浴罢不能的点上。 他想到自己刚才揽住她那截细腰时的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结果这个故意撩袯的女人就慢声说：“你和谢意欢之间，肯定有事儿，没解释清楚之前……” 她一字一字地接下未说完的话：“我连床都不想跟你上，更别提结婚了。” 所、以、你、哪、凉、快、就、给、我、呆、在、哪、里！ 话毕她利落转身，迈步就走，直接上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 那截细腰被西装裤束在小皮带里，很快从戚淮州眼前消失，戚淮州松了松领带，在这深秋里，体内窜出一股热意。 他顿了顿，然后一哂。 欠浪的女人。 …… “去附二医院。” 初姒对说了目的地，司机马上启动车子。 初姒看了一眼后视镜，戚淮州已经被车子远远甩开。 虽然火气稍减，但想到他跟谢意欢扑朔迷离的关系，初姒那口气又堵住了。 他都想到跟她领结婚证了，居然还是不肯坦诚相待！ 谢意欢是他挖出来的文物吗？要这么藏着掖着护着？ 初姒磨了磨牙齿，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把事情跟王袅袅说了，着重强调戚淮州说的话有多过分。 王袅袅没回复，大概是在忙别的事，但这并不妨碍初姒单方面辱骂戚淮州，骂完了她还不解气，点开戚淮州的微信，将原本备注1215，改成狗东西。 叫狗男人还是抬举他了，他就不是个人！ 刚退出微信，初姒就接到谢父的电话。 “爸爸。” 谢父问：“初姒，你下午不回公司吗？” “啊，对，我想去医院检查一下肠胃。” 谢父的声音多了几分关切：“肠胃怎么了？” 初姒受到了安慰——什么失宠，爸爸明明还是很关心她！ 她不想让爸爸担心，只说：“没事，可能是有点上火。” “好，那你去看看，开点药调理一下，要不最近就住到家里，让家里的厨师为你制定养胃的菜谱。” “嗯嗯，爸爸找我有事吗？” 谢父自然是有事的：“今晚戚爷爷请咱们一家人吃饭，你看完医生应该也不早了，直接去老宅，戚爷爷一向喜欢你，你早点到可以陪他聊聊天，晚些时候，我和你妈妈还有意欢一起过去。” 初姒愣了一下，然后才答应：“好。” 放下挂了电话，初姒马上打开前置摄像头端详自己的脸。 好像有点憔悴啊…… 这段时间以来，她因为谢意欢的事情，因为洋场的项目，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好好放松好好休息，脸上看起来有点疲惫呢。 这样可不行，第一次跟谢意欢一起出现在戚家人面前，她怎么可以这副鬼样子？ 初姒重新点开微信，找到常帮她做护理的美容师aisie：“今天有空位吗？” aisie秒回：“有的谢小姐，您要过来吗？” “嗯，马上到。”输人不输阵，初姒要给自己的脸做个急救！ “师傅，不去附二医院了，去尚悦阳光1座。” “好的。”司机找了个能调头的地方，调头。 …… 初姒躺在美容院的时候，才收到王袅袅对她疯狂吐槽戚淮州的回信。 “虽然有点过于直白，但也是事实。” 初姒缓缓回了一个问号：“他都这么侮辱我了，身为姐妹，你不和我一起骂他？” 又过了五分钟，王袅袅的消息接二连三发来，像写好了大长篇后，分段发给她，密集炮轰，以达到‘愤怒之情溢于言表’的效果。 “戚总智商是没得说的，情商建议再进修一下，最好是从幼儿园开始，重新学习什么叫待人接物要讲礼貌。” “哪怕是陌生人问路，也要客客气气回答，这是我们的传统美德，更别说做了十几年的未婚夫妻，这种长着嘴巴不说人话的狗男人，我能一拳捶死五个。” “再说了，他以为自己是美元吗？人人都要爱他讨好他？喰屎啦。” “无论是商业联姻还是自由恋爱，一心一意是基本法，在两个女人之间反复横跳是要被浸猪笼的。” 初姒看完，郁气消失了大半。 这才是好姐妹的正确打开方式。 她回复：“没错，但他已经不是狗男人了，他现在升级为狗东西了。” 再想到，她刚才居然那么轻易放过戚淮州，越想越后悔，索性将与王袅袅的对话截图，然后剪掉王袅袅的名字和头像，只剩下对话框，发给戚淮州。 这些话就该当面甩他脸上！ 戚淮州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听底下的人汇报洋场项目。 他靠坐在办公桌边沿，双手环胸，目光无意间瞥见书柜上一个摆件，微微一顿，上次初姒来他的办公室，就是想拿这个摆件看。 大概是觉得眼熟。 因为就是她送的。 忘了是哪一年，她出国旅游，一走就是一个月，其间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某天他偶遇谢父，便温文尔雅地询问，初姒最近在忙什么？ 谢父也没想到初姒当人家的未婚妻能当得这么不尽责，尴尬笑笑，说他问问。 当天晚上，初姒就给他打来电话，大概是知道自己过分了，格外好声好气，还说她给他买了礼物，回来给他。 然后就带回来了这么个东西。 他有理由怀疑，她是到了机场才想起要给他带礼物这件事，随便进了一家精品店随手买的，竟然还敢跟他说是独家定制。 戚淮州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继而想到自己刚才在路边说的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都没想就说出“去民政局领证”这种话？ 是因为看到小作精气得尾巴都翘起来了？还是因为发现她不像开玩笑而是真的要解除婚约？ 又或是…… 正在一本正经汇报工作的下属就看到，原本面无表情的戚总，一会儿勾起嘴角像在笑，一会儿又抿直嘴角像生气，瞬间磕巴了。 他他他是说了什么离谱到令人哭笑不得的话吗？！ 桌子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戚淮州随意地撇过去，看到初姒的名字。 便拿起来点开看，是一张图片。 前面长篇大论的话，他扫一眼就过，目光着重落在了初姒回的那一句话上。 狗东西？ 戚淮州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下一秒，图片就被撤回了。 “……” 第37章 更像戚家的媳妇 初姒发完就反应过来，“狗东西”这三个字，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不太能当面跟戚淮州说。 毕竟做人留一线，也是传统美德。 于是她截掉自己那句话，顺便将王袅袅“狗男人”三个字也打了马赛克，重新将图片发给他。 这小段马赛克在绿色的对话框里格外显眼，更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仿佛就是要看的人好好猜猜这三个字是什么字。 戚淮州无声一晒，回了她一串链接。 初姒点开链接，跳转到故意杀人罪的百度百科。 ？ 这是回‘浸猪笼’那句话？ 初姒一梗，发现自己竟然怼不赢他，刚被王袅袅安抚的毛又炸了。 干脆锁屏，将手机丢到一边，重重闭上眼睛。 有这么一个未婚夫，她做再多的护理也没用，迟早被气出乳腺癌！ 美容院里开着舒缓抒情的英文曲，喃喃的调子堪比催眠曲，初姒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脚踩空，她坠入了梦境。 梦里出现了一个女人，好像是在沪城时，曾出现在她的梦里的那个人。 这次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从她脑海里一掠而过，像一缕烟，抓也不住，初姒蓦然惊醒，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初姒想回忆那个女人的模样，却发现怎么都记不起来。 一点都记不起来。 上次看不到她的脸，这次是看到了也记不住，但潜意识告诉她，就是同个人。 aisie已经帮她护理完毕，坐在一边，微微一笑：“谢小姐，您最近好像很累，要多注意休息。” 初姒恍惚了一会儿，才说了声好。 刚护理完的皮肤无懈可击，初姒重新化了个很心机，会讨长辈喜欢的妆，还选了一支温柔色调的口红，让自己看起来就是最佳的孙媳妇人选。 就算暂时不想嫁给戚淮州，她也不能让谢意欢看起来“更像戚家孙媳妇”。 备战完毕，初姒打车前往老宅。 老宅在郊区，比较远，又碰到下班时间，路上堵车，初姒注定要在路上浪费很多时间。 她点开微信，王袅袅后来还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只是那会儿她睡着了，没看到。 “话说回来，你妈妈到底跟戚淮州谈了什么条件？” “虽然也可以解释成，你妈妈是为了弥补谢意欢，所以才帮她搭关系，但连戚淮州都看出你在谢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说明你妈妈许给他的条件一定不简单，看起来就是对戚淮州是势在必得。” “你一定要把戚淮州抓住啊！” “你不会真的想嫁给我哥？当了这么多年的姐妹，一朝变成姑嫂，我还有点别扭呢。” 第四条和前面三条间隔了半个小时，大概是因为等不到她回复，王女士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初姒回复：“刚在做美容，睡着了。” 但对她说的那些话，则是没有回复。 主要是，想不到怎么回复？ 初姒锁屏，转头看向窗外。 此刻天已黑，霓虹灯不断从眼前掠过，形成一片朦胧不清的光影，她好像是在想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发呆。 不知何时起，初姒眼前越来越朦胧，耳边还有沙沙的声音，她回神才发现，窗外下起了小雨。 京城的秋日少雨，难得一场，还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前面不知道是红灯还是堵车了，车流停止不动，初姒坐的车刚好停在一个卖蛋堡的小摊前。 因为下雨，小摊撑起一把大雨伞，摊主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婆婆，热腾腾的烟雾带着香味，在这个时候，格外勾人食欲，有几辆车降下车窗，喊着要买。 初姒想起自己曾买过一次，带回家给谢母尝了，谢母还夸好吃，便也按下车窗，喊道：“阿婆，给我四个。” “好好。”老婆婆眼明手快，没几下就摊好一个。 初姒给谢母发消息：“妈妈，我在路上买了蛋堡，就是上次我买回家那个，我带到戚爷爷家去，等会儿你来了就可以吃了。” “姑娘，一个四块，收你十六。”老婆婆打包好，拿到窗边给她，初姒用微信支付，付款完，回到聊天界面，谢母也回复她了。 “我们是去戚家吃饭，你买这个，不是让人笑话吗？别买了，也不好吃。” “……” 初姒手里拿着热乎乎蛋堡，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流终于动起来，初姒低落地问司机：“师傅，你吃这个吗？这两个给你？” 司机受宠若惊：“谢谢啊姑娘！” 到了老宅门口，雨还没有停，司机收了两个蛋堡的贿赂，十分客气：“姑娘，打电话让里面的人出来接你，现在淋雨太冷了，小心感冒。” 初姒毫不犹豫选择发微信给戚柏雪：“让佣人拿雨伞出来接我，不然我等会儿就告诉爷爷你欺负我。”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没几秒，戚柏雪也回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 在车上等了二十分钟，司机都把蛋堡吃完了，初姒的耐心也到了极点，正准备打电话找戚柏雪，便看到远处有个持伞的身影走过来。 那一片路灯昏暗，人影也不甚清晰，隐约看到他穿着长外套，身姿清隽，脚步不疾不徐，跨过一处低洼，也没有溅起一滴水珠。 初姒以为是佣人，没好气道：“戚柏雪故意拖到现在才让你来接我吗？” 那人越走越近，到了两三米的地方，伞面微微抬起。 男人下颌的线条流畅且精致，只看小半张脸就能想象出是个多英俊的人，更不要说还露出了嘴唇，那两片绯色，很薄，透着一丝姓感。 这样的姿色，初姒平生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对得上号。 她下一句抱怨的话，停在了喉咙里。 男人走到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伞面抬起来，戚淮州疏淡的面容出现在初姒眼前。 初姒虽然已经提前一步猜到是他，但还是怔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夜晚和雨天，他视力下降，戴上了金丝眼镜，原本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经过镜片的修饰和秋雨的烘托，就像是抚摸寒铁。 初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战栗。 一人在伞下，一人在车里，雨点噼里啪啦。 第38章 你那拙劣的演技 “下车。”戚淮州的嗓音比平时多了一分沙哑，初姒下意识伸出脚，一滴水珠刚好砸在她的脚背上，她就像被烫到似的，又一下缩回去。 戚淮州几不可察地摇头，怎么能这么娇气，他不想在雨里跟她浪费时间，往前走一步，抓住她的手，一把拽进自己伞下。 这一拽，直接让初姒从车里扑进了他的怀里，冷杉木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初姒只是因为走神，才会被雨水吓到，但没想到他会二话不说动手，脚下踉跄，下一刻，她的腰被一只大手搂住。 还是那么细。这是戚淮州的第一感觉。 他呼吸放缓，低头在她耳边说：“站稳。” 男人呼出的热气都洒在初姒的脖颈处，初姒敏感地偏了下头：“你今晚也被爷爷叫回来了？” “嗯。”戚淮州的语调也比平时松散，关上车门，司机便开车离去。 初姒调整自己的站姿，雨伞不大，要确保两个人都不被淋到，必须离得很近。 “你就不能拿一把大的吗？”初姒一边谨慎走路一边小声逼逼，“这个季节淋到雨多冷啊，而且你不知道雨淋到头会痒吗？” 戚淮州大概是被她唠叨烦了，突然停下脚步。 初姒眨眨眼：“干嘛？” 戚淮州将雨伞递给她。 “？”初姒心想狗男人的气性这么大的吗？说两句就撂挑子，连雨伞都不帮她撑了？ 不撑就不撑，她还不乐意跟他走在一起。 初姒不客气地抢过雨伞，还没走开一步，戚淮州就弯腰，一手将抄在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倏地将她横抱起来。 “喂！”初姒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戚淮州看她像被摸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恐，唇边牵了一下：“拿好雨伞。” 这就是他解决雨伞小的办法？？ ……简直无法反驳。 戚淮州抱着初姒走在青石板路上，高低路灯照着他稳健的步伐，周围十分静谧，只能听见雨落在伞面上。 初姒百无聊赖，把玩戚淮州的衬衫领子，指甲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时不时从缝隙里伸进去刮他的皮肤，带起一串串酥麻，犹如电流的触感。 戚淮州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还没完了是？ 初姒勾起唇：“你昨晚不是才刚回老宅吃饭吗？怎么又来了？” 不用他回答，初姒就找到了答案：“哦，因为我们来了，爷爷让你回来招待我们，你居然也肯，我还以为你刚出差回来，工作很忙呢。” 同样不用他回答，初姒懒懒道：“忘了，明天是周末，就算是总裁大人，放松一晚也没关系。” 她这般自问自答，一点聊天的诚意都没有，戚淮州睇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倒是问：“拿着什么？” “蛋堡，吃吗？”初姒举起来。 戚总不出所料地拒绝：“不吃。” 接二连三被拒绝，初姒有点逆反心理，越说不吃她越要他吃，她打开一个，拿到他嘴边：“试一下，很好吃的。” “鸡蛋加面粉的东西，有什么好吃？”戚淮州稍稍侧头避开。 初姒纳罕：“你连做法都知道，以前吃过？” “看到过怎么做。” “既然没吃过，那就尝一下呗。”初姒就喜欢强戚淮州所难。 戚淮州抱着她没办法躲得远，嘴唇撞到蛋堡的油渍，抿了一下：“拿开。” 戚总的偶像包袱还挺重。 但初姒也不是就没有办法对付他。 她收回手，瘪瘪嘴：“不吃就不吃，你以为我是买给你的吗？自作多情，我本来是买给我妈妈的，她上次明明说喜欢吃，现在就说不喜欢了，亏我还淋着雨去买。” 戚淮州脚步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三分之一秒。 初姒四十五度角仰望雨伞不断滑落的水珠：“可能你说的是对的，我在家里的地位真的不如谢意欢了，现在无论我做什么，我妈妈都觉得不好。” “连一个蛋堡，她都不愿意吃我的。” 戚淮州低头睨着她，小作精一脸委屈，路灯的余光落在她的眼角，乍一看，像红了眼眶的小可怜。 过了会儿，他说：“拿来。” 初姒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继续悲春伤秋：“如果你是因为同情我才吃的，那就算了，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勉强。” 戚淮州慢慢道：“我只是不想被迫欣赏你拙劣的演技。” 初姒：“……” 淦。 戚家老宅是中式建筑，讲究外院围合建筑，建筑围合中庭，从大门走到主屋就要过两道门，加之雨天路滑不好走，戚淮州抱着初姒走了五分钟才到。 还没进屋，初姒就听到戚老爷子在念叨她：“姒姒怎么还没到？淮州还没接到她吗？你出去看看。” “打个电话问问就行了？”这个声音来自戚柏雪，充满了不耐烦，“我刚才就说随便叫个人出去接就行，您还非要让我大哥去，这么大的雨。” 戚老爷子中气十足：“淮州在家，当然要淮州接，那可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初姒从戚淮州身上跳下来，雨伞塞给他，清脆地喊道：“爷爷！” 戚老爷子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诶，姒姒，我还以为淮州没接到你呢！” 佣人连忙上前从戚淮州手里接过雨伞，又送上干毛巾，戚淮州垂眸擦去外套上几滴水珠，初姒已经换好鞋朝戚老爷子走去。 戚老爷子很是关切：“淋到雨了吗？去煮一碗姜汤给姒姒暖暖身。”后面一句是对佣人说的。 “没淋到，不信您抱抱我，看我身上湿了没。”初姒笑眯眯地上前，跟戚老爷子亲昵拥抱，戚老爷子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拍拍她的肩膀：“没淋到就好，乖姒姒。” 戚柏雪最看不惯她这幅样子，直接翻了个白眼：“做作。” 初姒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把她当成亲孙女的老人：“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三高正常吗？” “正常正常，我每天都有按时吃药，不信你问陈医生。” “那就好，作为奖励，我带了超好吃的小吃给您。” 戚老爷子高兴道：“还带了吃的？那我要尝尝。” 初姒献宝似的将蛋堡拿到戚老爷子面前，戚柏雪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儿，顿感不屑：“路边摊。” 初姒懒得理她，这是路边摊没错，但能成为火遍大街小巷的路边摊，自然是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 戚老爷子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咸香，内里的鸡蛋软烂，还有调制过的猪肉和葱花，也觉得不错。 “好吃吗爷爷？” “不错啊。” 初姒大言不惭：“是，好吃的，淮州也喜欢。” 戚柏雪又翻了个白眼：“编你，我大哥才不会吃这种东西。” 刚好戚淮州走过来，初姒将另一个蛋堡递给他：“喏，你的。” 戚淮州看向她，初姒面带微笑，眼睛里明晃晃地滚过一行大字‘你刚才自己说要吃的哦不能出尔反尔哦要不然我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你马上就要死了哦’。 戚淮州顿了一顿，伸手接过。 戚柏雪：“……” 戚柏雪：“？？？” 戚柏雪：“！！！” 初姒把人哽住，心情大好，捧着一杯姜茶，坐在沙发上，看着总裁大人和前前任总裁大人一起吃完她那两个蛋堡，沉闷了一天的心情，到此轻松。 她的蛋堡也不是没人要！ “偶尔尝尝你们年轻人的小东西，感觉也不错。”戚老爷子吃完了，用湿巾擦手，“不过姒姒，你还是要多吃点补身体的，你看你，又瘦了。” 初姒一句‘哪瘦了，我早上上称还重了两斤’刚到嘴边，戚老爷子紧接着又说了句：“我看你和淮州的婚礼还是快点办。” 初姒：“？” 这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办完了两人休个假，去度蜜月，到世界各地吃吃喝喝，开心一段时间。” 初姒：“……” “没准回来，爷爷就能抱重孙子了。” 初姒懵了：“不是，爷爷，我们……” “姒姒，你喜欢男孩多点还是女孩多点呢？爷爷喜欢女孩，最好是像姒姒。” 眼看着戚老爷子的畅想越来越离谱，初姒瞳孔地震，连忙看向戚淮州，你你你快说点什么啊！！ 戚淮州吃相很优雅，吃完了蛋堡，将油纸对折再对折，在初姒手足无措的目光里，折成一个小方块，丢进垃圾桶。 然后慢条斯理地对她微笑。 初姒：“……” 你笑毛啊？！ 第39章 不如叫她小撩精 初姒以前都不知道这男人这么爱笑的，动不动就笑，有什么好笑？笑点在哪里？ 初姒敢直接跟戚淮州说，在他没解释清楚他和谢意欢的来龙去脉之前，不考虑跟他结婚，但不敢对爷爷透露出半点不想结婚的念头。 因为一说，爷爷肯定会告诉她爸妈，她爸妈没准就借坡下驴，来一句‘那就尊重孩子的意思，既然初姒不想嫁给淮州，不如看看意欢，她跟淮州也很般配’。 到时候她都没地方哭去。 初姒挽住戚老爷子的手，依偎在他肩上：“爷爷~我还小，不想那么早结婚。” 她拉长声音撒娇，像春风又绿江南岸，那调子软得能掐出水来。 戚淮州忽然感觉喉咙有点干。 想是那个蛋堡太腻了，他端起桌上的花茶抿了一口。 戚柏雪的反应截然不同——她都要吐了——这个狐狸精有病？对着个七老八十的人也能发嗲？？ 戚老爷子则诧异地看着初姒：“二十五还小啊？我们那个年代，二十五岁的人，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您都说是你们那个年代了，现在的人三十岁之前结婚都算早。” 戚老爷子曲解她的意思：“你打算三十岁再结婚？” 初姒哽住：“我的意思是……” “爷爷，您还听不明白吗？她是不想跟我大哥结婚。”可让戚柏雪逮到机会插刀了，她今晚都要憋屈坏了。 戚老爷子马上看向初姒：“嗯？” 初姒挠挠眉毛：“哎呀，爷爷，您不懂，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最甜蜜，结婚之后就变味儿了，我想多享受一段时间恋爱的感觉，享受够了再考虑结婚。” 戚柏雪阴阳怪气：“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无论什么恋爱，谈个两三年还没打算结婚，基本就是没戏了，爷爷，您就不要再强人所难了。” “……” 初姒舔了下小虎牙，心想阿弥陀佛，本来不想跟你一般见识，既然你非要来搅浑水，那就别怪我将祸水东引了。 她偏了一下视线，看向那个小孩，似笑非笑：“大人的事情，你一个九年义务教育都还没学完的小屁孩知道什么？张口闭口谈恋爱，难不成，你在学校有小哥哥了？” 戚柏雪一愣，然后倏地一下直起腰：“你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没有吗？那你怎么头头是道的？爷爷，您可要小心了，青春期的孩子最容易冲动了，她没准过两天就给您带回来一个小孙女婿。”初姒说得煞有其事。 ！ 戚老爷子如临大敌。 他平日就觉得戚柏雪跟她三哥一样不着四六，初姒这么说很有道理啊，他马上道：“过两个月放寒假，你就去你爸妈那儿上个冬令营，你这个年纪，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戚柏雪崩溃了：“别啊爷爷！我真的没有早恋！” 初姒看戏地吹了声口哨：“那最近一次考试考了多少分呀？年纪第几名啊？成绩单拿来看看呗~” 戚老爷子跟着问：“考了几分？成绩单呢？” 戚柏雪：“……” 初姒优哉游哉喝了口茶。 小样儿~ 跟她斗~ 她成功将戚老爷子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开，刚好谢家另外三口人也到了，自然就没有再提起婚事。 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初姒挪着脚步到戚淮州身边，想拧他一把出气。 狗男人，给她挖坑！ 戚淮州明明没有看她，却知道她想做什么，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手指一错，与她十指相扣。 “……你还要脸吗？”谁想跟他牵手？ 戚淮州当做没听见她的话，捏着她的小指头玩儿，初姒没能甩开他，主要是怕动作太大被长辈们发现，平白挨顿取笑。 取笑……嗯？ 要是戚淮州当众失态，那就是他被取笑了。 初姒嘴角一弯，神情焉坏，不再挣扎，而是用小指指尖在男人的手心里刮了一下，然后又轻轻勾了一下。 蓄意的撩拔。 戚淮州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始作俑者朝他一笑，又娇又俏。 其实与其叫她小作精，还不如叫她小撩精更贴切，她艳而不俗，媚而不妖，这样的女人，不多见。 戚淮州将她五个手指都抓紧了，看她还怎么“放浪形骸”？ 初姒果然没办法再浪起来，鼻间很轻地哼了一下。 他们这边的小来小往，完全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 戚老爷子昨晚见过谢意欢，不过当时谢意欢和谢母来得突然，他没有准备见面礼，今天知道他们要来，特意先准备了，拿出一个锦盒送给她。 谢意欢不好意思地推辞，戚老爷子含笑：“应该的，应该的。” 谢母亦是笑道：“意欢，既然是爷爷送你的，那就收下，跟爷爷道谢。” “谢谢爷爷。”谢意欢腼腆地接了。 戚老爷子摆手：“不用谢，好孩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谢意欢打开，黑色的绒面上放着一个玉镯，水头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款式也很年轻，正合适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佩戴。 戚老爷子慈爱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就觉得还是玉比较养人，你要是喜欢，就戴着玩儿。” 谢意欢很喜欢，眼睛都亮了，再次道：“谢谢爷爷！” 初姒只是好奇，瞥了一眼，结果这一眼被戚老爷子当场抓住，他笑得更加爽朗：“姒姒不用看姐姐的，爷爷也有准备你的份！” 说着他就又拿出一个盒子，要给初姒。 初姒一愣，一下将手从戚淮州那儿抽回来，忙道：“爷爷，我们不知道见了多少次了，不用给我见面礼了？” “这镯子是一对的，你和你姐姐一人一只，刚刚好，快收下。”戚老爷子直接将盒子塞到她手里，“给你的不叫见面礼，叫谢礼，谢谢你请爷爷吃东西。” 初姒是戚老爷子看着长大的，平时有什么好的，戚老爷子都会给她留一份，戚柏雪讨厌初姒的原因之一，就是初姒比她这个亲孙女还要得戚老爷子喜欢。 所以这一只玉镯，初姒收下也就收下了，直接拿出来戴到手上，得意地朝戚老爷子晃晃：“那爷爷你亏大了，那蛋堡才四块钱。” “爷爷愿意吃姒姒的亏！”戚老爷子笑得中气十足。 谢父也笑：“这孩子，就是没大没小。” 初姒挽起嘴角，比起钻石珠宝什么的，她其实更喜欢玉，自己欣赏了会儿，再伸到戚淮州面前给他看：“怎么样？” 戚淮州垂眸，玉镯的透明度极高，圈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腕，极有美感……只是也太细了，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她两只手腕。 第40章 长大了嫁给淮州 戚淮州的眸色深了一些，嗓音低了几度：“等会儿跟我回琼楼。” 初姒纳闷地看了他一眼，说手镯呢，提什么回琼楼？ 收回目光时，她无意间看到谢意欢将盒子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初姒抬头看她的脸，谢意欢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温婉微笑，见初姒看她，还回给她一个更加温柔的笑。 …… 晚餐吃的是粤菜。 戚老爷子知道初姒喜欢粤菜，每次她来家里吃饭，他都让厨师准备粤菜。 但初姒觉得，戚淮州也喜欢粤菜，他们每次出去吃饭，戚淮州都会点粤菜，她可不觉得他每次都是为了迁就她。 这么多人在一起，都不说话也挺尴尬的，好在都是在商场上打滚摸爬的人精，应付这种场面一点都不难，一桌子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这顿家宴。 饭后，戚老爷子还要和谢家父母喝茶聊天，他知道初姒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索性就喊戚淮州带她出去玩儿。 戚柏雪不想让初姒痛快，撺掇着：“意欢姐姐还没有逛过老宅，大哥，你带上意欢姐姐一起去。” 戚淮州淡淡地回头，薄凉的眸底内含着警告。 戚老爷子按住谢意欢的手，又亲昵地拍了拍：“以后经常来看爷爷，逛老宅的机会多着呢，不急这一次，我还想跟意欢聊聊。淮州，你带初姒去。”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谢母，这时候，也温和地说：“嗯，初姒，你和淮州去，多逛逛。意欢就不去了。” 初姒走到门口换鞋，趁机回头，对戚柏雪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气得戚柏雪干脆起身上楼。 初姒心情大好，加上雨后的空气极为清新，她在园子里溜达得可高兴了。 相比之下，戚淮州就没那么有空，他接了一个跨国电话，一边散步一边讲工作，初姒听烦了，索性丢下他自己走。 逛了一圈，初姒感到有些凉意，便先回屋，在门口换鞋时，她听到客厅里三个大人的谈话。 谢母问：“前段时间听说淮州的父母要从国外回来了，是真的吗？” 戚老爷子道：“是真的，不过还要再过一段时间，他们那边的工作也要安排好了才能回来。” 谢父感慨：“一转眼，他们都去国外十多年了，这十多年，他们都没回来过几次，现在总算要回国定居了。” “没办法，惠宁的身体不好，离不开医院。”戚老爷子思及此，不禁叹气。 初姒将换下的高跟鞋摆整齐，心里想，妈妈说的“淮州的父母”这句话，其实不全对，戚老爷自然是戚淮州的父亲，戚夫人却不是。 戚淮州的母亲身体不好，生下他之后不久就病逝了。 现在的戚夫人是戚老爷子续弦的，生了戚淮州的三弟还有戚柏雪。 戚夫人的身体也不好，这些年顿顿不离药，还要依靠国外先进的仪器治疗，所以夫妻俩才没有在国内。 初姒长这么大，也就见过戚家父母两三回。 谢母拉了拉谢父，纠正他的话：“不是十几年，刚好二十年了。惠宁要出国那天，我带意欢去戚公馆送过她，她还抱了意欢，让意欢好好长大——” 初姒原本要进去了，听到这里，眼皮莫名跳了跳，预感就在下一秒钟成真。 “长大了，嫁给淮州。” …… 初姒全身的血液都在这句话落下的同一时间，凝滞成柱。 戚柏雪刚好下楼，看到初姒在玄关处没动，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马上跑进客厅，兴奋地直问：“真的吗？我妈妈真的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大嫂不是谢初姒，而是意欢姐姐？” “那现在是不是应该纠正回来？婚约换人？” 婚约，换人。 这一个月来，京城私底下谣传的是是非非，终于被摆上台面。 初姒没有从玄关处出去，客厅里的人也没有看到她，四下大约有一两分钟的安静，好像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直到戚老爷子呵呵地笑起来说。 “喝茶，这是我一个刚从潮州出差回来的老伙计送的，叫凤凰单丛，是潮州的名茶，它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俗名，叫‘鸭屎香’，我喝着味道还不错，你们也尝尝。” 戚柏雪却不甘心错过这个让初姒难受的机会：“爷爷，真的有这回事吗？和大哥定下婚约的，真的是意欢姐姐吗？” 又是秒钟安静。 然后谢父开口，接的是戚老爷子的话：“哈哈哈，鸭屎香，这个名字是大俗大雅，我也听过潮州凤凰茶，没喝过正宗的，正想试试……唔，是不错。” 戚老爷子笑了笑：“喜欢就多喝点，等会儿我让人装一些，你带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就好这一口，哈哈哈。” “……” 客厅里的气氛又恢复自然和热络，谁都没有再提婚约的事，戚柏雪想插话也没机会，他们其乐融融，只是再也传不进初姒耳中。 谢母藏在谈笑间的这句“长大了嫁给淮州”，是试探，试探戚老爷子对更改婚约的反应。 一个月前意外听到父母在房间里说的那些话，再一次从初姒的脑海里滚过。 ——长幼有序，本就应该是意欢，现在意欢回来了，物归原主，有什么错？ ——初姒有什么资格不答应？她这么多年来霸占意欢的东西，该还回来了！ “……” 其实初姒一直觉得谢母只是一时气话，不是真的要更改婚约。 就像王袅袅说的，这会让她很难堪，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她以为谢母是在乎她的，不舍得她受伤的……原来只是她以为。 妈妈是真的为了谢意欢，不管她的感受了。 初姒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难怪她刚才也赞同她跟戚淮州出去，原来是想支开她，好跟戚老爷子开这个口。 如果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她妈妈，她怼得出一百句话。 “你说她说过她就说过啊？有证据吗？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我和戚淮州当了十几年的未婚夫妻，人尽皆知，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过了，你一句话就要将婚事作废，凭什么”…… 可偏偏，这就是她的妈妈。 她最亲最爱的人，她连一句“我不是你的女儿吗？为什么你只在乎谢意欢？”都质问不出来。 从小到大无法无天的谢初姒，生平第一次，咽下委屈。 “怎么站在这里？”身后蓦然响起戚淮州的声音，初姒迅速回头要捂住他的嘴，她怕客厅里的人知道她都听到了，然而手刚伸出去，就被戚淮州顺势抓住。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眼对上他深邃幽冷的眸。 心口猛地一颤，有点不知所措。 第41章 他是在护着她吗 戚老爷子听见动静，朝门口张望：“是姒姒和淮州回来了吗？” “嗯。”戚淮州走进客厅，初姒其实不想进去，但手被戚淮州抓着不放，还是被他硬拉了进去。 然后她就看到客厅里，谢母低头喝茶，脸被茶杯挡住一半，低垂着眼睛，看不见表情；而谢父在对上初姒的目光的瞬间，就别开了视线。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尴尬。 唯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戚柏雪站了起来，跃跃欲试：“大哥，刚才谢伯母说……” 戚淮州将目光转向她，浅色的眼睛依旧没什么情绪，然则却叫人联想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是暗潮在汹涌。 戚柏雪的嘴巴突然不灵活了：“说、说……额……” 戚淮州问：“谢伯母说什么？” 戚柏雪不想活了才会说下去，立马捂住自己的嘴：“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去问别人！” 谢意欢站了起来：“戚先生，我们刚只是在闲聊。” 初姒很烦，特别烦，一不明白戚淮州追问这个干什么？戚老爷子已经把话题带过去了，他们也当做没听见不就行了，问了不是更加尴尬？ 二不明白为什么谢意欢哪儿都想插嘴？轮得到她插嘴吗？ 她心浮气躁，脸色也冷了，想甩开戚淮州的手直接走人，戚淮州抓紧她的手，一个字：“说。” 他看的是戚柏雪。 死就死！戚柏雪闭上眼睛，一股脑全倒出来：“就是说！小时候妈妈给你定下的婚约是娶意欢姐姐，不是娶谢……额，初姒姐姐……” “……” 谢母脸色不太自然，她支开戚淮州和初姒，才敢去试探戚老爷子的意思，哪知道还没试探出来，戚淮州和初姒就回来了。 尤其是戚淮州。 他虽然比他们小一辈，但这几年他独立执掌戚氏，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现在的他就代表着戚家和戚氏，哪怕他们是长辈，也有所顾忌。 谢母在没有得到戚老爷子的态度之前，本是不想跟戚淮州开这个口，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不过她到底也是商场上走过来的人物，这点小变故应付得来。 她正要故作笑谈地道一句“那都是从前的趣话”，话未出口，戚淮州反而先笑了，低头看身旁的初姒：“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跟我吃醋。” 初姒：“？” 戚淮州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整个客厅的人都听得到。 戚老爷子一时也不明白孙子的意思：“什么吃醋？” 戚淮州温声：“就是谢伯母刚说的那些话。” 初姒再次：“？” 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东西？ 戚淮州垂下眸，浅色的眼睛背对着水晶灯照不到光，看起来比平时深郁了许多，也深情了许多。 “母亲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可能都认不出来谁是谁，看见哪家的小姑娘，都会说长大了当她的儿媳妇，难道我真的要每个都娶回家？” ……嗯？初姒眨眨眼。 “再说了，母亲想找儿媳妇，也是为怀渊找的，怎么都与我无关，”戚淮州好声好气，像在哄她，“所以别吃醋了，姒姒。” 初姒先是被他嗓音低沉的‘姒姒’二字电得腰眼一麻，随后明白过来他说了什么话又愣了，他是…… 是在替她反驳她妈妈刚才的话？ ——就算戚夫人真说过让谢意欢嫁进戚家，那也是做不得数的，因为那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非要做数，也不是嫁给他戚淮州，而是嫁给戚夫人的亲儿子戚怀渊。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是在袒护她？？ 啊啊啊啊啊！！！ 初姒的心情就像有烟花砰的一下在心里炸开，漫天流火，璀璨无比。 初姒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又有一点点点儿不满他的话说得那么含蓄，她要是笨一点，就体会不出他的内涵了！ 不过单看满屋子的人这精彩纷呈的脸色，就知道在场都是聪明人，都听得出来意思。 这简直太棒了！ “看天色可能又要下雨了，路上不方便，我和初姒先回琼楼。”戚淮州表完态度，又十分尊重地问了初姒，“跟我走吗？” 初姒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跟你走。” “好好好，你们先走，开车小心啊。”戚老爷子最满意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更是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 这边大家的重点都在初姒和淮州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谢意欢不知怎的打碎了一个茶杯，佣人及时上前：“意欢小姐小心，我来收拾。” 谢意欢低声说：“我想去洗手间。” 佣人为她指路：“洗手间在那边。” 戚柏雪本来还以为谢意欢能挫一挫谢初姒的锐气，结果还是让谢初姒这么得意，再看谢意欢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厌烦地翻了个白眼。 谢意欢上完厕所，在外面的洗手台洗手。 戚柏雪径直走过去，拧开另一个水龙头：“你妈妈那些话，你听听就行了，别真以为能进我们家，我虽然不喜欢谢初姒当我大嫂，但你这样的，我更不喜欢。” 她刚才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气初姒，实际上她根本看不上谢意欢，更不要说让她当她大嫂。 谢意欢洗手的动作一顿，慢慢转头看着她，那眼神不似平时那么温婉可人，而是有些幽凉：“我这样，怎么样？” 戚柏雪一向有话直说，她不喜欢谢初姒从不掩饰，不喜欢谢意欢，当然也不会客气。 “你一没有谢初姒漂亮，二没有谢初姒有气质，唯唯诺诺，一股小家子气，站在我大哥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佣人呢，你要是进我家门，只会丢我家脸。” 说完，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转身出去。 独留谢意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水槽里的水不断流走。 她拿出戚老爷子送她的那只手镯，神色晦暗。 …… 车上，初姒托着下巴，侧着身笑吟吟地看着男人，认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觉得他这么顺眼：“你今天怎么那么好心帮我？” 第42章 真以为我没感觉 戚淮州倒嫌她靠这么近妨碍到他换挡，将她推远一点：“陈述事实而已。” “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顺势说点情话，增加情趣吗？” “有这个必要吗？” 初姒笑眼依旧缱绻动人：“戚总平时跟客户说话，也这么直接吗？” 外面果真又下起了小雨，戚淮州开了雨刷：“客户和你怎么能比？” 初姒啧了声，靠回座椅上：“你是间歇性会说情话？” 她其实更想说，你是间歇性会说人话？ 只是考虑到自己现在在他车上，还是不怼他比较安全。 “不是，”戚淮州淡声道，“这是取决于，我想不想说。” 初姒哦了一声：“那你再说一句我听听。” 戚淮州低笑一下：“调戏我很有趣？” 初姒嘴角一弯：“也就一般有趣。” 不过他也确实是陈述事实。 如今这位戚夫人，是戚淮州的后妈，这世上后妈和继子能相处得好的很少，何况这个后妈还生了一对儿女跟戚淮州分家产，就更不可能和睦。 戚淮州虽然从来没有提过对戚夫人的看法，但从他们戚家三兄弟明争暗斗的激烈程度上看，初姒猜也猜得出来，这位戚夫人病是病了，但应该没少在背后拱火。 ——否则怎么说都是亲兄弟，何至于到自相残杀的地步？ 戚淮州又怎么可能听这种后妈的安排，说娶谁他就娶谁？ 但就算不是专门护着她，也不妨碍初姒的心情好。 初姒哼起了小曲儿，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点着，雨中的京城薄雾迷离，亦是透着纸醉金迷。 只是，她又想起了谢母。 初姒直到离开也没有去看谢母的脸色，谢母对她同样不发一言，她不知道她这样回避是因为尴尬还是愧疚？ 应该是尴尬，她要是会愧疚，也就不会开那个口。 但初姒又抱着一线希望，想着，她是不是因为听信了谢意欢的话，以为真的是她导致谢意欢走失二十年，因此怨她怪她，所以才会这么对她？如果她解释清楚，她会相信她吗？ 应该会的，她也是她的女儿，她就算偏心谢意欢，也不会偏得那么过？她以前也很疼她的。 初姒心事重重地被戚淮州带回了琼楼，想到他散步的时候也在工作，就善解人意地说：“你去忙你的，我先洗个澡。” 然后走进主卧，拿了睡衣又进浴室。 戚淮州在浴室门前静静站着，很快就听见水声潺潺响起，他垂眸将手表褪下，又解开皮带。 初姒经常在琼楼过夜，这里有她的日用品，她卸了妆，脱了衣服，站在淋浴头下，一边冲洗身体一边想着事儿，冷不防听见浴室门咔嚓一声打开。 随后男人挺拔的身形走了进来。 初姒一愣，倒是没做出用毛巾捂住身体这种矫情的动作，只是不明所以：“你怎么进来了？” 戚淮州赤着脚朝她走去，西装裤的裤脚从一地的水涉过，湿了一片，也深了一片。 他嗓音低沉：“拧开门把进来的。” “……我是问你进来干嘛？” 戚淮州看起来不疾不徐，然则动作在刹那间奇袭而来，犹如丛林中伺机而动的猎豹，一把将初姒按在墙上。 瓷砖墙面不会留存温度，初姒的身体贴上去的一秒钟，钻心的冰冷就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水流从戚淮州的头顶浇遍他全身，他那件薄薄的白衬衫湿透之后紧贴在他身上，模糊可见腹肌的弧度。 “撩拔了我一天，真以为我没感觉？” “……” 热雾腾起，水汽朦胧。 浴室之内，男女对峙。 初姒现在清楚感觉到他的‘感觉’了。 难怪总问她跟不跟他回琼楼，原来他在老宅的时候就在打这个主意。 初姒的呼吸一紧，之后一松，贴着墙面仰起头，她素颜的皮肤很白很嫩，衬得双眉愈加乌黑，她抬起一只脚，恶劣地蹭了蹭：“这怪我？明明应该怪戚总你自己的自制力太差。” 戚淮州很短地笑了一声，捏起她的下巴凶横地吻下去。 室外小雨潇潇，室内水流沙沙，今晚京城那哪都是水。 初姒忽然狠咬了一下他的下唇，戚淮州闷哼一声，尝到一丝血腥味，但这并没有劝退他，他更像野兽闻到血腥，生出更加危险的念头。 他正要将初姒抱起来放在盥洗台上，初姒的眼睛突然一眯，掠过狡黠的流光，反手将他推出去。 戚淮州猝不及防跌出浴室，还没反应过来，初姒就砰的一声关上门，丢出一句：“选你的头！” “……” 戚淮州浑身湿哒哒地站在冷空气里，低头看自己狼狈不堪的全身，单手将头发都捋到后脑，眼神幽沉，直接敲门：“谢初姒，开门。” 连名带姓地叫，可见是真生气了。 也是，哪个男人在兴头上被打断能不生气？ 初姒叫开就开，套上浴袍打开门，倚着门框嫣然一笑，戚淮州正要继续刚才的事，她便慢悠悠道：“我来大姨妈了，戚总难道要跟我浴血奋战？” “……” 耍他？ 戚淮州总算是知道什么是白眼狼了，刚才在车上还说他帮了她，现在她就这么报答他？ “要吗戚总？”初姒眨了眨眼，还在蓄意勾引，分明就是笃定了他不会再对她怎么样。 戚淮州喉结隐忍地滚动，单手掐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嘴都挤得嘟了起来，嗓音暗哑道：“你等着。” 等她身体方便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初姒笑眯眯的，一点都不怕呢。 第43章 你可以再作一点 其实初姒根本没有来大姨妈，她愿意跟戚淮州做这种事，但不愿意在没有这个心思的时候跟他做这种事。 初姒重新将浴袍脱掉，走回冼浴喷头下。 洗完她走出浴室，没看到戚淮州在房里，想必是去客房浴室“降温”了，她弯了弯唇，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护肤。 戚淮州擦着湿发进来，坐在床沿，看着初姒涂完了脸涂脖子，涂完了脖子涂手臂，末了还将腿翘起来，挤了一大坨身体乳糊在小腿上，继续涂抹。 他难以理解地摇摇头，初姒从镜子里捕捉到他这个神情，凉凉道：“你以为你天天摸的那一手滑滑嫩嫩的皮肤是从哪来的？就是靠我这么抹出来的。” “你不嫌麻烦就好。” 戚淮州继续擦干湿发，他刚洗完澡，还没有穿上衣，随着他的动作，肱二头肌收紧，手臂绷出了肌肉的弧度，又有水珠从头发滴落，沿着他腹肌一路滑落进腰带里。 很简单的动作。 但是很男人。 很好调戏。 初姒将架在梳妆台上的脚，挪到了他的膝盖上，戚淮州一顿，目光挪到她脚上，她矫声娇气地说：“嫌啊，你帮我涂。” 她的脚趾头一个个圆润饱满，指甲汾嫩欲滴，在他的注视下微微蜷起来抓他的裤子，像某种时候，难耐地抓紧床单一样。 戚淮州慢慢抬起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你来事儿了，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初姒眨了眨眼，给了他一个单纯又无辜的神情。 戚淮州盯着她压不住的上扬嘴角，别有所指道：“你可以再作一点，看我是不是真的拿你没办法？” “……” 初姒怪自己懂得太多，瞬间领悟到他的内涵，迅速收回脚，爬进被子里，怂怂的：“我睡了。” 戚淮州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鼓起的小山包，丢下半干不湿的毛巾，进入浴室找吹风机，初姒就在那吹风机沙沙的声响中，慢慢睡着了。 睡着前她才想起来，今天原本是要去医院检查肠胃的……算了，重新找时间去。 戚淮州吹干头发出来，看到原本躲在被子里的女人，现在大剌剌地占据大半张床。 初姒的睡姿不太好，如果是和戚淮州一起睡，就会钻进他怀里，如果是自己睡，就会抱着被子，一条腿攀在被子上，像树袋熊抱着树，丝绸材质的睡裙因着她这姿势蜷到了腰上，露出匀称的大腿。 以及浑圆的…… 戚淮州的目光有些迟钝地挪开，盯着小茶几上摆着的花瓶。 家政每三天会过来打扫一次，每次都会换上鲜花，这一束铃兰是今晨刚换的，娇嫩无比，花苞像低垂的灯笼，圆润且柔软，嫩黄色的花心含羞带怯地从花苞里露出一点尖尖，散着引诱的香味。 让人很想过去，将遮掩的花苞撕开，看看蕊心开得有多好。 戚淮州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被撩拔了一整天最终还得不到纾解，那股子燥火一直在身体里攒着，易燃易爆炸。 他双手搭着腰。 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嗤笑一声。 越活越回去了。 …… 好一会儿之后，戚淮州才走出浴室，将被子从初姒身下抽出来，盖回她身上，然后出了主卧，今晚在客卧睡。 ……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不用早起，初姒关了闹钟，放纵自己，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才醒。 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揉着一头松散的长发下床洗漱，然后走出卧室，边下楼边喊：“戚淮州，戚淮州？” 喊了两句，没人答应，八成是不在家。 初姒习以为常，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没看到什么好吃，就又回了卧室，准备叫个外卖。 刚打开手机，她就看到微信显示有未读消息，点进去一看，是于尧发来的。 “秋高气爽，秋风习习，秋波盈盈，如此秋日不可辜负，初姒，出来浪啊~” 波浪线代表于公子那颗放荡不羁的心。 初姒啧了声，这文盲知道秋波盈盈是什么意思吗他？ 冷漠回复：“没空。” 于尧秒回：“今天是周六，你又不用上班？装什么大忙人呢？快来嘛来嘛~” 嫌打字太麻烦，他还来了一段声情并茂的语音。 “哎呀，适当地放松自己也是很有必要滴，否则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自己皮肤粗糙，眼神无光，整个人仿佛衰老了十岁！那你就不再是我们京圈最漂亮的玫瑰花惹~” 初姒呵呵，并没有中他的激将法。 她的美貌用得着他鉴定？ 于尧是她的好友列表里，最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成天正事不做，就想着怎么浪，她才不想奉陪呢。 初姒原本不打算再回，结果于尧又说：“我们在松月山庄，州哥也在这儿，你确定不来吗？” ？ 戚淮州丢下她自己去玩儿？ 她还以为他不在家是去工作了呢。 初姒唏嘘地摇头，看这男人多离谱，大周末的丢下在家睡觉的女朋友，跑去跟臭男人玩儿，戚总真是一天一个分手小技巧呢。 这时，通知栏里显示王女士也给她了发信息，初姒果断丢下不着调的于尧，奔向王女士那边。 王袅袅连点几个表情包，然后说：“姐妹！破案了破案了！！” 初姒一头雾水：“什么破案了？” “你之前不是想不明白，换新娘的流言是从哪里传出去的吗？” 对，初姒到现在都还纳闷，这件事明明是谢母和谢父关上门，在房间里商量的秘密，怎么会传得圈子里尽人皆知？ 看王袅袅的话，初姒挑眉：“你知道了？” “给你看个东西。” 王袅袅随后发来一张照片。 初姒点开，照片里是三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在一家餐厅吃饭，其中一个是谢意欢，另外两个初姒放大了仔细看，但不认识。 “看起来和谢意欢关系不错，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她们是谁？” 王袅袅发来一段四十秒的语音：“绿色衣服那个叫林什么芸，粉色衣服那个叫江晴，家里是做冷冻食品加工的，两家是合伙，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们家里最近急需要资金周转，全家都焦头烂额，天天出去找门路，还找过我哥，希望我哥帮忙，但被我哥拒了，这种时候，哪怕她们是个缺心眼，也没心情和谢意欢优哉游哉地逛街吃饭？” 这…… 初姒若有所思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坐在飘窗上：“她们不会是想通过谢意欢，得到谢家的帮助？” 王袅袅跟她想的一样：“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但是！谢意欢凭什么帮她们？” 第44章 初姒也有个小名 是啊，凭什么？ 除非…… 初姒眯了下眼睛：“除非她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比如——她们帮谢意欢做什么事，事成之后，谢意欢帮她们向我爸妈请求援助——这个交易很可能就是，她们替谢意欢散布换新娘的谣言。” 王袅袅连点了三个土拨鼠大叫“啊”的表情表达激动，然后说：“姐妹所见略同！” 初姒舔了下小虎牙，哧声：“绝了。” 竟然还能这样。 她还以为谢意欢最多只是在她爸妈面前卖卖惨扯扯慌，没想到还跑到外面去作妖。 这两件事的性质可不一样。 初姒的脸色渐渐冷下来，原本对谢意欢只是不喜，现在已然生出了厌恶。 王袅袅又道：“我就说谢意欢手段了得，她对内攻略你爸妈，对外宣传造势，可见她对戚淮州是势在必得！” 琼楼位于京城二环，二十一楼刚好可以俯览底下的繁华，初姒淡淡看着，慢声说：“先印证我们的猜测对不对，若真是我们想的那样……”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谢初姒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这次被谢意欢摆了一道，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王袅袅咬着指甲：“要怎么印证？这种事情她就算做了，也留不下什么证据？” 初姒走下飘窗，赤着脚在房间里踱步几圈，神情凝思。 然后又踩着木质地板下楼，泡了杯蜂蜜水，喝了一半，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初姒打字：“她们双方合作，一方是要戚淮州，一方是要办法救公司，如果是这时候，她们得知戚淮州和‘办法’都在度假山庄，你说她们会不会闻着味儿找过去？” 王袅袅一愣：“会。” 初姒嘴角一勾：“戚淮州和于尧现在就在松月度假山庄。” ？ ！ 王袅袅明白她想干什么了：“你这是钓鱼执法！” 初姒哼笑。 就是钓鱼。 于尧是圈子里尽人皆知的公子哥，多金爱玩还大方好说话，那两个急需要钱周全的人，不会不知道于尧，也不会不对于尧感兴趣，这么个“好办法”摆在眼前，她们不可能不心动。 只要她们和对戚淮州感兴趣的谢意欢，一起去了度假山庄，就能印证，她们之间确实存在这种交易。 ——毕竟钩搭阔少钩搭妹夫这种不光彩的事儿，如果不是对彼此底细心知肚明的话，不会一起行动。 初姒拿好了主意，就问：“你要不要来看戏？” 王袅袅叹了口气：“虽然我心向往之，但我还要编舞，今天出门溜达就是去找灵感的，现在已经有一些思路了，就不去了，有事你给我直播。” “好，舞蹈家，你加油，那我就自己去了。” 王袅袅和初姒不一样，她上面有个好哥哥替她撑着，不需要她勉强自己学习怎么管理公司，她从小喜欢民族舞，学了十几年的舞蹈，已经拿下国内外许多举足轻重的奖项。 最近又在准备新舞参加比赛，所以抽不出时间玩儿。 “你朋友多，找人假装地不经意把消息传到那对‘破产姐妹’耳朵里，就不用说我也在了。” “这个包在我身上~” 最后初姒回到于尧的微信，回了三个字：“马上到。” …… 松月度假山庄，就是初姒上次崴脚的地方，位于京城的郊区。 山庄占地超过五百亩，其中三分之二对外开放，有钱就能进，后面依旧保留，只提供给他们自己人使用。 初姒畅通无阻，一路将车开到最里面。 于尧在小别墅里打麻将，初姒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的大嗓门：“初姒是从米国飞来的吗？怎么还没到啊？” 初姒踩着高跟鞋的步伐摇曳生姿，嘴角的弧度要笑不笑：“你说什么？” 于尧一回头，立马改了口风，狗腿地凑过来：“我是说，初姒，我特意让人送了你最喜欢的鳗鱼过来，等会儿我亲自烤给你吃呀~” 初姒哼了一声。 麻将桌上还有一个剃了寸头，麦色皮肤的硬汉，他叫林骁，是大院子弟，和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 虽然他看起来很硬汉，也确实是个硬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跟于尧这个不着调的人在一起玩儿，都快成连体婴了，所以初姒管他们叫没头脑和不高兴。 初姒对林骁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问：“你们两个人怎么打麻将？一人两副牌？” 林骁指了楼上：“淮州和子深在楼上谈生意。” “我表哥也来了？”初姒纳罕，沈子深是她姑姑的儿子，“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什么日子啊？” “用于尧的话说，庆祝松月山庄建成一周年的日子。”二楼走下来两个人，说话的是沈子深，他身边就是初姒那位一大早就不见了的未婚夫。 初姒兴师问罪：“可以啊戚淮州，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跑来跟他们庆祝一周年，挺有兴致嘛。” “这个我可以替州哥解释！”于尧一向是人群里最活跃的崽，积极举手发言。 “州哥一开始是想找深哥，但因为深哥昨晚去找林骁，林骁跟我在一起，我们本来就打算来松月山庄玩儿，深哥来了我们就顺便叫上深哥一起，所以州哥想找深哥，只能来松月山庄！” ……这么曲折的吗？ 初姒在麻将桌前一个空位坐下，不知道是沈子深的还是戚淮州的，但都没关系，她看了眼牌面，然后打出一张牌：“你们想怎么庆祝？” 于尧铿锵有力地答道：“我们这次的主题是庆祝山庄一周年，当然要重温我们一年前的活动——我们去爬山！” “昨晚下雨，现在山路滑着呢。”初姒扫兴道。 “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都是晴天，我们今晚在山庄去，明天去爬，山路早就干了，再说了，雨后山上的空气清新，当然不能错过啦~”于尧还挺激动。 初姒寻思也行，还不知道鱼儿什么时候会上钩，多创造点机会给她们。 沈子深在最后一个空位坐下，可见初姒的位置原本是戚淮州的，戚淮州也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初姒的身后。 轮到沈子深，他打了一张牌出去，又问：“怎么不叫上袅袅一起过来？” 初姒正要回答，于尧就抢答：“我刚才叫了，小鸟说她要编舞没时间。” 小鸟是王袅袅深恶痛绝的小名，初姒丢了一张牌到他面前：“你当心她揍你。” 林骁沉默地打出一张牌。他和于尧是两个极端，平时比戚淮州还少话，基本就是不说话，大家都习惯了。 沈子深又丢出一张八万，饶有趣味地说：“说起来，初姒也有一个小名，叫……” 第45章 州哥你让让我吧 在座的人都和初姒有二十年的交情，竟都不知道初姒还有小名，乍一听这话，都感兴趣，连戚淮州也看向他。 初姒没想到亲哥还能出卖亲妹，那个小名比小鸟还难听，她一把将面前的牌推了，声音拔高：“糊了！” 然后利索地伸手：“沈子深，把沈园赔给我！” 沈子深失笑：“你胃口还挺大。” 初姒是你不仁我便不义的性子，冷笑说：“沈少输不起吗？” 沈子深不接茬：“你是没地方住吗？淮州，快把她领回家。” “沈园不错，我也喜欢，”戚淮州示意于尧让位，“再来一局，这把输了，就把沈园给我。” 沈子深直接起身，敬谢不敏：“傻子才让你们夫妻混合双打。” 于尧看戏看得可高兴了，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真小气，反正那套房子你也不住，就给我们初姒怎么了？是我们初姒站得不够高吗？” 林骁面无表情：“愿赌要服输。” 初姒嫌弃：“输了就耍赖，真丢我们家的脸，出去别跟人说你是我哥。” “……”沈子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成团欺了，而且谁跟他们赌了？ 他好气又好笑，“平时也没见你那么在乎房子，今天怎么这么执着？真没地方住了吗？” 于尧咦了一声：“不至于初姒？你姐才刚回来，就挤得你在家里住不下去了啊？” “……” 喊他没头脑还真不是冤枉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初姒微笑转向他：“你也想输一套房子给我吗？” 沈子深连忙喊停：“沈园说什么都不行，那是我留着娶你未来表嫂的婚房。这样，我开了迈巴赫那辆车来，你之前不也喜欢这辆车吗？这把赢了就给你。” 初姒想想这笔买卖也不亏：“这次不许赖账。” “不赖账，不过我的条件是，你要赢了淮州。”沈子深起身让位，“于尧，你坐我这里，淮州就当是替我打了。” 初姒故作震惊地捂住嘴巴，不可思议道：“你！你也太狠毒了！竟然让我们自相残杀！”心下则飞快打起了坏主意，跟戚淮州眨了下眼睛暗示。 “是了，我就是这么狠毒。”沈子深从从容容，“淮州，你的本事我清楚，你要是偷偷放水，这局就不作数了。” 初姒作弊计划失败，切了声。 戚淮州淡声说道：“洗牌。” 男人一般都喜欢惯着漂亮的女人，何况初姒还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相当于他们的妹妹，就是林骁这个“不高兴”都愿意让着她，四个人的麻将，三个人是一个阵营，放水放得不忍直视。 反倒是戚淮州，一个人扛下所有，一对三也不显弱势，于尧最先遭不住：“州哥的智商太高了，跟他打我就没赢过。” 初姒也没想到戚淮州这么较真，她一点赢的几率都没有。 好气啊。 她在桌子底下抬起脚，踢了一下对面的男人撒火，一点都不让着她！ 戚淮州没有反应，初姒得寸进尺，又将腿抬高了一点，踢他的膝盖。 戚淮州看似不经意地放下手，但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初姒还没撤回去的脚，他的手掌很大，刚好握住初姒的脚踝。 初姒想起昨天晚上，她用脚掌撩他时他的反应，桃花眼敛了一下，故意又往前伸了一点，踩到他的椅子。 戚淮州稍顿，初姒再往前一点，高跟鞋轻踩在他不可描述的地方。 牌桌上打得热火朝天，牌桌下也“打得”热火朝天。 戚淮州警告地看了初姒一眼，拿起水杯喝一口。 初姒向来不知死活，挑衅地扬眉，稍稍加了点力道，踩住了。 戚淮州立刻收紧手掌，握紧初姒的脚踝，初姒被他勒得有点疼，不禁吸了口气，旁边的于尧看过来：“初姒，怎么了？” 初姒忍了忍，指腹摩擦着麻将的花纹，桃花眼含情又带笑：“州哥，你让我一让呗~” 戚淮州的视线在初姒脸上停顿住不动。 “咝……”这次是沈子深吸了口冷气，“算了算了，车给你了车给你，别打了。” ‘州哥’虽然不是喊他，但他是她亲哥，他听她那调子，浑身不对劲，总觉得有点尴尬，还有点羞耻，还是“花钱消灾”。 刚好送食材的人来了，于尧早就不想打了，马上丢了这些让他脑壳疼的牌：“诶，别放这儿，跟我来，放在后花园，我们开个bbq。” 林骁跟着起身，牌桌上只剩下初姒和戚淮州，沈子深走了几步回头：“你们不来吗？” 初姒迅速将脚从戚淮州手里收回来，撤得太快，高跟鞋脱落，啪的一声落在地板上，她连忙弯腰套上：“来来来。” 戚淮州低头，他的裤子是黑色的，上面留着初姒半个脚印，他面上没有波澜，慢条斯理地将水喝完。 …… 初姒觉得自己这次撩得有点过了。 戚淮州刚才看她的眼神危险极了，像饥饿许久的豺狼看到了羔羊，她在他那一眼里，心跳加速，至今都没有平复。 初姒忍不住加快脚步，想逃得远一点，当初设计这栋别墅，主要就是为了玩儿，所以装修很特别，走廊四通八达，甚至可以用来玩捉迷藏。 初姒转过一个回廊，看到沈子深的身影。 她张嘴正要喊表哥，还没发出一个音调，旁边的走廊就伸出来一双手，一只揽住她的腰，一只捂住他的嘴，将她拽了进去！ 初姒眼前天旋地转，很快后背撞上墙面，紧接着，“唔唔——” 沈子深奇怪地回头，刚才好像听到了初姒的声音？怎么没人呢？ 他没太放心上，毕竟这是在自己家，能有什么事？可能是错觉。 初姒一点呼吸的空挡都没有，男人蛮横到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初姒捶打他的肩膀，戚淮州干脆抓住她的双手，一起按在她身后的墙上。 完全是挟制的动作。 戚淮州的呼吸很热，初姒感觉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一路窜到了脚底。 总裁大人再高冷，卫生巾是什么样子还是知道的，戚淮州没摸到该摸到的东西，就知道初姒昨晚骗了他。 她根本没来大姨妈！ 戚淮州发狠地掐了她一把，这女人真是…… 坏死了！ 初姒溢出一声闷哼，戚淮州声音喑哑：“弄干净。” “什、什么？”初姒忍得眼角微红，泛出了水雾。 戚淮州一字一字地说：“脚印，弄干净。” 第46章 帅哥看我干啥呢 擦干净脚印？ 初姒低头看他被自己留了脚印的地方……忍不住脸红，小声嘀咕：“不要脸。” 戚淮州手下的力道不轻：“再说一遍。” “戚淮州！” 初姒惊叫一声，总算知道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肆无忌惮撩他是她的错，她该知道男人都是吃不了这一套的。 她咬着唇求饶，“今晚，今晚再继续好不好？我哥他们还在等我们呢，你也不想被他们看笑话？” “今晚？”戚淮州像在考虑。 “嗯嗯。”初姒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屈能伸，这会儿情况对她不利，就讨好地亲亲他的下巴，“今晚我……主动。” 戚淮州垂下头盯着她，角落里不甚明亮，他浅色的眸子变得深郁，最后抓着初姒的手往留了脚印的地方去：“先弄干净。” 初姒：“……” lsp！ 弄完，戚淮州就去了后花园，衣冠楚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而初姒钻进洗手间，用洗手液搓了两遍自己的手。 不是嫌脏，而是她想洗掉那挥之不去的热感。 她一想起来那触感，就没办法直视自己的手。 怎么能那么……那么…… 哎呀！！ 初姒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去后花园，那时候男人们已经烤好一盘东西了，沈子深喊她：“你的烤鳗鱼都要冷了，快吃，淮州专门为你烤的。” 这么一说，初姒又下意识去看戚淮州。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衬衫也是黑色，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站在烧烤架前，腾起的烟雾将他笼罩，使得他少了戚家大少那种疏离的矜贵感，多了一丝凡尘的烟火气。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么个翩翩君子刚刚有多禽兽不如地逼她帮他…… 初姒又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心想鱼儿还没钓到，她倒先把自己赔了。 但别说，狗男人的手艺真的不错，鳗鱼烤得外焦里嫩，入口窜香，初姒这几天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是焉焉的，这鳗鱼反而对她的口味，于是她很没骨气地连吃了四五块。 于尧端着一旁烤中翅凑过来：“初姒，尝尝这个，我烤的，特别好吃！” 初姒看着焦黑的外皮，对此说法存疑。 但在于尧的卖力推销下，她还是尝了一块。 那味道嘛，只能说，她的第一判断，确实没错。 初姒真挚地对他说：“你的厨艺，只有林骁可以忍受。” 于尧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扭头去找林骁寻求安慰了。 沈子深拿了几根蔬菜去烧烤架，他们都觉得用炭火烤出的，比用电烤出来的更有内味儿，所以用的都是炭火，撒了一点油在菜上面，烧得通红的炭立即发出“滋”的一声。 沈子深将烟盒递向戚淮州，戚淮州没有烟瘾，不过还是接了，沈子深拿出打火机，戚淮州直接将烟靠近炭火灼了一下，便燃起来了。 沈子深给自己点火，打火轮的声音极有质感，他吐出烟雾：“听初姒说，昨晚我舅一家去你爷爷家吃饭了？” “嗯。”戚淮州疏淡地应了。 “还提了更改婚约的事儿？” 戚淮州看了几米外的初姒一眼，她在玩手机，没有注意他们这边：“这也是初姒说的？” “我猜的。”沈子深道，“我听我妈说，舅母很有这个意向，跟她暗示了不止一次，既然都去你家了，我想她多半会找机会开口试探。你呢？是什么态度？” 谢母此举是想获得沈子深母亲的支持。 因为于情，沈子深的母亲是谢父唯一的妹妹；于理，沈家是东屿的大股东，拉拢沈子深的母亲站在自己这边，对她更改戚谢两家的婚约很有帮助。 谢母为了成全女儿，还真是……处心积虑。 但初姒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若她知道…… 戚淮州敛下眸，简单明了两个字：“拒了。” 沈子深一愣：“直接拒了？” “难道还要分一二三步骤？”戚淮州反问。 沈子深失笑：“我只是觉得这有点不像你。” 戚淮州指尖一弹点掉烟灰，对沈子深的话不置一词。 沈子深见他没有要聊的意思，也就没再多问，他将蔬菜了个面，腕表折出的钻石闪光交映着火光，愈发闪熠。 只在心里想，他所了解的戚淮州，不会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就着急落子，他应该再看看谢父的态度才对。 毕竟谢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谢父。 谢父是否支持更改婚约才是关键。 沈子深轻叹了口气，初姒跟着他长大，他自然是疼初姒的，但，他们这种家庭，婚姻很难随心所欲，这里面往往牵扯着利益和地位。 戚家当年和谢家定下联姻，为的也是谢家能帮助戚家迅速在京城站稳脚跟。 这就意味着，戚淮州最后娶的若不是谢家想嫁进戚家的那个女儿，戚淮州非但享受不到这场联姻给他带来的好处，还可能会被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抓到机会，兴风作浪。 说到这里，沈子深又问：“你父母要回国了，你二弟三弟也会回国，他们要担任什么职位？” 戚淮州淡道：“具体还未商议。” 沈子深摇头：“你二弟也就罢了，你三弟才是难搞的那个。” 毕竟戚家三少是戚夫人的亲儿子，戚夫人一定会为她的儿子竭尽所能地争取，但最好的东西都在戚淮州那儿，这已然就是一场可预见的风波。 戚淮州反倒是轻轻一笑：“这倒未必。” 沈子深不明所以，刚想追问什么未必？ 旁边一直没有加入他们聊天的林骁，忽然满脸严肃地说：“只要初姒是谢家的女儿，哪怕在她父母心中，她不如她姐姐，但她究竟还是谢家人，谢家不会不要她的，淮州娶她，不会得罪谢家。” 沈子愣了一愣，关于戚淮州娶初姒这个话题，他们早就翻页了，现在说的是戚淮州二弟三弟的事，他还在接他们刚才的话，不禁哑然：“你没说话是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 “我想的不对？”林骁反问。 沈子深捏捏眉骨，一笑：“对，当然对，初姒也是谢家的孩子，是我舅舅舅妈的孩子，他们不会不管她，淮州娶她也没错。” 只是谢父谢母若想嫁的人是谢意欢，戚淮州却娶了初姒，戚淮州就没那么得利了。 但换个角度去想，戚淮州现在就“冲动”地选定初姒，便是无关利益，只因为对初姒有感情。 沈子深笑了，这倒也不错。 他疼初姒，初姒能和戚淮州终成眷属，他再高兴不过。 唔…… 不止他疼初姒，林骁这个看似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硬汉，也是疼初姒的，所以才肯去琢磨这里面的关系，要知道他平时是最讨厌，且最看不惯这些勾心斗角的。 初姒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吃烧烤，忽然感觉有几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纳闷地抬起头：“三位帅哥，看我干嘛？” 第47章 公主殿下请慢用 沈子深将烤好的蔬菜装盘，悠悠地说：“最近我公司买了几本小说的版权，准备拍电视剧，题材都是团宠，大意就是全剧的人都宠着女主角，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这个风格。” “我想了一下，你不就是现实中的团宠？看这顿饭，我们四个人伺候你一个人吃。” 哦。 初姒心安理得，甚至理所当然：“问题是，你们好意思让我伺候你们吃吗？” 沈子深将盘子端到她面前，然后一只手贴在心口，弯腰做了个法国绅士行礼的动作：“是是是，我们不好意思，您请慢用。”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于尧，他立马赶过来，学着沈子深的动作，弯腰行礼：“公主殿下，您请慢用。” 初姒被雷得食欲不振，手一指：“请滚。” …… 度假山庄里能玩的东西很多，下午他们去跑了马比了箭，世家出身的子弟，骑射这种基本功都是从小学起，他们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玩起来特别过瘾。 直到黄昏时分，才慢悠悠地骑着马返回，初姒原本和沈子深并驾齐驱，于尧突然挤到他们中间，对沈子深挤眉弄眼：“今晚我请了戏班表演，一起看哈~” 初姒稀奇了：“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端的爱好？” “怎么说话的？这可是我们的传统艺术，当然要一把子支持了！”于尧的表情逐渐变态，“不过嘛，初姒你就不要看了，你自己去找点别的乐子~” ？ 初姒用马鞭抽他：“凭什么？” “咝！疼啊姑奶奶！”于尧揉揉大腿，“我这不是考虑到画面有点颜色，你一个女孩子不太方便嘛，嘿嘿嘿……” 初姒悟了。 什么看戏，看的怕是粉戏。 她鄙夷地看了于尧一眼，抖了一下缰绳：“珍珠，我们离他远点，这种不守男德的男人已经脏了。” 沈子深慢悠悠地补刀：“听到没有，你已经脏了，我也不跟脏了的人一起玩。”然后也策马离他远点。 于尧指着他们，吹胡子瞪眼：“嗨呀你们……兄妹合伙欺负我！”不玩就不玩，他找林骁去！ 初姒运动了一下午，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难受得紧，她将马骑到马厩交给饲养员，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卸妆，洗澡。 她平时喜欢淋浴，今天感觉肌肉有点酸疼，便想泡个澡舒缓筋骨，刚刚沉入满水的浴缸里，浴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像旧事重演，戚淮州又出现在她面前。 “……” 初姒躲到浴缸深处，慢吞吞地说：“不打招呼就进女生的浴室，不是个好习惯，戚总，你该改改了。” 戚淮州目光淡淡地看向她，单手打开皮带扣，那细微的咔嚓声，听得初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脚趾在水里无意识抠紧。 男人有一双最冷情的眼，却做了最姓感的动作。 还说了让人浴罢不能的话：“过来帮我托衣服。” 初姒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是她自己答应了今晚，但平时的戚淮州就很如狼似虎，被她不要命地撩拔了那么久后，肯定是如狼似虎的n次方，她哪敢过去啊？ 她试图淡化他的念头：“戚淮州，你不懂浪漫，这种事情要水到渠成才有意思，目的性太强的话，很没有情趣。” 于是戚淮州拿着皮带朝她走去：“你重新品品，我有没有情趣？” “戚、戚淮州！你等会儿，我不是不愿意，但你……你等会儿！” “唔——” 一池浴缸水，在荡漾中不断溢出，滩在光洁的瓷砖面上，犹如一面镜子，映出两道极致相缠的人影。 肖想了一天一宿的人，终究是被他得逞了。 …… 想看日出，四点就得启程，还要预留出洗漱的时间，初姒被闹钟叫醒时，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 昨晚的戚淮州，离谱得让她怀疑他嗑了药，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者，什么时候昏过去。 初姒头昏脑涨地坐起来，看到戚淮州已经在换衣服了，床头灯半明不暗，刚好将他疏淡闲适的神情照出来。 她不明白，明明是他用的体力多，为什么他反而精神抖擞？ “你还有二十分钟可以收拾自己。”戚淮州将运动服的拉链拉到下巴，他今天穿了一件黑底白边的登山服，身形线条被修饰得利落干净，“我到楼下等你。” 初姒倒回床上，开始怀疑人生。 她这趟钓鱼执法，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倒是先把自己折腾个够呛。 挣扎了三分钟后，初姒还是起床洗漱了——谁让她有答应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倔脾气呢。 初姒走出房间，就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眩晕，以为是没睡够的缘故，下了楼，拿了戚淮州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醒醒神。 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初姒扫了一眼，发现多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在于尧身边，两人的肢体动作很亲密，见初姒在打量她，女孩的眼神流露出了一些警惕，将于尧的手挽得更紧，像是怕初姒跟她抢人。 于尧眨眨眼，介绍：“初姒，这是小梅花。” 这个名字……初姒知道了，是昨晚唱粉戏的？难怪会多了这么个人，多半是于尧昨晚留下她，所以今天才带她一起玩儿。 初姒随意地点头，站到戚淮州的身边，将没喝完的水还给他。 戚淮州背了一个登山包，将水收起来：“原以为你会起不来。” “瞧不起谁呢？” 送他们到山脚下的观光车开过来后，初姒第一个上车，坐在司机旁边，闭目养神，却感觉眼皮有点微微发热。 这座山名为松月山，山庄依山而建才得了松月度假山庄这个名字。 去年这时候，他们爬过一次，这次对地形比较熟悉，没有上次那么费劲儿，只是初姒的褪间有点不舒服，走起路来别别扭扭的，不太好受…… 这种事又不好说，她只能狠狠瞪一眼前面的罪魁祸首戚淮州。 跟一辈子只上过一次床似的，至于这么狠吗？ 偏生于尧还来拉她：“初姒初姒，你过来看这个！” 第48章 这算钓鱼成功么 这一拉，酸痛感顿时让初姒轻吸了口冷气，咬牙切齿地说：“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于尧半拉半拽，将初姒拉到一个草丛。 然后她就看到草丛之中，不知为何立了一块铜制的，形状像旗帜的牌子，于尧蹲在旁边，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谢、家、初、姒、崴、脚、地’！” 初姒一愣，才记过来，这是她去年崴脚的地方，于尧竟然在这个地方弄了个牌子纪念？！ 她反手就想往他的脑袋上揍：“你无不无聊啊！” 于尧提议爬山，就是想带初姒来看这个！ 他一边躲避初姒的暴打，一边笑成个二百五：“哈哈哈哈！这面旗必须焊死在这里，万古流芳，永垂青史！” “等到几百年后，有考古人员发现这个，就琢磨了，谢家初姒是谁？为什么崴个脚还要立个牌子？然后仔细一查，呦呵！原来是蝉联了二十五年的京城最美玫瑰花！” 初姒本来因为身体不适很不爽，被他弄个破旗调侃更是冒火，但在他最后一句话里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戚淮州嘴角也弯出个弧度。 沈子深好笑：“于尧，你总在作死和求生欲之间反复横跳。” 初姒嗔怒：“有病！而且我才不止蝉联二十五年，我蝉联一辈子！” “一辈子一辈子。”于尧掏出手机，“来，初姒，和你的万古流芳合个影。” 初姒直接去抢他的手机，两人你追我躲，于尧推着林骁当盾牌，初姒又险些一脚踩空，还好被戚淮州及时抓住了，他嗓音微沉：“别闹了，小心又崴到脚。” 初姒正好站在那块牌子旁边，于尧立即拍下，让初姒和戚淮州一起入了镜，初姒正要骂他，半人高的草丛后，忽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呼喊：“初姒？” 初姒一顿，回头。 草丛里窸窸窣窣，有人拨开野草露出脸，那人惊喜道：“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原来真的是你……戚先生也在，你们也是来爬山的吗？居然在这里偶遇你们。” 初姒脸上的笑霎时灰飞烟灭。 谢意欢。 她真的来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或者所谓的偶遇。 他们在松月度假山庄的事，连朋友圈都没发过，除了被王袅袅定向传播的那对“破产姐妹”，没人知道，所以一定是“破产姐妹”告诉谢意欢，谢意欢才找来。 初姒往谢意欢身后一看，果然，还看到两个人，就是那对“破产姐妹”。 她在心里呵了一声，她这算是钓鱼成功？ 她木然地回：“不是，我们是来游泳的。” 谢意欢一身嫩黄色的登山服，长发扎成一根鱼骨辫，留了两缕在鬓角修饰，瞧着十分小清新：“初姒，你真喜欢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在山上遇到，不是来爬山，难道是去游泳？初姒嘴角一晒，都懒得再回话了。 谢意欢抿了下唇，她没想到初姒也在，现下只能见招拆招。 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干净又好奇，看着另外三个男人：“你是……子深表哥？” 沈子深从她眉目间与谢母的几分相似，以及初姒的态度上判断：“你是意欢？你怎么认得我？” “妈妈给我看过全家福，我就记住了。”谢意欢和那对‘破产姐妹’一起从草丛走出来，她介绍，“她们是我的朋友，林晓芸和江晴，我们一起来爬山。” 礼尚往来，沈子深也跟她介绍：“淮州你认识，这是于尧，这是林骁，你喊名字就行。早知道你们也来爬山，刚就一起上来了。” 谢意欢对于尧和林骁矜持地点头，林骁没反应，于尧倒是打量了她几下，最后得出京城最美玫瑰花还是初姒的结论。 倒是于尧身边的小梅花，看着谢意欢，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谢意欢没注意小梅花，她沿着沈子深的话说：“那我们等会儿可以跟你们一起下山吗？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儿，怕找不到原本上山的路，会越走越偏。” 沈子深没理由拒绝：“当然可以。” 于是原本的五人行，就变成八人行。 那对“破产姐妹”走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沈子深、于尧和林骁，又暗暗看了初姒两眼，不知道在说什么？ 初姒假装没发现，百无聊赖地想，怎么不敢看戚淮州？因为这是谢意欢看上的男人，所以她们不打他的主意？呵，那她们这个小团体还挺讲武德。 “想什么？”沈子深发现初姒今天格外安静。 初姒随意地扫了一圈，这座山没有开发过，山路都是最原始的面貌，前天下过雨，地还没有完全干透，有些打滑，加之凹凸不平，野草树木错综复杂，爬起来有一定难度。 初姒跨上一个陡坡，朝四周望了望：“这座山将来会开发吗？” 沈子深回她的话：“不会深度开发，最多就是修一条路，方便上下山。” “开发权在谁手里？”初姒问。 沈子深笑：“在你男人手里啊。” 初姒下意识看向戚淮州，戚淮州也正朝她看过来，他神情也一如既往平淡，没什么别的意味，此刻却莫名有种，“我才是金主爸爸”的即视感。 初姒条件反射地揉揉手腕，脑海里闪过昨晚在浴缸里，这男人用皮带将她的手和水龙头捆在一起的画面……她脸上有些热，清了清嗓子，扭头继续爬山。 沈子深为人处世一贯周全，谢意欢也是他的表妹，就算是第一次见面，也不好冷着，他爬上一个陡坡，回头将手伸给谢意欢，拉她上来，顺便开了话头：“你们怎么想到来爬这座山？” 谢意欢细声细语地回答：“太高的我们爬不了，又不想去太远或人太多的山，所以就想到了这里。” “你们一大早来的？” 谢意欢摇头：“不是，我们昨晚是在松月山庄住的。” 后面的于尧闻言，插了句话：“巧了，我们昨晚也住在松月山庄，就住在最后一排别墅。” “破产姐妹”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他们套近乎，林晓芸机灵一点，明知故问地插话：“后面不是不对外开放吗？我们想进去看看，经理说只对特定的客户开放。” 于尧大笑：“我们就是特定的客户啊！” 林晓芸目露崇拜：“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 于尧还挺吃这一套的，脚步放慢了一点，跟她走在一起：“你想去后面，等会儿下山，我带你去逛逛呗。” 林晓芸马上说：“好啊，谢谢你，于尧哥哥。” 初姒忽然回头，看了林晓芸一眼。 第49章 确实是有备而来 那一眼不凶也不冷，还有点玩味儿，林晓芸却不知怎的，心底怵了一下，原本想再恭维于尧几句，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初姒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沈子深温和道：“下次想进去，报初姒的名字，或者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他这话是对谢意欢说的，谢意欢抬头看向初姒的方向，她走在了最前面，扎着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谢意欢很低地“嗯”了一声。 又到了一段比较陡的路，林骁走到最前面，他受过训练，动作很利索地爬上去，然后回头拉其他人。 戚淮州不需要他拉，自己上去后，拉了初姒，但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说：“不舒服就不要上去了，我送你下山。”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初姒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下一秒，戚淮州的目光下垂，扫过她的褪间，略微停留。 ！！！ 初姒脸上瞬间爆炸，这这这这混蛋王八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什么呢？！ 林骁在旁边，也看过来。 初姒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子，心里已经预演好谋杀亲夫的一百零八种办法了！ 昨晚要他体贴她的时候他视而不见，现在用不着他明察秋毫的时候又不合时宜地“关心”她，真是…… 八字犯冲！ 初姒恼羞成怒：“谁不舒服了？谁要下山了？我好着呢！”然后甩开他的手，一口气跑到最前面。 戚淮州是看她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想到自己昨晚是有点过分，才这么问她，既然小作精又想作，那就随便她了。 她自己受得住就行。 谢意欢和小梅花是最后两个，林骁拉了小梅花，戚淮州便顺手将谢意欢拉上陡坡，谢意欢轻声道谢，戚淮州颔首。 其他人没有在意初姒这个小插曲，谢意欢却有看到，初姒藏在袖子下的手腕那几道红色的勒痕，脚底将一株刚生长出的小草碾得面目全非。 此时他们距离山顶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谢意欢没做什么，倒是“破产姐妹”，挺活泼的。 林晓芸在于尧这里算是搭上话了，江晴不甘示弱，先是去跟沈子深搭话，沈子深看起来温和，然则这温和里藏着疏远，她没能讨到好，就又去找了林骁，林骁干脆无视了她。 江晴别无选择，最后竟也去钩搭于尧，她不管林晓芸的眼神警告，用更加做作的演技夸赞于尧，于尧对她更热络一点，“破产姐妹”组合就当场破裂了——毕竟谁不希望好处是落在自己身上？ 最开始跟着于尧的那个小梅花，也不甘心自己的人被抢，这一路，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叫一个热闹。 初姒拿出手机，假装拍风景，实际是拍下了谢意欢和那两个女人，然后发给了王女士，说，鱼来了，想吃清蒸还是红烧？ 这会儿王袅袅还没睡醒，便没有回。 他们估算的时间刚刚好，到了山顶，就迎来了今日大地的第一缕晨曦。 日出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惊艳的景色，足够抵消旅程的所有疲惫。 大家欢呼雀跃，拍照的拍照，合影的合影，戚淮州和林骁则站在悬崖边上，静静欣赏晨阳从地平线上徐徐升起。 初姒也拍了几张照片，挑了最好看的一张发到朋友圈，配文是太阳的表情，然后就收了手机，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看了一会儿山下开的桂花，就耷拉下了眼皮。 她不知道是困了累了，还是被太阳灼得抬不起来，坐在那儿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山上的空气好，干净又凉爽，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想下去，谢意欢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巧克力和牛肉干，分给大家。 沈子深接了巧克力，笑说：“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包里只带了水。” 谢意欢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经常参加户外运动，像登山徒步野营，都玩过，习惯随身准备这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又走到林骁面前，将牛肉干给了他，林骁接了，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于尧也得了一包牛肉干，乐呵地说：“看不出来你柔柔弱弱的，还喜欢这些运动啊，来来来，加个微信，以后有空可以一起玩。” 谢意欢弯着眼睛笑：“好啊。”然后拿出手机扫他的二维码，顺势问林骁，“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都这么问了，林骁也不好拒绝，只得拿出手机给她扫，和谢意欢一起爬山的两个女生，也趁机加了于尧和林骁的微信。 谢意欢拿着手机转向沈子深，沈子深在她开口之前，温和微笑：“早上出门急，忘记带手机了，初姒，回头你把我的微信推给意欢。” 初姒睁开眼，看了过去，谢意欢背包里的食物绝不止三个人的口粮，她确实是有备而来，初姒轻轻勾唇，故意道：“你带的东西还挺多。” 谢意欢一顿，收起手机，从容答道：“饱和式救援嘛，我有点被害妄想症，怕万一出现意外被困在山上，有食物起码可以保持体力。” 初姒就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桃花眼没有攻击性，却因为天生自带三分笑意而显得内涵很多，像谢意欢，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初姒看穿了，她那点笑，是在嘲讽她。 谢意欢不太自然地将头扭开，走到戚淮州面前，双手递给他巧克力：“戚先生，您要吃一点吗？” 戚淮州看了一眼，拒了：“我不饿，谢谢。” “我饿，给我呗~” 初姒还坐在石头上，懒懒地笑，懒懒地伸手，风吹乱她没有扎起来的碎发，有种倦怠的魅感，连山野里盛开的秋日桂花，也分不走她半点颜色。 谢意欢想起刚才在草丛还没出去时，听到的于尧说的话，蝉联了二十五年的京城最美玫瑰花。 她抿唇，将巧克力拿到初姒面前给她，初姒拆开了包装就直接吃了：“唔，多亏姐姐准备周全，我早上没有东西，都快饿晕了。” 谢意欢扯了扯嘴角：“不够我还有。” 初姒看了一眼巧克力的牌子，她以前吃过，印象里味道不错啊，怎么谢意欢给的这一条，这么恶心？ 八点钟，大家看够了风景，便准备下山了。 和上山不同，这次初姒走在最后，走得很慢，低头看着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自己摔了。 到了山腰的位置，她听到前面有女人惊呼一声，原本依次下山的八人队伍，被打乱了阵脚，都朝同一个位置聚拢。 初姒仔细地站稳了，才探头去看，那声惊呼来自谢意欢，她扶着一棵树，弯着腰，咬着牙忍耐着疼痛。 第50章 戚淮州你背我吧 “怎么了？”沈子深一边问，一边蹲下查看谢意欢捂着的脚。 谢意欢声音有些颤抖，极力忍着疼那般：“……没事，就是不小心踩空了，还好没摔倒……” 沈子深握住她的脚踝，还没怎么用力，她就“咝”了一声，沈子深根据她的反应判断：“应该是扭到了。” 于尧双手叉腰，费解道：“这座山是不是被诅咒了？我们每来爬一次就有一个人崴脚，上次是初姒，当时还是州哥背她下山的呢。” 初姒冷眼看着，并未发言。 沈子深蹙眉，对谢意欢说：“你这样应该走不了路了。” 谢意欢摇摇头，还在逞强：“没关系，我慢慢走就……” 然而才迈出一步，她就疼得蹲了下去，眼眶都红了一圈。 林晓芸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意欢，你这样走不了的，还是不要逞强了，要是加重伤势，可能会残疾呢。” “破产姐妹”虽然掰了，但都还记得和谢意欢的约定，这时候也不忘通力合作，江晴跟着说：“是啊意欢，还是让人背你……戚总，刚才于少说你背过人下山，你比较有经验，能不能麻烦你帮一下意欢？” 呦呵~ 初姒都想鼓掌了，这波操作，太高光了。 奈何戚淮州从来不是一个讲情面的人，更何况在这里，本就有比他更合适背谢意欢的人，他甚至没有上前一步，疏淡道：“怕是不方便。” 慑于戚总那生人勿进的气场，林晓芸不太自然地道：“怎么会不方便？男女授受不亲吗？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帮帮忙戚总。” 江晴也是干笑：“戚总，看在戚谢两家是世交的份上，您帮意欢一次，也不多？” 戚淮州像没听见似的没反应，林晓芸嘴唇动了动：“戚……” 沈子深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打断林晓芸的窒息操作，兀自蹲在谢意欢面前：“上来，我背你下山。” 沈子深才是谢意欢的表哥，于情于理，都比戚淮州这个妹夫合适，他们撺掇戚淮州背谢意欢，根本没道理。 初姒站在高处，纵观全程，都替谢意欢尴尬。 这一part可能是她们来之前设计好的，只是在她们原本的计划里，没有或者忽略了沈子深这个表哥。 但怎么这么蠢呢？不会根据现实情况灵活调整，竟然直接按照老剧本演下去。 谢意欢将头低得很低，看不见表情，只听见她语调微有凝咽，说：“不用了，不方便，我太重了，万一连累表哥你也摔了怎么办？” 沈子深道：“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话已至此，谢意欢不好再拒，只能慢慢趴到沈子深的背上，小声说：“那，麻烦表哥了。” 看够了戏的初姒，忽然喊道：“戚淮州。” 不止戚淮州，其他人也回头。 初姒靠着一棵树，直接表明意图：“你背我下山。” …… 这要求近乎无理。 谢意欢崴了脚走不动才需要人背，初姒又没有崴脚，怎么也要人背？ 想到初姒平时骄纵的性子，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看谢意欢有人背，不甘落后，所以才会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 要是这样，那初姒也太不可理喻了。 谢意欢在沈子深的背上，声线柔和：“初姒，你也崴到脚了吗？” 第51章 有谁受得了你啊 初姒呵了一声。 还挺会讽刺人。 她懒得跟谢意欢多话，只看着戚淮州，声音有些干燥，话语没有迂回：“我发烧了，看不清路，我怕我走着走着晕倒。” 大家这才注意到，初姒今天明明没有化妆，但树荫下的脸却像打了腮红似的发红，人也没什么精神，恹恹的。 难怪这一路都不怎么说话，他们还以为是谢意欢在，她不痛快的缘故。 戚淮州几步就到初姒的面前，摸了她的额头，很烫：“从什么时候开始烧？怎么不早说？” 大概是从起床的时候，一开始只是头晕，后来才渐渐烧起来，她本来还以为能撑到下山。 初姒哼了一声，活学活用，用‘谢意欢式’句子道：“这不是想着我太重了，背着我不方便，我想自己慢慢走下山嘛。” “……”谢意欢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戚淮州没心情跟她开玩笑，这女人上山的时候就不太舒服，现在烧成这样也不说，作得要命！ 他浅色的眸折着晨光，反而显得冰冷，他一把将初姒拉到背上。 沈子深眉心的折痕更深几分：“我们加快脚步下山。林骁，你让人通知医生到小别墅候着，准备好退烧的药品。”顿了顿，才又补充，“还有崴脚的药。” 林骁知道：“嗯。” 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还要背着一个人，为避免发生意外，于尧跟在沈子深身边帮忙扶着谢意欢，林骁跟在戚淮州身边扶着初姒，另外三个女孩互相照应，走在最后。 初姒从贴上戚淮州后背的那一刻起，大脑真皮层就像一个被吹气的气球，一会儿涨开一会儿收缩，特别难受。 她埋进戚淮州的脖颈，试图通过调戏他缓解自己的痛苦：“戚淮州，你背上好舒服啊，你给我唱个歌成不？” 戚淮州脚步很稳，气息很沉：“你是发烧了，不是发疯了。” 初姒火大，这男人到底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话？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耳朵，耳后有一颗小痣，比他这个人要可爱，不管林骁就在旁边，她张嘴就咬住他的耳垂。 耳朵是戚淮州的敏感点，戚淮州的脚步停滞了三分之一秒，忍了忍，冷冷喝道：“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去。” 初姒将抱着戚淮州的双手，伸到他眼前，让他看自己那两道红痕，控诉他：“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发烧，谁是罪魁祸首？啊？让你唱个歌都不愿意，渣男！” “……”林骁忽然很想去跟于尧换个位置。 他应该在车底。 而不是车里。 初姒就是知道林骁不会说别人的闲话才敢这么没羞没臊：“还用皮带，戚总，你玩的招数越来越野了，谁受得了你啊？” “再吵，我就把你丢在山上，到时你就知道真正的渣男是怎么样的。”戚淮州迈过一个小沟，语气比林间偶然路过的风还轻，可却有比山川还重的压力。 初姒总算察觉出他的不快，彻底老实了，重新低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只是一路都在哼哼唧唧。 天气已经入秋，但爬山这种极为消耗体力的运动，还是让他们都出了薄汗。 初姒闻到戚淮州身上很淡的汗味，不难闻，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勾画出戚淮州别的时候流汗的样子。 第52章 这次仿佛是认真 那时候他额头的汗水，会沿着他立体的轮廓，一路滑到下巴处，挂在那儿要掉不掉，黑暗里，像剔透的水晶，然后又在他下一个起伏运动时，滴落在她身上。 “……” 初姒感觉自己更热了，心头还有点儿酸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生病的人都会比平时矫情，她闷声喊他：“戚淮州。” 戚淮州没应她。 她又喊了一声：“戚淮州。” “安分点。” 初姒道：“你建个滑索，下次想看日出，就不用走路上来了，累死人了。” 戚淮州又没理她了。 初姒没有再较劲儿，她本身就困，又头晕，在他背上像在摇篮里，晃着晃着就睡了过去。 风里，好像有谁，很淡地“嗯”了一声，这次仿佛是认了真。 …… 他们上山用了一个半小时，下山只用了一小时十分钟，观光车早就在山脚下候着，沈子深将谢意欢放在座位上，固定好了的伤脚的位置，马上回头看初姒。 “睡着了？”沈子深帮着戚淮州将初姒放下来，隔着几层衣服，他都感觉到她身上很烫，白净清透的脸上更是泛出了红，神情明显担忧。 于尧更是不加掩饰，担心地蹲在初姒身边，摸摸她的额头，碰碰她的脸：“我觉得初姒像是晕了，不是睡了，天啦噜，我们直接上医院？” 戚淮州沉声：“先让庄园里的医生看看，严重再去医院。” 度假山庄离医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加上今天周末，以京城的交通状况，百分百会堵车，会在路上耽搁更多的时间，怕是更危险。 戚淮州上车坐在初姒身边，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怕车开起来后风大，会加剧初姒的发热，林骁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戚淮州。 戚淮州接了，盖在初姒身上。 观光车有四排座位，谢意欢坐在初姒和戚淮州后面，看着他们对初姒担忧关心忙前忙后的样子，垂下眸，轻轻揉了揉自己的伤腿。 到了小别墅，戚淮州将初姒抱下车，大步走进客厅，医生早就在那儿候着。 医生先给初姒量了体温，又把了她的脉，确诊道：“着凉导致的发热，383度，问题不大，吃了退烧药就没事。” 大家这才松口气。 戚淮州提醒：“她对阿莫西林过敏。” “明白。”医生四处看了看，“刚才说还有一个崴脚的，是哪位？” 于尧一拍脑袋：“对对对，初姒她姐姐的脚崴了，我们都给忘了。” 初姒她姐姐。 谢意欢听着这个称呼，揉着自己脚踝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掐出一道红痕。 见大家看过来，她不动声色收了手，然后露出一个大度理解的微笑：“我没有大碍，初姒没事就好。” 谢意欢的脚确实没有大碍，医生为她擦了药酒，贴了一块消炎镇痛膏就说好了。 沈子深多问一句：“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挫伤而已，等下就会恢复如常。”医生一边说一边收起医药箱。 于尧顿时觉得无所谓：“比初姒上次崴脚轻多了，刚才我还以为多严重呢。” 他说话就是这样，直来直去没情商，但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内涵，谢意欢却以为他是说她明明没事，还装出一副很严重的样子。 低下头，神情愧疚：“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还连累表哥费那么大力气，背我下山。” “你都喊我哥了，怎么能说是连累？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沈子深用手肘撞了一下于尧的腹部，笑意斯斯文文，眼底暗含警告。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比较？没有真的伤到最好不过，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舅舅交代。” 于尧被撞疼了才领悟出来这话不对，干笑说：“是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骁接了个电话出去，两三分钟后才回来，只问：“初姒现在没事了？” 沈子深道：“应该没事了。” 林骁便道：“那我先走了。” 戚淮州的目光在他手机上一落，大约猜到了什么：“家里有事？” 林骁点头。 他家境特殊，若有事，一般不会是小事，沈子深也知道轻重：“行，你去忙你的，这里有我们。” 林骁便不再多话，颔首之后转身就走。 沈子深想到还有话没有跟他说，又追了出去：“林骁，我送你。” 于尧纳闷：“他又不是不认路，送什么送？” 戚淮州将医生给的退烧贴贴到初姒额头上。 于尧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我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破产姐妹”先是看了看谢意欢，然后又互相对视，她们不知道于尧去了还会不会回来，踌躇片刻，还是觉得于尧更重要，就也追了出去。 于是现在客厅里就只剩下，崴了脚的谢意欢，昏睡着的初姒，以及坐在初姒旁边，正从药盒里按量拿药的戚淮州。 ……哦，不对，还有一个看着戚淮州拿药的小梅花。 小梅花刚才没及时跟着“破产姐妹”离开，现在想走又不好走，留下又不自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倒杯水！” 然后抄起桌上的空杯子，跑出门去。 初姒也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她不是晕了，只是本身睡眠不足，加上发烧不适，所以这一觉才睡得比较沉，口袋里的手机收到消息震动了一下，她就被吵醒了。 初姒原本想睁开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冷不防的，她听到谢意欢一句期期艾艾的：“戚先生……” 这声呼喊，要怎么形容呢？ 欲语还休，欲言又止。 像心底藏了万般无法诉诸于口的情绪，终于有机会倾斜出一二。 初姒不动声色地将要睁开的眼睛，重新阖上。 心忖——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谁让你们明知道我在场还不避开，那就别谢我礼貌性装睡，给你们说话的空间。 正好，初姒也很想知道，她“不在场”的时候，谢意欢会跟戚淮州说什么？ 第53章 竟还有两副面孔 “……我一直想跟你当面解释，好不容易等到那天晚上，有机会见到你了，可又出了意外，最后也没能和你说上话。前天去老宅吃饭，我其实是想着，去了也许可以见到你，也许就有机会跟你解释了，结果，还是没有……” 谢意欢声线很轻，语速很慢，温婉绵柔，娓娓道来，是很让人身心愉悦的那种腔调。 初姒从没有听过谢意欢这么说话。 小丫头了不得，竟还有两副面孔。 而且他们哪儿没有机会说上话了？ 谢母带着她去找戚淮州签合同不是一次机会？和谢父一起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吃午饭不也是一次机会？更不要说还有老宅那顿家宴，整整一个晚上，她有什么话说不完？ 还是说，谢意欢的“机会”，指的是单独相处？ 她有话要跟戚淮州单独说？私下说？旁人不能听？ 初姒听着声音判断位置，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单人沙发上，而谢意欢是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她们之间隔着长茶几，恰好是面对面。 所以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没有一点波动。 相较于谢意欢的声情并茂，戚淮州语气一如往常，并未流露出什么：“意欢小姐想跟我说什么？” “我知道，自从我回到谢家，外面就有很多流言蜚语，给你和初姒造成了困扰，但请你相信我，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如果我知道我回来会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我宁愿不回来。” 戚淮州回以沉默。 初姒在心里回以白眼。 这是什么典型的莲花发言？ 谢意欢又说：“我不知道我妈妈竟然想要更改婚约，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初姒争什么，我已经跟我妈妈说清楚了，但初姒好像误会我了，戚先生，你能不能帮我跟她解释？” 初姒感觉戚淮州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她的神经一下绷紧了。 戚淮州道：“你什么都不做，她就不会误会。” 谢意欢语气很急：“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她像是怕被误解，急于表明自己：“戚先生，我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打扰你的生活，只要能远远看着你，我就心满意足。” 来了来了。 出现了出现了。 “我只是把你当成好哥哥，为什么她要误会我”；“只要能远远看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不会打扰你现在的生活的，我只希望你过得好”。 绿茶界三大经典语录。 初姒上网冲浪的时候，不知道在多少吐槽里看到大家们反串，已经不觉得新鲜了，但现在亲耳听到有个绿茶对自己男人说这种话，拳头还是忍不住硬了。 初姒不动声色吸气呼气……怕自己会装不下去跳起来，给谢意欢一巴掌。 然而戚淮州没有说话，客厅一时间只有墙上工艺挂钟的嘀嗒声。 初姒不知道他的沉默代表什么意思，又不能睁开眼看他的表情，心忖这狗男人不会就吃这一套？ “戚先生……”谢意欢又喊出了一句绵长婉转的调子，初姒就要忍不住了，在她睁开眼的前一秒，戚淮州开口：“如果谢小姐特意找我，只是想说这个，那是你多虑了。” 从“意欢小姐”变成“谢小姐”，骤然拉开了距离，意味着谢意欢在戚淮州那里，已经从“认识的人”变成“路过的陌生人”，那语气纵然还维持着基本礼貌，然而语调却是到了冷漠的程度。 初姒愣了一愣，嘴角细微扬起。 谢意欢也愣了一愣，泫然欲泣：“戚先生……” “戚先生，沈先生请您过去一趟，他有话跟您说。”这是山庄工作人员的声音，刚好打断了谢意欢的表演。 “好。”戚淮州径直起身。 谢意欢知道进退，没有耽误戚淮州的正事，吸了吸鼻子，自以为善解人意道：“戚先生，你去，我会照顾好初姒的。” 但戚淮州说的是：“你不要动她。” 谢意欢愣了一愣，随即凄楚地控诉：“戚先生难道觉得我会伤害初姒吗？” 阿西！ 初姒拳头又硬了。 这绿茶是听不懂人话吗？ 戚淮州要是觉得她敢伤害她，就不会留她跟她单独相处了。 戚淮州的言下之意，至多就是让她别打扰她睡觉，不用她照顾，更何况她自己还伤着腿，又怎么能照顾她？ 她是习惯性表演委屈吗？ 戚淮州好像也挺无语，一句话都没回她，让工作人员带路，径直走了。 初姒听着脚步远去，就睁开了眼，见谢意欢还在怔怔地望着大门的方向，竟然真的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初姒感觉自己忍她的那股子火，已经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 “你喜欢戚淮州？”初姒忽的出声。 谢意欢倏地回头，神情惊讶：“初姒，你什么时候醒的？” 初姒调整了一下坐姿，淡道：“从你跟戚淮州说的第一句话起，我就醒了。” “初姒，你别误会，我和戚先生什么关系都没有！” 初姒还什么都没说，谢意欢就急着解释，一副很怕跟戚淮州扯上关系的样子，初姒舔了舔小虎牙，属实笑了。 “嘴上说着让人别误会你，实际上你的言行举止，都写满了‘快误会我’四个大字，姐姐，你大学专业修的不是商务？我看你应该是学营销才对，要不怎么这么会两面三刀地炒作？” “我什么时候两面三刀？”谢意欢咬住下唇，忿忿不平，“初姒，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想我？扪心自问，我从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回来才一个多月，你就对我有了敌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看着初姒：“难道……真像他们说的，你怨我分走你的宠爱，怪我让你不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所以你就讨厌我了？” 哦，反咬一口。 初姒赞赏道：“话术挺厉害的，只可惜茶味太重了。” 谢意欢一下直起身：“你！” 初姒面色陡然变得霜寒：“什么都没做？你回来这一个多月，做的事情还少吗？林晓芸和江晴到处散播戚谢两家婚约要换新娘的事情，你敢说与你无关？” 谢意欢的手指倏然攥紧，她……！ 她没想到初姒竟然知道此事，惊慌从脸上一闪而过，但她的反应也快，当即就调度出一副如同受了莫大的污蔑，委屈又气愤的神情。 “你有证据吗？你要是没有证据，就污蔑！” 她咽了咽喉咙，模样隐忍：“初姒，你不喜欢我，讨厌我，都可以，你想骂就直接骂，为什么要把莫须有的事情栽在我身上？我好歹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第54章 戚淮州是我男人 初姒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刚才下断言早了，她明明是从戏剧学院毕业才对。 “我又不是要跟你打官司，要什么证据？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他们自然判断得出真假。”初姒拿起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 谢意欢眼睛一睁，一下扑向她要夺手机：“谢初姒！” 初姒迅速起身，谢意欢的脚受了伤到底不灵活，她侧身避开她的手的同时，反手将她推到沙发上，谢意欢狼狈地回头，初姒冷声一笑。 “不是说我污蔑你吗？那你急什么？谢意欢，实话告诉你，我既然敢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想要实质证据也不难，林晓芸和江晴跟你的塑料姐妹情，怕是用不了百八十万就能让她们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妹妹我有的是钱，还怕赎不回真相？不信，试试？” 谢意欢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她今天还特意化了妆，伪素颜，只是此刻再贴服的粉底，也掩盖不了她的失措。 没话说，看来是不用试了。初姒嘴角一晒：“还有‘那天晚上’，是指妈妈生日宴那天？” “你找戚淮州单独叙话，是想跟戚淮州解释，你对他没有心思，不想抢我的婚约，却那么巧，反而让更多的人看到你们私下见面，还是在那么隐秘的角落。 要不是我及时出现，那么那天晚上之后，外面就会盛传，你们郎情妾意，暗中私会，戚谢两家的婚约果然要换人了，这好像和你的‘本意’，是完全相反啊？” 初姒之前就推测过那天晚上的事情，戚淮州刚从她那里离开，怎么都不应该马上去找谢意欢，多半是谢意欢主动找了戚淮州，把戚淮州带到那个角落，现在她能肯定了，那就是谢意欢做的一场戏！ “妈妈和王姨他们是你故意引去的，你想在众目睽睽下，坐实你和戚淮州有‘私情’。” 不是疑问句，而是叙述句。 叙述事实。 谢意欢嘴唇颤抖，却还梗着脖子嘴硬：“……不是！” 她撑着沙发站起身，和初姒平视，深吸了口气，说：“这些都是你对我的恶意揣测，你根本没有证据！你讨厌我，就把我想象成一个坏人，还要在爸爸妈妈面前污蔑我。” “我在外面受了二十年的苦，好不容易才回家，你对我却一点姐妹之情都没有，既然你那么不欢迎我，那我走就是。” “够了谢意欢！” 初姒已然没有耐心继续看她跟小丑一样蹦蹦跶跶个不停，实在倒尽她的胃口！ 初姒脸上彻底没了表情：“你还敢跟我提走失的事，当年你到底是怎么走失的，你知道，我也心知肚明。” 谢意欢身体猛地僵硬。 她！ 她心知肚明？ 她心知肚明什么？？ 谢意欢眼神纷飞闪烁，摸不准初姒到底是真的记得什么还是在诈她？但无论是哪种，她都因为她这句话，在这个深秋里，后背滑下一行冷汗。 “我这个人，特长特别多，记性好就是其中一项，你做过什么，我都记在这里。”初姒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眉目少见地含了讥诮。 “我知道，你在爸爸妈妈面前说是我害你走失，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拆穿你，不过是看在你确实在外流落了二十年，不想闹得太难看，让你太难堪而已。” “你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 安静。 长达五分钟的安静。 安静里，谢意欢攥紧手指，紧盯着初姒的眼睛，企图看出她撒谎的迹象，她不愿相信她真的记得，明明当年她才……四岁啊！ 她早就不记得自己四岁的时候的事情了，她怎么可能还记得？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谢意欢扶住沙发的后背，将自己全身力气都支撑在那上面，手指用力得指节都泛出了白，她镇定地摇头：“你不可能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事。” “以为我诈你？”初姒勾唇，眼尾的厉色微敛，像是在模仿谁，轻声道，“‘初姒，想不想吃糖？姐姐带你去买糖’，‘初姒，你在这里等姐姐，姐姐一定会回来接你’。” 每说一个字，谢意欢的脸色就苍白一寸，因为这些都是她当年亲口对她说的！一字不差！ 她真的，真的，什么都记得…… 谢意欢的呼吸剧烈起伏，脸上那层伪善终于龟裂了。 初姒呵笑：“我还记得很多，需要一一说给你听吗？” 谢意欢上半身一软，跌在沙发上。 初姒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情，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被打得猝不及防，已然溃不成军，根本接不住她的招。 初姒走到她面前，抬起下巴，倨傲得像个女王：“我原本是当你那时候年纪也还小，这些年也算受了惩罚，所以不跟你追究，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我就直说了，你听清楚——” “戚淮州，是我的男人。” “你要是再敢不自量力地打他的主意，就别怪我连最后这点姐妹情分都不顾，把你究竟是怎么走失的真相说出去，撕了你这层假皮。” “到那时，别说是在家里，我怕你连在京城，都立足不下去！” …… 如愿以偿看到谢意欢面无人色哑口无言后，初姒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换了一副笑脸，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人不是她，只是她这副笑脸之下，也是藏着刀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按照常规流程，我们该谈条件了。” 谢意欢有点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的条件指的是什么？不再打戚淮州的主意，不就是她的条件吗？她还觉得不够吗？ 初姒慢声：“我这人很知足常乐，也没什么条件，就一条——你回家以后，自己跟爸爸说，你胜任不了洋场项目。” 她倚着椅背，笑：“因为洋场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跟进，我不乐意为你做嫁衣，也不乐意看你借着这个项目去接近戚淮州，所以麻烦你，请个辞，把它还给我。” 谢意欢呼吸不稳。 谢母为了能让她签下这个项目，在戚氏站稳脚跟，和戚淮州交换了条件，才让她在合同上有了名字，然而现在，她还是要还回去。 还回去。 她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好。” 那就好。初姒满意：“我看你的脚也没事了，叫个车，自己走。” 谢意欢现在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去拿手机。 “把你那两个小姐妹也带走，”初姒说，“让你的小姐妹把心思歇一歇，于尧虽然爱玩，但不是傻子，知道轻重，想拿他当凯子，先拎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第55章 哥哥我想看灯笼 谢意欢走后，初姒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坐着，又打了个哈欠，道：“偷听的人，出来。” 客厅一片安静。 初姒啧了声：“门外面的人，我都看到你了。” 几秒钟后，小梅花慢慢挪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初姒哼笑：“你的影子。” 小梅花低头一看，顿时就：“……” 人是躲起来了，但影子没躲起来，可不就被初姒发现了。 小梅花尴尬道：“对不起，我是来送水的，不是故意偷听的。” 初姒没跟她计较：“闭紧你的嘴巴就行。” 小梅花小心翼翼地将水杯放在了初姒面前。 她刚来，听到的不多，就最后几句。 她本来就讨厌那两个女孩跟她抢于尧——明明她才是先到于尧身边，结果被挤得连坐的位置都没有，听到初姒赶走那两个女孩，虽然不是为了她，但也因此对初姒有了一种类似找到“同盟”的好感。 有些话，她原本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现在决定对初姒说了。 小梅花抿了下唇：“其实刚才那个人，是故意崴脚的，我当时在她的身后，本来是觉得她的鞋子漂亮，才一直盯着看，就看到她先是试探了一下那个陡坡，然后就一脚踩下去。” 初姒早就猜到了，谢意欢是想借崴脚接近戚淮州，所以她就“哦”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小梅花又凑近了初姒一点：“我还觉得她有点眼熟，我应该在哪里见过她，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 这个倒是让初姒感兴趣了：“真的？” 小梅花连忙点头：“真的真的，我没有骗你。”她看到谢意欢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了。 初姒转了转心思，倒不是她歧视，而是小梅花的职业摆在那儿，却认识谢意欢，也太意味深长了。 虽然她装睡偷听，但还是没弄明白谢意欢和戚淮州的关系，反而多了别的疑问，小梅花这儿，没准会成为她的突破口。 初姒心想，于尧啊于尧，她没白疼他，叫个粉戏还帮到她了。 “手机给我。”初姒伸手，小梅花不明所以，但还是递给她了。 初姒一边打字一边说：“我存了我的微信和手机给你，你要是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马上告诉我，只要你说的是真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小梅花眼睛一亮：“嗯嗯！我一定尽快想出来！” 这时候，戚淮州回来了。 小梅花还是无法承受这个男人的气场，脖子一缩：“我、我去找于少爷。” 然后就跑了。 初姒靠回沙发上，懒懒地嗔道：“都怪你，一来就把我的小梅花吓跑，本来还想听她唱个戏呢。” 戚淮州没看到谢意欢，也没问她去哪儿了，只将手贴在初姒的额头，感觉烧退了一些，便将药给了她：“把药吃了，回琼楼休息。” 初姒没意见，吃了药，然后朝他伸出双手。 戚淮州平静地跟她对视，初姒不躲不闪不卑不亢，对峙分钟后，戚淮州终究是弯下腰，让初姒抱上自己的脖子，而他将她横抱了起来。 初姒得逞地挽起嘴角，双腿在半空晃了晃。 戚淮州抱着她出门，车子停在百米之外，他脚步看似闲庭信步，不过他的腿长，迈出的步子大，没几下就到车边。 他垂眸扫了她一眼，初姒领会他的意思，伸手打开车门，戚淮州抬脚一勾，将车门勾开一些，将初姒放进副座里。 初姒趁机摸了一把他近在咫尺的下颌：“你刚才去哪儿？” “你哥叫我出去，说了林骁的事。”戚淮州拉了安全带替她扣上，然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初姒目光追着他：“林骁怎么了？” “他瞒着家里，报了spc，各项考核已经过了，但他家里人觉得太危险，不让他去。”戚淮州边说，边启动车子，开出度假山庄。 山庄请了知名园艺大师设计，构成十步一景的绝美景色，初姒看着，想着，然后说：“我觉得他最后还是会去的。” 加入spc是林骁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为此努力了那么多年，现在做到了，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初姒自信道：“我骁哥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 “嗯。”戚淮州与她看法相同，不过他又纠正，“林骁比你小半个月。” 林骁那么硬汉，不说谁看得出来比她小？初姒对这句话选择了无视。 她将座椅放低了：“从这里到琼楼，至少要一个小时，我睡会儿，到了我要是还没醒，你就抱我进去。” 别人都是“到了叫我”，她是“到了抱我”。 戚淮州分神觑了她一眼，初姒果真已经闭上眼睡觉了，他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不过身体倒很诚实地将车速放慢了。 只是初姒一路都没能睡着。 可能是因为提到林骁从小到大的梦想，以至于她也想起了她小时候的事情。 那得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也是才……四岁。 因为父母那一辈就在交往的缘故，她和王袅袅、林骁、于尧都是从小认识，从小在一起玩，戚淮州则是到后来才跟他们认识的。 戚家原来在国外发展，那年冬天举家迁回京城。 初姒记得有一段时间，戚家父母常常带着戚淮州登门，她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就趴在妈妈的腿上，歪着脑袋，看那个长得好看的小小少年。 长大后她才想明白，他们是在跟她爸妈在商议，如何以两姓联姻的方式，来构建桥梁互利互惠。 恰逢元宵，京城办了灯会，沈子深牵着她的手带她出去观花灯。 灯会很热闹，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但初姒太矮了，放眼看去全是大人们的腿，什么灯啊烟火啊，都看不到，还被人踩了好几下脚丫。 她喊着沈子深，但是沈子深自己玩得开心，没顾上她。 渐渐的，她有点缺氧，想挣开沈子深的手，脱离这人海出去透透气，可又被沈子深抓得很紧，她像个落地的风筝，被沈子深拉着，撞来撞去。 初姒就觉得很委屈，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怎么她只能看到臭脚丫啊？ 她就哭了起来，哭着哭着，还被路过的人撞了身子，就在她险些扑倒时，少年快步而来，蹲下接住了她。 然后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少年是戚淮州，九岁的戚淮州。 “我想看灯笼。”她抽抽搭搭地对他说。 小小少年顿了一顿，如愿将她托得高一些。 再然后，她就看到十里花灯，和漫天的流火。 第56章 好好说话别发嗲 到了琼楼，初姒还睡着，戚淮州到底没有叫醒她，解开她的安全带，弯腰抱她。 但他明显感觉到，初姒在暗中使劲，没让他抱起她。 戚淮州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初姒睁开眼。 初姒忽然觉得，生病跟醉酒一样讨厌，平时很少会有的情绪，比如依赖，比如怅然若失，都会在这种时候，乘虚而入，席卷而来。 她的眼睛有些水汽，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连近在咫尺的戚淮州，她都觉得有些不清楚。 她吸了吸鼻子，在谢意欢面前是张牙舞爪带刺的玫瑰，现在就变成温温顺顺可怜的小花，初姒软着声说：“戚淮州，你不准选谢意欢。” 戚淮州，你不准选谢意欢。 戚淮州的瞳眸轻微地一颤。 这些日子以来，圈子里流言蜚语盛传，就连谢母都去试探戚老爷子的看法，他们的婚约就像走在钢丝线上，摇摇欲坠。 但初姒在戚淮州面前，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害怕更改婚约，每次吵架，她都是说“你爱选就谁选谁”，因为她骄纵惯了，不肯服输，也不肯服软。 这是她第一次说，不准选别人。 戚淮州的上半身在车厢里，晨阳照射不到，阴影覆盖着他，连那双清浅的眸子都变得深幽：“这是要求，还是恳求？” 初姒想了想：“那你是比较接受要求，还是比较接受恳求？我视情况回答你。” 是视情况骗骗你？ 戚淮州加了点力，将她从车里抱出来，长腿一勾，车门关上。 初姒扁扁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戚淮州睨了她一眼，走向大门：“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发嗲。按密码。” 初姒输入密码。 大门嘀的一声自动打开。 戚淮州抱着初姒走进去，走到电梯口，初姒自觉按电梯键，直到进入电梯，她才有时间继续可怜巴巴：“你不喜欢嗲吗？我还以为你会吃柔柔弱弱那一套。”比如谢意欢那样的。 “你柔弱不起来。”戚淮州直白得很。 初姒原形毕露，捏住他的脸，龇牙：“你是在质疑我的演技吗？” 戚淮州好似笑了：“你太妖精了，狐狸再怎么装，也不像兔子。” 这话初姒就不乐意听了，狐狸狡诈，她狡诈吗？ 她正要反驳，戚淮州就道：“而且我喜欢狐狸。” 嗯？ 初姒仔细品了品他这句话，品出一点可以兴风作浪的味道，嘴角忍不住翘起，欢喜像发酵的面团，持续膨胀，她挠挠他的下巴：“戚总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高速电梯很快，已经到二十一楼，戚淮州迈出电梯，口吻极其清淡：“你的脑洞可以再大一点。” 在初姒这里，一切没有否认的话都是承认，她心情愉悦：“你就是！” 戚淮州垂眸瞧了她一眼，有点意味深长，示意她输密码，初姒按下0529，这四个数字，可以说有意义，也可以说没意义。 就是他买这套房子的日期。 第一次知道密码时，初姒都不知道这种密码和生日密码到底那种更无趣？ 进了门，初姒自觉要下地，戚淮州收紧手抱着不放，径直朝玻璃窗走去。 初姒：“？” 没等她想明白他想干什么，下一刻，戚淮州就把她放在窗沿。 对，没有防护栏，底下是万丈高楼的那个窗。 初姒：“？？？” 初姒：“！！！” 这里是二十一楼！！ 悬空的恐惧感立即从背后席卷初姒每一根神经，初姒马上抱住面前的男人：“戚淮州你干什么？！” 就算不承认自己是表白也不用下此狠手！ 戚淮州揽着她的腰，纵容她挂在自己身上：“你的小名叫什么？” 初姒哪能想到他还没忘记这一茬：“我没有小名！从来就没有！” 戚淮州对此回答挑了下眉。 他的眼睛狭长，嘴唇淡薄，多数时候，神情都是乍一看清淡疏离，细一看冷漠入骨，是以，往往他只要有一点点情绪波动，都比一般人来得生动。 这个挑眉，初姒一下就读出质疑的意思。 初姒咽了口水，企图从窗户下去未果后，就跟他讲道理：“我要是有小名你会不知道？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听过谁喊我的小名？” 戚淮州很狗地说：“没有多少年，这两年才熟一点。” 这是什么话！初姒瞪大眼睛：“只熟一点？”都负18厘米了！ 戚淮州忽然压过来，初姒的身体被迫后仰，她此刻就像没戴绳索被放到悬崖边上那样岌岌可危危在旦夕夕不保朝，往后看一眼，瞬间被那高度吓得惊叫：“戚淮州——” 戚淮州瞧着她：“小名叫什么？” 初姒匪夷所思，这男人……！ “你这是严刑逼供！我不服！” 戚淮州又往前压了一点，初姒的腰已经是45度角往外倾斜，整个人仅靠他揽着她腰的手，以及自己抱紧他脖子的手支撑，只要他松开手她必然会后仰摔下。 “戚淮州！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戚淮州慢条斯理问：“叫什么？” 初姒都要吓哭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男人？！ 别人是暴力倾向，他是杀人倾向！！ “叫什么？” “你！” “嗯？” 初姒其实心里清楚戚淮州不会放手，就是吓唬她，但还是无法抵抗生理上的恐惧，闭上眼睛大喊：“八亿！八亿！！” 戚淮州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的笑：“为什么叫八亿？” 初姒一口气没停，噼里啪啦喊出来：“我出生那天东屿签了个项目赚了八个亿所以我爷爷就调侃我是八亿但这个名字我爸妈也不喜欢我七岁后就没人这么喊了戚淮州你快放我下来我要摔下去了——” 话音落下的一秒钟，戚淮州就抱着她从窗口离开，转身放在餐桌上。 “二十五年前的八个亿是天文数字，你这么值钱，我怎么舍得让你摔死？” 他这句情话堪比魔鬼的低语，不夸张地说，初姒刚才心脏都停止了，她坐在餐桌上，虽然已经恢复安全，但呼吸一时间还是无法稳住。 她一双桃花眼都睁成了杏仁眼，一眨不眨看着戚淮州，意识到自己被他玩儿了一顿，所有的恐惧洗漱化为怒火。 她从餐桌上跳到戚淮州身上，掐住他的脖子：“你混蛋！你王八蛋！” 第57章 本应该属于她的 戚淮州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初姒红着眼睛，却又舍不得真下狠手真掐死他，只能就对他又捶又打地发泄。 戚淮州让她出气，看她气得脸红的样子还觉得好笑，然而初姒看他唇边的弧度越看越可恶，抱住他的脑袋，恶狠狠的，要把他撕了似的。 戚淮州喉结滚了滚，按住她的后脑。 戚淮州低头看这个狼崽子似的女人，笑：“不疼了？” 疼个鬼！初姒撕开他的冲锋服：“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 周末的京城是堵车的高峰期，从西郊到东郊，横跨半个京城，堵在路上的时间更长，谢意欢乘坐网约车，现在还在回谢家府邸的路上。 司机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了，还在堵，开始有些不耐烦地发出哼声：“你住在东郊啊？这么远，那你平时上班怎么办？是不是为了省房租才住这么远啊？” 谢意欢打车的时候，没有直接定位到谢家府邸，只定位了东郊一个点，那里有一片是外来务工人员的群居地，以廉价房租着称，司机以为她是住在那儿。 谢意欢没有回话，但这不妨碍司机自言自语：“哎呦，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京城就那么好吗？为了在京城扎根，不惜把房子租到郊区，每天都要浪费个把小时在路上，就为了省点房租钱，这是何苦呢？还不如回老家去。” “小姑娘，听我说啊，人该是哪里的人就是哪里的人，硬挤是挤不进去的。就好比鸡圈里混入一只鹅，鹅最后还是要回到鹅圈里，再比如，跳到树上的鸡，最后还是要回到地上，因为那地方本来就不属于它嘛……” 谢意欢听着，想着，面无表情。 她打开微信，看到于尧刚发的朋友圈。 不是发今天的日出，也不是发他和美女的合影，而是发初姒和戚淮州站在那块“谢家初姒崴脚地”的牌子旁边的照片。 配文是‘铁汁们，我做的对不对’？ 谢意欢没有他别的朋友的微信，看不到他们的评论，但于尧选择发这张照片，就说明发这张，会比他发日出、发合影更让他朋友圈的人感兴趣，也说明，他和初姒、戚淮州的共同好友很多，大家对这一幕喜闻乐见。 这就是他们的圈子。 他们二十年的交情积累起来的圈子。 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圈子，她现在想融却融不进去的圈子。 谢意欢长按那张图片，底下的菜单栏跳了出来，她点了编辑，又点了画笔，然后手指在初姒的脸上滑动。 越画，她越想起刚才初姒对她说的那些话，手上越用力，画笔将初姒的脸画得面目全非，她终于维持不住温良表象，指甲扣在手机屏幕上很用力很用力。 最后手机啪的一下，掉在车底盘上。 谢意欢没有捡，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阴狠。 叮铃—— 手机忽然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谢意欢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才弯腰捡起手机。 短信只有几个字。 瑶瑶，是你吗？ “瑶瑶”是谢意欢还没被回到谢家时，养父母给她取的名字。 沈瑶，现在这世上还会喊她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一个人。 谢意欢一愣，才惊觉原来已经过去十年了。 …… “运动”了一番，初姒反而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大概是出了汗的缘故。 她洗完澡出来，没看到戚淮州，但见书房的门开着，想必是去工作了，便没去打扰，回到床上。 刚好，王女士打来了电话：“战绩怎么样？” 初姒悠悠道：“不能说非常困难，只能说是单方面屠杀——谢意欢被我打了个猝不及防，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走得很彻底，估计我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王袅袅在琴房，闻言连敲了几下钢琴键活跃气氛：“恭喜恭喜！大获全胜！” 初姒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不过，我现在觉得谢意欢的来历有点蹊跷。” “怎么说？” “于尧有个女朋友，是唱粉戏的，她觉得谢意欢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再加上我爸妈一直对谢意欢是怎么寻回来的避之不谈，我怀疑，谢意欢有个不太好看的履历。”初姒沉声。 “咝……”王袅袅吸了口气，然后说，“有可能，之前我们就说过，谢意欢是怎么被找回来，她的养父母又是谁，你爸妈都瞒得紧紧，这里面一定有事儿，没准就是因为太不体面，所以才要瞒着。” 初姒手指沿着被子的格纹滑动：“所以，我想查查她。” 王袅袅无条件支持：“查，当然要查，她已经算计到你身上，我们也不得不防，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的身世背景，我们也得查清楚。” 初姒就是这样想的。 谢意欢要是不来招惹她，她也懒得理她，更不在乎她以前做过什么，但她找人散布谣言，又在她爸爸妈妈面前撒谎，还对戚淮州展开了绿茶教法，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 要是真能从她的过去抓到她的把柄，最起码，可以用来要挟她安分点，她也省了一份心思，不用每天防着她搞事情。 王袅袅很快想道：“谢意欢是沪城财经大学毕业的，我哥在沪城有人脉，我找我哥帮忙查查。” “行。”初姒跟她之间不用客气这个，她本来也是想找她帮这个忙的，“我还准备去试探试探我爸，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毕竟最清楚事情原委的，肯定是他和我妈妈。” 但比起谢母，初姒觉得，谢父对更改婚约的想法没有那么强烈，还是比较站在她那边，更好说话一点……再者，初姒现在也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谢母？ 王袅袅叹气：“你也不容易啊，这日子过的跟谍战戏似的。” 初姒笑：“谁说不是呢？” 只是这笑里，有些怅惘。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和她的爸爸妈妈勾心斗角。 第58章 她还是讲道理的 次日周一，初姒照常上班。 早上出门前，戚淮州让她量了体温，已经退烧了，也没别的问题了，能好的这么快，那场“运动”功不可没……咳！ 初姒心情好，路过一家西式面包店，看到店员将刚出炉的面包摆出来，奶香味十分浓郁，便下了车，买了几个，带去公司。 “谢总监，早上好。”一路进公司，都有职员跟她打招呼，初姒弯着嘴角，回了个“早”。 进了商务部，她随手将面包放在最近的工位上，招呼大家：“路上买的，没吃早餐的自己拿去吃。” 职员们顿时欢呼，秘书就是为了赶地铁没吃早饭的人之一：“谢谢总监！” 她连忙拿了一个，然后抱着文件，追着初姒进办公室，殷勤地帮她开电脑：“总监，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呀，是不是因为周末和戚总出去玩得很开心啊？” “你怎么知道我和戚淮州出去玩？”初姒睨了她一眼。 秘书嘿嘿：“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日出照片，左下角有一个高大帅气的影子，一定是戚总！” 一个影子都能看出高大帅气？初姒多看了秘书两眼，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是这么会拍马屁的人呢？ 她在办公椅上坐下，点了点桌面，秘书立即将文件放下。 “总监我心情确实不错，但不是因为周末出去玩。”初姒翻看着周报，悠悠地说。 秘书是个好捧哏：“那是因为什么呢？” 初姒抬起手腕看时间，时针滴答滴答，走到九点半，几乎就在秒针过了半点的同一刻，内线电话响了。 她唇际一扬：“因为这个。” 秘书凑过去看，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 她瞬间直起腰，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保证不干扰来自顶层办公室的指示。 初姒接了电话，是谢父的秘书：“谢总监，董事长让您来一趟办公室。” “好。”初姒挂了电话，潇洒起身，拉开玻璃门时，回头对还没反应过来的秘书眨下眼，“周报第二页第七条错了，拿回去修改。” 秘书心脏咯哒一下，错了？不可能啊，她交之前仔仔细细检查了十几遍，怎么可能有错？ 她平时虽然傻傻的，但工作上的事一向一丝不苟，要是连周报这种最基础的东西都出错，那她以后就不用在东屿干了。 秘书连忙拿起那份文件，那一瞬间连自己被辞退后去哪个厂都想好了，然而等到她找到初姒说的那一条——与金盛集团合作的洋场项目，由副总监谢意欢负责。 啊？ 错了吗？ 没有……？ 秘书拿着文件，茫然不已。 …… 初姒到了董事长办公室，敲敲门：“爸爸，你找我？” 谢父刚到公司就让秘书打电话叫初姒上楼，初姒来得快，他才刚将外套脱下，还没挂在衣架上，先回头对初姒笑说：“对，坐。” 初姒便在沙发坐下。 谢父的办公室里有一架很专业的咖啡机，他的业余爱好就是做咖啡，现下亲自泡了一杯咖啡给初姒，顺势坐在她身边，道出缘由。 “意欢周末跟朋友去爬山，不小心崴伤了脚，要休息一段时间，她怕耽误项目进度，就把洋场项目交了出来。我想来想去，这个项目原来就是你负责的，没有人比你更熟悉它，所以还是想交由你负责，你觉得呢？” 初姒早就猜到谢父找她是为了这件事儿，或者说，她一直在等谢父找她——昨天她把话说到那份上，谢意欢不敢不照做，她的好心情也是来源于此——毕竟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痛快的。 不过听谢父的话，谢意欢好像没说她也在爬山的队伍里，所以她象征性地问了句：“姐姐崴伤脚了？严重吗？” “打了石膏，应该不轻，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最近肯定要好好养养的。” 初姒喝着咖啡，闻言差点呛到。 打了石膏？？ 她后来问了戚淮州，戚淮州明明说谢意欢只是挫伤，贴了个药膏就好了，哪用得着打石膏啊？ 谢意欢这是不想太丢面子，所以就给自己造了个台阶？毕竟比起无能请辞，病退要“体面”一些。 初姒嗤笑了一声，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装模作样。 不过这样更好，谢意欢请了病假，她可以有一段时间不用在公司看到她。 真棒！ 初姒微微笑：“哦，祝她早日康复。这个项目我接了。” 谢父满意地拍拍她的手：“你是爸爸一手带出来的人，比起意欢，要更担得起一些，这些重要的项目交给你，爸爸很放心，只是辛苦你了。” 初姒故意道：“爸爸知道我辛苦，那年底的奖金可要给足意思哦~” 谢父大笑：“我什么时候会少你那份？爸爸还要额外再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你定！你想要什么尽管说，爸爸都给你！” 初姒就觉得谢父还是像以前一样疼她宠她，一切都没变，如果……如果谢母也能跟以前一样对她，那就好了。 其实她不想跟谢意欢争什么宠，毕竟无论如何，她和她都是谢家的女儿，她只是希望她的爸爸妈妈，能平等对待她们。 ……就算没办法完全平等，只要不那么偏心，至少不要偏心到从她手里抢东西给谢意欢，完全不管她的感受和下场，她就没有意见了。 她真的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嚣张拨扈，她还是讲道理的。 初姒自嘲地想，自己这个样子，真像苦情戏的女主角。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压下酸涩，道：“我想好了再跟你要，你不许耍赖。” 谢父笑说：“当然不会，你可以录下来，只要是爸爸能做到的，爸爸一定不会反悔。” 初姒还真就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让谢父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录下来，存证，谢父也配合她胡闹。 末了，初姒收起手机，端起没喝完的咖啡：“董事长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中午跟爸爸一起吃饭，就在公司食堂。” 初姒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顺便将门带上。 ——她本来就打算找谢父试探谢意欢的底细，这顿饭来得太及时了。 第59章 戚总今天不高兴 回到商务部，秘书立即跟上初姒：“总监，董事长找你什么事呀？” 初姒喝完了咖啡，将杯子交给她：“把洋场项目交还我负责。” 秘书大喜过望：“太好了！这个项目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初姒原本挺高兴的，现在真拿到项目了，反而越想越高兴不起来。 她为了这项目，差点在沪城出事，这件事她还瞒着谢父谢母，谁都没告诉，这个项目就算不是她的，也不能是谢意欢的。 因为太不公平。 都是谢家的女儿，她想要项目就得倾尽全力，谢意欢想要项目，只要跟谢母开个口，谢母就能许出连戚淮州都松口的条件作为交换，这样的偏心，太过了。 初姒进了办公室，反手将秘书推出去：“去把洋场项目的文件收回来。”之前都给了谢意欢，现在都在副总监办公室里。 这种事儿，秘书最喜欢干了：“好嘞！” 初姒整了整思绪，走到办公桌后，翻看那叠待处理的文件，其中有一份是空中花园项目，她想到，那天晚上王遇初把合同给她的时候，她说要请人家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初姒拿起手机，给0513发微信：“遇初哥，晚上有约吗？我想请你吃饭。” 过了一会儿，0513回复她：“好，定了地方告诉我。” “ok。” 秘书送来洋场项目的文件，初姒顺便吩咐她晚上在“西江月”定个位，以及通知部门的人，十点半开会。 这个会主要是交代接下来洋场项目，和空中花园项目的工作，初姒站在小会议室的台上讲话时，戚氏集团也收到东屿更换项目负责人的通知。 总裁秘书宋珊汇报完主要工作后，便将这件事告诉了戚淮州，戚淮州手中原本转着钢笔，闻言停住了。 宋珊拿不准他的意思：“戚总觉得哪里不妥吗？需我去跟东屿再沟通吗？” 戚淮州摇头，他只是奇怪，谢意欢怎么肯将项目还给初姒？ 这个项目是谢母亲自登门，与他达成条件，交换得来，对谢意欢在戚氏内部站稳脚跟很是重要，还给初姒，她不是功亏一篑吗？ 戚淮州放下钢笔，拿起手机，宋珊自觉离开办公室。 戚淮州给初姒发信息：“中午一起吃饭？” 初姒的会还没散，正听底下人发表意见，冷不防瞥见通知栏提示“狗东西”有新消息，差点哽住，连忙拿起来，将备注改回“1215”。 顺便回复：“不，中午我爸爸要跟我吃饭。” 1215：“那晚上？” 初姒抬了下眉：“也不，晚上我有别的事。” 1215：“今晚回琼楼吗？” 初姒现在看到“回琼楼”三个字，就会联想到一些不大健康的画面，当着亮堂堂板正正的一会议室员工的面想那种事，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蹭了下鼻子，回：“不一定。” 不吃饭，也不回去。 很好。 戚淮州搁下手机，没再给初姒发消息，继续批阅文件，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初姒不知道戚总今天又不高兴，她也重新投入工作，这个会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才告一段落，初姒出了会议室，直接去食堂。 东屿的食堂质量在这片cbd里也是出名的，请的厨师都手持技师资格证，而且职员有餐补，一顿花销约等于叫个外卖盒饭，所以员工都很愿意在公司吃饭。 甚至还经常有别的公司的员工混进来蹭饭。 初姒就看到一个戚氏的员工，和她部门的人在一起吃饭，那员工也看到她，心虚地低下头，初姒倒也没无聊到去捉这种奸，径直走向窗口，打了三菜一汤，然后走向谢父。 谢父点了点自己的餐盘：“今天的这道炒莲藕很脆很爽口，你也尝尝。” 初姒尝了，大方赞赏：“好吃，比我在沪城小南国吃的素炒莲藕味道更好，难怪咱们东屿的外号是‘饲料厂’，外面的餐厅都没我们食堂好。” 谢父一下就被她逗笑了：“外人这么叫就算了，你怎么也叫‘饲料厂’？多不好听啊。” 这片cbd，有很多个大公司的总部，每个都是求职者梦寐以求的殿堂，比如戚氏，再比如“今时王谢堂前燕”，是当之无愧的金融中心，因为讨论的人多了，网友们就按照每个公司的特征，给他们起了花名。 戚氏是“吞金兽”，因为它发展非常快，每个季度披露的财务报表都是呈直线式上涨，国内国外两手抓，还是地产业的巨头，现如今就地产最赚钱，可不就是吞金兽。 谢氏东屿是“饲料厂”，因为食堂太好吃，好吃到已经超过公司的价值……咳，当然，这只是开玩笑，不过东屿的高层还曾为此开了个会，想改个高大上点名儿，奈何这个外号由来已久且深入人心，最终只能接受现实。 王氏银云就更惨了，因为王谢两家总是被捆绑，所以两家公司也要捆绑，东屿是“饲料厂”，银云就是“农场”，毕竟只有农场才需要饲料。 初姒挽起嘴角：“别家还叫鹅厂猪厂呢，这有什么？有个接地气的花名，更容易让人记住，再说了，咱们东屿食堂好吃，都成招聘的一块活招牌。” “哈哈哈那好，饲料厂就饲料厂，不过你去沪城怎么没去吃荣顺馆？我每次去沪城，都是吃荣顺馆，十几年了，味道一直很正宗。”谢父笑着说。 初姒自然地道：“我去小南国是去堵韩副总的，第二天就回京城了，没去别处逛，下次去沪城再尝尝。” 谢父的笑收起了几分。 提起韩副总，自然会联想到洋场项目，再联想到初姒对这个项目尽心竭力，最后这个项目却签在了什么都没做的谢意欢名下，谢父想想都觉得对不住初姒。 他柔声说：“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现在项目回到你手里，你就好好做，成绩都是你的。”他顿了顿，又说，“你妈妈只是觉得愧对意欢，所以才想方设法弥补她，她不是不疼你。” 第60章 怎么还撒起娇了 “我知道，姐姐初来乍到，必须做出点成绩给大家看看，不然大家都不会服她，只是妈妈有这个打算，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她直接把合同给了姐姐，也难以服众。” 初姒分了一条香酥小黄鱼给谢父，“妈妈要是告诉我，我就带着姐姐一起去沪城，这样一来，大家也比较相信合同是姐姐凭本事签回来的，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走后门。” 谢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她去找淮州，我要是知道，一定不会让她去。” 哦~ 妈妈找戚淮州谈条件，爸爸事先也不知情啊。 初姒轻挑了一下眉，该不会是谢意欢知道她去沪城谈项目，就跟谢母说她想要这个项目，谢母又被她迷了心窍，所以才去老宅找戚淮州？ 谢意欢啊谢意欢，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初姒又分了一条香酥小黄鱼给谢父，她知道谢父喜欢吃这个，一边收买他的口腹之欲，一边继续装白莲套路他：“我还以为妈妈有跟你商量呢，那她开了什么条件给戚淮州？是不是东屿是和戚氏做了资源置换？” 谢父摇头：“和东屿没关系，你妈妈是向淮州承诺了，穗城花家会与他守望相助。” 穗城花家是谢母的娘家，也是一方望族。 所谓守望相助，就是在戚淮州需要帮忙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可……戚淮州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对他伸出援手？现如今的戚家，比花家的势力要硬多。 初姒心思转了转，暂时将这个疑问压回心里。 她今天主要是问谢意欢的事，戚淮州的这一part可以回头再问，趁着谢父现在还没对她警惕，初姒继续演着戏。 “哎呀，吃饭吃饭，菜都凉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也罢……姐姐大学是在沪城读的，肯定比我们更清楚哪家餐厅好吃，我之后没少要往沪城跑，回头我找姐姐要个攻略，有时间就去打卡。” 谢父听得出初姒是在转移话题，不想他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就笑了：“好。” “说起来，姐姐毕业后去了哪个城市啊？”初姒沿着话题，状若随口地问，谢父想都没想就回道：“还是留在了沪城。” “这么说姐姐也是在沪城被找到的？那么的大一个城市，两千多万人口呢，什么机缘找到她的？” “就是……”谢父原本都要脱口而出了，话出口前又被他挡在喉咙里，忌讳地看了初姒一眼。 初姒眨了下眼睛：“就是什么？” 谢父轻咳了一声，改了话：“我和你妈妈虽然知道找回意欢的希望渺茫，但始终没有放弃，一直有委托人寻找，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就这么找到了。” “这样啊，那一定是爷爷奶奶在天上保佑姐姐，爷爷奶奶临终前最挂念的就是姐姐，”初姒微笑，“姐姐是被好心人收养了？你们把姐姐接回来，有给他们什么谢礼吗？” 谢父摇头：“意欢的那对夫妻是好心人，只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我们也没能谢到他们。” 初姒一愣：“夫妻俩都去世了？家里也没别的亲戚？” 谢父回过神来，奇怪地看着初姒：“不是说吃饭吗？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随便问问嘛，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初姒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那天子深表哥问我姐姐是怎么找回来，我都答不上来，明明是一家人，却只瞒着我一个人，好像我跟你们不是一家人似的。” 谢父好笑：“怎么还撒起娇了？不是瞒着你，只是逝者已矣，不好多提。” “好好，我不问了，吃饭吃饭。”初姒嘴上是这么应，心里却还是觉得有问题——要是这么简单的来龙去脉，谢父谢母不会那么顾忌。 谢父已经吃完了，抽了一张纸巾擦嘴：“爸爸吃好了，你慢慢吃，我还有个视频会议，先走了。” 初姒点了点头，目送谢父离开食堂。 今天这场试探，虽然没问出谢意欢的底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她可以把调查范围圈定在沪城。 而且她还问出了谢母跟戚淮州谈的条件，就是穗城花家会跟戚淮州守望相助。 说实话，知道是这个条件，初姒心里松了口气，之前她一直怀疑，他们是私下达成了什么和婚约有关的东西，一直提心吊胆呢。 接下来，她就等等看，王遇初那边有什么发现？ 初姒一粒米饭都没浪费地吃完了午餐，然后就回办公室继续工作，周一事情多，她一直忙到傍晚六点，她想起和王遇初有约，匆匆收拾了东西，前往下西楼。 下西楼是一家专门做江南菜系的餐厅，分上下两层，没有包厢，但环境静谧，单纯用餐或商务谈话都很合适。 初姒到的时候，王遇初已经到了，她实诚道：“要不是肚子饿了，我都忘了和你有约呢。” “工作很忙？”王遇初将热毛巾递给她擦手，室内有空调控温，他将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的宝蓝色袖扣将他的手指衬得极有美感。 初姒先拿起菜单点菜，点完了才用毛巾擦手：“是有一点。” 王遇初挑眉：“那还有空约我吃饭？” 初姒眨眼：“你把空中花园那么大的项目分给了我，让我将功折罪，免于受罚，这么大的人情，我总不能当白眼狼？请你吃顿饭还是有必要的。” 王遇初好笑：“所以你就只想用一顿饭打发我？” “你要是想，我天天请你吃，反正我们公司离得近，方便得很。”初姒想到中午热烈讨论过的食堂，嘴角一弯，“或者我给你一张饭卡，你天天到我们公司食堂吃。” 王遇初很快t到她的梗：“倒也不错，多给我几张，我可以拿来当员工福利，反正我们两家是主食关系，合该常来常往。” 初姒噗嗤一声笑了：“主食关系？我们是饲料你们是动物的这种主食关系？” 王遇初反问：“难道不是？” 两人对视，最后都笑了。 第61章 是银云的太子爷 初姒曾在视频网站看到过一个视频，标题是“京圈里的继承者们”。 视频里悉数盘点了京城里可以继承家产的顶级富二代和富n代们，戚淮州、王遇初、沈子深、于尧都上榜了。 当然，初姒也有一席之地——那时候谢意欢还没有回来，她就是东屿集团名副其实的继承人。 在这个盘点里，up主非常激动地表示，她最喜欢戚淮州和王遇初，用他们的脸代入各种总裁小说毫无违和感，非但没有毁了纸片人，反而是锦上添花。 原因无他，就是他们长得太帅了，试问长得帅、能力强、钱还多，更重要的是私生佸干干净净，有谁会不可以？ 那个视频的点击量破了千万，从那之后，戚淮州在大家眼里就是冷酷霸总，而王遇初是温柔首席——王遇初除了是银云总裁，还是银云的首席建筑设计师，空中花园的设计图就是他画的，他们也因此在网上红一把了，至今江湖都有他们的传说呢。 初姒想起来就觉得好玩，嘴角翘起，说回了正事：“你把项目给分给我们东屿，董事会没有为难你？我听我爸说，这个项目银云原本是坚持三七分的，你四六给了我们，他们不会高兴？” 王遇初温声道：“解释清楚利弊就没事了。” “怎么解释？”初姒便问。 王遇初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轻轻一摊：“项目太大，哪怕是银云，也只能堪堪吃下，回款周期又那么长，万一在这过程中突发意外，银云急需要大笔资金周转，那时候还被这个项目拖累着的银云，怕是很难自救，那就危险了。” “所以——两家合作，分担资金，共担风险，是上上策。” 初姒单手托着下巴，潋滟的桃花眼里带着笑和审视：“真话？假话？” 王遇初轻笑一声：“假话。但我说它是真话，他们就得信它是真话。” 哇哦~ 初姒送上掌声：“谁让你是银云的太子爷呢？”自然是说一不二。 服务生上了菜，还有一瓶酒，服务生询问他们是否要醒酒？ 王遇初看了眼，罗曼尼，醒一下口感会更好，便让他开了。 “我听了个小道消息——戚氏注资金泰后，洋场那个项目，最后还是由戚氏做主和东屿签了合作，只不过代表人是你姐姐。”王遇初看着她，眸底有询问的意味。 初姒点头：“是真的。” 王遇初蹙了下眉：“这个项目，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跟进吗？” “谢意欢初来乍到，急需要做出点成绩让她在东屿站稳脚跟，所以这个项目就落了她的名字。”初姒耸了耸肩。 王遇初拿起醒酒瓶，摇了摇，倒入两只高脚杯里，面色淡了许多：“不是凭自己本事签下来的项目，就算署名是她，也无法服众。” “面子上好看就行了，她也是我爸妈的女儿，东屿将来还是有她的一份。”初姒话到这里，突然一转，“不过嘛，这个项目现在还是回到我手里了，我谢初姒，从来不帮别人做嫁衣。” 王遇初看她神情骄矜眼角飞扬的模样，比她昨天发在朋友圈的日出还要耀眼，唇际的弧度也舒开了，举杯：“为你的不吃亏干杯。” 初姒拿起酒杯：“干杯。” 两个玻璃杯清脆的一碰，都没注意到二楼楼梯上有一行人为此停下脚步。 戚淮州看着这一男一女谈笑风生，薄唇抿直，形如柳叶。 身旁的宋珊也看到了：“戚总，是谢总监和银云的王总。” “戚总看到朋友了吗？”客户顺着戚淮州的目光看向楼下，但不知道她在看哪一桌？ 戚淮州收回目光，低沉地道：“楼上已经备好酒席，请。” 不知道戚淮州也在这家餐厅跟客户吃饭的初姒，正津津有味享用她的晚餐。 她和王袅袅认识了多少年，就跟王遇初认识了多少年，都是一起长大的交情，无须拘束，怎么舒服怎么来。 王遇初带上一次性手套，利索地剥去虾壳：“听袅袅说，你想查谢意欢在沪城的生活？” “对，难度大吗？”初姒问。 “我在财经大学有熟悉的朋友，我先托他将谢意欢的学籍档案找出来，顺着档案查她的底细，应该不难。” 王遇初在沪城很有关系，因为他大学毕业后，进了银云位于沪城的分公司历练，在沪城待了整整五年，和沪城各界的关系都很密切。 所以初姒在沪城遇到事儿，无论是打听韩副总的去向，还是找律师起诉绑架犯，亦或是查谢意欢的底，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遇初。 初姒玩笑道：“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看来真得想办法给你弄几张饭卡。” 王遇初又弯起唇。 初姒朝他的方向倾身，压低声音道：“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要对外声张。” 这一点不用初姒特意嘱咐，王遇初也知道。 他没有问初姒想查谢意欢什么，但不用问也猜得到，一定是有什么不能光明正大问出答案的怀疑，谢意欢到底是谢家的女儿，她的过去如果有不能见人的东西，那是会影响到现在的谢家和东屿的，自然应该慎重。 再者说，他王遇初也不是多话的人。 王遇初脱掉手套，用公筷将虾肉夹到她的碟子里：“这周五，我要去穗城考察空中花园，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要去。”初姒现在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当然应该去实地考察。 王遇初手按在高脚杯的底座，酒杯贴着桌面轻摇了摇：“回头我让秘书把具体行程发给你看。” “嗯。” 其实初姒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他，但今天麻烦他的地方太多了，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摸了下鼻子，“遇初哥。” 王遇初用眼神示意她说。 初姒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谁想卖八大山人的画？” “八大山人？” “对，明末清初的画家朱耷，我托了好几个朋友帮我留意，但过了大半年都没有消息，我想买一幅他的真迹。”初姒双手合十，可怜巴巴，“你认识的人比我多，要是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王遇初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这可比调查谢意欢难多了。 但她都这样开口了，王遇初又怎么舍得拒绝：“好。” 初姒马上端起酒杯：“为表感谢，我敬你一杯。” 王遇初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和她一碰。 …… 这顿饭他们吃到九点才结束。 走出餐厅，迎面吹来深秋的夜风，初姒酒气上涌，脚下踉跄，王遇初及时扶住她，看到她脸上漫起的红晕，就知道她是有点醉了。 第62章 你到底醉没醉啊 “我送你回家？”王遇初道。 初姒说醉也不怎么醉，脑子还转得动，摇摇头：“你也喝酒了，怎么送我？等你叫司机过来，我还不如打车更快呢。” 王遇初皱着眉头，觉得好笑：“到底是谁点的酒？” 初姒言辞凿凿：“肯定是你！我应酬的时候都很少喝酒，我就不爱喝那东西，肯定是你点的！趁我高兴，没有防备，就灌醉我！” 谁灌她酒了？她总共就喝了两杯，还是一边聊天，一边时不时抿一口的那种喝，而且谁能想到一个商务部总监的酒量能差到这个地步？ 王遇初捏了下鼻梁，讲道理：“不是我，我跟你吃饭哪次有点酒？一定是你点菜的时候点错了，不信回去调监控？” “有看监控的时间，我都回到家了。”初姒转身就走。 她的脑子清醒，身体却不怎么清醒，四肢不听使唤，左脚踩了右脚，迈出一步就软倒，王遇初迅速伸手：“小心！” 但在他之前，有另一双手更快地接住了初姒。 初姒撞进一个怀抱，鼻间顿时充满冷杉木的味道，像来自遥远的丛林，清冽而冰凉，她茫然地抬起头，路灯描绘出男人的轮廓，立体分明，只是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眸，冷峭着。 她喃喃：“……戚淮州？你怎么在这儿？” 戚淮州揽着她，让她完全靠在自己的身上，没回她的话，而是看向王遇初，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四目对上，互相颔首：“王总。” “戚总。”王遇初收回了手，“初姒喝了两杯罗曼尼，有点醉了。” “她的酒量不好，给你添麻烦了。”戚淮州礼貌而疏离。 王遇初看了初姒一眼，亦是君子风度：“是我没留意才让她喝多了。” 两人都在京圈里，王谢两家是世交，戚谢两家是姻亲，其实没少碰面，只是从未有过深入的来往。 毕竟交朋友也是要讲究气场合与不合的，他们面对面时都客气得很，实则都不大喜欢对方的行事作风。 两三句场面话应付完，戚淮州便不再多留：“我先带初姒回去。” “我想起来了！” 初姒突然从戚淮州身后窜出来，一脸‘真相就是这个’的严肃神情：“套餐里有一瓶酒，酒是随套餐送上来的，套餐是我点的，但酒是你让服务生开的，所以错是在你！” 王遇初失笑，真的是醉了。 他认了：“好，我的错。” 初姒心满意足，脑袋歪在戚淮州的肩上，哼笑：“我就说不是我……那你叫司机来接你，你不能自己开车，知道了吗？回到家，要给我发信息报平安，还有……” 宋珊将车开过来了，戚淮州带了点强迫性地将初姒塞进车里，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回琼楼。” 初姒迟钝道：“那好。” 车子开上马路，很快汇入车流。 王遇初没有马上打电话叫司机过来，而是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抽了半根，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页面最上是初姒的对话框，除了她约他吃饭的消息外，再往上一段，就是那天初姒说王袅袅让她嫁给他的话。 王遇初的指腹在那条对话框上，轻轻摩擦了两下。 …… 坐上车后的初姒，倒是安分了不少，趴在窗口，专注地数着路过的车，风将她的长发吹得有些乱。 戚淮州将身子探到她那边，关上车窗，免得她喝了酒又吹风会头疼，声音沉沉：“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喝那么多。” “没有多，两杯而已，”初姒仔细解释，“喝的时候没感觉到醉，出了门吹了风才上头的。” 戚淮州的身子还没收回来，闻言侧头，捏住她的下巴：“口齿这么清楚，你到底醉没醉？” 初姒则是在看他眼皮上的小痣：“六分醉……我第一次见有人的痣是长在这里的，痒不痒啊？”说着她伸手想去碰，戚淮州却就将身子收回去了。 “你说晚上有事不跟我吃饭，就是想跟王遇初吃饭？” “嗯。” 初姒跟着想到，戚淮州也在那家餐厅吃饭，总不能是跟秘书一起吃，便礼尚往来地回问，“你跟谁吃饭呢？” 戚淮州记起她和王遇初举杯相碰又相视而笑的画面，语气淡薄下来：“与你无关。” ？ 什么话！ 初姒立即将头扭开，一脸冷漠：“呵，谁在乎。” 到了琼楼，初姒拒绝戚淮州的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进去，还企图抢先一步关上门，将戚淮州锁在门外。 当然，没得逞。 初姒又游荡到沙发坐下，戚淮州看了她一眼，进了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端出来递给她。 初姒像小猫一样，仔细将戚淮州手中的玻璃杯来来去去看了几遍，嗅了嗅，然后才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咦…… 初姒马上退后，露出嫌弃的神情：“不要，太甜，会长痘。” 喝醉了也不忘保护自己皮肤的小作精，可以提名年度十大感动京城人物了。 戚淮州扬眉：“喝。” “不！”初姒誓死不从。 戚总眼睛微微一眯，已然将几个不太客气的让她喝下去的办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初姒触到他镜片后的眼，感知到自己即将“遭遇不测”，立即抱住抱枕，委屈地看着他。 “……”某一刻，戚淮州感觉自己真像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他冷静道：“抗糖的。” 初姒不怎么相信：“真的吗？” “嗯。” “你喝一口。” “……”这东西又没毒。 戚淮州到底是喝了，然后用眼神询问小作精，满意了吗？ 初姒道：“你再喝一口。” 行。 戚淮州按照她的要求喝了两口后，初姒还是说：“你再喝一口。” 一杯蜂蜜水，一共才多少，戚淮州才反应过来，这女人诓他呢，骗他都喝完了，她就不用喝了。 果然，初姒认真的表情之下，暗藏了一丝狡猾。 戚淮州气笑，喝醉了脑子还这么不安分，果然还是坏人好做，他直接捏住初姒的脸，逼她张开嘴，将剩下半杯蜂蜜水灌给她。 “唔——” 第63章 撞上戚总的枪口 戚淮州就这么进了浴室洗漱，独留初姒坐在床上自我怀疑。 她喝醉酒原来这么叛逆的吗？ 还不让人帮她穿衣服，非要裸着，以前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种爱好？ 这也太……太可怕了！ 初姒一边想自己以后还是滴酒不沾比较好，在戚淮州面前出丑一回事，要是在别人面前也这样，那就社死了；一边下床换衣服，她选了条金丝绒面料的方领连衣裙，珍珠白色——她的幸运色。 等戚淮州洗漱完出来，便换了她进去洗漱。 初姒洗漱完还要护肤和化妆，下楼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戚淮州已经坐在餐桌前用餐，桌上放了一杯蜂蜜水，她走过去拿起来喝。 雪姨端上热腾腾的燕麦粥，初姒伸出一只手，五指相捏，由下至上缓缓抬起，五指逐渐张开，又竖起大拇指。 雪姨含笑点头，也做了和她一样的动作。 初姒坐下吃饭。 雪姨是戚淮州雇的保姆，聋哑人，初姒刚才打的手语是“早上好”。 雪姨的住处离琼楼很近，每天早上步行过来给戚淮州做早餐以及清洗衣物、打扫屋子，做完就离开。如果晚餐也需要她做，再另外通知她过来。 戚淮州已经吃完了，离开餐桌，拿起搭在客厅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对初姒说：“十点到戚氏来一趟。” 初姒纳闷：“干什么？” 戚淮州整理着袖口：“洋场项目不是由你负责了吗？过来开会。” “哦。”初姒知道了。 雪姨拿来戚淮州的眼镜盒，戚淮州近视不深，可戴可不戴，戴了看东西更清楚，但现在不需要他看什么，所以他接过眼镜盒，收进口袋，然后出门。 宋珊已经把车开到楼下，戚淮州弯腰坐进后座，目光从车窗玻璃看出去，落在二十一楼。 他道：“留意一下银云空中花园那个项目。” 宋珊没有多问，只负责执行命令：“好的。” …… 上午十点，戚氏集团大会议室，洋场项目会议即将开始，金泰和东屿的人都到了。 戚淮州踩点进门，却看到东屿的位置上，只坐了初姒的秘书。 他皱了一下眉，以为初姒是去洗手间了，便先默然地在首座坐下，然而等到会议正式开始，初姒都没有来。东屿确实只派了秘书来。 戚淮州又以为初姒是昨晚醉酒，今天头疼了才没来。 会议已经开始，戚淮州就没有去问，示意宋珊发言。 这次会议，是项目开工前最后一次大会，开工前需要注意和讨论的细节，之前都在线上商议好了，今天会面是做最后的总结和确认。 会议结束，戚氏作为东道主，应该请两家公司吃饭，初姒的秘书婉拒了，表示自己下午还要跟总监去工厂视察，现在得回去做准备。 戚淮州问：“初姒怎么没来？” 一看到大名鼎鼎的戚氏总裁，秘书就不自觉地立正：“总监有别的工作。今天的会议我录了音，回去会整理成会议记要，交给总监。” 戚淮州抿唇，点头。 秘书松了口气，绷着身体走了，一直到走出戚氏大厦，她才敢放松下来。 下午要去工厂是她撒谎的，主要是她没那个胆子跟戚总共进午餐——她怕自己吃着吃着会被吓死——气场强大的人真的好可怕。 戚淮州回到办公室，给初姒打了个电话，本是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结果这女人的背景音里，竟然有王遇初的声音。 对于没来戚氏开会，初姒是这么解释：“这个会应该是当面确认我们之前在线上商量的那些东西？我不是必须在场，再说了，我们东屿本身没有太大的发言权，秘书去了做个会议记录，我回头看看就行。” “我还有事，先挂了。” 然后初姒就真的挂了。 屏幕渐渐黑下，戚淮州想到，洋场项目和空中花园项目是同期，初姒今天去银云，应该也是去开会的。 很好。 让秘书来戚氏，自己亲自去银云，昨晚她说洋场没有空中项目重要，不是醉话，是真这么觉得。 戚淮州的脸色越来越淡，越来越冷，乃至最后归于毫无生气，宛如死海一般的寂静。 恰在这时，宋珊敲门进来，送上一叠文件：“戚总，这是子公司交上来的周报。” 戚淮州随手从中间抽了一份，刚打开，才看一眼，他就将文件丢回桌子上：“王宗平在江北当了十几年的总经理，已经当腻了吗？” 宋珊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火，犹豫地拿起文件，一看，竟然是满满一页的奢侈品清单，她惊愕！ 戚淮州冷笑：“当腻了可以直说，我自会给他安排个好去处，不用这么委婉。” 宋珊没想到会出这种纰漏：“戚总，王总那边应该是疏忽检查，错发文件了。” 戚淮州看着她：“他发错，你们秘书室也没有分辨的能力吗？” 子公司将周报发自秘书邮箱，秘书室再打印成文件送到总裁办公室，这种东西能出现在戚淮州桌子上，就说明秘书室也没有检查过文件内容。 宋珊弯腰，道歉：“对不起戚总，下次绝不会再有这种疏漏发生。” 王宗平，王宗平，王，姓王……戚淮州后牙咬紧了，两个字掷地：“出去。” 宋珊马上带上文件，退出总裁办公室。 她在戚淮州身边当了五年的秘书，一直都知道他的性子冷，但冷和怒是有本质区别的，今天的戚总，心情明显很不佳。 谁惹他了？ 宋珊一边思考一边走回工位，身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她必须领悟到老板所有情绪变化。 ……刚才开会的时候，戚总好像朝东屿的位置看了两眼……谢小姐今天怎么没来开会？ 宋珊拿起电话，给她在东屿商务部的朋友打电话：“你家总监今天怎么没来戚氏开会？” “我们总监去银云开会了。” 银云？ 宋珊想到早上戚总还让她留意空中花园项目，当时她就奇怪，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留意别家的项目？原以为是有什么战略安排。 现在看，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盯着情敌啊。 宋珊明白了。 她将那份错误的周报抚平，手指点了点将因为姓氏相同，而遭飞来横祸的王宗平王总的名字，幽幽道：“你家总监，可能要摊上事儿了。” 朋友缓缓地：“……啊？” 第64章 有脚步声在走近 银云的会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王遇初邀请初姒一起用午餐，不过初姒拒了。 “跟你吃顿饭太麻烦了，至少耽误我两小时，我还是回公司，一边吃食堂，一边看文件。”初姒摆摆手，说走就走。 她现在的时间很紧迫，空中花园正式开工的日子就在眼前，而她身为主要负责人，却还没有将这个项目吃透，她一向不喜欢被动，所以才要加班加点，追赶进度。 一般来说，这么大的项目，从策划到开工，要经历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的时间，足够负责人将其了解透彻。 好比洋场项目，初姒跟了三个月，对它每一步都烂熟于心。 而空中花园项目，是王遇初临时送给她的，她赶鸭子上架，今天的会差点跟不上其他人的步调。 回到东屿，初姒让秘书给她打个饭，之后一整个下午，她都陷在空中花园项目里，秘书将她在戚氏的参会记录交给她，她都没时间看。 一直到晚上七点，秘书趴在玻璃门上，弱弱地说：“总监，你还要加班吗？” “你怎么还没走？”初姒点了点桌角那叠文件，“我没什么事，看完这些再回家。” “还有这么多啊，那要不要帮你叫个外卖？”秘书计算着，“现在是下班和点餐的高峰期，外卖起码要一个小时才能送来。” “不着急，预约九点再送来，我现在还不饿。点一个清淡点，我最近肠胃不太舒服。”初姒抬头看了秘书一眼，“你快下班，路上小心。” “嗯嗯。” 秘书就给初姒点了一份广式靓汤，想了想，又加了一份水果。 她下楼的时候还在看手机，所以没有注意到，有个戴着口罩帽子，身形瘦高的男人，蹲在东屿大厦对面的马路牙子上，静静注视着公司大门。 男人手里拿着打火机，重复着点燃熄灭，点燃又熄灭的动作。 …… 这一片虽说是cbd，但因为大多是七点下班，到了晚上九点，从窗户看出去，就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初姒感觉脖颈酸疼，便起身绕办公室活动了一圈，正想继续投入工作，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是陌生号码。 初姒算算时间，应该是送外卖的，正好她也饿了，接起来就说：“是外卖吗？麻烦送上来，19楼，最里面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她懒得下去拿。 对方安静了一下，回了个好，嗓音很低。 初姒顺便打了个内线电话给楼下保安，让他们放外卖小哥上来。 刚放下电话不到五分钟，初姒的手机就又响了：“是谢小姐吗？你的外卖到了，你是在a座还是b座啊？” 初姒一顿，拿开手机，看了屏幕：“你刚不是给我打过电话吗？” 那边的人愣了：“没有啊。” 初姒皱眉，那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既然不是送外卖的，她问他是不是外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否认？ 她眸子闪烁，一时不明所以，却又感到一丝不安，抬头看向门外，仿佛听到有脚步声在走近，在静谧的空间里，多了微妙的阴森。 她没有时间多想，全凭本能，迅速起身跑向大门。 她要将门锁上，就在她自握住门把的同一时间，门外出现一个瘦高的男人！ 两人对视一眼，男人的眼窝很深。 初姒的反应更快，当即将门关上！ 男人冲上来撞门！ 初姒抵着门板，快速按下反锁键！ 男人凶狠地拧着门把，拍打着门！ 初姒后退几步，用手机拍下男人砸门的视频。 外卖小哥的声音还在手机那头响起：“喂？喂？谢小姐，你还在听吗？” 初姒明了下唇，还好她的反应快，要是晚一点，男人就闯进来了，这一层只剩下她还在加班，后果不堪设想。 她稳住骤然惊乱的呼吸，冷静地说：“外卖签收，不用送了。麻烦帮我叫保安上来，a座19楼，我这儿来了一个冒充外卖员，身份不明，不知道想干什么的男人。” 外卖小哥身经百战，外卖送多了，什么人都遇到过，马上说了个“好的”。 初姒对门外的男人晃了晃手机：“我已经叫保安上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身形瘦高，没有说话，还在撞门。 这门虽然是玻璃的，但初姒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他撞开，只在想刚才突然对视的那一眼她看到的脸，很陌生，不认识。 “你再不说我就报警了。” 男人走开，初姒以为他是要跑了，结果他拎了一张椅子回来，用椅子砸门！ 初姒惊愕！ 一般人听到保安来了，听到她要报警，正常反应应该是跑路才对，这么不顾一切，倒像是要跟她……同归于尽！ 初姒当机立断，马上报警。 与此同时，四个保安来了，对男人呵斥一声：“你干什么？干什么！” 男人将手中的椅子举起来砸向他们，外面是办公区，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男人抓起什么就砸什么，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保安也不是吃素的，何况他们还有四个人，一躲一闪，找准机会扑上去，抱住男人，另外两个保安也冲上去将男人压制住，男人看着瘦，力气却很大，拼命挣扎，保安费了一阵功夫才将他捆起来。 初姒确定已经安全，才敢把门打开。 保安队长连忙说：“谢总监，您没事？是我们疏忽了，竟然让他混进来了。” 初姒看到地上丢着一个塑料袋，是男人刚才带来的，用脚撩开，是一个盒饭。 她了然，男人听到她把他当成外卖员，就在楼下随便打了个盒饭冒充，而楼下保安听她说有外卖送来，看到男人确实拿着外卖，便没有仔细核对，所以才会把他放上来。 保安将男人的帽子口罩揭开，初姒仔细辨认，依然一张陌生的脸。 “谢总监，您认识他吗？”保安队长也问。 “不认识。”初姒皱眉，问那个男人，“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男人被绳子捆着，动弹不得，一言不发，瞪着初姒的眼睛却很是凶狠，仿佛和初姒有什么深仇大恨。 保安队长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狐疑道：“他会不会是这里有问题？病发了才袭击人？” “脑子有问题的人，可不会细致到买个盒饭，‘坐实’自己外卖员的身份不被识破。”初姒冷声。 男人突然暴起，朝初姒撞去，保安及时按住他，他如困兽嘶吼：“你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定会有报应的——！” 第65章 但凡她打得过他 “我伤天害理？” 初姒就问了，“那你倒是说说，我伤害谁了？” 男人咬紧牙齿不说话，初姒冷笑一声，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警察来了，让警察把他带走。 初姒作为受害者，也跟警察去了警局做笔录。 以东屿和谢家在京城的知名度，警局的人自然认识谢父，也没放过这么好的联络机会，未经初姒允许，他们就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谢父，谢父当即就把电话打给了初姒。 初姒无奈地捏了捏眉骨，她本来不想让父母大半夜的跟着担心，想着要说也是明天再说，这警局的人办事儿效率也太高了。 “爸爸，我没事，保安和警察都来得很及时，他根本没碰到我一根汗毛。” 谢父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爸爸现在就过来。” 初姒忙说：“不用不用，我已经做完笔录了，准备回千秋大观了，你还来警局干什么？” “那好，爸爸先不过去，你也别回千秋大观，我让淮州去接你，你今晚跟淮州回琼楼，免得再有意外。”谢父道。 初姒只得答应。 谢父挂了电话，在通讯录里找戚淮州的电话。谢母在旁边问：“初姒没事？” “她反应得快，没事。” 谢母面上减轻了担忧：“那就好。” 这时候，门被敲响，穿着睡衣，杵着拐杖，打着石膏的谢意欢出现在门口：“爸爸，妈妈，出什么事了？” 谢母立即起身扶她：“怎么没让人扶着你，小心摔了。” 谢意欢柔声说：“几步路而已，没事的。爸爸，你刚才说初姒怎么了？” “她今晚在公司加班，有个男人假冒外卖员袭击了她，还好没出大事。”谢父愠怒，“我明天亲自去警局，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无法无天，竟然敢跑到东屿袭击我的女儿！” 谢意欢杵着拐杖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初姒，一点事都没有？” “是啊，万幸没有。”谢父打通了戚淮州的电话，径直走到落地窗边：“淮州，初姒出事了……” 谢母则扶着谢意欢：“没什么事了，你回房休息，医生不是说你要避免行走吗？要遵医嘱。” 谢母一心都在谢意欢脚上，没有注意到，此刻谢意欢脸上的神情有多勉强。 …… 没多久，初姒也接到戚淮州的电话，他并未多话，只让她在警局等他来。 初姒嫌警局里有烟味，就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她离开公司时将空中花园项目的文件也带走了，这会儿拿在手里，顺便翻开看。 大约二十分钟后，初姒看到戚淮州的车开进警局。 戚淮州从驾驶座下来，大步流星，西装外套被风掠得扬起来，到她面前，先扫了一遍她的全身，然后沉声问：“怎么回事？” 初姒合上文件，安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笑：“你想听生动的版本，还是简言意骇的版本？” 戚淮州显然没有兴致看她绘声绘色地情景再现。初姒无趣地耸肩：“好。” 她化身没有感情的叙事机器：“我在公司加班，那个人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他是送外卖的，就让他上楼，结果没过多久，真正的外卖小哥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这个是假的，及时把门反锁，他没有伤到我。” 初姒自认为自己的反应够快，毫发无损，还把袭击者送警局了，大获全胜，所以虽然这会儿又累又饿，胃里还有点不太舒服，但心情还算轻松。 戚淮州的脸色却如深山老林里，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潭，散着寒气：“你没有确认他的身份就认定他是送外卖的？楼下保安也没有确认他的身份？” 这…… 初姒挠了挠额角：“我刚好点了外卖，那刚好是外卖送来的时间，他刚好打来电话，我就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就是送外卖的，让保安给他放行，保安可能看他确实拿着盒饭，就没多问。” “你第一次点外卖吗？”戚淮州不客气道，“外卖员和快递员的电话，会自动显示‘快递送餐’，你不知道吗？” 初姒站了起来，辩解道：“也不是所有送外卖的号码都会显示‘快递送餐’？当时就是各种巧合。” 巧合？ 戚淮州冷笑一声：“如果不是真正的外卖员刚好打电话给你，你怕是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自己懒得下去拿外卖，大可以让保安送上来，随随便便让外卖员进你的办公区，也不怕泄露文件机密。” ？ 他晚饭吃的是炸药吗？ 初姒真没想这狗男人不是来安慰她照顾她，而是来训她怪她，顿时也火了：“现在是受害者有罪论吗？怪我不够警惕？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再说了，这里是京城，全国治安最好的地方，那一片是cbd，城市中心，又不是深夜十一二点，只有九点，夜生活都还没开始，我好端端的在公司加班，再怎么被害妄想症，也不会想到有人胆大包天来我公司袭击我？” 戚淮州一言蔽之：“归根到底，还是你不够小心。” 但凡初姒打得过他，早就上手了！ 她气笑：“行，都是我的错，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戚总，你这些言论挂到网上，是要挨批斗的，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 欺负她？ ‘今时王谢堂前燕’的谢家掌上明珠谢初姒，被所有人捧着长大的谢初姒，骄纵又刁蛮的谢初姒，谁欺负得了她？ 戚淮州嗓音低沉了几分：“我倒是愿意去跟那些坏人说，做个遵纪守法对社会有贡献的好公民，不要伤害别人，要以一颗良善之心包容全世界，问题是，他们会听我的话吗？跟坏人要是讲得通道理，中东现在应该是和平鸽满天飞。” “……”初姒才发现这人挺能阴阳怪气的。 “所以我只能让你小心，身体是你的，命也是你的，不珍惜没了要找谁讨？” “……”草。 初姒磨牙的火气在他这句话之后偃旗息鼓。 每次都是这样，把她气得要炸的人是他，一句话让她消气的人也是他，再被他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下去，初姒觉得自己迟早神经衰弱。 风吹过乱了她的头发，初姒烦躁地将头发掠到耳后，别开头看远处的一点。 警局门口开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线照着他们，地上两个斜斜的影子不远不近。 戚淮州平声说：“普通人尚且存在诸多安全隐患，何况你还是富豪的女儿，只要有胆子绑架你，并且能成功，就可以向你父母索要千八百万的赎金，如此诱惑，难免有丧心病狂的人想铤而走险。” 初姒犟了一阵，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承认，他说的是事实，闷声道：“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停顿了下，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逼逼，“但现在是说教的时候吗？你也不安慰安慰我，人家刚都快吓死了。” 第66章 不会是在吃醋吧 她嗔怪的语气像在撒娇。 戚淮州松开绷紧的下颌：“你有被吓到？” 不是还兴致勃勃地想给他表演案发现场？ “当然有了。”初姒拿出手机，点开自己录的视频，“你看，他这么凶残，我怎么可能不怕？” 视频里，男人像有狂躁症，疯狂地砸着玻璃门，用脚踹，用身体撞，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两个镜头拍到他的眼睛，凶悍而决绝。 视频不长，只有十秒，戚淮州看了三遍，然后将视频转发给自己，冷声问：“他交代了什么？” “什么都没交代。”初姒耸肩，“到了警局他就不吭声了，我要不是亲耳听到他开过口，都要以为他是哑巴。不过警察已经去查他的指纹，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他是谁。” 话音刚落，警察就从局里出来：“谢小姐……戚先生也来了。” 戚淮州站到了初姒前面，直接问：“那人怎么回事？” 警察到底是警察，还是撬开了那个男人的嘴：“他说他原本只是想打个电话跟谢小姐说几句话，没想到谢小姐会将他误认为外卖员，还告诉他地址，他临时起意才上楼的，上楼也只是想跟谢小姐当面说几句话。” 戚淮州低头看初姒。 初姒咳了咳，将视频对着警察：“他这哪像是只说几句话？他是想取我的命？他这么避重就轻，是想给自己脱罪？” 警察沉吟：“我们已经查到他的身份，他叫梁纵，穗城人，有过入狱记录。” 初姒一愣：“入狱？” 警察点头：“他曾因为两起故意伤害，一共被判了十年，三个月前才刑满释放。我们问他想跟谢小姐说什么，他说他看不惯你的做派，想警告你收敛一点。” 看不惯？ 初姒一没网上炫富，二没祸害公众，她有什么好让他看不惯的？ 戚淮州下了定论：“没说实话。” 警察无奈道：“别的他什么都不肯说，所以还是要请谢小姐回忆一下，是否跟他有过什么交集？比如，在哪里见过他？” 初姒已经想过很多次了，非常肯定地道：“完全没有，我记忆力不错，见过的人至少都会有一个印象，但对他完全陌生，我跟他一定是素未谋面。” “那好，我们还会继续调查的，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初姒点了点头，也没有别的事了，就准备走了。戚淮州随她走了几步，忽而回头，对警察说：“把那个男人的详细资料发给我。” 警察尴尬地道：“这……这不合规定啊。” 戚淮州的理由冠冕堂皇：“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伺机伤害我未婚妻的人的来历，以防下次再有不测，这个要求哪里不合规定？” 警察：“……” 戚淮州如愿以偿拿到那个叫梁纵的男人的资料，坐上车，初姒系上安全带，看到自己身上的珍珠白色连衣裙，心忖早上特意选的幸运色，结果就遇到这种事，果然封建迷信不可取。 她摇摇头，侧头问戚淮州：“你想自己查他？” 戚淮州启动车子：“嗯。” 那个男人，能顺着初姒的话想到假冒外卖员进东屿，说明他不是疯子也不是精神病；明知道初姒叫了保安报了警，不急着跑，而是继续破坏玻璃门，说明他对初姒的恨意很深；现在被警察抓了，先是拒不交代，后又撒谎脱罪，说明他还有一定脑子。 综上所述，那个男人很危险，来历也蹊跷，不将他的底细挖清楚，初姒就一天不算安全。 初姒拿了戚淮州的手机，看警察刚发给他的资料，放大了梁纵的照片看了几眼，又点了点他的籍贯说：“穗城。巧了，这周我要去穗城出差。” 戚淮州一顿：“因为空中花园项目？” “嗯哼。” “和王遇初？” “当然。” 戚淮州瞥见她膝盖上放着的文件，封面那几个宋体一号大字清楚入了眼帘，空中花园企划，她今晚留在公司加班，就是因为这个。 他平静地收回视线：“出了这么大的事，王遇初怎么没有去警局接你？” 初姒没有查未婚夫手机的习惯，看完了资料就将他的手机丢在中央手机里，换了自己的手机玩儿。 她随手打开微博，百无聊赖地刷着，随口说：“我又没有到处宣传，他怎么知道？要不是我爸爸告诉你，我今晚也没想跟你说，本来想回千秋大观睡的，我都好几天没回家了，冰箱里的东西都要坏了。” 戚淮州抓到重点：“你今晚没想回琼楼？” “我为什么每天下班都要回琼楼？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初姒说完，就敏锐地感觉到车厢里的空气比刚才要冷上那么一二三四五六度。 她停下滑手机的手，侧头去看脸色冷淡的戚总，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笑意充盈。 她放下手机，故作骄矜地说：“但你要是诚恳邀请我在梁纵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住在琼楼，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戚淮州嘴角一晒：“不住琼楼你还想住在哪里？谢家府邸？那里有谢意欢，你怕是更不愿意住。” “我还可以住酒店啊，酒店一应俱全它不香吗？”初姒道，“再不济，我还能找遇初哥借他在龙华小区的房子，正好龙华离东屿只有一条街，我早上上班还能省个十来分钟呢。” ‘遇初哥’三个字，她故意咬重了音调，生怕他听不清楚。 车子开进琼楼，停在楼下车位，戚淮州神色凉飕飕的，“随你”二字落下，然后利落地挂空挡，解开安全带。 初姒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得意：“戚淮州，你该不会是在吃醋？” “那是什么东西？”戚淮州拔了车钥匙下车，霸道总裁的气场全开，身体力行诠释‘我莫得感情’五个字。 但初姒不信。 她头一回见这个冷面冷清的狗男人有这么丰富的情绪，兴致盈然地跟上他。 “原来你是在吃醋啊，我今天没去戚氏开会，而是去了银云开会，你觉得在我心里，洋场项目没有空中花园项目重要，所以吃醋了，难怪你今晚跟吃了炸药似的。” 第67章 宝宝不疼不疼啊 初姒后来模模糊糊地记起来，戚淮州帮她洗澡的时候，好像提到了将空中花园项目交给底下人负责之类的话。 本来她还觉得莫名其妙，但代入戚淮州吃醋这个定量，那就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啊，难怪早上要特意提醒她去戚氏开会，难怪中午要特意打电话问她为什么没去戚氏开会，啧啧啧。 戚淮州抬手按大门的密码，八方不动：“我不过就事论事。” 初姒弯腰从他的手臂下钻进去，面朝着他，背对着密码锁：“吃醋一件事，生气一件事，这样的就事论事？” 今晚月明星稀，琼楼里外明亮的灯火都比不上云巅之上的融融月光，戚淮州冷峻的面容被勾画得一清二楚，一点都看不出心虚和理亏。 但初姒不管，好不容易才抓到这男人的把柄，当然要好好调笑几句才不亏。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戚总，居然吃一个项目的醋，还吃一个跟我有二十年交情，堪比我亲哥的男人的醋。”初姒瞳仁黑亮，满眼都是笑。 她摸摸他的脸，像哄闹脾气的小孩儿：“好了好了，洋场项目是我好不容易从谢意欢手里抢回来的，我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只是现在空中花园项目更紧迫，我先顾着那边，但我还是会回来宠幸你的哦。” 戚淮州拿住她的手，对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采取无视，只问：“怎么抢的？” 初姒耸耸肩：“威胁喽。” “谢意欢有把柄在你手里？”就说项目是谢母跟他交换来的，谢意欢怎么肯还给初姒，原来是靠这个手段。 嗯？ 初姒眼睫闪了一下，闻到了可以借题发挥的味道，于是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当然有了，她回谢家之前的生活，不就是最好的把柄？” “之前的生活？” “是啊，就是她那些宁愿失去项目，也不想我公开出去的过去。”初姒勾唇，“你知道她以前的事吗？” 戚淮州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你肯定知道，”初姒哼声，“谢意欢什么都跟我交代了。” 戚淮州的反应明显慢了一下：“交代什么？” “她说你知道她的事，这是你们之间的秘密，还说我妈妈生日宴那天晚上，她本来是想跟你解释，她对我们的婚约没想法，希望你不要误会，没错？” 她说得煞有其事，戚淮州一时间都难以判断出她的话是真是假，蹙着眉头，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你当时没有睡着？” “什么没睡着？”初姒一副‘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的表情，抓住重点不放，“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 戚淮州以不变应万变：“对如何？不对又如何？” “不如何，”初姒也很淡定，“只是你之前瞒我瞒得那么紧，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就这啊。” 戚淮州重复：“不是大事？” 初姒反问：“那你倒说说，这怎么就算大事了？” 让他说？戚淮州低眸，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他将她从门前拉开，用她的手按大门密码，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慢条斯理：“三分真七分假的套话，是很容易骗到人。” 他都差点上当了。 初姒一点都看不出心虚：“你以为我只是在套话？” 戚淮州缓慢且笃定：“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事情，你还能说出别的吗？说得出，想知道什么，我如实奉告。”然后从她面前走过。 初姒感觉自己被挑衅到了……偏偏他还真说对了，她确实只知道这些零星线索。她眯了眯眼睛，对着他的背影大胆发言：“你和谢意欢交往过！” 戚淮州的脚步连停一秒钟都没有：“无稽之谈。” 初姒哽住，消停地跟他进电梯。 他们原本是在说吃没吃醋的事，戚淮州听到初姒提起洋场项目，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问她怎么从谢意欢手里拿回合同？ 而初姒眼睛一转也跟上他步调，顺着他提起谢意欢的口子，三分真七分假地诈问他和谢意欢之间的秘密。 三两对话，两人已经有来有回地过了一招。 最终以戚淮州识破初姒装睡和诈供为结束。 初姒寻思人和人之间的智商，果然是有参差的，同一个招数，她诈谢意欢和诈她爸爸都成功了，诈戚淮州就没能成功。 不过她也不是没收获，最起码，她知道了戚淮州吃她和王遇初的醋。 哼哼，初姒悠悠地说：“是呀，三分假就能掩盖住七分真，戚总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原来背地里在偷偷吃醋。” 琼楼是一梯一户，到了二十一楼，戚淮州走出电梯，初姒还想继续嘲笑他，戚淮州忽然转身将她推到墙上，低声说：“你这张嘴，还是不说话比较讨喜。” 初姒脸色突然一变，捂住自己的腹部弯下腰，神情痛苦，不住地吸气。 这个女人前科累累，戚淮州判断不出她是真疼还是装的：“换招数了？” “……不是，我胃疼……”初姒的嘴唇渐渐变白，“我中午没吃多少，晚上还没吃，胃里都是空的……好疼啊……” 之前没听她说过胃有问题，但她这个样子也不可能是装的，戚淮州旋即将她横抱起来，看她额头上的冷汗，抿紧薄唇：“作。” 初姒忍着疼，空出一只手捶了他一下。 这辈子是不用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呼呼宝宝不疼不疼”这种话了。 戚淮州将初姒放在沙发上，先倒了杯热水晾着，然后又从医药箱里拿出胃药，但转念想到，胃病也分很多种，不能随便用药，就又将药丢回去。 “去医院。” 初姒喝了口水，有气无力道：“不用，我就是饿坏了，你找点吃的给我应付一下，就会好一些。” 戚淮州皱着眉，进厨房，打开冰箱。 雪姨每天都会额外准备一份食物放在冰箱里，以便他晚上加班饿了，可以拿来应付，今天准备的是饺子。 戚淮州扫了眼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雪姨写着，只要将饺子放进微波炉里，高温加热一分钟就可以吃了。 戚淮州照做。 约一分钟后，猪肉玉米馅的饺子就端到了初姒面前。 初姒还没吃就闻到香味了，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雪姨是我见过最贴心的保姆了。”初姒发自内心道，“戚总，你要给她涨工资，要不就把她让给我，我的千秋大观也需要她来拯救。” 戚淮州对无聊的话，一向有自动屏蔽功能，他往她空了的水杯里加水：“这样多久了？” 问的自然是胃疼。 第68章 不是靠钱是靠情 初姒哈着热气，小心地吃着饺子，回道：“这个月起就不太舒服，那天原本要去医院检查，我爸突然说要去老宅吃饭，就没去成医院，本来想改天再去的。”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件事被初姒抛诸脑后…… 戚淮州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颗扣子，领口微开，整个人多出几分落拓不羁，但依旧很强势：“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 初姒看了下日程表：“唔，上午我部门有个会，下午。” 几个小时的时间差而已，戚淮州没跟她争执。 最后这一盘十二个饺子，初姒吃了八个饺子，戚淮州收拾她的“烂摊子”，吃了剩下四个，于是，光盘。 第二天早上，初姒特意从网上学了夸人的手语，把雪姨每天多准备一份食物这个先见之明，从里到外狠狠地赞美了一通。雪姨被她夸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躲回厨房。 初姒吃了早餐，拒绝戚淮州的接送，自己开车上班。 戚淮州也上了宋珊的车要去公司，宋珊从后视镜里看了戚淮州两眼，欲言又止。 戚淮州随手点开手机邮箱翻阅，淡淡道：“有话就说。” “戚总，您让我留意空中花园的项目，我顺便留意了王总，发现谢小姐在沪城找的律师，就是王总介绍的。” 戚淮州抬起头：“王遇初？” “是的。” 戚淮州眼底敛过一道冷锋。 当时他问了初姒，在沪城人生地不熟，怎么认识这号人物？ 初姒怎么回答他来着？ 有钱能使鬼推磨？ 原来不是靠钱，而是王遇初介绍给她的。 初姒遭遇绑架的事情没有告诉谢父谢母，却告诉了王遇初，明明他就在她身边，她还是选择找王遇初帮忙，可见他们那二十年的交情，确实很深。 戚淮州锁了屏，偏头凝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斑驳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也没染出几分柔和来。 …… 初姒今天的部门会议，定的是后天跟她一起去穗城出差的人，以及她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洋场项目交给谁暂管。 开完会，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半，初姒想着中午跟戚淮州吃个饭，吃完一起去医院检查肠胃，便想给他发微信。 “初姒。” 听到有人喊她，初姒抬起头，谢父朝她大步走来。 初姒刚扬起的笑脸，很快就被谢父后面的谢意欢膈应没了。这人坐在轮椅上，谢父的司机推着她过来。 这戏做的，还挺全套。 谢父到她面前，仔细看了一遍她的全身：“你没事？怎么还来上班呢？” “我没事啊，”初姒随意地靠着墙，朝后面的会议室指了指，“刚开完会。” 谢父满脸不赞同：“昨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怎么不在家里休息两天？有什么紧要的会，可以线上开视频啊。” “是啊初姒，昨晚听到你遇到危险，我和爸爸妈妈一晚上都没能睡着，”谢意欢自己转动轮椅，往前几步，到初姒面前，“公司的事情你先别着急，有什么急着处理的，我也可以替你分担。” 初姒懒怠地一笑：“就那点小事儿，还吓不到我。” 谢意欢仿佛情真意切：“总之看到你没事就好了。” 谢父说：“你姐姐很关心你，刚还陪我去了警局。” 初姒挑眉：“您去警局干什么？” “当然是去看那个袭击你的人，听说叫梁纵，穗城人，嘴巴还挺硬，警察都问不出来什么。”谢父提起来就黑脸，“简直岂有此理！” “审问，查案，是警察的特长，交给他们去做就行，”初姒弯唇，“爸爸，你不用太担心我，反正人已经被抓了，我也好好的没事。” “初姒，要不你还是搬回来住，这样我和爸妈也能放心一些。”谢意欢咬了下唇，勉强笑笑，“如果你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想住在家里，也可以说出来，我一定配合。” 她就差把“你要是因为我不想住在家里，那我就搬走，再也不打扰你们”这又一莲花语录直接摆出来了。 “……” 初姒真不想搭理她，所以才一直无视她的话，结果她还是这么没有眼色，得寸进尺，她都有点忍不住了。 话要嘴边，但看到谢父，初姒又忍回去。 唉。 算了。 看在谢父的面子上，再忍忍。 初姒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谢意欢，看向谢父：“警察还有说什么吗？” 她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愿意配合，使得谢意欢的热情十分突兀，像不熟的人硬要搭讪，谢意欢抿住唇，垂下眼皮。 谢父并不细心，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的怪异气氛，蹙眉道：“警察说那个人的精神好像有点问题，要找精神医生做个鉴定，如果确定他有精神病，可能就没办法定他的罪了。” 毕竟精神病人没有自控能力，不用负刑事责任。 初姒倒是没想到这个点。 她低眉思索，眼角余光瞥见谢意欢的脸色，有点古怪，也不知道是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还是别的什么？ 谢父沉声表态：“你放心，就算没办法定他的罪，爸爸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初姒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嘘！” 她好笑，“这话是您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能说的吗？又不是土匪，让有心人听到还得了？” 谢父也无奈摇摇头，柔声说：“你这段时间，要么住家里，要么住在淮州家，上下班都要有人接送，免得那个人有同伙，再出什么意外。” “我住戚淮州家。”诚如戚总所言，家里有谢意欢，初姒才不想回去。 “也好，有淮州照顾你，我也放心。”谢父说着想起来，“对了，你过两天是不是要去穗城出差？” 初姒点头：“对，和银云的人一起去视察空中花园项目。” “别去了。”谢父道，“梁纵就是穗城人，那里不安全。” 初姒哑然：“又不是整个穗城的人都会攻击我，没事儿，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我还带着团队呢，银云那边是遇初哥带队，他有多靠谱，您也是知道的。” 可谢父想起来还觉得后怕：“爸爸是担心你呀。” 初姒抿唇一笑，其实有谢父这句话，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心头触动，很想问问谢母对她遇险的反应，是不是也和谢父一样担心她关心她？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又被人打断了。 第69章 多找几个男朋友 “要不是我刚好伤了腿，我就替初姒去了。”谢意欢低眉轻叹，“早知道，我就不去爬那座山了。” 谢父转头安慰她：“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都是意外，好孩子，不用自责。” “……” 还装上瘾了？ 初姒舌尖抵住小虎牙，终究是没忍住想怼人的心。 “我就算不去，也会让秘书替我去，或者安排团队里其他人去，怎么都不用劳烦姐姐，姐姐还是好好养你的腿伤，毕竟你这伤也不轻，对？用我介绍个医生帮你看看吗？” 这腿伤到底怎么样，她们都心知肚明，谢意欢摸了摸打了石膏的腿，终于没再吭声了。 初姒一句话盖棺定论：“放心爸爸，我有分寸。” 既如此，谢父就没再劝了，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就回顶层办公室。 司机想推谢意欢跟上谢父，谢意欢却按住轮椅，轻声道：“我有几句话想跟初姒单独说。” 司机明白，便退开了几步。 初姒可没话跟她说，径直要走，谢意欢喊道：“初姒，就说几句话。” 行。 她就听她还想说什么？ 初姒点开手机倒计时，将屏幕朝向谢意欢：“一分钟，说。” 谢意欢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飞快变动，嘴唇一抿：“你那些话，我都记住了，我以后不会再跟你争什么了……包括戚先生，我也不会再动什么心思了。” “爸爸妈妈希望我早日上手公司的事务，还请了厉叔教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现在我就想好好工作……所以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好不好？” 初姒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完，然后笑：“行动呢，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等你做的跟说的一样，再来问我好不好。” 一分钟刚好到了，初姒大步离开。 谢意欢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拼命压制某种情绪，半晌，她松开了揪着膝盖上毛毯的手指，又恢复一如往常的温柔。 她对司机轻声说：“麻烦推我到我爸爸那儿，谢谢你。” …… 初姒压根没把谢意欢放心上。 一杯陈年老茶，没什么好品。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新给戚淮州发微信：“那个梁纵可能有精神病。” 过了几分钟，戚淮州回复：“坐了十年牢，多少会有心理问题。” 初姒深以为然：“我昨晚就觉得他有病，知道我叫保安还不跑。” “但他要是真的有病，那他袭击我，到底是发病，还是蓄意？” 戚淮州身体后仰，靠在办公椅上，眉目沉着。 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打字，给初姒回了消息：“下午临时有客户要到公司来谈合作，我抽不开身，我让宋珊陪你去医院检查。” 初姒眉毛挑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好。” 然而初姒在闲事上，一向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去个医院磕磕绊绊那么多次，她已经失去兴致，当下决定把这个行程挪到从穗城出差回来再议。 中午她和秘书吃食堂，下午又是开会，开完回办公室看文件，直到下班。 桌面的手机响起，她瞥了眼，竟然是来自老宅的座机。 她接起来：“爷爷？” “姒姒，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爷爷？” 嘶…… 初姒挠挠眉毛：“爷爷，你怎么知道？总不会是戚淮州告诉你的？” 戚老爷子理所当然：“在京城有什么是我想知道，而没办法知道的？” “好好好，您最厉害。”初姒笑，顺手整理乱糟糟的桌面，“我没事，我今天还来上班呢，好得不得了。” “不行，你跟淮州晚上来老宅吃饭，爷爷要亲眼看到你安然无恙才放心。” “行行行。” 初姒无可奈何，转头打电话给戚淮州：“爷爷让我们晚上回老宅吃饭。” 戚淮州道：“应该是知道你昨晚的事。你自己回去，我晚上有饭局。” ？ 不陪她做检查，也不陪她回家，这要是结了婚，妥妥就是丧偶式婚姻。 初姒深吸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男朋友的时间都用来陪客户了，没空搭理我，我反思了一下，应该是我的错。” 戚淮州心想这女人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结果她下一句是冷笑：“我应该多找几个男朋友，总有一个有空理我。”然后就挂了电话。 戚淮州：“……” 为了落实给男朋友戴绿帽子的行为，初姒还真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男朋友们，晚上谁有空陪我去戚家老宅吃顿饭鸭~ 戚淮州和初姒的共同好友很多，于是正准备前往饭局的戚淮州，在车上打开朋友圈，眼睁睁看着那条动态下面，不断出现新的留言，包括但不限沈子深于尧等人。 而且不仅男的，女的也来凑热闹。 王袅袅评论了一句：“姐姐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可怜）。” 戚淮州：“……” 他盯着回复“我可以”那几个男的好几秒，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他们刻进dna。 半晌，他锁了屏，揉了揉眉心，问前面开车的宋珊：“梁纵查得怎么样？” 宋珊道：“梁纵父母离异，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十年前他入狱，他爷爷就去世了，现在老家只剩下他奶奶，靠贫困补贴度日。梁纵出狱后，回去看过他奶奶一次，之后就坐动车到京城，一直住在地下室里。” 前面是个红灯，宋珊放慢车速，又说：“他的履历只有这样，查不到他和谢小姐有任何交集。” 戚淮州淡道：“他刚出狱，他奶奶也贴补不了他什么钱，他哪来的钱从穗城到晋城？地下室租金也不便宜，谁资助了他？再查一下他银行的流水，看给他打钱的人，和初姒有没有关系？” “好的。” 戚淮州还是怀疑，梁纵袭击初姒，不只是单纯地发疯，而是有什么动机。 …… 初姒还真在给她留言的那些好友里，抓了一个跟她一起去老宅吃饭。 对方说开车过来接她，初姒就把自己的车留在车库，掐着时间下楼，在门口等人来。 无意间回头，初姒看到秘书也在一旁等着，以为她是在等网约车，随口问：“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接你？” 秘书眨眨眼：“他来了。” “那你怎么还不走？” “我等你上车再走。” “为什么？”初姒眯起桃花眼，暧昧道，“对我这么依依不舍呀？” 第70章 京城醋王戚淮州 “……”秘书后退半步的动作很认真，“我是怕又发生昨晚那种事。” 初姒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今天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感情是怕她遇到危险。 但问题是…… 初姒笑了起来：“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真有危险，你也保护不了我啊。”没准还得她分神保护她呢。 秘书尴尬：“也是哈……我、我会去报跆拳道的！” “学跆拳道保护我？那你比我未婚夫靠谱多了。行啦宝贝儿，这里人来人往，保安也在，不会有意外的，别让你男朋友久等，快走。” 秘书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虽说她的想法有点傻傻的，不过初姒还真被暖到。 哔哔—— 一辆轿车停在台阶下按喇叭，初姒绕到副座上车。 在老宅吃完饭，初姒就回琼楼，到家时，戚淮州还没回来。 她心想，谢父和戚老爷子都说要让戚淮州接她上下班，好家伙，人影都不见一个，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她可爱的秘书学成跆拳道归来。 初姒洗了澡，贴了张面膜，就躺到床上，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结果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脖子有点发痒，像……像有条大狗趴在她身上，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 初姒茫然地睁开眼。 首先看到一头黑发，她愣了愣，下意识用手揉了揉，头发很密，发根很硬，戚淮州抬起头，金丝框眼镜后的皮肤白皙，眼睫毛是女孩子看了会羡慕的纤长。 两人对视，几秒钟后，戚淮州重新低下头，趁她只穿着浴袍，在她胸口留下好几个咬痕。初姒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连忙推开他的脑袋：“喂！” 戚淮州顺势起身，只是他是坐着，而初姒是躺着，高低差距带来一丝微妙的压迫感，初姒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他就解开手表随意地丢在床头柜上，平声问：“谁跟你一起去老宅？” 初姒眨眨眼，笑了，揭开面膜，合上浴袍坐起来：“你有看到我朋友圈啊？那你看到下面的回复了吗？多得是‘男朋友’愿意陪我，不差你一个。” “所以是谁陪你去？”戚淮州看着她。 “你猜猜看~” 戚淮州面无表情。 初姒故意说：“选于尧，他能把爷爷哄得心花怒放，爷爷就不会一直问我什么时候结婚；选沈子深，爷爷虽然跟他不太熟，但有外人在场，气氛自然会比较客气，爷爷也不会逮着我一个人催婚；选林骁……” 戚淮州冷冷打断：“林骁没给你留言。” 观察得这么细啊？他不会是在饭局上，时不时打开朋友圈看又有哪些人给她留言？ 初姒嘴角扬起又压下：“他私下发给我啊，选他也很好，那么硬汉，一看就很靠谱，爷爷也能放心，你说是？” 戚淮州拉开了领带，并不言语。 他平时上班就是标西装三件套，今天有饭局，更加正式，还别了领带夹，金色麦穗的形状，缀着碎钻，十分精巧，他摘下来，也丢在床头柜上。 “还有——遇初哥。” 戚淮州抬起眼皮。 他越有反应，初姒越发来劲儿，“找遇初哥也是可以的，而且路上我还能跟他谈谈项目的事，一举两得，是？” 也、是、可、以、的。 戚淮州总觉得哪里气不顺，解开最上的一颗衬衫纽扣，然后转手捏住初姒的下巴，压低下头。 他在饭局上喝了酒，嘴里有淡淡的白葡萄酒味道，呼吸也很热。 初姒把他这个行为判定为吃醋，忍不住想笑，也就真笑了出来：“你别……哈哈哈，我贴了面膜还没洗，你……胡搅蛮缠啊。” 她扭头避开，戚淮州转而沿着她的脖子流连，又密又硬的头发刺着初姒，很痒，她跟条毛毛虫似的，扭着身体，左躲右躲，从戚淮州的臂弯下爬走。 戚淮州伸长手臂抓住她的领子，初姒断尾求生，干脆解开浴袍带子，由着他将自己的浴袍扯走，而自己金蝉脱壳，溜下床，拔腿就要往外跑。 当然，没有得逞。 戚淮州抓住初姒摁在沙发上。 初姒招架不住他，哭笑不得地求饶：“袅袅！我是跟袅袅一起去的老宅！你没看到她也有给我留言吗？” 现在解释已经太晚了，戚总的不爽已经成型了，必须有个出气的渠道，他抓住她推搡的两只手，从她头上扯了束发带捆住，再埋下头去。 ！ 初姒就知道，“回琼楼”这三个字，不是名词，而是动词，每次过来都得被迫运动。 百忙中，初姒说：“……去床上，这沙发是布艺的，弄脏了没法儿洗！” 戚淮州想到什么东西会弄脏沙发，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那你忍着点。” “？？” 你还 马蚤 上了是？那种东西要怎么忍？ 初姒咬唇起身，但又被戚淮州按回去。 最后他们还是把沙发弄得一片狼藉，初姒还因为沙发空间有限，姿势别扭，腰都快断了，草草冲洗一下，就倒回床上。 戚淮州洗完澡出来，初姒已经裹着被子快睡着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往下一沉，初姒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戚淮州低头问：“下午去医院检查了吗？” “嗯……没有。” 戚淮州蹙眉：“忘了昨晚疼成什么样了？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初姒哼哼唧唧：“等我从穗城回来再说……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空中花园，刚才还梦见空中花园。” 戚淮州面无表情：“有那么在意？” “当然在意，遇初哥顶着董事会的压力，把它分给我们东屿，我有责任把它做好……哎呀，你别吃醋了，我和遇初哥就是从小认识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最多算是兄妹的关系，我们要是有可能，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发芽……” 初姒又累又困，声音越说越含糊，最后将被子拉高，蒙住脑袋，直接睡了。 戚淮州的侧脸被床头灯的余光，勾勒得又冷又硬。 次日初姒起床，一眼就看到那个留有痕迹的沙发，只好厚着脸皮跟雪姨说，能洗就洗，不能洗就换一个，雪姨一脸“我懂我懂”，初姒脸红耳赤。 吃完早餐，上班之前，初姒想起一事：“那天你不是说要去查梁纵吗？查到什么了吗？” 第71章 没有想到的意外 “暂时还查不到他跟你的交集。”戚淮州戴上眼镜，金丝框又为他的高冷修饰出斯文的气质。 初姒多看了两眼美色，才坐上车：“难不成他真是个神经病？算了，我明天去穗城，空了去我外公家转转，麻烦他老人家帮我查查。” “你去穗城，是和王遇初一起？” “是啊，你不是问过了吗？”初姒没往心里去，启动车子，走了。 戚淮州在心到里将“穗城”二字反复念了两遍，意味不明。 到了公司，戚淮州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待审的文件。 宋珊送进来一杯咖啡：“这些是希望得到戚氏投资的公司，已经过了初审和复审，您看看。” 戚淮州有目的地翻了翻，找到其中一份：“让这家负责人，过来一趟。” 宋珊看了一眼，是遥丰制造，她点头：“好的。” …… 去穗城的机票，定的是明天下午。 初姒想着今天早点把工作处理完，好回家收拾行李，毕竟这一去要好几天，所以一上午精神高度集中，效率也高。 忙到中午，她也饿了，准备叫餐，秘书敲门进来说：“总监，遥丰的乔副总想见你，现在在楼下大堂。” 遥丰？ 初姒瞥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心下觉得这个时间来也太不合时宜了，但还是说：“请上来。” 东屿旗下的温泉度假酒店遍布全国，而人造温泉最重要的设备之一就是制造温泉的温泉机，遥丰便是生产温泉机的公司，和东屿是合作关系。 只是无缘无故，遥丰的人这时候找她干什么？ 乔副总一进办公室，初姒便迎上去与他握手：“乔副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都到午餐时间了，我什么都没准备，真是失礼。” 乔副总却是满脸愧疚：“谢总监客气了，其实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道歉？”初姒右眼皮无端跳了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乔副总说：“之前和贵公司签订的合同，我们恐怕没办法履行了，对不住。” 初姒唇际的弧度收了起来：“为什么？” “我们公司三月的时候，接了一笔出口订单，原本是要在这个月完成，没想到我们一条生产线出了故障，大大降低了效率，我们向国外那家公司做了争取，对方同意我们下个月再交付，但就算这样，我们也要加班加点才能完成。” “你们的订单也是下个月……我们实在无能为力了。” 说完，乔副总后退了一步，郑重地鞠了一躬，“真诚地向你们致歉。” 初姒沉声：“你们把我们的订单，挪给国外那家公司了？” 乔副总依旧弯着腰，但没有否认。 温泉机是大型机器，工期至少三个月，他们原本是向东屿下个月交货，按说现在制作应该已经基本完成，他却说交不出来了，只有被挪用了一个解释。 初姒霎时盛怒：“你们这是违约！” 乔副总马上说：“放心，违约金我们一定会按照合同赔付。” “这不只是违约金的问题！”初姒的火气噌噌噌地往上涨！ “我们开的是温泉酒店，温泉机是最不可或缺的设备，我们跟原本的温泉机厂商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我们必须在合同到期之前，更换掉旗下所有温泉酒店的温泉机，所以我们才提前半年在你们那里下订单。” “马上就要到日期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们要违约？？” 她气笑了：“这么突然，我去哪儿找接替的工厂？找不到工厂，我们要么对原来的厂商违约，要么温泉酒店停摆，这些损失和责任都是你们造成的，你们想只赔违约金就了事，没那么简单！” 乔副总叹了口气：“如果贵公司对我们的赔偿不满意，那就走法律程序。” 这是“爱咋咋地”？ 初姒指着他：“你！” 乔副总又鞠了个躬，之后便转身出了办公室，一走了之。 秘书在门外听到了一切，快步跑进来，惊慌道：“总监，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备用方案，他们不干了，我们去哪儿找接替的工厂啊？” 初姒脑壳疼，她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意外！ 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眼。 是戚淮州。 初姒接了。 “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去医院检查。”戚淮州提的，原本是初姒昨天想跟他提的，但现在初姒哪还有心情去做检查？ 她捏了捏鼻梁，冷静了一点，才说：“改天，我现在感觉没什么事了。” 戚淮州的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指节有节奏地点了点：“不是要去出差了？检查完再去，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 别说现在已经不疼了，就算还疼着，初姒也不想去医院耽误工夫，她焦头烂额着呢。 “我工作上出了点问题要处理，检查的事回头再说。我挂了。” 戚淮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那边就是一段盲音。 他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镜片后的眉毛抬了一下。 那神情瞧着，竟有几分莫名的……舒适？ 戚淮州按了内线电话，叫宋珊进来，有事交代。 …… 遥丰毁约的事情来得突然，不过初姒也只是乱了一阵子就镇定住，开始想补救的办法：“之前招标，不是还有几家也进了终选？把他们的资料找出来我看看。” 他们更换温泉机设施的时候，开了招标，收获近百份标书，经过层层筛选才定了遥丰。 现在遥丰不行了，只能看看其他公司了。 秘书马上找出那些名单，送到初姒面前。 初姒一张张翻看：“陆鸥不行，他们家的质量忽上忽下，上个月还传出机器失控，烫伤客人的新闻；喜恒也不行，他们家质量好是好，但是出了名的工期长，我们等不起了；诚骥不行，瀚鸿也不行……” 秘书忍不住插嘴：“这些都是被我们pass掉的，肯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就算没问题，像温泉机这种价格昂贵的大型设备，都是按需生产，应该没有哪个厂子会囤货，我们现在下订单，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拿到货。” 来不及的。 这是个大难题，很难解决。 但话说回来，如果她能够解决…… 初姒双手掐腰，走到玻璃幕墙前，对面大厦的塔尖高耸入云，她看着，逐渐陷入沉思。 秘书见她许久没说话，不由得忐忑：“总监，要通知法务部起诉遥丰吗？” “起诉的事情不着急，他们跑不掉……你通知在京城的两家温泉酒店的经理，下午两点开个视频会议，我们讨论一下。” 秘书点头：“好的。” 初姒又道：“还有，把这件事往顶层办公室报一下。” 秘书一怔，不禁确认：“现在就要告诉董事长了吗？” 第72章 暂时不喊狗男人 “对，现在就说。” “……噢。” 秘书在初姒身边工作两年了，自认是有点了解初姒的。 外人看她是个骄纵的大小姐，实际上她的责任心很强，尤其是和工作有关的事，出了问题她都是自己解决，很少向谁求助。 以前有类似的事情，她都是处理完才上报，这次怎么……难道这件事已经到了她也无法解决的地步？ 秘书咬住嘴唇，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愧疚。 初姒回头，看到她的表情，顿了顿，缓了声：“照我说的说，不用多想。” 秘书本来还忍得住，听到她最后那四个字，鼻尖一下泛起酸涩：“嗯嗯！” 初姒歪了下脑袋：“去工作，别出一点小事就把别的工作落下了，沉不住气，才是在我手下工作的大忌。” 秘书吸了吸鼻子，出去了。 但没一会儿，秘书又敲门推开：“总监。” “嗯？”初姒头也没抬，翻着手中文件。 秘书说：“有人找你。” 初姒动作僵了僵，已然对没有预约就突然来访的人pesd了，深吸了口气：“这次又是谁？” 如果是合作伙伴，那她选择不见面。 好在不是，秘书让开身体，后面站着的人，是宋珊。 宋珊手里提着纸袋：“谢小姐，戚总让我来给您送午餐。” 啊？ 初姒眨了眨眼。 狗男人今天怎么这么煽情？ 她想到那晚没吃饭胃疼的事，难道戚淮州是怕她一忙起来，又忘了吃饭？ ……别说，还挺了解她，他要是不让人送饭来，她中午确实可能又不准点吃。 宋珊将盒饭摆开，都是很清淡很养胃的菜色：“是刚从餐厅打包来的，谢小姐，您趁热吃。” 初姒说：“辛苦宋秘书了。” 宋珊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 初姒喊：“萱萱，送送宋秘书。” 送完宋珊，秘书回来，凑到她办公桌前看爱心午餐，羡慕道：“戚总好贴心喔。” 初姒嘴角一弯。 嗯~ 那就暂时将“狗男人”这个称呼，从戚总头上摘下来。 初姒吃着午餐，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原来戚总除了在床上很可以，在别的地方也有奇效啊。 …… 下午两点，初姒开了视频，跟两位酒店经理说了遥丰毁约的事。 两位经理都坐不住了，义愤填膺地谴责：“太没有信誉了！怎么可以这样？必须告他们！” 初姒手指转着钢笔：“当务之急，是解决温泉机的问题。” 一位经理想来想去，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实现，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跟hooray商量一下，延长授权期限？” hooray就是原来的温泉机供应商。 这种关头，延长合约，给出东屿时间寻找新厂商，确实是个好办法。 然而初姒想都不用想，直接撂下话：“我跟hooray不可能有第二次合作，这个提议不用再提。” 两位经理都沉默了。 这份沉默里，多少是有点不赞同初姒这个态度的意思，只是因为她是集团大小姐才不敢反驳。 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来跟hooray合作，初姒就那么决然，她从来没有解释过原因，就像是……小女孩耍脾气不想要穿这条小裙子一样，毫无道理。 偏偏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东屿的独生女，董事长什么都依着她，竟然也同意了这个任性的举动。 可以说现在的麻烦和困境，都是初姒当初一意孤行带来的。 初姒也不是看不出来他们对她这个决策不满，懒得解释，用钢笔敲敲桌面：“还有什么办法吗？比如知道哪个公司可能有现货可以借调？” “坤宇？”一位经理突然提出一个名字。 另一位经理醍醐灌顶：“没错，坤宇是国内最大的温泉机制造商，他们可能有余单，或者可以跟他们商量，将别人定的，还不到交货日期的温泉机，先卖给我们。” 这么说，坤宇确实是最佳的选择对象。 初姒想不起来：“我们当初为什么没有选他们家来着？” 一位经理苦笑：“应该是太贵了，性价比不高，第二轮筛选就被我们踢出局。” 另一位经理说：“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当了这个冤大头，回头起诉遥丰，让他们赔。” 只能这样了。 结束会议后，初姒吩咐秘书：“萱萱，找一下坤宇市场部经理的联系方式，那个经理好像是姓江，叫……” 秘书接话：“江娓，听说她喜欢骑马。” “那就问她……”初姒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现在约骑马太晚了，她改口，“问她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去马术俱乐部玩儿？” 秘书应了是。 过了会儿，秘书转给初姒坤宇的答复，对方答应见面。 初姒松了口气，愿意见面，好歹代表这个合作有得谈。 秘书还想起一件事，问：“总监，你明天还要去穗城吗？” 初姒一怔。 ……对哦。 她原计划明天要去穗城出差的。 但明天要见坤宇的人，就算顺顺利利和坤宇达成合作，也要加班加点准备新合同，安排机器入库等琐事……更不要说，还可能谈不下合作，得重新寻找厂商，她无论如何都是走不开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 初姒叹气：“我不去了，让小婉带着团队去。” “那要跟银云那边说一下吗？” “我自己去说。”初姒让秘书出去，自己打电话给王遇初。 静待几秒钟后，那边接通，初姒喊：“遇初哥。” “初姒，怎么了？”王遇初声音依旧十分温和。 初姒没有迂回，直说：“我明天没办法去穗城了，可能会由其他人带着团队去。” “为什么？” “工作临时变动，我走不开。” 初姒没有明说出了什么事，王遇初也没有追问，猜得到是难题，便只流露出关心之意：“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只是穗城去不了。”初姒无奈，算是浪费这么多天的准备了。 王遇初表示理解：“没关系，项目刚刚开工，以后多的是机会实地视察。” “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开会决定的事情，我们可以视频。” 王遇初一笑：“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 “嗯，那你先忙，我挂了。” 初姒放下手机，将桌上空中花园项目的文件推到了一边，拿起温泉机的相关文件。 没能看多久，顶层办公室就来电让她上去一趟。 第73章 没有默契的夫妻 咻—— 草坪上，一颗高尔夫球飞出几十米，最终落在球洞附近，再加一杆就能进洞。 沈子深眯起眼睛眺望，笑了：“你今天的状态不错啊。” 下午的阳光明烈，戚淮州将鸭舌帽按低了一点，没被遮住的下颌弧线优越极了，嘴角也轻轻上扬。 沈子深打量着：“心情好像也不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跟兄弟分享分享呗。” “拿下东山一经，不值得高兴？” “一个投资案，也值得你高兴到在工作日的下午，约我出来打高尔夫？”沈子深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戚淮州换了一杆球杆，慢条斯理道：“现如今，东山一经也入不了沈总的眼吗？” 沈子深哑然失笑，当然不是。 东山一经是国内一家游戏公司，他们开发的一款手游，登上了全球手游收入榜的前五名，因为用户越来越多，发展越来越快，公司现如今的资金和团队已经跟不上趋势，没办法，只能对外寻求投资。 消息一放出，多家游戏巨头公司闻风而动，戚氏和沈氏虽然不是那个圈的，但也感兴趣，上周末戚淮州丢下在琼楼睡觉的初姒去找沈子深，就是知道他也感兴趣，去跟他商量这个的。 最后两家公司互相配合，杀出重围，各拿下东山一经30％的股份，成了东山一经最大的股东，变相瓜分了这家未来一定能吸更多金的公司。 更重要的是，还成为他们进军游戏业的一块敲门砖，那价值才是不可估量。 沈子深悠然道：“看来戚总对东山一经很寄予厚望，居然会为了它开玩笑。” 戚淮州很淡地勾唇，朝自己那颗球走去。 他逆着光，周身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不清。 沈子深跟上他：“东山一经的负责人明天来京城，住在东屿的温泉酒店，索性，我们就在温泉酒店请他们吃饭，饭桌上总是比较好谈事情。” 戚淮州没意见。 沈子深又想到：“对了，听说我妹那天晚上在公司出事了？我今天打她的手机，她都没接。” “她现在应该没时间理你。放心，她人没伤到，袭击她的人已经被抓了。” 沈子深皱眉：“什么来路？” 戚淮州摇头：“我还在查。” “需要帮忙就说。” 戚淮州轻轻一挥杆，球贴着草皮滚了几圈，便落进球洞，他赢得一点都不费劲。 他嘴角浮着笑：“再来一局。” …… 初姒没去顶层。 谢父找她肯定是为了遥丰毁约的事，她直接让秘书转告谢父，她一定会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案，请董事长放一百二十个心。 谢父听完秘书的话，也让秘书转达给初姒，希望下周一，她能交出这个所谓的方案。 初姒看了眼台历，现在距离下周一，也就三天的时间，中间还有个周六日。 董事长还挺会为难人。 傍晚下班，初姒想起戚淮州的爱心午餐，便拎起车钥匙，亲自开车去戚氏。 到了戚氏大厦楼下，初姒给戚淮州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亲，下班了吗？” 戚淮州反问：“怎么了？” “接你下班呀，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初姒弯唇，“惊喜？” 戚淮州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慢声道：“我已经在回琼楼的路上了。” “……”初姒哽住，差点忍不住翻白眼，“没有一点默契的未婚夫妻。” 听到小作精的哼声，戚淮州心情也不错，摘了蓝牙耳机，恰好遇到红灯，他刹车，单手支在窗沿，目光扫向窗外，无意间看到商场二楼的玻璃橱窗，挂着一条裙子。 他的目光停住，注视得有些久。 直到绿灯通行，后面的车见他一直没动，按了喇叭催促，他才踩下油门，却是转向商场的停车场。 戚淮州进了商场，上了二楼，到那家品牌专柜。 导购看到这么器宇不凡的男人，当即热情地上前招待：“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戚淮州指着那条裙子：“这条。” 导购笑逐颜开，滔滔不绝地介绍：“这是今年巴黎时装周上展示的高级成衣，说来也是个乌龙，这件成衣，原本应该送往沪城，意外的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不小心把它送到京城。” “沪城的客人因为被耽误了时间就退订了，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件纰漏，十五分钟前才到本店，我们正准备打电话告知几位老客户，您要是再来晚一点，就见不到它了。” 戚淮州想象得出那女人穿上的模样，眼底浮掠过一抹温存。 “是不错。” 因为这个插曲，戚淮州耽误了些功夫，比初姒晚回到琼楼。 初姒倚着门框，看着手表，在他踏出电梯的一刻结束计时，似笑非笑。 “一个自称已经在回家路上的男人，比我还晚十分钟到家，请问他是路上堵车，还是中途跑去私会了？” 戚淮州道：“路过商场，进去买了东西。” “东西呢？”初姒看他空空如也的两手。 戚淮州的解释是：“还没送来。” “呵呵。”初姒信他才有鬼呢。 这男人长得就不像是会去逛商场的样子。 戚淮州没再解释，回房换了舒适的家居服，又到厨房倒了杯水，从中岛台回头看初姒：“不是说工作上遇到难题，怎么那么早下班？解决了？” “没有解决，不过今天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明天再战。”初姒打电话给雪姨，让她过来做晚饭。铃声响了一阵，然后就被挂断了。 雪姨是聋哑人，听不到，也说不出话，所以他们约定好，如果需要她做晚餐，就打电话给她，她的手机设置了震动，要是挂断，就表示她知道了，马上过来。 戚淮州将水杯垫在手心，余温烫着他的皮肤：“什么难题？” 告诉他也无妨，初姒简言意骇地说了遥丰毁约的来龙去脉。 戚淮州听完，反问：“不能跟原来的厂商延长合约？” “……” 他的话跟酒店经理几乎一模一样。 诚然，这确实是最快捷的做法，但初姒就是办不到。 哪怕她最后找不到接替的厂商，温泉酒店违约赔偿，她也绝不会和hooray在有任何合作！ 第74章 知她者戚淮州也 初姒对hooray的态度已经不只是不满，而非常厌恶和十分抵触，展露在脸上，不加掩饰。 戚淮州走向她：“为什么？机器不好？” 不应该，hooray是德国的尖端品牌，品质一直是有口皆碑，再者说，只是质量问题，也不至于让她这么义愤填膺？ 初姒也说了：“机器没问题。” “那是？”戚淮州真的好奇了。 东屿旗下的温泉酒店，跟hooray是股份制合作——hooray提供机器，占股30％，这种关系本应该是最牢固，最不可能分开的，所以当初两家宣布解除合作，外界也是揣测纷纷。 官方解释是两家公司今后的战略方向不同，所以和平分手，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初姒静默了一阵，才淡淡道：“这家公司的三观不正，仿佛有那个大病。” 戚淮州走向她：“怎么说？” “不想说。”初姒干脆回答。 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无论谁问她，她都采取敷衍，或者干脆拒绝回答，哪怕是谢父当初再三追问，她也只说了个笼统。 戚淮州看着她：“秘密？” “隐私。” 行。 戚淮州点头。 就是不知道是不问了，还是不从她这里得到答案了？ 大门传来嘀嘀的按密码声，是雪姨来了，初姒想趁雪姨做饭的功夫，先去洗个澡。 雪姨拎着菜进门，含笑对初姒点头致意，初姒笑眯眯回应，戚淮州目送她上了二楼，才收回视线。 待初姒洗完下楼，雪姨刚好端上来三菜一汤，她分别舀了一碗排骨玉米汤放在戚淮州和初姒面前，初姒坐下。 戚淮州像是随口问起：“明天你还要去穗城吗？” “不去了。我明天约了坤宇的市场部经理骑马，他们家是国内最大的温泉机制造商，可能有余单，或者能将工期不急的机器先挪给我们。”初姒喝着汤。 戚淮州忽然觉得，这道再平常不过的排骨玉米汤，好像都比平时好喝些。 他摘下被热气熏得起雾的眼镜，露出一双清冽平淡的眸，难得为她的工作出谋划策：“让你爸出面，坤宇应该会卖他的面子。” “遇到麻烦就回家找爸爸，那是三岁小孩，而且堂堂董事长，要是那么容易低头，岂不是有失威严？”初姒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戚总，你平时会亲自出面，找客户说情吗？” 戚淮州只是挑眉。 “总之这件事，我一定要自己解决。” 戚淮州瞧着她，瞧出了一点儿蹊跷。 她这么积极，好像不只是为了东屿？ “你别有所图？” 哎~ 知她者，戚淮州是也。 初姒眼尾上钩，得意又张扬：“这件事虽然难处理，但要是处理得好，我就是东屿的大功臣，东屿的股东和高层本来就比较倾向我，届时他们更会对我刮目相看，任凭谢意欢再怎么装可怜，都比不上我的实绩。”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反常态，那么早就把事情报告给谢父的原因。 所谓宣传造势先抑后扬，就是要先把问题渲染得很严重，才能衬出解决问题后她的功劳有多大。 戚淮州看了她一会儿，才慢声道：“顺势而上，聪明。” “那是~” 初姒可不是傻白甜，适当的小心机，还是有必要耍滴~ …… 次日下午，初姒带着秘书去马术俱乐部见江娓。 初姒有个习惯，就是在做任何事之前，都先做足功课，这是为了应对自如，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所以她也仔细地了解了一下江娓，发现这位年轻的经理，也有个“故事”的人。 传说她和坤宇老总的关系匪浅，有人说她是老总的情人，有人说她是老总的私生女。 因为她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坤宇，直接空降成为总裁秘书，没两年又被安排到市场部。 ——众所周知，市场部和商务部一样，都是直接跟客户打交道的部门，每天要经手各种合同，同时掌握人脉，是一个公司里最重要的机关之一，不是最受老总信任的人不会被放在这个位置。 仅因此，他们就认定江娓和坤宇老总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初姒觉得，这些传言多半是嫉妒江娓的人刻意抹黑她。 江娓的简历很漂亮，毕业于国外名牌大学，在校期间就参与了好几个收购案，她是有能力担当这个位置的。 再者说，她要是没有本事，也坐不稳这么大个公司的经理的位置——人家老总，就算要宠美人，也不会拿家业开玩笑。 “谢小姐。”驯马师从远处走过来。 秘书跟着初姒一起回头，才看一眼，她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也不是帅得惊为天人，而是这驯马师是外国人，鼻梁高挺，金色长发，穿着皮质骑马服，肩宽腿长，更因为裤子太紧身，导致某个地方……很显眼。 秘书多看了两眼，忍不住脸红，特别不好意思地把脸别开了……嘤嘤！ 初姒微笑：“david，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驯马师对她礼貌性拥抱了一下。 初姒也拍拍他的后背：“‘维纳斯’最近还好吗？” 驯马师还有一双看起来很深情蓝色的眼睛，笑起来很迷人：“除了太想你以外，什么都很好。” 初姒哼笑：“它最好是，要不然我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它，真是亏大了。” 驯马师道：“它在那边，我带你去看它。” “你先带我的秘书过去，我去换身骑马服。”初姒回头示意秘书，秘书点头，持续脸红地跟驯马师走了。 初姒是这里的，有专属休息室，换了白衬衫黑马甲的骑马服再前往马厩，秘书的注意力已经从驯马师身上，转移到马身上了。 她摸着通身毛发乌黑发亮，仿佛自带bilgbilg滤镜的马儿，眼睛发光：“总监，我可以骑上去吗？” 这匹马就是初姒养在这儿的马。 虽然初姒很久没来看它，但它还记得初姒，主动将脑袋伸到初姒面前，初姒顺势摸摸它的头。 “大概不行，维纳斯看起来温和，其实很有脾气，不肯让陌生人骑它的。” 秘书连连点头：“是啊，它看起来好威严啊。” 初姒像自家小孩被夸了一样骄傲：“它是纯血马里最帅的，所以叫维纳斯。” 第75章 传闻中的谢初姒 秘书挠头：“纯血马是什么品种？我只知道汗血宝马……额，有汗血宝马吗？” “有啊，我表哥就有一匹汗血马养在这儿，他那匹是从土库曼斯坦空运过来的，光运费和手续费就高达七位数。”初姒一边说一边跟维纳斯互动，维纳斯也玩得很开心。 “纯血马是17世纪英国培育的品种，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马，我从拍卖行里把它买回来的时候，它还是一匹小马驹。” 秘书听得目瞪口呆：“原来现在的有钱人都是玩马呀，我还停留在你们玩豪车的上。” 初姒好笑，故意接她的话：“是啊，我们现在都追求复古，闲着没事儿就骑骑马射射箭投投壶，回归原始。” 秘书：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d。 初姒往马厩里看了看：“我让david找一匹温和的小马，带你骑着玩玩儿？” 秘书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初姒挑眉：“我刚就想问了，你盯着人家小哥哥脸红什么？” 咳！ 秘书心虚地摸摸维纳斯的鬃毛，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 初姒的眼睛一狭：“嗯？” “……”秘书拉着初姒，凑近她耳边，小小声的，“外国人，都这么大吗？” 初姒愣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是因为穿了皮裤？绷出来的？” 秘书：“……” 初姒：“……” 初姒严词警告：“别浪了！穿件衣服！人民都看得见！” 秘书不服气：“你还秒懂呢。” 两人对视着，最后都憋不住了，噗呲一声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ghs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她们跟维纳斯玩了一会儿，秘书眼尖，看到那边有个骑着马的女人，认出来了：“总监，那就是江娓。” 初姒看了过去，那女人也朝她们的方向看来。 初姒摸摸维纳斯，将它牵了出来，踩着马镫，姿势利落地翻身上马，低头对秘书交代：“我定了一束花，等会儿会送过来，你记得签收。” 秘书点点头，初姒夹紧马腹：“驾！” 驯马师每天都会带着维纳斯训练，它的身形十分矫健，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种族优势，很快就追上江娓。 江娓和初姒年纪相仿，相貌姣好，眉毛弯弯，穿着黑色骑马服，骑在一匹白色的马上，戴着头盔，明明是很英姿飒爽的打扮，她的气质却是很柔和。 她是长江下游那一带的人，确实有江南女子的婉约。 江娓看到初姒的马，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艳，然后用眼神示意初姒，来一局？ “怕是不公平。”江娓的马只是普通品种，跑不过纯血马，初姒提议，“我们随便骑骑就行。” 江娓则是说：“没关系，我也想见识这么漂亮的纯血马全力奔跑的样子。” 既如此，初姒就不再推脱，两人都退到同一起跑线，随着裁判一声哨响，一黑一白两匹马，一白一黑两个人，齐齐奔出。 俱乐部的草原专门设置了障碍物，纯血马平时就在这里训练，熟悉得不行，不用初姒怎么操控，它就灵活地跃过去，直奔终点。 结局也是显而易见的，初姒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江娓勒住缰绳，输得大方：“谢总监的马术真好。” “这匹马平时有练马师拉练，一直保持在最好的状态，靠它自己就能跑赢，跟我的马术没有关系，江经理过誉了。”初姒顺手揉揉维纳斯的耳朵。 江娓意外：“谢总监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竟然这么谦虚。 传闻中的谢初姒，大概是骄纵到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初姒寻思自己也没天天恶霸出街，怎么名声这么不好？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初姒道：“毕竟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实话实说，才能给江经理留下好印象。” 她这就绕到了正题。 江娓微微一笑：“谢总监日理万机，突然约我出来骑马，应该不是只为了玩玩？” “江经理直接，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初姒坦然道，“我们东屿急需要108台温泉机，不知道坤宇能不能提供？” “自然可以，东屿愿意照顾我们坤宇的生意，是我们的荣幸，谢总监可以直接到公司下单。”江娓神情不变，猜到初姒的来意不会这么简单。 初姒强调：“我们希望下个月就拿到这108台温泉机。” 江娓一愣，她料到没那么简单，可没想到是这种要求。 “谢总监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108台温泉机，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制造完成，东屿总不会希望我们为了赶工期，交给你们有问题的机器？” 初姒轻踢了一下马肚，让维纳斯朝江娓走近几步，两个女人高踞马上，面对面：“但我们等不及三个月。” 同样是对外部门的第一人，江娓也很敏锐，心思一转就明了了：“谢总监……不对，是东屿遇到麻烦了？” …… 她们在山坡上，没有往山下看，不知道有三个男人慢悠悠地骑着马，从那边的草场过来。 其中两个男人看到她们，就停了下来。 沈子深凭着血缘雷达，认出那个模糊的身影是初姒，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突然更改见面地点，原来是我妹在这儿。” 他语气玩味：“这么腻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戚淮州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巧合而已。” 傻子才信他！ 他们今天是要跟东山一经的李总见面，先前说好就在温泉酒店里边吃饭边聊，戚淮州临时改主意，说把人带来俱乐部，边玩边聊更好。 他还纳闷他这两天怎么那么爱往外跑？ 呵，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三匹马上的人就是东山一经的李总。 李总开发游戏是一把好手，骑马水平着实业余，胖胖的身体坐在马上很不自然，马稍微动一下，他就跟着东倒西歪，只是碍于戚淮州和沈子深的兴致都很高，不敢说什么。 听到他们的话，勉强笑笑，插了一句嘴：“哦，那就是戚总的未婚妻，谢小姐啊？” 沈子深笑着回头：“李总也知道我们戚总的爱情故事？” 李总笑呵呵：“有听说有听说，是东屿的大小姐对？” 初姒当了二十年的东屿大小姐，这个称呼早就刻进所有人的dna，沈子深乍一听也没觉得有问题，就说是，还想着：“过去打个招呼？” 戚淮州道：“等会儿再去，她们在谈工作。” “你连她们在谈工作都知道，还说只是巧……诶！洛基！你干什么？快停下！” 沈子深的汗血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撒开蹄子往山上跑，沈子深勒紧了缰绳都没能让它停下，犹如发了狂那般。 李总被吓了一跳：“这这这！！！” 戚淮州皱眉，当即策马追上去。 第76章 当然是原谅它啦 而对山下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山上两人，还在对峙。 初姒对江娓的话不置与否，只是微笑，等她答复。 江娓看着初姒。 她在社交场合见过初姒几次，比如上次谢母的生日宴，广邀京城各行各业的人赴宴，她代表坤宇去了，印象里，她是个美艳高贵的大小姐，她亲眼看到她将三位赴宴的名媛灌醉送走，那么张扬跋扈。 所以昨天她让秘书约她骑马，她就十分好奇她的来意，才一口答应。 但今天真正接触了，她发现她也没那么不可一世，反而还很“商务”。 商务就是要见人说人见鬼说鬼话，适当地放低身段，但又不能太低，毕竟代表着公司的形象，太低难免会被人看不起，那个度要拿捏好。 初姒落落大方，难怪她“大小姐”的传言只在名媛千金之间，商圈里反而都夸她“虎父无犬女”。 江娓眼波如水，轻轻转动，说：“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从不着急交订单的客户那里，分别挪一些给东屿就能凑够108台，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坤宇也要承担风险——比如哪个客户突然要求提前交货，我们也会很难办。” “江经理说‘不是不可以’，就是可以，只是有附加条件？不妨说来听听。”初姒看得出来，江娓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所以她也很直接。 江娓果然直言不讳：“我们的条件也不多，就一条，要加价。” 初姒颔首：“应该的，加多少？” 江娓伸出四根手指。 “——四倍。” 初姒哑然失笑：“江经理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江娓敢作敢当，敢开价，也敢坦白：“奇货可居，这么大的量，放眼全国，只有我们坤宇给得起，我们手里有你们东屿急需的东西，现在不开价，更待何时？” “四倍太多了，没有这样做生意的。”初姒甚至觉得荒缪，她看着江娓的眼睛，“每台加价30％。” 这回换江娓笑了：“也没有这样砍价的？30％？两倍都不到。” 初姒道：“不少了，何况我们一次性要了108台，今后我们东屿的订单，也都在你们坤宇下。” “当初东屿招标，我们坤宇也投过，第二轮就被刷下去，现在东屿急需温泉机才会找上我们，等渡过这一关，下次还是不会选我们，这就是一锤子的买卖。”江娓摇头，“谢总监就不要再给我画饼了，我只是个打工的，如果被你这么忽悠了，回去怕是不好交……” 远处一声呼喊来自沈子深：“快让开！” 初姒抬头一看，眼睛一睁：“小心！” 江娓倏地转身，就看到一匹金色的马朝她冲过来，她想要躲避，但已经晚了。 健壮的四肢，飞扬的鬃毛，无不彰显汗血马独一无二的地位，江娓身下的马儿像是受到感召，竟也朝汗血马跑去，江娓原本四平八稳从容不迫的语调，顿时变作一声惊呼！ “啊——” 两马相撞一定会把江娓掀下去，初姒当机立断抓住江娓的缰绳，在手上绕了几圈，用力将马头往自己的方向拽，同时沈子深也抓住汗血马的缰绳，往相反的方向用力，意图强行分开它们。 然而他们都在马上，重心不稳，又不是专业的驯马师，终究敌不过发起狂来堪称力拔千斤的宝驹。 结局就是江娓在颠簸中摔下马，初姒也险些被带下去，好在戚淮州及时赶到，抓住初姒的手稳住她。 那两匹马亲昵地贴在一起，才终于安分下来。 沈子深立即跳下马，跑向滚到草丛里的江娓。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江娓被沈子深从草丛里扶坐起来，还有点懵，茫然无措地抬起头，就撞上沈子深皱眉担心的神情，又是一愣。 “我先送你去医院！”沈子深见她没说话，索性一手绕到江娓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膀，要将她横抱起来。 江娓这才回神，连忙拒绝：“没事，我没事。” 她摔下那一块有厚厚的草皮垫着，只是摔疼了，休息一下就没事。 沈子深沉声：“去趟医院比较放心。” “真的不用。”陌生男性的气息不容忽视，江娓抿唇侧开头，将他推远一点，自己起身，“没有伤到筋骨，不用去医院。” 沈子深看她行动自如，应该是没伤到哪儿，这才没再坚持去医院，便是歉意道：“我没控制住自己的马，差点害你受伤。” 初姒也下了马，过去看江娓：“江经理，你没事？” 江娓摇摇头：“没事。” 初姒回头质问沈子深：“哥，你怎么回事？差点伤到人了，这位可是坤宇集团的市场部经理，要是有个好歹，误工费你都赔不起。” 这句话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实际上是介绍江娓的身份。 “我也不知道洛基怎么回事？突然发狂，我控制不住它。”沈子深苦笑，再次向江娓致歉，“不好意思江经理，之后感觉哪里不舒服，务必联系我，我一定会负责。” 江娓在商务场合见过沈子深，知道他的身份，揉了揉摔疼的手臂，道：“沈总不用一直道歉，只是一个意外，我也没有受伤，更不需要你负什么责。” 这时候，驯马师赶来了，也是不停地道歉，沈子深将在江娓身上的目光转向驯马师，皱眉问：“洛基平时最温顺，怎么会失控？” 驯马师无奈道：“洛基最近和安娜在热恋，可能是看到安娜在，所以比较兴奋，刚才忘记提醒沈先生和江小姐，是我的失误，请原谅。” “……” 竟然是这种原因。 众人顿感到无语。 但看着那两匹马互相舔来舔去，细品又有些好笑。 还能打一顿咋的？ 只能是原谅它了。 初姒摸摸汗血马流畅顺滑的身体，汗血马的毛是淡金色的，日头下像披了一层霞光，是和纯血马不一样的漂亮。 她心想，早知道就让秘书过来看看了，刚还在说汗血宝马呢。 维纳斯见初姒总在摸别的马，像是吃醋了，自己朝她走过去。 戚淮州看它要直直撞向初姒的后背，蹙眉，伸手拉住它的缰绳，不让它过去，它就发出了一声不高兴地哼声。 初姒闻声回头，先是看到戚淮州，忽然觉得有点怪异，又去看看沈子深，再次去看戚淮州，表情越来越微妙。 戚淮州戴着眼镜，浅色的眸不夹温度，眉毛抬了一下——看什么？ 第77章 她既任性又骄纵 “你们……是来玩的吗？”周五下午，两个男人，来马场并驾齐驱？ 这未免也太有情趣了。 初姒想起上周末戚淮州丢下她去找沈子深的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人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难不成她一直以来都搞错对象，情敌不是谢意欢，而是她的好哥哥？ 想到这儿，初姒又去看戚淮州。 这男人穿的也是基础款的骑马服，上身是白色立领衬衫加黑色马甲，吓身则是修身皮裤和高筒靴。 他双腿线条笔直，肌肉匀称有力，乃力感与美感的最佳呈现，加之手长腿长，仪态绝佳，这么一套人人同款的衣服，唯独在他身上能看到旧时骑士的气宇轩昂。 更不要说，他还戴了一副眼镜。 大概是怕骑马颠簸，眼镜会掉，镜框边还有一条细细的链子。 他垂下眸跟初姒对视，初姒满脑子都是色气色气太色气了这个男人！ 她刚跟秘书开了个带颜色的玩笑，这会儿打量戚淮州，就情不自禁往他那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看一眼……看两眼看三眼…… ……额。 到底是谁设计了这种骑马装？ 为什么一定要修身？ 未免也太放荡了！ 初姒用了不小的自制力，才将自己的目光从戚淮州身上挪开。 就是有点热，口干舌燥了。 沈子深不知道她妹现在是yellow色的，还在解释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指着半山腰正努力驱使着马爬上来的李总说：“我们是来见客户的。” 哦。初姒心不在焉地问：“什么客户？” 沈子深说：“非礼勿言，别家公司的商业机密少来打听。” 初姒唏嘘：“不得了了，我未婚夫和我哥都有小秘密了。” 沈子深作势抬手要打她，初姒忙笑着躲开。 她也还有工作在身，本没想再跟他们说笑下去，这就打算跟江娓一起到别处继续谈合作的事。 不巧的是，那位李总爬上来了。 他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不知道是出于客气还是什么，上来就笑呵呵地跟初姒打招呼：“这位就是戚总的未婚妻，谢小姐？你好你好。” 初姒礼貌回道：“你好。” 然后这李总下一句是：“早就听说意欢小姐天生丽质，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貌美如花。” ？ 初姒要走的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回头：“意欢小姐？” 戚淮州：“……” 沈子深：“……” 江娓：“？” 李总仅用一句话，就成功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但他可能是累得眼神也不好了，完全没注意到大家的反应，还说：“意欢小姐和戚总真是郎才女貌，令人艳羡的一对啊！我们手游新出的两个人物就是以戚总和意欢小姐为原型，他们也是一对，前两天内侧，获得了玩家极大的好评！” 初姒尝试理解这段话。 这人搞了个游戏，游戏里戚淮州和谢意欢是一对？ 她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子，说：“很棒。” 她在游戏里还要被人绿，不要太棒了。 李总以为初姒真的是在夸他，越发热情：“意欢小姐平时玩游戏吗？那个游戏叫……” 沈子深听不下去了，用力地咳了一声，制止李总这纯粹雷区蹦跶的行为。 李总茫然地看向他，沈子深都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好笑：“她不是谢意欢。” 啊？ 李总愣了愣，再去看其他人的表情，终于发现气氛不对了，他脸色逐渐僵硬：“我、我认错人了吗？可刚才沈总和戚总都说是意欢小姐啊……” 戚淮州：“？” 沈子深：？？” 江娓： 初姒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对‘奸’夫：“你们说我是谢意欢？”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谢意欢是初姒永恒的敏感点，这次她非但被误认成谢意欢，还被人说谢意欢才是戚淮州的未婚妻，不用想也知道，大小姐心里有多炸了。 但这真是个乌龙。 沈子深捏了捏鼻梁：“我以为他说的‘谢大小姐’是指你，所以答应的。” 他全然忘了，谢意欢已经回来，初姒现在是二小姐，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沈子重新向李总介绍道：“她叫谢初姒，谢家的二小姐，戚总的未婚妻。” 最后六个字，是着重强调。 啊这……李总咽了口水，觉得自己离去世只差一点点。 “我听说戚总的未婚妻是谢家大小姐，又听说谢家大小姐叫谢意欢，就以为是……初姒小姐，对不住对不住，我搞错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所有人都在道歉。 初姒无名指与拇指轻轻搓了搓，眼前浮现出两个选择。 接受道歉，x。 接受惩罚，√。 初姒走到维纳斯的身边，微微一笑：“没关系，误会而已，说清楚了就好。” 戚淮州和沈子深都意外初姒这次这么好说话，这一茬竟这么容易就揭过去。 结果她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李总的马骑得也不错，不如我们也来一局？” 戚淮州默然无语。 沈子深无言以对。 她又不是没看到李总刚才爬上来有多费劲，哪像‘骑得也不错’的样子啊？ 果然大度是不可能大度的，谢二小姐就是记仇人家认错人，还设计了那两个游戏角色膈应她，所以找茬报复人家。 李总惊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怎么会骑马。” 初姒笑容无害：“不会骑马，来马场玩什么呢？李总实在是太谦虚了，还是说，李总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是真的不怎么会骑马，我……”李总求助地看向戚淮州，戚总面无表情，他又巴巴地望向沈总，沈总转向别处。 不能够？这是把他送给二小姐出气了？？ 初姒翻身上马：“没关系，又不是赛马，就是随便玩玩而已，我也很业余。” “……行！”李总答应得有点视死如归内味儿了。 初姒驾着马到李总的身边，打量他那匹马，是卡巴尔德马，世界上最温顺最稳健的马之一，经由驯马师训练后，一般不会发生将骑士甩下马背的事情。 很好，很好，用来恶作剧最好。 她笑了笑：“李总，抓紧缰绳。” 李总还没弄懂她什么意思，初姒就一鞭子抽在他那匹马的屁股上。 “驾！” 那匹马当即撒开四肢，朝远方飞奔而出，马背上的李总：“啊啊啊——” 沈子深道：“人家只是不小心认错人，你怎么还跟他计较上了呢？” 初姒扎着高高的马尾，被风掠得扬起来，翘起的嘴角，任性又骄纵：“是啊，谁让我不如谢意欢温柔懂事呢，我就是这么斤斤计较，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第78章 内心几乎崩溃了 沈子深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表示您说什么都对都没错。 戚淮州把自己的马给了驯马师，让他追上李总，虽说卡巴尔德马很温顺，但还是盯着点比较稳妥。 初姒不想搭理戚淮州和沈子深了，勒转马头，看向江娓：“江经理，我们刚还没有谈完，要不，到那边继续？” 江娓可以是可以，只是她那匹马和汗血马难舍难分，这会儿驯马师不在，她拿它没办法。 这里离休息区还有些距离，走路要走很久，沈子深尝试分开两匹马无果后，只得道：“我送你一程。” 江娓对上沈子深，总有几分不自然：“怎么送？” 沈子深说：“安娜现在只肯跟着洛基，你骑安娜，我骑洛基，让洛基带安娜回休息区。”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江娓同意了。 沈子深就在前面带路，安娜驮着江娓亦步亦趋，初姒正准备也跟上，身后忽然坐上来了一个人。 是戚淮州。 马上加多一个人的重量，维纳斯鼻孔里哼出声，但因为背上有初姒，它才没有挣扎把人甩下去。 初姒就问：“你干什么？” “带我回去。”戚淮州的马给了驯马师，所以要搭初姒的‘便车’。 初姒假兮兮地说：“不好意思啊戚总，我家维纳斯还是个孩子，带不动两个人。” 戚淮州的双手从她的身侧伸到前面，抓住缰绳，抖了一下：“它可以，相信它。” 维纳斯慢吞吞地走起来。 初姒被他环抱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热气烘着，她往前倾身拉开一点距离，又是说：“您还是下去，万一把它压坏怎么办？” 戚淮州垂眸，睨了多半是因为李总那些话，又不高兴，闹起脾气的小作精一眼：“它的体重是你的百余倍，你都压不坏，它更不会。” 初姒又秒懂了，装不下去，咬牙用手肘去撞他的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说什么鬼话呢？！” 马背上的空间就这么大，两人不可避免地贴得很近，又因为戚淮州比初姒高，他说话间吐出的热气，全落在她的耳后和脖颈，微妙的酥意泛滥。 戚淮州一向很会对付初姒，在初姒进一步发作前，先发制人：“那你刚才又看我干什么？” 刚…… 咳！ 初姒眼睫闪动，将头偏了回去，慢声说：“我什么时候看你？我怎么不知道？” “以为我瞎？”戚淮州气息很沉。她的眼神那么直勾勾，又看了那么久，他就算真瞎，也感觉得出来。 初姒做贼心虚的时候，就惯会强词夺理：“你那么大个人站在哪里，本来就很占据视线，除非你隐身，不然我肯定会不小心撇到你啊，这也怪我？” 戚淮州声线里似乎有了一点笑意：“是吗？我以为你是在看我……” 初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等他把话说话就急着大声否认：“你变态！谁看你那里！” 戚淮州悠然反问：“我说什么了吗？嗯？” 初姒天人交战语无伦次，我，这，他，不是，就是，那什么，啊啊啊——！！！ 戚淮州喉结滚了一下：“色琅。” 初姒彻底恼羞成怒，挣扎起来：“你才是色郎！你才是！你下去！我不带你！” “别动。”戚淮州警告。 没什么比偸看男人那里被当事人发现，甚至还被当事人当面问出来更尴尬的事情，初姒觉得自己已经在豆瓣“社会性死亡”小组那里尸体火化了，怎么还肯听话说不动就不动，她的身体在马背上扭着，要远离身后这个男人。 马走动间，背上本就颠簸，何况他们是一个单人马鞍坐了两人，贴得更近，肢体摩擦。 戚淮州隐忍地收紧手，挺身贴近初姒，第二次警告：“别、动。” ！ 初姒瞬间绷紧了身体。 戚淮州扯着缰绳，要维纳斯调头，嗓音微哑：“你这马不错，我们骑一圈。” 初姒动都不敢动！ 她脸上涂了粉底，看不太出来，而脖颈处没擦到粉底的地方，已经通红了，她感觉到后，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这男人是……了？是？！？ “你！你要骑自己骑，我自己回去。”初姒再不要脸也是遵守公序良俗的，这男人怎么能这么突然就……！ 她企图强行下马，但戚淮州不肯放。 “你走了，谁替我挡着？” 初姒：“……” 你敢硬就别怕被人看到啊！ 于是已经到了休息区的沈子深和江娓，就眼睁睁看着原本快到终点的两个人，突然转了方向，往远处走去。 深秋时分，万物萧索，草原上也没有那么绿意莹然，枯黄的草木和粿露的土地，都呈现出一派衰败之相，秋风吹来瑟瑟，远处日头西垂，策马慢行，却也别有意境。 戚淮州随口问：“和坤宇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初姒抬手扶额，“你先别跟我说话球球喽……” 被“要挟”的感觉太明显，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戚淮州有两片薄薄的唇，是浅浅的丹朱色，上弯的弧度也恰到好处的好看：“教你下次别再那样看男人。” 初姒咬牙，一字一顿：“我！哪！知！道！你！这！么！没！自！制！力！” “我要是没有自制力，我们现在就不只是在兜圈。” 初姒委实有点惊恐：“你还想干什么？” 她脑子里闪过一部几年前因为太雷了，上了热搜被群嘲的电视剧，那里面就有个马震的情节，她隐约记得当时有所谓的专家说，在马上做不了那种事，会断的…… 戚淮州低头，看到她的小耳洞：“你确定要跟我继续这个话题？” “……”初姒深吸了口气，“我们继续聊坤宇，刚才我们还没谈拢，她要价太高了，我等会儿再磨磨，不行再说。” 戚淮州倒也配合：“达不成合作会怎么样？” 初姒夸大其词：“大概被我爸扫地出门。” 戚淮州难得开玩笑：“也不错，那就来当我的秘书。” 初姒侧头飞给他一个眼神，又往下瞥了眼，冷笑一声：“随时随地为你提供疏解服务的那种‘秘书’吗戚总？” 戚淮州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他这种时候，呼出连呼吸都是燎人的。 初姒闭上眼睛，鬼知道在等他“消火”的时间里她多想重新投胎！ 第79章 还有一点小浪漫 初姒和戚淮州兜了半小时才回休息区。 期间休息区只有沈子深和江娓，好在都是八面玲珑的人，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也找得到话题聊，他们的气氛并不尴尬。 初姒下了马，立即远离戚淮州，躲到了沈子深那边。沈子深顺口问：“你们刚才怎么还掉头？” 初姒羞愤与恼怒并加，偏生这种事还不好发作，憋憋屈屈地看着那个男人闲适的面容，没好气地回她哥：“要你寡！” 沈子深笑了：“你这是什么口音？” 还问，还问！ 初姒‘新仇旧恨’相加，狗男人针对不了，就针对她哥：“我回去就告诉姑姑，你在工作日跟一个男人到骑马场溜马，关系不清不楚，你的马还发蜻撞我，害我摔倒！” ？ 沈子深都愣了：“你上辈子是裁缝师？这么能拼凑故事？” 初姒造谣一张嘴：“还侮辱我，说我只配当个裁缝师。” 沈子深卷袖子：“谢初姒，你以为我不舍得打你是？” “企图对我灭口！丧尽天良！” “……”沈子深正人君子，不是无赖的对手，无言以对半晌，投降了，“行，我错了，我不说话可以了？” 初姒不依不饶：“更甚至说出了以后没我这个妹妹，要漠视我的话。” 沈子深气笑了：“戚淮州，你不管管她吗？” 戚淮州温声道：“一向都是她管我，她让我‘不要动’，我就不动。” “……” 这话听在不明真相的人耳朵里是戚淮州也惯着初姒，但听在当事人耳朵里，是又被狗男人调戏了一回，初姒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又加倍瞪了沈子深一眼。 归根到底，是沈子深的错，谁让他的马失控跑到她们面前来，要不然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江娓在一旁看他们兄妹相处的样子，眼底流露出艳羡。 当然，初姒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去跟她姑姑说这些，气完了亲哥，消了气，她兀自翻页：“那个李总呢？” 沈子深没好气道：“下了马就吐了，到后面休息去了。” 初姒一脸问心无愧。 谁让他在她的雷区蹦跶？ 她道：“你们督促一下，让他把那个什么游戏人物改正，我不想在游戏里被人绿。” 沈子深说：“他被你‘欺负’这一次，我看不用我们督促，他回去就会自己改正。” 初姒很满意，对江娓示意，往那边走。 戚淮州摘了手套，手指骨节分明，朝初姒的背影说：“晚上下班，我去东屿接你？” 初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算是答应了。 沈子深收回目光：“李总那个状态怕是没办法谈正事了，我让人把他送回酒店，改天再谈……初姒这个小王八蛋，真任性，她准也怼了你？你别跟她计较，她是家里最小的，又一直在国外读书，我舅和我舅妈都惯着她，才把她养成这个性子……” 沈子深嘴上骂着初姒，实际还是护着她的，长篇大论替她开脱。 只是这些絮絮叨叨没进戚淮州的耳朵，他只听到他中间那句话。 怼他？ 戚淮州一贯清疏淡漠的眉宇之间，多了三分比黄昏时烧了半边天的日头还灼目的笑。 谁‘怼’谁还不一定。 …… 俱乐部各种配套设施齐全，还有一个供客人休息的水，初姒和江娓走向水路上，江娓说：“你跟你哥哥的感情真好。” 初姒很淡地一笑：“他原本有一个跟我一样大的亲妹妹，小时候出了意外，去世了。” 所以沈子深也会将对亲妹妹的感情一起投在初姒身上，虽然总被初姒变着法儿“欺负”，但他其实很受用——如果他的亲妹妹还在世，也应该是初姒这个样子。 毕竟是人家的伤心事，自己也没到能打听别人私事的交情，江娓很知分寸地没有再问。 到了水，初姒和江娓只各要了一瓶矿泉水，倚着台，拧开就喝。 江娓的衣服上还有摔下马时沾到的脏污，初姒伸手替她拂去：“江经理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太麻烦了，去医院要挂号，要排队，还要做检查，等报告。我没什么大碍，不想去浪费时间。” 江娓细数着累赘，初姒深以为然，她虽然去的是私人医院，不会有这么多程序，但也很耽误功夫，所以才懒得去检查。 反正还没到影响她生活的地步，等她忙完了，很空的时候，再说。 江娓抿唇：“不过刚才忘记道谢了，多谢谢总监出手相助。” 初姒没有说不用客气，而是用开玩笑的语气接了话：“那我能用这点小‘恩情’，请江经理重新考虑一下合作的事吗？” 江娓哑然失笑，她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谈判的机会。 刚才初姒发信息给秘书，让她带着花过来，正好赶到。 初姒将花送到江娓面前：“听说江经理最喜欢康乃馨，来时路过花店，见到这种康乃馨的颜色挺少见，就买了，希望江经理喜欢。” 和市面上常见的康乃馨不一样，这一束花瓣雪白，花边是一圈粉色，像一条蓬松的白色公主裙，织了粉色的边，很是梦幻漂亮。 初次见面，送上一份见面礼是礼数，比起香水首饰，一束花，反而没那么世俗。 还有一点小浪漫。 江娓接了花，不禁道：“第一次有女生送我花。”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给女生送过花。”初姒眨了下眼睛，桃花灿灿，“女孩子漂亮又美好，就得用鲜花来配。” 江娓有那些绯闻，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美好，真有点儿难言的感动，跟着开了句玩笑：“如果坤宇是我说了算，我一定原价把机器卖给你。” 言下之意就是，价格还是那个价格，这是他们坤宇老总定的，她改变不了。 初姒黔驴技穷了。 江娓闻了闻花香：“这个品种叫安迪·里昂，市面上不多见，我很喜欢。谢总监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静候你的答复了。” 初姒保持礼貌：“不再骑一圈吗？” 江娓道：“下次，公司还有事。” 初姒便说：“那江经理路上小心。” 江娓走后，初姒摘了手套，转身往休息室而去，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 秘书追在她身后：“总监，怎么样？” “她要四倍。”初姒淡声。 秘书被吓到了：“这是趁火打劫啊！” 初姒寻思：“这个价格开得……我都怀疑坤宇对我本人是不是有意见？” 秘书咬唇：“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不还是直接去找坤宇的老总？也许看在董事长的面子上，他会给我们比较合理的价格？” 初姒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日落，想着事儿。 第80章 以为你是怀孕了 半晌，她问秘书：“饿不饿？” 秘书诚实地点头：“饿。” 初姒伸了个懒腰：“那就走，总监请你吃饭。” 她们开车回到市中心，吃的是泰国菜。 泰国菜以酸辣甜咸着称，吃起来很是开胃。 初姒还真找人打听了一下坤宇是不是对东屿有意见？ 就算想乘人之危，也不该开四倍价格这么赶客的条件，就好像是故意不做他们的生意。 但就算不想做他们的生意，大可以直接拒绝，何必拐着弯下人的面子呢？ 怎么说大家都是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人，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总该懂的？ 所以初姒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于公子干正事不行，但八卦知道得比谁都多，还真给她透露了一条消息：“坤宇的老总跟朋友喝酒闲聊的时候，说过看不惯谢家做派的话。” 初姒挑眉：“我家怎么得罪他了？” “害！坤宇老总是工人出身，白手起家打拼到今天的地位，挺看不惯所谓的阶级，你们‘今时王谢堂前燕’是大家口中的京城‘旧贵族’，谢家又跟戚家联姻，联姻后还搞出个更改婚约的丑闻，坤宇老总觉得谢家太势利，太钻营，所以不喜欢，不想有来往。” 初姒一时间竟然反驳不了：“行。” 因为个人喜恶，连生意都不做，这位老总还挺……坚持做自我的。 于尧笑嘻嘻地浪上了：“遇到麻烦啦？跟着哥哥说啊，哥哥帮你~” 初姒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哥哥，林骁要入伍了，以后没人保护你了，你想挨揍就直说。” 于尧马上求饶：“姑奶奶，您才是我的姑奶奶。” 初姒‘切’了声，叉起一块柠檬鸡翅。 “姑奶奶，再额外透露个消息给你，坤宇老总周二晚上可能会去伏羲会所，参加一个私人酒会。”于尧道。 初姒眼睛转了转：“谢了。” 放下手机，初姒对上秘书期待的眼神，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利用这个小道消息，就没跟她说什么：“不是说饿了吗？吃饭。” 服务生上了一道咖喱牛肉，初姒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没嚼两下，口腔里就弥漫开了一股腥味，她忍不住反胃，转头“yue”了一下。 秘书连忙将柠檬水递给她：“总监，你怎么了？” 紧接着初姒又“yue”了第二下，连忙喝水清清口腔，示意秘书将牛肉端开。 闻不到那味儿，她才感觉好一些，皱眉道：“肠胃炎。” 这样啊。 秘书摸了摸鼻子，电视剧看多了，看到呕吐，就下意识往那方面想：“我还以为你是……怀孕了呢。” 怀孕？ 初姒玩味地挑眉：“我跟谁怀？你吗？” 秘书默默后退：“总监，您别这样，我害怕。” 初姒轻笑，喝了口冬阴功汤，酸酸辣辣，感觉舒服多了：“戚总每次都有戴套，我怎么可能怀孕？” 秘书实在容易脸红：“避、避孕套也有2％的概率会出事？” 初姒总觉得她这话有点诅咒她的意思，威胁地眯眼：“你要是这么闲，周末就统计一下可能有余单的温泉机制造公司。” “……不闲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做？”秘书弱弱地抗议。 初姒诱惑：“四倍工资。”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除非钱给得够！ 秘书一口答应：“保证完成任务！” 就是有点不解，“为什么要统计这个？” “因为没有哪个公司有108台多余的温泉机卖给我们，但如果是这边给十台，那边给二十台，就比较容易了，现在能凑几台凑几台。” “哦哦。” “如果顶层办公室，或者其他高层向你打听我们的情况，你可以如实相告。” “嗯嗯。” 初姒吃饱了，抽了张纸巾擦嘴：“下周三还有董事会，希望我们能在六天之内找到解决的办法，要不然就算董事长还站在我们这边，董事会那边也没法儿交差。” 秘书下意识问：“要是找不到办法怎么办？” 初姒假话也说得煞有其事：“那就伪造一份合同，先蒙混过关再说。” 秘书：“……” 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紧急！ 总监你不要开玩笑了好吗？！ …… 给秘书安排了加班的任务，初姒的周末也并不空闲。 她窝在琼楼，做坤宇那个“坚持自我”的老总的功课。 越了解她越肯定，江娓那个要么是情人要么是私生女的传言是假的。 按照那个传言，坤宇老总是个渣男，但这个老总实际很爱他的妻子。 几年前他的妻子查出肝癌晚期，必须做肝脏移植手术，巧的是，坤宇老总配型成功了，可以为他的妻子捐献部分肝脏，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接近捐献的最高年龄，本身要承担很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他可能会因为捐献去世。 但坤宇老总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手上所有工作，配合医生做足术前准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他和他的妻子双双手术成功。这样的男人，说他出轨，不太可能。 而且他这么重情，他看不惯谢家的原因，可能就不是因为谢家“旧贵族”的身份，或者和戚家联姻的举动，而是联姻后，要嫁的女儿变来变去，一会儿是她谢初姒，一会儿是谢意欢，对婚姻的态度不忠贞。 换句话说，联姻不恶心，恶心的是把两个女儿当成商品，无视感情，随意更换。 初姒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谢意欢没有回来之前，坤宇也投过他们的标书，那时候坤宇老总对他们东屿一点意见都没有。 “……” 初姒也是真没想到，这场更改婚约的风波，波及圈子这么广，不只是名流圈子里，连商圈也有闲言碎语，甚至还影响到她的工作。 她很难不把责任归咎在谢意欢身上。 初姒拿起手机，想问王遇初，前段时间她托他在沪城调查谢意欢的事情，查得怎么样？这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信息刚编辑好，她又想到，王遇初现在应该在忙空中花园的项目，分身乏术，还是等他回来，请他吃饭再问，就又将信息删除。 当务之急，是先拿下坤宇老总。 初姒在房间里踱步，想着办法。 既然坤宇老总是因为看不惯他们对感情不忠，所以才不想合作，那要是让他知道，从始至终，戚谢婚约都没有改变，她和戚淮州一直在一起，是否能消除他的芥蒂？ 可要怎么让他相信他们呢？总不能手牵手到他面前说，我们很相爱？ 第81章 他们是特别相爱 初姒想想都很窘，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要去跟别人证明她和戚淮州很相爱。 而且问题是，他们真的相爱吗？ 如果相爱程度等于对对方身体的沉迷程度，那他们确实特别特别特别的，“相爱”。 至于其他…… 初姒只能安慰自己，起码他们对对方的身体是真的有吸引力，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商业联姻能和谐到他们这个份上，已经很难得。 只是，说了不要多想，她还是控制不住去多想。 自从戚淮州在戚家老宅，当着戚老爷子和谢父谢母的面，拒绝谢意欢后，初姒就没那么担心戚淮州会选择谢意欢。 但他当时护着她，应该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不喜欢他那位继母，不想被他继母安排；另一小部分原因，则是比起谢意欢，她谢初姒更漂亮，和他也更熟悉。 他们已经磨合了两年，这个时候放弃她，重新和谢意欢接触，这对戚淮州来说太麻烦了。 他从来不是个愿意浪费时间的人。 所以现在只要她和谢意欢的身份，看起来仍然是平等的，戚淮州就不会放弃她。 这就是商业联姻的本质。 初姒平时不会往这么深入的地方去想，太较真容易伤着自个，今天是被“相爱”这两个字牵动心绪才压制不住情感。 她走到窗边，轻吁出口气，不再纠缠这个点上，继续想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做？ 初姒之前搞到了坤宇老总的秘书的微信，点进他的朋友圈，寻找蛛丝马迹。 她是琢磨着，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喜欢到一个新鲜好玩的地方，或者是吃到特别有趣的菜，就拍下来发发圈，秘书可能跟着老总出入某些场合，会随手拍下来什么纪念，她或许可以从这些线索里，掌握坤宇老总的动态。 初姒对自己这个想法，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就是试试，没想到，还真让她有所发现。 这个秘书每天都打卡下班，就一句“爷自由了”，配图是各种沙雕表情包。 字和图看不出什么，但是他开了定位，他最近的定位总是出现在三家餐厅，那三家餐厅都挺高档的，工薪阶层应该没办法时常去这种地方消费。 那就只有他送他老板去这一个解释。 呦呵~ 初姒来精神了。 三家餐厅，三选一。 碰运气选一家去看看？ 当然不。 初姒别的可能没有，人脉绝对是手到擒来的，她直接打电话去问这三家餐厅的经理，坤宇老总有没有预定位置？ 其中一家答复她，老总今晚确实预定了单人座。 初姒出师大捷，心情多云转晴，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戚淮州骗出门秀恩爱。 ——直说目的肯定不行，戚总从来不做这么无聊的事，也别指望狗男人会因为她工作需要帮她，他们公事上一向泾渭分明，否则上次他也不会截胡她的洋场项目，所以还是得用套路。 初姒的桃花眼转了转，浮动着狡黠。 她走到衣帽间，拿了戚淮州一套西装，然后带上熨斗，下楼。 初姒将西装平铺在桌子上，故意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戚淮州在书房，门没关，听得到，走到栏杆处往下看，就看到这一幕。 “你在干什么？” 初姒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围着围裙，乍一看，还真点“贤妻良母”。 她仰起头回视他，笑眯眯说：“帮你熨衣服呀~” “这种事雪姨会做。”戚淮州想想也不对，重点是，“你为什么要帮我熨衣服？” “因为我想让你带我出去吃饭，但我怕你拒绝我，现在嘛，你看，我衣服都亲自帮你熨好了，你总不好意思拒绝我？” 初姒拎起他那件平平整整的衬衫，晃了晃，故意睁大眼睛卖萌。 戚淮州倚着栏杆，姿势慵懒：“你还挺委婉。” “毕竟约会这种事儿，还是要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愿，我总不能直接跑进你的书房，关掉你的电脑，撕毁你的文件，命令你跟我出去？咱们都是体面人，还是体面沟通比较好，你说是？” 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她要是没在憋别的坏主意，戚淮州跟她姓。 不过他这两天“很满足”，也愿意惯着她，戚淮州将手中端着的茶，慢慢喝完了，才回了个“嗯”。 初姒没懂：“‘嗯’是什么意思？同意跟我约会，还是不同意跟我约会？” “上来，我告诉你。”戚淮州随手将茶杯放在栏杆那根柱上，转身进主卧。 初姒关掉熨斗跟上。 前脚才一跟进主卧，后脚她就被戚淮州推到衣柜，这种前戏她简直不要太熟悉，初姒马上挡住他：“我说的约会不是在床上！” 戚淮州眼底掠过了一丝笑。 他有一米八几，初姒虽然也高挑，但他们还是存在将近二十公分的差距，靠得太近，他得低头垂眸才能看到她的脸：“你见过谁约会穿正装？” 嗯？ 初姒理解着他的话：“所以你让我上楼，是想我帮你重新挑衣服？” 戚淮州抬手拉开她身后的衣柜门。 初姒吐槽：“哦，您也挺委婉的。” 有话绝不直说的狗男人人设不倒。 戚淮州眼睛不善地一狭。 初姒闭嘴回身去找衣服。 戚淮州的衣柜里，本就属西装最多，黑色还占了极大的比例，虽说每一套都有细节上的差别，但由此也可见，他是个多刻板的人。 刻板到，衣服的颜色都不喜欢太多。 一件件衣服挑下来，初姒都快认不出黑色了，眼晕地晃了下神，忽然想起两年前她刚回国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从国外毕业回国，谢家为她办了一个接风宴，遍邀京圈里的名流，说是接风，其实是正式将她介绍给圈里的人认识，告诉大家，谢家将来由她继承。 宴上她和戚淮州见了面，彼时他也是一身黑色的三件套西装，从肩线到腰线无比贴合，是量身剪裁才能有的效果，衬着他挺拔修长的身材。 他的年纪在商场算轻，气场却很压人，身份不高的都不敢直视他。 初姒倒是不怕他，他们还对视了，她笑容虚伪，他镜框追着冰凉的光，镜片后的眸浅浅，不含情绪与波澜。 当时她就想，这么无趣的男人，就算有一副顶好的皮囊，她也不要。 第82章 戚淮州是工具人 是的，她不要，认真的。 他们这十几年虽然异国，但不是从未见过。 她偶尔回国，他偶尔出国，他们曾在不同场合碰上，也打过交道，所以初姒完全预想得到，和这么个无趣的男人结婚后，生活会是多灾难，所以她当时想退婚的念头是很强烈的。 这个宴太一本正经，一点都不过瘾，十点宴席结束后，初姒就和王袅袅、于尧沈子深他们直奔酒，开启他们心中真正的接风宴。 为了配合酒的气氛，他们换掉了自己在宴会上的礼服，穿得特别“蹦迪”，她是冰丝阔腿裤搭配小吊带，又酷又飒，又美又野。 他们玩得正兴起，初姒还跟于尧到舞池里跳舞，小吊带上的流苏珠子随着身体的扭动，叮叮咚咚地乱撞。 灯光迷离，酒气萦绕，她无意间一个回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角落的卡座里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也在看她，眼神疏冷漠然。 初姒心尖上不知哪根神经倏然一麻，四肢失调，差点被人撞到。 穿着西装来酒，戚总也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可那板板正正的黑色三件套，出现在这糜乱又肆意的地方，竟然很有意思。 像不染尘埃的神明，被拉下瑶池仙台，心术不正的人就很想弄脏他，弄乱他，看他欲罢不能又挣脱不掉，彻底堕仙的样子。 初姒那时就有点改变自己那个“不要他”的想法了。 她跟于尧说，戚淮州在那边呢。 他们都是老相识，碰上了一起玩合情合理，戚淮州被他们一叫也就过来了，沈子深问他来酒做什么？ 他说路过，口渴，进来喝一杯。 好拙劣的借口。 但因为他平时为人很一本正经，大家听完竟也没去质疑。 初姒美目盼兮，忽然伸手去端那杯放在他面前的鸡尾酒。 她俯身弯腰，松松垮垮的吊带领口下垂，内里是紧身抹胸，虽然那个地方裹着什么都看不到，但却能窥见她细细的腰肢。戚淮州平静地转开头看别处。 ——要不是后来出了酒，戚淮州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递给她，她都要以为他没有看到呢。 初姒披着他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回家，想着他在宴会上一丝不苟的样子，又想着他在酒里惹人犯罪的样子，忍不住笑。 原来大家说的西装穿得好就是禁欲的诱惑是这个样子啊。 …… 思绪一时间飞得太远，直到戚淮州碰了一下她的身体：“想什么？” 初姒才回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帮他找衣服，说话像哼着曲儿：“很怀念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大家都有些拘谨和真诚。” 不像现在，一聚就是床，最交心的对话就是问要站着还是躺着，沙发还是浴缸，一次还是两次。 好在戚总看起斯文克制又古板，在床上很会来事儿，不然她可能早就透支性趣。 初姒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熨烫整齐的宝蓝色风衣：“穿这件。时装周送来的那些裙子里，有一条和它颜色一样的，我可以跟你穿情侣装。” 出门前，初姒还拉着戚淮州自拍了一张，戚总高贵冷艳不看镜头，只给了一个侧脸，冷淡得可以。 之后戚总也很好地表现出了一个被女朋友强行拉出来约会的男朋友的样子。 ——出门的时候让初姒开车，因为他要回一封邮件；点菜的时候让初姒点，因为他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要讲；上菜的时候他也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的回复。 别说是秀恩爱了，初姒都感觉服务员看她的眼神充满同情。 “你就不能不这么敷衍？”初姒好气。 戚淮州看都没看她：“最后一条信息。” 行。 那就别怪她搞事了。 服务生又来送上一道菜，初姒低下头再抬起头，表情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眼底含情，楚楚可怜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姐夫，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要是让姐姐知道了怎么办呢？” 服务生手一抖，差点洒出汤汁。 戚淮州：“……” 他终于把眼睛放在初姒身上，一脸“你没病”？ 初姒咬着下唇，既然要婊，那就贯彻到底：“你还是把刚订的酒店房间退了，我们吃完饭就回家，我真的不想做对不起姐姐的事情。” 服务生咽了口水，颤颤巍巍地调整餐盘位置。 戚淮州看到这女人眼底藏着的戏弄，毫无疑问，又是在挑事。 他真想知道，她那个小脑袋瓜一天天的，什么时候能安分些？ 他放下手机，往后一靠，拿起湿毛巾擦手，一边擦一边看她。 初姒以为自己成功把他噎住，嘴角刚扬起个很小的弧度，戚淮州便慢条斯理道：“没关系，你姐现在跟我弟在一起，我们回去早了，打扰到他们，他们也会不高兴的。” 初姒没想到他这都能接招，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们圈子这么乱的吗？” 戚淮州嘴角一泛：“那么喜欢编故事，干脆从东屿辞职去当编剧，前途更好。” “谁叫你无视我，我找你是约会的，我们这样哪像是约会了？”初姒撇撇嘴。 表面调整餐盘位置，实际偷听八卦的服务生，突然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现场吃了个姐夫偷小姨子的瓜呢，原来只是秀恩爱。 哦，秀恩爱。 该死的小情侣。 服务生一脸木然地退下。 戚淮州没再拿手机，将餐巾打开铺在大腿上：“怎么突然想来这家餐厅吃饭？” 初姒指着其中一道菜：“这家新出了一道桔子大虾，我听袅袅说很好吃。” “你不是最不喜欢剥虾？”怕弄脏手，又怕弄坏美甲，小作精每天都有一百种作的新办法。 初姒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来啊，未婚夫，帮我剥个虾，不过分？” 原来搞那么多花样，非要他陪她出来吃这顿饭，就是为了让他给她剥虾。 戚淮州看她眉眼弯弯，娇娇媚媚的样子，鼻间很轻地哼了一声，到底是将袖子卷起来一点，露出白皙的腕骨，戴上一次性手套，当这个工具人。 初姒拿起刀叉，低头切开牛排，眼角余光往对面那一桌瞥了一眼。 那一桌只有一个人，就是坤宇的老总。 第83章 他在跟谁卖萌呢 初姒特意定了离坤宇老总最近的位置，就是为了确保他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刚才开“姐夫和小姨子”的玩笑他也听到了，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后来知道不是真的，便做出了摇头失笑的反应。 现在在坤宇老总眼里，他们应该是一对不失情趣的欢喜冤家。 初姒切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牛排，叉起来递到戚淮州面前喂他，戚淮州看了一眼，才凑过去。 “那个梁纵现在怎么样了？”初姒吃饭做戏两不误，“一天不弄清楚他的来历，我就一天安不了心，你是不知道，我那天有多害怕，但在警局看到你朝我走过来，我一下就安心了。” 戚淮州不吃这一套：“是吗？要不是你爸爸告诉我，你不是还打算自己回千秋大观睡？”怎么这会儿就小鸟依人了？ “……”初姒无语凝烟。 煽情是不可能煽情的，和狗男人怎么可能煽情得起来，呵。 过了会儿，初姒重整旗鼓：“这不是想矜持点嘛，虽然我们是未婚夫妻，但毕竟还没真结婚，我总不好天天住你家？” 她嗲声嗲气，“要不以后一住你家，二四六住我家？” 戚淮州回答她上一个问题：“警察找了医生，给梁纵做精神鉴定，他是有间歇性精神病，现在在分析他袭击你的时候，是属于病发时还是没有病发时。” “哦。” 初姒现在才不在乎什么梁纵，她穷追不舍：“戚淮州，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戚淮州无视个彻底：“我查到他从穗城到京城的路线，下面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戚淮州！” 戚淮州将剥好的几只虾放进初姒的碗里，摘掉一次性手套，看今天十分莫名其妙的女人，一言蔽之。 “知道我们关系的人不会觉得你住在我家有什么不对，不知道我们关系的人你又何必在乎他们怎么看待你？与其费心思想这些东西，还不如考虑考虑明天周一你要怎么跟你爸交代。” “……”其实初姒就是想传达出他们一直住在一起并且感情很不错这个信息让坤宇老总听到，才作得这么起劲儿，但她也愿称戚总为反矫情第一人。 戚淮州想了想：“你来月事了？” 初姒：“……” 戚淮州伸手将她的柠檬水挪走，不经心道：“又不准。” 初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更合适？ 戚总不仅能想到她今天这么反常可能是来大姨妈，还记得她每个月的日期，甚至细心到她不能喝柠檬水的小细节……真棒。 又是被狗男人无语到后，再次被狗男人治愈了的一天呢。 初姒瞥了一眼那边的坤宇老总。 刚才她直呼戚淮州的名字，他现在露出了讶然和沉思的神情，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就不禁更加关注起他们。 初姒哼哼唧唧：“还不是因为你跟谢意欢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连那天那个李总都以为你和谢意欢才是未婚夫妻，我这不是焦虑，有危机感嘛，就想和你多亲近亲近，增进感情。” 戚淮州道：“上次说去民政局你又不去。” 一说到这件事，初姒就拧巴，小声逼逼：“谁要这么草率跟你领证？你跟谢意欢的事情一天没说清楚，这婚我们就一天结不成。 现在离婚还有冷静期，万一婚后我才发现你有不可原谅的事情，想和你离婚，你又不肯离，那我怎么办？难道我要跟你打官司？” 那不是让外人看谢家和东屿的笑话吗？ 戚淮州面容生来清冷寂寥，不喜不怒的时候，总有些无欲无求的味道，这会儿也是拿这个表情看初姒：“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你究竟想如何？” 这几句初姒不想让坤宇老总听到，但话已至此，又不甘放弃追问下去可能得到答案的机会，她便压低了声音：“你坦白跟谢意欢的关系。” 戚淮州道：“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不是‘没有关系’，所以还是有关系？”初姒较起真，“这点关系是什么关系？” 戚淮州不动如山：“什么都没有。” 初姒呵呵：“鬼才信你。” 戚淮州手持刀叉，切开鹅肝，他垂下眸时能看到右眼皮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辅以餐厅暖色的顶灯，有几分难得的温柔。 “狐狸精应该不算鬼？”说着，他将一块肉送入口中，无声咀嚼，吃相优雅，一看便知道是从小接受极好教养的人。 嚼完了，喉结微微滚动，咽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初姒。 “……” 这短短九个字，内容很是丰富。 1：她是狐狸精。 2：她会相信他。 3：‘’是在跟谁卖萌呢？！ 初姒抿直嘴角，不被美色迷惑：“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把这件事翻篇。”戚淮州挑眉，还想她今晚真有点不一样，结果下一秒，初姒就伸出一只手，竖起小指，“除非你跟我拉勾。” 戚淮州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作势要跟她拉钩，其实手腕一转，拿叉子叉起一只虾塞进她嘴里：“吃你的。” 拉个勾都不愿意，还要她怎么相信他？ 唉，每次一涉及谢意欢的事情，她就看戚淮州不顺眼。 初姒有点烦地瞥了男人一下，戏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她拿开餐巾：“我去个洗手间。” 戚淮州点头。 初姒起身离开桌子，朝洗手间方向走去，经过坤宇老总那一桌时，看到他拿起酒杯。初姒眼睫一闪，高跟鞋突然不稳，整个人踉跄一下，撞向坤宇老总的桌子。 老总猝不及防，就被自己手中的酒杯泼了一身酒水。 “哎呀！” 初姒惊呼一声，眼疾手快，拿起桌上干净的纸巾去擦坤宇老总的衣服，嘴上则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弄脏你的衣服了，怎么办？我赔你？” “没关系，小事情。”坤宇老总自己拿了纸巾擦拭。 初姒抬头看他，表情故作诧异：“您是……” 戚淮州听到动静，立即起身过来，单手揽住初姒的腰，本能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带，然后才看向坤宇老总，微微一怔：“赵董？” 坤宇老总刚才就知道他在，所以没那么意外，笑笑伸出手：“戚总，没想到在这里偶遇。” 戚淮州眉心一皱，迅速低头去看初姒。 第84章 不准侵犯我自由 他是何等敏锐，已然明白过来，这才是初姒非要来这家餐厅吃饭的原因。 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想约会想吃虾想和他增进感情，感情是冲着赵董，她也心思不纯，倒还好意思质问他和谢意欢的关系。 戚淮州很轻地哂了一下，伸手跟坤宇老总相握。 “是没想到。” 他怎么能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女人摆了一道。 初姒脸不红心不跳，跟在戚淮州后面伸出手：“赵董您好，我是谢初姒。” 坤宇老总转向初姒，目光有些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才伸出了手：“谢小姐，你好。” “真是不好意思，鞋子是新买的，还没磨合好，不小心崴了一下，倒是连累了赵董。”初姒态度诚恳，“赵董今晚这顿就让我请，当做赔罪。” “那怎么好意思呢？衣服弄脏了洗干净就行，没关系的。”赵董看起来很平易近人。 “要是不让我做点什么赔罪，我才不好意思。”初姒笑道，“他们这里有一道桔子大虾还不错，我让服务生给您上一份，您也尝尝看。” “不了不了，我有痛风，吃不了海鲜，而且我也不喜欢剥虾壳，”赵董揶揄，“我可没有戚总这么会疼人。” 初姒抿唇，羞涩一笑，活像是被长辈调侃了不好意思了小姑娘，却又忍不住偸看情郎一眼。 戚淮州亦是低头看她，他没有配合演出，看初姒的眼神甚至有点冰冷，但没关系，单靠初姒一个人的演技，也能让这场对视含情脉脉。 赵董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三人聊了几句就分开，戚淮州和初姒回自己的位置，赵董原本就已经吃饱了，现下弄脏了衣服也不多留，这就离开了。 餐厅里演奏着钢琴曲，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初姒跟着音乐，脚尖点着节拍，心情显然很不错。 戚淮州淡淡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跟他聊聊温泉机。” 初姒微笑：“要是聊了，今晚的偶遇就是蓄谋已久了。” 她今晚只是来改变坤宇老总对戚谢婚约的印象，当然不能提起工作的事，否则就是在告诉坤宇老总，“我们刚才都是演的，我们就是塑料夫妻”。 商业谈判就是点到为止，过犹不及，静观其变，循循渐进。 “所以你承认你是蓄谋已久？”戚淮州声线里透出一丝不着痕迹的危险，“利用我做戏？” 呃…… 京城人才济济，能被称为“新贵”的戚淮州，自然是有自己的魄力和迫力的，初姒平时不怵他，现在有点做贼心虚，在他的眼神下，情不自禁直起腰。 顿了顿，她又用那温温柔柔的语调说：“不是呀，就是偶遇，我今晚是真心想跟你约会。” “是吗？”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真叫人伤心。” 戚淮州盯着她那双一眨就一个坏主意，一挑就一段小风情的桃花眼：“收一收你眼角的笑，我就信你是真心的。” 初姒：“……” 怪她爸妈生了她这双天生自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喽？ 啊，不对。 她爸妈都不是桃花眼，她的桃花眼仿佛是隔代遗传，遗传自她外婆的。 …… 之后整顿饭，戚淮州都没说话。 初姒起初还自娱自乐，琢磨着，今晚应该改变了坤宇老总对戚谢婚约的印象，只是不知道好感度积攒到什么程度？用不用再做点什么？ 后来回家的路上，戚淮州态度还是漠漠的，她才终于有点良心发现。 “戚淮州，你在生气吗？” 戚淮州目视着前方，远处的霓虹灯掠过，落了几道痕迹在他脸上：“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情？” 好一道送命题。 要是答了，不就承认自己今晚确实利用他了吗？ 初姒谨慎地说：“我只是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你要是那么不喜欢跟我出来约会，那我下次就不找你了。” 戚淮州神色不变。 初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侧脸的线条，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那该死的恶趣味，就想看一向无波无澜的男人，被她激得不再冷静，露出其他的表情的样子。 她舔了舔嘴唇，慢吞吞地加多一句，“我找——遇初哥，他一定不会像你这样，吃顿饭就怀疑我是不是别有目的。” 戚淮州握紧了方向盘，指关节紧得有些泛白，过了一阵，忽然发出一声很沉的笑，听起来很不善：“你这个样子，我可真想……” 初姒跃跃欲试：“想干什么？” 她脑洞飞快旋转：“把我关起来？脱光衣服丢在床上？用铁链子绑住我的双脚？让我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在家里等你下班回家‘喂饱’我？” “噫~你好变态啊，你不可以这样侵犯我的人身自由！” “……” 她这个语气，是害怕他这样，还是期待他这样？ 戚淮州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深又暗：“谢谢你为我提供这么好的办法，我原本想不到这些。” 初姒倾身靠近他，嘴角挽起：“你原来是想什么？” “现在已经有更好的办法，我的办法已经不重要。” 戚淮州以前不会搭理她这些无聊的话，今天非但回了，还回了两次，初姒顿了顿，偃旗息鼓，慢慢往后缩，缩到座椅角落。 “戚淮州，你不会真的这么变态？我会告诉我爸爸妈妈的，他们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小区大门口的保安看到戚淮州的车，马上放行，戚淮州进了小区，放慢了车速，也放慢了语速。 “只要说你出国了，再用你的手机定期给他们发消息，在朋友圈放游客照，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你早被我软禁了？” 初姒本来是逗他的，可听他这么有条有理地计划，不禁毛骨悚然：“你真的想过这些啊？” 戚淮州很是意味深长地看她，将车停在楼下。 “下车。” 初姒抓紧安全带：“我怕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戚淮州站在车外，扶着车门：“你再不下来，这些就会变成立即实现的事实。” “哦。”初姒怂了唧地下车。 有些不忿地想，这男人真是占尽了他那副皮囊的便宜。 不戴眼镜是“我佛慈悲”式的疏冷清寂仿佛对什么都无欲欲求，戴了眼镜是“之乎者也”式的斯文克制仿佛旧时王府里的贵公子。 哪怕他真把她软禁了，多半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凶手。 不像她，一点小心思都藏不住，因为她有双焉坏的眼。 …… 进了门，初姒就开始防着戚淮州会突然把她按在某个地方酱酱酿酿——毕竟他看起来是挺生气被她利用的，而戚总出气的方式方法，往往是她的肉体。 第85章 能不能尊重她啊 但没想到戚淮州拿着手机径直去了书房，半天都没有出来。 初姒从门缝看进去，只见他坐在办公桌前敲键盘，镜片折了电脑屏幕的荧光，神情颇为专注。 工作？ 他今天是挺忙的，跟她出去吃这顿饭，应该是百忙中抽空，所以饭桌上才一直接电话发信息。 初姒没有进去打扰，也没有放松警惕，锁好了浴室门，先洗了个澡，又在梳妆台前仔细护肤。 末了，她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戚淮州依然没有回房，今晚大概要忙到很晚，她这才放下心。 睡觉。 窗外响起沙沙声，像风掠过树梢，又像雨滴拍打叶片，无论哪种，这个声音都很催眠，没一会儿初姒就睡过去。 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仿佛置身非洲大草原，四下辽阔，一望无际，却只有她一个人，甚至连动物都没有，她由内至外生出一种空虚感，渴望着什么？ 她想离开这儿，便一直往前走，却越走越冷，身上的衣服好像消失了，同时她还感觉到一条滑溜溜的东西从脚踝爬上来，很湿，却是热的，叫人的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 初姒低头去看。 竟然是一条蛇！ 初姒吓得惊叫，连现实的她，喉咙里都滚出一句呜咽。 她拼命想甩掉这条蛇，蛇却如影随形，沿着她的脚踝爬上来，变大变长，成了大蟒蛇，缠着她，紧紧的，初姒的呼吸被掠夺，几近窒息。 她难受地摔倒，以为会倒在草皮上，万万没想到，是坠入海底。 梦境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且毫无逻辑。 海水从四面八方压住她，她拼命往上游，用尽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才挣扎出海面，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还没来得及高兴，海底突然冲上来一条鲨鱼—— 初姒睁大眼睛！ 然则太过突然，无可避也无可躲，鲨鱼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掉她的双腿！ 她疼叫了起来，可失去双腿的痛感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可忍受，还有种微妙的……舒服？ 这也太可怕了！ 初姒一下从梦中惊醒。 刚醒来她整个人特别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离奇的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梦境影响，她感觉现实中的身体感觉也不太对劲，她很热，头发里出了汗，额头湿漉漉。 腰腹还有些酸，小腿隐隐打颤。 好半响，初姒才慢慢回神，瞳眸聚焦。 首先她看到了戚淮州，他们面对面坐着，哪怕光线模糊也掩不住他此刻晦暗的眸色。 窗帘没有拉紧，窗外薄雾蒙蒙，天还没有完全亮起，应该是凌晨五点左右，灰调的光线使得男人的皮肤看起来有些苍白，他的胸膛起伏着，像是刚经过一场耗费体力的运动，正在平复呼吸。 等等。 运动？ 初姒又注意到戚淮州的眼角殷红，这个高嘲脸她简直不要太熟悉，她身体一僵，慢慢地低头。 “！！！” 戚淮州没想到这女人能睡得这么死，他从头做到尾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却在他结束时醒了。 不过，虽然睡得很熟，但该发出的声音，该给出的反应，初姒的身体都很诚实，他一样尽兴。 他捧起她的脸深吻，之后抽身而出，将东西打了结丢进垃圾桶。 初姒持续性五雷轰顶，戚淮州揉了揉她的头发，下床进了浴室。 “……” 初姒人都已经傻了。 她就说她为什么会做出那么乱七八糟的梦，感情是这个男人在她睡着的时候搞她啊！ 她低头看，睡裙被卷到胸口，他甚至等不及全脱掉就匆匆上了！ 突然间一股难言的火气窜上心头，初姒丧失理智，感觉自己被谜奸了。 她冲下床要跟戚淮州算账，动作太猛，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虽然床边铺了厚厚的地毯，但也摔得有点儿疼，初姒还有难以形容的委屈，随手抓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就想砸过去，但这书是她睡前看的那本，挺喜欢的，又舍不得砸了。 回头看到戚淮州脱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她拿起来就砸出去。 啪的一声，翡翠腕表，四分五裂。 初姒就等戚淮州出来跟他吵一架，她要问这个狗男人能不能尊重她一下？！ 她不反感跟他做这种事，从来没有真心拒绝过，因为他是她中意的未婚夫，可他这种不管她是睡着还是怎么，想要就要的做派，丝毫没有考虑她的感受，是拿她当充气娃娃还是飞机杯？ 混账！ 王八蛋！ 为避免跟上次一样，过后才懊恼当时没发挥好，初姒先在心里准备好几十句骂戚淮州的话，又将戚淮州的微信备注，从“1215”又改成“狗东西”。 气势汹汹，只等一战！ 然则，她刚才在梦里用力，现实中的身体也用力，疲惫得不行，等着等着，还是没出息地睡过去。 彻底失去陷入睡梦之前，她才想到，为什么要等戚淮州洗完澡出来再吵？她完全可以直接踹门啊！ 他这么不尊重她，她又为什么要给他留面子？ 草。 失策了。 …… 戚淮州走出浴室，先是看到地上支离破碎的手表，脚底随意地一扫，将碎片扫开到角落，省得在家不爱穿鞋的女人伤着脚，再走到床沿坐下，看已经熟睡的初姒。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 他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是凌晨四点，初姒抱着被子睡得很熟，她的睡颜要比醒着的时候温顺，半边脸陷入枕头里，呼吸绵长均匀。 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颈侧，手感像汤圆，柔软细嫩，叫人爱不释手。 其实戚淮州今天接到的不只有工作的电话，还有他父亲从国外的来电。 接到第一通电话的时候，他和初姒在餐厅，他知道他父亲想跟他说什么，就直接挂了，回了一条在吃饭的信息，他父亲便让他饭后回电给他。 回到琼楼，戚淮州不慌不忙地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才将电话打了过去。 “父亲。”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 戚父声音厚重：“淮州，最近还好吗？” “公司的财报，每个季度都有发往您的邮箱。” 戚父静了一阵，他问的是戚淮州这个人，戚淮州也不是听不明白，但回的却是公事。 说他们是亲生父子，其实更像是上下级。 戚父有三子一女，戚淮州是他与发妻所生，从小养在戚老爷子身边，性子冷，感情淡，像他的生母，他们父子从来没有过很温情的时候。 片刻安静之后，他也没再试图亲近，直道：“公司的事情你一向做得很好，我们都很满意，只是淮州，你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第86章 试试马上就逝世 戚淮州起身走到窗边，看到夜色中有乌云压顶，似有一场风雨在酝酿。 戚父慢声道：“我和你母亲是这样想的，这次回国，将你与谢家女儿的婚事也办了，双喜临门，你觉得呢？” 戚淮州语调平平：“我会跟初姒商量的。” “你爷爷是很喜欢初姒，但我听说她的姐姐，谢家那个失散多年的长女，已经寻回来了？”戚父是在试探。 戚淮州浅若琉璃的眸，映了天际的乌云，沉着了许多。 “是。” 戚父紧跟着问：“谢家是不是还有意将婚约换成长女？” 戚淮州情绪并无起伏：“这些话父亲是从哪里听来的？” “所以确有其事？” 戚淮州没有说话。 戚父心里有数了，沉下声道：“谢家为什么想将婚约换成长女，你知道原因吗？” 戚淮州依旧沉默。 “谢朝老谋深算，你要小心他是不是有别的安排，如果有，我们也要随机应变。” 戚父的语气不是在谈一桩亲事，而是在权衡一件商业合作。 而且他的话里有暗示。 ——戚谢两家联姻，追求的都是利益，以前谢家只有一个女儿，自然是不需要考量什么，但现在谢家有两个女儿，孰轻孰重就要掂量清楚，如果娶回来的这个价值没有另一个大，那就亏大了。 所以他的“随机应便”，就是想要更改婚约。 戚淮州冷笑一声：“父亲怎么能肯定，谢家更改婚约是因为谢意欢价值更大，而不是有了谢意欢，他们就有了名正言顺将初姒要回去的理由？” 戚父一时没有听出来他的讽刺，思忖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所以你要盯得更仔细一点，不要被狸猫换太子了。” 戚淮州的喉结隐忍地滚了一下，再说：“我和初姒的婚约已经存在十几年，现在见风使舵，未免太难看了。” 戚父理所当然：“利益最大化之后，戚氏会有更好的发展，到那时候，谁又敢非议什么？” 之后戚淮州挂了电话。 天边酝酿许久的雨，也在此刻来临，淅淅沥沥地将京城重新洗涤一番，让所有污垢无所遁形。 他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工作，这些工作其实不急着办，只是他现在需要用别的东西填满大脑，将戚父那通电话排挤在外。 一直忙到四点他才回主卧，手指在碰到初姒的一刻，突然就控制不住郁气，低头掠夺她的唇。 比起别的任何东西，最能让他消气的，确实是初姒的身体。 …… 人间第一缕光自东方徐徐升起，主卧向阳，窗帘没有拉紧，晨曦争先恐后地跑进来，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照出年轮一圈又一圈。 戚淮州看初姒的眼神，是难绘的复杂。 …… 初姒一觉睡到八点，被闹钟吵得没办法再睡下去才挣扎着醒过来，自然不知道戚淮州没睡觉坐在她身边看了多久。 她神志不清地进浴室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想，要不是今天周一，得去跟谢父汇报工作，她就睡到下午再去公司了。 啊，她一个富家千金为什么还要这么社畜？ 电视剧里的富家千金日常不都是买买买吗？今天去米兰看秀，明天去拍卖会一掷千金，有兴致就去参加各种宴会舞会，没兴致就包几条小狼狗陪自己玩儿捉迷藏什么的…… 哗啦—— 初姒泼了自己一脸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泼走了，彻底清醒，回归现实。 为什么？ 因为以前她是东屿和谢家唯一的继承人，她要担着谢家和继承东屿。 而现在，除非她想将家业拱手让给谢意欢，否则她就得继续苟住。 两年下来，她已经习惯这种生活节奏，今天会这么累，归根到底，是戚淮州那个混蛋。 一想起凌晨的事情，初姒就生气，换完衣服化完妆，还涂了气场很足的口红颜色，彰显自己的心情不佳，然后冷着脸走下楼。 戚淮州已经吃完早餐准备去公司了，一时没察觉出她的不快，随口问：“我顺路送你？” 初姒说：“我不跟谜奸犯坐一辆车。” 戚淮州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你说谁？” “哦，谜奸这个词是不太准确，”初姒冷笑，“应该是‘睡奸犯’，了不起的戚总，为人类文学史创造了一个新词汇。你趁我睡着对我做了什么事，不会忘了？我冤枉你了吗？” 戚淮州戴上眼镜：“记得，但那不是你同意的吗？” 睁眼说瞎话！初姒就问：“我睡成那样怎么同意？” “你一直抱紧我的脖子，还说要起来，不是知道我在做什么？” 初姒一愣，这个动作这句话……应该是她梦见自己沉入海底，努力往上游的时候，原来现实中是这样的。 难怪她醒来的时候，是被戚淮州抱坐的姿势。 她脸颊薄红，咬牙说：“按照你这个逻辑，我喊‘不要’的时候，是不是欲拒还迎？” 戚淮州还真在这一大早上，青天白日下，回想了一下以前初姒说‘不要’时的反应，不是将他抱得更紧，就是把他绞得差点失防……他眼皮垂下，露出眼皮上的小痣，道：“是。” 初姒差点想拿水杯泼他！ 昨晚准备骂他的几十句话这会儿都气得忘干净了，索性狠狠丢下一句：“你去死！” 早餐也不想吃了，初姒大步往外走。 戚淮州皱了下眉，几步追上去抓住她的胳膊：“有这么生气吗？” 初姒就是气，而且越想越气。 从这件事上联想到他们一直以来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关系，她不知何时动了心，而他却跟没心似的，对她就只有走肾的交情。 好嘛，这也是她自找的，谁叫她不如人家态度坚定呢？ 现在她想问他：“我就是这么生气，你要怎么办？” 戚淮州靠近她一点：“你可以对我做一样的事。” “……” 爬！ 还挺会给自己创造福利。 初姒愤愤地瞪着他，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鲜少有这么火光四射的时候。 戚淮州看她真的生气了，顿了顿，再开口，声线略有点儿沉：“你利用我接近赵董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这次就算扯平。” 初姒反道：“你说我利用你有证据吗？但你睡奸我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戚淮州冷冷：“你再用那个词形容我试试。” 试试就逝世。 第87章 戚总小到没感觉 在初姒接不上话的时候，戚淮州用同样的句式反问：“我怎么无可辩驳？有证据留在你身体里了？” 能留在她身体里的所谓证据，只可能是他那种♂东♀西。 初姒脸上倏然充血，抓起手中的包包，往他的身上砸：“你中午再出门，我怕你早晚被雷劈死！” 嗨呀。 不行了。 好气啊啊！ 初姒怒气冲冲地换鞋，本来想一走了之，但想到以狗男人经常离家出走的情商，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究竟在气什么，没准还觉得她就是犯作了。 本着吵架也要吵明白了的基本法，初姒深吸了一口气，去而复返，到他的面前，把话说清楚。 “我气的是你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的的意愿！你哪怕是把我叫醒了再做，也比我从梦中惊醒，却看到你在我身上胡作非为强，我不是工具，懂了吗？！” 管他懂不懂，话说完了初姒甩头就走。 上了车，初姒脚下一踩油门飞出琼楼。 她的气还没消，心想今晚不回琼楼了，她的千秋大观哪儿比不上琼楼？ 就算怕独住遇到危险，她也可以去跟王袅袅住，她又不止他一个选择！ 初姒越想越定，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迟早被戚淮州吃得死死，将来就没翻身的可能了。 …… 到了公司，初姒停好车，在附近早餐店买了份早餐，拎到办公室吃，边吃边跟王女士吐槽。 王袅袅感慨不已：“狗男人不愧是狗男人，每天都能狗出新高度。” 另一半睡着了他都能自娱自乐，难怪初姒会觉得他把她当成工具。 工具嘛，能纾解浴望就行了，谁会在乎工具的感受？ 着实有点伤人。 “你也是绝了，怎么睡得那么死？”王袅袅虽然没做过那种事，但想也知道，那动静绝对小了，毕竟身体里多了个异物，不可能完全没感觉……呃？ 王袅袅想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可能：“难道戚总小到你没感觉？” 初姒：“……” 这要她怎么回答？ 刚跟戚淮州吵完架，转头就替他维护男性尊严，说他大得很？ 此时此刻，戚淮州在明亮堂皇的大会议室里，听底下人汇报工作，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 初姒买的早餐是豆浆包子，包子夹着一根热狗，本来挺好吃的，突然有点吃不下了。 她将热狗丢掉，啃着干巴巴的包子，装作没听见，只回到：“我这几天工作忙，累啊。” 一开始是空中花园项目，最近则是温泉机的问题，她看起来不慌不忙，其实心里挺着急。 她不想再跟hooray有任何交集，所以必须找到接替的工厂，否则东屿一定会为了大局向hooray低头，请求延长合作期限。 想起这些，初姒就更气了。 戚淮州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焦头烂额，还不体谅她辛苦，让她睡个好觉。 “世上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真诚向你举荐我哥，温柔体贴脾气好，跟你还有名字上的缘分，是联姻恋爱共度余生的不二人选。” 王女士自从打通可以让初姒嫁给她哥这个任督二脉后，就越想越觉得不错，现在真心想让初姒嫁到他们家，亲上加亲。 初姒无语：“大可不必。” 王袅袅还遗憾地叹了口气：“今晚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大概七点，你早点出门错开下班高峰期。”初姒瞥见座机的显示屏亮起，是来自顶层的电话，“挂了姐妹，我又要上战场了。” “行，祝你旗开得胜。” 初姒放下手机，接起电话，果然是谢父让她上去的。 她吃早饭之前擦掉了口红，正好补一个柔弱一点的颜色，初姒对着镜子，练了个心虚的表情，然后才上去。 去了之后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谢父，还有副总裁。 初姒得喊他一声‘厉叔’。 谢父虽然是董事长兼总裁，但日常事务都是交由厉叔处理，厉叔和谢父并肩作战几十年，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很得谢父信任。 初姒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在厉叔手下学习。厉叔人如其名，比较严厉，初姒是不太服管教的性子，跟他有过几次小争执。 现在谢意欢也是由他教导。 他上周出国洽谈一桩合作，刚刚回来。 厉叔沉声：“初姒，遥丰要毁约，是真的吗？” “是真的，上周四他们乔副总亲自找我说的。” 厉叔手握拳头，撑在办公桌上：“东屿旗下有108间温泉度假酒店，需要108台温泉机，像遥丰那么大规格的工厂，也要三个月才能完工，我们和hooray的合约下个月就到期，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应该没办法找到接替的工厂？” 初姒保守地说：“我还在想办法。” 厉叔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和hooray续约。” “不可能。” 初姒话接得太快，根本没有思考，反倒叫厉叔一愣：“什么不可能？” “东屿和hooray不可能再合作。董事长，您之前也同意不再合作的。”初姒说着看向谢父，谢父拧眉。 厉叔看了看他们父女，不解道：“现在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吗？不续约也行，跟他们延长授权期限总可以？再要半年授权，我们也能重新物色合作厂商。” 见初姒的神情没有松动，厉叔又晓之以理：“马上要进入冬季了，正是温泉酒店的旺季，这时候没有温泉机，就意味着温泉酒店要停摆，损失不言而喻，甚至还可能影响到东屿的股价，这些你想过吗？” 初姒抿唇：“不只我不想续约，我猜hooray也不会同意续约。” 为什么？ 厉叔不明白，hooray之前跟东屿合作了五年，收益三七分，一直相安无事，年初初姒突然提出不再和hooray续约，他还持反对意见，要不是初姒拿出理由—— “东屿的温泉酒店已经打开市场，不需要再依靠hooray的品牌加持，我们大可以购入温泉机，利益独享，要比每年给hooray30％的收益分成合算得多”，这才说服他。 现在情况有变，为什么还要继续一意孤行？还说什么hooray也不会同意续约，他们和hooray是和平分手，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在，他不信区区半年期限，对方会不给。 厉叔都有点怀疑，初姒是不是因为下不来台——当初是她定的和hooray解约，结果现在被遥丰毁约，被打了脸，所以才坚决反对跟hooray再续约。 “……”谢意欢今天也来了公司，推开一条门缝，偷听里面三人的对话。 第88章 他对初姒很失望 刚巧谢父的秘书经过，看到谢意欢鬼鬼祟祟，愣了一愣，正要开口，谢意欢就回头对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她杵着拐杖离开门口，笑笑说：“我是来送文件的，但爸爸在和初姒说话，我就先不进去打扰他们。” “您可以将文件给我，等会儿我转交给董事长。” 谢意欢道：“不用了，我还有要当面汇报的内容，我等他们谈完了再来。” 然后就杵着拐杖下了顶层，回商务部。 她名义上是商务部副总监，出入这里合情合理。 谢意欢看到初姒的秘书，她这段时间在公司，用一些小恩小惠，从很多小员工那儿探听出很多事情，比方说初姒这个秘书，大家都说她傻傻的，很好套话。 秘书从工位上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正准备去找同事对一下数据，眼角瞥见一个杵着拐杖的人，绊到地毯，好像要摔倒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扶。 “小心！” 谢意欢险险摔了，松了口气：“谢谢你啊。” “不客气，副总监没事就好。”秘书见她只有一个人，走路还很艰难，乐于助人的dna动了，“你要回办公室吗？我扶你？” 谢意欢眼睫一闪，她本来就想请求她送她回办公室，没想到她自己提出来。 她顺势装作余惊未定，弱弱地点头：“那麻烦你了。” “小事儿。”秘书扶着她，谢意欢一瘸一拐，惭愧道：“其实我的脚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有时候会突然没力气，才会不小心绊倒。” 秘书没有多想：“副总监出入可以坐轮椅，或者让你的秘书扶着，万一不小心再摔一次，可能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 “嗯嗯，我会注意的。”到了办公室，谢意欢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支5g的眼霜给了秘书。 “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这几天没有休息好？这个牌子的眼霜去黑眼圈还不错，刚好我带了一支小样，你试试看。” 秘书一愣，连忙拒绝：“这怎么好意思？我记下牌子，自己去买就行了。” “这是澳洲小众品牌，不太好买到。”谢意欢直接塞到她手里，她气质温柔平易近人，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也能做出一副好闺蜜好姐妹的样子。 “就当是你扶我，送我回来的谢礼，要是没有你，我刚才就摔了。而且只是一支小样，正装送的，也不值钱。” 这么一来，不收下反而是秘书不懂事了。 秘书不好意思道：“谢谢副总监，这两天加班比较多，可能是睡眠不足，才会有黑眼圈。” 谢意欢微笑：“是在忙温泉机那件事？” “是啊。” “有什么进展吗？” 秘书一边辨认眼霜的牌子，一边回道：“上周五我们和坤宇市场部的经理见了一面，但对方开价太高，总监没办法接受，所以就没谈拢。” “有多高呢？” 秘书实话实说：“四倍。” 谢意欢故作哑然：“这是趁火打劫？” 秘书叹气：“谁说不是呢？总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他们老总不喜欢……呃，不喜欢谢家，不想跟东屿合作，才开出这样的价劝退我们。” “还有这种事？”谢意欢倒了杯水，递给秘书，“为什么不喜欢我家呀？” 秘书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那初姒一定很苦恼？她想出别的办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秘书婉拒她的水，“副总监没别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谢意欢不好强留，保持笑容：“好，这眼霜你用着，要是觉得不错，想买正装，就告诉我，我帮你想想办法。” 秘书离开后，谢意欢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其实她早就通过那对“破产姐妹”，打听出坤宇给初姒的报价是四倍，明知故问，只是为了试探秘书会不会对自己说真话？ 竟然还真问什么说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由此可见，谢初姒确实没有想出别的办法。 谢意欢想起那天在泰式餐厅意外听到的对话，嘴角挑起一抹笑，拿起拐杖，又出了办公室。 …… 顶层这边，初姒始终拒绝与hooray续约的要求，厉叔忍无可忍：“初姒，虽然你是董事长的千金，但……” 初姒打断：“厉总，我现在是商务部总监。” “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商务部总监，就该以公司为重，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初姒攥紧了手，平视着厉叔：“hooray迟早会出事，东屿越早脱身越好。董事长，厉总，再给我几天时间，让我试试。” 谢父蹙眉：“你要怎么试？上周四我就对你说过，周一要你给我一个解决方案，你的方案在哪里？” 这话像是将初姒堵得哑口无言，她踟踟躇躇，答得也没什么底气：“我，我有在争取坤宇的合作。” 谢父道：“坤宇的性价比不高。” 初姒忙说：“但他们家是现在最有可能拿得出108台温泉机的公司。先借他们解决燃眉之急，然后再起诉遥丰，让他们赔偿损失，这个差价应该可以抹平。” 于是谢父问：“那坤宇同意合作了吗？” “……他们开价太高，我还在跟他们周旋。”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给出切实有用的方案，所有的对话都是基于‘试试’或者‘争取’，全都是未知数。 谢父对初姒有些失望：“如果坤宇不同意怎么办？” 初姒的回答也只是一句苍白无力的：“我会竭尽所能争取他们的同意。” 厉叔跟着问：“你有多少成把握？” 初姒的头低得更低：“……五成。” 可看她那神情，看起来是连三成都没有。 “简直胡闹！”厉叔双手叉腰，威严十足，就要驳回初姒的请求。 谢父却打断他，说：“好，我再给你两天的时间，周三有董事会，董事们一定会过问这件事，到那时候你就不能只有这种回答了。” “……我明白。” 初姒垂头丧气地出门。 厉叔很是不满：“你不能总这么惯着她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根本没有把握拿下坤宇，就算再给她两天时间，她也交不出什么结果。” 谢父摆摆手：“跟hooray解约，我也比较赞同的，且让她试试。” “你也赞同？为什么？在初姒提出跟hooray解约之前，我们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厉叔皱眉，“这里面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是有一点不方便说的事情……”谢父眉心拧着，却没打算详细解释，“先静观其变。” 谢意欢敲门进来，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抱着文件：“爸爸，厉叔。” 第89章 不可能他不可能 初姒离开时没跟谢意欢打过照面，自然不知道她这时候进董事长办公室会说什么？ 初姒一离开顶层，就换了一副意气风发的神情，哪还看得到在谢父和厉叔面前的踟蹰唯诺？ 回到商务部，她将秘书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让你做的事情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得上的温泉机制造商，以私人名义向他们咨询了现有库存，东拼西凑，已经凑够108台，表格发在你的邮箱。” 初姒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一份满意的答卷，眉眼都鲜亮了三分：“可以啊小萱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还知道伪装身份。” 秘书被夸得有点骄傲：“我是想啊，要是直接告诉他们我是东屿的，他们可能会和坤宇一样趁火打劫，叫卖高价，反正这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一次性买卖，隐瞒身份也没什么。” “现在的价格虽然还是贵了点，但已经比坤宇的四倍价格便宜很多，在我们的预算之内了。” 初姒笑说：“你午餐多加一个鸡腿。” 秘书也笑：“那我现在就去买下来？” “不急，现在我们有底牌了，可以重新跟坤宇谈判了。”初姒点了下鼠标，打印机咔嚓咔嚓工作起来。 秘书一愣：“坤宇不是不想跟我们合作吗？” 初姒闲适地往后一靠：“之前是不想，现在可不一定。” 她大周末的，不辞辛苦，拉着戚总在赵董面前演了那出戏，不会没用的。 秘书眨眨眼，也问了一个和谢父一样的问题：“总监，你有几成把握？” 而这次，初姒的回答是：“八成。” 没拿到这份散购表之前，初姒就有七成把握，刚才在顶层支支吾吾，一副只有三成把握却强说五成的样子是虚张声势。 别人虚张声势是没底气装作有底气。 她虚张声势是有底气装作没底气。 初姒将打印好的表格放进牛皮信封，嘴角的弧度扬起了至今没有下去。 秘书还有一件事要说：“总监，刚才副总监找我打听了温泉机的进度。” 初姒挑眉：“谢意欢？” “嗯嗯，”秘书点头如捣蒜，“她还问得特别详细。” “那你回答了吗？” “我本来不想回答，但想起你跟我说，无论是顶层还是别的高层来问，都可以实话实说，我就说了。”秘书点了点那个散购表，“除了这个。” 初姒看秘书的眼神，称得上慈爱了：“加两个鸡腿。” 谁说她的小萱萱傻？ 简直不要太聪明了。 …… 王女士已经编完参赛舞蹈，在家闲着没事，四点多就开车到东屿找初姒。 初姒还没忙完，王袅袅就躺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看韩剧，吃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初姒想到：“你家有多备一份日用品？我要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你真要离家出走啊？”王袅袅原以为她只是使使小性子而已，“以前没见你这么计较，怎么这次这么大反应？戚淮州又搭理谢意欢了？” 初姒啧声：“你早上还跟我一起骂狗男人呢，现在就原谅他了？” “也不是原谅，你不是不愿意跟我哥凑合嘛，那就要继续抓紧戚淮州，总不能让谢意欢白捡便宜？”王袅袅主要是操心她在谢家的地位。 她用下巴点了点她桌上那堆文件：“你这么拼命工作，要是最后东屿成谢意欢的，你多冤枉啊。” “没这个可能。”初姒手里转着钢笔，“她最近忙着装瘸子，而且我上次警告过她，谅她也不敢再打戚淮州的主意。” 她要是再敢对着戚淮州莲言莲语，她就把她当年走失的真相说出去，看谁先倒霉。 “那我就放心了，狗男人也不能太惯着，先晾着，我那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过段时间我要出国比赛，你也可以继续住。” 王女士放心的是初姒和戚淮州没有新的矛盾，初姒却觉得她和戚淮州的矛盾从来没有解决。 就比方说，戚淮州和谢意欢究竟有什么瓜葛，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她解释，这让她很不舒服，这其实也是她这次真生气的原因之一。 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任何情绪积攒到临界点，一点小小的摩擦都会导致爆炸。 王袅袅翻身坐起来：“上次你跟我说有个叫小梅花还是小桃花的人，看谢意欢眼熟，可能知道谢意欢的过去，这事儿有后续了吗？” 初姒摇头：“小梅花。没有，她没有发信息给我，我也没有去问，她可能是认错人，也可能是还没有想起来。”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王袅袅求生欲很强，“说了你别生气。” 初姒前一秒笑笑：“我不生气。” 后一秒表情就垮了：“但你悠着点说，我可能控制不住寄几。” “……”王袅袅默默拿了个抱枕挡在身前。 “有没有这个可能——谢意欢身为养女，在养父母家生活困苦，为了赚钱，她误入歧途，在某种场合跟小梅花打了个照面，所以小梅花才会觉得她眼熟。” 直白点说，王袅袅怀疑谢意欢下过海。 毕竟小梅花是特殊职业，能让她觉得眼熟的人，不是来瓢的，就是被瓢的。 再加上谢家父母对谢意欢的过去再三缄口，甚至连初姒这个亲女儿都瞒着的态度，很难说不是因为真相太不堪。 初姒皱起眉。 “饭局上的猫腻你比我懂，为了讨好金主爸爸，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可能有人在宴请戚总的时候，安排了美女作陪，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戚总和谢意欢认识了。”王袅袅话里内涵颇多。 初姒眉头拧得更紧：“你的意思是，戚淮州瓢过谢意欢？” 王袅袅咳了声：“所以他们既有关系，也没有关系，而且不太好跟你解释这个关系。” 初姒丢下钢笔，往后靠在椅背上，这个猜测，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窒闷，一时间，思绪杂乱。 王袅袅感觉自己有点造谣诽谤了，往回补救一下：“我主要是猜谢意欢的过去，戚总他……” “他不可能。”初姒定住了神，脸色恢复如常，笃定至极，“他不可能碰那种女人，他嫌脏。” 第90章 这太虎狼之词了 他们刚好上没多久，“京圈里的继承者们”那个视频就火了。 有热度就代表有流量，有流量就有想要赚取流量的人盯上他们。 那次就有一个狗仔拍到戚淮州跟一个小模特在地下车库说话，狗仔不敢找戚淮州，又知道戚谢两家的关系，想着如果这种事情曝光出去，他们谢家也面上无光，尤其是她谢大小姐还很爱面子，于是就找上到她，开口就要三百万买断费。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她当时还没有多喜欢戚淮州，他们就是单纯的肉体关系，她想不出自己要替送她绿帽的所谓未婚夫出这笔钱的理由，所以她就直接去问戚淮州。 戚淮州转头就把视频给了律师，让律师去告那个狗仔，当时他面色冷冷，语气也冷冷，说他对那种女人没有兴趣，嫌脏。 他连小模特都不要，更不可能要下海更加不干净的女人。 再说了，他们上床频率那么高，戚淮州每次都精力充沛，怎么都不像在外面吃过的样子。 初姒冷静之后，就肯定王袅袅这个猜测不可能，戚淮州要是会做这种事，那她的眼光也太有问题了。 王袅袅连忙表示赞同：“我也觉得是，戚总那个品相，去瓢都是他吃亏。” 初姒哭笑不得：“我之前托你哥去帮我打听谢意欢的过去了，等等你哥的消息。” 正说着曹操，曹操就到了，初姒的手机响了，是戚淮州的来电。 初姒不想搭理他，关了静音，任由铃声响到最后自动挂断。 没成想戚淮州连打了三个，大有她不接就打到她接的架势。 初姒索性把手机递给王女士：“你接。” 王袅袅拍了拍手，接了，还开了扬声。 “我在你公司楼下，”被挂了三个电话，戚总还是很平静，情绪听不出有任何波澜，“一起吃晚饭？” 初姒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倒也不是说他们没在一起吃过饭，而是上周末——也就是昨天，她想让他陪自己出去吃饭，还得耍小心机，才过一晚上就换了风水，戚总亲自登门请她吃饭。 两相对比，还挺震撼。 她嘴角一晒，摊开一份文件，一副“搞男人不如搞事业”的女王模样。 王袅袅清了清嗓子：“戚总，我是王袅袅。” 戚淮州顿了顿：“初姒呢？” “初姒啊……”王袅袅朝初姒投去询问的眼神，怎么回答？ 初姒面如死水地在电脑上敲出一行字，然后将屏幕转给她看。 王袅袅眉毛一下扬得高高的，真要这么说？太虎狼之词了？ 初姒点头，就这么说，一字不差地说。 行。 王女士一本正经：“初姒去体验她新到手的自尉棒了，她说她不想见你，也不回琼楼了，让你自己去买个飞机杯玩儿。” 戚淮州：“……” “还说，自那什么棒，比你大多了，她很快乐，祝你也快乐。” 戚淮州：“……” 东屿大厦楼下，停靠在路边的一辆suv，有一阵子毫无动静。 戚淮州听了这些话，继续保持平静是不可能的，语气都像大提琴的三弦转四弦，沉了一个度：“让她接电话。” “不方便。”王袅袅笑笑，“戚总，我们家初姒受不了这种委屈，为了双方的情绪稳定，你们最近就不要见面了好？”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拜拜。” 戚淮州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 深秋的天气已经有冷意，车内开着的暖气吹得他呼吸不太舒畅，他降下车窗，刚好看到路边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吵架。 女生哭着说：“分手！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滚！” 男生梗着不肯低头：“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么要滚？” 女生气急了用手里的包包狠狠砸他：“你去死！” 好熟悉的动作。 好熟悉的话语。 哦，早上那女人也这么做过。 戚淮州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脚下一踩油门，在cbd开出了六十迈的车速，飞离此地。 他早上就看出初姒是真生气了，本来想追，但他有个会议挺重要的，不能迟到，只得先去公司。 繁忙的空隙，他想给她发信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拿起又放下次后，终究是觉得这个举动不像他，干脆就不想这个事了。 他以为自己没想了，其实大脑已经无意识地运作起来，替他安排，以前周一总是最忙的，经常要多加一两个小时的班才能回家，今天反而提前一个小时结束工作。 走出办公室，宋珊下意识跟上，他抬了下手示意不用跟，自己开车转了个弯到东屿大厦。 然后就吃闭门羹了。 戚淮州的车速慢了下来，因为前方车流遇到红灯，挡风玻璃突然响起哒哒声，昨晚下了一场雨，今晚又下了一场雨。 他随手开了雨刷，眼睛漠漠地看着它左右摇摆，尚未来得及铺满的雨点，一遍遍被擦掉。 在一起两年，他和初姒不是没吵过，只是他们都不太喜欢藏着掖着，用初姒的话来说，就是吵也会吵个明白，所以矛盾不大的争执，当场就能吵出个结果，吵出个处理方式，也就翻页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吵不出结果过。 就比如那二十一天的冷战，当时也很巧，他在米国有一个很重要的收购计划，会影响戚氏一个季度的业绩，他必须亲自操刀，所以在那个关头远赴海外，仅靠几通电话和几条信息联系她，她也是这么爱答不理。 绿灯行，路口左转就到琼楼，戚淮州将车停在楼下，自下而上抬起头看二十一楼。 不回琼楼？ 又要冷战？ 冷多久？ 二十一天？ 戚淮州心气不顺，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想找初姒，却看到几分钟前于尧给他发了信息。 他原本不想搭理他，但他看到于尧提到了初姒的名字，这才点进去看他说了什么？ “州哥，晚上有事吗？和初姒来酒玩呗。” 戚淮州拧眉：“她不去。” “为什么？” “生气了，哄不好。” 几秒钟后，于尧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戚淮州从储物柜里拿了包烟下车，靠在车边，点了一根，薄薄织雾腾起，他接了。 “州哥！” “虽然你只有短短六个字，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你的内涵！你是在问我怎么哄初姒对对对？！” 第91章 您已被用户屏蔽 于尧是比较符合大众刻板印象里富二代形象的人。 ——花钱如流水，身边美女成群，日常就是来这里玩和去那里玩，不务正业的经验丰富，论哄女孩子，他确实要比戚淮州要擅长。 但戚淮州嘴角一哂：“不是。” 他的女人自己会哄，用得着别的男人教他？ 于尧无视他的话，自顾自的大声逼逼：“天啦噜！我之前还跟别人说，我们圈只有州哥你不屈从初姒的滛威，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了！” “哈哈哈哈！我们小玫瑰果然是直男收割机！” 戚淮州懒得听：“挂了。” “别别别！等一下！是兄弟当然要帮你啦！” “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哄初姒，毕竟我从来没有真的惹她生气过，每次她一变脸，我就唱征服，你也试试？你会唱吗？就是那首‘就这样被你征服’~~” “……”戚淮州没听到一半直接撂电话，属实是他教养好。 细雨还没停，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气息，他薄唇间吐出一缕烟雾，淡淡道：“挂了。” 这次才真挂了。 戚淮州将只抽了几口的香烟掐灭丢进垃圾桶，转身上楼。 输入密码开门后，客厅的灯就会自动亮起。 戚淮州扫过全屋。 雪姨每天早上都会将家里打扫干净才离开，这里永远都是一尘不染的样子。 他是个很规矩的人，小到穿衣打扮，大到商务合作，什么时间该做什么都是规划好的，绝不允许有任何偏差和延迟，有点儿完美主义和强迫症。 初姒则是个很不规矩的人，会坐没坐相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会为了试衣服将衣帽间折腾得一团乱，还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来逗他撩拨他，逼得他失去从小养到大的端方，跟着她一起胡作非为。 明知道不对，还是无法拒绝。 戚淮州独居的时间很长，初姒以前也不是每天都会来琼楼，无论她来与不来，他都习以为常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这整整齐齐的房子，竟觉得有些不适。 少了一个人的感觉太强烈。 戚淮州抿直了唇线，没有踏进家门一步就又退了出去，靠在门边，又点了根烟，烟灰飘落在空气里，他单手打字，跟初姒讲道理。 这时候，弹窗来了一条信息。 于尧：“我劝你不要试图跟初姒讲大道理。” 戚淮州：“……” 于尧虽然被挂了电话，但还是很仗义地补发了几条信息，倾囊相授。 “女人在气头上的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尤其是初姒，吃软不吃硬，你非要她认同你没错，就等于是在老虎面前蹦迪，下场嘛，你自己想象一下。” 于尧：格局要大jpd。 戚淮州看起来面不改色，依旧无动于衷，实际手指一点，退回初姒的页面，长按x，将刚才打的字都删除了。 ——有些总裁就是嘴上说着自己的女人自己追，背地里还是偷偷采纳别人的建议：)。 于尧：“女朋友生气了，一定要马上哄，休想冷着可以解决问题，越冷她只会越生气，然后你们就会没有然后，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大哭）。” 于尧：“所以州哥，你现在最好立刻马上去找初姒，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都行，总之一定黏着她，不要脸的粘着她，狗皮膏药的粘着她，让她气着气着气笑了，自然就消气了。” 于尧：宝，我去输液了jpd。 戚总不懂这个表情包的梗，只觉得一个大男人喊他“宝”恶心，先将那个表情包删除，然后才去看他那些话。 最后半句他选择无视，前几句…… 他想起上次他们冷战，初姒对他的谴责里，就有一条是他竟然二十一天都没有去找她。 戚淮州本来在家也待不下去，干脆将手机锁屏，下楼，上车，去东屿。 ……结果出了琼楼没走几十米，他就被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了夹心面包。 京城的交通，一向不可理喻。 正常十几分钟的车程，硬是堵了一个小时。 堵车会让人的心情烦躁，戚淮州的性子淡，一般不会为无关痛痒的事情发脾气，放在平时，就算堵两个小时，他只要不忙也能随他去，打开文件，一边看一边随车流缓慢挪动。 但今天他有事，却被卡在路上进退不行，加上小雨绵绵，乌云压顶，平添压抑，他那脸色，简直可以用冰川时代重现人间来形容。 他拿起手机，今天数不清第几次打开初姒的微信，没想说什么，只是看看，顺手点她的头像，跳去她的朋友圈。 然后发现自己被她屏蔽了。 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戚淮州：“……” 他有点怀疑初姒已经把他拉黑，现在发信息，可能会得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松了松领带，清俊的眉心压得很紧。 一路堵车，到东屿大厦已经是七点多。 戚淮州下了车，抬头看，初姒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灯已经灭了。 她不在公司了。 戚淮州喉结隐忍地滚动，气笑了，打电话给初姒。 微雨连绵，轻轻落在他的黑发上，路灯下像洒满了碎钻，银光闪闪。 彼时初姒正和王袅袅在吃火锅。 看到来电，初姒托着下巴瞧着，考虑要不要接？ 接也行，听他会说什么？ 于是她就接了。 戚淮州大概没想到她这次会接得这么干脆，停了一下，才喊：“初姒。” 初姒只回了个“嗯”。 “你在哪儿？” 初姒刷着一片青菜，答非所问：“我不想见你，也不会跟你回琼楼。” 火锅沸腾，但她的声音冷寂，丝毫没有被热气晕染。 戚淮州又想抽烟了，克制地道：“我们谈谈。” “有话就在电话里说，不想说我就挂了。” 戚淮州那边有十秒钟的安静，初姒就当他是不想说，径直将电话挂了。 对面的王袅袅，竖起大拇指。 初姒哼笑，跟戚淮州在一起久了，他那种无波无澜的清冷语气，她也学会了，还能师夷长技以制夷。 王袅袅捞了一块毛肚放进她碗里：“但你这么跟他闹，是想得到一个什么结果？要他跟你道歉？承诺下次不再偷袭你了？” 第92章 我等了你四小时 初姒将毛肚还给她，不吃带腥味的东西，自己丢了几颗鱼丸在番茄锅底。 锅底沸腾，咕噜咕噜冒泡，白雾喧嚣，她的眼睛浸染了水气，有些朦胧。 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她想要……戚淮州多珍重她一些。 但这么矫情的话，就算是对着王女士，她也说不大出口。 初姒大学时，有一个舍友是学哲学的。 学得太投入，有点儿“走火入魔”，经常在宿舍向她们传播她的观念，初姒都没太往心里去，唯独一句话，她莫名其妙的记住了。 “人是自私的怪物，一厢情愿地付出感情，就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回报自己感情，如果得不到回报，就会现出丑陋且狰狞的原型”。 初姒对戚淮州不只是走肾，就希望他也能对自己走心，不就是这个“怪物”？ 唉。 初姒不想说了，就让王女士那么认为，她捞起鱼丸，哈着热气，小口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信息。 初姒瞥了一眼，拿起来看。 王袅袅随口问：“又是戚淮州？” 初姒摇头：“你哥。” 王遇初发了一个文档给她：“朋友刚发给我的，我没有看，你自己看看。” 初姒点开文档，是谢意欢的过去，她神经蓦地一紧，放下筷子，仔细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忽然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王袅袅。 王袅袅：“？” 初姒慢吞吞道：“我觉得，比起当舞蹈家，你去当个侦探，没准前途更好。” 王袅袅不明白她的意思，擦了擦手，抽走她的手机自己看。 很快，她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半晌，吐出两个字：“我去……” 两人面面相觑，又动作一直地放下手机，吃饭吃饭。 …… 她们是在购物中心吃的火锅，吹完顺便逛了一下街。 两人都是各大品牌专柜的s，说得再直接一点，就是无论看上什么款式，不需要配货就能拿走。 不过初姒今天的购物欲明显不强，起初王袅袅还以为她是心情不好，或是因为谢意欢那份资料，结果她是因为—— “这个我有了”、“这个我也有了”、“这个款我有另一个颜色，我比较喜欢那个颜色”、“这个款我预定了还没出货，不说我都忘了”…… “……”王袅袅竟然有种被炫富了的感觉。 初姒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嚣张了，咳了咳，解释：“上次戚淮州惹我，买了很多新款哄我。” 这要王袅袅怎么评价呢？ 只能面瘫地说一句：“挺好的，戚总虽然直男，但已经比大部分直男好了，起码知道砸钱。” 商场逛累了，两人又找了家奶茶店，亲姐妹就是虽然每天都有聊微信，大事小事都互通有无，但一见面还是有很多话能说，一直聊到商场快结束营业，她们才离开。 那会儿已经十一点多，路上的车不多，畅通无阻地到了王袅袅住的小别墅。 今晚有好友作陪，还有美食相伴，初姒的心情很好，可以说是这两个月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两人下了车，各拎着几个口袋，挽着手，走路像喝醉了一样踉踉跄跄，互相撞来撞去，边走边说笑。 王袅袅打眼看去，看到她家门口的屋檐下有一个挺拔的人影，离得远，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身形有点儿眼熟。 “诶，你看那个，像不像戚淮州？” 初姒看都没看就笑了起来，戚淮州怎么可能在这里？ 不过她也跟着发疯，随手一指路边一辆suv：“这也挺像戚淮州的车的。你不知道，戚总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虽然身家不菲，但就喜欢开suv这种看起来普通，但不至于跌他的身份的车。” 王袅袅笑：“你还挺了解他。” “没办法，毕竟睡了两年了，该懂的都得懂。”初姒做作地摆摆手。 但这个手被王袅袅给按下去。 因为她看清楚屋檐下的人了。 她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初姒，初姒！” “干嘛鸭！”初姒被她拽的一个摇晃，抬起头，就撞见了这样一副风景。 男人身上的西装少了外套，少了领带，白衬衫扎进皮带里，气质从器宇轩昂变成落拓不羁，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碎发被风撩得有点乱，不明不暗的光线反而是将他的肩宽腰窄勾勒得愈发清晰。 今晚的雨已经停了，但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湿气，明明还离得这么远，初姒却隐隐约约闻到了他那又凉又润的气息。 神经忽然有点儿紧，没想到真的是他。 很快又放松了，初姒收了笑，目不斜视，拽了王袅袅从他身边过去——她们是回自己的家，怕什么？ 擦肩而过时，戚淮州抓住了初姒的手。 按照站位，王袅袅更靠近戚淮州，他仗着自己手臂长，横了过来，干燥温热的掌心紧攥住她的手腕。男人有捂不热的性子，也有四季温暖的手。 可能是太久没说话，戚淮州的嗓音有点儿沙哑：“谈谈。” 初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他又加一句：“我等了你，四个小时。” 短短八个字，中间还要停顿一下，不知道着重强调的是“他等她”，还是“四小时”？ 雨雾模糊了镜片，所以他摘了眼镜，露出一双生来清冷的眼，夜色浓浓，眸色也比平时深郁。 初姒跟他对视：“我仔细想了一下，我好像没让你等？” 戚淮州缓声：“真的没有在等我吗？” 初姒一怔。 怔愣之后，后槽牙咬紧了。 有在等他吗？ 有的。 等他明白她的心意，等他懂得她的在乎，各种意义的等。 可他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说出来，让初姒有了一种被他掌握的感觉，很不爽，她想扭开他的手，结果反被戚淮州抽走她手里几个口袋，直接递给王袅袅。 “麻烦帮她拿进去。” 这就是想和初姒单独相处的意思。 初姒瞪着王袅袅——你要是敢把我一个人丢给狗男人，我跟你没完！ 德艺双馨的舞蹈家王女士毫不犹豫地接了口袋，进了家门，动作一气呵成，半点犹豫都没有。 “……” 王袅袅是想，小两口的矛盾嘛，还是要面对面交流才能解决问题，躲着不见面，也不是个事儿。 初姒气得想学戚柏雪翻白眼。 第93章 是你不会拒绝我 戚淮州沉声说：“上法庭的犯罪嫌疑人都准许申辩，你连交谈的机会都不给我，不太合适？” 初姒呵了一声：“法律是国家定的，上的是国家的法庭，你现在要上的是我的‘法庭’，就要按照我的规定，我不想听你申辩，你有意见也没用。” 被她自洽的逻辑噎得无法反驳的戚总，很难得露出不甘心的神情，低声道：“真不讲道理。” 初姒一脸“我就这样，你能怎样”的神情。 以前都是他让她无话可说，终于天道好轮回了？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戚淮州抓着，她也抽了回来。 戚淮州低头看了眼已经抓空的手，薄唇一抿：“没有‘上诉’的机会吗？”他稍低下头，商量着，“看在我等了四个小时的份上，通融一下？” “……”她就这么一比喻，他还梃入戏，初姒气不打一处来，“没有，不通融，你让开，我玩了一晚上累了，要回去洗澡睡觉了。” 戚淮州身形挺拔，往那一杵，就挡住了她的去路，“不让。” 那你装什么小可怜？初姒暗暗咬牙。 其实她本来想晾他几天再谈，没想到他的攻势这么密集，去公司找她，打电话找她，还等在王袅袅家门口，但看他追得这么紧迫，细品之下，又让她有点儿…… 隐秘的高兴。 这是不是代表其实他也很在意她，只是以前没意识到而已，今天她“跑了”，他终于幡然醒悟？ 经过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的消化，本就没那么生气了的初姒，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后，沉在河底的一颗心，慢慢升到了半空中。 初姒不是真想跟他吵个天翻地覆，归根到底，就是想他走走心。 他现在，是在走心？ 别墅区空阔，四下静谧无声，只有不知道藏身在哪儿的秋蝉在低叫，一声一声，也并不咶噪。 初姒慢吞吞地想着，他要是现在道个歉，并且表示以后会尊重她的想法，顺便再剖个白，说点儿早就喜欢她心里有她之类的话，那她……也不是不能考虑回琼楼。 咳！初姒骄矜道：“路都堵了，有话就说呗。” “为什么这么生气？”戚淮州一开口，初姒就愣了，紧接着，好心情就像泡沫被戳破，噼里啪啦，灰飞烟灭。 哈？？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不是不知道她为凌晨的事生气，而是不明白那有什么值得生气？戚淮州道：“我们不是第一次做那种事。” “所以呢？不是第一次，你就可以不管我的意愿？”激怒初姒，往往只需要没情商的戚淮州一句话。 她又火了，翻起旧账，“上次我喝醉，你也是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做了，你不觉得你很不尊重人吗？” 戚淮州微微皱眉：“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水到渠成么？如果要像完成一个任务那样，先预约档期，再着手准备必需品，你还有兴致？” 初姒一时间竟然反驳不了：“那也不能……” 戚淮州走近她一步，初姒顿感自己的气场被压得死死。 他看着她，慢声道：“我认为你当时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 “……” 被他撩玻后身体给出的反应，不是抗拒而是接纳，这就是他说的“答应”。 初姒恼道：“我喝醉了睡死了，所谓回答都不是真心的！” “你清醒的时候也没有拒绝过我，所以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么是怎么样开始的，很重要吗？” ？ 这个逻辑是——醒着=不拒绝。 睡着=叫醒再做=醒着=不拒绝。 所以，睡着=不拒绝。 初姒叹为观止：“难怪你是校辩论队的。” 偷换概念，避重就轻的套路玩得好溜啊。 “跟辩论没有关系……”两人本就是面对面站着，刚才戚淮州往前走了一步，更是拉近了距离，这时，他突然低下头。 初姒微微一怔，但没有躲避和后退，眼睁睁看着他那张卖相极佳的脸越离越近，他眼皮上的小痣也吸引了她的注意。 然后，他就在她嘴角，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干燥，微凉，但柔软。 初姒晃了下神，毫无反应，戚淮州分开唇，但鼻尖还和她的鼻尖碰在一起，于是他们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戚淮州的呼吸依旧自然，而初姒…… 已经没呼吸了。 她在戚淮州靠近的瞬间，下意识屏住了气，到现在都没有松开。 戚淮州勾起嘴角，轻笑出声。 初姒很快明白他这个笑的内涵——跟辩论没关系，而是你本就不会拒绝我，哪怕是在气头上的现在——更不要说在床上的时候。 他虽然只穿着衬衫，但一个人的气质是不太会因为衣着而改变多少，他看起来还是那个行走在明亮空阔的办公楼之间，意气风发的精英人士。 任谁都想不到，这样一个精英，会在和女朋友吵架的时候，突然色诱。 初姒意识到自己又在对峙中落了下风，一把推开他：“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 想想不对，她眉头蹙起：“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你说了这么多花里胡哨，其实就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你还想跟我谈什么？说服我承认你确实没错？” 好家伙，初姒直呼好家伙。 指望戚总服软，是她的错。 叫她做春秋大梦！ “您慢走。” 她不想见他了，狗男人有多远给她滚多远！ 初姒气急败坏地要进门，戚淮州自然不会让她走，很快抓住她的手臂，初姒也早有预料他的动作，侧身避开，一脚踢在他的西装裤上。 下雨天满地泥泞，鞋底也是脏的，半个脚印印在黑色的西裤上，甚是清晰。 戚淮州被甩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也追了上去，挣扎推搡，抗拒摆脱，初姒真的生气，碰都不肯他碰，戚淮州不再试图抓住她，而是仗着腿长跨到她前面去。 他挡在大门口，初姒没预判到他的走位，脚步没刹住，直接撞到他的胸膛。 相当于投怀送抱的姿势，戚淮州当然不会拒绝，搂住她的腰，按住她的后脑。 “人变成兽，都是有诱因的，蜘蛛侠是因为被毒蜘蛛咬了一口，绿巨人是因为伽马射线的辐射……我是因为你。” 蹲在二楼小阳台吃瓜的王女士无声地“哇哦”。 第94章 谁不喜欢小玫瑰 初姒也被震到了。 因为……她？ 她要怎么理解这句话？ 是因为她，他才会变成兽，她是瘾也是毒，知道不对，但控制不住？ 这次不只是呼吸停了，那颗原本在河底和半空起起伏伏的心，也在突然之间窜上云霄。 初姒被按在戚淮州的胸膛里，听见他的心跳声，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戚总想了一天，就想出一句土味情话对付我？” 戚淮州从她的后颈一路顺到她的后背，这是他平时安抚她的动作：“说实话也不行？” 又来了又来了。 一句话把她气死，又用一句话把她激活的小能手戚家淮州又来了。 初姒怎么说呢？未经询问擅自睡她只是争吵的诱因，病灶是他们两年多只有身体交流没有心里交流的相处方式。 一场秋雨一场寒，深夜十二点更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初姒穿得不多，在戚淮州怀里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夜风吹来，她打了个战栗，突然间醍醐灌顶——她为什么要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她就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成年人就应该用成年人的解决方式，与其暗示来暗示去，猜过来猜过去，拧巴别扭，她还不如干脆一点。 初姒将戚淮州推开，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微梗：“戚淮州，你喜欢我吗？” 戚淮州微微一顿，这个问题有点突兀，想到她一直以来最过不去的那个坎，以为她这么问是又误会什么？ “还觉得我会选谢意欢？”他道，“我要说几次？我跟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去民政局领证。” “我问的是，你喜欢我这个人吗？没有联姻这层关系，你还会选择我吗？” 戚淮州严谨道：“如果戚谢没有联姻，我们则会各自与别的家族联姻，我们可能都不认识，就更不存在喜欢不喜欢这回事。” 居高思危，戚家也好谢家也罢，到了如今这个规模，每一步都是至关重要，继承人的婚姻早就不是私事了。 如果戚谢没有联姻，那戚家可能会和门当户对的赵钱孙李联姻，谢家也可能会跟身份相同的周吴郑王联姻，除非他们都出轨，否则不可能有喜欢这回事。 太现实了。 现实到初姒的嘴角微微抽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假设！假设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也认识！还会喜欢我吗？！”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戚淮州要是还听不懂，就是情商负数了。 他定定地看着初姒，终于明白原来她是因为这个跟他闹别扭。 会不会喜不喜欢她？ 戚淮州忽而笑了：“会。” 初姒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听到他这个字后，眉目缓缓舒展开了。 戚淮州想到于尧一直以来对初姒的称呼，喉结滚动，声音暗哑。 “谁会不喜欢小玫瑰？” …… 吃瓜鸟关上窗户不听了。 再听下去，鸟生都要枯萎了。 初姒天天跟她吐槽戚淮州是个狗男人，搞得她以为戚总是那种“女朋友娇滴滴地跟男朋友说，我今天看世界杯的时候头晕，一摸额头原来是发烧了，结果男朋友只问那支球队赢了”的钢铁直男。 感情全是恶意抹黑，这不是很会撩吗？ 小玫瑰，呵，这昵称，还挺有情趣的。 王袅袅躺在床上，一脸安详。 甜甜的恋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 …… 气氛安静了两三分钟，直到戚淮州问：“饿了吗？” 初姒还没从他突如其来的情话中回神，麻木地说：“撑着。” “陪我吃点东西，我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有谁苦着你了吗？” 初姒嘴上是怼着人家，心下其实在想，这个小区分为高级住宅区和别墅区，别墅区周围好像没什么餐厅，这个点要找吃的，应该得去东边的住宅区。 戚淮州道：“吃不下，没心情吃。” 初姒听出了点儿微妙的意味，好像是在卖惨让她愧疚。 戚总果然是商人，最擅长见缝插针得寸进尺。 初姒绕过他进屋：“那我不打扰戚总用餐了，请自便，我去睡觉了。” 戚淮州抓住她的手：“再聊聊。” 初姒回头睨着他：“又不饿了？” 戚淮州轻声：“等了四个小时，不多和你多呆一会儿，好像很吃亏。” 初姒：“……” 感情您那四个小时还成免死金牌了？一用再用，屡用不爽。 初姒舔了舔小虎牙，也行。 她转头回来：“谈和总要有一点诚意？我问你几个问题。” 戚淮州应：“嗯。” “谢意欢回谢家之前，你们是不是就认识了？” 今晚星稀月明，戚淮州刚好站在月亮之下，面色反而不太清晰，沉默了片刻：“一定要回答？” “你还看不出来我对这件事的执念有多深吗？你不回答我，我就会去查。”意思就是，她会想尽办法，得到答案。 戚淮州终究是给了她回答：“是。” 初姒咬了下嘴唇：“怎么认识的？” “我去沪城出差，偶然遇到的。她当时遭遇一点小麻烦，向我求救，举手之劳而已，我就帮了，之后没有别的联系，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是认识。” 戚淮州说完，转身走向他那辆suv。 初姒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脑子里将谢意欢那份资料和戚淮州这句话结合在一起，想了一遍，一扫刚才的男欢女暧，心绪变得复杂。 戚淮州打开车门，拿了西装外套，先摸了一下，再披到初姒身上。 外套原本淋湿了，他丢在车里，车里的暖气没关，烘着烘着就烘干了，带着暖意将初姒包住。 初姒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仰起头看他：“是不是……跟那个姓石的有关系？” 戚淮州回身关车门的动作一顿：“你知道了？” 果然。 初姒低声说：“托人查的。” 既然她已经知道，戚淮州便也没有再遮着掩着：“她回到谢家之后，私下求过我不要说出去，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答应了。” “就是我偶遇你和谢意欢私下见面的那两次？” “嗯。” 初姒都明白了。 谢意欢，谢意欢啊……王袅袅下午在办公室的那个猜测很接近真相了，出入的地方在于，谢意欢不是下海，而是接受过社会“热情人士”的赞助，并为此付出了一定代价。 说白点，她被人包养了。 第95章 戚总今晚有空吗 “她养父母家出事那年，她刚好高三，正是最关键的时期，高考还能发挥得那么好，考上沪城财经大学，这要是没那档子事影响，她岂不是要直奔清北？” 这种心理素质，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初姒很佩服。 王袅袅想想也是：“高三她几岁了？” 初姒掐指一算：“如果是七岁开始读书，高三应该是十九岁，刚好十年前。” “刚成年啊？”王袅袅一怔，刚成年就要面对养父母重伤住院，家中负债累累，里里外外都要由她一个人担着，谢意欢这人生还真是…… 初姒脑海里一瞬间掠过什么，刚要细想，王袅袅就叹了口气：“刚看到你和戚总的相处，我想起我的刀疤小哥哥了，他到底在哪里呀？” 被她这一打岔，本就模模糊糊的思路戛然而止，初姒回头，纳罕地问：“你这么多年没谈恋爱，真的是为了等那个刀疤哥哥？” 王袅袅一哽：“倒也不是，主要是男人会影响我优美的舞姿。” 初姒故意问：“如果你现在交了男朋友，那个刀疤哥哥刚好出现，你会选择谁？” “那还用说？”王袅袅义正言辞，“肯定是我的刀疤哥哥，现在才谈的男朋友，哪有刀疤哥哥来的感情深？” 初姒一时竟不知道该先为这个男朋友感到同情，还是先歌颂一下王女士的长情？ 所谓的刀疤哥哥，其实是王袅袅十八岁生日那年，去海边开party，下水时没做好拉伸，游到一半小腿抽筋，当时朋友们都不在她周围，没人听到她的呼救，她在挣扎间沉入海底。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游客发现了她，潜入海底把她带上来，那时候王袅袅已经奄奄一息，什么都看不到，仓皇中胡乱摸索，摸到了男人肩膀的位置有一条疤痕，应该是刀疤，所以才喊他刀疤哥哥。 初姒起初听这个事儿，还以为会是个偶像剧般的开场，摩拳擦掌等着磕cp，结果过了这么多年，王袅袅还是没找到这位刀疤哥哥，她已经磕不动了。 初姒兴致缺缺地说：“我洗澡了。” 王袅袅也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澡：“一起洗。” “不，”初姒假笑，“我怕你雌性荷尔蒙长期不平衡，会突然兽性大发，把我这样那样。” 王女士在床上伸了一下细直的腿，抛媚眼：“真的不给个姬会吗？” 初姒直接关上浴室门。 …… 次日早上，一到公司，秘书就追着初姒问：“今天要去把温泉机买下来了吗？” “不着急，再等等。”初姒从从容容。 “那要预约坤宇的江经理吃午饭吗？” 初姒反倒问：“为什么要约她吃午饭？” 秘书眨眨眼：“你不是还想跟坤宇再谈谈吗？不见面怎么谈？还是说你已经约了坤宇老总？” 初姒耸耸肩：“没有。” 这个不急，那个没有，她也太气定神闲了！ 秘书急得跺脚：“明天就是董事会，我们的合同还没着落呢！而且我听说副总监昨天好像跟董事长和厉总说了什么，厉总离开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很生气，说就等着你明天能交出什么？” 初姒依旧慢悠悠的：“去忙你的。” 秘书被赶走了，初姒继续有条不紊地工作，还抽空给在穗城的王遇初打个电话，说那个文档她看了，很有用，又问了他那边的进度怎么样？ 王遇初说他周五晚上回来，回来了再说，初姒就顺便约了他的晚饭，还说那天会去机场接他，王遇初答应。 挂了电话，初姒脚一蹬，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打给戚淮州。 彼时，戚淮州在线上视频，听子公司的经理汇报工作，瞥见初姒的来电，他移动鼠标，直接一键静音。 经理嘴巴一张一合说着工作，殊不知总裁大人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初姒。”戚淮州背对着屏幕，低声喊。 “今晚有空吗？”初姒直接问，“我记得你是伏羲会所的会员，他们今晚有个酒会，我挺感兴趣的，带我去玩玩儿呗，当然，没空的话就算了，我找我爸。” 戚淮州摘了眼镜，眼睛狭长：“去了你会跟我回琼楼吗？” 初姒挑眉：“我要是说不会，你是不是有空也不跟我去？” 戚淮州无声一笑：“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大小是个酒会，要穿得正式一点，你的礼服我订。” 她还以为什么呢。 “行，那送到千秋大观。”初姒还懒得挑衣服。 要赴酒会，就得打扮一下，在办公室不方便，王袅袅的小别墅太远，不去琼楼，回千秋大观就是最合适的。 初姒五点提前下班，回千秋大观洗了个澡，大概六点，专柜就将礼服就送来了。 不得不说，狗男人的审美很在线，而且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很了解初姒的喜好。 他选的裙子，初姒还没有上身就喜欢了。 梅子色的亮片吊带裙，深v设计，将女性姣好的曲线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展露，细细的吊带仿佛一扯就断，裙摆也是侧开叉，匀称细白的左腿，会在行走间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整个模样，既姓感，又不落俗套。 初姒长得好身材好，就合适这样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的美貌。 她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很满意，就是不知道戚淮州什么时候买的裙子？ 化了妆，卷好头发，晚上七点半，戚淮州打电话给初姒，说他到了。 初姒以为他的意思是下楼汇合，便拎包出门。 不曾想，刚走出家门，电梯门便叮咚一声打开，一身深蓝色西装的戚淮州站在三面光洁的电梯箱里，抬起眼，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对上。 初姒停下脚步。 戚淮州一贯淡漠内敛，别想从他脸上看到类似惊艳的神情，不过他在她身上停留了四五秒钟，这四五秒钟已经足够令初姒心情大好。 她一双勾了眼线的眼含着满满的笑意，问他怎么样？ 戚淮州走出电梯，道：“是我眼光好。” 初姒赞同：“确实，你的眼光要是不好，也不会有我这个未婚妻。” 一个夸自己选的裙子好，一个夸自己本身就很好，都是自己夸自己。 又是互不相让的一场对手戏。 戚淮州没跟她争，朝她走去，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盒，打开，黑色的绒面上躺着一对枫叶形状的钻石耳环。 他将盒子交给她拿着，然后取出耳环，戴上她的耳朵，长度刚好在初姒肩膀上一点，转头时，摇曳生姿。 戚淮州没退开，像在她耳边说：“逛了五家专柜才挑中的。” 第96章 他今晚很会做人 初姒抬起头，看到他优越的下颚线：“你亲自去挑的？” “嗯。” 就在刚才，戚淮州一个人穿行在琳琅满目的商柜橱窗之间，浏览成百上千的新品，最后才看中它。 初姒走进电梯，借着电梯壁看了看，嘴角轻弯。 是很好看。 伏羲会所是一家会员制的高端会所，非会员想进去，必须由会员本人带领，入会要求也非常严格，初姒刚回国那会儿，一时兴起，申请过他们的会员，但因为资产没有达到标准被婉拒。 因为其特殊性和私蜜性，那里也是大佬们招待合作伙伴、洽谈机密的最佳选择。 千秋大观楼下停的车不是戚淮州常开的suv，而是一辆更高级的轿车，车身线条流畅优美，黑漆光可鉴人。 司机侯在车边，为他们打开车门，初姒刚想拎起裙摆，戚淮州便自然而然地弯腰，帮她提了起来。 “怎么对一个酒会感兴趣？”戚淮州示意她坐进去。 初姒顿了顿，弯腰进去，不答反问：“裙子什么时候买的？” “晚回家那天，因为尺寸稍有偏差，送去修改，才晚了几日送过来。” 初姒想起来了，就是她去戚氏接他下班没接到那天，他说他去商场，她还不信，觉得他不是会逛商场的人……她摸摸耳环，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偏见。 “挺巧的。” 刚巧赶上今天让她穿着去赴宴。 戚淮州跟着坐进后座，司机关上车门。 初姒也回了他刚才的问题：“因为赵董今晚也会去酒会。”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者说，到了酒会戚淮州看到赵董，也能想明白她的意图，还不如她现在坦白。 戚淮州靠在座椅上，车内没有开灯，他的神情被藏住，看不真切，只有眼镜的边框隐过幽幽的光亮。 “第二次利用我了。” 初姒心虚只有一小会儿，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我是给你表现的机会，争取早日走完进度条。” 完成进度条就跟你回琼楼。 戚淮州倾身向她：“现在进度多少了？” “……视今晚的表现而定。”初姒克制地转开目光。 戚淮州看了她一会儿，才将后背贴回真皮座椅上，语调很轻。 “也好。” 被美色迷惑的初姒没有去想什么“也好”，满脑子都是狗男人矜矜贵贵又斯文败类的样子，无论何时都戳她的xp啊。 最近的京城，一入夜就下雨，今晚也不例外，刚好在他们到达伏羲会所时，小雨沙沙落下。 侍应生撑了一把透明伞过来接他们：“戚先生，谢小姐，晚上好。” 初姒挑眉，认识戚淮州不奇怪，毕竟是会员，但怎么也认识她啊？ 因为他们职业素养好，遍识京城豪富，还是因为她和戚淮州同行？ 总不能是因为她的名气大？ 戚淮州一手挽着初姒，一手接过雨伞，低声提醒她：“小心脚下。” 初姒点头，目光还在打量四下。 伏羲会所，名字古朴，地方也雅致，是藏在深巷中的古宅。 黑漆大门，檐下灯笼，乍一看很不起眼，然而进了大门，就是另一方天地。 有小桥流水，也有九曲回廊，回廊下是花草树木。 深秋是草木最寂寥的季节，这里却依旧郁郁葱葱，看得出是请了园林大师精心布局，可称一步一景。 两年前初姒跟谢父来过这里一次，那会儿是夏天，但一进门她就感受到初秋的凉爽，当时她还纳闷，这是怎么做到的？ 本来想问问，但迎面走来谢父的朋友，谢父带着她上前打招呼，她也就忘了问了。 现在想来，这个会所就喜欢反季节而行之，在夏天摆出秋天的景，在秋天摆出春天的景，无论是怎么做到的，重要的是，以此彰显与众不同，也让出入的宾客发自内心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与那些进不了这个会所的人不同。 侍应生沉默地为他们带路，初姒随口问身旁的男人：“你经常来吗？” “偶尔。” “他们现在对会员的要求应该更高了？我的资产应该还不够入会。” 戚淮州低头看她：“差多少？我补给你。” 初姒眨了眨眼：“你要送我戚氏的股份？” 戚淮州语气温温：“当聘礼。” 初姒打量着他，总觉得他今晚很会做人，又是送耳环，又是弯腰提裙摆，现在还要送股份，她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我说过，有些话取决于我想不想说。”戚淮州薄唇轻舒，“现在在赶进度，要多说点。” “……”初姒心忖，那他们干脆一辈子别和好得了。 到了宴会厅，厅内已经有不少宾客。 戚淮州走到哪儿都不容忽视，刚露面便有人认出他，当下就有人过来打招呼，戚淮州客气而疏离地应酬着。 初姒见多了大场面，被众人的目光包围也一点不怯，正优雅地微笑，戚淮州忽然低头凑近她耳边，呼吸撩过她最敏感的耳后，她手臂的鸡皮疙瘩瞬间浮起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 这里又不吵，说句话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 初姒怀疑他是故意的，摸摸自己红了一片的耳后，愤愤的将进度条拉回。 戚淮州暂时离开，初姒三两句话应付了其他认出她，也想跟她寒暄的人，走到角落里，环顾一圈，想找赵董，结果找到另一个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她眼睛一眯，走了过去。 十几岁的女孩骨架还没有长开，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看就知道还没成年，和戚淮州三分相似的容貌让她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初姒直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戚柏雪茫然地回头。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顿了顿，初姒似笑非笑：“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在这儿比你个未满十八的小屁孩合情合理得多了。” 戚柏雪不爽道：“你管得着吗？” 初姒不疾不徐：“要不我们去问问爷爷，我能不能在你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偷偷混进酒会的时候，管管你？” 戚柏雪也是因为感兴趣传说中的伏羲会所，但求她哥带她来，她哥不肯，这才找了有资格的朋友带她混进来，都还没开始玩，就被初姒抓个正着。她向来不喜欢初姒，听她还敢拿戚老爷子压她，更生气了。 “你不要以为爷爷喜欢你，你就能当我的大嫂，在这里充什么长嫂如母？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可事实就是，我大概率会成为你的大嫂，长嫂如母这个词，没毛病。”初姒啧声，无痛当妈不错，只是这小屁孩着实有些讨厌，要真是她女儿，她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想家暴的犯罪心理。 戚淮州接完电话回来了。 初姒用眼神朝他示意，看你家的妹妹。 戚淮州蹙了蹙眉，走到戚柏雪的身后。 第97章 是做戏还是真心 戚柏雪看今晚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初姒，牙痒痒，这女人真是长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结婚都还有离婚的，更不要说你连门都还没有过，什么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初姒状若苦恼地颦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不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 “用不着！狗改不了吃屎！” 戚淮州骤然出声：“你的教养就是这样？” 戚柏雪猛地回头，瞬间从张牙舞爪的野猫变成受惊的绵羊：“哥、大哥……” 初姒随意地坐在高脚椅上，巧笑倩兮：“忘记告诉你，我是跟你哥一起来的。戚淮州，你刚才都听到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一句都没有还嘴，可她对我还是不依不饶。” “下次不用看我的面子，你想怎样就怎样。”戚淮州直接站到她面前。 初姒美眸一转，手搭在长桌上，拨了拨波浪卷的长发，曼声说：“这不好？这么越俎代庖，传出去会惹人非议的，戚家的名声也会被我连累，到时候你也会很难做？” 她耷下眼皮，眼睫又密又翘，妆容十分精致，还很心机地在眼角点了颗泪痣，明明是很‘妖艳溅货’的长相，偏要装成楚楚可怜的样子。 “唉，我到底不是你们戚家的人，不像柏雪，能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心疼哥哥。” 戚柏雪：“？？？” 卧槽。 “你个绿茶……”最后一个字还没骂出来，戚淮州便低斥一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哥！” 戚柏雪跺脚：“她装的！她以前怼我可凶了！你在她就装出一副被我欺负的样子，她就是个绿茶！” 戚淮州声线冷了一度：“还用我送你回去吗？” “……” 戚柏雪从小就怕这个大哥，他的语气有一点不对她就怵，但看到初姒在戚淮州身后对她吐舌头，又气又不甘心，愤愤丢下一句，“色令智昏！” 然后就踩着要把人碾碎的脚步走了。 初姒扑哧一声笑出来。 戚淮州回头：“演够了？” “你看得出来啊？”初姒弯唇。 戚淮州淡道：“你哪次在她面前会落下风？” 初姒哼声：“我也不是演给你看的，我是演给她看的，故意恶心她。” 戚柏雪气急败坏地走到门口，司机马上过来：“小姐等稍等，我马上去开车过来。” 越想越气，她好不容易才进了伏羲会所，什么都没看到就被谢初姒给害出来。戚柏雪咬牙，一声不吭，转身走回去。 她回去时，酒会已经开始。 为了配合气氛，大厅里的灯光都调暗了，戚柏雪猫着腰躲到长桌的另一边，不被初姒和戚淮州发现。 酒会分为上下两场，上场是品红葡萄酒，室温被调到了最合适的18度。 身着统一服装，动作规范标准的侍应生，先端上来一些精致的料理，大多是肉类和奶酪，最合适搭配红酒。 戚淮州对一个走到他身边上菜的侍应生吩咐了一句，侍应生恭敬地点点头，而后就退下。 等那个侍应生再回来时，是单独送来一杯酒，戚淮州用它换了初姒面前的酒：“喝这个。” 初姒不明所以，抿了一口，水果的甜味立即在她口中肆虐，她皱眉：“这是饮料？”来酒会让她喝饮料？ “也是酒，不过只有3度。”戚淮州看到初姒的眉毛扬起，就知道她又要咋呼了，慢条斯理地打断她犯作，“自己的酒量怎么样，还需我再提醒你？” 初姒立马想到自己喝醉了竟然还不穿衣服这件事，顿时偃旗息鼓，哼哼唧唧地喝饮料酒。 戚柏雪听到了。 原来谢初姒这绿茶不会喝酒啊。 她眼睛骨碌碌地转，冷笑一声，看她怎么教训她！ …… 戚淮州拿起银叉子，叉了一小块马令古鸡肉，递到初姒嘴边：“把戏演好了，赵董来了。” 戏说来就来，初姒张嘴吃下鸡肉，眼里盛了一池甜蜜几许的水，望着戚淮州，仿佛爱入骨髓。 戚淮州都是一怔，连赵董端着酒杯到他身边，主动喊了他一声“戚总”，他都看着初姒没有注意到。 初姒心想这狗男人也演上了吗？ 沉醉于爱人的如花容颜什么的，有点浮夸啊……戚淮州？戚淮州！回神了！再看下去这戏就太假了！ 初姒只能自己做出一副看到赵董讶然的样子，拉了拉戚淮州的袖子，低声说：“淮州，是赵董。” 戚淮州回头，点头致意：“赵董，您也来了。” “想品品有没有什么好酒能带回去充盈一下酒窖，戚总就不用看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赵董揶揄着，初姒则看着戚淮州抿唇一笑。 戚淮州端起刚才那杯酒，与赵董碰了一下，温声道：“宝石解百纳还不错，是赤霞珠和佳丽酿杂交培育而成，口感很特别，而且对室温的要求比较宽容。” 赵董当下就很感兴趣地跟他聊了起来，还一起品了另外几款红酒，戚淮州懂的很多，每一款酒都能评价一二，虽然简短，但精准到位，还吸引来了另外几个宾客也加入交流。 初姒插不上话，就在旁边喝着饮料酒，再时不时拿崇拜的眼神看着戚淮州，加强一下氛围感。 “……都说蛇龙珠和赤霞珠和品丽珠的姊妹，果香味很接近，只是多了一丝橡木香，但也很特别。”赵董已经直接坐在戚淮州旁边的空位，与他面对面聊了起来。 “个人觉得，口感不如西拉，”戚淮州边说边将牛排切成一块一块，然后换到初姒的面前，中途话语没有停顿，十分娴熟自然，“西拉也有果香，而且紧密丰富。” 初姒此刻已经分不清他这些举动到底是基于什么？真心的？做戏的？ 灯光如酒色，在戚淮州的眼镜上镀了一层迷离的红光，架在鼻梁上，与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像……克里姆特的油画，好看得很有冲击力。 戚淮州端起酒杯，跟赵董他们碰了下杯，西装袖口别着一枚宝蓝色的袖扣，优雅矜贵，然后道：“失陪一下，接个电话。” 赵董等人自然是说自便，他不忘回头，对初姒说：“我离开一会儿。” 初姒眸子一闪，他把场子热起来，然后暂时离开，好让她顺理成章地接近赵董？ “……” 咝~ 怎么办？ 他还没怎么做，她的进度条就冲满了。 突然想跟他回琼楼干点比较消耗肾功能的事情了。 第98章 这酒好像有问题 但现在不是ghs的时候。 初姒也不想浪费戚淮州给她创造的这个机会，专心搞事业，自然而然的跟赵董聊起来。 她不懂酒，但她会说话，以倾听者的姿势听赵董说，再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他们就这么和谐地聊了十来分钟。 那些美其名曰和戚淮州品酒，实际上是想借机跟戚淮州结缘的宾客，等不到戚淮州回来，终于三三两两散去。 只剩下初姒和赵董两人时，初姒就开始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对赵董的话也没怎么接了，赵董看出她的反常，关心地问：“谢小姐好像有话想说？” 初姒曲起一根手指，挠挠额角，从眉毛到眼尾再到嘴角，配合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其实这件事我已经跟贵公司商谈过，也有了结论，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今晚陪淮州参加酒会，竟然偶遇赵董，就有点想再跟赵董聊一聊，但又怕赵董会觉得我突兀，才没敢开口。” 赵董倒是善解人意：“噢？是什么事情呢？谢小姐尽管说，今晚就是一个随意的场合，什么都可以聊，若是不合适的话题，我们就当个玩笑，一笑置之。” 初姒的手拿住酒杯，贴着桌面上轻轻摇着，声音也如杯中酒，慢慢起波澜。 “我们东屿想向坤宇购买108台温泉机，自知要得急，我们也接受溢价，只是贵公司的报价还是跟我们的预算相差颇大，所以很遗憾，最后没能达成共识。” 这件事，赵董自然是知道的，不动声色又客气官方道：“是很遗憾。不过国内温泉机制造商有那么多，相信东屿一定能找到各方面都合适的，也希望我们两家将来能有达成共识，一起合作的机会。” “已经找到了。”初姒微微一笑，打开随身携带的手包，拿出那张表格给赵董看，“今天秘书刚发给我，我随手收进包里。” 赵董一愣，放下酒杯接过去。 初姒徐徐道：“108台这么大的数目，工期又只有一个月，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做得到，但聚滴成流，我们分别从二十家公司购入温泉机，东拼西凑，凑够108台，明天一早就会下单。” 赵董看到上面的品牌、数量以及价格，都是老朋友，加起来确实已经够108台，价格比坤宇的报价底，但高于市场价，他们赚得不多不少，他默了默，才淡淡笑道：“这也是个办法。” “我们还打趣，这次购入这么多品牌的温泉机，可以在使用过程中对比质量，知道哪个品牌最好，下次更换设备就直接选定那家，也省去投标竞标这些麻烦的步骤。”初姒莞尔。 赵董喝了口酒，到底是商场悍将，还稳得住：“老话是这么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初姒的口风又一转：“但我本人还是更希望能和坤宇合作。” 赵董感兴趣：“为什么？” “上次招标，我们除了对比各家公司的标书，还亲身体验了产品，当时我就觉得，坤宇的设备是最好的，只是……”初四笑叹了口气，续下去说，“只是也因为性价比的原因，最终只能遗憾放弃。” “这次重新选购品牌，我第一个找的就是坤宇，哪怕我们现在已经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偏偏今晚让我在这里偶遇赵董，我觉得这是个缘分，所以我想冒昧地再问赵董一次——我们两家，真的没有合作的可能了吗？” 初姒虽然生了一双狡黠的桃花眼，但用这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又是那么深情，让人莫名觉得，她是一颗真心日月可鉴，都不好意思辜负。 桌子底下的戚柏雪要是看得到初姒，肯定又要骂她搔首卖弄。 她还躲着，因为光线昏暗，周围也没有客人，没有被人发现。 她来之前了解过酒会流程，知道酒会分上下两场，下半场是品白葡萄酒，到时候侍应生会重新上酒，她就等着那个时间。 大厅灯光忽然转亮，从刚才的红日光变成白海浪，室温也从18度下降到12度，侍应生撤走桌上的肉类，换上各类海鲜。 大家都知道，这是下半场开始了。 戚柏雪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猫着腰，迅速从桌底离开，去上菜的地方。 不像一般的宴会有个主持人控场，伏羲会所的酒会全场没有一个人统领全局，他们虽然是主办方，但只负责将各种酒品送上来，让宾客们品尝，每位宾客都是“主人”，不需要被指手画脚。 这也是宾客们喜欢伏羲会所的原因，他们是来享受服务的，不是来被安排的，他们在这里能从内到外感受到，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初姒在等赵董的回复，心思则围绕着伏羲会所转了好几圈，心忖到底是哪个人才想出的经营方式？这么会把握资产阶级的心思，肯定也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那边赵董还在认真考虑初姒的话。 坦白讲，他之前不想跟东屿来往，确实就是因为看不惯谢家的做派。 人都是有脾气的，何况到了他这个地位，不想把东西卖给看不惯的人的决定还是能做的，但经过这两次接触，他知道传言不实，对东屿也没那么排斥，看到初姒这么声情并茂，他还很动容。 “我很感动谢小姐这么喜欢我们坤宇，其实我本人也很喜欢谢小姐和戚总的感情，在你们身上，我好像看到我和我爱人年轻时候的影子，只是在商场上，只谈情，怕是不行。” 初姒心领神会：“如果坤宇愿意，我们可以在酒店显眼处摆上坤宇的logo。” “坤宇虽然是国内最大的温泉机制造商之一，但那都是幕后故事，如果不是这个行业的，怕是没几个外人知道坤宇，现在这个时代，不做广告是不行的，此举可以帮助坤宇打开知名度，也能提升坤宇的品牌价值。” “我们的温泉酒店，明年计划再扩建三十家，到时候都会用使用坤宇的温泉机，东屿很长情，我们未来会是紧密的合作伙伴。” 赵董静默良久，终于露出了笑，刚好侍应生送来白葡萄酒，他拿了起来，轻轻一嗅，辨认出来是什么，就将杯口朝初姒的方向倾斜。 “这是白谢宁，我最喜欢的白葡萄酒，很甜，像合作成功的喜悦，谢小姐愿意跟我一起品尝吗？” 初姒蓦然笑了：“当然。” 她也从走到她身边的侍应生托盘里拿了酒杯，心下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怕这酒度数太高她喝了会醉，但转念一想，戚淮州很快回来应该没事，而且这时候拒绝喝酒也不合适，所以还是跟赵董碰杯。 酒入口中，浓烈火辣的口感瞬间窜过她每条神经。 初姒皱起眉头，不是说很甜吗？？ 第99章 初姒被谁带走了 戚淮州像是掐着点，刚好在赵董离开去跟别的友人交谈的时候回来：“怎么样？谈成了吗？” 初姒叹了口气，低落道：“没有。” 戚淮州感觉室温太低，偏头吩咐侍应生拿条毯子来，平声道：“下次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下次了，明天就是董事会，董事会肯定会和hooray续约。”初姒抬起手臂，支着额角，灯光是海浪的颜色，交映在她的脸上，为她添了忧郁的气质。 看起来，很为失去坤宇的合作而难过的样子。 戚淮州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你不想和hooray合作，也要有个能说服大家的理由，只凭一句不想，没有人会认同你。” 初姒垂下头，枫叶耳环轻轻摇晃，缠上了几根发丝，她低声说：“年初的时候，他们的团队来京城出差，考察他们家机器在我家酒店的使用情况，我负责招待他们，一开始聊得很好，已经准备续约，但那天晚上，那个经理，他——” 过去那么久，想起来初姒还很气，咬牙道：“他性搔扰！” 戚淮州眼镜的边框当即滑过比这室温还低百十来度的冰冷：“对你？” 初姒头一歪，靠在戚淮州的肩膀上，哼着声像在撒娇：“戚淮州，我不想跟hooray合作，你帮我去跟赵董说说呗，霸道总裁不都是会帮小娇妻解决困难的嘛，这个事情我忙前忙后那么久，你怎么都不帮我呀？” 戚淮州闻到她身上掺了一丝酒气的香水味，低下头，视线不偏不倚落入她深v的领口，她身材很纤细，但该长肉的地方也长，圆得晃眼，也白得晃眼。 他喉结滚了一下，侍应生拿来薄毯，他打开披在初姒身上，却没有将人推离自己怀抱。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我干涉你的事。” “谁说的？我一直在等你表态，”初姒仰起头，眼神迷离，写着勾人的欲，“你帮我拿下赵董，我跟你回琼楼。” 戚淮州多多少少是有点被她撩到了。 初姒紧声催促：“你快去呀，快去快去。” 他色令智昏，心忖帮她一把也无妨：“好。” “去去去。”初姒推着他，嘴角压不住笑勾起来，“在那边。” 戚淮州深深看了她一眼，去了。 初姒噗嗤一声，笑了。 总算是让她成功耍了他一次。 果然，戚总只有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才被骗得到。 初姒从椅子上起身，薄毯滑落在地，她摇摇晃晃地出门，脚步虚浮。 那杯酒的酒劲上来了。 初姒想，以戚淮州的聪明才智，多半走几步路就会想明白她是装的，马上就会回来找她算账了，她先溜为敬。 到车上等他。 天空还有微微细雨，侍应生送上一把雨伞，初姒摆摆手：“不用，我车在外面。” 侍应生微微鞠躬：“慢走。” 出了伏羲会所，按说司机应该马上过来接她，但没有，初姒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以为司机是在前面，就往前走了一段路。 六公分高的高跟鞋走路还是有点费劲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就撞上了人。 初姒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撞上的是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男人本来想骂她没长眼，结果一看到初姒的脸就傻了。 初姒绕过他要走，脚步踉跄，男人马上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臂：“美女，你要去哪儿？” 初姒皱眉把手抽回来，不习惯被陌生人碰触，擦了擦被他抓的那个位置，淡淡道：“回家。” 男人不依不饶，又堵住她的去路：“你家在哪儿？” “在……”才说了一个字，初姒就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涌，马上偏头yue了起来。 男人左看右看，没有人，确定她没有同伴，顿生歹念：“美女，你身体不舒服啊？我送你去医院？” 初姒胃里灼烧得难受，吐完感觉头很晕，眼前景物颠来倒去，忽明忽暗，距离失去意识只差一个闭眼，更听不到男人说：“来来来，先去我家，我再送你去医院。” 初姒被他半拖半拽带走了。 …… 诚如初姒所料，戚淮州走了一段路就反应过来初姒那个状态不对，看过她一次醉酒的样子，他百分百确定，初姒肯定在他不在的时候喝了酒，已经醉了。 戚淮州咬了下后牙，早该想到的，那女人的性子那么要强，怎么可能说出让他帮她那种话？ 他转身要回去找那满嘴谎话的女人算账，结果赵董看到他，还以为他是来跟他继续品酒的，热情地招呼，戚淮州只能应对两句，再回刚才的位置。 然而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地上掉落一条毛毯。 戚淮州捡起来，皱皱眉，问侍应生：“在这里的女士呢？” 侍应生想了想：“往外走了。” 戚淮州马上追出去，院里灯光明亮，但草木茂盛，有些阻碍视线，他喊：“初姒？初姒！” 看门的侍应生听到他的呼喊，小跑过来：“戚先生，您在找谢小姐吗？” “嗯。” “她已经出门了，我给她雨伞，她也不要，说有车接。”侍应生如实说道。 戚淮州点了下头，大步跨出门槛，侯在车边的司机以为他要走了：“戚总。” 戚淮州先往后座一看，然空无一人，心弦再度绷紧：“你没有看到初姒吗？” “谢小姐？”司机见戚淮州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当下也慌了，“没、没有，我刚才去上厕所，离开了五分钟……但车停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谢小姐应该一出门就能看到，她……” 戚淮州闭上眼睛。 醉酒状态，独自离开，去向未知。 每个词都从包裹着危险的皮，散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戚淮州沉下呼吸，一字一字对司机说，“叫上会所的工作人员，在这附近寻找初姒，她现在已经醉了。” 司机不敢耽误，马上就去办。 戚淮州回到会所看监控录像。 伏羲会所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很清晰地拍下，初姒出了门一直往前走了二三百米，撞到了一个男人，在原地停了两分钟，就和男人一起离开了摄像头范围。 戚淮州撑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何时压得很紧：“这个人是谁？” 查监控的工作人员也不认识，看衣着也不太像是住在这附近的：“可能是路过的人。” 所以，喝醉酒的初姒，是被一个身份不明的路人带走了，男的。 第100章 一个荒诞的可能性 戚淮州将监控画面放到最大，好在设备是高清的，清晰地拍下了男人的脸，他将图片发给林骁，没等他回信息，直接将电话打过去。 “林骁，我刚才发给你一个地址和一张图片，你让人在那一片区域找初姒，找不到再逐步往外扩大寻找范围。” 以林骁的家庭背景，调动各处的监控，排查人口，会比戚淮州方便得多。 戚淮州很少跟他们开口，若是开口一定是有紧要的事，林骁没有问为什么，将手机拿开，点进微信，将地址和图片转发给能办事的人，完了才问：“初姒怎么了？” 戚淮州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她喝醉乱跑，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了。” 林骁一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迅速从床上起来，一手抓起衣架上的皮夹克，一手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飞奔离开大院。 这时已经晚上十点多，加上下着雨，夜色愈发黑浓，像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的预兆。 伏羲会所得知有客人从他们那里离开后失踪，立马启动一级应急方案，派出二十个工作人员，和司机一起在方圆两公里寻找初姒，以及监控里那个男人。 戚淮州已经让林骁找人，就暂时没有再调动自己的人，否则会惊动老宅，事情更麻烦，他则开车在更外一圈寻找。 远处闷雷响动，戚淮州摘掉眼镜，眉心从方才拧住了就没有松开，他将车停在路边，第无数次给初姒打电话，然而手机还是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戚淮州单手解开领带丢在副座，又降下车窗。 路灯倾进一缕光线，男人的嘴唇抿得很紧，比会割人的柳叶还要锋利。 上次初姒在沪城遇到危险，还能想到办法给他打个电话，这次醉成那样，怕是都不知道带自己走的人是谁。 越想，戚淮州的呼吸越重，哪怕车窗大开，秋风卷着细雨，他的西装外套都淋湿了一片，他仍然感觉胸口窒闷。 像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心脏，又狠狠捏紧了。 手机接进来一通电话，戚淮州看到是林骁，接通了便问：“找到初姒了吗？” “找到那个男人，但没有找到初姒，地址我发给你了，我也在过去的路上。” 戚淮州挂了电话，看到地址，瞥了眼后视镜，没车，就直接压过实线，原地调头。 之前就说了，伏羲会所是藏在深巷里的古宅，古宅周围还有很多民房，胡同四通八达，那地址就在距离伏羲会所一公里的胡同里。 车子到了胡同口进不去，戚淮州索性丢弃在路边，徒步走进去。 林骁先到一步，带走初姒的那个男人的大门被他的人踹开了，男人在睡梦中被人强行拖下床，还裸着上身，又被人按在地上，一脸懵逼。 林骁的人将这不到二十平方的屋子翻了一遍，没有找到第二个人，冲林骁摇摇头。 林骁用视频截图对比男人的脸，是他没错。 但被他带走的初姒，却没在这里。 那么，他把初姒丢在了哪里？ 这好像是比初姒被带到了这里更坏的结果。 戚淮州一步跨进门槛，丝毫没有停顿，定制皮鞋就势踹在男人的胸口，这一脚不轻，男人的肋骨都差点断了，戚淮州把他踩在地上：“被你带走的那个女人呢？” 他如今根本没有耐心慢慢问。 男人嚎叫道：“我真的没有带走她，我真的没有啊……” 戚淮州猛地加重脚下的力道，眼神冷峭，男人痛得大叫，他声线极沉：“监控都拍到了。” 男人抱着戚淮州的脚，却怎么都挣脱不开，总算意识到自己惹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哭道：“我、我是跟她说过话，但她不肯跟我走啊！我看她的打扮不是普通人，她不肯走我就算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骁道：“我让人调了方圆十公里的监控，都没找到初姒，她要么是一路避着监控走，要么是被另一个人带进车里或家里。” 不可能。 戚淮州当下否定了第一个猜测，初姒没必要避着监控走。 第二个猜测……戚淮州忽然想起，上次初姒醉酒，虽然行为比平时傻，但也有很多心思，比如骗他喝蜂蜜水，还分析出空中花园项目比洋场项目重要。 她醉酒不会完全丧失分辨的能力，她既然会拒绝跟这个男人走，就不会轻易被另一个陌生人带走。 而且从初姒离开伏羲会所，到他追出去，其实只相差短短十分钟。 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几乎没有可能让初姒前后脚遇到两波心怀不轨的人，京城的治安没这么差，坏人也不会成群出现。 遍地监控竟也没拍到她…… 戚淮州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很荒诞的可能。 ——难道，初姒根本没有离开伏羲会所。 林骁想问他接下来怎么办，戚淮州就丢下一句：“你继续找，我回去看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林骁都不知道他要回哪里看看？ 戚淮州的方向感向来不错，穿行在巷子里，很快他走到伏羲会所，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是伏羲会所，他仿佛预感到这通电话是来告诉他什么，接了。 接的同时，他已经进了大门，来到九曲回廊，目光扫过四下，虽是精美的园林派，但能藏住一个人的地方不多，只有一处假山。 今晚的酒会才刚刚落幕，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出来，院子从静谧变成喧闹，戚淮州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说：“戚先生，我们找到谢小姐了……” 戚淮州脚下绕过长在石板路边的一株小花，毫不犹豫走进假山群。 “谢小姐还在会所里。” 假山群是由数块太湖石堆砌而成，冬冷夏凉，如同一个冰窖，戚淮州一进去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在假山里。” 电话那边的声音落下的同时，戚淮州也看到了缩在一个三角形的区域里，不知道是醉倒了还是睡着了的女人。 京城今夜暗流涌动，始作俑者却睡得安心。 戚淮州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看到她黑发间竟然还别着一朵小红花，静了几秒，突然气笑。 “谢初姒。” 三个字，堪称咬牙切齿。 睡梦中的初姒惊醒了，茫然地抬起头，已然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好事，和戚淮州对视了一秒，皱皱眉，拉开戚淮州的西装外套，把脸埋进他的腹部，蒙住自己，喃喃道。 “戚淮州，好冷啊。” 第101章 到底是谁喝多了 任谁都难以想到，今晚出动了几十人，联动了几个部门，险些惊动老宅和谢家，几乎将这一片区翻了过来，结果初姒是躲在这里睡觉。 这未免也太…… 荒唐了！ 戚淮州低头看抱着自己的腰，又沉沉睡过去的初姒，得用不小的忍耐力，才能忍住不把她拎起来丢进护城河。 下颚绷紧又松开，终究还是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初姒身上，戚淮州又给林骁打去电话。 “人可以撤了，我找到初姒了。” “没事？” 戚淮州按了按酸胀的眉心，细想这件事，没忍住嗤了一声：“没事，她就在伏羲会所，已经睡着了。” 林骁：“……” 戚淮州道：“今晚麻烦你了。” 这件事槽点太多，奈何林骁是个少话的，更不会吐槽，默了默，只说：“小事，人找到就行，那你安顿她。” “嗯。” 戚淮州将手机放回兜里，弯腰要将初姒抱起来，却看到她眼角的绯红，真像桃花淬了汁染上去，他捏住她的下巴，凝定着她的脸。 大约是他的视线太不容忽视，初姒掀动眼皮，看到男人：“戚……唔！” 才说了一个字，唇就被堵上。 初姒下意识后退，戚淮州早有预料，捏着她下巴的手穿进她的头发里，按住她的后脑，断了她躲避的余地。 这个吻来得不由分说又霸道强势。 初姒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清醒三分，听到假山外的宾客谈笑风生，他们品完了酒还兴致盈然，逛起了这个反季节的院落。 咫尺距离，假山还是镂空的，羞耻感从脚底爬上天灵盖，初姒闷哼着推开戚淮州。 戚淮州稳如磐石，根本没有被撼动。 这一晚的焦躁不安全付诸在这个吻里，他侵略性十足地搅弄。 初姒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和说话声，都要哭了，呜咽地打他。 戚淮州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无所畏惧。 在他寸土不让的桎梏下，两人气息交缠，浓烈得像六月夏日。 初姒想起他们也曾在假山里做过，更惊悚了，生怕他真的情动在这里对她怎样。 斯文端方的戚家大少，到底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不知羞耻？！ 到底是她喝多了还是他喝多了？！ 初姒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社死，侍应生的声音蓦然响起，在此刻堪比救世主降世。 “这边还有昙花，已经开了，贵客们有兴趣看看吗？” 昙花一现，难得一见，宾客们都很感兴趣，脚步一转，跟着侍应生去了别处。 初姒神经一松。 旋即，抑制不住的生理反应涌上，她的眼角泛出泪水，又因为他蛮横的掠夺失去力气。 也在这一刻，戚淮州停下来。 他的唇流连过初姒的嘴角，用低哑轻柔的声音，说出了带有危险意味的话语。 “真该找条链子，把你锁在家里。” “……这不合适？” 戚淮州按着她的手还没撤，大拇指刮了刮她的脸颊，缓缓说：“很合适。” 初姒的口红被他吃干净了，只剩下一点晕在嘴角，看起来怪可怜的：“……你这不是剽窃我的创意吗？” 戚淮州很沉地笑，还觉得不够，又咬上她的唇，又是一个不甚温柔的吻。 片刻后，戚淮州抱着昏睡的初姒出去。 侍应生等在两米之外，恭敬道：“戚先生，房间和干净的衣物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两人都淋了雨，尤其是初姒，假山里有积水，她的裙摆都湿了，深秋天气，很容易着凉。 戚淮州颔首。 他性子虽然疏冷，但待人一向有礼：“把人撤回来，今晚也麻烦你们了，小费计百分百。” “应该的，是我们工作疏忽，只查了前门的监控，没有去看后门，谢小姐是从后门进来的。”侍应生解释。 戚淮州没说什么，让他带路，去了房间。 两套干净的丝绸睡衣摆在床上，戚淮州先帮初姒换了，然后将她塞进被子，初姒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已经睡熟，戚淮州便没再折腾，今晚就在伏羲会所过夜。 他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衬衫纽扣从上到下解开，戚淮州皱了皱眉，按住自己的心脏，那股窒息感消失后，还有轻微的不适。 他松开眉心，浴室镜照着他的面色清冷。 说什么今晚跟他回琼楼，又没回。 …… 次日早晨，戚淮州发信息给雪姨，让她送来他和初姒的衣物。 他慢条斯理地换上，打了领带，瞥了眼时间，然后打开闹钟。 初姒被吵闹声叫醒，皱了皱眉，睁开眼。 懵了一秒，意识回笼，猛地坐起，掀开被子。 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衣服，她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非常陌生的环境。 又慌了：“戚淮州！” 戚淮州就站在床边，寡淡地看着她。 初姒抓了一把头发：“我又喝醉了？” 戚淮州扣上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神情一如既往的疏淡。 初姒很有眼色的从这淡漠里，品出一丝不快，心虚地解释：“我只喝了一杯酒，赵董跟我说那酒是甜的，我以为甜酒度数都不高，没想到还是……” 她咽了口水：“我没闯祸？” 戚淮州只看了眼手表：“九点了。” 初姒马上‘哎呀’一声：“有董事会！” 她飞奔下床，冲进浴室，下一秒，又大叫：“我的脸——” “戚淮州！你怎么没帮我卸妆？！” 戚淮州顿了顿，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要做这种事？ 初姒人都傻了，她居然带着这么重的妆过了一！整！夜！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初姒又跑出去，抓住戚淮州的衣领摇晃：“你毁了我一辈子！” 戚淮州倒没看出她这张脸有什么毁了，又拿出那三个字：“九点了。” ！ 初姒连忙放开他跑回浴室：“我打完这场仗再跟你拼了！” 董事会是在十点。 出了门初姒才知道，昨晚她是住在伏羲会所。 白天的会所静谧安然，更像一个古色古香的茶馆，她匆匆看了几眼，无心欣赏，打开车门上车，看到座位上放着一个便当盒。 是早餐。 初姒转眼就忘了刚还想跟人家拼了，感动道：“戚淮州，你人真好。” “会所准备的。”戚淮州垂着眼睫，拿了眼镜布，擦拭镜片。 “那肯定也是看了你的面子准备。” “下班我来接你，”戚淮州擦完了，将金丝边眼镜戴回鼻梁上，眸色浅浅，意味不明，“我们回琼楼，好好算这账。” 初姒：“……” 到了东屿大厦楼下，初姒下车。 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戚淮州怎么又变成狗男人了？ 她答应他回琼楼了吗？ 嗨呀。 她昨晚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戚总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债主”，要她去冲他的好感度了？ 美得他。 初姒已经进了玻璃门，又走出来，想看戚淮州走了没？没走她就当面甩他一句不回琼楼，但没想到，她竟看到，一瘸一拐的谢意欢，上了戚淮州的车。 第102章 基本没有尊严了 谢意欢上了车，没一会儿，司机就下车，守在车边。车窗贴了防窥膜，而且离得远，根本看不见那两人在车上做什么？ 初姒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疑似“抓奸”的现场？ 车厢是密闭的，她没办法偷听，直接质问，可他们只是上了一辆车，还是在大马路边，构不成暧昧，她要是问，他们不想说实话，随便撒个谎就能堵得她哑口无言。 而且真在公司门口起争执，难免会被路过的员工看到，丢脸不说，她也不想好不容易平息的“换婚约”传言又死灰复燃。 进退不得，初姒索性站在原地吃早餐，一边吃一边等，大约十分钟后，谢意欢终于从车上下来，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初姒转身进公司，上电梯，随手给王袅袅发消息。 “问——我姐姐上了我未婚夫的车，还把司机赶下车，两人在车里单独相处十分钟，可能做什么？” 王袅袅秒回：“答——肯定不是那种事。” 初姒挑眉：“你怎么比我还相信他？” “因为十分钟太短了。戚总小就算了，难道还秒射？” “……”上次让王女士误会戚总小，现在还多了个秒，戚总在王女士那里的基本没有尊严可言了。 初姒又打字：“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问问。” “多半不会得到实话。” 王袅袅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也问问，听听他们怎么编。” 初姒后悔刚才没拍下谢意欢从车上下来的一幕，都没实证。 电梯门一开，初姒一抬头就撞上秘书的脸，差点被吓到。 秘书等她好久了：“总监怎么样怎么样？拿到合同了吗？” 初姒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条电梯门也打开了，是谢父的秘书：“谢总监，请马上跟我上顶层，董事长要见你。” 秘书脸色一变：“怎、怎么那么着急？” 顶层除了董事长办公室，还有董事会议室，这会儿叫初姒上去，肯定是董事会在讨论温泉机的事情，她们还没来得及“接头”呢！ 初姒倒是淡定，将包包交给秘书：“是我来晚了。” 秘书迅速趴到初姒耳朵边：“我现在去把那些温泉机买下来！” “不用。”初姒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进了另一条电梯，连商务部的门都没有进去，就跟着谢父的秘书上了顶层。 谢父的秘书一路送她进会议室，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副提防她和外界暗通消息的样子。 初姒进了会议室，看到一桌子的人，娴熟地打招呼：“叔叔伯伯们，早上好。” 她在谢父下首的位置坐下，“这么早过来开会，还没吃早餐？我定了一些早餐等会儿送来，大家尝尝合不合口味？” “不用试了，你谢大小姐的东西，什么时候不是最好的？”说话的人坐在初姒的正对面，男，四十岁上下，长得有点刻薄。 初姒笑笑：“钱叔忘了？我大姐已经找回来了，要夸我也得夸谢二小姐啊。” 姓钱的董事一梗，很快又调整回来：“在公司你就是商务部总监，不要搞特殊称呼。” 初姒继续笑笑：“不是你先喊我大小姐的吗？” 钱董事：“……” 初姒拧开矿泉水喝了口。 钱董事只要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索性跳过话题：“谢总监，你应该知道我们把你叫来董事会，是为了什么？” 初姒颔首：“因为温泉机的事情。” “本来我们向厉总了解情况就行，但历总说你表态会在今天给我们一个答复，所以我们想听你亲自汇报。”钱董事话音落，所有董事都看向她。 初姒觉得这气氛有点儿怪怪，心思转了转，稳重地说：“我已经和坤宇签约了。” 厉总眯眸：“合同呢？” “合同要等一会儿才送过来。” 听了初姒的话，董事们各有动作，调整坐姿的调整坐姿，喝水的喝水，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互相对视一眼，整一副“果然如此”的反应。 初姒眉毛扬得愈高，在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厉总像是压着火，愠怒道：“合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能落在家里，是不是太玩忽职守了？” 初姒摇头：“不是落在家里，是还在坤宇，等会儿坤宇会送过来。” “我们是甲方，合同理应该由我们出具，为什么是乙方送来？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商务，连这个基本道理都不懂？” 初姒答：“事出有因。” “什么原因？”钱董事抢过话。 初姒看向谢父，他只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不知道是在观察，还是在避嫌？ 厉总把她的沉默解读成‘难以启齿’，气极冷笑：“又是不好说？你拒绝跟hooray合作的时候，也是事出有因不好说，我们东屿谈生意光明正大，有什么不好说？” 厉总是暴躁输出，钱董事是老阴阳人，一唱一和：“不好说，大概是因为合同是伪造的。” …… 初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伪造合同？” 钱董事呵呵：“我们收到匿名举报还不相信，昨天下午特意致电坤宇市场部，他们说你还没有给他们答复，暂时不确定合作，才过了一晚上，你就拿到合同，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初姒总算知道他们怎么都怪怪的。 原来是认为她伪造合同啊。 “你倒是聪明，知道伪造假合同可能会引火上身，索性谎称忘带了，想仗着我们对你的信任蒙混过关，但你想过吗？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下个月就要更换设备，被你这么一延误，到时候东屿怎么办？这些损失你负担得了吗？” 初姒面对指控，沉吟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我知道匿名举报就是不透露举报者的身份，但我还是想问，到底是谁举报我？” 钱董事警惕：“怎么？你还想打击报复吗？” “好奇而已。”初姒目光看过在场每个人，“要不就回答，那个举报者，在这间会议室里吗？” 她说完话，目光刚好移动到作为秘书留在会议室里的谢意欢身上。 谢意欢被她的视线刺到，抿了抿唇，低声说：“初姒，我知道你怀疑是在我，”她撑着拐杖站了起来，“好，我承认，就是我举报了你。” 第103章 还是滚出东屿吧 初姒舔了舔小虎牙。 好家伙。 又是她。 难怪那天特意跟她说要好好工作，合着是曲线救国，想从工作上针付她。 谢意欢杵着拐杖往前走两步：“我亲耳听到你跟秘书的谈话，不想你误入歧途，所以将这件事上报给董事会，让董事会调查。初姒，没有完成任务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不服输而一错再错。” 停顿了一下，她又小声道：“就算是为了维护秘书，也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而不是牺牲公司的利益呀。” 众位董事都不明白这句话：“什么‘为了秘书’？” 谢意欢连忙做出为初姒解释的样子：“初姒不想跟hooray合作不是任性，是因为hooray的经理骚扰过初姒的秘书，初姒只是想替她的秘书出口气。” 众位董事顿感荒唐：“为了一个小小的秘书，你要这么兴师动众？” 初姒一点都不慌，只当是在看个跳梁小丑，冷冷地道：“人是我带去饭局，我理应对她负责到底。” 孙董事直呼可笑：“你想弥补她，可以给她钱，让整个公司为一个秘书背书，你这不是任性是什么？” “我还没走，他就敢动手动脚，可想而知，那畜生不知道猥亵过多少女性，受害者不是只会沉默的羔羊，哪天她们站起来反抗，hooray就会因此面临巨大的公关危机。” 初姒一字一句地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和hooray解约，是为了护着我的人，也是为了东屿及时止损。” 孙董事不以为然：“哪有那么严重？hooray可是德国最大的温泉机制造商。” 初姒看向他：“蓝翼也曾是德国最具名气的音响品牌之一，不也毁得很容易？”蓝翼也是因为被爆出性丑闻，短短半年就宣告破产。 孙董事一时哑口无言。 初姒站起来：“我早就在德国报了警，警察已经暗中展开调查，公开他的罪行是迟早的事，hooray包庇，出事也是迟早的，这种情况，东屿还跟他们合作，是引火烧身。” 谢意欢低声道：“初姒说得对，我也赞同不和hooray合作，女性是弱势群体，和hooray合作就是助纣为虐。” 初姒轻嗤，话是没错，但从她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阴阳怪气呢？ 谢意欢抬起头，幽幽地说：“但是初姒，这也不是你伪造合同的理由啊。” …… 大家原本都在考虑是否和hooray合作，她一句话将大家偏移的重点带回来，纷纷看向初姒——没错，就算hooray的事情不予追究，伪造合同又作何解释？ 一直没开口的谢父，此刻终于出声：“初姒，你坦白说，有没有合同？” “有。” “合同在哪里？” “还在坤宇。” 谢父失望地叹出口气：“你知道你现在撒谎意味着什么吗？爸爸可能都保不住你在东屿的职位。” 可他这么说，不就是也信了她伪造合同吗？初姒真有些难过：“以前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爸爸都会相信我，为什么现在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不信了？” 她以为谢母变了，谢父对她还是一如从前。 原来还是她以为。 会议室内短暂安静。 安静里，有人敲响会议室的门，其他人还奇怪谁敢打断董事会议，初姒就淡淡说了句“进来”。 来者推开门，正是刚才事件的中心，初姒的秘书。 她双手送上一份合同，然后离开。 初姒接了，走动起来，四公分的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清脆有声：“我确实是在昨天晚上和坤宇达成合作，合同之所以在他们那儿，是因为我昨晚签了字交给坤宇赵董，赵董将合同带回去细看，我们约好上午把合同送来。” “我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会有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急不可耐地上蹿下跳。” 说这话时，初姒刚好停在谢意欢面前，谢意欢脸色僵硬，她直接将合同拍在她身上。 谢意欢摇头，她不相信，这就是那份假合同，她竟然还敢拿出来招摇过市！ 她呼吸急促，马上翻到最后一页，看两家公司签字的地方，以为会看到作假的铁证，却看到了坤宇集团不可仿冒的公章，后背顿时一凉。 “拿来我看。”厉总迅速离开座位，将合同抢过去，他混迹商场几十年，真假合同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也是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两边的签字，再去看骑缝章。 都没有问题。 确实是真的。 他皱了皱眉，又点了点头，对众位董事做出肯定：“合同没有问题。” 谢意欢一下攥紧了手指，还想垂死挣扎：“价格呢，总不能高出好几倍？就算将来能起诉遥丰赔偿，法院也不会支持溢价太多？这个损失也算东屿的？” 初姒淡淡：“原价。” 谢意欢一怔，失声道：“他们怎么可能原价卖给你？！” “因为我是商务总监，谈价这种事，是我的看家本领。”初姒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谢意欢嘴唇颤抖，“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而且坤宇的赵董对谢家有意见……” 她找了很多人打听，大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坤宇老总看不惯谢家的做派，什么坤宇老总亲自指示四倍价格劝退东屿…… 她还搭讪了坤宇市场部一个职员，那个人早上还特意告诉她，没听到坤宇和东屿合作的消息，怎么会突然就签约成功了呢？ 初姒饶有兴致地瞧着她：“你这语气听起来，好像很希望坤宇不好说话？” 厉叔听了谢意欢言辞凿凿的控告，说初姒会做假合同，才会那么生气，今天在会上一直逼问她，现在合同是真的，就说明是谢意欢撒谎，他冷冷看了她一眼，回到位置上。 谢意欢猛然发现，所有董事都在看她，眼神充满质疑和不满，就像他们刚才看初姒一样！ 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我……我……” 初姒可不想浪费时间听她“我我我”。 她走向会议桌，手里还有一份文件：“就算我拿不下坤宇，也有准备b计划——我早就让秘书联系好数家工厂，凑够108台，如果坤宇不愿意合作，我就从别家购买，怎么都不会让东屿面临危机。” 她将文件按在孙董事面前，是那份散购的表格。 “这么解释，叔叔伯伯们，清楚了吗？”初姒看着众人，董事们都没话问，看来是没意见了。 她直起腰，微微一笑：“那么恶意举报，哦，不对，是恶意诽谤，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 …… 会议结束，初姒离开顶层，回到商务部。 谢意欢不顾旁人目光，追上她，把她堵在通道：“你就那么容不下我，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呦？ 反咬一口？ 初姒可不吃这一套：“你安安分分的，想当大小姐，还是副总监，都随你的便，我懒得理你，但你想搞我，还指望我对你高抬贵手，你是在想屁吃。” “我的态度已经摆在那儿，不管你是故意还是无心，我都没办法跟你共处在一个部门，所以要留你就我走，要留我就你走，看董事会抉择。” 谢意欢本以为这次稳操胜券，哪能想到被她釜底抽薪，更没想到她会对董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走，还是她走。 她怒道：“你明知道我现在的根基根本不能跟你比，董事会一定会让我走，你就是想赶走我！” 初姒上下打量她，觉得她的脑回路挺新奇的，搞得好像是她主动害她似的，她忽然一笑：“想让我放过你也行……你说实话，你是怎么知道性骚扰的事情？” 谢意欢咬了下唇：“你跟爸爸说因为性骚扰，所以不想跟hooray合作，我就去打听了一下，招待hooray团队那天，跟你一起去饭局的只有秘书一个女性。” “聪明啊，想把公私不分和伪造合同两个罪名安给我，把我踹出东屿，你顺理成章担任总监，”初姒讽刺，“你有这个能力吗？” 谢意欢脸上红白交替，像感到莫大的羞辱。 初姒抬手帮她整理领子，慢条斯理道：“离开东屿，我可以介绍你去中学当心理老师，你去教教那些即将高考的学生如何扛压，比你在这里造孽有意义多了。” 说完她就走。 谢意欢情急之下忘了自己瘸腿的人设，追了几步抓住初姒：“你不是说我坦白就放过我吗？” “我有说吗？”初姒掰开她的手，勾起嘴角，坏得坦坦荡荡，“我前半句话跟后半句话必须要有因果关系吗？” 不需要啊，所以她还是给她滚出东屿。 少来碍她的眼：）。 第104章 戚淮州是大哭包 初姒进了商务部，秘书第一个跑过来：“总监总监总监！！” 她高兴得一蹦一蹦，加上眼睛圆碌碌，特别像只小狗勾。 初姒顺便撸了一把她的头发：“行了，事情解决了，不用每天都哭丧着脸，一副罪孽深重的样子，这件事从头到尾，错都不在你。” 秘书嗷呜一声抱住初姒：“总监我爱你！我要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大可不必。”初姒一点都不温柔地推开她，“坤宇送合同的人呢？” “在你的办公室，是赵董的秘书。” 初姒点头，推开办公室，看到里面一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年轻男人。 嗯？ 初姒眨眨眼，不太确定：“你就是赵董的秘书？” “是的。” “……” 初姒脑海里掠过那几十条“爷自由了”的沙雕朋友圈，顿感人不可貌相。 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董事秘书，私底下其实是个放飞自我的中二少年。 还挺反差萌的。 赵董的秘书走后，初姒拿起手机，发现林骁一小时前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当时她在开会，所以没接。 她回拨：“林骁，有事吗？” 林骁直来直去：“你没事了？” “我有什么事？”初姒莫名其妙的。 “淮州没有告诉你吗？你昨晚喝醉了。” “我知道我喝醉了。”但他怎么知道她喝醉？ 林骁那边突然嘈乱，好像是在抢手机，再响起，就是于尧的声音。 他又去找林骁玩儿了，听说了昨晚的事，兴奋地催促林骁打电话。 “那你知道你躲起来睡觉的时候，州哥以为你被人拐走，急得大哭，着急忙慌地让林骁发动人手全京城找你的事情吗？！” 林骁：“……” 初姒：“……” 戚淮州哭了…… 我、的、妈、呀！ 难怪戚淮州早上起来又变成狗男人，感情她还真的闯祸了啊？ 初姒绕着办公桌来回走两圈，实在是无心工作，想去看看大哭包。 干脆，她就为成功赶走谢意欢奖励自己放假，拎着车钥匙就跑去戚氏。 前台小姐姐嘴还是那么甜：“总裁夫人好。” 初姒给了她一个k，直接从专属电梯上楼。 宋珊看到她来，连忙起身接待，初姒指了指总裁办公室，宋珊道：“戚总在开会，再有十分钟才散会。” 初姒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跟宋珊穿的很像啊，都是职业套裙。 她很少穿这么正式，今天是因为早上雪姨听戚淮州说她要开董事会，所以才给她带这套衣服。 初姒看看自己，再看看宋珊，{办公室avi}就进了她不太纯洁的脑子。 她清了清嗓子：“借用一下你们的茶水间。” 宋珊道：“请便。” 初姒自自然然地进了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和一杯茶，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戚淮州在办公桌前，头也没抬：“进。” 他以为是宋珊，淡淡道：“把年初幸荣的并购案拿来。” “好的，还需要别的服务吗？比如饮料什么的？”初姒一出声，戚淮州就一愣，一下抬起头。 初姒笑眯眯：“嗯？总裁大人，ffee，tea or ？” 第105章 为什么有第三人 戚淮州放下钢笔：“你怎么来了？” 他瞥了眼时间，才十一点，也还没到午休。 “正值此精神最松弛之际，总裁大人真的不想提♂提♀神吗？”初姒弯着眼睛，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戚淮州的反应有点儿微妙，没接她的茬，微微颦着眉，嘴角却有一丝很淡的笑。 这个说笑不是笑，说严肃不是严肃的表情，看得初姒莫名其妙的。 她正要问他干啥呢，就听见他的电脑里传出一声很刻意的：“咳！” 初姒：“？” 初姒：“！！” 这里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 浪到一半的初姒如遭雷击，瞬间石化，端着咖啡和茶的托盘都差点打翻了。 “淮州，今天先到这，不早了我也休息了，你……”那边的男人可疑得停顿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下了视频。 敢直呼戚淮州名字的人，还和国内有时差的人，是……戚父？ 所以她刚才那些话都被她未来公爹听了现场？！ 草就一个字，但是最能提现初姒此刻的心情。 初姒头晕目眩，放下托盘，同手同脚地走了：“我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戚淮州好笑：“回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跟你爸视频啊？！” “宋珊没告诉你吗？”戚淮州大概是越想越觉得好笑，竟然还笑！出！声！ 初姒欲哭无泪。 她哪能想到宋珊说的“开会”是视频会议，对象还是是戚父啊！ 她一边崩溃一边脸红一边脚趾扣地一边自我安慰，没事没事没事，她刚才站在电脑的侧面，戚父应该没有看到她，他们从来没聊过天，大概率也不认识自己的声音。 戚父不知道是她，只会以为是他儿子的小蜜。 嗯，对，没错，所以戚父那个可疑的停顿，意思就是，别在办公室搞，悠着点，小心被人撞见。 想到未来公爹应该只会可怜她被绿了，而不是饥渴到大白天跑来公司找戚淮州玩角色py，初姒才勉勉强强收回自己离体的三魂六魄。 “还没说你来公司做什么？”戚淮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初姒当然是来干不正经的事情。 但经过刚才的乌龙，她感觉自己特别像男人硬起来后，突然受到惊吓，已经萎了，短时间内没办法再重振雄风，兴致缺缺地说：“开完董事会，没什么事就来了。” 看她刚才那划船不用桨的样子，猜也猜得到，戚淮州眉梢一抬：“大获全胜？” “嗯。”提起这事儿，初姒心情又逐渐转好，“还有意外收获。” “怎么说？” 初姒顺势坐上他的办公桌，将上午的董事会详实地复盘了一遍。 她本来只是想借温泉机的危机，证明自己的含金量比谢意欢高。 没想到谢意欢上赶着作死，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她当然笑纳。 初姒荡着脚，勾起唇：“不出意料，我应该不用再在公司看到她了~” 戚淮州靠在椅上听，西装没有扣上，自两边滑开，露出被皮带束着的腰身，初姒色从胆边生，伸手搔搔他的下巴：“我是不是很厉害？” 戚淮州拿住她的手，给的评价是：“运气不错。” 前面装出来的无能，降低了所有人对她的信任，都觉得她完不成这个任务，包括谢意欢，所以谢意欢才敢铤而走险，在董事会上跟她正面硬刚。 这里面有运气的成分，比如谢意欢刚好听到她和秘书那句开玩笑的“伪造合同”，要是没听到，就不会有现在的事。 初姒轻哼：“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戚淮州把玩着她的手指，想到什么，倒是赞同她这句话：“你的运气，一向不错。” “是呀，就比如昨晚，我喝醉酒，一个人跑出去，都迎面遇到坏人了，还能安然无恙。”初姒慢悠悠道，“只可怜了戚总，以为我真丢了，还急哭了，真是罪过罪过，早上不知道，没及时送上安慰，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戚淮州一听就知道这些话是出自谁之口：“于尧的鬼话你也信，酒还没醒？” 初姒俯身凑近他：“我要是真被坏人拐走，你真的不会哭吗？” 她那双桃花眼本就自带三分笑意，更不要说心情愉悦的时候，那笑更是亮得晃眼。 戚淮州就着抓初姒的手那只手，用力一拽，将她从办公桌上拉下来，初姒顺着他的力道跌下，就跌坐在他腿上。 他掐一把她的大腿：“我没哭。” 初姒一脸不信，伸手去摘他的眼镜，像要检查他的眼睛红不红：“我看看。” 戚淮州的近视还好，就一百五，处于戴了看得更清楚，不戴也不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但突然被摘掉眼镜，还是会本能地眯一下。 那颗藏在眼皮褶皱里的小痣露出来，初姒突然贴上去亲了一下。 戚淮州浅色的眸，暗了一度：“挑事儿？” 初姒一脸无辜：“没有啊，你可以把我这个举动理解成，情不自禁。” 戚淮州手指摩擦着她的腰，旧话重提：“所以，你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跟hooray续约，是因为你的秘书？事情经过是怎么样？” “就那样。”初姒像是对戚淮州的衬衫很感兴趣，指腹贴着布料来回滑动，语调漫不经心。 “那天晚上我请那个经理吃饭，本来想聊聊续约的事，中途接了个电话，暂时离席，他就想趁机侵犯我的秘书，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戚淮州皱眉。 “更离谱的是hooray总部的态度，他们包庇那个经理，说他只是喝醉了，还反过来要挟我们，说我们要是敢把事情闹大，影响他们公司声誉，就要撤股，终止合作。” 想起他们盛气凌人的样子，初姒就反胃，拽拽戚淮州的领带，以作报复。 戚淮州看得透彻：“他们是认为，东屿离不开hooray，所以才有恃无恐。” “是呗。”初姒哂笑。 “但我谢初姒，吃软不吃硬，他们要是好好道歉，开除那个畜生，我还能继续跟hooray合作，不然散伙就散伙，我们东屿还是hooray的大客户，大家的损失半斤八两。” 很显然，初姒的要求hooray没有答应，所以最终双方解除合作，hooray也从东屿撤股。 第106章 我是怕你会后悔 该怎么形容戚淮州现在的样子呢？ 如果是个牛狼，那么谢家初姒倾家荡产也要瞟上一回！ …… 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在刚才亲来亲去，和被褥的翻滚间已经乱了，几缕碎发散落在光洁的额头上，和眼镜一起挡住重欲的眸。 平时的疏离和克制，此刻早已经不复存在。 再往下，衬衫大开，从胸膛到腹部，每一段起伏的线条都是暗藏的力量，他的肌肉并不夸张，所以穿衣服好看，摸起来也舒服，初姒早就不客气地上手，用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胸膛，一路滑下。 指腹下的皮肤很热，还有些汗。 皮带被丢在床下，西裤的纽扣和拉链也在刚才解开了，只是还挂在精瘦的腰上，会有反应的地方，已经蓄势待发，初姒还很作恶地揉了一把。 戚淮州隐忍地吸了口气，看着初姒，那眼神，像丛林里的狼。 初姒现在一点都不怕他。 他明明是只待宰的羔羊。 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被一根领带缠了好几圈绑住了，靛青是很深的颜色，与他白皙的手腕对比鲜明，他独得造物主偏爱，连手指都很好看。 这么好看的手，就应该捆住了。 “为了防止你剽窃我的创意，所以我决定自己先用了。”想把她绑在家里，呵，现在是谁绑谁？ 初姒趴在他身边，双腿悠闲地晃了晃，肆无忌惮地欣赏总裁大人的肉体，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捆绑。 如果对象是戚淮州，她也喜欢。 姓感是真性澸。 初姒得意洋洋：“如果你不实话实说，我就把你丢在这里，除非你愿意让别人看到你这副尊容，喊人来救你，不然你就要一直这样到天荒地老。” 戚淮州怎么能想到，这女人把他骗上床是为了捆住他“逼供”，喉结滚动，很低很哑地说：“谢初姒，你胆子很大。” “也就一般大。”初姒手在他腹肌上游来走去，凑近他，“说说呗，谢意欢上你的车干什么？嗯？我亲眼看到的，十分钟才下来，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她是宫寒的体质，一年四季有三季手脚都是凉的，和他此刻的火热是两个极端，戚淮州要命得很：“手，拿开。” “你不说，我就继续，反正难受的不是我。”初姒说着真游走到内裤边沿，来回滑动。 戚淮州额角的汗若隐若现：“我是怕你后悔。” 初姒对上他的眼睛，可能是情绪作用，也可能是室内没开灯，他浅色的眸，此刻又黑又深，她心头一怵，还真有点儿怕了。 想了想，从床下捡起他的皮带，再往他手上捆两圈，加固一下，她满意了：“这样就妥当了。” 回头她继续逼供：“说不说？” 戚淮州只是拿那个眼神看着她，胸膛因为呼吸起伏，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还挺倔强。 初姒呵呵：“行。” 那就别怪她开大。 初姒跨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腰，很轻地问：“戚总每天工作都那么忙，什么时间健身呢？腹肌练得好好哦……”最后的尾音消失在她亲向他的吻里。 她在他鼻梁，嘴角和脸颊流连，细细密密地啄着，像小猫在舔毛，黏黏糊糊的，又在他但情不自禁侧头要来回吻她的时候避开，偏不让他如愿。 她亲到他的下巴，再往下就是脖子。 咽喉是要害，最危险的地方，初姒一口咬住他的喉结，男人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既是受到威胁，也是受到刺激，还试图挣开束缚。 当然，没有成功。 初姒的手也不安分，钻了进去，套挵几下：“戚总有好几天没干过那事儿，憋得很难受？” “别动。”戚淮州再度警告，简短的两个字，越来越难耐，越来越危险。 不动是不可能的，初姒爱死他现在没办法反抗，任她为所欲为的样子了！ 玩上瘾了的初姒，甚至觉得问题也不重要了，她就是想看平时总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不动如山的戚淮州，露出情不自禁，忍无可忍，被迫承受的样子。 这就是lsp的快乐！ 初姒往下坐一点，故意蹭蹭，戚淮州猛地坐起来，初姒都被他吓了一跳，再看他领带和皮带都绑着他，就又放心了。 “干嘛？炫耀你的腰好啊，这样都使得上劲儿坐起来吗？”初姒把人按回去，“躺着，现在你得听我的。” 戚淮州呼吸很重，是忍到了极限，盯着初姒，突兀地笑了：“办公室的门，进来的时候锁了吗？” 初姒一愣。 好像没有？ 她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托盘，空不出手去锁门。 戚淮州道：“去锁了，否则等会儿宋珊进来，我丢脸，你也好不到哪去。” ……有道理。 让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她是个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反而跑来过姓生活的色郎。 虽然她就是，但形象还是要的。 初姒再检查一下戚淮州的捆绑，很紧，放心了，下床将衣服整理整齐，再回去亲一下他的脸。 “给你两分钟，好好想想要怎么回答我，要不然，等会儿你就完了。” 戚淮州看着她出去，后牙咬紧了。 初姒将办公室的门反锁，确定安全后，准备回休息室，无意间瞥见，自己留在桌子上的手机的屏幕亮着，有来电。 她的手机关了静音，所以没听到，走过去看，电话刚好结束响铃，她点开未接来电，是谢父打来的。 还打了两个。 初姒抿了下唇，没有回拨，还是将手机放回去，进休息室，想着戚淮州再不说她就真不客气了。 结果推开门，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戚淮州，竟然不见了！ 初姒呆了一下，连忙走进去。 休息室不大不小，就二十平方，摆设也很简单，一览无遗，戚淮州那么大个人，哪里都藏不住，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何况他还被绑着。 初姒走到床边，那条捆着戚淮州的领带和皮带，都丢在地上，她跪在地上，俯身往床底看，还是没有。 她刚想起来，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具身体，乍然之下，她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戚淮州很缓慢地道：“说说，我怎么‘完了’？” 第107章 不知道你的货色 ！ 初姒 危 …… 初姒马上就要起身，结果戚淮州按住了她的后背，让她趴在了床沿。 这个姿势，更危险了！ 山崩地裂已经不足够形容初姒现在的心情：“你！你怎么解开的？！” “你说呢？”戚淮州嗓音沙哑又兼漫不经心，手从她的脊柱顺下去。 初姒怎么会知道？！ 她明明打了好几个死结，还用皮带加固了，天知道他怎么可能解开？ 脑子乱成一团，初姒惊悚地问：“难道这里有第三个人？有人帮你？” “没有。” 戚淮州的手从她的后背摸索到她平坦的小腹，很痒很麻，初姒本能地想缩起来，却被他抓住，根本躲不掉。 “那、那你到底是怎么解开的？” 戚淮州哪会看不出来，她是在转移话题，转移注意，他俯下来，镜片的边沿有暗光一闪而过，他胸膛压着她的后背，抵着她的大腿。 让她知道，这种程度，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转移注意。 初姒：“……” 戚淮州在她耳边问：“初姒，刚才玩得很开心吗？” “……”初姒心跳砰砰，咽了口水，“戚淮州，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玩个游戏而已。” “游戏？”那只很合适绑起来的手，很快解开她的衬衫，甚至还能单手解开胸扣，动作娴熟，实力证明自己合适做的事情多着呢。 胸口一松，初姒下意识抬手去挡，戚淮州不阻不拦，只用他那无波无澜的声线说：“你想我把你也绑起来么？” 初姒：“……” 哭都哭不出来。 她丧权辱国地放下手，很快她就被拢住了。 戚淮州说：“继续编。” 知道她是在编！ 还要她继续说！ 他什么爱好？！ 初姒就是后悔，很后悔。 她咬着唇，脸颊泛红：“我没编……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情趣吗？我们在一起两年了，老夫老妻了，就是要善于给自己制造新鲜感，我刚才也是这个意思，不是故意想为难你……” 戚淮州还是找不到她裙子的拉链，索性，将裙子从下至上推到她的腰间，淡声道：“我很满意你制造的这个惊喜。” 初姒想转身，但戚淮州压得她纹丝不动。 她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戚淮州，地上凉，你让我起来。” “有地毯。”戚淮州说，“而且这个高度刚好。” 初姒：“？？” “不不不是！戚淮州你等等！你等一下！你别——” 初姒话都没来及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撞得往前一扑！ 她手指一下蜷缩起来抓紧了床单，好半天提不起气。 “——” 初姒根本没有准备好！ 更不要说是这个姿势！ 她深深呼吸，咬紧了牙。 索性，破罐破摔。 她骂道：“我哪儿有错？你前两天才跟我承诺，以后不会了，一转头，谢意欢就上了你的车，就算我问你们谈了什么，你也不会对我说实话，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我总不能被人不明不白地戴绿帽？” “你要是肯对我坦白，我至于这样吗？” 戚淮州掐着她纤细的腰，不同于动作的起伏，他声音一直都平得很，只是暗哑：“你怎么知道问我，我不会说？”他的手绕到她面前，掐住她的下巴，“你擅自给我下定义，然后对我‘逼供’，你觉得合理？嗯？” “我只是根据我对你的了解做出判断，就算判断错了，也是因为你以前劣迹斑斑，导致我不相信你。” 初姒总有那么多话能辩解。 戚淮州不跟她争了。 刚才被她又撩又亲又弄又不得纾解地为难了那么久，早就失去慢慢来的兴致，他道：“那你再判断一下，我接下来会换什么姿势？” 初姒一愣，立马想到戚淮州是有一个很喜欢，而她试过一次就避之不及的姿势，平时被她一抗议，戚淮州也就用，但今天，他显然不会听话。 她马上挣扎起来：“你敢！戚淮州！你要是……” 戚淮州将她抱到床上，直接将她的双腿架到自己肩上，初姒不肯，想挣扎，但在这方寸之间，女人的力量怎么能跟男人抗衡？ 戚淮州如鱼入水，痛快地游起来。 初姒后面是墙，躲都没办法躲，感觉自己的腹部都被顶起来了。 她欲哭无泪，只能咒骂：“戚淮州！你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 戚淮州停了一下：“你可以骂得再大声一点，让外面的人听到。” 初姒一下抿紧唇。 戚淮州越发不留余地。 初姒摇头推不得，最后没办法，只能咬住自己的手，忍住脱口的声音。 她全身上下根本没有着力的点，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无力地攀附他，攀附在这个不知餍足的人身上。 戚淮州将她软成一滩水的身体摆了别的姿势，又改了口：“其实这间办公室的隔音还不错，无论你怎么闹，外面的人都听不到的。” ？？ 初姒不知道哪找的力气，抬脚踹他：“戚淮州！我不会放过你的！” 但这点力气，很快也被剥夺个干净。 初姒这辈子都不想跟姓戚的上床了！ 分手，马上分手！ 婚约也不要了！ 谁要给谁！ 戚淮州拇指在她的唇边蹭了蹭，分开她被贝齿咬住的唇，低声诱哄：“初姒，出声。” “……滚！” 这会儿才到中午。 这个白天还很长。 …… 初姒乏力地躺在床上，听着浴室传来水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戚淮州洗完出来，打开衣柜，重新拿了套西装，又捡起地上的领带，抚平，重新戴回脖子上。 修长的手指穿梭，打了一个温莎结。 初姒狠狠瞪他，变态！ 戚淮州对她的死亡视线无动于衷，整理好自己后就出去，初姒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回来。 更气了！ 穿上裤子就不管她，这是什么极品渣男？ 初姒也想起来洗一下，但一动就腰疼腿疼肚子疼，不可言说的地方也疼，又瘫了回去，望着天花板，开始起草分手宣言。 想着想着，她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是累的。 但没能睡多久，她就感觉有人在摆弄她，她神经反射地一缩，但脚踝被人抓住，她睁大眼睛，看到戚淮州，这狗男人还在掰她的腿。 有完没完？！ 初姒怒斥：“你干什么？！” “腿侧有点破皮，擦点药。”戚淮州刚刚是出去买药了。 初姒莫名有点委屈：“禽兽！我要告诉我爸爸你欺负我！” 戚淮州嘴角轻弯：“你爸刚给你你打电话，我替你接了，说你跟我在一起，他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要是知道才不会把她托付给他！ 戚淮州没有戴眼镜，直直地看着她：“是，你最清楚。” “……” 等等，这话，怎么好像很有内涵很yellow的样子？ 戚淮州擦完了药，拧起药膏，抽了一张纸巾擦手：“要叫外卖到公司吃，还是去外面餐厅，或者跟我回琼楼？” 第108章 戚总真是好福气 谁要跟他回琼楼！ 初姒抬起一只脚踢向戚淮州的胸口，动作看着是想出气，落下时却还是收了力，踩在他肩上，又上移一点，轻轻踩着他的喉结。 他喉结上，有一个模糊的牙印，是她咬出来的。 初姒一字一字地说：“不、回！” 戚总顺着她抬起的脚看进去：“有点肿，要擦擦吗？” 初姒被做傻了，都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搔话，直到他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许，又挤了一点药膏探向她那个地方时，她的表情迅速龟裂。 她马上将双腿合紧，那会儿已经来不及，她被戚淮州按住，强行上完了药。 虽然狗男人的表情正正经经，但初姒的脸还是红成了番茄，他一放开她的脚她就迅速缩回被子里，只留一只眼睛在外面瞪他。 戚淮州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便道：“我让雪姨先去琼楼做饭。” ？初姒迅速抓起一个枕头砸他：“要点脸，我答应跟你回去了吗？” 戚淮州接住枕头，淡淡看着她，到底是没再用强，让宋珊叫来外卖。 “给我一套干净的衣服，”初姒提要求，“要跟我原来那套一样的。” 她要是进来时穿的衣服跟出去时穿的衣服不一样，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她在这里寛衣解带过吗？ 初姒就是干之前不要脸，干完之后特别要脸的人。 戚淮州把这个要求也交代给宋珊了。 身为专业的总裁秘书，宋珊十分淡定地执行了任务，顺便到里衣店，买了干净的里衣裤，一起送进总裁办公室。 那会儿戚淮州接了个电话会议，腾不出手，便让她直接送进去给初姒。 宋珊敲了两下门，初姒还纳闷戚淮州怎么突然这么礼貌，回了个“进”，宋珊垂着眸进来，初姒一愣，尴尬得要命：“宋秘书。” “谢小姐，这是刚买的衣服，您试试，尺码不对再喊我。”宋珊将衣服放在桌上，然后就出去了。 带上门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初姒走下床，不着寸缕，紧闭的窗帘倒影出她的身体曲线，该细的地方，该翘的地方，都恰到好处。 是那种女人都能欣赏到的美。 宋珊默默地想，戚总好艳福。 初姒穿了戚淮州的拖鞋进浴室。 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胸口星罗密布的吻痕，男人一到动情处，就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中途还一度很不要脸地翻了身，让她在他上面，说这是她喜欢的，然后托着她，起起落落…… 脑海里又不自觉回忆起刚才的细节，初姒难得有点羞耻心，连忙离开镜子。 冲洗干净，换上衣服，衣服的尺寸刚好，只是文胸小了一号，但初姒也不好意思真让宋珊去换，就脱了，穿回自己原来那个，反正也没弄脏。 收拾完毕，她打开门，入耳便听到一口很标准的牛津腔，戚淮州在讲电话。 休息室的隔音确实很好，没开门之前她都没听到。 初姒倚着门，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和在床上又凶又无礼的样子大相径庭，穿回西装的戚淮州，一言一行又恢复一贯的疏淡矜贵。 听着他的英语，初姒才想起来，他小时候也在国外住过，七八岁时，戚家回国发展，他才被带回京城。 但后来戚夫人生病，必须在国外治疗，戚父陪同，他们带走了他另外两个兄弟，独独把他留在京城，跟着戚老爷子，连戚柏雪都是这两年才被送回国读书。 虽然可以解释，他是戚家长子，将来要由他承担戚家，所以才让他在国内，但被留下那年他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初姒对小时候的戚淮州的印象，只有那年上元节他抱她起来看花灯，之后他们没怎么接触，他性子从小就冷淡，不爱跟他们这群半大不大的孩子玩儿。 这么看，他的童年还挺孤独的。 “……” 额。 怎么回事？ 人面兽心的狗男人，突然变成可怜巴巴的小狗勾。 初姒甩甩头，拒绝再给这人“洗白”，面无表情地走到茶几处，倒了杯水。 饭菜已经送来，初姒中午没吃，加上进行了极为耗费体力的运动，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喝了水，看戚淮州还要忙一会儿，就不等他了，自己先吃。 这些是从酒店打包来的，一盘菜装一个饭盒，初姒没直接下筷，而是拿了个空盘，匀了一些出来，剩下的原封不动合上盖子，留给戚淮州。 她一边吃，一边玩手机，点开显示有几条新消息的微信。 大部分是王女士发来的。 先是问她董事会开得怎么样？然后问她晚上回不回她那儿，要回她就老时间来东屿接她，去新开的一家餐厅吃饭，末了，还转发了个知乎帖子给她看。 初姒回复：“大获全胜，细节回头我再跟你说。今晚回不回还不确定，不用来接我，我在戚氏，而且我在吃饭了，你自便。” 退出页面后，她看到谢父也给她发了消息。 谢父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为他在董事会上不相信她，让她受委屈了的事情解释。 初姒不太想听，毕竟他当时的质疑，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过后再怎么安抚，也抹不去她那一刻受伤的心情。 她还挺傲娇，磨磨蹭蹭的先去回了别人的消息，还刷了一下微博，看热搜上的明星八卦，完了才去看信息。 谢父只发了一条消息，但这条消息却很长。 “初姒，你去淮州那儿了？爸爸去商务部找你没找到，问了你的秘书也不知道你去哪里，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爸爸差点报警，下次不能再这么任性了，你经历过袭击，人身安全没有保障，爸爸是很草木皆兵的。” 初姒有了点儿愧疚感，她这样是不好，万一谢父真报了警，还浪费警力。 “还是说，你在生爸爸的气？董事会上的事，爸爸知道错了，向你道歉。” “爸爸也替意欢向你道歉，爸爸回去一定好好说她，也让她跟她道歉，但你要相信，你姐姐不是存心污蔑你，而是误把你的玩笑话当真，怕你误入歧途，告诉我们，也是想我们阻止你一步错步步错，她是怕你万劫不复。” “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你要是不想在商务部见到她，我就把她调到别的部门，不会跟你有工作接触，她一直想做好工作，也很努力，现在让她离开东屿，她的自尊心会受不了的，初姒，你这么懂事，一定能明白的？” 第109章 是我让她上车的 初姒大脑已经空白。 她以为他是来为董事会上怀疑她的事道歉。 原来他是来替谢意欢当说客。 这么长一条消息，三分之二的篇幅都是在替谢意欢开脱，要她原谅，要她相信，要她放过谢意欢，让谢意欢继续留在东屿。 这就好比，姐姐弄坏了妹妹心爱的玩具，爸爸非但没有安慰妹妹，还竭尽所能替姐姐开脱，说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那么计较，都是一家人，算了算了。 初姒觉得可笑，将手机丢在一边。 刚才觉得很饿，现在根本吃不下。 “吃好了？”戚淮州结束电话会议过来，扫了眼她的饭盒，还剩下很多。 “吃不下！”初姒又难过又生气，迁怒旁人，“你点的这些都是什么啊？一个能吃的都没有，自己去吃！” 戚淮州不知是餍足了，还是刚谈妥一个合作，这会儿心情好，桌上都是初姒平时爱吃的菜，明知道她是在无理取闹，仍是纵着：“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重新去买。” 初姒龇牙：“不想吃了！” 戚淮州提议：“上次不是觉得那家生煎包好吃，还想吃吗？” “不吃！” “海鲜砂锅粥？” “不吃！” “楼下有家粤菜餐厅，试试？” “……” 初姒跟他对视着，半晌，她耷拉下脑袋，闷声闷气：“我爸，打电话给你，还有说什么吗？” 戚淮州挑眉，算是知道小作精为什么又闹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饭盒，反问：“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初姒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 担忧？关心？歉意？ 好像无论哪个答案，都很没劲。 她抿了下唇，突然想跟戚淮州来点儿情感上的交流，幽幽地望着他：“你爸对你好吗？你没在他身边，他应该会更关心你？” 就像谢意欢，因为失散多年，所以一找回来，谢父谢母都对她很好。 戚淮州道：“一般我们联系，只有两种情况。” “什么？” 戚总不带情绪地回：“汇报工作，下达工作。” “……”初姒微妙道，“我突然受到了安慰。” 原来他比她还惨啊。 那他最近看到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了，也有被安慰到？ 初姒抽了抽嘴角，心忖这是什么双向救赎的迷之走向？ “那你会妒忌你那两个弟弟吗？他们得到了你爸的爱。” 戚淮州将一盘蒸饺递给她：“吃。” 初姒避开食盒，锲而不舍地追问：“会不会啊？” 戚淮州不想回答她这么无聊的问题，但架不住初姒纠缠不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夹起饺子直接塞进她嘴里，敛眸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初姒听完就没忍住咳起来，又差点被饺子噎死，她连忙推开戚淮州的手，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软化喉咙里的东西。 始作俑者还不明白她哪来这么大反应？ 初姒匪夷所思地看着这狗男人，谁能想到他会给她来句那样的回答？ “虽然我平时总腹诽你一副‘我佛慈悲’的性冷淡脸，但你毕竟刚刚睡了我三次，我腰还酸着呢，能别在这时候拽佛经吗？”未免太玷污佛门清净。 戚淮州反问：“没有道理吗？” 因为爱，所以会忧虑和恐惧；因为不爱，所以不会忧虑和恐惧。 这个‘爱’，可以代指任何在乎的东西。 比如，他比较不在乎戚父怎么样，所以戚父对谁好关心谁他都无所谓，而初姒看重谢父谢母的感情，所以会因为他们偏袒别人而难过。 戚淮州又喂给初姒一个煎饺：“你是这样，谢意欢大概也是这样。” 初姒一怔：“谢意欢？” “早上是我让她上车，我有话跟她说。”戚淮州淡淡地说，初姒呆得更彻底。 哈？ 他主动让谢意欢上车？ 这种事他还敢理直气壮说出来？ 初姒丢开抱枕准备发作，戚淮州便问：“你不是也查了谢意欢的过去？没看出她的资料有什么问题？” 初姒皱眉：“什么问题？” “你想想她养父母那一项。” 养父母那一项……初姒回想着。 王遇初查的是谢意欢大学前后的事，对她养父母的介绍并不多，只说她养父母跟人发生纠纷，被打成重伤，施暴者家庭贫困，无力支付医药费，所以贾家才会欠外债，谢意欢才会了还债被人包养。 这有什么问题吗？ 戚淮州提取出重点，平声说：“两起纠纷、故意伤害、施暴者家庭贫困、十年前发生的事。这些听起来，不觉得熟悉？” 初姒脑子里拉过一条线，倏地站起来：“梁纵！” 那个跑到东屿袭击她的男人！ 他的情况就是，十年前因为两起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十年！ 初姒愕然：“你的意思是……梁纵那两起故意伤害，受害者就是谢意欢的养父母？” “别忘了，梁纵也是从沪城来的。”戚淮州拉着她坐下，给她一杯水——在她的心思没在吃上面的时候，他已经把那盒蒸饺喂她吃完了。 他嘴角轻勾：“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初姒眼睫闪动，是太巧了，然后呢？梁纵是谢意欢指使来的？可按照立场，梁纵这个施暴者，应该是谢意欢的仇人啊，为什么还会帮她来袭击她？ 这个逻辑不通？ 初姒还不明白：“那你找谢意欢干什么？不会是直接问她，是不是她指使了梁纵？” 戚淮州当然不会那么蠢。 “我试探她的反应。”戚淮州道，“我让她转告你爸，梁纵那边已经向警方坦白，他是受人指使，才会袭击你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又让人去告诉被拘留的梁纵，说警察已经查到谢意欢身上，准备审问谢意欢。” 初姒一愣，一愣之后恍然大悟，笑了：“博弈论里的‘囚徒困境’。他们一个在外面，一个在警局里，没办法知道对方的情况，这么挑拨他们，他们如果有关系，就一定会忍不住露出马脚。” 现在就看，是谁先绷不住！ 第110章 你不在家里很空 戚淮州不是平白无故怀疑谢意欢和梁纵的关系。 他一直在调查梁纵，虽然警局那边找了专业的精神医生，鉴定梁纵确实有间歇性精神病，攻击初姒可能是因为病发时的无差别攻击，但他不太相信。 因为梁纵控诉初姒，“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像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让他认为初姒是个伤天害理的人。 所以在查不到梁纵和初姒的直接关系后，他便想到，梁纵可能是受人所托，又让人去查了他的银行收支记录，但这方面也是空白的。 他便想再看一遍梁纵的资料，找找还能从哪里下手？看到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十年这一条，他觉得分外熟悉，像哪里看到过类似的？ 刚巧那天，在王袅袅家门口，初姒质问他和谢意欢的关系，提到谢意欢的养父母，他终于知道哪里熟悉了。 ——梁纵和谢意欢的背景，重合度太高了。 由此他才推断出，这两人之间，有一条线。 早上送初姒去公司，将要走时，他看到谢意欢从谢家的车下来，他便喊了她上车，表面是让她把那些话转告给谢父，实际上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当时谢意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谁又知道她是不是在故作镇定？ 如果真的是她指使了梁纵，除非她对梁纵百分百的信任，信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卖自己，否则听了他那些话，一定会去做点什么。 一旦她去做了，那么初姒遇到袭击的真相，也就此水落石出了。 初姒实力诠释什么叫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冲人家呲牙咧嘴呢，这会就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宝贝儿，你怎么这么聪明？我那天想到‘十年’的时间，也有过一丁点微妙的感觉，但完全没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就没往那方面想，还是你机灵。” 戚淮州睨了她一眼，她夸小孩儿呢？ 初姒嗔道：“你有这么大的发现怎么不早说？我差点就误会你了。” “昨天刚想到。” 昨晚没有时间说，早上来不及说，他本来想今晚再跟初姒说，没想到这女人性子这么急，一天都等不了，马上就杀过来对他‘严刑逼供’了。 初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的相处方式很好吗？有矛盾都不过夜的。” 直接问，总比憋在心里胡思乱想，一个人演一出苦情大戏要好？ 很多误会都是缺乏沟通造成的，初姒就不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戚淮州瞧着她唇边的笑靥，忽然伸手用拇指和无名指捏住她的脸。 他很喜欢这样捏初姒，让她的脸肉嘟嘟，嘴也撅起来，慢声道：“所以，跟我回琼楼吗？” 有矛盾不过夜=回琼楼过夜吗？ 初姒挑眉看着男人，有点想笑。 他见缝插针想把她带回琼楼的样子，真像求偶的孔雀，拼命开屏。 她不轻易点头，拿着乔，因为被他捏着脸，口齿不清：“我以前也没天天去琼楼，你也没天天喊我去琼楼，最近怎么那么执着？” 戚淮州收了手，继续吃饭，一句话仿佛随口而出轻如羽毛，却在初姒心湖砸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你不在，家里很空。” …… 初姒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就这么迷迷瞪瞪上了一起回琼楼的车。 在他看来，琼楼是他们的家，这个定义可以说是直击初姒心灵。 原来他想过跟她有个家。 他们的家。 初姒嘴角压不住上弯，发信息告诉王袅袅，自己今晚不回去啦~ 王袅袅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内涵仿佛是——早就猜到了呵呵见色忘友的女人啊我果然只是你的备胎呢。 初姒十分惭愧，发了个红包给她，红包备注“房租”。 王袅袅点开了，001。 过了两秒，王女士说：“你再发一条消息给我。” 初姒不明所以，发了个问号。 结果这条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以及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举收。 好嘛，被拉黑了。 因爱生恨的女人都是这么可怕的。 初姒心安理得，收起手机，看窗外车水游龙，继续想谢意欢和梁纵的关系。 加害者和被害者怎么才能走到一起？ 难道梁纵因为重伤谢意欢的养父母，导致他们不治身亡，因而对谢意欢心怀愧疚，出于想弥补她的心情，就听从她的话，来袭击她？ 初姒气极反笑，真心觉得谢意欢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她才回来两个月，她也没招她惹她，无缘无故就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 在谢父谢母面前撒谎就算了，在外面散布戚谢要更改婚约的谣言也算了，没想到她还能做出指使别人袭击她的事，这不只是人品问题，而是纯粹的恶。 如果最后证明真的是谢意欢，那就别指望初姒会圣母的看在所谓的亲情份上饶过她，门都没有，她乖乖去坐牢去！ 初姒这边火气未消，那边遇到红灯，司机减速停下，看向后视镜：“戚总，老刘有一件事托我告诉您。” 戚淮州抬眸。 “昨晚柏雪小姐，是在谢小姐醉酒后才离开伏羲会所。” 老刘是老宅的司机，昨晚送戚柏雪去伏羲会所。 能在高门大户当司机的，车技好一回事，重要的是要识趣儿和机灵。 老刘本来没多想，初姒醉酒失踪后，戚柏雪急忙慌地跑出会所，催促他快点回家，他才觉得有点儿古怪。 为了不连累自己，他决定先汇报给戚淮州，以防万一。 初姒随口道：“怎么？你让她回家的时候她没回吗？还在会所玩儿？” 戚淮州蹙眉，很快想明白，沉下声：“你不是说你那杯酒是甜的，结果入口却很烈吗？” 初姒眨眨眼，她的反应也快：“你的意思是，戚柏雪掉包了我的酒？” 戚淮州薄唇紧抿，眸色冷冷。 初姒气笑：“这破小孩，真是欠教训。戚淮州，那可是你亲妹，你要给我一个交代，我差点就出事了。” “嗯。” 不用她说，他自然会。 第111章 没想伤害初姒的 初姒倒腾好自己才下楼，雪姨将饭菜端上桌。 他们早上都没吃东西，所以午餐比较清淡，初姒先喝了一碗上汤娃娃菜，抬起眼看戚淮州：“你下午还要去公司吗？” “嗯。”戚淮州答完，看她有化妆，也问，“你也要去？下班我去接你？” 初姒可不敢说自己要去接王遇初。 这男人太醋了，说了他肯定又没好脸色。 她含糊其辞：“我有事要出去，晚上不回来吃。” 他们一向不会太干涉对方的日常生活，这是两年前刚在一起时就达成的共识，戚淮州就只是颔首，没问什么事，但特别提醒：“吃完就回来。” 初姒好笑：“知道了。”她还能跑了不成？ 戚淮州吃完先走了，初姒的时间还早，继续慢吞吞地进食。 本来去港城出差是她和王遇初的任务，她临时放了人家鸽子，虽说让团队去了，但她这个主导者不在，有什么决断，肯定还是要麻烦他来做。 再者王遇初还帮她查了谢意欢，这也是个人情。 这顿饭，她非请不可。 吃完后初姒上楼，补了个口红，又做了点别的，把时间拖到四点半，才拿了件外套出门。 开车到机场四十分钟，她到时，刚好遇到航班到站，大批旅客从出口涌出来。 王遇初只有一个人，但他个子高，气质卓然，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港城的秋天不冷，他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搭一件长至膝盖的风衣，很有大学学长内味儿。 两人目光远远对上，初姒笑着挥挥手，王遇初莞尔走过来。 “等了很久？” “没有，”初姒说，“我掐着时间，刚刚到。我定了餐厅，先去吃饭？” 王遇初看了眼手表：“晚饭还早，先去伏羲会所。” 初姒微微一怔：“你有事？” 王遇初只是笑，留了个谜：“给你个惊喜。” 他们前往伏羲会所，一路笑谈起这次港城之行的趣闻。 而相比他们的悠闲惬意，谢意欢那边可谓是坐立不安。 她今天也没有去公司，谎称身体不舒服。 谢父谢母以为她还在为昨天的事情难过，便说：“那就在家里调养几天，本来你的腿还没好，我们也不赞同你去公司。要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吗？” 谢意欢心绪不宁，没有什么精神应付两人，含糊地说：“不用，我睡一觉就好。” 谢父谢母就没有再说什么，目送她杵着拐杖上楼。 关上房门，谢意欢丢开拐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输给初姒这种事她没那么慌，只要谢父谢母站在她这边，她有的是机会杀回去。 她着急的是戚淮州跟她说的那件事！ 昨天她会在初姒的反击下节节败退，除了信息错误，也有受这件事影响的缘故，她那时候的心绪已经乱了，根本分不出神应对突发事故。 戚淮州让她转告给谢父那些话听得她触耳惊心。 梁纵已经交代是有人指使他袭击初姒，这是真的吗？那他有没有……有没有……说出她？ 谢意欢感觉口干舌燥，抖着手端起水杯喝水。 她没有指使梁纵去袭击初姒，她真的没有…… 那天从度假山庄出来，她在车上收到梁纵的短信，他说他刑满释放了，从她家以前的邻居那里打听到她的手机号，所以联系她，想跟她见一面。 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十年。 之后他们每天都会互发信息，那些没办法对这里的人展露的心情，她都可以无所顾忌告诉他。 她说她在新家过得很苦，因为她妹妹不喜欢她，怪她回来分宠，话里话外，将初姒塑造成一个恶人，天天欺负她压迫她，让她没办法在新家待下去。 她只是想这样发泄情绪，她想听别人跟她一起骂初姒，她怎么都没想到梁纵会那么冲动，竟然直接从沪城到京城，蹲守在东屿门口，还去袭击初姒。 从他被抓进警局起，她就担心他会把她供出来，过了这么多天都风平浪静，她才渐渐放下心。 但现在，梁纵又说他是受人指使…… 他是不是怕再次坐牢，所以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一定是的。 他怎么可能不顾自己的安危保护她？ 谢意欢抓着杯子的手很紧很紧，眼神纷乱，她倏地起身，再也坐不住，打开衣柜，从琳琅满目的衣服里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换上，又戴上帽子，然后杵着拐杖下楼。 谢母在客厅插花，谢意欢低声说：“妈妈，我跟朋友出去吃饭。” “哦，哪个朋友啊？要不请来家里？”谢母关切道，“你的腿还没好，不合适到处走。” “没事。”放在平时，谢意欢还会再想个完美的说辞，但现在没有心情。 好在谢母把她理解为心情不好，想要散散心，没有阻拦，还让司机送她。 谢意欢一瘸一拐地出门，司机打开车门，又扶她上车，谢意欢冷冷道：“送我去警局。” 司机一愣，从驾驶座回头，他接到的吩咐不是这样的。 谢意欢一字一字地说：“去警局。还有，我今天去警局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试试你还保得住这碗饭吗？” 司机不敢不从：“是。” 谢意欢到了警局，就去找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柔声道：“我爸爸让我来问一下情况，梁纵袭击我妹妹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吗？” 警察歉意道：“还在调查，但具体细节，不太方面透露。” “我们是受害者，都不能说吗？”谢意欢抿唇，“那我能见见梁纵吗？” “这恐怕不行。” 谢意欢顿了顿，身体站直了一些：“警官，你这么说，我回去恐怕没办法跟我爸爸交代啊。” 她这是拿谢父向他施压了。 警察面露犹豫：“这……” 谢意欢不言不语，警察过了会儿，无奈地说：“那我请示一下。” 谢意欢才微笑：“好。” 警察走到外面打电话。 不是打给上司，而是打给宋珊。 “麻烦转告戚先生，谢家大小姐真的来了。” 第112章 小作精要乐坏了 戚淮州让宋珊跟警局打过招呼，如果谢意欢去警局，立刻告诉他。 宋珊沉声道：“好，也麻烦你们尽量拖住她，我马上汇报给戚总。” 放下电话，她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戚总，意欢小姐去了警局，说是谢董事长让她去，想要见梁纵。” 鱼上钩了。 戚淮州直接起身出门。 宋珊紧随其后，吩咐司机准备车，他们下到一层，司机刚好把车开到，他们上了车，前往警局。 警局里，谢意欢焦急地等了二十分钟，不禁问：“我还不能见梁纵吗？” “谢小姐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能做主的领导正在开会，要等他散会，我才能请示。”警察说，“或者，你改天再来？” 谢意欢哪还能改天，只能继续等下去。 她无意识地揪着衣摆，衣摆都被她揉出了褶皱，又焦急地四处东张西望。 戚淮州到了，从窗户看进去，侧身避开她扫视的视线，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对警察说：“把梁纵带出来，从这里经过，贴住他的嘴，别让他出声。” 这是让梁纵亲眼看到谢意欢在警局，让他以为，真的查到谢意欢的身上。 警察这就去办。 他们先给梁纵戴上了手铐，再往他的嘴上贴透明胶布，两个警察左右架着他从走廊走过去，到了办公室门口，警察故意停顿了一下，梁纵下意识看进去，他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谢意欢！ 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谢意欢脚上缠着绷带，身边放着拐杖，看起来像受了很重的伤，他当场失控，要朝谢意欢冲过去，警察死死抓着她，将他强行带走。 梁纵激动不已，甚至想挣开警察，警察直接把他锁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撕下他的胶布，他大喊：“我认罪！我什么都认！是我袭击了人，跟别人没有关系！” 他自从被抓起来就闭口不言，什么都不肯交代，无论警察怎么审问他都紧闭嘴巴，现在只是看到谢意欢出现在警局，就嚷着要认罪了。 梁纵有很明显的狂躁症，全身上下都在挣扎，发出巨大的动静：“我认罪！我认罪啊——” 戚淮州和一个警察一起进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铁栏杆，梁纵不认识戚淮州，以为他也是警察，想站起来，但被锁住，动弹不得。 警察喝道：“老实点！” 梁纵面目狰狞地喊：“你们想让我坐牢，我就去坐牢好了，我都认！我认！” 他想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戚淮州拉开椅子坐下，简陋的审讯室，简单的实木椅，也被他坐出高层会议室的感觉，淡淡问：“你跟谢意欢是什么关系？” 梁纵咬牙：“我不认识谢意欢！你们要治就治我的罪！跟别人没关系！” “你和谢初姒从无交集，如果不是谢意欢指使你，你可能都不认识她，怎么会主动袭击她？”戚淮州戴着眼镜，眸色愈发清寒。 “我就是看不惯她炫富，想给她一点教训而已，而且她又没有真的被我伤到，你们关了我这么多天，还不够吗？”梁纵还冷笑，“我知道，她是有钱人，所以你们警察也都巴着她，我告诉你们，我不是法盲，我坐牢的时候看过普法节目，你们休想骗我，我这种情况，判不了多久！” 警察问：“她在哪儿炫富？” 梁纵眼睛一闪：“网上！” “哪个网？” “qq空间和贴。”梁纵十年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只记得他入狱的时候，这些是最火的。 警察顿感荒唐：“那是十几年前的东西，早就不流行了，你到现在还撒谎，梁纵，你知不知道这也是能治你的罪的！” 梁纵猛地抬起头，却是撞上戚淮州的眼睛，他又仓皇地低下头，不敢直视，总觉得他跟其他警察不太一样，咽了口水，索性就耍浑：“我有精神病！当时我发病了，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戚淮州忽然起身。 梁纵以为他要走了，不料，他声音沉沉地开口：“十年前，你带着一条钢管去了贾家。” 一句话，就将记忆拽回到十年前，梁纵的脸色十分难看。 “你和贾家本就认识，所以贾家二老对你没有防备，让你进了门，但你进去之后，二话不说，开始暴打二老，将他们打成了重伤，然后跑到山上躲起来，两天后就被警察抓住。” “因为这两起故意伤害，你被判刑十年，半年前出狱，谢意欢联系上你，说你害死她的父母，欠她两条命，要你偿还。” 说到这里，梁纵的情绪明显又暴躁起来。 精神医生说过，他在紧张或者受刺激的时候就会失控，就像袭击初姒那天一样。 但他现在被铐住了，想打砸宣泄也也没办法，只能死死盯着戚淮州，眼睛猩红。 梁纵和贾家父母那段是警局的卷宗，从‘谢意欢联系上你’开始，就是戚淮州编的，或者说，故意激怒他的。 “谢意欢说她讨厌谢初姒，要你给谢初姒一个教训，还把谢初姒的照片、手机、地址以及上下班的路线告诉你，让你伺机而动，你蹲守了几天，终于找到机会。” 戚淮州走到了栏杆前，无波无澜地反问：“我说的对吗？” “不对！都不对！” 梁纵全然忘记刚才还否认跟谢意欢认识的事，满心满脑只有谢意欢被她抹黑，撕心裂肺地吼叫：“她没有指使我，她没有让我这么做！是我自己要做，跟她没关系！” 戚淮州一哂：“明知道你对她心怀愧疚，仍故意对你说谢初姒的坏话，引导你的情绪，唆使犯罪也是犯罪。” 梁纵暴起的力量几乎要冲开铁铐，铁椅被他挣扎得哐哐响。 审讯室里的警察，和守在门外的警察，都被惊动了，喝道：“梁纵，老实点！坐下！不许动！” 梁纵引颈嘶吼：“我们没有愧疚，我帮她打死那两个老东西她感谢我！我帮她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相爱！” 哦？ 这么说，谢意欢那对养父母被打成重伤，乃至最后重伤不治身亡，其实都是谢意欢喜闻乐见的？ 戚淮州无波无澜地想，这么多的把柄，小作精知道了得乐坏了。 嗯。 小作精现在是挺高兴的，不过是因为又去了伏羲会所。 上次离开，她就想着找机会再来看看白天的伏羲会所，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白天的花园意境大不相同，初姒溜达到那个假山，好笑地想，戚淮州就是在这里找到她，她当时太醉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躲到这假山里睡觉。 王遇初双手落在风衣口袋里，温声道：“等会儿再逛，想让你见的人已经到了，先跟我进去。” 第113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见什么人啊？”初姒背着手走向他，“遇初哥，你到底在跟我打什么哑迷？刚从港城回来，不吃饭不休息，就折腾。” 王遇初莞尔：“还不是因为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你让我帮你找八大山人的画作，找到了。” 初姒脚步一顿，旋即小跑几步到他跟前，眼睛都亮了：“真的有人出手？” “有一个认识的朋友想卖，如果你不要，他就今晚就要委托给拍卖行。”王遇初低下头看她，“这算不算惊喜？” 这还用问吗？！ 初姒忙点头：“当然算！” 她找了小半年都没找到，好不容易有门路，她怎么会放过？ 立即就往里走：“人呢？画呢？在哪呢？” 王遇初跟上她，唇边弧度清越：“前面左转，‘下西楼’。” 伏羲会所除了宴会厅，还有独立包厢，‘下西楼’就是其中一个。 王遇初敲了两下门，起到提醒作用后就推开门。 初姒看进去，里面是一个青年男子，他和王遇初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觉得他有点眼熟，应该是在哪个宴会或者party上见过。 不过此刻她的兴趣更多是在长桌上那副摊开的画上面。 王遇初将放大镜递给她：“已经鉴定过了，是真迹。” 青年男子嚷道：“当然是真迹！我要不是急需要钱周转，也不会把这种宝贝拿出来卖，这可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我爸说是朱耷亲手送给我家祖宗的！” 初姒仔细地端详着画，她没学过字画鉴定，但她从小到大摸过的古董真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少能看出一点点门道。 王遇初站在她身后，跟她一起看：“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八大山人的画？” “不是我喜欢，是我妈妈喜欢。” 谢母出身书香门第，对各类字画都很感兴趣，其中最喜欢八大山人。 初姒几个月前就托了很多朋友在找画，原本是想在谢母生日的时候送给她，但没找到，才改送了项链。 她直起腰，看向青年男子，直接问，“什么价？” 青年男子伸出几根手指，初姒挑眉：“这得比市价翻了两倍不止了？” “有些东西有价无市，而有些东西嘛，”青年男子轻轻拍了拍画，得意地道，“有市无价。” 所以就没有所谓的市价。 初姒看着画，略有犹豫。 青年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看在你是遇初的朋友，我才给你一口价，你要是不要，我明儿就送拍卖行，没准还能拍出更高的价钱呢。” 初姒看向王遇初，王遇初也刚好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就在这一眼里，交换了消息。 接着，初姒笑了笑：“你刚才说，你是急用钱才会卖画，但送拍卖行，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拍出去，若是运气不好，还可能会流拍，那就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拍出去了。” 王遇初颔首，补充：“最后拍出去了，还要给拍卖行不少的佣金，这一来一回，耽误功夫，收入也少。” 初姒接着道：“你还要给它买一份高额保险，万一送去拍卖行的路上，发生意外，你的损失就更大了。” 王遇初赞同：“古董保险费不低，保险条款又暗藏玄机，一着不慎，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青年男子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没回过神来，真被他们绕进去了，就是有点不甘心。 “我……我宁愿担点风险，浪费点时间，也不能赔钱把东西卖给你们啊，要不然我老祖宗非得气活过来揍我一顿不可！” “欸~”初姒揽住他的肩膀，“大家都是朋友，大可不必计较那点小零头，咱们各退一步，这个数——” 她重新比了个数字，诱哄的语气，“我现场就能把钱给你，我痛快了，你也方便。” 被屠龙刀了的青年男子：“？” 好家伙。 一砍六位数，这叫去掉零头？？ 王遇初将初姒的手从青年男子肩上拿开，微微一笑，容貌俊秀，人畜无害：“我可以给你开支票，不经过你名下的银行卡。” 青年男子摇摆不定，初姒的手机响起，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戚淮州。 初姒滑动挂断。 然后打开微信，回了他一条信息：“在忙。有事？” 戚淮州本想跟她说说谢意欢的事，既如此，便只道：“早点回家，有事跟你说。” 初姒回了个“嗯”。 青年人一咬牙豁出去了：“行行，成交！” 初姒和王遇初相视一笑。 他们从小到大在一起干的事儿多了，早就到了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的地步，默契无间，配合完美。 青年男子有点不忿：“你们也太奸了！” 初姒倒觉得这人挺有趣，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能经过银行卡？” 王遇初签着支票，轻笑道：“这画是他偷出来卖的，要是他名下的银行卡突然有大笔进账，他爸不就知道了？” “偷的啊？”初姒看了一眼画，“那我买了不会有问题？” 王遇初沉吟一下：“让他签个字据。” 初姒想了想：“录个视频。”更加保险。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青年男子：“……” 交易完成，初姒抱着画，和王遇初一起离开伏羲会所，她喜不自胜，珍惜地摸了好几下画轴。 王遇初看着好笑，提醒道：“这几天京城一入夜就下雨，小心淋湿了。” 对对对！ 初姒连忙将画收进怀里，这是她现在的宝贝，她全身心的注意都在这上面，都忽略了王遇初这一周都在港城，怎么知道京城一入夜就下雨这个小细节。 她回过头笑说：“这次多谢你了，遇初哥。” 王遇初不以为意：“小事情。” “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这幅画，初姒想送给谢母。 她想，谢母收到一定会很高兴。 她还可以趁谢母心情好的时候，跟她解释，谢意欢走失跟她没有关系，其实是谢意欢撒了谎，当年的真相是这样的，这样一来，她们母女的误会就解除了。 谢母就不会再对她心存芥蒂了。 初姒越想心情越好，天已经黑了，她那双桃花眼在回廊下挂着的灯笼烛光里，熠熠又灿灿：“遇初哥，我们去吃饭。” “我来开车，你订了哪家餐厅？”王遇初出了会所，从泊车员手里接过车钥匙。 车钥匙上有一朵红花，起初以为是装饰品，揉了一下，花汁染红了他的手指，是一朵鲜花。 大概是不小心纠缠上的，王遇初随手扔掉。 第114章 戚淮州小宝贝儿 给了地址，王遇初开向餐厅。 初姒又稀罕了一会儿她的画，才小心翼翼地放到后座，用一件衣服盖住。 “这次港城还顺利吗？”初姒一边问，一边把刚才买画的钱转给王遇初。 “嗯，工程已经正式启动，”王遇初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灯照着他的侧脸棱角分明，但要比戚淮州柔和许多，“不过过几天，我还要再去一趟港城。” 初姒一愣：“怎么了？” 王遇初道：“当地有些居民反对工程，还要去做做他们的工作。” “这要你亲自去？” “显得比较郑重。” 初姒想了想，了然。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万一他们背地里做点什么，那工程的损失就大了，王遇初亲自走这一趟，能让人家看到诚意、重视和威慑。 “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安排出时间，跟你一起去。”不敢承诺，是怕像上次一样，临时爽约。 王遇初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弯，顺便看了她一眼：“你的难题也解决了？” 初姒弯唇：“解决了。” “那就好。” 王遇初没问谢意欢那份资料的事，是知道查出来的东西不太干净，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初姒的亲姐姐，不多问是涵养也是礼貌。 到了餐厅，点菜的时候，王遇初特别提醒：“别点酒。” 初姒囧囧：“我知道。”每次喝酒都丢人，她哪还敢啊？ 吃完饭，王遇初问她要送她回哪儿？ 初姒记得戚淮州让她早点回家的话，但又迫不及待想让谢母看到画，犹豫不决，索性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朝戚淮州的对话框发骰子。 骰子的点数是随机生成的。 单数回琼楼。 双数回谢家府邸。 她盯着骰子转动，最后停在了“五”的点数上。 她眨眨眼，然后对王遇初说：“回谢家府邸。” 害~ 其实点数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骰子转动的时候，期盼出现什么数字，那才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刚才她就想着要个双数。 她太希望能和她的爸爸妈妈重归旧好了。 特别是妈妈，自从谢意欢回来，她就没有再联系过她。 …… 王遇初将初姒送到谢家府邸，然后把她的车开走，回头再还她。 初姒进了家门，还在收拾的佣人看到她，有些意外：“二小姐。” 初姒往楼上看了一眼：“我爸妈他们都睡了？” 佣人点头：“都睡了。” 初姒眨了下眼：“明早不用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佣人微笑：“好的。” 初姒回了自己的房间，将画妥善地放在桌子上，想到明天妈妈收到画惊喜的模样，忍不住笑。 心情愉悦地坐到飘窗上，吹着沁凉的夜风，给戚淮州打个电话。 戚淮州很快接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问：“回了吗？” 初姒轻咳了一下：“我回谢家府邸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只剩下隐约的呼吸声，证明人还在听。 初姒猜他肯定不高兴了，毕竟她出门前还叮嘱她要回去。 结果她不打招呼就跑回家。 还是回她爸妈家。 他想来抓她回去都没办法。 初姒莫名想到‘独守空房’这四个字，有点同情戚小州，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买了幅画，要送给我妈妈，所以就直接回来了。” 戚淮州还是安静。 “好啦宝贝儿~我明天送完画就回去……或者你明天来谢家接我，你也好久没来我家了，吃个午饭嘛。” 论撒娇，初姒是高端玩家。 戚淮州终于开口，但没接她的话，而是淡淡道：“今天谢意欢去警局了。” “她真的去了？”初姒坐直了起来，“这么说真的是她指使梁纵袭击我？” “说是也不是，梁纵也说了一些别的话。” 是也不是？这么复杂的吗？ 初姒忙问：“什么话？” “明天再说。”说完，戚淮州就挂了电话。 “……” 哈？？ 初姒足足愣了三秒钟，拿开手机，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这人…… 不想说就别吊她胃口啊，把她的好奇心勾起来后，才来一句“明天再说”，存心让她今晚睡不着是？ 该不会是为了报复她没回家？ 初姒气笑，小东西还挺睚眦必报嘛。 她把手机丢到床上。 切，整得好像谁不稀罕知道似的。 初姒抱着膝盖坐着，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抵抗不住抓心挠肝的好奇心，从飘窗下去，扑到床上发信息追问戚淮州。 她“宝贝”、“心肝”、“亲爱的”轮番喊了一遍，戚淮州都没回消息。 初姒还发了自拍，企图色诱，但直到她困得钻进被窝，手机都是一声不响。 狗男人，小心眼。 她骂骂咧咧地睡着了。 小心眼的狗男人旷工了一天，此时才加完班，从书房出来，下楼倒了杯水。 一边喝，一边打开微信，看初姒发来的三十几条消息。 镜片映着屏幕上的荧光，他唇间带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小作精只有在两个时候嘴特别甜，一是在床上承受不住要求饶，那会儿也是宝贝心肝亲爱的轮着叫，二就是做错了事或者有事相求，同样的招数，她屡试不爽。 戚淮州点开初姒的自拍，她刚拍的，趴在床上，衣服不太整齐，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了一会儿，点了原图，又点了保存。 末了，他将手机锁屏，喝完了一杯水，转身上楼。 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戚淮州身体一转，靠着楼梯扶手，重新打开手机，还是把事情跟她大致说了一遍。 她现在在谢家，难免遇到谢意欢，万一又起矛盾，她也有底气，骂也骂得赢人家。 …… 第二天早上，初姒醒来就看到消息。 戚淮州讲故事当然没有她那么生动。 他简言意骇地说了谢意欢跟梁纵可能是情人关系，谢意欢没有指使梁纵袭击她，但应该指使梁纵打伤了她的养父母，养父母的死因可能也有蹊跷。 初姒直呼好家伙。 这瓜越吃越大了。 从一开始以为谢意欢只是撒个谎，到后来发现她还散布谣言，现在居然还牵扯出杀人案？ 她边刷牙，边想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自己查？告诉谢父谢母？还是直接报警？ 现在谢意欢也是谢家人，她的一举一动也关乎东屿，一着不慎，就会影响到东屿的股价。 不能莽撞。 初姒直到擦完护肤品，也没想好下一步，索性决定，先放一放。 她先跟她妈妈和好，回去再和戚淮州商量。 初姒拉开窗帘，窗外艳阳高照，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她拿起那副画，脚步轻轻地下楼。 谢父谢母不知道初姒昨晚回来了，两人此刻在餐厅用早餐。 他们坐在同一边，刚好背对着初姒，初姒弯唇，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吓唬他们。 谢母吃着粥，忽然开口：“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谢父一顿，然后问：“哪件事？” 谢母冷笑：“你知道我说哪件事。” 初姒脚步一转，躲到墙后，皱了皱眉，什么事？ 第115章 那她呢她怎么办 谢父没有说话，安静地吃早餐，想像平时那样，靠沉默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谢母却是不想再拖了，直接戳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意欢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她有想要的，我们就不能想办法成全她吗？” 谢父深叹口气：“这不是我们想成全就能成全得了的，也要看戚家的意思。” “戚家的态度，那天晚上你亲自试探过戚老爷子，老爷子分明只喜欢初姒，淮州也说了，就算戚夫人真说过许婚的话，也与他无关，事已至此，你还能怎么做？” 墙后的初姒，心下蓦然一沉。 他们又是在说更改婚约的事。 自从戚淮州在老宅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态后，她就以为大家不会再打这个主意了，没想到她妈妈还没有放弃。 初姒抱紧了怀里的画，心里已经很不是滋味，又听见谢母语带讥嘲地说：“跟商人谈感情说爱意，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放下勺子，瓷勺与瓷碗相撞，清脆一响：“戚淮州会选初姒，是因为我们没有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等说清楚了，他还可能会选初姒吗？” “他与我们谢家结亲，不就是因为我们谢家可以为他们戚家在京城的地位，和他戚淮州本人在戚家的地位，有所助力吗？什么时候关乎男女之情？” 话到这儿，谢母又冷笑一声：“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男女之情，上次戚淮州就不会将洋场项目签给意欢了。” 谢父皱眉：“什么利害关系？” 谢母早就决定要在今天的饭桌上跟谢父摊牌，所以没让佣人进客厅，她以为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说话便无所顾忌。 “戚淮州的父母即将回国，届时他的二弟三弟也会一起回来，这些年他们在国外管理分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加上他们一直在他父母跟前，所谓见面三分情，比起他，他父母应该更亲近他们，这对戚淮州来说是很不利的。” “如果他答应更改婚约，我们就将东屿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意欢的嫁妆送给他，有了东屿的股份加持，他的地位不可动摇，哪怕是戚夫人亲生的戚怀渊，也威胁不到他。”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 初姒慢慢外走出一步。 她想看看谢母说这些话的时候的神情，可惜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居然还想送股份。 百分之十的股份…… 谢家也只持有东屿百分之六十三的股份，她一送就是六分之一的资产，这么大手笔，她为了让戚淮州接受谢意欢，还真是不惜代价，势在必得啊。 那她呢？ 她怎么办？ 初姒不敢太用力抱紧画轴，怕损坏这幅她为了讨她欢心，寻了大半年，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才得来的名画，只能揪住衣服。 衣角上有一个金属扣，她捏得太紧，尖锐的边角刺得她掌心作痛。 她不是不知道谢母偏心谢意欢，谢母也不是第一次为了谢意欢无视甚至伤害她，可她每次都对她留有期待，总想着她是她的妈妈，以前也那么疼她，她们一定有重归于好的办法。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她应该是真的，不在乎她了。 初姒喉咙很哽，想不明白怎么会到这地步？不就是、不就是失散多年的大女儿回来了吗？小女儿就不是她的女儿了吗？ 初姒没怎么哭过，这会儿却是红了眼眶。 谢父也问了谢母那个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初姒的感受？她到底也喊了你二十二年的‘妈妈’，这么做，未免太伤她的心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阵子。 初姒也不知道这点安静代表什么？她擦掉眼泪，后悔昨晚回来了，应该听骰子的话的。 “我也疼初姒，”谢母终于开口，“她原本就没有多喜欢戚淮州，还问过我能不能退婚，她现在跟戚淮州在一起，只是受婚约束缚，解除婚约，对她来说，就像没了一个包包一件衣服，两三天就好了，受不了什么伤害。” 原来谢母在那段安静里，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心安理得的理由。 ——初姒不喜欢戚淮州，她自己亲口说过要退婚，没了这桩婚约对她来说，没有影响。 “她应该更喜欢王遇初，他们才是一起长大的交情，关系也一直很亲近。” 想到还有一个王遇初，谢母坐得更直了，说话也更有底气。 “而且雪晴也很喜欢她，说过不止一次要不是戚谢订了婚约，她一定要让初姒做她的儿媳妇，初姒跟王家女儿关系也很好，嫁过去，丈夫是青梅竹马，婆婆姑姑也都喜欢她，她下半辈子会过得很好的。” 对，没错，就是这样。 谢母对初姒那点愧疚，在她找到这个理由后就一扫而空，她更加坚定了念头：“初姒有王家这个好选择，意欢什么都没有，我们要是不替她打算，她怎么办？她可是我们的亲女儿啊。” 谢父还是犹豫：“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看初姒对淮州，不是没有感情，你……” 谢母打断他的话：“我早就在意欢找回来的那一刻做好决定，这辈子，我要竭尽全力弥补她。” 她索性站起来，语气很硬：“初姒已经得到太多原本她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无论是我还是意欢，甚至是整个谢家，都不欠她，相反，我们都亏欠意欢！” 在谢母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后，响起的是谢意欢惊讶的声音：“初姒？你什么时候回家的？怎么站在这里？” 谢意欢站在楼梯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现在才出声，一下就将躲在墙后的初姒推到了谢父谢母面前。 初姒？！ 谢父一惊，猛地回头，看到初姒，惊愕道：“你怎么会在家里……” 谢母也回头了，初姒终于看清她的脸了，喃喃问：“什么是我不应该得到的？” 谢母抿紧了唇，同样没想到这些话会被她听了去。 既然已经捅破窗户纸，索性破个彻底，初姒看着谢母，重复那句话：“什么是我不应该得到的？我现在得到的东西，有什么是我分外的？还是说，就因为我导致谢意欢走失，我是罪人，所以我就什么都不配拥有？” 谢父想打圆场：“初姒，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你还没吃早饭？来，坐下一起吃。” 初姒接着说：“就算谢意欢走失跟我有关系，当年我才四岁，我懂什么？把所有过错归咎在我身上，您觉得对我公平吗？” 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今日谢家一定会有一场大变动，谢父干脆动手去拉她：“初姒，你先跟爸爸出来。” 初姒直接甩开他的手：“我不出去！” 第116章 这对我又公平吗 谢父拉不住初姒，初姒还是到了谢母面前。 “我一直以为，您只是误信了谢意欢的话才会怪我，原来不是啊，您就是，不喜欢我了而已……” 如果只是因为这一件事，谢母不会说出‘得到太多原本她不应该得到的东西’这种话。 她以前得到的东西，除了物质方面，就是感情方面。父爱和母爱，都后悔给她，这得是多反感她，才会把她否认得这么彻底？ 初姒松开捏紧的手，因为刚才捏得太紧，手指麻痹地颤抖着。 如果谢母以前对她就不好，她真的不至于这么难过，但不是，在谢意欢没有回来之前，谢母是很爱她的。 她上网的时候，经常看到别人叙说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好，造成他现在自卑内向的性格；又看到身边很多同龄人从很小的时候就被严厉要求学习管理家族企业。 她总会庆幸，虽然她生在‘王谢堂前燕’的谢家，但是谢父谢母并没有一味的要求她必须做个怎样的继承人。 他们也给了她很多的爱，给了她很多的底气，所以才有她现在无所畏惧的性格。 她曾经引以为豪的东西，现在都成了，‘她不应该得到的’。 …… 谢母避开她像受伤的小鹿一样的眼神，顿了顿，说：“没有人不喜欢你，你别太敏感了。” 谢意欢杵着拐杖走下楼梯，走到她们中间：“是啊初姒，妈妈还是很喜欢你的，你没回家的时候，妈妈一直念叨你。” 初姒现在根本听不得她的声音：“我跟妈妈说话有你多嘴的份吗！” 谢意欢被她吼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谢母当场皱眉：“你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一个谎话连篇人品低劣甚至涉嫌犯罪的东西，喊她的名字我都嫌脏了嘴，有什么必要对她客气？”初姒咄声而出。 谢母看着她：“你今天回家，就是专门来跟我，和你姐姐，吵架的吗？你在董事会上抖的威风，还不够吗？” 初姒抱紧了怀里的画，昨晚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失望：“董事会上的事情您知道多少？是她先无凭无据诬告我，我只是澄清也不行吗？我就必须站着一声不吭接受她泼过来的脏水吗？” “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可以，你又为什么要提出让你姐姐离开东屿？”谢母说，“你姐姐初来乍到，你不照顾她也就罢了，还要为难她，还不是抖你谢大小姐的威风？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有多难过，她昨天连饭也吃不下。” 初姒冷笑：“她吃不下饭，恐怕不是因为难过。”她是因为怕梁纵把她供出来！ 说起梁纵，初姒又想到了：“我在公司遇到袭击，您连问我一声有没有受伤都没有，她只是在董事会上被揭穿了谎言您就要来质问我，同样是您的女儿，您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她喉咙很艰难地咽了一下，荒唐得可笑：“她失散二十年成了她的免死金牌，她失散二十年成了我的罪行。” 凭什么？ 凭什么！ 初姒忍无可忍，在此时此刻爆发出来：“谢意欢走失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孽！她以为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所以在你们面前胡说八道，可你们连来问我一句都没有就信了她的鬼话给我定罪，对我又公平吗？！” 谢母拍桌而起：“你这是什么话？” 她尤为愤怒：“什么叫她走失是她自作孽？意欢在外面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怎么能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就是不同情她！” 初姒牙齿咬得紧紧的，难过委屈愤怒层层叠加之下她声音越来越高。 “她受了什么苦？不就是被人包养了吗？不就是当了别人的情妇了吗？就算她是为生活所迫走投无路，那又如何？我还得听一个小三诉苦吗？我同情她，谁同情被人插足家庭的原配？她自甘堕落当小三上瘾，明知道戚淮州是我的未婚夫还非要他，她骨子里下贱关别人什么……” 最后一个字还没能出口，谢母倏然抬手一个巴掌重重甩在初姒脸上！ “啪——” 刹那间，万籁俱寂。 初姒的头偏向一边。 她慢慢转过来，红着的眼睛扑出成片的眼泪。 谢母冷着脸，看她的眼神，不是一个妈妈看女儿的眼神，而是港城花家的小姐在看一个冒犯她女儿的人的眼神，没有一点点感情在这里面。 谁都没想到谢母会动手，谢父连忙将初姒拉后几步：“初姒，你……” “不是我害她走失！不是我要她带我去买糖！”初姒在这一巴掌下彻底破防！ 她死死咬着嘴唇，哭喊道，“是她！是她说带我去买糖，把我带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自己走了！是她要把我丢掉，自己才被人阴差阳错地绑走！不是我不同情她，是她从小就害我！在东屿袭击我的男人也是她的朋友，都是她做的！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话，为什么那么是非不分只护着她！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 最后那句话从很久之前她就想问她，一直问不出口，终于还是在今天吼出来。 她不只是偏心了，她是没心了！ 初姒待不下去，转身跑出谢家。 谢父追了出来：“初姒！初姒！” 初姒充耳不闻，万幸下楼时带上了包，她直接上车，一踩油门，直接飞出谢家府邸。 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车速很快，行驶在林间小道也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 视线被泪水模糊，朦胧不清，车子飞过减速带，被震得飞起来，方向盘蓦然失控，直接撞上路边一棵树！ 初姒惯性得往前扑去，又被安全带拽回来，重重砸在座椅上。 她胸口疼得厉害，忍不住用手去按，除了被撞伤的疼，更疼的是皮肉筋骨之下的那颗心。 车祸不严重，只是车头凹了一处，初姒在座椅上蜷缩成了一团，埋在膝盖里哭得很压抑。 …… 车上装有‘车祸自动提醒系统’，类似于火灾自动报警系统，会在车辆发生异常撞击的时候，自动向外发去警告信号。 这是有一次于尧在雨天开车，不小心撞上桥墩后又漂移，半辆车都悬空在河面上，稍微一动就会掉进河里，又碰上没带手机，周围没人，他被困在车里三个小时才获救。 他自己很后怕，就找人设计了这么个系统，给他们每人都安上，说最起码车祸的时候，能发出个求救信号，不至于被困死。 和初姒的车关联的，是戚淮州的手机。 今天周六，戚淮州在琼楼书房里工作，本是决定中午去谢家接初姒，手机忽然嘀嘀嘀响起来。 他起初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看到个定位，愣了一愣，才想起是那个车祸提醒。 戚淮州脸色一变，迅速起身出门，同时给初姒打电话。 第117章 小玫瑰受委屈了 于尧这个系统做得十分粗糙，只提示车辆受到异常撞击，没有说清撞击的程度，初姒的手机又连打了两次没有人接，戚淮州的眉心紧拧。 那个定位离谢家很近，他正想将电话打去谢家，让谢家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好在第三个电话，初姒终于接了。 戚淮州沉声：“你没事？是不是出车祸了？” “嗯，”初姒闷声，“但我没事。” 戚淮州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听到没事才稍稍松开：“你还在原地吗？” 初姒又不吭声了，戚淮州声音绷紧了：“说话。” “不在了，我在，”初姒抬头看面前的招牌，“爱乐酒。” 她人没受伤，把车丢在原地，叫了车过来。 别人难过的时候，不都是来酒消愁的吗？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并不是酒营业的时间，服务生刚将昨晚狂欢后的混乱现场收拾干净，初姒径直走进来，服务生愣了一下，刚想阻拦，但认出初姒，就闭嘴了。 于尧他们经常来玩，高消费又好说话，身份也是一个赛一个厉害，是酒的s，初姒偶尔会被他们叫过来坐坐，服务生也认识她。 调酒师刚收拾完酒杯，撑着一双快合上的眼睛，本来要下班了，初姒一来，他瞬间清醒：“谢小姐，怎么这么早过来？要喝点什么吗？” 初姒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一墙酒，红的白的黄的五花八门，她最后说：“一杯冰水。” ……虽然难过的时候来酒很应景，但她对自己的酒量也有点数。 初姒将手机来电音量调到最高，然后放在台，像在等谁的电话。 她刚大哭过一场，此刻身心疲惫，撑着脑袋，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的一点上，长久发呆。 她只想在这里等戚淮州过来捡她，却总有没眼色的人打扰她。 一个浑身酒气，明显昨晚刚在哪家酒宿醉过的男人进门，看到初姒一个人坐在那儿，直接过来：“妹妹，一个人啊？” 初姒打眼看他，又去看在擦台的服务生：“你们放进来的？” 服务生忙道：“不好意思谢小姐，可能是门口保安疏忽了……先生，我们还没开始营业，暂时不招待客人。” “不接客，那她怎么能在这儿？小姐？”男人猥琐地笑，“不会是那种小姐？多少钱一次啊妹妹？跟哥走，哥给你双倍！” 初姒顿时嗤笑。 服务生心惊胆战，不是担心初姒，而是担心男人，这不是在老虎面前蹦迪，纯粹找死吗？他连忙拿了对讲机：“保安保安，进来一下。” 男人还拿起初姒的杯子喝了一口，咦了一声：“怎么喝白水啊？哥哥请你喝一杯好的！” 初姒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送上门的沙包，满腔的火气正愁无处宣泄，她道：“我酒量不好，不喝酒。” “没关系啊，有啤酒嘛。”男人来劲儿了，冲调酒师喊道，“来两杯啤酒！” 调酒师犹豫地看向初姒，初姒没反对，他才敢倒两杯给他。 男人想去勾初姒的肩膀，但被初姒避开了，他也不生气，把酒递到她面前：“这个度数不高，很好喝的。”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初姒放下支着脑袋的手，坐直起来，语气平平静静。 男人像听了个大笑话，指着初姒对调酒师大笑：“兄弟，你听到了吗？这女的说要对我不客气，哈哈哈哈！” 调酒师：“……” 初姒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穿得也单薄，郁郁寡欢的精神让她看起来像蝉翼一样脆弱，谁会怕她的威胁？ 男人笑着笑着，脸色逐渐变得阴狠：“我今天就非要你把这杯酒喝下去！不喝，你看谁对谁不客气！” 初姒眼尾瞥向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她垂眸：“行，酒给我。” “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又嘿嘿地笑，将啤酒推到初姒面前。 下一秒，初姒直接拿起酒杯泼到他脸上。 男人当场暴怒：“我草你妈！” 他伸手就要往初姒脸上打，然而手臂才抬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抓住，毫不留情地反向一折，男人顿时惨叫：“啊——” 男人疼得冷汗淋漓，吸着气拼命往后看，却是对上一双森凉的眼睛。 “你、你是谁？” 戚淮州怎么会跟这种人做自我介绍，一把将他丢给赶来的保安：“请他出去。” 保安连拖带扛把人架出门，男人破口大骂，叫嚣着要报复他们。 服务生跟着出去，好心奉劝：“外地来的？京城这地界，别随便惹事，因为你不知道你惹到的会是什么大人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初姒还坐在台边上。 她就是这样，进可攻退可守，上得了谈判桌斡旋，也对付得了硫氓醉鬼。 在好友面前跳脱有趣，跟戚淮州单独相处时又娇又野，她前面二十五年的人生，都是这么恣意潇洒无所畏惧。 但现在，她很迷茫，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做？刚才发了那么久的呆，也没想出来。 调酒师将酒杯水杯都换了，重新倒了两杯水放上来，戚淮州示意他可以下班了，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戚淮州先将初姒全身上下巡视了一遍，没看出哪里有伤，连衣服也没有脏，想来车祸是不严重。 也是，都能来酒了，也严重不到哪去。 他没有多此一问，只看着她：“跟你爸妈吵架了？” 初姒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戚淮州猜得到，否则她不会那么早离开谢家——昨晚都说好了，他中午去谢家吃饭，顺便接她回琼楼。 戚淮州还在她的眼里看到没有完全消失的红血丝，抿了下薄唇，问：“出什么事了？” 本来初姒都好了，被他一问，差点又没忍住。 她那些想不出怎么办的事情里，就有一件——这个狗男人以后还是她的？ 戚谢两家确实是联姻关系，戚家三兄弟的争斗确实一直存在，东屿百分之十的股份确实是巨大诱惑……她也确实是被谢家放弃了人。 那么，戚淮州的未婚妻，还能是她吗？ 戚淮州还会继续选择已经不能给他带来联姻好处的她吗？ 初姒看着戚淮州，一言不发。 戚淮州询问性地：“嗯？” 初姒将身子往前倾，额头抵在戚淮州的胸膛上，瓮声瓮气的：“你的小玫瑰受委屈了。” 戚淮州顿了顿，抬手，顺着她的背脊安抚：“嗯，看出来了，跟我说说，我替你做主。” 第118章 一定会替她做主 初姒身体猛地一颤，倏然抬起头。 最后那五个字，像平地卷起的飓风，让她整颗心都为之翻江倒海。 她又想起戚淮州在王袅袅家门口说的那句“喜欢”。 戚淮州说过喜欢她，所以他们之间不只是联姻关系，对？ 好一会儿，初姒才松开唇，找回自己声音，凝咽地道：“……她打了我一巴掌。” 戚淮州立即将她的脸转过去，左边脸上的红痕在台的迷离灯光下，隐隐约约。 他眼眸陡然深了一度。 初姒委屈巴巴：“我从小到大，她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对我说过，这次居然为了谢意欢打我。” “我都说了，当年是谢意欢想把我丢掉反而自食恶果，我也说了谢意欢跟梁纵认识绝不简单，但我等了这么久，她都没有给我打电话。” 手机放在台上，是在等谢母的电话。 初姒以为谢母听了那些话会幡然醒悟，后悔对她动手，然后打电话来安抚她……可是始终没有。 她死心了，自嘲一笑：“她不在乎真相，或者谁对谁错，她只在乎谢意欢。” 之前在度假山庄，她对谢意欢说，如果她敢再作妖，就把真相说出去，让她身败名裂，在谢家待不下去。 那时候她以为这种威胁有用。 结果到头来，小丑竟是她自己，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 初姒转身，拿起那幅一直随身携带的画，塞给戚淮州：“你帮我捐给博物馆。” 戚淮州展开一看，是八大山人的作品，昨晚初姒跟他说她回谢家，是为了送一幅画给谢母，应该就是这一幅。 所以她口中的‘ta’，是谢母。 戚淮州放下画，语调也放缓了：“你平时不是最会演吗？怎么这次当面起冲突？” 这句话不是贬义。 初姒一向聪明，很会审时度势，极少硬碰硬，一般都是采取战术，或编或演，将局势扭转成对自己有利的程度，就像狡猾的狐狸。 初姒往后直起腰，拉开和戚淮州的距离：“装不下去了。” 戚淮州神情探究。 初姒索性，也直说了：“我听到她跟我爸爸说，要将东屿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谢意欢的嫁妆，她为了成全谢意欢不惜代价，而对我就是‘不应该得到的’，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怎么还能装下去？装下去又有意思吗？” 戚淮州微微一怔，明白了，顺势低下头与她的视线平直相对：“一开始不肯接我的电话，是迁怒我了？” 初姒很轻地哼了一声。 戚谢婚约，男主角是他，她如何心无旁骛地面对他？ 戚淮州拿起桌上的冰水，擦干杯壁的水珠，然后轻轻贴到她的脸上，消肿去红：“后来怎么又肯接了？” 初姒被冰得本能地躲了一下，闻言又贴回来，同时说：“回避没有用，与其等她带着谢意欢，还有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去问你的选择，然后再来通知我，我这么大个未婚夫没了，还不如我自己先问。” 说是问他的选择，但她这句话的内涵，不就是又默认了他会接受那边的条件吗？ 戚淮州无声摇头，也不想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话，他心里早就有个念头，现在也到了可以实施的时候。 所以他没应她的话，等着做给她看，转口问了别的：“刚才你说，谢意欢想丢掉你，结果作茧自缚，什么意思？” 初姒提不起精神：“心情不好，不想讲故事。” “不讲，我怎么替你做主？” “讲了你又能怎么替我做主？打我的人是我妈，你还能去打回来吗？” 杯壁上又结了一层水珠，戚淮州拿开，抽了一张纸巾再度擦干，语气像是被抹去了情绪，比水还要淡：“为什么不能？” 初姒：“……” 倒也，不必。 那就是二十年前的事。 “谢意欢比我大四岁，当年她八岁，我爸妈带着我们去港城的外公外婆家探亲，那天午后，大人们都去休息了，她突然来找我，问我想不想吃糖？她可以带我出去买好吃的糖，我就跟她去了。” “她带着我上了好几趟公交车，一直换乘，下了车又带着我往巷子里走，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跟着她走，最后，她把我带到一个垃圾桶边，让我等着，不要乱跑，她买完糖就会回来接我，我答应了，然后她就走了。” 四岁的孩子不会防备任何人。 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姐姐。 “我在原地等了很久，天都快黑了，她还是没有回来接我，我开始哭起来，附近的居民把我送去警局，通知了我爸妈，我才被带回家。” 初姒端起另一杯水，抿了一口，冰水入喉，一路凉遍了全身。 “可那之后谢意欢就不见了，我爸妈，还有我外公外婆，翻遍港城也找不到她，他们问我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懂，就只是说，姐姐带我去买糖。” 然而事实是，那附近没有一家有卖糖的店铺。 谁都不知道谢意欢为什么会把她带去那里，也没人往坏的方面想，毕竟那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所以大家都当谢意欢也不知道哪里有卖糖，在寻糖的途中，被人贩子绑走。 初姒可笑道：“后来我长大了，再回想当时的事，才明白，她当时应该是想把我丢掉。” 谢意欢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初姒，初姒是二胎，她的到来分走了她的宠爱，自初姒有记忆起，谢意欢看她的眼神就很不善，突然说带她出去买糖，本就很古怪，还把她留在垃圾桶边，不就是想丢掉她？ 可惜作案手法幼稚，没能得逞，反而把自己作死了。 但谢意欢已经走丢了，初姒就没再把这些话说出来。 结果谢意欢回来，就告诉谢父谢母，当年是她非要她带她去买糖。 …… 呵。 初姒觉得自己很冤，细想想又不冤。 她已经把真相说出来，没背着那个锅了，只是人家无所谓真相是什么，这比哑巴吃黄连还苦，她现在的心情很压抑，很憋屈，有没有宣泄的途径。 初姒把自己逼得又红了眼睛，戚淮州看在眼里，脸色晦暗，伸手将她按进自己怀里，让她像刚才撒娇说受委屈了一样，让她抵着他胸膛。 “戚淮州，”初姒哑声，“反正你这儿，我能不能喝杯酒？” 戚淮州看向那面放满了酒瓶的墙，伸手拿了一瓶，倒给她了。 大概是真的很难过，她醉倒了也没像之前两次喝醉那么活泼，只是栽倒在戚淮州怀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话？ 戚淮州凑近了仔细听，原来是在说—— “你别也不要 我……” ‘也’。 谢母不要她了，她不想戚淮州也不要她。 …… 戚淮州将初姒带回了琼楼，守着她到日落西山，她也没有醒来，他便让雪姨过来照顾她，换了身衣服又出了门。 他把车开去了谢家府邸。 他说了会替初姒做主。 就一定会替她做主。 第119章 于我是千金不换 时间倒退几个小时。 谢家在初姒夺门而出后，并没有马上结束争吵。 谢父追不上初姒，就回来质问谢意欢：“你跟梁纵真的认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意欢咬紧了唇：“……我们是认识。” 见谢父的脸色大变，谢意欢又连忙道：“但我没有指使他袭击初姒！初姒误会我了，我可以发誓，如果是我，就让我这条腿永远好不了！” 谢母当即道：“这种誓也是能随便发的吗？” 谢意欢眼底含着泪：“爸爸，我真的没有，初姒对我有偏见，她误会我了，我没有做她说的那些事。” 女儿如此委屈，谢母握住她的手，丝毫没有犹豫：“我们相信你。” 谢父皱眉：“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你跟梁纵认识？” “我就是怕大家会认为是我指使梁纵，所以才不敢说……而且梁纵袭击初姒，我确实也有一部分责任……” 谢意欢像被揭开伤疤，直面最痛苦的回忆，眼泪成串地掉：“当年打伤我养父母的人，其实就是梁纵。” 谢父谢母皆是惊讶。 “从十年前开始，梁纵就一直纠缠我，说什么喜欢我，要娶我为妻，我不接受，他就找到我家，跟我养父母发生争执，把我养父母打成重伤……他就是个疯子！” 谢母心疼不已，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谢父也松开紧皱的眉心，改叹了口气。 谢意欢抽泣着：“前段时间，他刑满释放，一出狱就来找我，我不知道他怎么查到我现在的身份和住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袭击初姒，他那么偏激，我根本说服不了他。” 谢父马上叮嘱：“这么危险的人，你不要再跟他接触了。” 谢意欢咬着下唇：“我一直想跟初姒解释，但初姒不想听我说话。” “我以为她只是对我有误会，今天听了她的话我才知道，她竟然以为我当年是想丢掉她，当年我才八岁，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心思？” “但归根到底，还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梁纵不会找上谢家，初姒也不会跟妈妈吵架。” 谢母一言蔽之：“你没错，是她被惯坏了，胡思乱想。” 谢父已经被说服了。 他坐在她的另一边，也搂住了她：“这件事交给爸爸处理，你最近先在家里调养，我们处理完梁纵的事情之前，你先不要出门。” “嗯。”谢意欢又靠到谢父的肩膀上。 他们亲密相依，是互相心疼的一家三口。 他们也都没有去管初姒，只当初姒是耍小性子，自己冷静冷静就好了。 戚淮州到谢家时，他们三人正在客厅看新闻，厨房里热火朝天，是厨师在准备晚餐。 佣人小跑进来：“戚先生来了。” 谢父讶然转头，果然看到男人稳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比较休闲，暗蓝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黑色的风衣，但都是深色调，看着又有点压抑。 “淮州，你怎么现在来了？”谢父自然地招待，“先坐下喝杯茶，留下一起吃顿便饭。” 戚淮州保持礼貌，朝谢父谢母颔首，然后道：“初姒在这附近出了车祸，把车丢在原地，我过来处理，顺便来替她拿样东西。” 车祸？！ 三人都是一愣。 谢父忙问：“那初姒没事？是早上的时候吗？”他懊悔地捶了一下膝盖，“唉，怪我！我当时应该追上去！” 谢意欢咬唇：“要怪就怪我，我不该跟初姒起争执，戚先生，初姒没事？她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去看她。” 说着她作势就杵起拐杖要站起来。 戚淮州淡淡地看过她，对谢父道：“没有受伤，在家休息。” 谢父放下心了：“那就好。”他又招呼，“淮州，坐下说。” 谢意欢让了一个沙发给戚淮州。 戚淮州却绕过她在另一个位置坐下。 谢母吩咐佣人上茶，他们都以为戚淮州只是来处理初姒的车祸，顺便进来打声招呼那个东西，并没有想初姒会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没有感情的表面夫妻，怎么可能将争论婚约的事情坦诚相告？ 谢父对戚淮州一直都是很欣赏的态度，带着笑意问：“淮州，你刚才说来帮初姒拿什么？让她妈妈去拿，她东西总是乱放，除了她妈妈，没有人找得到。” 佣人送上一盏雨前龙井，茶香甘甜，茶水澄澈，倒映着戚淮州的眸色清淡，他声音也如茶面那般平静，可听进旁人耳朵里，却是掷地有声。 “户口本。” “……” 什、什么？？ 三人的脸色同时僵硬。 戚淮州像是没看到三人的脸色，平静地端起茶杯，吹去白雾：“过几天有用得到的地方，今天就先来拿了。” 用得到户口本的地方……民政局吗？ 他们要登记结婚了？！ 谢母这哪里坐得住！ 他们要是登记了，那她的意欢怎么办？ 她再次确认：“你们要户口本做什么？” 戚淮州顺势将头转向她：“最近两个月，外面一直有不切实际的流言谈论我和初姒，虽然我们没有当真，但流言越传越多，还是给我和初姒造成了困扰，所以我们觉得，与其解释，倒不如用事实回应，更为有力。” 他的话听起来是客客气气的解释，可他用的那些词，‘不切实际的流言’、‘我和初姒’、‘我们’将亲疏远近划分得清清楚楚。 初姒要是在场，听完肯定又要炸成烟花了。 戚淮州就差将‘我们感情好着呢，不知道哪来的人造谣我们情变，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就结婚，看你们还能说什么’的言外之意溢出来。 谢母难以置信。 两年前初姒真的跟她说过想退婚，这两年他们虽然在交往，但一直不冷不热不近不远，和每一对因为商业联姻才在一起的夫妻一样，怎么突然就情比金坚了？ 她早上才笃定他们没有感情，现在戚淮州的态度，就犹如她打向初姒的那一巴掌，又打回她脸上。 谢母看向谢父，谢父没有话说，她又看向谢意欢，谢意欢低着头，长发遮住侧脸，看不见脸，但她想象得到她有多难过。 她压住情绪，要提那百分之十股份的事：“淮州，你还是再想想，毕竟婚姻不是儿戏，而且我们想……” 戚淮州放下茶杯：“不用想了。” “……” 戚淮州没有戴眼镜，少了一层遮掩，目光冷峭而清冽。 “那些流言，大多是以我的名义，认为我会如何如何，说得言辞凿凿，实则全是臆测，但既是打着我的旗号，那我也应该把态度摆清楚——初姒于我，是千金不换。” 哪怕东屿百分之十的股份确实价值连城，也动摇不了他的念头。 谢母胸膛因为气息不稳而起伏：“你父母也同意了吗？” 戚淮州温温一笑：“我做得了自己的主。” 不用听任何人的话。 第120章 你这古怪的语气 最终，谢父亲自上楼，拿来了户口本。 他身为初姒的父亲，应该要在他们盖章之前，再说一些什么话的，但谢父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木然地将东西递给戚淮州。 戚淮州接了东西，就没有再留：“初姒一个人在家不方便，先走了。” 谢父谢母还没回过神，倒是谢意欢反应快，跟着站起来：“戚先生，我送你。” 戚淮州不置与否，往外走去。 谢意欢杵着拐杖跟到他出了家门，戚淮州道：“留步。” 谢意欢没有留步，她有些走神地望着这个矜贵疏离的男人，脑海里盘旋他刚才在客厅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全是在维护初姒，生怕初姒受到什么伤害似的。 她捏紧了拐杖又松开，一路跟他到车边，忽然说：“戚先生，初姒的车祸是意外吗？” 戚淮州蹙眉回头，回以疑问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是她自己不小心，还是车本身有问题？” 谢意欢道：“那辆车，初姒停在家里有一段时间了，可能是零件坏了，毕竟车这种东西，长期不开，零件可能会生锈或者脱落。” 戚淮州颔首：“4s店会检查。” 谢意欢将散到脸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娓娓道：“嗯，她最近开的是别的车，昨晚她回家也是从那辆车下来的，但开车的是人王先生，她应该是跟王先生一起吃完饭，王先生送她回来，又走借了她的车，所以她今天才会开这辆车。” 王先生？ 王遇初？ 戚淮州眉心动了一下。 王遇初从港城回来了？ 初姒昨天说有事出门，其实是去接王遇初？ 谢意欢看到戚淮州神情有所变化，又似真似假地感慨：“初姒和王先生青梅竹马的交情，当然什么都可以互借，一辆车而已，只是阴差阳错了，要是没借车，可能就不会有车祸了。” 戚淮州平静地抬眸看她。 虽然初姒吐槽他没情商，但他要是真的没情商，也当不了这个戚氏总裁，商场上的人情往来错综复杂多了，谢意欢的言外之意，他不用细想就知道是什么？ 明着是在说车的事。 其实是在告诉他，初姒和王遇初关系匪浅，昨晚他们还见了面，车借给了王遇初。 重点是，初姒和王遇初。 院子里的灯很亮，戚淮州眼底成型的冰川被照得清清楚楚，“所以，意欢小姐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呀，我只是……” “既然没什么意思，下次就不必特意跟出来说这些。”戚淮州按下车钥匙解锁，车灯一闪即灭，他也同样干脆，“我对意欢小姐仅有过举手之劳的相助，意欢小姐已经谢过我了，我们就算是两清，意欢小姐不用再对我这么挂怀和关心。” 谢意欢一怔。 怔然之后才明白他的意思，脸色刹那间苍白。 戚淮州已经上车，直接离去。 不必这么挂怀和关心。 不要再对他有什么想法。 学着她拐弯抹角说话的方式，又那么不留余地拒绝她……不，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再对他有任何想法。 男人常年居于高位，看似不温不火，却不怒自威。 谢意欢脸色煞白，她在这深秋的天气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初姒……”她低声喃喃，“你真的，得到太多好东西了……”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但忘了自己要装骨折，就这么好好的走到家门口，又听到谢父和谢母在客厅说话。 谢父双手叉腰，怒不可遏：“淮州特意来这一趟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解释，你应该听得出来？” 谢母坐在沙发上，全身都绷得很紧，脸色亦是难看。 “他就是来表明态度的！他要的是初姒，无论你许出什么条件，他只要初姒！” “他和初姒不是你以为的没有感情，他看到初姒受委屈，所以来替她讨说法！” “要户口本干什么？当然是为了领结婚证！他上次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你还不死心，这次，他干脆就断了你的念想！” 谢母抬起头，冷冷一笑：“我起码会为了我的女儿竭尽全力，而你呢？” “我怎么了？我哪对意欢不好了吗？”谢父当即反驳，于是两人又开始了争吵，无休无止。 谢意欢在门外冷眼旁观，看着谢家今天因为自己鸡飞狗跳，心下却莫名的，有种快意。 ——吵，闹，所有人都永无宁日，那才最好！ …… 戚淮州回到琼楼，已经更深露重。 他按了密码开门，抬头就看到初姒在餐厅里吃面，他换了鞋走过去：“醒了？头疼吗？” 初姒摇头，虽然酒量差，但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你去哪儿了？” “去处理你的车祸。”戚淮州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车让4s店开走修理，会再做一个全车检查。” 初姒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专注吸溜她的面，戚淮州冷不防问了一句：“这辆车，不是你早上开出门那辆，我在你家车库也没有看到你那辆车，你停在哪儿了？” 初姒只有两辆车。 一辆是她工作后给自己买的，就是她出车祸这辆，安了‘撞击提醒系统’；一辆是她那次在度假山庄赢了沈子深的，新车到手比较稀罕，最近一直开着。 确实巧，她今天刚好开了有系统的那辆，然后出了车祸，及时通知了戚淮州。 初姒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咽下面，眨眨眼：“……好像是停在商场停车场了。” “哪个商场？” “……银泰。” 戚淮州喝了口水，嗓子被清水润过，疏疏淡淡：“这几天你没有车，不方便，我让人去把它开回来。” 初姒：“……” 戚淮州就这么看着她——他不中谢意欢的挑拨，但不代表不会跟初姒算账。 初姒知道瞒不过去了，放下筷子勺子，咽了口水，笑出八颗牙齿：“内什么，就，其实，那车，是被遇初哥开走的，我去机场接他，他送我回家，然后就把车开走了。” 戚淮州：“哦。” 初姒：“……” 你这古怪的语气是何意？ 戚淮州瞥向客厅茶几上的画轴：“画也是他给你的？” 初姒挠头：“我之前托他帮我打听谁想卖画，他介绍我认识卖画的人。” 戚淮州：“哦。” “你‘哦’什么呢？’” 戚淮州没有情绪：“沪城请律师，也是他帮你，你那么习惯找他帮忙？” …… 初姒 又危 这是要一起算账啊？ 第121章 一定会回来接你 初姒也不知道，可能是收银员将东西装袋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 一朵花而已，她没太在意，还趁机自夸一把：“收银员看我漂亮送的。” 王袅袅捏着那朵花左看右看，虽然没看出什么，但还是有点儿敏感：“那天我转发给你的帖子，你看了吗？” “什么帖子？” “我问你回不回来睡觉那天，不是转发给你一个知乎帖子吗？” 初姒想起来了，是有一个帖子：“我顾着回信息，没有点开看，是什么？” 王袅袅压低声音：“讲一个至今都没有被抓到的连环杀手——红花杀人魔！” “幸好我没点开看。”初姒胆子虽然大，但怕这些灵异故事，相反，王袅袅就很喜欢那些悬疑啊灵异啊鬼怪啊。 “这个不是故事，是真实事件。”王袅袅很是认真，但初姒不信：“以现在的刑侦手段，怎么可能有连环杀人抓不到？” “这个连环杀手是二十年前犯案的，二十年前刑侦手段还不完善，他作案后又没留下什么痕迹，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他。” 王袅袅又拿起那朵红花，神秘兮兮：“这个连环杀手，行凶之前都会送给被害人三朵红花，所以才会有‘红花杀人魔’这个称号。” 初姒被她说得也有点心里发毛，将红花夺过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故作不在意：“那等我收到另外两朵红花再说。” 回到琼楼，戚淮州不在家，初姒发微信问他去哪儿了？ 过了会儿他回答，见客户。 初姒唏嘘，总裁大人也是007呢。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去了书房，将堆积的工作整理了一遍，想起那个所谓的‘红花杀人魔’，她顺手搜了一下。 别说，网上能找到的东西还很多，新闻讲得比较笼统，各种年代久远的帖子则描绘得有声有色，初姒正看得入神，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初姒吓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回头，原是雪姨。 雪姨见吓到她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在手机上打字，说刚才敲门她没听见，所以才进来，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用不用准备戚淮州那份？ 初姒连忙关掉页面，惊魂未定，她再也不看这种东西了。 晚上睡觉，她还有些心理阴影，整个人粘到戚淮州身上。 “怎么了？”戚淮州低头看她。 初姒小声说：“看了一些杀人狂的帖子，害怕。” 戚淮州颦眉：“怕还看。” “好奇啊。” 戚淮州无声摇头，任由她抱着。 但可能是受那些帖子影响，初姒还是做了一晚上混乱的梦。 她又梦到那个女人了。 那个曾在沪城遇到绑架时，还有在美容院睡着时，出现在她梦中的女人。 她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初姒，小初姒。”好像还抚摸了她的头，“你在看我吗？你能记住我吗？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初姒感觉自己好像被她抱在怀里，这么近的距离，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第二天早上，初姒精神不太好，一边化妆一边打盹，戚淮州只以为她是被那些帖子吓的，颦眉道：“下次不要再看那些东西。吃完早餐，我送你去公司。” 去公司？ e…… 初姒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我还是害怕，离了你，我会更害怕，要不你今天把我带去你公司，我可以继续给你当秘书。” 戚淮州从摇表器里，拿了块宝蓝色表盘的机械腕表戴上：“不用开会？” 初姒积极地说：“例会而已，不是很重要，我带着电脑去你那儿办公。” 戚淮州看了她两眼，点头。 初姒转回去继续化妆——她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今天周一，谢父肯定会去公司，她暂时还不想面对他。 虽然比起谢母，谢父还会为她想一想，但很明显，他也是偏向谢意欢的。 初姒在感情方面挺拧巴的，如果自己在对方心里，是可以被放弃的那个人，那她宁愿舍弃这份感情。 当然了，父母亲情没那么容易说断就断，但她可以用回避，来降低伤害。 吃完早餐，两人同车去了戚氏。 戚氏这几年的发展十分迅速，像一只巨兽，哪怕卧着，也占据半壁江山，所以戚总忙也是情理之中，一到公司，宋珊就说某某公司的经理在会客室久等了。 初姒不妨碍他，自己带着电脑到休息室，线上处理自己的工作。 加上今天，她已经三天没去公司，秘书视频的时候问她怎么了？初姒胡诌，说自己感冒了，又忍不住问秘书，谢父有没有去找她？ 秘书道：“好像有，早上我看到董事长经过商务部，但可能是见你的办公室没人，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初姒惆怅地叹了口气，行。 “银云那边发来了一份文件，说基地附近有十三户人家，认为基地的作业，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所以反对项目进行。我摘取了比较重要的几条信息，粘贴好，发在你的邮箱了。”秘书又说。 “我看看。”初姒打开邮箱，下载文档，“你把我这周的工作重新安排一下，能往后推就往后推，挤出三四天的时间，我们去一趟港城处理这事儿。” 秘书一愣：“我们要去吗？” “这个项目我们东屿占了四成，哪能什么都推给银云去办？”初姒拿起水杯想喝水，但杯子里已经没水了。 秘书点点头：“哦。” 初姒起身到外间倒水，戚淮州没在办公室，她并未在意，倒了水，便回休息室，目光无意间从办公桌上撇过去，看到最上面那份文件上写着遥丰两个字。 初姒皱了皱眉，走了过去，拿起来看——遥丰技术有限公司投资计划书。 遥丰就是东屿之前的温泉机制造商。 因为他们突然毁约，她才要费尽周折找上坤宇。 这么巧，他们跟戚氏也有合作吗？ 初姒明白，这是别家公司的文件，就算她是戚淮州的未婚妻，也不应该擅自翻阅，但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驱使着她打开了文件。 她草草看了内容，就是戚氏为遥丰注资，没什么特别的，这种投资戚氏一年不知道做多少。 但她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签署的日期，眉心一下皱起来。 第122章 未必拿你当妹妹 戚淮州走出会议室。 宋珊跟在他的身后，汇报下一个工作，看时间快到中午了，便道：“遥丰的乔经理上周来电询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请您吃顿饭。您中午没有饭局，要不要……” 戚淮州淡淡：“推了。” 宋珊顿了顿：“好的。” 戚氏对遥丰的投资不大，一般情况下，这种量级的投资案甚至不会送到戚淮州面前，请吃饭什么的，宋珊更不用特意问戚淮州的意思，就能直接做主拒了。 只是她觉得戚淮州好像对遥丰挺感兴趣的，上次还亲自见了他们的负责人，所以她才会多此一问。 戚淮州忽然停下，声线一沉：“遥丰相关的文件，在哪里？” “一直在您的办公桌上。”宋珊回答。 戚淮州薄唇一抿，加快到办公室，推开门，便看到初姒靠着办公桌站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初姒等他很久了，她将手里的文件扬了扬：“戚总，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宋珊很识趣，带上门出去。 初姒将最后一页对着戚淮州：“戚氏投资遥丰，签约日期就是他们跟我们东屿毁约的那天，你别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巧合。” 戚淮州眉峰清冽地蹙起，还是被她看到了。 初姒舔了舔小虎牙，冷嗤一声：“是你让遥丰跟我们东屿毁约的，对？”她想起自己忙前忙后的几天几夜，隐隐动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淮州走向她，从门口到她面前，二十几步的距离，初姒自己想出了答案：“因为不想我去港城？不想我跟遇初哥出差？” 她的记性好，想起来那天早上，戚淮州问她，去港城是跟王遇初一起去吗？她当时觉得他废话，她不是早就告诉过他了吗？ 合着他当时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啊，确认是，就开始搞事情。 她登时气笑了：“戚淮州，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打小闹的吃醋，可以当做情人间的小情趣，但他利用手中权势，妨碍她的正常工作，就是纯粹的大男子主义！ 初姒还想起来，遥丰毁约那天，他特别体贴的让宋珊给她送午饭，她还感慨狗男人终于不狗了，感情是搁这儿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戚总不愧是戚总，被发现了也没有心虚和惭愧。 他平静且坦然：“他能随手送你一个大项目，你遇到困难的第一反应也是找他帮忙，你们关系这么亲近，我没这么好的肚量，看你们单独外出。” “既然你不肯将工作交于别人，我就用自己的办法留下你。” ？ 这是什么见鬼的逻辑？ 还挺理直气壮。 初姒开始冒火了：“什么单独？我们都带着团队呢，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去度假，我们是去工作，你想什么呢？” 简直岂有此理！ 初姒将文件扔他身上：“跟你交往之前，我们已经认识十几年了，我们要是能有什么，早就有了，哪还轮得到你？” 文件砸在戚淮州胸口，又掉在地上，他没去捡：“确实，纽约举办的宴会，你也是和他一起去，当时他应该在国内，特意出国，陪你赴宴，关系不错。” “我还跟沈子深于尧林骁等等异性朋友一起玩过，是不是以后我连他们的面也不能见了？”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们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戚淮州声音清冷，“王遇初有。” 初姒想捶他：“胡说八道！”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跟遇初哥只是朋友，最多就是兄妹之义，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有越界的举动？” 戚淮州推了下金丝边的眼镜，斯文又寡情：“你把王遇初当普通朋友，他可未必只拿你当妹妹。” 初姒气得不行。 狗男人，不，狗东西，太狗了！ 为了一己之私，就给东屿造成这么大的难题，丝毫没有考虑到，要是东屿找不到救急的办法，旗下108家温泉酒店就要停摆，这对东屿会是多严重的后果。 也罢，真找不到救急的办法，大不了就跟hooray委曲求全，求人家续约，丢个脸再被讥讽一顿而已嘛，初姒最气的还是戚淮州这种霸道不讲道理的姿态。 她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初姒跟他谈不下去了，去港城的行程在发现这件事之前，她就决定好了，但现在她就想故意气他。 “那我告诉你，你阻拦得了初一，阻拦不了十五，我还要跟他一起去港城视察，你要看不惯，再想办法来捣乱呗。” 她转身回休息室，一股脑地将自己的电脑、文件、充电线等等东西都收进包里，准备就这么走了。 戚淮州跟了进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初姒下意识挣扎，他直接将她推到全身镜上，初姒面朝着镜子被他压制住，气得胸闷，手肘往后去撞开他。 戚淮州一掌挡住，声线很低：“你有多介意谢意欢跟我有接触，我就多介意王遇初跟你有接触，你将心比心。” “比不了！” 初姒恼道：“我们的关系跟你们的关系不一样，谢意欢是你的绯闻对象，但你去问问于尧林骁，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跟王遇初有暧昧？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了，而且我有搅黄你的工作吗？” 戚淮州低头：“男人看男人，跟女人看男人不一样。” 初姒此时此刻真不喜欢这种被压迫的姿势，她咬牙，猛地挣扎：“放开！” 戚淮州松了力，初姒得以自由。 她拎起自己那袋东西，冷笑：“确实，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能戚总跟我们正常人的思路真的不太一样。” 既然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他们今天就吵不出个结果。 她开京腔嘲弄他：“您自个清醒去。” 她开门就走。 戚淮州眉心紧皱。 …… 初姒径直出了戚氏，还没想好要去哪儿，秘书就来了电话：“总监，有一份急需你签字的文件，挺重要的，你给我个地址，我送去给你签。” “不用了，我现在回来。”初姒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戚氏的招牌，直接走路回东屿。 还没进商务部，就先撞到了她一直想躲的谢父。 第123章 没住几天又空了 谢父从走廊那头过来，初姒还想假装没看见，直接拐进商务部，谢父喊道：“初姒。” 初姒无奈停下，看着他走近了才小声喊：“爸爸。” “爸爸一个上午来了三次商务部，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班了。”谢父望着她，“你还在生你妈妈的气吗？爸爸替她向你道歉，她那天是太冲动了，不该对你动手的。” ……又来了。 初姒心情多了一层阴霾：“您一会儿替谢意欢道歉，一会儿替我妈道歉，您不觉得累，我看着觉得累了。” 通道上人来人往，初姒走向无人的角落：“如果您道完歉后的下一句话，是想我原谅她们，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就不必开口了。您不是不知道我，我真的不是任打任骂的脾气。” 谢父叹气：“但我们是一家人，还是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的。” “可我觉得谢意欢回来之后，你们跟我，就不像是一家人了。”初姒扯扯嘴角，“以前我发个烧，您会亲自送我去医院，妈妈也会守在我病床边，下厨熬粥给我吃，而现在，我出了车祸，你们连打一个电话给我都没有。” 谢父愣了愣，他们这两天光顾着争吵和冷战了，没有想起这回事，尴尬道：“淮州不是在你身边吗？有他照顾你，我们都放心。” “你们真是奇怪，一边想将戚淮州从我身边抢走，一边又觉得戚淮州能照顾好我……”不止这一点，初姒越想越觉得他们奇怪的地方很多。 “爸爸，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变这么多？以前那么疼我，谢意欢回来了，就都不在乎我了，你们的爱是只能给一个人吗？” 初姒身边不是没有一个家庭里生多个孩子的朋友，就比如刚刚引起她和戚淮州争吵的王遇初和王袅袅，父母可能没办法完全端平一碗水，但也不至于偏得这么离谱。 初姒看着谢父，心脏一紧：“还是说，你们爱的一直是谢意欢，只是之前谢意欢不见了，所以你们才把爱投在我身上，我只是……谢意欢的代替？”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谢父谢母的态度突然翻天覆地的原因。 初姒咬紧了牙，听了那些话，挨了那一巴掌后，她就没抱太大期待了，也做了两天的心理建设，但还是很受伤：“既然你们只喜欢谢意欢，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和谢意欢相差四岁，四年的时间，还不够你们想清楚，要不要第二个孩子吗？就算是意外有了我，怀孕初期做个流产手术，也不难？” 谢父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只能低斥：“越说越荒唐了。” “你们不相信八岁的谢意欢会有恶毒的心思把我丢掉，却将谢意欢走失的过错都推到当年只有四岁我的身上，是挺荒唐的。”初姒绕过了他，要进办公室。 谢父等她走出好几步，才说：“初姒，将来你和淮州结婚，我们也会拿出10％的股份作为你的嫁妆，我们都是爱你的。” 初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进了商务部。 商务部内，秘书就拿着文件迎上她：“总监。” 初姒接过文件，进了办公室，放下电脑。 她一边一目十行地看着条款，一边吩咐：“订机票，我们今天就去港城，定完把机票信息发给我，然后回家收拾行李去，我们起飞前一个小时，在安检口碰面。” 秘书一愣：“马上就走吗？不跟银云那边说一下吗？” “不用了，他们有他们的工作安排，我们各干各的。”初姒拿了钢笔，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行程就这么匆匆定下，初姒也回了琼楼收拾。 下午四点，两人在安检处碰面，一起过安检，到专属候机室候机。 秘书倒了两杯水，递给初姒一杯：“总监，我们为什么要先去港城？” 初姒当然不是为了故意气戚淮州。 “我看了你整理给我的，反对施工的那十三户居民，离基地最近的那户人家，直线距离也有一公里。但他们认为，施工时会有噪音干扰他们生活，粉尘会污染他们空气，排污也会影响他们生活环境，他们连用水安全都有隐患。” “对。”秘书点头，“但专业人士做过测试，噪音并不大，而且会在规定的施工时间施工，不会打扰到他们正常休息，至于污染就更不存在了，基地一切操作都是符合规定的，早就取得相关合格证，根本不存在这些问题。” 秘书觉得那几户人家就是没事挑事，想借机讹钱！ 初姒也觉得古怪，所以才有这个临时行程：“我们去微服私访一下，只要钱，问题还不大，就怕是对手收买他们，来给我们添乱的。” 昨晚初姒没睡好，上了飞机，她就开始补觉。 京城飞港城要三个小时，落地时已经天黑了。 初姒解除手机的飞行模式，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戚淮州的微信，这会儿是下班时间，他回到琼楼没看到她，以为她是生气又不肯回来。 初姒回头，拍了‘港城到达’的牌子，发给他，附带一个微笑的小表情。 ——虽然不是为了气他才来港城，但来都来了，顺带气一下还是可以的。 狗男人要是不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也不至于在戚氏气炸了。 偏生他要说什么‘既然她不肯推掉工作，他就用自己的方式留下她’这种蛮横不讲道理的直男发言，她当然听一次炸一次。 用他自己说的话，他会说好听的话，取决于他想不想说以及有没有必要说，这次他因为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没必要哄她。 初姒没等戚淮州的回复，锁屏走出机场，和秘书一起打车去酒店吃饭休息。 琼楼这边，戚淮州看了照片，眼眸逐渐变得深暗。 过了会儿他放下手机，看看这套房子，没住几天，又空了。 他带着不易察觉的燥意，进了主卧，脱了外套和马甲，又对着梳妆台的镜子，面无表情地解了领带和手表，早上初姒化妆的工具还没收拾，全铺在台面上，乱糟糟的。 戚淮州整齐惯了，起初难以容忍她这种‘邋遢’的做派，现在则是习惯了，还能顺手帮她将乳液的盖子盖上，将化妆刷收进刷桶里。 目光瞥见没关紧的床头柜抽屉，他推了一把，但没推上，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戚淮州重新拉开柜子，看到了满满一抽屉的辟孕套。 第124章 被女朋友屏蔽了 戚淮州停滞一下，拿起最上那盒超薄螺纹，初姒大概是因为没用过这个，想先试试，才特意摆在最方便拿的位置。 默了几秒，他将它丢回去。 啪的一声，关上抽屉。 …… 第二天早上，初姒就带着秘书，先去基地附近逛了一圈，然后找到一家粿条店，各要了一碗牛杂粿条汤。这是这边的特色小吃，类似河粉，但要比河粉弹性。 “你肯定没吃过这个，尝尝。”初姒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给秘书。 秘书连连点头：“我吃过炒的，没吃过汤的。” “汤才好嘞，汤特别鲜甜。”老板娘端上两大碗，笑着插了句话， 初姒笑了笑，借着这个话头就搭上了话：“那边是要建什么啊？” “你们是外地来的？那边就是空中花园的基地啊，很有名的。”店里没客人，老板娘索性就站在了她们桌边。 “是啊，我们是来旅游的。”初姒自然道。 老板娘骄傲：“难怪你们不知道，将来这个建成了，对我们当地的经济发展，有大好处，这周边也要翻新的，你们过两年再来旅游，肯定大变样了。” 初姒表示赞同，夸了几句，又问：“没建好之前，你们这些离得近的商户，生意会受影响？我们要不是民宿定在这附近，都不会想到过来这边吃。” “害！”老板娘摆摆手，“做人要长远考虑，困难个一两年，好处一辈子，而且有补偿款，算下来亏损不大。” 初姒点到为止，没再套话，刚好有客人来，老板娘就去招待了，初姒瞥了一眼，再看秘书，低声道：“听出来了吗？” “嗯嗯，”秘书听懂了，“这家店也是那十三户人家之一，但他们一点都不反感这个工程。” 甚至还很期待。 秘书抿唇：“但他们为什么要联名投诉呢？” “所以说这里面肯定有原因。”初姒吃着粿条喝着汤，神态自然，“一般来说，一群人集体反对一样东西，肯定有一个领头的人带动，这个领头的人是关键。” 秘书傻不愣登地问：“那我们能问问老板娘吗？” “我们再多问几句，老板娘就该对我们起疑心了，再观察观察。”初姒说着，拿出手机，“先别吃，拍个照。” 秘书看着这两碗不能说是普普通通，只能说是毫无特色的粿条汤，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拍的？” 初姒当然有用意。 她弯起唇：“你先把手链摘掉。” 秘书迷惑：“啊？” 初姒催促：“快点摘了，然后手放在碗旁边，自然一点，做出正在吃的样子。” 秘书照做，但完全不明白：“总监，这是什么意思啊？” 初姒看着镜头里秘书的手，啧了一声，不太满意：“你的手指怎么这么细呢？一点都不像男人的手。” 秘书无语凝咽：“我要是长了一双男人的手，那还得了？” 初姒拍好了，但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索性打开美图，开始p，将秘书的手指一点点往外拉，p得比较‘粗犷’，就像男人的手。 她哼着小曲儿，再加上几张风景照，一起发到朋友圈，还开了定位。 干什么？ 当然是专门给戚某人看的。 要吃醋，那就吃个够~ 谢家初姒也不是什么善茬，远在港城，也要让她男人不痛快，出出气。 ……然而，她忘了，上次因为“睡奸”的事情，她一气之下把戚淮州屏蔽了，后来忘了这茬，也忘了把他放出来。 所以戚淮州是看不到她的朋友圈的…… 此刻，坐在戚氏大厦办公室里的戚淮州，也发现自己进不了初姒的朋友圈，那条“——”的警告，依旧那么碍眼。 于是他一个早上都是低气压。 宋珊这个多年心腹，都得小心说话，仔细办事，送来文件，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这是江北王经理发来的，想增加项目的预算。” 戚淮州看两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合上，丢回桌面：“这个项目已经增加过一次预算，又要加，他最后是能给我做出一朵花吗？” 宋珊默默为王经理点了一根蜡烛。 又是他。 上次把周报发成奢侈品购物清单，正好遇上戚总和初姒小姐闹小别扭，又刚好姓王，就挨了戚总一顿骂，这次又这么碰巧。 宋珊收起那份文件，准备汇报下一份工作，戚淮州冷不防问：“你能看到，初姒的朋友圈吗？” 啊？宋珊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应该可以。” 戚淮州就“嗯”了一下。 宋珊试图理解这个克制的“嗯”，手指已经流畅的点开了初姒的朋友圈，试探性的，将手机递给他。 戚淮州接了。 宋珊：“！” 原来戚总被初姒小姐屏蔽了啊！ 戚淮州坐在那儿，身上依旧是西装三件套，领带领夹袖扣也一样都不少，中指上戴着他和初姒的订婚戒指，白金材质，没有多余的花样，简约而精致。 看起来一如往常。 完全不像被女朋友屏蔽的人呢。 他依次是点开初姒一小时前发的九宫格。 前四张是风景照，第五张，中间那张，拍了两碗粿条。 从粿条本身，到盛它的碗，再到放它的桌子，都十分普通，不用猜也知道是街边普通的小店，根本不值得一张照片，何况还放在c位。 唯一特别的，就是入镜的一只手，戚淮州放大了图片，每看一眼，眉间的情绪就冷却一分。 宋珊站在旁边，都到了压力，不禁瞥一眼，这明显就是男人的手，但是谁的呢？不会又是……银云的王总？ 下一秒，戚淮州就将手机还给她，镜片上清晰地掠过一道锋芒：“回复王宗平，想要什么，亲自来跟我谈。” “好的。”是亲自来挨骂。宋珊在心里叹气，又不明白，既然戚总惦记初姒小姐，怎么不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呢？ 哦，宋珊又悟了，这是互不相让，互不低头啊。 看了初姒的朋友圈，戚淮州这场低气压，不升反降，一路持续到下午，沈子深路过戚氏，问了戚淮州他在公司，便直接上来了。 打算跟他聊一聊东山一经那个游戏公司的事儿。 戚淮州刚接了个工作电话，示意沈子深等会儿。 沈子深便退出办公室，自己去茶水间泡了杯茶，宋珊不好让他亲自动手，过来帮忙。 沈子深一向有绅士风度，没看到就算了，都看到了，又怎么会假手于女士，笑笑：“我自己来就行。” 宋珊想，沈子深是戚总的好兄弟，又是初姒小姐的亲表哥，想劝这对互不相让的夫妻，他最合适了。 第125章 男人嘛占有欲强 两个男人谈完了工作，戚淮州起身走向小酒柜，拿了一瓶酒，回头示意沈子深，喝不喝？ 沈子深举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我开车来的。” 戚淮州就只给自己倒了，沈子深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转来转去，转来转去，眼底带笑：“大白天喝酒？” 戚淮州往高脚杯里注入三分之一，眼睫敛着：“一杯，不碍事。” “那也没见过你在工作的时候喝，”沈子深挑眉，“心情不好？” 戚淮州拧上橡木塞：“宋珊跟你说了什么？” 沈子深无奈，看，不是他出卖秘书小姐，是你们戚总太敏锐，一猜就中。 他就不委婉了，直接问：“跟初姒吵架了？” 戚淮州抿了口酒：“观点不同而已。”不算吵架。 沈子深叠着双腿，不同于戚淮州的冷峻，王遇初的温和，他不笑则已，笑起来就有风流多情的感觉：“你让着她一点，聪明漂亮还会撒娇，就算有点骄纵，但惯着这么个小女人，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话是没错，但京城醋王蹙眉：“你那是什么语气？” “正常语气。”沈子深笑，“男人欣赏女人的语气。” “身边没有一个女人，谈起女人，倒是头头是道。”戚淮州侧开头喝完酒，嘲讽力十足。 沈子深一梗：“骂人可以不揭短。” 玻璃幕墙能看到京城的天空，蓝天白云，不见一丝阴霾，戚淮州望着，低声道：“她就是太招人了。” 这意思是，吃醋了？ 这个圈子里，沈子深跟戚淮州因为工作上经常打交道，三观也差不多，所以走得最近，自认为是有些了解戚淮州的，但他这两次，却次次出乎他所料。 他以为他需要权衡利弊，才能定下结婚人选，结果他想都不用想就坚定了初姒。 他以为他应该是不屑于情情爱爱，喜怒不显于色的，结果他因为吃醋心情不好？ 但转念一想，就如他刚才说的，漂亮又聪明，会撒娇也有小脾气，这样的女人本就吸引人，也就勿怪大名鼎鼎的戚总也成裙下之臣了。 沈子深玩味地看着好友：“我妹能跟哪个男人让你吃醋？总不能是王遇初？” 戚淮州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沈子深一怔，哑然失笑：“还真是王遇初？” 他只是觉得，于尧跳脱，林骁又比初姒小，才猜了比较差不多的王遇初。 “你是不是误会了？”沈子深端着茶，“圈子里有句话，‘今时王谢堂前燕’，王谢两家向来亲近，初姒和遇初关系好，也只有兄妹之情？” 戚淮州沉道：“我看到过他的眼神。” 初姒跟王遇初一起吃饭那次，他在二楼接待客户，从栏杆处往下看，清楚的看到初姒低头时，王遇初看向初姒的眼神带着倾慕之意，又在初姒抬头时，很快化为自然的微笑。 那个男人，是对初姒有心思的。 这倒让沈子深感兴趣：“说说？” 戚淮州本就不是喜欢多话的人，何况还是跟另一个男人谈论自己的感情，放下酒杯，走回办公桌：“沈总不忙？” 沈子深说：“关心我妹和我妹夫，再忙也要空出时间。” 见戚淮州还是没要聊聊的意思，他又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还想不想跟我妹和好了？” 蛇打七寸，沈总一针见血。 戚淮州顿了顿，才说了他和初姒起争执的原因，当然，没有绘声绘色，整个故事他用了不到一百个字概括。 但这不妨碍沈子深自己理解，他放下茶杯，茶面荡开涟漪，想了想，摇头：“别怪我帮我妹说话，这事儿你做得，确实欠考虑。” 王遇初对初姒是否真的有心思还两说，事实是，就算人家有，也是暗恋，又没做什么，初姒也毫不知情，而他出手妨碍初姒的工作，一问原因，还是这种没有实证的理由，换谁都生气。 戚淮州神色平静又漠然，显然不赞同沈子深的话。 沈子深循循善诱：“你身居高位，习惯说一不二，但两个人在一起，要有商有量，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初姒是你的枕边人，不是你的对手，也不是你的员工，你不能算计她，也不能安排她，明白？” 不知道哪个字说动了戚淮州，他放在腿上手指动了一下。 沈子深懂这些，跟他有没有女人没关系，而是看多了父母平时的相处之道，耳濡目染。 而且他觉得，戚淮州未必不懂这些，只是男人嘛，占有欲强，见不得自己的女人被人觊觎。 提意见也要点到为止，多了就是说教了，沈子深就此打住，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冷了，但入口依旧甘甜，他取笑着说。 “昨晚我妈打电话给我舅，问到初姒和你的事，我舅说你从谢家拿走了初姒的户口本，索性就去把证领了，一了百了。” 戚淮州无意识地转动着订婚戒，心忖他以为他不想吗？ 初姒拒绝过他两次领证的要求，所谓事不过三，他在找一个能让她一次同意的机会。 说到了这儿，沈子深随口一提：“户口本呢？我看看我另一个表妹加进去了没有？” 今天气温骤降，戚淮州刚好穿了那天去谢家府邸的外套，户口本就在口袋里，他起身走到衣架边，往口袋里一掏。 然后就掏出初姒的小内裤。 沈子深：“？” 戚淮州：“！” 他的瞳孔明显一缩，立刻想起来是那天在厨房……他顺手放进口袋里的！ 大衣只穿了那一次，雪姨就没拿去清洗，也没人动过，所以还在他口袋！ 戚淮州马上将它塞回去。 沈子深：“……” 他……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沈子深怀疑自己看错了东西，戚淮州怎么可能随身带着那种东西，但那东西又实在很像那东西，最后没忍住：“那是什么东西？” 戚淮州的表情在十分之一秒里快速冷静：“手帕。” 沈子深挑眉，颇有深意的：“哦。” 戚淮州闭上眼，牙狠狠咬紧了。 沈子深临走前，还像老妈子一样，唠叨道：“我妹很讲道理了，在气头上还肯告诉你自己去了哪儿，没做一言不发就消失，让你满世界找不到她这么任性的事情，很拎得清了。” 所以还不快点去人哄好了。 戚淮州垂眸看着桌上的户口本，眸光微闪。 第126章 最早航班飞港城 为了方便观察那十三户人家，初姒和秘书从酒店退房，重新在那附近找了一间短租房住下，刚好是在一楼，出入方便。 秘书打包了一碗蔬菜瘦肉粥，又在711便利店买了一瓶热牛奶，回到短租房。 初姒坐在地上，用ipad看邮件，秘书道：“总监，你先吃点东西，你早上中午都没怎么吃。” 初姒应了一声，但目光还在ipad上。 秘书只好先将蔬菜粥打开，晾一晾。 早上的牛杂粿条汤，初姒只吃了粿条，说牛杂有腥味吃不下；中午她们为了方便，也只在路边小店吃了份猪脚饭，可能是太油腻了，初姒吃着反胃想呕，又吃不下。 “总监，你这个胃，从上次到现在，还没有去做检查吗？”都好久了。 初姒头也不抬：“哪有时间去查？” 先前一直忙着坤宇的事，忙完坤宇，她这不又马不停蹄地飞来港城，根本没有空档。 秘书趴在茶几上，眨眨眼：“你真的不是怀孕吗？你月经还准时吗？” 初姒顿了顿，想了想：“应该是这两天。” 她还是觉得她猜测荒谬，“我跟戚总最近啪啪的频率不低，要是有怀孕，不早被我们折腾出反应了吗？” “……哦。” 真的只是胃病啊？ 秘书有点遗憾呢。 “行了，别研究我了，来看这个。”初姒将ipad递给她，“这个女人就是带头反对工程的人，叫孙娥，已经六十岁了。” 说到工作，秘书振作起来，接过去看。 初姒将蔬菜粥挪到面前，一边吃一边道：“她丈夫十几年前去世，儿子二十年前失踪，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这么一个失扶失独的人，居然是带头人，三天两头带人去基地闹，还这么激进，真是奇哉怪也。” “他儿子为什么失踪？”秘书抬头问。 初姒耸肩：“资料上没写，想知道，还得找这附近的居民打听。” 说话间，初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起，她瞥过去一眼，是王遇初的来电。 滑动屏幕，接听：“遇初哥。” 王遇初刚刚下班，带着蓝牙耳机，边开车边讲电话：“初姒，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你在港城？” “对，昨晚到的。”她正好想跟他分享一下发现，“我和秘书微服私访，探查了其中几户人家，发现他们其实并不反对工程，除了带头人，孙娥。” “我这边也在查，他们提出的要求是三倍的补偿金，但可能还另有原因。”王遇初皱眉，“你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初姒当然知道：“我们假装成游客，打听情况而已，也没有暴露身份。” 王遇初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小心点，不要逞强。” 初姒好笑：“他们难道还能要了我的命吗？” “别开这种玩笑，”遇到红灯，王遇初刹车挂空档停下，打开手机看日程表上的工作安排，密密麻麻的一堆，暂时抽不开身，只得说，“我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过去。” 初姒不以为意：“不着急，你按你的节奏，我有需要会到基地亮出身份，让基地的人帮我。” 王遇初只得答应：“好。” 结束通话，初姒顺手点开微信，看看未读消息，再看看朋友圈。 很好，戚总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气得吹起额前的刘海，咕哝一声：“狗男人。” 初姒化愤怒为食欲，几口吃完剩下的粥，已经晚上八点，她们准备洗漱休息，初姒顺手将垃圾拎到房子外的垃圾集中捅扔掉。 扔完往回走她才发现，这房子周围种了不少红花。 港城是亚热带季风气候，虽然已经深秋，但气温还保持在二十几度，所以这边植物生长得很好，一片红花，像火一样。 初姒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但难免联想起那个红花杀人魔，摸摸手臂上浮起来的鸡皮疙瘩，快步进屋，看到秘书，焉坏地道：“小萱萱，想不想听睡前故事？” 秘书眼睛一亮：“好啊，什么故事？” “讲的是一个二十年前的连环杀手，他每次选定被害人，就会给她送去三朵红花，然后再选个日子将她——杀死！”初姒故意加重语气，秘书的脸色一变。 “手段非常残忍，包括但不限于开膛破肚，然后弃尸荒野，让野兽将尸体分食干净，只剩下白骨头发，最重要的是，这个连环杀手到现在都没有抓到……” “你别说了！别说了！”秘书急得跳起来。 初姒心满意足：“是，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害怕，所以就想着不能我一个人怕。” “所以你就吓唬我啊？”怎么有这种上司？！ 初姒假装在口袋里掏东西：“你知道什么红花吗？我给你看看。”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秘书的胆子特别小，嚷嚷着跑进卧室。 初姒噗嗤一声笑出来，不逗她了，拿了手机和ipad，关了客厅的灯，也进了卧室。 她却没有注意到，在关灯后，窗帘上倒映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是有人站在外面，静静地往里面看。 …… 夜已深，万籁俱静。 主卧里却有一道呼吸声沉重而紊乱，像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那人倏地一下睁开了眼。 戚淮州下意识摸向旁边的位置，空的，冷的，然后才想起来初姒去港城了，他抿紧了薄唇，拿起手机，直接给初姒打去电话。 但关机了。 戚淮州又打了两次，都是关机。 是了，初姒睡觉有开飞行模式，或直接关机的习惯，戚淮州都忘了，他皱紧眉头，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让他心口有些窒闷。 缓过来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开了灯，从衣帽间拿出行李箱，一边往里面丢衣服，一边将电话打给宋珊。 宋珊这种级别的秘书，拿到手的高额工资，已经不仅仅包括秘书的工作，她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保证随时接收老板的要求。 很快，宋珊接了电话：“戚总。” “找到初姒秘书的手机号码给我，然后帮我定最早飞港城的航班。”戚淮州嗓音是刚睡醒的沙哑。 宋珊没有多问，马上找到发给他。 戚淮州已经换好衣服，穿上风衣，同时将电话打过去。 秘书的手机没有关机，打得通，但，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还是无人接听…… 第127章 不喜欢这么失控 两通未接电话的响铃时长，加起来至多两分钟。 但没有人知道在这两分钟里戚淮州想了什么？ 他第三次打去电话，已经做好决定，十秒内没有接，就转拨港城警局。 不过这次，电话那头只响了一两下就被接起，一声含糊不清的“喂”透过电流细细传来。 “……” 戚淮州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脏咕咚一下，落回了原地。 “盛萱？”他询问。 秘书被振铃叫醒，全凭肌肉记忆接电话，半梦半醒地答应：“我是，你哪位？” “戚淮州。”戚淮州直接表明身份，也直接表明来电用意，“初姒在吗？” ？ ！ 秘书倏地坐起来。 先看一眼来电显示，归属地果然是京城，她清醒了：“在……在在在在！” 她一边答应一边扒拉身边睡得特别熟的初姒：“总监，总监！戚总找你！” 短租房只有一个卧室，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初姒抱着被子面朝另一个方向，她今天走了一天的路，耗费了不少体力，被叫醒时还有点烦躁。 “戚淮州？” 终于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戚淮州停下手上所有的动作：“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我睡觉呢……”初姒将手机拿开一点，眯起眼睛看时间，“都快四点了，这个时间你不睡觉有事吗？” ……是啊，这个时间他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戚淮州抬手捏了捏眉骨，才意识到自己因为一个梦这么大反应有多冲动。 他从没有这么失控过，也不喜欢这种失去分寸的感觉，像是成了情绪的傀儡，被控制着做尽不理智的事。 他眉心紧皱，平了呼吸与语气，在床沿坐下：“你小心一点。” 初姒更莫名其妙了：“我小心什么？” 戚淮州当然不会说自己做了个噩梦，梦见她遭遇不好的事情，顿了顿，只道：“我明天到港城。” “你来港城干什么？”初姒满脑子问号，都怀疑戚淮州是不是吃错药了，转念一想，“你不会是来抓我和遇初哥的奸？” 初姒被气得脑壳疼：“戚淮州，你真是……” 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他，索性冲着电话骂，“我对你无话可说，你爱来来，谁搭理你！” 然后直接撂了电话，将秘书的手机也调成飞行模式。 这就是教训，睡觉不关机，就有离谱的事情找上门。 戚淮州收拾好行李，宋珊的消息也来了：“戚总，京城最早飞港城的航班是六点十分。” “好。” 宋珊不禁问：“您去港城有什么急事吗？下午还要跟zd的史蒂文先生见面，上次推过一次见面，这次他专门从德国过来，再推怕是不合适。” 戚淮州静默。 没有急事。 甚至可以说闲事也没有。 初姒是商务部总监，时不时要出差，国内到处飞是常事，偶尔还会出国，他从来没有干涉过，更不曾追着她过去。 去港成，纯粹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戚淮州看向墙角的行李箱，过了一阵，淡淡道：“不用定机票了，下午的见面照旧。”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做，他不能再冲动。 第128章 初姒初姒初姒初 早上八点，短租房里的两人，各占据一个照得见日光的地方化妆，秘书问：“总监，昨晚戚总打电话来干什么？” 初姒也不知道，狗男人那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结合他那三句话，她总结：“警告我小心点。” 啊？ 大半夜打电话来恐吓人？ 秘书不知所措：“为、为什么啊？” 初姒嗤笑：“觉得我背着他偷男人了呗。” 秘书：“……” 是因为昨天特意p了她的手造成的误会吗？ 秘书小声逼逼：“自作自受。” 初姒眯眼：“嗯？” 秘书马上改口：“戚总肯定很爱你！” 初姒停下画眉毛的手：“何以见得？” “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戚总特别着急，还有点慌张，”秘书娇羞，“我对象也是这么紧张我的。” “着急吗？”初姒回想，“我听的时候挺正常的。” 秘书道：“那肯定是在你听之前就调整回来了，男人怎么能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露出不稳重的一面呢？” 初姒还真想象不出戚总慌张的样子。 她继续画眉毛：“别造谣戚总了，你少看点偶像剧。” “哦。”秘书挠头，“我们今天去孙娥家吗？” 当然不。 直接去找孙娥，万一孙娥恼羞成怒，打她们怎么办？ 初姒不冒险：“去昨天那家粿条汤店，那个老板娘挺健谈，从她口中套话比较容易。我们打听一下孙娥的儿子，当年为什么会失踪？” “嗯嗯。”秘书想想还有点小激动，“我感觉我们在探案，好刺激！” ……但很快的，她就为自己此刻的“刺激”后悔了。 初姒一进小店，便笑着喊：“老板娘。” 老板娘对这两个漂亮的姑娘记忆颇深：“欸，你们还真住这附近？” “对啊，我们住在前面那个门口种了很多红花的地方，走过来就几分钟。”初姒走到锅炉前，“还是两碗粿条，我那碗不要肉，下几根青菜就行，早上吃不下太油腻的。” “好嘞！”老板娘动作利索，马上就开火，粿条本身是半熟品，火力大的灶炉分钟就能出锅。 初姒套话的最佳时间，也在这分钟里。 “老板娘的店开在这里，平时光顾最多的应该是街坊邻居？” 老板娘笑道：“是啊，我们家价格公道，而且干净卫生，街坊邻居都很愿意关顾。” “还方便。”初姒背着手，弯着唇，“我懒得做饭，也都是吃家门口的餐馆，我爸妈总说我这样不好，可是我一个人住，自己做饭也不划算啊。” “可不是，我们这里有位孙大婶，她也是一个人，经常来我这里解决一日三餐，她经常说，一个人做饭把握不好分量，吃剩下留着下一顿，就又没胃口了。” 上钩了！秘书紧张得都握紧了手，太佩服她家总监的套话手段了！ “一日三餐？吃不腻吗？”初姒失笑，“她的儿女都不在身边吗？” 老板娘从塑料筐里拿了几片青菜，扔下锅，才叹气说：“她没儿女。” 初姒故作惊讶：“不婚不育啊？这么潮？我也不想结婚，我爸妈不肯。” “啥呀！她有儿子的，只是二十年前跑了，所以才剩下她一个人。” 初姒眸子一闪：“跑了？怎么跑了？” 老板娘话赶话，就要说下去，偏偏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喊：“小珍。” 小珍是老板娘的名字，她马上冲外面应了声：“诶！” 外面的人就没动静了，老板娘觉得喊她肯定有事，刚好粿条煮熟了，她就捞出锅，盛在两个大碗里，端到桌子上。 她一边摘掉围裙一边说：“你们先吃，想下辣椒还是下麻酱，自己在这边拿，我出去一下。” 初姒在心里砸了下嘴。 就差这么一点点。 又不好强留，只得道：“好。” 老板娘匆匆走了，秘书生气：“谁啊这么巧？都快问出来了！” 初姒也挺不甘心：“等她回来，我们装作感兴趣听八卦的样子，继续问。” 她包里的手机响起，是王遇初，她顺手拿了个小碟子，走到酱料区，想弄点儿麻酱，同时接了电话：“遇初哥。” 王遇初声音紧绷：“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吃早餐。”初姒道。 王遇初语气像松了口气：“你不要去找那个孙娥，她有很大的问题。” 初姒停下舀麻酱的手，皱眉：“怎么说？” “我刚拿到一份更详细的资料，她儿子是涉嫌一起刑事案件潜逃的。” 初姒眉心一跳，竟然是这样。 王遇初简洁而清晰地说：“二十年前，有人看到她儿子跟一个女孩一起回家，后来那个女孩失踪了，警方判断可能是遇害了，但因为找不到尸体和线索，她儿子又跑了，查不下去，所以就成了悬案。” 也就是说，孙娥不仅失扶失独，她儿子还涉嫌案件，在外潜逃。 试问这样一个六十岁老妇人，会出于什么目的怂恿一群人，去反对一个已经被相关部门批准建造的工程？ 根本没有。 她的行为也太不合常理和逻辑了。 还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呢？ 孙娥真就只是为了补偿金翻倍，毕竟钱这东西，没人嫌多……再或者，是那个工地有什么是孙娥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怕施工就会被翻出来？ 初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太多红花杀人魔的帖子，受其影响，有了侦探的思维，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有没有可能，孙娥阻止施工，是因为工地里有什么东西，她怕被挖出来，比如说……” 王遇初一怔，迅速接上她的思路：“那个女孩的尸体？” 初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速靠近自己，她猛地转身回头，一只手横空而出，抢走她手机！ 初姒下意识惊叫：“啊！” 王遇初倏然站起来：“初姒？” 仔细去听手机那边的声音，就只能听到噼里啪啦好像是桌椅倒翻的动静，这些动静里夹杂着女人的惊叫声，触耳惊心。 他疾声喊：“初姒？初姒！初……” 第129章 我们必须要自救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遇初的手指一下捏紧。 毫无疑问，初姒出事了！ 他当即将电话打给基地负责人：“老李，我发一张照片给你，你带上所有人，在基地附近的餐馆找她，特别是孙娥家，还找不到她就报警。” “好！” 王遇初将初姒的照片发给老李，同时定了机票，直飞港城。 但远水显然解不了近火，此时此刻，初姒已经在遭遇危险！ 她和秘书两个人都被绳子绑住手脚，嘴巴上也贴了好几块透明胶布，两男一女将她们丢在粿条汤店后厨的墙角。 准确来说，是一个老人，至少六十岁，初姒很难不想到她这两天接触最频繁的那个名字——孙娥。 另外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岁出头，要是她没猜错，四十多岁的就是孙娥潜逃的儿子。 那个杀人犯！ 王遇初说完那句话，这个男人就突然出现抢走她的手机，另一个男人在门口埋伏多时，直接把店铺大门锁上，他们手里都拿着刀，初姒和秘书没有防备，不敢反抗，就被他们绑了起来。 孙娥头发花白，眼窝很深，像两个黑窟窿，面容不是那种慈蔼的老人：“就是这两个人，这两天一直在这附近打听来打听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要是不把她们抓住，事情就要败露了。” 这个声音……初姒皱眉，是刚才喊老板娘“小珍”的那个声音。 他们还把老板娘引走了。 相比孙娥的过分冷静，她儿子则是有点手足无措：“接下来怎么办？” 孙娥盯着初姒：“小丽被我支开去买东西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但我们也要快点解决她们。” 解、决。 两个字，放在这里，分外可怕。 秘书吓得眼泪直掉，却哭不出声，呜咽着躲到初姒的身后。 初姒还算镇定，大脑飞快转动——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杀了她们吗？”孙娥的儿子哆嗦了一下，“这是两个人啊，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年轻的男人反而狠绝：“我们都把她们抓起来，要是不杀，放了她们，她们出去一定会报警抓我们！” 初姒连连摇头表示不会：“唔唔！唔唔！” 杀人不是小事情，哪怕是法盲也知道，杀人是犯罪，被抓住是要吃枪子的，三个人的意见一时间难以达成统一，就一起到外面商量了。 初姒试图挣扎，但是他们捆得太紧了，她脑子嗡嗡叫，也根本冷静不下来！ 但是不行。 她们现在面对的是真正的杀人犯，要是不冷静想办法，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这家店周围的环境，要命的是，前面在施工，道路不通，如果不是有目的性要过来，一般路人不会从这里经过。 更不会知道这家已经关上门的店里，正在进行一场犯罪！ 初姒越想越热，全身都在冒汗，她后知后觉，好像不是因为害怕才热的？ 好像是这后厨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散发热源。 初姒探头一看，竟然看到煤气灶开着，煮着一锅东西，卤香味很是浓郁。 是牛杂，老板娘煮的，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关掉。 初姒盯着跃跃欲试的火，再四处张望，忽而注意到天花板上一个白色半圆形的东西，亮着红灯。 这是火灾自动报警器。 初姒连忙看得更仔细。 当年温泉酒店更换火灾自动报警器，也经过她的手，她认得出来，这种自动报警器一响，整栋楼都会被惊动，还会连通到消防局系统。 火灾，报警…… 初姒有办法了！ 她回头用肩膀转转秘书，然后对煤气灶扬扬下巴：“唔！” 又朝天花板的火灾自动报警器点了点头：“唔唔！” 秘书似懂非懂，她是想要用火灾来自救？但要怎么做呢？她们手脚都被捆住了，动都动不了，怎么制造一场火灾？ 初姒现在真是万分感激这种路边小店的后厨一点都不整洁，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堆在这里，甚至还有小孩读完没用的课本，也被丢在地上当成地基垫高。 初姒兔子跳，一蹦一蹦到那些课本面前，转过身，双手抓住，再跳到煤气灶前点了火，最后丢在自动报警器下面的地上。 纵火求救，很冒险。 如果触发不到报警器，如果消防来得不及时，她们可能会被烧死在这里，但孙娥三人明显是那种道德感不高，法律观念不强，不讲道理且愚昧蛮横的。 他们能仅仅因为她们在打听事情就抓了她们，就也真的可能会杀了她们灭口，冒险一试，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强。 秘书也跳过来帮忙，抓了一些容易点燃的东西，诸如纸箱，报纸，木棍等等，丢到那团烧起来的火里，但就这点动静，还不够触发消防警报。 要有更大的火，更大的浓烟。 初姒看到了一大块布，长宽至少三米，盖着底下什么东西，她跳过去，想将那块布扯下来，但布上面有一箱东西压着，扯不动。 秘书也跳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扯，好不容易才把布扯下来，箱子砸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初姒眉心一跳，放开布快速跳向后厨的门，用后背将门抵上。 也就在她关上门的一刻，门后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男人在外面喝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初姒心如擂鼓，紧紧顶住这扇门，朝秘书飞快示意：“唔！唔唔！” 快把布丢进火堆里啊！ 秘书连连点头，将布一下扯到火堆里。 油布易燃至极，一舔到火舌，便蹭的一下烧起来！ 秘书被惊得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火沿着布料烧到了堆放的杂物，刹那间，后厨陷入一片火海！ “开门！开门！！” 孙娥三人在外面嚷嚷，不断想撞开门，隔着门板，初姒被撞得后背和肋骨都在震动作痛，但她还是死死抵住不放。 秘书和她一起挡住门，两个女人的力量按理说是对抗不了两个大男人，但可能是求生本能，那一刻，她们都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愣是没让他们撞开。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席卷而上，触发到火灾自动报警器，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立即响彻整栋大楼！ 初姒大喜——成了！ 警报声不断发出警报，浓烟也从后厨唯一的窗户飘出去，楼上的居民都跑下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起火了？小珍的后厨起火了！” “快救火！快报警啊！”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初姒都听得到他们的议论声，孙娥三人也都慌了。 孙娥催促另外两个男人：“快跑！你们快跑！” 初姒和秘书对视一眼，以为这是要得救了，万万没想到，她们又听到门后传来铁链声，好像是……孙娥想把她们锁在这里面，借由这场大火，把她们烧死！ 第130章 戚淮州说嗯我在 初姒曾看过科普，说被困火场的人，往往都是先一氧化炭中毒后才被烧死——科学诚不欺她，短短两分钟，她就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空间，火势已经完全蔓延开了，原来那块布底下盖着的是一次性泡沫餐盒，都是助燃的东西。 有毒的气味带着浓烟肆意弥漫，初姒和秘书又都被封住嘴巴，强烈的窒息让她们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 初姒本来是想，放火引起火灾警报器，可以把刘娥三人吓跑，也能引起外面的人注意，看到火灾会来救火，这样她们就能获救。 可却低估了一个六十岁老太的歹毒，她竟然还把门锁上了！ 她要是没猜错，孙娥还会跑出去跟外面的人说，里面没有人了。 初姒耷拉着眼皮，感觉意识正在流失。 ……不行，她不能等死。 火势已经这么大了，一定很快会有人来救火。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初姒撞了撞快昏迷了的秘书，振作一点，她们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秘书本来快倒下了，大概也是求生意志在支撑她，她挣扎着坐起来，对初姒“呜呜”了两声。 初姒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团火，眯起眼睛，伸出双腿，凑近火堆，让火烧她脚上的绳子，过程中不可不免烫到皮肤，她忍着火灼的剧痛，把拇指粗的麻绳烧断。 她还想如法炮制，把被捆在身后的双手的绳子也烧断，但是她看不到，秘书看得到但没办法告诉她，她尝试了好几次，都烧不到绳子，反而把手上的皮肤燎出了好几个水泡。 火场里每过去一秒就多一份危险，初姒只能放弃烧断绳子的念头，想别的办法，她走到唯一的窗户底下，对秘书“唔唔”示意。 她们必须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面还有人。 这是唯一的对外渠道，爬上去，让外面的人看到她们。 秘书也学着初姒烧断脚上的绳子，上司下属的心有灵犀在这场绑架里达到巅峰，她又领悟出初姒的意思，走到窗户下蹲下。 初姒踩着她的肩膀站起来，往外探出脑袋。 她模糊地看到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围了很多人，消防还没到，有些青壮年自发的用灭火器救火，现场一片混乱。 太混乱了，以至于都没有人往这个窗户看。 初姒咽了下喉咙想呼救，出口却只有“唔唔”的声音——她的嘴巴还被几块透明胶布封住。 浓烟熏得初姒眼睛几乎睁不开，眼角分泌出生理眼泪，底下的秘书更是摇摇欲坠。 初姒知道，秘书已经撑到极限，她们都已经撑到极限，没有湿抹布捂住口鼻的情况下，火场里让人窒息昏迷只需短短几分钟。 高温让每一寸皮肤都有剧痛感，还有什么异物从她鼻子吸进去，喉咙有种瘙痒堵塞的感觉，喘不上气。 初姒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她拼命的想发出声音求救，可却只有被堵在喉咙里的“唔唔”，她离外面的人已经这么近了，却没有一个人看到她。 她呼吸不上来了。 她快看不清楚了。 初姒闭上眼睛，甩了甩脑袋，想清醒一点。 秘书不行了，她意识一沉，一头栽倒下去，初姒也跟着摔下去：“唔——！” 火像一条蛇，爬上秘书的衣服，秘书昏迷了没有反应，初姒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凑上去，压灭她身上的火，她撞着秘书，发出“唔唔”，“唔唔”的声音。 可她的意识也不清楚了，她也不行了，初姒也倒在秘书的身边……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初姒半阖着眼睛，看着跳动不止的火，刚才大脑里什么都来不及想，唯一的念头就是求生，现在倒下了，脑海里反而开始浮现出过往很多事情。 像一卷胶带，哗啦啦的倒退，最后定格住的画面，是一双清冷又寡情的眼睛。 是戚淮州的眼睛。 此时此刻想起这个男人，初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说他今天要来港城，刚好给她收尸，她真的尽力在自救了，可她还是没办法逃出去，也不知道他知道她的死讯后，会不会……砰！ 心中的念头还没转完，初姒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她整个人一滞。 紧接着又是“砰”的第二声，她竭力地抬起脑袋，看向那扇门……是错觉吗？ 砰！ 砰—— 门在震动。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外面砸门！ 初姒眼底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有人发现她们了！ 有人来救她们了！ 初姒“唔唔”地叫，用尽全力爬起来，同时听见那扇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谁来救她们？ 是消防员吗？ 初姒想看看，只是面前肆虐的火和漫天的烟让她的视线一片朦胧，看不清楚。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奔向她的生路，迈开一步眼前一黑就一头栽下去。 然后就栽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初姒有那么一瞬间失去意识，但听见一声急迫的“初姒”。 有人喊她的名字，初姒抬起眼皮，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那双最后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眼睛。 ……戚淮州？ 戚淮州……！ 戚淮州！ 男人的眼睛完全没有记忆里那么冷静和寡情，她看到了比这场大火还要翻天覆地的浪。 戚淮州将她横抱起来，她贴在他的胸膛，听见猛烈的心跳声，很快，很急，很用力。 初姒不合时宜的想起早上和秘书的一番对话——原来戚总慌张是这个样子。 外面的警报声长鸣不断，消防车已经来到现场，戚淮州抱着初姒冲出火海，现场一片惊呼，有人很惊讶：“不是说里面没有人了吗？” 戚淮州回头对消防员说道：“里面还有一个人，在最里面，一扇窗户下。” 消防员立即展开救援，戚淮州将初姒抱到空阔的地方，一边解开她背后的双手，一边冲周围喊：“水！” 路人递来一瓶水，戚淮州低声说了“谢谢”。 他撕开初姒嘴上的胶布，想喂她喝水，初姒死里逃生重获自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开口就呛出眼泪：“戚淮州……” 她真的，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 戚淮州眉心紧蹙，沉声答应：“嗯，我在。” 第131章 别怕我在你身边 这三个字，让初姒兵荒马乱的一颗心，瞬间安定下来，她神经蓦然一松，再也撑不住，倒在戚淮州的怀里，昏死过去。 …… 之后的事情初姒都不知道。 她重新醒来，已是两天后。 …… 初姒鼻子插着氧气管，慢慢抬起眼皮，感觉眼睛很干，很涩，本能地想抬手去揉。 但手伸到一半，就被抓住。 “是火场里的烟尘颗粒让你感觉不舒服，缓几天就会没事，不能揉。” 初姒缓慢地转头，看到戚淮州站在病床边。 她一下就想起昏迷前的事情。 那场浓烟弥漫的大火，好像怎么都挣不开的绳索，还有堵住她呼救的胶带……她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但在最后，她看到他破门而入。 初姒的眼睛红了起来：“戚淮州……” 戚淮州低声说：“没事了，你已经在医院了，我在你身边，你很安全。” 初姒动了动唇：“……萱萱呢？她没事？” 戚淮州答：“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那就好。 初姒也很怕秘书没挺过来。 她咽了下干渴的喉咙：“其他人呢？” “火势没有蔓延，楼上和周围的居民，都在警报响起的时候跑到安全的地方了，没有人受伤，受影响的只有那家店。” 初姒这才放心。 她想坐起，戚淮州按住她的身体，走到床尾，将病床摇起来。 初姒耷着眼皮：“我还怕我故意放的那把火，会连累到别人。” “你没做错，孙娥他们当时已经决定把你们杀了，你不放那把火，你和秘书现在已经死了。” 初姒一怔，然后咬牙：“他们怎么敢？” 这可是两条人命！ 戚淮州眸底亦是浮动起了冷意。 岂止是敢。 他们还计划好，杀了人以后，尸体用塑料袋装起来，带回家藏着，血迹可以用那锅卤料掩盖，假装不小心打翻，顺理成章清洗现场，毁灭痕迹。 “就因为我们在打听他们为什么反对施工，他们就想杀了我们？”初姒觉得荒谬至极，杀只猫都没这么随便？ “而且她还以为现在是二十年前吗？我们两个大活人死了，怎么可能查不到他们身上？” 戚淮州眼底清寒一片：“他们要是想得到这么多，就不会那么肆无忌惮了。” 初姒气得呼吸急促，又因为刚醒，身上哪那都不舒服，皱着眉头闭上眼睛，想缓一缓再睁开，戚淮州却将手掌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顿时间，她的视野都暗了。 只听得见男人的声音低沉。 “这件事我会处理，别想了，难受就再睡会儿。” 初姒是很难受，眼皮有点抬不起来，她哑声说：“那你别走。” 戚淮州抚摸着她的脸：“我不走。”她在这儿，他能走去哪儿？ 得到了承诺，初姒心弦一松，放任自己，再度陷入沉眠。 戚淮州将病床重新放平，又倒了点水，用棉签沾湿了，去擦初姒干燥的嘴唇。 病床正对着一扇窗，暖阳倾照而入，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如此温柔。 …… 午后，初姒醒了，精神明显比早上好，她这两天昏迷，都是靠营养液续命，戚淮州问了医生，初姒可以正常饮食，就订了餐让人送来。 初姒靠坐在床头，仍耿耿于怀自己被困火场九死一生的事，她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间了。 “那个孙娥，肯定不是第一次杀人，否则不会这么老练，二十年前那个失踪的女孩，八成就是被他们害的，让人在基地找找看，没准尸体就在那里。” 初姒手上有烧伤和水泡，不能动，戚淮州用勺子喂给初姒喝水，听了她的话，正想说孙娥都交代了，尸体已经找到。 尚未来得及开口，门外便传进来一道清越的男声。 “这些不是你一个刚醒来的伤患应该操心的，而且在你昏迷那两天，警察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 初姒循声看过去。 王遇初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一怔，没想到他也从京城赶过来了：“遇初哥，你怎么也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王遇初手里拎着保温桶，走进来，对戚淮州颔首，“戚总。” 戚淮州回以礼貌：“王总。” 紧跟着戚淮州就看到病床上的女人，整个身体都转向王遇初那边，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初姒一连三问：“真的有尸体？真的在基地？真的被我们猜中了？” “对。”王遇初道，“在四号区。” 初姒：“……” 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知道自己有破案的天赋。 “现在感觉怎么样？”王遇初打量她，“我早上来看过你，戚总说你醒过一次，但又睡了。” “比早上好。”初姒一笔带过，现在更好奇孙娥的案子，“孙娥还有两个同伙，抓到了吗？那两个是什么人？她儿子？” 王遇初点头：“对，她儿子，叫李仲。” 初姒眨眨眼，好家伙，又猜中了。 她看到那个四十岁的男人的第一眼，就猜到他是那个潜逃的杀人犯。 王遇初笑：“再猜猜？” 初姒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孙娥怂恿十二户居民跟她一起‘造反’，不是真的觉得可以让工程停下，只是想短暂的停工，这样她就能去把尸体转移走。” “所以她偷偷地把躲在外面的儿子叫回来，一起处理尸体。”初姒觉得这个猜测逻辑很通，望着王遇初求证，“对不对？” 王遇初笑着夸她：“聪明，分毫不差。另一个男人是李仲的儿子，都被抓了。” 初姒服了：“祖孙三代，全员恶人。” 这基因不得了，合该就此断绝，别去祸害下一代。 他们一猜一答，旁若无人，聊得很绘声绘色，戚淮州面上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王遇初拧开保温桶，小米粥香甜的味道弥漫整间病房，他边倒出米粥边说：“不过你有点冤枉。” “啊？” “孙娥以为你是路思侬家雇来调查的人。”王遇初顿了顿，补充解释，“路思侬就是那个被害身亡的女孩，她的家人一直没放弃，时不时到孙娥家附近蹲守，想等李仲出现，抓住他，问他自己女儿在哪儿？” 初姒猜“剧情”猜上瘾，连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不让他“剧透”，她想了想，接下去说。 “孙娥把孙仲叫回来转移尸体，被路家人知道了，雇了人调查李仲。恰巧孙娥碰见我和秘书在打听她家情况，以为我们就是路家雇来的人，怕我们查出什么回去告诉路家人，所以想把我们灭口？” 王遇初嘴角一弯：“一顿几个福尔摩斯？” 初姒双手一拍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鼓个掌，结果忘了自己手上被火燎了几个水泡，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王遇初笑意一收，下意识去抓她的手：“你小心点。” 第132章 见鬼的修罗场 初姒将手凑到自己嘴边呼呼。 王遇初的手抬起45度又落下，想到戚淮州在，目光不由得看过去。 戚淮州与他的视线一对，浅色的眸底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两个男人目光一触即分，但好像都明白了对方那一眼的意思。 初姒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冷笑：“我说孙娥怎么会对我们下杀手，原来是把我们当成路家雇来的，做贼心虚就是草木皆兵。” 不过话说回来：“起火的时候，孙娥三人早就跑了，警方怎么想到会是他们？” 戚淮州突兀地出声介入：“初姒。” 初姒下意识回头：“嗯哼？” 戚淮州直接将一勺子水塞进她嘴里，手动让她闭上那张对着王遇初叭叭个不停的嘴。 “喝点水，润润喉，不渴吗？” 初姒：“……”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觉得戚总“不渴吗”这三个字听起来那么像——想死吗？ 等等，初姒后知后觉，戚淮州和王遇初…… 这是什么见鬼的修罗场？ 初姒：“……” 刚！才！就！顾！着！想！孙！娥！了！都！忘！了！京！城！醋！王！很！介！意！王！遇！初！ 初姒：“……” 三个省略号，足以表现出她现在天雷滚滚的心情。 打起来打起来， 分开他们两个，√。 虽然初姒隔着两千公里也要p图气气醋坛子，但那是单方面搞事情，可不想连累王遇初。 “基地挖出了尸体，应该有很多需要善后的地方，遇初哥，你去忙你的，我这边没事。”初姒摆出假笑。 “嗯。”王遇初这样答应，却将那碗小米粥端到她面前，“吃点小米粥，炖得很烂了，你两天没吃东西，吃这个过渡一下。” “好的好的。”初姒就想赶紧送走王遇初，一边伸手去接一边随口夸赞，“好香啊，从哪里打包的？” “我借用医院的食堂给你煮的。” 初姒迅速将手撤回来：“哎呀我手好疼啊！” 戚淮州很轻的冷笑一声。 要不是初姒离得近还听不到呢。 换做以前，初姒肯定道声谢就接受了，她和王遇初十几年的交情，一碗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戚淮州认为王遇初对她有心思，介意得要命，尽管她仍然觉得他是无中生有，但这种前提下，她要是还当着他的面接受王遇初，就有点故意膈应他的意思了。 初姒揉揉鼻子，戚总才救了她，她不能这么白眼狼。 “谢谢你啊遇初哥，先放着，我等会儿吃。” 王遇初道：“凉了再吃会伤胃。” 伤胃算什么，初姒心忖，她要是现在接了吃了，回头就得伤肾了。 e……咋办？ 初姒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还没想出正确的解题方式，戚淮州就已经伸出手：“给我，我喂她。” 王遇初顿了顿，没有理由拒绝，将小米粥给了他，同时询问：“听说戚总那天为了救初姒，把行李箱弄丢了？” “你行李丢了？”初姒一下紧张起来，她也经常带公司的文件出门，丢了就麻烦大了，戚淮州还是公司总裁，带的东西肯定更重要。 戚淮州搅了一下粥：“已经找回来了，没有丢东西。” 初姒顺势带走话题：“检查清楚了？文件什么的没被人偷偷备份？有好几家公司就是重要文件泄露导致危机，你再确认确认？” 戚淮州淡淡看着她，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就是不让他多去想王遇初此举的用意，又以为王遇初对她别有用心，真跟王遇初正面对上。 还挺会为王遇初周全。 但看她这里擦了药，那里又输着液，可怜兮兮的，到底还是让了她一步：“箱子里只有衣物和证件，捡到箱子的人也没有解开密码锁，没事。” 这一打岔，刚才那微妙的气氛就淡了，初姒眨眨眼：“那就好。” 戚淮州忽一笑：“好什么？怕我丢了重要文件，造成公司损失，你的共同财产也会少？” 初姒：“……” 夫妻才有共同财产，这男人说这话，是当着王遇初的面儿，宣示主权呢。 初姒有点想吐槽他，他的婚前财产哪有她的份？ 但对上戚淮州那核善的眼神，她老实咽下话：“是是是，我怕买不了和谐号。” 怕他再继续强行秀恩爱，初姒问个正经事：“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家店？” 她好像没跟他说过？他怎么找得那么准确？ 但这一问，却让戚淮州眼眸变成深色，又想起那天的事。 他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围观的人都在庆幸里面没人，他到处找不到初姒，本心也希望初姒确实已经离开，但看着紧闭的卷闸门，又隐隐感到不安。 准确来说，他从凌晨自噩梦中惊醒后，就没有安心下来。 他给初姒和她秘书打电话，都是关机，不安感越来越重，直到他无意间抬起头，看到那扇不断飘出浓烟的小窗，冒出嘴巴上被贴了胶布，无法呼救的初姒的头。 他的心脏几乎停住了。 他全然忘记自己当时在想什么，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听不见旁人喊他不能进去，等他回神，已经在火场里，他踹开那扇被铁链缠着的门，最终接住那具栽向自己已经奄奄一息的身体。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在颤抖。 …… 但那些，戚淮州不会让初姒知道。 他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问过你的秘书。” 哦。 初姒决定回去给小萱萱发奖金，多亏她叛变，不然她们都得玩完了。 王遇初垂眸将保温桶的盖子拧回去，道：“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初姒说：“忙的话就不用过来了，我感觉也没什么事了。” 王遇初颔首，再朝戚淮州致意，离开了病房。 人一走，戚淮州就将小米粥搁下，语气比一万英尺高空的氧气还要稀薄：“他这两天早晚都会来看你，向医生询问你的情况，对你很关心。” 又醋了又醋了。 初姒睨着戚总，说是喂她吃小米粥，结果她到现在，连一口都没吃着。 不想她吃就直说呗。 王遇初在场，她要是亲近王遇初就是故意膈应他，但王遇初不在了，她还是能用话捉弄一下这个醋缸的。 “遇初哥亲手做的小米粥，我能吃了吗？” 第133章 是他的终生大事 戚淮州没说话没表情没反应。 初姒也不是真想吃小米粥，就是喜欢在他的雷区蹦跶。 “你不知道我今天会醒吗？怎么没给我准备吃的？没办法，我现在好饿，只能吃小米粥啦，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如遇初哥细心，是？” 还“是”，问他的意思？戚淮州看着这女人，刚死里逃生，刚醒过来，就开始作。 但这副样子，比她躺在病床上两天两夜一动不动顺眼多了。 也就跟踩好点一样，初姒的话才刚说完，便有人敲门询问：“是2336床的戚先生吗？” 戚淮州回头：“嗯。” 来者是私厨的服务生，将一个三层的木制食盒放在桌子上：“这是您预定的菜肴，请慢用。” “好。” 服务生走后，戚淮州起身，居高临下地睨了小作精一眼，然后走到桌子前。 港城天热，他只穿着衬衫，显得身形清瘦，折起袖子，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 初姒一点都没有被打脸的尴尬，好奇地问：“是什么？打包得挺精致的嘛。” 戚淮州一层层打开，每层都能端出两个碟子，每个碟子的分量都不是很多，但颜色鲜艳，饱和度高，光是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六个菜，不多不少，摆满一桌。 比什么小米粥让人有食欲多了。 戚淮州淡声问：“喝粥，还是吃菜？” “……”初姒忍住不笑，“菜菜菜。” 这就是男人的胜负欲吗？ 爱了爱了。 最后那碗小米粥的下场，就是被戚淮州送去给隔壁病房的老阿姨了，初姒本来想尝一口，戚总也不准。 初姒咕哝：“小心眼。” 戚淮州听见了，微微不快：“忘了是谁救了你了？”小白眼狼。 “记得啊，所以我都不跟你生搅黄我工作，和怀疑我和遇初哥的气。”初姒觉得自己很公平了。 前情可以一笔勾销，但她也要认真重申：“你不准再干涉我的工作，我和遇初哥没你想的那种关系，再有下次，就算救命之恩也没用。” 她恶狠狠威胁，“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戚淮州用勺子的长柄抬起她的下巴，“但你，离他远点。我没有怀疑你，我是看得出他的心思。” 就像是刚才，王遇初那么容易就将初姒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走，然后营造出一个他完全介入不进去的气氛。 他在表现他跟初姒的亲近。 那个男人，是有些手段的。 “我平时跟他离得很近吗？” 初姒睁大一双桃花眼，戚淮州眉心皱起，以为她又要跟他吵架。 结果初姒来了一句，“讲讲道理，离我最近的男人就是你了，你一骑绝尘，我爸排在第二都难望你项背，还不满意啊？” 戚淮州一怔，什么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说会还是初姒会，情话信手拈来，一句话就让人甘做俘虏。 戚淮州又用勺子的长柄，将她脸别向自己，然后侧头吻上去。 初姒没有闭眼，看着他眼皮上的小痣，伸出双手环住他，回应。 还是需要一个温柔缱绻的吻，才能平复那场始料未及的灾祸，带来的种种惊慌和失措。 戚淮州难得温柔，舌尖卷着她的，来回纠缠，没有掺杂任何情和欲，就是知道她这次是吓惨了，安慰她而已。 初姒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任何事都能独立自强，一对上戚淮州就成娇气包，戚淮州要放开她了，她还追过来又亲了几下，黏黏糊糊的，求安慰似的。 戚淮州眼角瞥见门外有人要进来，低声道：“医生来了。” 初姒迅速分开，还从戚淮州手里抢走了勺子，自己吃饭。 跟在医生后面的护士见状，反而说：“让你男朋友喂你吃，你手上的水泡还没好。” 初姒清了下嗓子：“这个没事。医生，我其他地方没问题？” 医生简单说了一下她的情况，在火场里困那么久，怎么都不可能毫发无损，初姒还要再住一段时间医院，输液吃药做检查。 “萱萱呢？也跟我一样吗？她醒了吗？”初姒问。 医生摇头：“她的情况比你严重，前天晚上进了一次抢救室，不过现在稳定了，看她的恢复状况，明天或者后天能醒。” 初姒一愣，戚淮州只说没有生命危险，她就以为秘书的情况和她一样，没想到她还没醒。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她。” 戚淮州抓住她的手：“等她醒了再去看，那边有两个护工照顾，放心。” 医生也道：“谢小姐还是继续卧床比较好。” 初姒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确实没办法逞强，只得点头：“她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医生表示明白，又让护士记录了初姒的血压和心率，这才离去。 初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秘书的家人，最起码和她一起在京城生活的男朋友要知道，所以戚淮州喂她吃完饭，她就去打电话。 秘书的男朋友当下表示，会订最早的航班过来。 初姒挂了电话，越想越生气：“这个孙娥真的该死。”她问戚淮州，“他们是怎么杀了路思侬的？” 戚淮州摇头：“你不会想知道的。” 初姒闭上眼睛。 她虽然和那个女孩素不相识，但想到有那么一个人，孤独地在荒地里躺了二十年，如果不是碰上那块地要开发，她都还不知道要继续沉冤多久，心里就很不舒服。 那天救护车直接将初姒送到公立医院，为了初姒的病情稳定，后来戚淮州也没转院，公立医院虽然也有独立病房，但到底没有私人医院的设施那么齐全。 戚淮州拧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初姒的脸，擦过她的眼睛，初姒抬起眼：“警察怎么知道火灾和孙娥祖孙有关？” 知道孙娥祖孙真面目的，只有她和秘书，她和秘书都还没醒，谁把孙娥祖孙供出来？ 戚淮州将毛巾翻了一面，擦她的脖子：“李仲逃跑的时候，撞见他以前的同学，被认出来了，就抓了他交给警察，李仲胆小，警察一问就招了。” 他语气并不平和，带有凛冬的气息：“数罪并罚，他们下半辈子，不可能活着走出监狱。” …… 人虚弱的时候，睡眠就是最好的修复方式，初姒精神不济，又躺下睡了。 戚淮州看着她睡着了，才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病房内逐渐陷入安静，只剩下指尖点在键盘上很轻的声响。 日光西斜，夜幕降临。 戚淮州起身开灯，白炽光重新点亮病房时，他无端的，想起了那天凌晨。 他本来都决定不来港城了，准备下午会见远道而来的客户，那才是他应该去做的事，而非因为一个梦就冲动飞到港城见初姒。 理智，克制，才是戚淮州。 他以为自己能像以前一样，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然而主卧里残留的属于初姒的味道，挥之不去，像一根无形的线，缠绕着他。 最终，他还是在凌晨五点，带着行李直奔机场。 路上他又打电话给宋珊，让她订机票，去港城。 宋珊听出他这次是去意已决，很惊讶，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连那么重要的合作伙伴都抛下，忍不住问：“戚总，您去港城，是公事还是私事？” 他没怎么想便回了四个字。 “终身大事。” 第134章 能咬死你信不信 初姒也没想干什么。 找老板娘来，赔偿火灾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还记得自己来港城的目的。 ——解决十三户人家联名反对基地施工的事。 虽然王遇初让她安心接受治疗，其他事都交给他处理，但初姒一向自觉，应该她负责的，她不会推给别人。 反正她现在能打嘴皮子，就把人叫来游说了。 初姒态度很好，见了老板娘先道歉：“把你的店烧了，真对不起，但当时我们没有别的自救办法。” 老板娘干笑：“也怪我自己，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孙娥的话，她跟我说三公里外的一家超市，满199减100，我就去了。” “你们那么多年邻居，怎么可能想到她是故意引开你？”初姒从被子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里面装着她让戚淮州提前准备好的一叠现金，“这是我赔给你火灾的。” 老板娘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她连忙接过去：“谢谢谢谢。” 初姒手中握着一杯水，开始切入正题。 她是商务部的一把手，上过谈判桌跟最狡猾的对手斡旋，对付一个普通小店的老板娘，更是得心应手。 彼时戚淮州也在病房，占据最佳看戏角落，一边处理自己的工作，一边看她“坑蒙拐骗、威逼利诱”，一心两用。 初姒道：“孙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带头反对工程，不是为了帮你们争取更多补偿金，而是藏尸怕被惹发现。” 老板娘一怔。 初姒表明身份：“其实我不是游客，我是空中花园的负责人。” 老板娘原本是坐着，听到这里，站起身，“那你今天找我来，想干什么？” “警察正在彻查孙娥他们，可能还会去找你们，你们跟孙娥一起反对工程，别人会以为你们是一伙的，以为你们帮着他们——”初姒轻轻吐字，“藏、尸。” 最后两个字，老板娘吓得脸色一白：“我没有啊！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只是为了钱啊！” 初姒叹气：“但都上新闻了，别人不一定会相信你们，还可能还会影响到你们以后的生意和生活。” 老板娘慌了：“那、那怎么办？” 初姒微微往前倾身，说：“首先，你们一定要配合警察办案，知无不言。” “配合的，我们配合的！” “其次，也不要反对工程，你们越表现得支持，就越证明你们光明磊落。” 老板娘六神无主：“这样就没事了吗？” “只是这样当然不够，”初姒长着一双桃花眼，眸底却掠过狐狸的狡猾，“主要是我也会尽力消除你们的负面影响，我们互相配合，就都能过上安生日子。” 老板娘拿不定注意，还在想，但初姒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已经成了，忙里偷闲朝戚淮州眨了下眼。 戚淮州勾动嘴角，然后做了个口型。 他正常说话，只是消音，口型不是特别明显，初姒琢磨了一下才琢磨出来，他说的是——骗子。 初姒冲他龇牙，骗子能咬死你信不信？！ 戚淮州信，不惹她了，目光落回电脑上。 宋珊发来一条新消息：“董事长对您爽了史蒂夫先生的约很不满。清总亲自飞往德国，当面和史蒂夫先生洽谈，已经达成合作。” 戚淮州唇际弧度微敛。 清总，戚槐清，他的二弟。 那边，老板娘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回去就跟其他人说，不反对工程了！” 初姒总算能松口气，那么大个工程，每拖过一天，损失非同小可，那烧的可都是东屿和银云的钱啊。 “对了，那个抓住孙俄儿子的人，也住在你们那儿？劳你替我谢他，要不是他，孙娥祖孙可能早就跑了。”初姒拿起手机，想转点钱给老板娘，麻烦她帮她买点礼物，送给那个人。 老板娘摇头：“我不认识他。” 初姒皱眉：“他不是说他是李仲以前的同学吗？” 老板娘摆手：“李仲只读了几年小学，哪有同学啊？我在那里开店几十年，除非是游客，否则平时进进出出，肯定会见过几面，这个人我以前真的没见过。” 初姒奇了怪了，不是李仲的同学，却自称是李仲的同学，怎么回事？ 老板娘离开后，初姒还在想这件事，连戚淮州走到她面前都没发现。 “怎么了？” “老板娘说没见过抓住李仲的那个人。”初姒可能是刚刚遭遇了一起灾祸，有点敏感，“总觉得怪怪的。” 戚淮州道：“刚才警察联系了我，说明天上午会来医院，向你询问一些情况，到时问问警察。” 初姒点头。 戚淮州看了下时间，下午五点多，秋日白昼段，天快黑了，他问：“要擦擦身吗？” 初姒突然紧张：“你快回我的短租房，把我的行李箱拿来！” 她一脸着急，戚淮州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她捧着自己的脸说：“我已经三天没用洗面奶洗脸！三天没擦护肤品！我感觉我的脸特别糟糕，再不抢救，我就不是你的小玫瑰了！” 戚淮州：“……” 初姒认真道：“我就要变成仙人掌，摸起来就糙糙的那种。” “……”戚淮州真没见过她这样的女人，都躺医院下不来床了，还惦记着这张脸。 他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合适，顿了顿，道：“护工去拿。” “不行，我的ipad，还有文件都在行李箱，要是泄露了怎么办？”初姒活学活用，“那损失的可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戚淮州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嘴巴挤得嘟起来。 唔，掐起来的触感还是很好，还是玫瑰。 初姒“唔唔”地抗议，戚淮州才放开，拿她没办法：“我让护工守着你，累了就睡会儿，我回来帮你擦身。” 初姒催促：“快去快去。” 戚淮州走后，护工就来了，帮初姒整理被子，见她暂时没什么需要，就拿了张凳子，坐在门口。 初姒发信息给王遇初：“我说服老板娘了，他们不会再反对施工了。” 王遇初可能在忙，暂时没回复，她百无聊赖，随便找了部纪录片看。 正看得入迷，护工突然过来说：“谢小姐，是你定的米粥吗？” 初姒抬起头，看到护工手里的米粥，愣了愣，戚淮州没说给她定了粥啊。 她又看向门外，是熟悉的食堂送餐手推车，正在发放其他人预定的餐食。 “拿错了？” 护工也不明情况：“他说没错，是你们早上定的。” 既然如此，初姒就示意她放下，继续看纪录片：“等戚淮州回来我问问。” 第135章 戚小州你快回来 护工尽职尽责，提醒初姒：“谢小姐，你眼睛还没有完全好，别看太久了。” 初姒点了下屏幕看进度条，还有一半，也就不看了。 窗外毫无征兆的起了一阵大风，窗帘吹得扬了起来，护工一边关窗一边说：“应该是要下大雨了，憋这场雨憋了很久，再不下，港城都要回到夏天了。” 初姒打趣：“港城不是一直这样吗？每年冬天我在京城看雪，在朋友圈看我港城的表姐表哥们发‘港城今年第二次入冬失败’。” 护工笑了：“但冬天来我们这里旅游特别舒服。” 初姒笑意微敛，谢意欢走失就是在港城的冬天。 从那以后，谢父谢母虽然会时不时接初姒的外公外婆去京城小住，也会带他们出国度假，关系依旧亲近，但港城没有再来过。 他们很介意这个城市弄丢了他们的女儿。 初姒心下微叹口气，和上次在沪城遇到绑架一样，她在港城出事，同样没有告诉谢父谢母……反正说了，他们也不可能为了她“破忌”，来港城照顾她。 还是她家戚小州好。 初姒拿起手机，给戚小州发消息：“找到地方了吗？” “到了。”戚淮州刚到门口，将钥匙穿入钥匙孔转动。 “你给我定了米粥吗？” “没有。” “哦。”果然是拿错了。 初姒瞥了眼米粥，一只手托着下巴，闲来无事咂咂嘴，隔着屏幕发嗲：“戚小州，你快回来，你不在，我害怕。” 戚淮州看着她这句话，嘴角一晒，起的什么昵称？ 他没回消息，但手上动作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将初姒的东西都塞进行李箱带走。 他出了短租房，又看到门前那些随风摇曳的红花。 夜幕将至，天色灰蒙蒙的，这些过于妖艳的花，有了一丝森然的气息，让人不适。 “戚先生。” 身后有人打招呼，戚淮州回头。 原来是负责孙娥案的两个警察，一个姓张，一个姓赵，初姒还没醒的时候，他们就去医院了解过情况。 戚淮州颔首，看到他们手里拿着笔记本：“在走访吗？” “是啊，刚刚了解完情况。”两个警察对戚淮州的态度都很客气。 这是因为孙娥案发生后，上面就下达了必须尽快破案的要求，一则是这件事在网上传开了，关注的人很多，影响不小；二则戚淮州有人脉，打过招呼，他们也都知道初姒是京城谢家的千金，必须重视。 “辛苦了，那我不妨碍两位工作了。”戚淮州拉上行李箱，两个警察给他让路。 戚淮州走了几步，想起初姒跟他说，那个抓住李仲的人有点奇怪，又回头，喊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的警察：“张警官，那个自称是李仲同学的人，你们也走访了吗？” 张警官跟郑警官对视了一眼，才说：“说起来奇怪，我们走访了一天，发现没有人认识他，只有人曾在这附近见过他，我们给他打电话，但是个空号。” 戚淮州眉心一沉，竟然真的有问题。 “我们已经让同事去核查他的身份了。”张警官说。 戚淮州问：“他叫什么名字？” “周吴郑。” 一听就是假名字。戚淮州冷声：“有他的照片吗？” 张警官点头，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说：“我们从监控截下他的图片。” 戚淮州看了照片，四十岁上下，相貌普通，左边眉毛上有颗黑痣。 这时，通知栏弹出消息，戚淮州看到是他同事的回复，顺手点开。 “我在人脸识别系统找到两个很像的人。一个叫潘勇，榕城人，一直在榕城上班；一个叫周振，晋城人，在京城一家有机蔬菜农场当送菜员。应该是这两人其中一个。” 戚淮州立即注意到后面这个周振。 京城来的？太巧了，戚淮州眼神晦暗，他该不会是从京城一路跟过来的？ 他想干什么？ 找初姒吗？ 戚淮州感觉鼻间的呼吸带着凉意，呼吸进肺腔里刺骨冰寒，他将手机还给张警官，拉上行李箱，大步离开。 他在港城没有车，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回医院。 路上他给宋珊发消息：“查一个叫周振的人，他现在在有机蔬菜农场工作。” 宋珊是个非常合格的秘书，无论是什么突如其来又奇奇怪怪的命令，她都无条件执行。 事情发生在京城，戚淮州在京城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查一个人的底细很容易。 很快，周振的资料就传到戚淮州面前。 戚淮州看完，又将电话打给初姒。 初姒看到餐车走了一圈，又经过她的病房，她刚想喊人，餐车就自己停下。 今天送餐的不是平时的大妈，而是一个大叔，同样穿着食堂的衣服，戴着口罩，他对初姒的护工道：“你是2336床的？我刚才经过护士站，护士让你过去。” 护工询问性的回头看初姒，初姒想，应该是为了明天早上做胃镜的事，就点头：“你去。” 护士站就在这层楼，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也不远，护工小跑着过去。 “对了，大叔，”初姒端起那碗粥，“这个你拿错了，不是我们定的。” 大叔从外往里看，初姒看到他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以及眉毛上的黑痣，大叔顿了顿，推着餐车进了病房：“不会？我看看。” …… 今天的路况不错，戚淮州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医院。 他给初姒打电话，初姒没有接。 那个护工原本是照顾秘书的，被他临时叫到初姒这边看着，所以没有存她的手机号。而秘书的手机那天摔坏了。 戚淮州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到住院部的楼下，连按数下上楼键，然而点头停住了某一层，一动不动，他握着拉杆的手捏得很紧。 那边通道上，有食堂的大叔推着餐车过去。 “戚总。”王遇初来看初姒，刚好遇到他。 戚淮州收回视线：“王总。” 电梯终于到了，戚淮州率先走进去。 他虽然一向疏冷，但现在的神情明显要比平时更为严峻，王遇初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神经也绷紧了，出了电梯，两个男人齐齐往外走。 还没到病房，护工就着急忙慌地冲上来：“戚先生，谢小姐不见了！” 王遇初脸色一变，初姒现在还不太能下床走动，她不可能自己出去。 戚淮州直奔病房，入眼是凌乱的床铺，被子床单都被往后蹬，明显初姒是挣扎过，地上还有一碗被打翻了的米粥。 第136章 已收到三朵红花 王遇初转头质问护工：“你不是在照顾初姒吗？人怎么会不见？” 护工又紧张又慌张：“刚才食堂送饭的人说护士找我，我就去了护士站，但没看到平时负责谢小姐的那个护士，别的护士说她可能是去拿外卖了，我就等了一会儿……” “结果等到那个护士回来，护士说她没找过我啊，我再回到病房，谢小姐就不见了……” 很明显是调虎离山！王遇初闭上眼，再睁开，往外走：“我去查监控。” 这一层是独立病房，病人不多，家属也很少，刚才是饭点，走廊上没有人，但就算如此，要从医院带走一个人，想不被人发现，就必须有一个藏人的工具。 戚淮州一下想到刚才在住院部楼下看到的餐车。 他神情一凛，脚步更快，越过王遇初跑下了楼。 跑到出现餐车的那条通道，戚淮州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看到那辆餐车被丢弃在路边，有个男人怀里抱着个女人，放进车后座。 是初姒！ 戚淮州疾声：“站住！” 男人猛地回头，没想到这么快被追上，立即上车，一踩油门，飞出停车场！ 戚淮州追着车跑出去，刚好路边有人从出租车上下车，他抢了车门坐进去：“追上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司机下意识听令，踩住油门，飞驰而上，戚淮州刚才匆匆一眼记住车牌，发给王遇初：“给警方。” 警方可以实时监控道路。 王遇初只应了声“嗯”，他们都是反应快的人，他这边已经跟警方联系上，将车牌和他们位置转给警方。 现在到处都是电子眼，警方很快锁定住车辆，同时联络在附近指挥交通的交警，协同拦下车辆。 然而对方很明显熟悉地形，应该是提前规划好路线，车速很快，但一点都不慌，他开下马路，避开电子眼，穿梭在街道和巷子。 追得最紧的是戚淮州。 他半路和司机换了位，自己掌握方向盘，出租车上开着导航，机械的女声一直重复提醒“当前道路限速20，您已超速”，岂止超速，而是超了两倍了。 司机在副座吓得不行，抓紧了车门把手和安全带，满脑子都是——这是在拍电影吗？这是在拍好莱坞吗？他为什么要把车给他开…… 戚淮州的手机没有挂，丢在凹槽里，开了扬声，王遇初的声音传出：“你们现在在哪儿？” 戚淮州瞥了眼导航：“华西路。” 王遇初告诉正在监控道路的警察：“华西路。” 警察快速移动画面：“华西路有一段监控盲区，他们应该是开到那一段了，我们暂时追不到，但是有交警从华西北方向过来，只要他不变道，就能堵住他。” 话音落戚淮州就看到那辆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加一个急转弯，车轮更因为漂移而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然后拐进了一条砂石路。 戚淮州没料到他会转弯，这时候跟着急转弯已经来不及，车开过了，他踩住刹车停下，舌尖抵了下脸颊，快速挂挡后退，重新转进砂石路。 也就耽误了这几十秒，戚淮州追到砂石路的尽头，也没看到那辆车了。 …… 天已经完全黑了，戚淮州定定地看着前方，眼睛也如这夜色，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又黑又沉。 周围没有路灯，月亮又被乌云挡住，看不清他的脸色，副座的出租车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戚淮州脑海里闪过初姒那条信息——戚小州，你快回来，你不在，我害怕。 王遇初喊：“戚总？你们现在在哪儿？” “跟丢了。”戚淮州声音晦涩而低沉，“警局见。” 然后就挂了电话。 “你来开，去警局。”戚淮州下车跟司机换位，他拿着手机，联系人手。 司机战战兢兢地把车开到警局，戚淮州下车后多给了两倍车费。 警局这边是多条线同时进行，戚淮州到时，他们联系了初姒的秘书，问她知不知道初姒得罪过什么人？ 秘书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我们在京城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来了港城才会出这么多事……会不会是反对工程的那些人？或者是孙娥的其他同伙？我们总监人很好的，没有仇家啊。” 戚淮州说：“那个人叫周振，就是抓住李仲，自称‘周吴郑’的人。” 宋珊也来了电话：“戚总，我们去了周振的住处，他家里有很多医学、动物解剖学方面的书，在他的电脑里，我们也找到了相关搜索记录。” 停顿一下，她又说：“他还很频繁地搜索初姒小姐。” 这就是个变态啊！秘书听得胆战心惊，变态，变态…… 她猛地想到初姒跟她说过的那个故事，脱口而出：“会不会是红花杀人魔？” 张警官没明白：“什么红花杀人魔？” 郑警官倒是有所耳闻：“是二十年前那个连环杀手吗？他每次杀人都会先送受害者三朵红花，二十年前在晋城连续作案然后消失，晋城警方一代接着一代查了很久，但他消声觅迹，一直没有线索。” “对对对，就是这个。”秘书紧张得牙齿都在颤抖，“总监跟我说过，她收到过一朵红花，会不会是他？” 张警官和郑警官都觉得没这么巧，这个连环杀手都消失二十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会盯上初姒？他们根本没有交际？ 秘书沉迷在这个猜测里，喃喃道：“不是要受到三朵才会动手吗？总监只受到一朵啊。” 王遇初想到什么，心口一撞：“是两朵。”他带初姒去伏羲会所买画的时候，车钥匙上有一朵红花，被他丢了。 戚淮州呼吸沉入谷底，慢慢道：“是三朵。” 初姒在伏羲会所醉酒，跑进假山里睡着那次，她鬓边，就别了一朵红花。 所以初姒，早就收到三朵红花。 警局外，雷声骤然大作，那场大雨如约而至。 …… 初姒就是被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惊醒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送餐的大叔会突然袭击她，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毛巾上有麻醉剂，她挣扎了两三分钟，就彻底没了意识。 初姒动了动，她被捆住了双手……可能是有过一次经验，初姒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又被绑架了的事实，就想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转了转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才反应过来，她眼睛被蒙住了。 紧接着，她又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自己腹部画着“十”字。 初姒紧声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周振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肚子，阴森森地说：“打开你的肚子，应该能看到一个小孩？” 第137章 她真的怀孕了吗 初姒的呼吸在某一刻停止住。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就那么一两秒，也可能长达数分钟，这个空间安静至极，只有大雨拍打玻璃窗的声响。 初姒腹部的威胁没有撤开，男人也一直在她面前，好像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 初姒身体难以自制地战栗了。 不曾想，下一瞬—— “噗嗤。” 很突兀的，响起了一声轻笑。 初姒一怔，然后感觉抵着她肚子的东西移开了。 “他吓唬你的。” 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要比周振的年轻，尾音微微上勾，有点吊儿郎当。 初姒咽了口水，两个声音就意味着这里有两个男人。 两个用麻醉药把她劫持出医院的歹徒。 她握紧手指，指甲扣着手心，眼睛被蒙住，失去视觉，其他感官更加灵敏，她镇定地问：“你们是谁？抓我干什么？” “我送了你那么多花，你都记不住我吗？”还是那道年轻的男声，含着笑意。 花？ 初姒没有收到什么花……不，有，她收到过，她背脊一僵：“你是……红花杀人魔？” 这个猜测一出口，初姒都把自己吓了一跳，男人却笑得更加愉悦：“对，对，就是我。” “……” 一瞬间，荒诞、怪异、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等等情绪冲上初姒心头，她费解至极。 遇到一个杀人犯就已经很离谱，还让她遇到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连环杀手。 她是撞邪了？！ 初姒脑袋嗡嗡直响：“你为什么会盯上我？” 男人将一个沙漏倒放在茶几上，细沙缓缓流向另一端，他漫不经心道：“我盯你很久了，为了你，我一个月前就让周振到有机蔬菜农场当送菜员，方便在各大餐厅、会所碰到你，可以给你送红花。” “我只收到一朵花，还是在超市收到，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你才收到一朵？”男人讶然，“我至少送了你七八朵花。” 初姒真的没收到。 “可能都被你忽略了，也是，正常人谁会在意一朵花？”男人语气遗憾，“这么说，你之前都没想过我会来杀你？你们都没有为此害怕过？那就不好玩了。” “……”初姒逐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男人坐在她身边。 初姒下意识往里缩。 她身下坐着的，感觉是一张榻榻米上，坐垫软硬适中，质量很是不错，价格应该不菲。 她侧头，仔细地嗅了嗅，空气里有特别的味道。 初姒从一开始的恐惧不安，慢慢变成疑虑奇怪。 心里的问题太多了，害怕反而没那么重，她试探性地开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蒙起来？我不认识你，就算让我看到你，我也认不出你。” 男人没说话，初姒的听觉和嗅觉从未如此灵敏：“你在喝酒？红酒？” 男人停下晃动高酒杯的手，看了看杯中猩红的酒液，又靠近她，“你要来点吗？”他目光往她的腹部一瞥，“但你都怀孕了，应该不能喝酒？” 周振说能看到一个小孩时，初姒的重点在前半句“打开你的肚子”，大受惊吓，以至于没有注意后半句，现在再听这个男人说她怀孕，她怔住。 “你、你说什么？我怀孕了？” “难道不是？”男人用酒杯碰了碰她的腹部，似真似假地说，“我们连环杀手最喜欢杀特殊人群，你要是不怀孕，我们还不抓你呢。” ……她怀孕了？ 她……真的怀孕？ 她最近总犯恶心，呕吐，吃不下，不是她以为的肠胃不好，而是怀孕？？ 初姒恍恍惚惚意识到，她的月经确实推迟好几天了。 她是真的怀孕了。 ！ 秘书好几次说她怀孕了，她都反驳，觉得不可能，她和戚淮州每次都有做措施……哦，秘书还说过，辟孕套也有2％的概率失败。 她都能在几天里，接连遇到潜藏的杀人犯，和传说中的连环杀手这种几乎零概率的事，相比之下，意外怀孕，好像没什么了。 初姒呼吸加快，本能的蜷缩起身体，保护肚子，他们刚才说要把她的孩子挖出来。 她现在是又怕又惊又慌又喜，乱七八糟的念头后，就只剩下戚淮州的名字最清晰。 快来救她啊，快来救她和……孩子啊。 初姒咬住嘴唇，对，对，她要拖延时间，拖延时间等戚淮州来救她，她慢慢转过头，隔着布条‘看’着那个男人，男人也由着她看。 她镇定地道：“你不是红花杀人魔，你是在模仿红花杀人魔作案。” 男人品酒的动作一顿，眼睛眯起。 …… 警局还在争分夺秒地追查那辆车，已经出动了大量的警力，毕竟这种事情，每过去一分钟，初姒的危险就会加多一分。 戚淮州和王遇初也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很快，线索就像雪花一样飞到他们面前，他们已经确定那辆车最后停在一个叫‘沙岛’的别墅区。 通过调取别墅区的监控，他们甚至确定他们进了哪一栋。 行动，马上开始！ 因为对方可能就是逃窜多年的连环杀手，危险系数非常高，上面还调来了特警协助。 张警官一边准备出发，一边百忙中感慨：“沙岛是港城的富人区，就算是租的价格也不菲，这个连环杀手竟然还是个富豪？” 郑警官说：“越有钱越可能是变态，不意外。” 很有钱的戚总和王总现在根本没空搭理这种话，这次为了救初姒，两个关系微妙的男人，第一次合作。 他们上了警车，和大批警力一起前往沙岛别墅区。 车上，警方的行动总指挥分享目前掌握到的情况，他们对那栋别墅里的情况越了解，对救出初姒就越有把握。 “房东把房屋地形图发来了，狙击手也就位了，房东说他把房子租给一个叫宋欣的女人，这个宋欣留下的身份证号和其他信息已经在确认。” “监控显示，周振跟另一个男人一起出入过别墅，也就是说，这栋别墅里至少有三个人。另一个男人出入都有意避开监控，没有露出过正脸，身份也还在确认。” 王遇初看着手机：“我这边查到那个叫宋欣的女人了，她之前一直在米国工作，”他忽然抬头，看着戚淮州，将手机递过去，“戚总，你看看。” 戚淮州听到‘宋欣’的名字，眉心便蹙起，接了手机，看了资料，神情在窗外大雨衬托下，更加莫测。 第138章 怎么让你记住我 大雨丝毫没有转小的迹象，持续不停地拍打着别墅的玻璃窗。 男人停顿之后，笑了笑：“我不是红花杀人魔？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哪里不像吗？” 初姒感觉对方对自己的杀心没有那么重，可能暂时不想杀她，所以她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智商回到平时的水平：“哪里都不像。” “哦？”男人倒是好奇了。 “这里可能是酒店或者高级公寓，从我坐着的榻榻米就能判断；我还闻到松针精油的味道，应该是加在加湿器里，被稀释过还这么纯，肯定很珍贵；而且你还在喝红酒。” 初姒分析：“这些都说明，你很有钱。” 男人笑：“有钱就不能是连环杀手？” 初姒摇头：“但你还有一个同伙，连环杀手一般都是独立作案。” 这多亏王女士喜欢看侦探悬疑小说，偶尔看入迷了会跟她分享，她记得她说过，有犯罪心理学家解剖过这些连环杀手的心理，他们都喜欢单独作案，独享块感。 男人没说话了。 初姒抿了抿唇，继续说：“还有你的年龄，你应该只有二十几三十来岁？” “红花杀人魔二十年前就犯案了，我看过分析他的帖子，大家肯定他当年就是个二十几三十岁的成年壮汉，那么他今年至少五十岁。” “你要是说你的同伙才是连环杀手，还更符合一点。” 男人又笑了，没有反驳，初姒便当自己都分析对了，她其实从刚才起就有一个疑问，他蒙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他，这是为什么？ 一般这种操作，应该是怕被她认出他？ 初姒皱眉细想：“我觉得你的声音有点熟悉……我们是不是认识？” 男人这下彻底朗声笑起来，随后伸手一把摘掉她的布条，初姒乍见光亮，下意识闭上眼睛。 男人夸道：“初姒，你还是这么聪明。” 初姒一愣，蓦然睁开眼。 他是！ …… 戚淮州他们到那栋别墅门前时，里面漆黑一片，毫无动静，像沉睡在雨夜里的一只巨兽。 总指挥的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的声音：“灯是五分钟前刚关掉的。” “他发现我们了？” “不清楚。刚才里面有两个人影走动，谢小姐在沙发上，双方都很平静。” 总指挥考虑后，下达命令：“进屋。” 特警立刻展开行动，大门是密码锁，他们输入密码打开大门，慢慢地进入主屋，戚淮州下车：“我也进去。” “不行！”总指挥拦住他，“戚先生，歹徒手里可能有武器，这太危险了。” 王遇初从另一边车门下车：“我也进去。” 总指挥：“？！” 戚淮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栋黑漆漆的别墅，随手摘掉腕上的手表揣进口袋里，一边给出不能拒绝的理由：“我在，人质才不慌。” 总指挥心忖这个人质对我们警察是不是太不信任了？ 不过局势整体在他们控制里，如果和歹徒发生正面冲突，有人质亲属在场，确实比较便宜行事，考虑后答应，让戚淮州穿上防弹衣。 王遇初得以进入现场的理由则是：“我对自己负责。” 特警摸进了一楼，没有发现一个人，又贴着墙壁，慢慢上了二楼。 整栋别墅，安静到诡异。 戚淮州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扫了一圈客厅，看到桌上有一把红花，加湿器还在咻咻地喷出白雾，而加湿器旁边是一个沙漏，细沙已经快流完了。 他眉间聚起着一股驱之不散的寒气，看到宋欣的资料的时候，他就想出来龙去脉，现在看到这个沙漏，更是确定了猜测。 他大步上楼。 别墅一共三层，二楼有五个房间，特警逐间排查完毕，这一层也是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准备上三楼。 戚淮州直接上三楼。 特警一愣，低声喝道：“别上去！” 戚淮州置若罔闻，特警马上打手势，其他人跟上。 三楼有一扇门，戚淮州握住门把，一把推开。 门开的瞬间，就响起“砰——”的一声，别墅特别安静，特警们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猛然响起这一声，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特警以为是有人开火，当下冲了上去。 然而炮声之后，整栋房子，从下至上，依次亮起灯，留声机里还响起铿锵有力的钢琴曲，漫天的彩片飞舞，气球遍地，仿佛是误入了哪个生日派对的现场。 在所有人惊讶、茫然、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心情里，有人雀跃的喊出一句：“surprised——！” …… ？ ！ ？！ ！？ 别墅外总指挥愣住。 别墅内特警们呆滞。 站着的戚淮州冷漠。 坐着的谢初姒麻木。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百余人，都是一动不动，这是比刚才还要诡异的一个场景，若是此刻有人拿相机来定格这个画面，那将是年度最具黑色幽默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唯一的“活物”，就是站在留声机旁边的男人。 他相貌俊秀，穿着衬衫西裤皮鞋，身形颀长，唇边含着笑，笑里意味不明，他走向戚淮州。 戚淮州随着他的脚步靠近，眸底的温度已经直降至零下，他气场本就压人，现下怒意明显，更叫人胆战心惊。 他吐出他的名字：“戚槐清。” 是的，这个男人就是戚槐清，戚家二少爷，戚淮州的弟弟。 宋欣是他的秘书，戚淮州听到宋欣就是租房的人后，便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连环杀手绑架案，而是一场恶作剧。 果然如此。 戚槐清笑着：“大哥，好久不见，这个惊喜你还满意吗？” 尾音还没落下，戚淮州抬手就是一拳重重砸在他的脸上！ 戚槐清被打得后退了两步，他刚抬起头，还没看清戚淮州此刻的脸色，另一拳头就砸在他另一边脸上。 戚槐清踉跄着站不稳，但仅此两拳根本消不了戚淮州的火气，戚淮州折起袖子，比外面雨点还要密集的拳头砸下，一点不留情。 ——这就是他刚才要摘掉手表的原因。 初姒坐在长桌前，长桌上是各种美味佳肴，她饿了，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 她也想揍戚槐清，所以没有阻止，其他人可能是看傻了，也都放任着戚淮州将戚槐清打得步步后退。 戚槐清退到初姒身边时，她拿起红酒杯，想喝一口，但想到自己怀孕，就转手将那杯酒，泼向戚槐清。 “……”戚槐清擦了下脸上的酒，又蹭掉嘴角的血，瞥见戚淮州又一拳要下来，他道，“大哥，弟弟只是觉得，当年你为了赶我出国是那么大的阵仗，现在我回来，也要有点排面。” “要不然，怎么让你记住我呢？” 第139章 我还是个宝宝呢 好一个挑衅的方式。 老听说戚家三兄弟明争暗斗得厉害，但一直没有真切地见识过，今天初姒才算是领教了。 ——在戚淮州的眼皮底下把他的女人抢走，还故布迷阵，让戚淮州以为是什么红花杀人魔，把他耍得团团转，真有够嚣张的。 初姒舔了舔小虎牙，冷笑：“他记没记住你我不知道，但我是记住你了。二少爷，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莫名其妙把她从医院绑走，让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她没那么好的肚量，一句surprised就一笔勾销。 总指挥也上来了，就算知道戚槐清的身份也忍不住喝道：“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耗费警力！这是违法行为！” “可不是！太过分了，这样占用公共资源，要是这时候别处发生紧急案件，那不就被你耽误了吗？”戚槐清对着周振，义正词严。 “你认罪，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别再给大家添麻烦。” “是。”周振站出来，对大家鞠躬道歉，“实在对不住，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本来只是想跟谢小姐开个玩笑。” 戚槐清摆明就是推卸责任，让周振替他背锅。 总指挥才没有被他们这一唱一和蒙混过去，今晚出动了上百警力，结果是个恶作剧，实在是太荒唐太可恶了！ “你们还是到警局再说！” 他一挥手，要警察来把这两个人带走。 周振老老实实跟他们走了，戚槐清一点都不慌，拿了块手帕擦脸，跟在警察身后，信步闲庭，还对初姒说：“这顿饭有点仓促，回头再请初姒你吃顿正式的。” “我只希望二少爷下次请客不要再用这么‘惊喜’的方式，”初姒面无表情，“要不然我泼的就不是酒，而是开水了。” 戚槐清一本正经地答应：“好。”他还对戚淮州微微一笑，“大哥，回见。” 戚淮州没有任何表情。 外面的雨势渐小，今晚的跌宕起伏告一段落，部分特警收队，部分特警搜查别墅，现场人来人往。 戚淮州想过去看初姒，但总指挥有话跟他说，请他移步到没有人的阳台。 他看向初姒的方向，张、郑两位警官正在询问她的情况，挡在她的面前，他只能看到王遇初走到初姒身边，低声问：“没事？” 初姒摇摇头：“没事，他没对我怎么样。” “戚先生，我现在就要你给我一个态度！二少爷这个行为，已经涉嫌‘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罪’，而且非常恶劣，我们一定要对他做出处罚。”总指挥沉声说。 戚淮州的眼睛在初姒身上，只回答一句：“依法办理就是，不用看谁的面子。”然后径直走向初姒。 初姒仍坐在餐桌前，张警官手里拿着笔记本：“救护车快到了，谢小姐现在的身体还撑得住吗？要是还撑得住，我们能问你一些情况吗？” 初姒感觉还行：“你问。” 郑警官松了口气，连忙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但初姒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注视。 戚淮州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夜色浓郁，他披着一身夜色而来，初姒看着他走近，眼睛一眨不眨。 张警官没等到她回答问题，感觉到她的视线在后面，愣了愣，转过头，下意识让开路。 戚淮州到了她面前，初姒站了起来，不管还有旁人在场，就这么众目睽睽的，踮脚伸手抱住戚淮州的脖子。 张、郑警官：“……” 戚淮州一顿，很快抬手回抱她，低下头，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张、郑两位警官看着着实有些尴尬，本来想着去医院之前，先问出一点关键的信息，现在看是问不出了，摸摸鼻子，自觉离开。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暴雨终于让港城进入秋天，别墅里没有开暖气，有点儿冷，初姒双手更是如坠冰窖，隔着衬衫贴着戚淮州的后背。 戚淮州收紧手臂，两人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给她。 看不见表情，戚淮州只能从她的反应里判断出她的情绪，虽然刚才听到了她回答王遇初的话，但还是再问一句：“没事？” “有事。”初姒埋在他胸口，声音传出来很闷。 戚淮州将她打横抱起：“现在就带你回医院。” 初姒说的‘有事’不是那个‘有事’，她小声说：“出人命了戚淮州。” “这几天差点出的人命不少。”要不是有警察在场，要不是杀人是犯法，戚淮州刚才就想要了戚槐清的命。 天知道从初姒被掳走起，他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初姒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她说的‘出人命’也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她有点难以启齿，但这事儿又不能瞒着他，咬了咬唇：“我是说，我怀孕了。” 戚淮州本来是稳稳地抱着她下楼，都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了，结果一听她那四个字，不知怎的，平地一个踉跄，差点把初姒摔了。 “！” 初姒吓得搂紧了戚淮州的脖子，惊恐万分：“你就算不想要孩子，也要用温柔一点的方式拿掉啊！这样摔出去没的我多疼啊！” 不止戚淮州不端方了，走在他们身后听到话的王遇初也同样不稳重了。 戚淮州停住脚步，低下头，浅色的眸里深刻的映出一个初姒：“什么时候的事？” 初姒哪知道啊？ 她也是从戚槐清口中得知自己怀孕的，要问得问戚槐清……咝……问戚槐清她什么时候怀孕的，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好像她的孩子跟戚槐清有什么关系似的。 初姒停下乱七八糟的想法，瘪嘴说：“可能是这一两个月，我不是总觉得恶心想吐吗？我以为是胃病，原来是怀孕。之前做检查，医生没发现吗？” 戚淮州摇头：“没查这个项目。” 不是去了医院，做过检查，就知道怀没怀孕。 检查也分很多种，初姒虽然抽了血做血常规，但血常规里不包含hcg，想知道怀孕与否，要么看hcg，要么看b超，初姒这两项都没做，自然不知道。 戚淮州重新迈开脚步，这次他走得又稳又慢，初姒从下往上看他，只能看到他的下颚线，他没有说话，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初姒心情也复杂。 进可智斗杀人犯，退可周旋绑架犯，戚淮州在她拧不开瓶盖，戚淮州不在她能拧开别人头盖的人，委委屈屈的说：“我自己还是个宝宝，怎么能生宝宝呢？” 第140章 短短一个字也能 随口说说也不行，京城醋王的人设立住了。 初姒暂时安静下来，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毛巾在擦哪里。 虽说他们坦诚相见的次数非常非常多，但都是在特♂殊♀的情况下，怎么玩都不羞耻，但现在开着灯，面对面，擦来擦去，她多少有点儿不太自在。 侧了侧身避开，将被子往上拉一点：“擦身就擦身，别吃我的豆腐。” 戚淮州挑眉。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装纯，顿了顿，初姒加多一句：“毕竟最后吃苦的是你，我现在这样子，你想干什么都干不了。” 戚淮州将毛巾丢回热水里，搓两下，拧干了。 他好像忘记将眼镜带来港城，这段时间都没有见他戴过，少了一层镜片，他的人看起来总是冷冷的，现下敛着眸，眼睫在灯下根根分明，语气也云淡风轻。 “你以为只有那几个方式？” 初姒：“？” “若是我想，你什么状态下我都有办法——” 戚淮州嘴角很少见的弯起来，清冷的面容多了一丝妖冶：“干。” …… 他在说什么东西？ 他……干……她？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初姒真的在那一瞬间全身都焦麻了！ 她说话算是很荤素不忌了，可也从来不会这么直白，更万万没想到戚淮州说得出这！种！话！ 她原本因为接二连三受伤受惊，脸色苍白又病态，现在倒像有一罐红颜料直接泼到了她脸上，爆炸红。 太糙了！ 而戚淮州说完这种话竟然还若无其事，又拧了毛巾，擦她的脖子。 灯下的他面部轮廓清晰立体，鼻梁高挺，嘴唇菲薄，下颚线利落且精致，怎么看都是优越贵公子的长相。 谁能想到原来九天谪仙的皮囊下是兽。 野兽！ 太要命了！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因为他这话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原来不止动作能燎人，短短一个字也能。 那种巨大反差带来的震撼，足够让人五感都起反应。 初姒难以用言语概括自己此刻羞耻、尴尬、窘迫、难以启齿到能用脚趾抠出一套花园洋房的心情，一头栽进被子里，留给戚淮州一个光洁的后背。 戚淮州拽她回来：“还没擦完。” “别动我，你个騒、騒蹄子！” 外闷内騒的狗男人！ 话音落戚淮州就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手也伸到她前面掐住小兔子：“说什么？” 初姒身体都缩在了一起：“没没没说什么！” 戚淮州淡道：“是你说我不能干什么，我只是回答你我还能干什么，你躲什么？” 初姒闭上眼：“你别再说那个字了！” 戚淮州闷笑出声。 今晚遭遇这么大的意外，她还能这么生龙活虎，想来就算真有孩子，孩子多半也是健康的。 戚淮州的手往下滑，摸到她的腹部，还是很平坦，他目光不易察觉地放柔：“要是生个女儿跟你一样，怎么得了？” 初姒悲愤：“还没生就开始嫌弃了？” “哄你已经很难了，怎么哄两个？” “那就别哄了呗，两个都不要了。” 戚淮州弯唇。 那倒是舍不得。 初姒感觉他的掌心很热，一直在她腹部流连，虽然很舒服，但她脑子里还挥之不去那个字，怕他再摸下去，真“干”出什么事。 她真的不想医院py…… 初姒咳了一下：“那个槐树精，不是，戚槐清，你二弟，怎么样了？” 像是往平静的江面丢了一块石子下去，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戚淮州神色淡了一些，收了手，毛巾从上至下擦着她的背脊，像他平时安抚她的动作：“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是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 终于没再围绕“干”不“干”了…… 初姒咽了口水，沿着这个安全的话题继续说：“确实。” “送花的人是周振，绑我的人也是周振，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跟戚槐清有直接关系，他找个律师就能将他带出警局。” “嗯。”戚淮州跟她想的是一样。 “挺好的。”初姒胸前抱着被子，冷声一笑，“他要是被抓了，我还没办法直接找他算账呢。” 他们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但话说回来，初姒在国外读书那会儿，也见过戚槐清两次。 一次是在餐厅，她跟同学吃饭，偶遇他和他的秘书见客户，怎么说也算是认识，寒暄了几句，后来她吃完饭结账，服务生告诉她，戚槐清已经替她结过了。 第二次是在机场，谢母突发急症住院，她得知消息后非常紧张，紧急订了机票回国，因为是当天定的票，已经没有商务舱和头等舱，只能将就在经济舱里。 这段航程要十几个小时，经济舱狭窄，对于娇生惯养长大的初姒来说，是挺辛苦的。 巧的是，那天戚槐清和她是同个航班，知道她的情况后，征得空乘允许，跟她换了座位。 他说她要休息好了，才有精力照顾谢母，初姒觉得有道理，就接受了他这个人情，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她想着下次有机会请他吃饭答谢。 两次短暂的接触，初姒还觉得这二少爷挺绅士。 没想到，时别两年，他就变得仿佛有那个大病。 “下面要擦擦吗？”戚淮州拿起上衣帮她穿上，目光瞥向她藏在被子下的双腿。 “……”初姒一把将衣服拢紧了，用士可杀不可辱的气势说出，“不！” “那就睡。”戚淮州道，“凌晨两点了。” 初姒生怕他反悔非要帮她擦，马上进了被窝。 戚淮州将水端进浴室倒掉，自己也洗漱了一番，回来时初姒已经睡熟。 今晚颠沛流离加担惊受怕，要不是意外怀孕这件事吊着她的精神，她早就该困了。 同理，他要是不先转移她的注意，她也能在孩子的事情上纠结一晚上。 戚淮州关了灯，走到沙发上，开电脑。 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戚淮州不想睡折叠式的陪护床，便铺了一张毛毯，在沙发将就，这几个晚上都是如此。 他打开微信，宋珊几分钟前刚给他发了消息，说戚槐清已经被律师带出了警局，理由跟初姒猜想的差不多。 他回：“让人盯着他。” 宋珊明白：“好。” 病床上的初姒翻了个身，抱住了被子，她睡相还是那样，必须抱着什么才能睡着。 戚淮州起身，将她伸到外面的脚用被子盖好，外面已经大雨转晴，月亮从头云层后透出一丝明亮，借着朦胧的光线，他注视着她的睡颜。 他是不喜欢失控和超出预期的事情，但从他因为一个梦就一意孤行决定来港城找她起，他就已经失控。 再失一些，也没什么。 回到电脑前，戚淮州轻轻敲出一句话：“找几个好的月嫂，我要亲自挑一个。” 第141章 尽快安排手术吧 宋珊等了半天没等到boss下一句话，以为他是休息了，自己终于能下班了，正准备关掉电脑，结果看到这段话，愣了——月嫂？ 照顾孕妇的那种月嫂吗？ 戚总那天说去港城是为了终身大事，她以为只是想结个婚，原来连孩子都有了啊？ 不愧是戚总！ “恭喜戚总。”宋珊先道喜，然后说，“雪姨也有月嫂的执业证书，如果戚总没有别的要求，雪姨也可以兼任月嫂。您不是不喜欢陌生人进出琼楼吗？” 戚淮州沉吟：“雪姨毕竟是聋哑人，交流不太方便，再找一个帮衬。” “好的，我会留意。”这么上心，可见戚总对这个孩子多重视，宋珊从善如流，“那孩子的衣服需要安排定制吗？” 戚淮州颦眉：“她才刚怀上，现在订衣服太早了。” 现在就让我留意月嫂，难道就不会太早吗？宋珊心中腹诽：“好的，那就过几个月再安排。” 戚淮州又打开邮箱，处理了一份比较紧要的工作，然后才睡下。 那会儿已经凌晨四点了，但他在早晨六点自然醒了，醒来后先看向初姒的方向，发现她也睁开了眼睛。 戚淮州声音沙哑：“还早，再睡会儿，检查报告最快也要九点才会出来。” 初姒的精神记挂着检查报告从梦中惊醒，身体却还很疲累起不来，听了戚淮州的话，精神彻底被身体本打败，又睡过去。 再醒来就是十点多了，初姒睡过头了，医生已经查房完毕，护士都为她安排好输了液，她茫然地坐起来，看到戚淮州站在门口，在跟医生说着话。 离得有点远，他们说话声音又不大，她听不到。 初姒感觉他们应该是在说检查结果的事，便举着输液瓶，走过去。 走近了，她刚好听到戚淮州说：“……那就即刻安排手术。” 初姒刚睡醒大脑还没完全恢复运行就听到这种话，整个人都懵了。 什、什么手术？ 人琉手术吗？ 他已经开始安排拿掉孩子的手术了？？？ 初姒懵过之后，火气蹭的一下冲天灵盖！ 就算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也应该跟她商量后再决定啊，他凭什么自作主张？ 这是她的肚子，要不要留下孩子，她一点发言权都没有吗？ 初姒怒发冲冠，整个人像生吞了一颗地雷，要爆炸了，她怎么都忍不住，直接开口：“戚淮州，这是我的孩子，你没权力单方面决定他的去留！” 戚淮州和两个医生齐齐回头，也不知道是没想到她会听到，还是没想到她这么生气，都有点愣怔。 戚淮州见她还赤着脚，蹙眉：“把鞋穿上。” 现在是穿鞋的事吗？！ 初姒咬牙：“你少转移话题了！” “戚淮州，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不想要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戚淮州颦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都听到了你还狡辩！”初姒气得想拿输液瓶砸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我的意见？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大男子主义了！”初姒耳朵又没有问题，他明明就说了安排手术，她又没有冤枉他！ “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了，”初姒失望至极，她以为他也想要这个孩子，原来是她想错了，难怪昨晚那么冷静，她指着远处，“你走，现在就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戚淮州：“……” 两个医生面面相觑。 女医生听不下去了，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她清了清嗓子：“那个，谢小姐，你……你没有怀孕。” 初姒：“？？” 什么？？ 初姒全身的细胞都静止住了。 女医生认真道：“你血液里的hcg值并没有增高，可以排除怀孕的可能。戚先生描述你的症状，恶心呕吐，腹胀疼痛，间歇性发作，空腹时发作最为厉害，我们判断，你可能是有胃息肉。” ……啊？ 什么什么肉？ “……所以……我没怀孕啊？”初姒磕巴了。 戚淮州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什么话都不想说。 “没有，大概率是胃息肉，详情还要做个胃镜，胃息肉虽然不是大问题，但你已经有症状，还是要尽快手术切除比较好，戚先生就是在跟我们商量这个手术。” 真的真的，不是人琉手术。 “……”初姒惨痛地闭上眼睛。 所以她刚才在声嘶力竭什么啊…… 妈的。 人生重来算了。 医生临走之前还说：“昨天取消的胃镜还可以重新安排，谢小姐，你早上不要吃东西，等会儿会有人来带你去胃镜室做检查，如果是胃息肉，医生当场就能帮你手术切除，很容易的。” 初姒脑袋空空地点头。 然后转身，同手同脚地进洗手间，但被戚淮州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穿鞋。” 初姒要哭了：“你能不能当做没听见我刚才那些话啊？” 戚淮州冷笑：“不行，我这么大男子主义，凭什么听你的？” 全是学她刚才骂他的句式！ 初姒将输液瓶挂回输液架上，自己爬到床的最深处：“我刚失去了孩子，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长在胃里的孩子吗？” “……”初姒嘤咛，“我一直都说是胃病胃病胃病！那个槐树精非说我是怀孕，还说得那么言辞凿凿，我就相信了！是他骗我！” 戚淮州得到检查结果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失望，但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就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乌龙。 初姒捂脸：“丢死人了！” 他淡道：“早让你去检查，你偏不去，拖到现在要怪谁？” “怪你啊！”小作精理直气壮，“上次你说要带我去检查，结果因为客户放了我鸽子，要不然哪有这么多误会？” 还好她只跟王女士说了，要是她昨晚一个冲动，发到朋友圈，让于尧他们看到，那肯定会被嘲笑个千秋万代的。 然而。 就算她没把这件事发朋友圈，她也要被嘲笑千秋万代。 ——那两个医生把初姒的事儿当成笑话跟同事分享，偏偏给初姒做胃镜的人还是她的表哥，不是沈子深这个表哥，而是港城花家的，谢母这边的亲戚。 他一看到初姒就笑趴在桌子上，穿着正经的白大褂，笑得肩膀一抽一抽：“哈哈哈哈我说哪个病人怎么奇葩，觉得自己的孩子是长在胃里，原来是你啊谢八亿！” “……” 初！姒！真！的！很！想！从！地！球！上！消！失！ 第142章 大家都是成年人 初姒这个表哥随母姓，叫裴知，消化内科医生，看着体面又正经，实际上是谢父这边和谢母那边，两个家族里最喜欢“欺负”初姒的人。 初姒的小名就他喊得最起劲儿，奈何现在“胃在人手”，她敢怒不敢言，憋憋屈屈地躺上病床，心忖等她好了再跟他算账。 裴知一边准备工具一边嘲笑：“谢八亿，你要是早跟我说你的症状，也不至于觉得自己怀孕了，现在我们科室都传遍了，有个人以为孩子是长在胃里。” 初姒忍无可忍：“我没以为孩子是长在胃里，我是以为自己怀孕了，结果只是胃病！” 她又不是智障！ “这样啊。”裴知拿着内视镜，“来，张嘴，我看看我的小外甥。” 初姒：“……” 这茬是过不去了吗？ 胃镜检查并不复杂，初姒做了静脉麻醉也感觉不到疼痛，不过最终的检查结果，却是出乎医生之前的判断。 初姒没有长胃息肉，她的胃挺健康的，裴知看了病历，沉吟了一阵，又给初姒做了肠镜，终于确定，问题是出在与胃部相连接的小肠里。 裴知的神情也严肃了一些，结束肠镜，他让护士帮初姒退麻醉，自己则摘了手套，洗干净双手，出去跟戚淮州聊聊。 裴知只见过戚淮州一两次，不熟，但看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初姒身边，就知道他对初姒好，刚才的通知书也是他签的，便对他道：“初姒小肠长了肿瘤。” 戚淮州一怔，眉心当即皱起来：“严重吗？” 裴知摇头：“万幸是良性的，我再安排她去做一个ct明确一下病情，一般来说，手术切除了病灶，就可以根治。” 戚淮州没有因此放心：“是由什么引起的？” “平时爱喝酒，吃不卫生的外卖，或者是遗传，都有可能。”裴知说着，身后的室门打开，初姒麻醉醒了，被护士搀扶着出来。 她揉揉做完胃镜不太舒服的喉咙：“我没有喝酒，饮食也算健康。” “那就是遗传。”裴知示意她的手，“别揉了，两个小时后才可以吃东西。” “我爸妈没这个病。”初姒不自觉地咽了口水，“好难受，水也不能喝吗？” “这个病早期没什么症状，有症状也是因人而异，像你是恶心干呕，而有的人是腹痛腹泻，所以一般不会重视，等到发现已经是恶性，临床上良性肿瘤还很罕见呢。回头你劝姨父姨母也做个检查看看。” 裴知边说，边从白外袍的口袋里拿出一盒含片，给她吃了一颗：“含着就行，水也要两个小时后才能喝。”合上盖子，顺手将含片丢进初姒口袋，给她了。 虽然是良性，但这种肿瘤恶化速度快，不合适保守治疗，必须手术切除，好在现在的医学发达，不需要开腹，可以在腹腔镜下解决问题。 只是初姒被困火场时呼吸道有中度感染，血红细胞等指数也没恢复正常，裴知跟初姒的主治医生商议后，决定等她感染好以后，再准备手术。 裴知还在上班，不能离开科室太久，回去之前想到一件事，问初姒：“大小是个手术，还是要备血以防万一，免得术中大出血来不及，你是什么血型？” “不知道，没查过。”初姒每年都会做体检，但体检没有特别要求，也不会给测血型，初姒没好奇过这方面，至今不知道自己什么血型？ 她漫不经心：“我爸妈是b和o，我左不过就是这两种之一，总不能是a或者ab？” 那他总不能盲选一种啊。裴知推了下她的额头：“等会儿让护士抽点血去做个血型测定。” 初姒则道：“我住院的事，不要跟我爸妈说。” “是长大了，还知道报喜不报忧。”裴知轻笑，“不会跟以前一样，摔破点皮就要人哄。” 初姒已经躺回病床，随手抚平被子上的折痕，报喜不报忧是一回事，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在人家心里不再重要，又何必跑人家面前卖惨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后，如果还不知道保护自己，那也太傻了。 戚淮州记着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了，便倒了杯温水喂给她喝，看她一上午都低垂着眼皮，兴致缺缺的样子，便问：“心情不好？” 初姒哼了声：“我还以为我真的怀孕了。” 虽然之前没想过要孩子，以为有孩子后也摇摆不定留不留，但现在确定是个乌龙，她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怅然若失的，“我就不明白，戚槐清为什么会突然说我怀孕了？” 要不是他言辞凿凿，她也不会信以为真，白动心思一场，初姒拽拽戚淮州的皮带：“你有机会帮我问问他。” 戚淮州指腹蹭掉她唇边的一颗水珠：“你想要孩子了？” “……倒也不是。” 初姒可不敢让他误会这个，她那抽屉小雨伞就是为了防这个的，默默退开一点道，“很难跟你解释清楚那种心情，大概就像是……我本来没想跟你医院py，但你非要来撩我，把我撩出感觉了，想要了，结果发现没准备套，我们不得不偃旗息鼓……你说扫兴不扫兴？” 戚淮州按住她的嘴唇：“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大家闺秀一点？” 好歹也是被称为旧贵族的‘今是王谢堂前燕’家出来的名门千金。 初姒哼笑：“下辈子。” 而且大家半斤八两，初姒可没忘记昨晚那个‘干’不‘干’，他的车速不比她慢。 大家都是成年人。 说话涩情点。 不过，初姒现在也没心情跟他开车：“而且孩子没了就算了，当众社死也算了，居然还要开刀，想想都怕。” 她挎着个脸，就像那个熊猫头表情包——‘不辛苦，命苦’。 “很小的创口，不会很疼。”戚淮州指腹蹭着她的脸颊，像把玩着一块暖玉，爱不释手，“还是要转到私人医院？” 私人医院的术后护理会比较周到，各种配设也齐全。 初姒想了一阵，摇头：“算了，别人开刀我更害怕，裴知主刀还能壮壮我的胆子。” 这话刚好让来看她的王遇初听见了：“什么开刀？” 初姒下意识看了戚淮州一眼——虽然这两个男人昨晚刚合作了一番，但现在再见面，关系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只是淡淡的点头致意。 第143章 该拿什么报答她 他们这一圈人，都是一起长大的交情，初姒对王遇初，跟对于尧林骁是差不多的。 她也不觉得王遇初对她哪里出格，所以戚淮州总说王遇初对她有心思，她不相信。 但既然他这么介意，她也不想他总为这件事不快，就也有意地跟王遇初拉开距离。 “遇初哥。” 王遇初看她：“身体怎么样？” “没事。倒是昨天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王遇初一顿，然后淡笑：“那种情况，我要是不帮忙才不对。” “但还是要谢谢你，又欠你一个人情了，回头我们请你吃饭。” 初姒将界限划分清楚，外人才要有帮有谢，有欠有还。 而且用的是‘我们’，指她和戚淮州。 如果王遇初对她有心思，听到这种话就会懂得暗示，她对他没意思，她和戚淮州才是一体。 如果王遇初对她没心思，听到这种话也不会觉得奇怪，他们也不会平白伤了关系，毕竟是十几年的友情。 进退得宜。 初姒是商务部的，情商一向没得说。 戚淮州眼梢微微挑起，有点意外地看着初姒。 初姒也在心下啧啧感慨——戚小州，我可真疼你啊。 为了迁就他那个随时翻江倒海的醋缸，她在他们因为王遇初起的争执里，先退让了一步。 他该拿什么报答她呢？ 王遇初的反应平平，随意地点了头，转而问：“刚才进来听到你说‘开刀’，什么开刀？” 初姒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刚做了检查，我小肠长了肿瘤，得开刀切除。”省得他追问，她自己补充，“不算严重，切了就没事。” 王遇初的消息还没加载到最新版本，听到肿瘤先是皱眉，听到不严重才稍稍放下心，但是问：“你怀着孩子，应该不能动手术？” 初姒嘴角轻抽：“我没有怀孕。” 王遇初一愣：“什么？” 昨晚不是说…… 他看向初姒的腹部，初姒也摸着自己的肚子，干笑：“就是肠胃病，误会了。” 王遇初搓了搓手指。 他一晚上没睡，眼底原本有些血丝，在这一敛间，仿佛都褪去了。 他语气都比刚才轻松一点：“感染也还没好，现在可以做吗？” 初姒耸肩：“感染好了再做。” “我记得你有个表哥就是消化科的医生，这个手术要不让他来做？” “就是他主刀……”初姒脑壳疼，“聊点别的，越说我越怕手术。” 护工回来了，刚才戚淮州让她去买粥，护工道：“去晚了，粥有点凉，您试试能吃吗？不能我再重新买。” 戚淮州伸手：“给我。” 他用手心贴着碗壁试了一下温度，刚好入口，便喂给初姒吃。 王遇初也拉了一张椅子，坐在病床边：“最近的新闻，看到了吗？” 初姒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手机：“什么新闻？” 她一边问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翻了下热搜——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习惯从微博上了解各种消息了。 “网友说路思侬在地下埋冤二十年，如果企业有良心，就该停工，不再惊扰她的在天之灵。”王遇初说。 初姒没在热搜上看到什么，又搜了路思侬三个字，这才看到报道。 孙娥案因为那场大火在网上火起来，真真假假的消息到处传播，网友们谴责孙娥祖孙三人，更同情路思侬的遭遇，就开始有了道德绑架空中花园的声音。 “这里面有人引导？”不然不会这么统一口径，初姒皱眉，“是不是有人眼红项目，暗中推波助澜，想让项目停工？” 王遇初点头：“已经查到是哪家公司，但风已经刮起来了，还是要处理好，否则后患无穷。” 这是公事，戚淮州没有介入他们的对话，只一口口喂着初姒喝粥，初姒咽下了才说话：“公关部怎么说？” 王遇初道：“公关部想出了三个方案。” “第一，让路家人出面，诉说他们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对路思侬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执念，如果没有这个工程，路思侬不知还要埋冤多久，然后我们再以集团的名义，向路家人捐赠人道主义的抚慰金。” 初姒吐槽：“这套路也太老了。” “第二个方案倒是有新意，”王遇初摊了下手，“现在市场上剧本杀很火，将来完工后，把埋尸的地方设置成剧本杀大本营，用悬疑侦探题材，吸引喜欢猎奇的游客，生意应该会不错。” 初姒刚做了胃镜喉咙本来就不太舒服，冷不防听到这缺德主意，差点呛到，她匪夷所思道：“这谁想出来的？这不是吃人血馒头吗？太恶心了。” “那就只剩下方案三了。”王遇初尾音勾起淡淡的笑意。 “你本就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也是你最先察觉出孙娥有问题，暗中调查，才会引起孙娥的杀心，记者一直想采访你，如果你肯出面讲述事情经过，那么什么负面新闻，都会迎刃而解。” 因为到那时候，新闻的标题就会是——项目负责人巧破基地埋尸案，九死一生揭开沉冤二十年的秘密。 空中花园也会借着这个热度，再上一层楼的。 戚淮州已经听出了不对劲，不温不火地看了王遇初一眼。 初姒一时没说话，吃完了粥，才明白过来：“遇初哥，你算计我啊？前面铺垫了什么方案一方案二，就是为了这个方案三？” 王遇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还真是套路！ 初姒大无语：“王总先抑后扬玩得真好！” 王遇初将拳头抵在唇边，欲盖弥彰地挡住上弯的嘴角：“但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那天刚醒来，王遇初就问过她要不要接受记者采访，初姒直接拒绝，现在还是不想。 “我那段经历要是报道出去，我一定会火，人红是非多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不想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各种揣测。” 初姒虽然喜欢张扬，但也有分寸，舞到大众面前，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只是，王遇初说的确实有道理，这是最好的办法。 初姒正犹豫不决，戚淮州将空碗放下，抽了张纸，擦拭不小心沾到米浆的手指，他眼眸清冽，像月下的潭水，幽幽冷冷又望不见底，一语破局。 “让警方出面更有用。” 初姒和王遇初都看向他。 初姒细想，有道理啊。 ——让警方简单讲述案件经过，可以提到初姒，但借别人的口，又弱化了初姒的存在感。 这样既能用初姒来“洗白”项目，也保护了初姒，更重要的是，警方说的话更有公信力。 初姒表达高兴的方式也很直接，双手抱住戚淮州脖子，挂在他身上，笑眯眯道：“亲爱的，你好聪明啊。” 第144章 很久没回琼楼了 初姒满眼都是笑，漂亮的桃花眼亮闪亮闪的，感染力很强，戚淮州唇际泛开个小弧度，单手托住她的腰。 王遇初非礼勿视地别开头，戚淮州低声道：“王总还在，让人看笑话。” 初姒像是才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顺着戚淮州的手坐回床上，清了清嗓子：“遇初哥，你觉得怎么样？让警方出面，网上现在热议这件事，本也该有个官方出来表态了。” 王遇初点头：“我会跟警方商量。” 初姒弯弯唇：“辛苦你了。” “我下午要回京城，处理几个比较重要的合作，会在你手术之前回来的，你有什么东西我帮你带的吗？”王遇初道。 初姒想了想，摇头：“应该不用。”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 “嗯。” 王遇初起身，顺手将椅子放回原地，回头对戚淮州温声道：“戚总，可否借一步说话。” 初姒眨眨眼，戚淮州倒是点头，跟他一起出去。 走廊上安安静静，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身量相差无几，气质却迥然不同。 王遇初一贯是温和的：“有些话由我开口，我也知道不太合适，但初姒终究是喊了我二十年的‘哥’，我还是想多说一句。” 戚淮州看不出表情，语气是客气中透着疏离：“王总但说无妨。” “以戚槐清昨晚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不会就此收手的，初姒是离你最近的人，难免会成为一个靶子，”王遇初喉咙微滚，“戚总应该保护好她。” 毕竟初姒已经选择了他，他最起码，应该让她平安。 昨晚只是虚惊一场，但如果戚槐清真想下手，他们可能都来不及救。 这样的风险，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都说男人看男人看得比女人清楚，戚淮州在王遇初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他对初姒浓烈的在乎和担忧，早已超出了一般的感情。 但这些东西，他平时藏得很好。 且冲着他守着分寸，没让初姒看到太多，戚淮州领受了：“王总的叮嘱，戚某记住了。” 王遇初轻轻点头，又看了眼初姒的病房，转身离去。 戚淮州又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无人知他在想什么，然后才回病房。 初姒的秘书也在，她坐着轮椅来看初姒，一看到戚淮州，条件反射地紧张，忙打招呼：“戚总！” 戚淮州平淡颔首。 秘书身边站着一个长相还算端正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她做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总监的未婚夫，戚氏集团的戚总。” 戚氏集团声名在外，可以说是无人不知，男人没想到能见到这种大人物，一惊，连忙伸出手：“戚总您好。” 不过没等戚淮州去握，男人的手就被秘书给摁回去——戚总的手，那是谁都可以握的吗？当然不是！只有同为资本大鳄才有那个资格！一般握了是会折寿的…… 秘书对初姒说：“那总监，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你也是，”初姒道，“我让小陈过来帮我了，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嗯嗯。” 秘书和她男朋友离开后，初姒拿起手机，编辑着信息：“我让雪姨帮我收拾一些东西，你需要带什么吗？” 戚淮州侧头睨着她，长眉挑了一下，仿佛是在用眼神询问，刚才王遇初问的时候，不是说不用？ 初姒悠然道：“这不是为了照顾某人的心情吗？反正我正好要让我一个同事过来帮忙，就让她顺路带来喽。” 戚淮州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今天怎么这么讨喜？” “我是在亲身示范，作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应该是怎么样的？哪怕我扪心自问，我跟遇初哥是光明磊落，但男朋友不喜欢，我就保持一定的距离，给男朋友足够的安全感，省得男朋友成天疑神疑鬼。” 初姒与他对视：“同理，男朋友对女朋友，也应该是这样的。”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戚淮州眼睛落在她唇上，沉声应：“嗯。” 初姒还想再说什么，戚淮州便低头吻了上去。 这么讨喜，是该给点奖励。 他呼吸逐渐加重，舌尖的相缠也带了点力道，初姒正五迷三道，就听见他用气音说：“你的身体，快点好。” “……嗯？”初姒眼睛水润，有点迷茫。 戚淮州按着她的后颈，咬了她的下巴：“我们很久没回琼楼了。” 众所周知，‘回琼楼’是个动词。 初姒领会到他的隐喻了，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有段时间了…… 接下来三天，初姒每天都要输液治疗感染，这三天戚淮州寸步不离。 再加上之前那几天，戚淮州在港城逗留了小半个月了，连王遇初都有公事要临时离开，他反而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初姒不禁问：“戚淮州，不回京城坐镇真的没关系吗？” 戚淮州抬头，他只让雪姨帮他收拾了眼镜，时隔多日又戴上了，细细的金丝边，天然泛着冷光，与他的冷白皮，相得映彰。 “你现在让我回京城？” 她后天就要动手术了。 但术后还要再观察几天，怎么着都得在港城再呆一周。 初姒拖着下巴，之前一直忘了问：“你突然来港城，就是为了来抓我跟遇初哥的奸？” 戚淮州淡道：“那是你自己说的。” 这言下之意——不是？ 不是来抓奸？ “那你到底来干嘛？” 戚淮州翻看电邮的手指停了一下，下垂的眼睛瞥向旁边的行李箱。 最里面的一格里，放着他从谢家拿来的户口本，至今没有见天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初姒一眼。 继续翻邮件：“以后告诉你。” 初姒呦呵。 还挺神秘。 …… 裴知刚做完一台手术，正准备回办公室，他走在走廊上，被一个女医生喊住：“裴医生。” 裴知回头：“薛医生。” 女医生跟他走在一起：“2336床的谢小姐是你表妹啊？” “是啊。” 女医生笑了笑：“难怪你要早早备血。” 一般来说，切除小肠肿瘤，出血概率很低，更用不着输血，裴知这么做，只是想更稳妥一点，要不是至亲，他也不会这么谨慎。 这个女医生就是检验科的，裴知顺便问：“她的血型测出来了吗？” “出来了。”女医生就是来送报告，她亲自打印好了，递给了他。 “谢谢。”裴知接了报告，刚好到他办公室门口了，直接拐进去。 女医生：“……” ……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人家女医生是在找机会跟他说话呢。 裴知拿着那纸血型测定报告到办公桌前，边拿起水杯喝水，边看，原本是散漫随意地一瞥，但看到最后的结论时，目光却就此凝滞住。 而后，眉心也皱了起来。 水一口没喝，重新放下。 第145章 初姒的血型竟是 中午，戚淮州又定了初姒上次吃那家私厨，但没跟初姒一起吃——他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借用了一间空病房，去开会了。 初姒手上的水泡已经好了，自己吃饭问题也不大，就是觉得眼前这人吵闹：“你干嘛来我病房打游戏？你不用上班吗？” 裴知‘葛优躺’在沙发上，伸长着一双大长腿，搁在茶几下的横杆上，特别坐没坐相。 “午休。”裴知的眼睛跟注意力都在手机上，答得漫不经心，“你这里网速比较好。” 但初姒总听到他的手机里传出“defeat”的声音，嘲笑：“人菜瘾还大。” 裴知凉飕飕的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开了一局游戏：“比不过某人，长了个瘤子还以为是个孩子，等切出来我做成标本给你，你留着珍藏，毕竟是你的头胎。” 初姒也不落下风：“行啊，等我出院我就拿着它去看望舅妈，告诉舅妈，这是裴知表哥帮我做的。” “去就去，我怕你？” 奇了怪，今天舅妈也压不住他。 初姒打量着他，心情好像不好？ 但她也懒得照顾他心情，直接下逐客令：“这间病房是我花钱住的，现在不欢迎你，你爪巴。” 裴知又被人‘打死’了，伸了个懒腰，看着病床上的人，忽然道：“谢八亿，咱们聊聊。” “你再喊我小名试试。”初姒面无表情。 “初姒，初姒好？”裴知走到她床尾坐下，“咱们兄妹好久不见，聊点走心的。” 初姒上下打量他：“行。”又用筷子敲敲那碟白灼虾，“帮我剥。” 裴知看其他菜多少都动过，就这道虾没碰，明摆着是在等人给她剥：“你以为这是在你家里？” 初姒面无愧色：“不剥就不聊。” “……” “你行。” 裴知到底是洗干净了手来剥虾：“明天开始禁食，清理肠道，术后一周不能吃任何东西，一周后可以吃流食，一个月后正常饮食，但也忌重油重辣重海鲜。” “知道了。”初姒咬着筷子，“那多久可以……”姓生活？ 裴知抬眸：“嗯？” 初姒问不出口，回头自己百度：“没什么，不是聊天吗？” 但这回换裴知问不出口了。 他想到那份血型测定报告，又想到过去二十几年谢父谢母对初姒的态度……他不知道谢意欢回去之后初姒的待遇，只知道在那之前，初姒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女孩。 他喜欢欺负初姒，就是有点看不惯她太受宠，所以要是不说，谁又会想到她竟然……可就算要告诉她这件事，也不该由他来开口。 裴知压下了话头，没再提，随口道：“反正都要做手术，要不帮你把阑尾也切了？省得以后发作再开一次刀。” 什么鬼？ “你有病？” 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再挨一刀？ 裴知将剥好的虾丢进自己嘴里，抽了张湿巾擦手纸：“我上班了。” 初姒：“……” 裴知又掏出手机，边打游戏边往外走。 初姒气笑了，故意提高音量：“同样是表哥，怎么差距那么大？子深表哥多好啊，还送我车！” 裴知一顿，退回病房，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腹腔镜手术也不会多疼，后天你就不用麻醉了，反正你觉得我不好。” 初姒：“？！” 裴知直接走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消化内科，而是随便进了一间空病房，关上房门，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这种事儿他处理不了，也没立场处置，还是跟长辈说。 花母在这个时间接到儿子的电话，多少有点意外：“小知，怎么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午休。”裴知径直走向窗边，忽视了这间病房虽然没有人在，但病床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 ——戚淮州在洗手间，正要开门出去，不曾想，听见裴知的声音。 “您知道姑姑是b型血还是o型血吗？” 花母愣了愣：“你爸说过他们兄妹都是b型，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母是b型，那就是说，谢父才是o型。 “……” 问题竟然是出在谢母身上。 裴知感觉自己知道太多了。 他捏了捏眉骨说，“初姒最近在我这里住院，她的血型是……” 暴雨过后，连着几日都是大晴天，这间病房坐北朝南，最是聚光，哪怕洗手间里只有一个小窗，也挡不住秋季骄阳倾照而入。 戚淮州背光而立，细碎的光点围绕在他身体周遭四散开来，颀长挺拔的身形在瓷砖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将外间的对话尽收耳中，手还在门把上，但没有转动。 花母听完裴知的话，在电话那头愕然半晌，语气变得严肃：“这件事你不要往外说，更不要告诉初姒，我给你姑姑打个电话。” “好，那我挂了。”裴知结束通话，离开了病房。 听到外间门关上的声音，戚淮州才出了洗手间，看着紧闭的门，他长眉微蹙，薄唇紧抿，浅色的眸中情绪翻涌复杂。 这个下午，戚淮州没有回初姒的病房。 初姒只以为他是在工作，并没有在意，主要因为她自己也不空闲。 她把商务部的小陈叫过来，就是为了加紧工作，她后天要手术了，做完不知道起不起得来，趁现在还能做，多做点。 小陈百忙中抽空，在没有初姒的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再也不敢吐槽工作忙了，总监手上输着液，后天就要进手术室，现在还赶着工作，太佩服了！” 其他人纷纷回复：“瑞思拜！”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初姒的工作告一段落，将电脑合上，伸了个懒腰，对小陈说：“明天下午你把需要签的文件都拿过来，后天就不用来了，我要是术后感觉还好，大后天再叫你来。” “好的。”小陈收拾了东西离开。 初姒躺在床上，给戚淮州发消息：“你还没忙完吗？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五分钟，戚淮州回复：“我订了餐送去，你自己吃，我再过两小时回去，有事让护工帮你。” 第146章 没觉得你是小州 那件黑衬衫最后到好像是丢在了……洗手间？ 对，是丢在了洗手间。 戚淮州抱着她去冲洗，将她身上已经变成咸菜叶子的黑衬衫脱掉，随手丢进垃圾桶，然后就往她身上涂沐浴露，但没涂几下，他就让她扶墙站好，他们在淋浴头下又来了一次…… 美其名曰，就剩下一个小雨伞，别浪费。 初姒当时一边哭哭啼啼有气无力地推他，一边混沌地想，照他这个理论，每次都得全部用完，那她准备在琼楼的那一抽屉东西，是不是也要一次用完？ 那怕是三天三夜都用不掉…… ……初姒一晃神，还真去设想了一下他们连做三天三夜的样子，也不知道那时候会是她先死，还是戚淮州先死？ 她满脑子黄色废料，戚淮州以为她还在想谢父专门飞过来看她的事，淡道：“感动了？” “不敢动。”初姒没好气，“动一下腰就疼，我说你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啪啪呢。” 把她往死里弄。 戚淮州看她扶着腰，姿势别别扭扭，大约也知道自己昨晚过了，顿了顿，语调缓了一些：“趴着，我帮你揉揉。” 戚总的服务千金难求，初姒当然不客气，马上趴好。 戚淮州将手伸进被子，隔着病号服那层薄薄的布料，在她腰上按揉。 他动作不轻不重，也按对了地方，很舒服，初姒惬意地眯起眼：“有这么宽敞的病房，怎么不早安排给我？” 这间病房比她原来住的那间大了二分之一，床也大，可以睡两个人，其他布置也舒服，看着更像酒店的房间。 戚淮州坐在床沿，单手揉着她的细腰，但揉着揉着，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游走到别处，他眼睫微垂：“昨天刚收拾好。” 意思是，在昨晚之前，这家医院并没有这间病房？ 初姒悟了——钞能力啊。 戚淮州突然按到她腰上的某个点，初姒立即“哎呀”一声，本能地蜷起身体。那地方说疼不疼，但说舒服就绝算不上舒服，被按到就忍不住。 戚淮州像是不小心按到的，看她反应大就没再揉那个地方，转去揉别的位置，忽道：“你爸就算是来看你的，你也不用太感动。” 初姒像条小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什、你说什么……戚淮州你别按那里！痒啊哈哈哈！” 她双手双脚推开他，抓起枕头挡住他作怪的手：“你是在替我按摩，还是在找我的敏感点？” 乱摸什么？！ 戚淮州气质清隽，坐在秋日的阳光里，眉眼瞧着很是正人君子：“你的敏感点，我还用找？” 那不就更说明他的无耻？ 按个摩都能乱动！ 初姒说什么都不肯让他按了，将衣服拉好了躺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戚淮州转了转手腕，接回刚才的话：“不用太感动，你舅妈都把你住院的事情告诉你妈了，他们要是毫无反应，那才说不过去。” 初姒皱了皱眉，收起表情和心思：“你是想跟我说，我爸来看我，只是为了自己不被人说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不是真的在乎我？” 戚淮州目光如泉，冷冷泠泠：“你难道真的以为，你爸妈对你在港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初姒抿住了唇。 确实，不可能一无所知，毕竟她是在出差的时候出的事，公司里一定有传出风声。 所以，谢父谢母可能知道她经历了绑架和火灾，但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花母打电话去说，谢父才装作刚知道的样子，赶过来。 这么看，确实很像作秀。 初姒有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哦”了声。 “不用难过，你原本就已经看透了他们，不对他们抱有希望，只要以后也继续这么清醒就行。” 初姒狐疑地抬起头：“你好像比我对我爸妈的意见还大？”生怕她原谅她爸妈似的。 戚淮州只道：“我是不想再看到某人精神恍惚到开车去撞树，以及在酒买醉而已。” “……” 他一提起这件事，初姒就会想起那天在谢家受的委屈，哪怕过去这么久，一想起来还是会有点心疼。 她啧了声：“您要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戚淮州点到为止，初姒敏锐，说太多，她一定会多疑。 他不想她再对谢父谢母抱有任何期待，免得将来再被伤一场。 戚淮州瞥了眼她的双腿：“要不要擦点药？” 初姒刚才是有点因为谢父的到来而动容，但这点动容已经被戚淮州扼杀在摇篮里，她心情虽然有点儿低落，不过也没那么在乎。 听到他问，她随口回：“你哪来的药？” 戚淮州挑眉：“这里是医院。” 别的没有，要药还不简单？ ？ 初姒瞬间一个激灵：“戚小州！你要是敢在医院买药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要是被裴知知道她买了那种药，不知道会怎么嘲笑她！ 孩子那个乌龙已经让她留了个笑柄在裴知手里了！ 戚淮州眼睛一眯：“谁让你给我起这个名字？” 初姒眨眨眼：“……” 那天她发微信给他，就喊了他戚小州，他没来得及跟她算账，她还敢当面喊出来。 戚淮州压近了她：“我是大是小，你不知道？” 初姒屏住呼吸：“……跟那方面没关系。” 她讲道理：“我总不能叫你戚大州？听起来就好像是七大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未婚夫是地球。” 戚淮州管她什么州，三个字：“改回来。” “改什么？” “微信。” 初姒拿起手机：“我微信没备注你叫戚小州。” 戚淮州直接伸手：“拿来。” 初姒无语，打开微信：“我真的没那样备注，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戚小洲……不对，戚大州，咳！戚总的手还没有收回去：“给我。” 初姒真服了他了，还要检查，真幼稚，她将手机塞给他：“给你给你给你，你自己看。” 初姒肯定自己没备注‘戚小州’。 但她忘了，自己备注了另一个称呼。 戚淮州睨着屏幕，冷笑：“狗东西？” 第147章 只会是谢家女儿 啊这。 初姒真忘了这茬了。 他是她的微信置顶，她平时给他发消息，没怎么留意过备注，她无辜道：“我们之前吵架，就是你趁我睡着上我那次，我一气之下给你改的。” 戚淮州一点表情都没有。 初姒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摸着自己的脖子，小声逼逼：“再说了，你昨晚到处咬我，还不狗？” 戚淮州嘴角一晒，手指轻点两下，到‘朋友权限’，果然看到‘不让他看我’的按钮打开着。 初姒还以为他是在给自己改备注，凑过去一看，咦了声：“我什么时候屏蔽你的？” 这个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初姒突然想到一件事儿：“这么说，你没看到我的朋友圈？没看到我那张图？” 她用了大半个小时，专门p了手指的那张图。 戚淮州不语，关掉按钮，把手机搁回桌子上。 初姒还在盯着他。 不对啊…… 他要是没有专门点进她的朋友圈，就不会知道她把他屏蔽了。 也就是说，他们冷战，互不说话的时候，这男人在暗戳戳关注她的动态？ 哦↑豁↓。 初姒嘴角悄然弯起来。 放下高高在上的总裁架子，像任何一个和女朋友吵架的普通男朋友，无心工作，频频寻找她的蛛丝马迹，想知道她在干什么……怎么感觉这样的戚淮州有点儿…… 初姒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还有个放在平时绝对不会想到的大胆猜测：“你，你其实有看到我那张图对？你怎么看到？借别人的手机看的？” 戚总又高冷起来了，摆着一张寡欲无情的脸，线条清晰立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矜贵的气息。 初姒顿时乐了：“你真的去借别人的手机看我的朋友圈啊？” 好家伙！ 堂堂戚总，在线卑微。 初姒平时笑点挺高的，但一想到对象是戚淮州，就很容易破防，她直接在床上打了滚：“戚小洲，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戚淮州面不改色，懒得理她：“我去叫护士来给你输液。” 初姒哪肯放过这么好的调侃机会，马上起身：“别走啊戚小洲！再聊聊呗！你跟谁借的手机？宋秘书吗？戚大州？喂——” 戚淮州径直出了病房。 初姒扑哧一声，笑得更开怀了。 她倒回床上，拿起手机，将‘狗东西’的备注改成‘戚小洲’。 不是故意抬杠，真的叫戚小洲更可爱啊~ 而不同于病房里的嬉闹，此刻配餐室里，气氛有些凝滞。 谢父吃了几口，就有些食不知味，对裴知说：“明天初姒的手术，你多照顾她一点，她从小就怕疼。” “您放心。”裴知欺负初姒只会在无伤大雅的方面，真有什么事，还是护着她的。 他看谢父的早餐是炒面，挺干硬的，也不知道戚淮州怎么会买这种东西给他当早餐，起身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只是没想到，是您过来，我以为会是姑姑来。” 毕竟……从血型上看，初姒和谢母的关系更接近。 谢父摇头：“你意欢表妹前段时间摔折了腿，现在还没有养好，你姑姑不放心她，我过来也是一样。” 一样吗？ 怕是不一样。 裴知走到门口，往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将配餐室的门关上，回到谢父身边，低声问：“那您知道初姒血型的事情吗？” 谢父过了会儿，才叹气似的答应：“嗯。” “您是o型血，按照遗传学角度，是绝不可能生出初姒……” 谢父打断：“无论初姒是什么血型，都是我们谢家的女儿。” 裴知一滞。 谢父的态度出奇坚定，一语定夺：“这件事我们已经瞒了初姒这么多年，接下来也会瞒一辈子，总之，初姒就是我们谢家的女儿，也只能是我们谢家的女儿，裴知，你不要多话。” 裴知也不是喜欢看天下大乱的人，既然谢父都这样表态，那他一个晚辈和外人也没资格说什么。 顿了顿，他颔首：“我明白了，这件事不会从我口中说出去的。” 谢父脑海里闪过了三岁的小初姒，躺在婴儿床，含着自己的手指睡得很熟，浑然不知外界如何天翻地覆的画面……他想得走神，心情复杂，没想到这件事过了二十二年还会被揭开，无意识地端起那杯水，裴知都来不及提醒他，他就把水凑到嘴边。 水很烫，谢父冷不防吓了一跳，连忙吐出来，裴知都惊了，拿了纸巾给他擦：“没事？要不要去烫伤科看看？” 谢父含糊地表示自己没事，连忙起身跑去洗手间处理。 裴知看着他的背影，又默默站了一会儿，到了该上班的时间了，才出了配餐室，刚好看到戚淮州在护士站跟护士沟通情况。 以戚淮州的身份，他能留在医院，寸步不离照顾初姒半个月，是谁都没想到的。 裴知双手落在白大褂的口袋，忽然想到，如果初姒不再是谢家的女儿，那她和戚淮州的婚约，就会自动消失？ 毕竟，戚家要娶的是谢家的千金。 真是太可惜了。 …… 初姒的手术时间是早上九点四十分，她换好手术服，躺在手术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初姒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忐忑和好奇各占一半。 她看到全身被无菌服包起来的裴知走进来，裴知看了她一眼，站在仪器前调试，隔着口罩说话：“紧张吗谢八亿？” “等你也躺在这张床上就知道我紧不紧张了。”初姒眼睛四下环顾，看到护士拿着两个血袋，“我是什么血型啊？” 裴知答得很随意：“ab型。” 初姒一愣，差点从手术床上坐起来。 再看裴知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初姒笃定他是在骗她，龇牙：“你才是ab型！” 护士将手术单拿给裴知看，裴知不耐烦道：“b型b型，不是b就是o，有什么悬念？难道你还指望你是rh阴性血？” ？ 初姒开始怀疑了，这么情绪化的主刀医生，真的靠谱吗？ 但护士已经拿着麻醉剂过来：“闭上眼睛，开始麻醉了。” 来不及反悔了，初姒认命了。 这边手术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手术室外，戚淮州和谢父静候着。 一位不速之客带着笑意走来：“我来晚了吗？初姒已经进去了吗？” 两人侧头看去。 戚槐清温柔一笑。 第148章 她的头发有香味 戚槐清就这么堂而皇之走到他们面前，身后带着他的秘书宋欣。 戚淮州眼里凝起冷峻的光。 谢父面露疑惑：“你是？” 戚槐清彬彬有礼：“谢董事长，我是戚家槐清。” “戚家二公子？”谢父讶然，“你已经回国了？” 戚槐清笑了笑。 他内里穿着米白色的圆领毛衣，外搭宝蓝色的短款外套，气质温柔，很有大学学长的范儿，轻易叫人心生亲近之意。 “前几天刚回来，知道初姒今天做手术，特意过来看她。” 谢父含笑：“二公子有心了。” “谢董事长不用太担心，一个小瘤子而已，切了就没事，何况主刀的还是裴医生这样的青年才俊，手术一定会顺利。” 戚槐清言语周到，但也透露出了他很了解初姒的情况。 不仅知道初姒生什么病，连主刀医生是谁都一清二楚。 谢父在商海浮沉几十年，不是无知老人，他对戚家三兄弟的你争我夺是耳闻已久，他未来女婿是戚淮州，就是站在戚淮州的阵营，戚槐清这么献殷勤，他自然还是不要过多理会比较好。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我去个洗手间。” 戚槐清道：“洗手间地滑，您小心点。” 谢父点头，径直离开，没有再看戚槐清。 手术室门前，只剩下戚家两兄弟。 戚槐清维持着温柔笑脸，和那天在别墅一样：“原来初姒只是长了一个小瘤子，我还以为要当叔叔了。” 手术室在二楼，能看到窗外一棵高耸的树木，枝丫光秃秃的指着晴转多云的天，戚淮州脸色不冷不热：“谁告诉你初姒怀孕？” 戚槐清如实道：“那天周振听到初姒跟她的秘书在泰式餐厅说话，提到怀孕，他就告诉了我，我也被他骗了，让他把初姒带来的时候，还叮嘱他小心点，别伤到我的小侄子。” 他笑着摇头：“周振这个人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交代他的事情没一件做得好，就应该在监狱里蹲几年。” “当然，我也有失察之过，我要是再谨慎一点，也不至于好好的一个惊喜，弄得这样没意思。” 戚槐清微笑：“大哥，你说是？” 他还敢当着戚淮州的面，堂而皇之地提起绑架初姒的事，分明又是在挑衅。 戚淮州看着这个弟弟一会儿，面上和眼底都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波澜，只是温淡道：“你岂止失察之过。” “但凡你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也不至于出现小数点错误，这么愚蠢的纰漏。” 戚槐清原本得意的笑脸微微一滞：“什么？” “史蒂夫先生的投诉电话已经打到父亲那里，你还不知道？”戚淮州撇开眼，“这单合作是不成了，你与其在这里‘关心’初姒，倒不如想想，怎么跟父亲解释。” 宋欣立即拿出手机查阅。 史蒂夫先生那份合同原本是戚淮州的，戚淮州为了来港城见初姒爽约弄丢了，戚槐清趁虚而入签下来，得到戚父的大力赞赏，所以才得了假期，提前回国。 小数点错误？ 怎么可能？ 戚槐清目光闪烁，看着戚淮州的脸，忽然都明白了。 ——是他搞的鬼！ 就说他怎么可能毫无反击，原来是在他背后使阴招！ 戚槐清抿紧了唇，倒退两步转身，疾步就走。 他没接到戚父的质问电话，应该是刚刚发生，他还来得及补救，只要他现在马上出国去见史蒂夫先生…… “慢点走，”戚淮州淡淡道，“警方应该给过你通知，你现在不能离开港城，走得再快也出不了港城。” 戚槐清的脚步猝然停住。 隔着十几米距离望着他：“大哥的手段还是这么好。” 那边对合同下手，这边制约他自由，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却无力回天！ 戚淮州接着他的目光，他绑架初姒，他怎么可能一点教训都不给他？ “不好怎么送你出国？” “……” 他们是互踩雷区，以示尊敬。 戚槐清舌尖抵住腮帮子，点了点头：“都说大哥是最合适的继承人，原来‘最合适’的意思是，你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不给别人，哪怕损伤到公司利益也在所不惜啊？” 戚淮州已经不想跟他废话，重新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他只是百忙中腾出手收拾他一下，他现在最在意的人，是在这里面。 戚槐清也不说了，大步离开。 迎面碰上回来的谢父，谢父发现他已经不复来时那般从容微笑，脸色阴沉至极，甚至没有看到他一眼。 戚槐清走楼梯下楼，脚步极快，身后的宋欣都差点追不上，直到拐角处，他一脚踹飞了铁质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 响彻整栋大楼。 宋欣连忙问：“清总，要告诉董事长吗？这是戚总在背后做手脚？” 告诉了有用吗？ 戚父从来不管他们兄弟如何，他要看的只有结果！ 戚槐清气极反笑：“是我技不如人，这次我认，下次就该他认了。” 他不会一直输的！ 戚槐清闭上眼睛，缓缓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又恢复平时的戚家二公子模样。 他面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走下楼。 刚打开楼梯门，一个身影就横冲直撞栽进他怀里，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 王袅袅一直等不到电梯下来，而且电梯前围着的人太多了，她索性就走安全通道，反正手术室只在二楼，没想到一开门就撞到人。 戚槐清莞尔：“没关系。” 王袅袅又道了声歉，然后绕过他跑上楼，戚槐清随着她的身影转身，眯起眼睛盯着她。 宋欣认出来了：“应该是银云王家的千金，来看谢小姐的。” 戚淮州玩味一笑，迈步往外走，轻飘飘地道：“头发很香。 …… 王袅袅一口气跑到手术室前，平复着呼吸，随手将散开的长发拢到一起。 “戚总，谢伯父，”她喊着人，“初姒怎么样了？” “袅袅，你也来了啊，”谢父指了一下，“初姒还在里面，大概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好。” “我哥也要来的，只是临时有事抽不开身，要晚点才到，我就先过来。”王袅袅道，“我还带来了于尧和林骁的慰问。” 谢父满是欣慰：“初姒有你们这群好朋友，我真替她高兴。” 手术室的灯，在三个小时后熄灭，裴知最先走出来，摘下口罩。 戚淮州最先看过去，谢父忙上前问：“裴知，初姒怎么样？” 第149章 谢八亿这个小名 裴知耸耸肩：“小问题，很顺利。” 这种手术的风险本来就不大，顺利才是意料之中，是他们关心则乱了。 “她麻醉还没醒，先送她回病房休息，如果醒来后觉得刀口太疼，让护士打点麻药。” 随后昏迷中的初姒就被护士送回了病房。 秋阳东升西落，初姒这一睡，到了傍晚才醒。 王袅袅趴在她面前，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露出了老母亲般的神情。 “初姒啊，我的崽，现在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疼？” “……”初姒声音虚弱，“还好。” 她缓慢地抬起了下眼：“戚淮州呢？” “在这儿呢。”王袅袅以为她有什么事，连忙给戚淮州腾地。 戚淮州没有王袅袅那么情感充沛，只一句：“我在这。” 初姒刚才还挺坚强的，见着了他，画风就一变，小声道：“好疼啊。” 王女士：“……” 那我走？ 戚淮州好似也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她贴着厚厚纱布的腹部，说：“能忍就忍一下。” 麻药用多了，对神经不好。 初姒抿唇：“我能喝点水吗？喉咙好干。” “不行。” 动手术的地方是肠道，她从现在起要禁食禁水一周，帮助伤口愈合，戚淮州倒了杯温水，“含着润润喉咙就行，过会儿要吐出来。” 王袅袅同情极了。 真是好惨一女的。 初姒缓过麻醉药的劲，人也清醒了，刀口的疼还能忍忍，没让护士用麻药。 王袅袅坐在病床边，陪她说话分散精神：“我看到你爸了，你妈怎么没来？” 初姒嘴角一扯：“谢意欢腿还没好，我妈要留下照顾她。” 但她们比谁都清楚，谢意欢根本就没有腿伤，谢母也可能不是为了照顾谢意欢才不来的。 那一巴掌之后，初姒和谢母的关系，从表面过得去，直降到了冰点以下，连基本功夫都不屑做。 初姒已经佛了，王袅袅想想还是生气，眼尾瞥见谢父的身影走到门口，故意提高声音：“她的腿伤得个把月了，还没好啊？” “就算没好，情况也稳定了？自己在家里待一两天没问题的？何况不是有佣人照顾吗？伯母也真是，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外人都来了，她反而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她生的呢！” 初姒一愣，用眼神问——你干嘛？ 王女士回以眼神——替你抱不平。 谢父显然听到那些话了，脚步僵在门口，面上似乎有惭愧之色，细看还有点儿无奈，低下头，想着什么？ 裴知刚下班，来看初姒，还没进门便喊：“谢八亿，你醒了吗？” 初姒还没出声，谢父突然抬头喝道：“不要喊她这个名字！” 不是初姒那种故作生气，谢父这一喝，是真动了怒。 裴知一愣。 初姒也一怔。 戚淮州则皱眉。 谢父硬着声音说：“这个小名不好，以后不要喊了！” 裴知茫然：“……好的。” 谢父神情极不自然，看了病床上初姒一眼，旋即转开头，病房也没有进去：“小知，你过来，我问你一些初姒的情况。” 裴知摸摸鼻子，跟上去。 初姒忽然笑了，没意思的笑，她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谢父谢母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变化的原因。 “你爸怎么了？”王袅袅不懂，“你这个小名还好。”起码比她的好听。 初姒将手轻轻贴在刀口上，不上心道：“哪里好？充满了暴发户的气息。” 王袅袅低头看手机：“我哥来了，他不知道你换了病房，我去接他。” 初姒点头。 夜里起风，戚淮州将窗户关小：“你不喜欢别人喊你的小名，就是因为你爸妈不喜欢？” “嗯。” “他们从什么时候起，不肯喊你的小名？” 初姒细想：“七岁。” “你记性真这么好？”戚淮州不露情绪，“四岁的事情记得，七岁的事情也记得？” “当然。” 初姒最近都得卧床，平躺着等刀口愈合，但就算‘半身不遂’，也不妨碍她翘起骄傲的尾巴，“我读书那会儿，但凡靠背就能拿分的题，我都没错过。” 戚淮州喜欢看她无论何时何地都张扬的样子，勾唇一笑：“这我知道。” 初姒眼睛转向他：“你怎么知道？” 戚淮州眸子闪了一下，然后一点都不刻意地转开了话题：“四岁之前的事情记得吗？” 初姒懒懒道：“研究表明，大多数的人会忘记三岁前的事，别为难我。” 戚淮州敛了神色。 他问这些，不是废话，也不是闲聊。 初姒不上心，他更要替她留个心眼。 他刚才留意到谢父的神情，是在听到王袅袅说‘你不是她生的’的时候，逐渐变得难看，所以听到裴知喊‘谢八亿’，才像被戳中忌讳的点爆发出来。 戚淮州是怀疑，这两句话，可能存在因果关系。 晚间，谢父和王家兄妹离开医院，回酒店休息，初姒也睡了，戚淮州到走廊上，打电话给宋珊。 “查查东屿二十五年前那笔价值八亿的合作，具体是怎么回事？” 宋珊领命：“好的，戚总。” 戚淮州放下手机，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心思也越来越重。 八个亿的大合作，哪怕是放在现在，也能放到台面夸耀，何况是二十五年前。 谢父那么忌讳莫深，到底有什么内因？ 宋珊动作很快，次日中午就发回消息。 “戚总，根据东屿纰漏的财报，以及我查阅别的记载，二十五年前，东屿没有一笔八亿的合作。” 没有。 戚淮州身体后倾，靠在沙发上，隔着镜片，平平静静地看着电脑版微信界面上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里没有他常喝的那款茶，这一杯入口很涩，也无回甘。 “我又横向查了一番，倒是发现二十二年前，东屿收过一笔八亿的注资。” 戚淮州眼波一动，注资？ 不是合作，是注资？ 这两者差别很大，前者是‘我和你’，后者是‘我给你’。 宋珊继续汇报：“二十二年前，东屿想往海外发展，但决策错误，导致资金链被套牢，国内又因为收购失利，损失惨重，当时东屿已经开始裁员和关闭门店，情况岌岌可危。” “这笔八亿的注资，就是这时候汇入东屿，让东屿死而复生，但奇怪的是，按照当时东屿的股价，八亿至少可以换取东屿50％的股份，他却只持有10％，并且在四年后，这10％也转到了谢董事长名下。” …… 也就是说，有个公司，或者说是个人。 往东屿投了八个亿，救活濒临破产的东屿。 却像做慈善，只‘意思意思’收了10％的股份，且最后这10％，还是给了谢家。 戚淮州眸色沉沉，不露情绪，给人一种难以言述的压抑。 二十二年前，初姒三岁。 四年后转让股份，初姒七岁。 那之后，谢家就不准任何人再喊初姒‘八亿’这个小名。 戚淮州放下茶杯，听着杯底与桌面相碰时的脆响——这里面的故事，怎么那么耐人寻味？ 第150章 以后我能养你了 术后初姒养了一周，终于可以喝点水吃点流食。 谢父每天都会来医院陪她两三个小时，他们的相处看起来一如往常，还是父慈女孝的模样，但隔阂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就很难完全消除，还是会有些生疏和不自然。 初姒让他回京城，她这里有戚淮州和王袅袅，裴知也在，他反倒是说，他是她的爸爸，不照顾她才是不合适。 ……初姒只能随他去了。 现在刀口都愈合了，初姒不禁再说一次：“爸爸，你不用一直在这里守着我，我没什么事了，你回京城。” “好，有淮州在这里，我也放心。”谢父终于松口，“你赶快养好身体，你这两次工作完成得非常漂亮，等你回去，我就任命你为副总裁。” 初姒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我吗？” 谢父道：“爸爸老了，这几年对公司也没那么亲力亲为，索性这次就把总裁的位置交给你厉叔，你担任副总裁，等你在副总裁的位置上再增长些经验，东屿还是要交给你的。” 初姒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她之前铆足了劲儿要拿下坤宇温泉机合作，就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她的能力，让他们知道她比谢意欢强了不知道多少。 现在得偿所愿，她当然高兴了：“我不会让爸失望的。” “你从来没有让爸爸失望过。”谢父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略坐坐便回酒店收拾行李。 而初姒在谢父走后就现了原形，激动地拍被子：“戚淮州戚淮州！你听到了吗！我也要当总裁了！我以后有钱养你了！” 养他？戚淮州听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新鲜，眉峰很轻地挑了下：“嗯，小谢总。” 初姒被这声称呼喊得浑身舒畅，勾勾手指：“小谢总叫你过来。” 戚淮州盖上电脑朝她走去，倒也配合她：“小谢总，怎么了？” 初姒又示意他低下头，好像要跟他说悄悄话。 戚淮州便低下了，初姒熟练地勾住他的脖子：“我想出去。” 戚淮州睨了她一眼：“不行。” 初姒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星期了，躺得身上哪那都不舒服：“你找个轮椅，推我到楼下吹吹风也不行吗？” “不行。” 初姒眼梢当即向下弯了弯。 桃花眼本就是招人的眼型，张扬时是最灼目的风情，低落时是最娇俏的可怜，哪怕戚淮州看惯了她这么做作，也还是会一顿。 “心肝，宝贝儿，亲爱的~” 又来了。 谢家初姒撒娇的三件套。 戚淮州没有将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拿开，也没有直起腰远离她，还是这样俯身在她面前，但面不改色：“不行。” 初姒没劲儿地撒开手；“多久才行？我刀口不是已经愈合了吗？” 戚淮州道：“一个月才能下床。” 初姒瞪眼：“我会死在床上的！” 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的王女士：“……” “咳咳！”白日宣什么婬呢？！ 初姒浑然不知她想歪了，不高兴道：“袅袅，你帮我问裴知，我还要多久才可以下床？” 王袅袅想了想：“上次说是一周。” 那不就是现在？ 狗男人还骗她，白跟他撒娇了！ 初姒直接掀开被子，捂着伤口下床，一边穿鞋，一边说：“就你这服务态度还想我养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于是乎，戚总的软饭还没吃上一口，就先被剔除了资格。 初姒让王袅袅带她下楼，戚淮州没有阻止，他刚才只是逗她玩儿，她本也该下床走走，排气后才能吃东西。 他打开窗户，倚在窗边往下看。 没一会儿，便看到王袅袅挽着初姒出现，两人沿着医院规划给病人活动的区域，慢慢走着。 戚淮州手掌撑在窗沿，手指有节奏地点了几下。 副总裁？ 这大概是谢父这几天在医院照顾初姒，照顾出了愧疚感，才弥补她。 但只提了职位，没有提到股份，初姒还是他们谢家的打工人，又有多大区别？ 小作精还挺高兴，高兴太早了。 初姒是有心眼的，只是不习惯把心眼用在亲人身上。 但是巧了，他戚淮州，就很擅长把心机用在亲人身上。 戚淮州回手将窗户关上，离开窗边。 …… 谢父当天便回了京城，到谢家府邸时是傍晚五点。 佣人接过他的行李，帮他放到楼上，他迈步走入，只看到谢母在客厅插花。 “意欢呢？” 谢母道：“刚让人扶她到外面走走，她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 谢父点了点头，上楼，走了四五个台阶，还是没有听到谢母的声音，他顿住脚步，回头：“你不问问我，初姒怎么样了吗？” 谢母从各式的鲜花中，挑出一枝白芍药，比划了一下，然后拿剪刀剪短了花枝：“小肠肿瘤不是大手术，而且你都回来了，想也知是没事。” “你是她妈妈，不是仇人，孩子动手术，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像话吗？”谢父皱眉。 谢母垂眸，继续调整花瓶：“她也没有打电话回来，她原本也没想告诉我们。” 谢父想到初姒那天在谢家喊出的话，又想到王袅袅一个外人都这么评价，闭上眼睛，复而睁开，重新走到谢母面前。 “你就一定要这么伤她的心吗？她也是你的孩子，你以前不是很疼她吗？” “我疼的是意欢。”谢母抬起头，神情冷淡，“意欢走失了，我要是不把喜欢寄托在她身上，我二十年前就疯了。” 她只是把初姒当成谢意欢的替代。 有谁正品回来了，还会多看替代品一眼？ 谢母攥紧了手指，直接将白芍药拦腰折断：“而且，她长得越来越那个人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小时候还好，我还能把她当女儿，现在我是越看越讨厌，我根本不想见到她。” “无论你怎么想，初姒也是谢家的女儿，”谢父已经做好决定，“她的工作完成得很好，我听遇初说，空中花园那个项目，反对施工和网上舆论，都是她想出办法解决的，等她回来，我要任命她为公司副总，这件事董事会也同意了。” 谢母倏然站起：“你说什么？” 第151章 所有人都喜欢她 谢父一字一字重复：“我说，让初姒担任副总裁。” 谢母就问了：“那意欢呢？” “意欢虽然是财经大学毕业，但她毕业后没有从事相关工作，这么多年，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如果按照一般的应聘流程，她连公司都进不了，何况是担任副总监。” 谢父做好决定，“先让她到分公司学习，等做出成绩再到总公司来。” 谢母声音陡然拔高：“你还要让意欢离开我？！” 她绝不可能接受！ “你不是说对两个女儿平等？你让初姒担任副总裁，却让意欢离开公司，这对意欢公平吗？” “那你要怎么办？也让意欢担任公司副总？你觉得底下的人会服她吗？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她当个副总监都搞得一团糟，还要强扶她上位？东屿没有这样的规矩！” 谢父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理初姒和谢家的关系？ 裴知那句“谢八亿”，让他如梦初醒。 总说初姒欠谢意欢的，欠谢家的，可是——她哪里欠了？ 明明是谢家辜负了初姒，辜负了旧友。 谢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义正言辞、坚定不移、毅然决然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噢？怎么？现在觉得之前对初姒太冷淡，对不起初姒，想弥补她了？” 谢父没有表情不说话，谢母眼角吊起了讥诮：“真想弥补，为什么只给副总裁的位置？不给股份？嗯？舍不得？” “谢朝啊，你可真够伪君子的，表面上装出一副慈父，仿佛多疼初姒的样子，实际上你这么做不是想弥补初姒，你是在安慰自己的良心，让自己好受罢了！” “你！” 谢父脸色青白，却不知是愤怒，还是被戳穿看了心思。 谢母一声冷笑：“谢朝，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初姒已经抢走意欢的未婚夫，我绝不可能再看着她压过意欢一头！既然意欢暂时还上不去，那就让初姒下来。” 谢父胸膛剧烈起伏：“你说什么？” “她在商务部干得好好的，你都说了，人人都夸她这个总监出类拔萃，那就继续做着，不必升任什么副总裁了，一碗水要端平，意欢没有的，她更不能有。” 谢父摇着头，气极怒极：“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拂袖而去！ 谢母也在谢父走后，重新坐下，但表情冷硬。 客厅恢复寂静，佣人们都不敢过去，全当自己是聋子，躲在主人家看不到的地方，暗中交流眼神——自从大小姐回来后，这个家就没有过一天不吵闹的…… 这片安静，最后是谢意欢打破的。 她杵着拐杖，走到谢母身边，蹲在她脚边，仰起头看着她，柔声道：“妈妈，你不要再为我跟爸爸吵架，爸爸这么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确实不如初姒。” 谢母抚摸着她的头发，心疼道：“如果一直在谢家的人是你，接受继承人培养的人是你，你不会比她差。” 谢意欢眼神一暗：“是啊，当年我要是没有被人贩子拐卖就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真羡慕初姒，她不仅有工作能力，有戚先生这个未婚夫，还有那么多好朋友，表哥们也疼她，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她。” 谢母一听就听出来了：“是不是昨晚去爷爷家，你子深表哥不理你？” 谢意欢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但无声胜有声。 谢母抿紧了唇，将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妈妈疼你，妈妈不会让你比初姒差的。” 谢意欢温柔地依偎着她，但在谢母看不到的角度，表情冰冰冷冷，没有一点温情。 过了会儿，谢意欢离开她怀抱，犹豫着问：“妈妈，你刚才说，初姒越长越像谁？” 谢母一顿。 谢意欢试探着：“初姒的眼睛很漂亮，是桃花眼，我们家就只有她这种眼型，外婆也有，她是遗传外婆的吗？” 谢母厌恶：“她才不是遗传你外婆。” 谢意欢眼睛微闪，她其实不是没有觉得奇怪过，谢母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初姒？ 起初她以为，是谢母相信了她的话，以为是初姒导致她走失，所以生她的气。 但那天初姒都说出真相了，她还是只疼她一个人，这就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了。 刚才听到她和谢父争吵说出的话，她很难不起疑：“难道……难道初姒真的不是我的亲妹妹？” 谢母脸色明显有了变化，谢意欢起身，坐在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妈妈，你就告诉我，我不会往外说的。” 谢母抱起插好的花瓶，走了几步，才侧头对谢意欢道：“你跟妈妈上楼。” 谢意欢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好呢。” …… 一般来说，刀口愈合后就可以出院。 初姒恨不得马上飞回京城，上任她的副总裁之位。 但是戚淮州不肯，强行多留她两天做全身检查，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得到裴知金口玉言“没事”，才肯放她出院。 算起来，她这趟原定三四天的出差，整整耗了一个月，回到京城，已是初冬。 一下飞机，初姒就感受到港城和京城巨大的温差，忍不住打了个颤。 但更让她颤抖的是，走出机场后看到的画面，她的脚步生生停住了。 横幅。 很多横幅。 不知道哪来的礼仪小姐，至少十二个人，穿着同样的服装，每个人手里都高举着一张一米长的横幅，上书——热烈欢迎小玫瑰回归京城！ 初姒瞳孔地震。 不少旅客拿出手机拍照，并且朝出口张望，想知道他们接的是哪个“小玫瑰”？ 人群中，于尧抖着腿一脸得意，对自己这个安排很满意的样子。 “……”初姒深吸了口气，感觉已经愈合的刀口，又隐隐作痛。 她立即将羽绒服帽子戴起来，将帽子抽绳拉紧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催促戚淮州：“快走快走！别让他看到我们！” 她丢不起这个人！ 但是晚了，于尧看到他们了！ 他张嘴就喊：“初姒！” 初姒拔腿就跑！ 戚淮州皱眉，大步追上去，住住她的手：“裴知说的话忘了？你不能剧烈运动。” 于尧张开怀抱，热情地飞扑而来：“初——姒——” 初姒大惊失色：“你不要过来啊！” 林骁跟在后面，在于尧熊抱住初姒之前，拎住他的领子，让他停下。 初姒万幸自己把脸蒙住了，低着头匆匆往外走，边走边压低声音嚷：“快让那些人离开！你有病啊！搞这些东西！” 于尧无辜道：“你这次去港城多灾多难，又是火灾又是绑架又是挨刀子，不得好好接风洗尘？我这是帮你去晦气。” “看到这些我就晦气！” 初姒真的无法理解他的大脑发育趋势。 “你别告诉我，你还在外面准备了十辆奔驰十辆宝马十辆法拉利，排成长龙，我一出去，司机保镖就齐齐单膝下跪，异口同声，高呼‘恭迎小玫瑰’，你要是敢这样，我现在送你上西天！” “……”于尧拿出手机，“喂喂？把车都开走，对，全开走，人也走，留下一辆给我们坐就行了。” 初姒：“……” 你他妈！ 第152章 他们就是在怼他 于尧嬉皮笑脸：“没三十辆，就十辆，即停即走，没妨碍到谁。我在爱乐酒给你准备了接风宴，走走走。” 初姒气笑：“我刚做完肠道手术，你带我去酒？” 于尧道：“这有啥？反正以前你也是看着我们喝。” 初姒：“……” 她二十年前怎么眼瘸交了这么个朋友？ 于尧已经拉着初姒上车，回头冲戚淮州喊：“州哥，快跟上啊！” 这会儿还没到酒营业时间，人不多，只有几桌人在角落里谈话，灯光故意调暗了，舞台上有驻唱歌手弹唱着一首老情歌。 一把烟嗓，像极了京城的初冬，颇有情调。 他们坐在台，初姒是一杯温水，其他人都要了酒，初姒越过于尧看林骁：“你不是已经回部队报道了吗？” 林骁话还是很少：“有假期。” “诶！”于尧大喇喇地插话，“他骗你的，他特意请假的，听说你最近发生那么多事，不放心，今天回来看看，明天天不亮就要走了。” 初姒心里一暖，用温水跟他碰杯：“谢啦。” 林骁点头，把酒喝完，酒保要再给他倒一杯，他摇头表示不要了。 但凡聚会，有于尧在，他一定是最话唠的那个：“我们都看新闻了，你太厉害了，想得到引起火灾来求救的办法，绝了绝了！”他高举杯，“来，为我们铿锵玫瑰喝一杯！” 初姒：“……” 林骁不喝，只有戚淮州跟他干杯，于尧咂咂嘴：“戚槐清什么毛病啊，抓走你，就为了吓唬州哥，警察怎么不关他个一年半载？还好你有惊无险。” 他再次举杯：“来，为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小玫瑰再喝一杯！” 初姒：“……” 于尧两杯酒下肚，更上头了：“你那个小瘤子，现在算康复了吗？” 初姒不想跟他说话了，他就是找借口喝酒，还喝得特别津津有味，也不知道是在馋谁，她虽然对酒精这玩意儿一向没什么兴趣，但不想喝和不能喝是两回事。 她滑下高脚椅：“戚淮州，我们走了。” 于尧连忙拦住：“诶诶诶！别走啊！我还准备为你献唱一首《祝你平安》，我学了好久呢！” 初姒扫了眼他面前的酒：“想我留下也行，把酒撤了，都换成枸杞红枣茶。” 于尧抗议：“你平时也不喝酒，又不是动了刀才不能喝，怎么还不让我们喝呢？” 初姒微笑：“因为我霸道啊。” 于尧看看初姒，再看看酒杯，啧，行，长得漂亮就是了不起，他冲酒保挥手：“换了换了，给小爷上枸杞红枣茶，今晚养生局！” 酒保从善如流，四杯水面上还飘着杭白菊的温水，就这么放到台前。 于尧喝了一口，想起啥，跟初姒八卦：“前段时间坤宇的事，你听说了吗？你家跟他家有业务往来的？” 这初姒倒是不知道：“坤宇出什么事？” “不是一直在传坤宇老总跟他那个市场部的经理，叫……” 初姒抬眸：“江娓？” 于尧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名。” “江娓怎么了？” “起因是坤宇老总想升她的职，让她去担任一家分公司的总经理，那家分公司占坤宇不小的年利润，做了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就相当于集团副总，以江娓的资历，还远远不够，坤宇老总强行扶她上位，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初姒皱眉：“然后呢？” “反对最激烈的是他儿子，他那个儿子，比我还不成器，”于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不成器我心里有数，我爸公司的事情我一概不掺合，他儿子糊做非为，拿家里的钱投了很多赔钱项目，我爸以前看到我就烦，有了他作对比，我爸都对我慈蔼多了。” 初姒敲敲杯子：“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儿子怕他现在就对江娓这么好，将来还会把家产也给江娓，大闹董事会，当众接他爸的短，说江娓是私生女！” 于尧啧啧称奇，“现在大家都在笑话坤宇老总表里不一，表面和妻子伉俪情深，背地把不知道是私生女还是小情人带在身边。” 初姒嘴角一扯：“真是大‘孝’子。”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和江娓只见过一次，凭着那短暂的接触，感觉她不可能是什么小情人，没想到竟然会是私生女。 于尧靠过来：“你见过那个江娓吗？长得漂亮吗？” 初姒还没说话，由远至近介入来一道男声：“没有实际的证据，就不要在背后非议人家女孩子。” 初姒回头打了声招呼：“哥。” 沈子深晚到一步，看了眼他们面前的枸杞红枣茶，失笑：“来酒喝花茶？你们也是别出心裁。” “这不是为了照顾初姒嘛。”于尧接话问话两不误，“怎么是‘非议’？坤宇老总和江娓的事传了好久了，空穴不会来风，而且坤宇已经取消江娓的任命，江娓也交了辞职报告。” “江娓辞职了？”初姒一愣，真觉得可惜。 江娓那么漂亮的学历，那么好的工作能力，坤宇是个好平台，离开了坤宇，还是带着满身污名离开，再想进好公司怕是有点难了。 于尧理所当然道：“闹这么大，哪还有脸待下去？而且就算她不辞职，别人也会施压让她辞职的，她引发这么大的舆论，再留在公司，影响多不好。” 最后他还总结：“所以说，私德是很重要滴~” 初姒上下打量他：“于公子也好意思提‘私德’二字？” “这话说的，我再怎么样也是我爸正正经经生下的儿子，公司交给我这种血统纯正的，总比交给来路不明的更让董事会放心？” 一直没加入他们八卦，安静坐在一旁的戚淮州，忽然淡淡道了声：“苏尔马场多的是纯种马，也不见有人把它们牵回去继承公司。” 初姒噗嗤一声笑了。 于尧挠头，不确定地问：“州哥，你是在怼我吗？” 沈子深也微笑：“马和狗才讲究血统纯不纯，人是讲究能者居上。” 戚淮州拿起水杯，和沈子深默契地干了一杯——他们就是在怼他。 第153章 他从小认下的人 林骁大概是看不下去这么笨的人，道：“你不是要去唱歌？” “对对对！”于尧马上起身上台，边走边回头对初姒咧嘴笑，露出了酒窝，“初姒，听着啊，我特意为你学的！” “……”初姒倒也不是很想听《祝你平安》。 但于公子兴致很高，让驻唱歌手给他伴奏，自己握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你的心情现在好吗，你的脸上还有微笑吗……” 初姒扶额，她真的是凭着二十年的交情才能忍住不起身离开。 沈子深也觉得太魔音绕耳，用一只手堵住耳朵，无奈的跟初姒对视一眼，顺便关心几句她的身体，继而又说起：“外公去世后留下很多东西，一直没有整理，前几天我和我妈去了一趟外公家，收拾了一下。” 沈子深口中的外公，是初姒的爷爷，已经不在人世，不过他去世前住的房子还留着，东西也没动过，里面摆着牌位和遗照，权当是个纪念堂。 “舅妈知道我们要去，就托我们把意欢也带去，给外公看看。” 初姒顿了顿：“哦。” 她无所谓，“认祖归宗，是该给爷爷看看。” “但她的腿明明没有骨折，怎么包扎成那样？” “博取同情呗，好久了，我都懒得揭穿她。” 沈子深摇了摇头，他也猜到是这个原因，没有人会喜欢爱耍心机的人，再加上之前换婚约的风波，他对谢意欢全然没了好感，所以那天全程都是淡淡的。 “我妈在箱子里找到一本相册，都是你小时候的照片，我就洗了一份给你。”沈子深说着，将随身带来的牛皮信封，递给了初姒。 初姒放下水杯，接过打开。 沈子深细心，照片都装在一本相册里，她一页页地翻看，脸上逐渐有了笑，她将相册转向戚淮州：“戚淮州，你还记得我这么小的时候吗？” 戚淮州看了过去。 照片的初姒至多才四岁，粉雕玉琢，穿着一套黄白相间的工装服，扎着两根小辫子，一脸神气地看着镜头，背景看着像在游乐园。 一般情况下，女朋友这么问，无论如何都要说记得。 但戚总显然不是一般人，回的是：“没什么印象了。” 初姒露出个不愧是你的表情。 但也习惯了他这么直，他们小时候确实没见过几次，他要是回答记得，那才有鬼呢。 她哼声，一边继续往下翻看，一边说：“我这么大的时候，你抱过我看花灯。” 戚淮州伸手，从她相册里抽走了那张照片，垂眸看着。 现在的人爱说骨相，初姒就是那种从小骨相好的，四五岁的年纪，鲜眉亮眼间，就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美貌。 而她也确实长成了该长成的样子。 戚淮州不太记得抱她看花灯的事，但记得第一次在谢家看到她的事。 她趴在谢母的腿上，瘪着个嘴，小脸嘟嘟，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大人们说笑谈趣，声音不低，竟然都没吵醒她。 他听到大人们商定好，戚谢两家联姻，目光又不禁落在她身上。 九岁的小少年，不懂情爱，只似懂非懂地理解出，这个小小孩长大后，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当时就想，那也不错。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初姒，认定的也是初姒，这些年一直记着要娶的人始终是初姒，当初戚谢婚约要换人的消息满天飞舞，连沈子深这些好友都来问他是否属实时，他只觉得荒唐可笑。 他从小认下的人，谁能说换就换？ 戚淮州拿出手机，拍下了照片。 沈子深眼角瞥见，但笑不语。 “怎么没有我更小的照片？”初姒翻到了最后，只看到自己三岁多的，再小就没有了。 沈子深道：“应该是没有拍。” “我爸妈有拍照记录我们成长的习惯，我在家里看过谢意欢从出生到走失前的照片。”初姒嘀咕，“怎么感觉我三岁前的人生是一片空白？” 戚淮州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将初姒手里的相册拿了过去：“我听你说过，你出生时先天不良，在国外治疗，三岁才回国，大约是那时候只顾着给你治病，没心思拍照。” 这么说也说得通，初姒挺遗憾，没能看到自己更小的时候。 听完于尧唱歌，他们离开酒，转道餐厅，吃了顿好的……这个“好的”不包括初姒。 说是给她接风洗尘，实际上她酒不能喝，满桌好菜也不能吃，凄凄惨惨地在角落里，喝着一碗白米粥。 她左边是戚淮州，右边是林骁，想起一件事，问林骁：“你家里同意你加入spc（猎鹰突击队）了吗？” 林骁摇头：“没有，但我会去。” 初姒伸出拳头：“你祝我身体健康，我祝你梦想成真。” 林骁难得笑了笑，也伸出拳头，跟她对碰：“好。” 吃完饭，天也黑了，于尧提议去唱歌，初姒拒绝，她今天累了，要回家休息，戚淮州自然是跟她一道的。 沈子深原本答应去坐坐，但接了个电话，说是家里来客人，就也不去了。 所以最后舍命陪于尧的，还是只有林骁，“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今天也锁了。 初姒目送沈子深离开，他家在附近，走路回去，迎面有个女生手里抱着几个快递盒，最上面的那个摇摇欲坠，他随手帮她放正，女生大概是跟他说了“谢谢”，他颔首，擦肩而过。 初姒感慨：“我哥真绅士。” 代驾把车开过来，戚淮州打开后座车门，淡淡道：“上车。” 初姒上了车，还继续感慨：“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绅士有礼貌的男人。” 戚淮州闭目养神，初姒看着窗外，阔别一月的京城没有丝毫变化，回琼楼的路仍是熟悉到骨子里。 初姒的语气却轻快得像在哼着小曲儿：“终于要回琼楼了，但就算回琼楼，某人也不能做什么。” 回琼楼三个字，对他们有特别含义，所以初姒是在内涵什么，戚淮州听得出来。 他睁开眼，眸底映过窗外的灯，侧过头，想起她那句“绅士”，便彬彬有礼地问：“请问，我可以把你这个行为理解成挑衅吗？” 初姒看了眼前面的代驾，凑近戚淮州的耳边。 天气冷，哪怕车内开了暖气也还是有寒意，她呼出的气息很暖，像撩拨的钩子。 “不可以哦亲，我这次真来大姨妈了，你想把床单弄得哪那都是吗？” 戚淮州睇着她，突然将手伸进她羽绒服，揽住她的细腰，音调低，音色却清：“床单弄脏了换一张就是，你弄脏的床单还少吗？” 第154章 我一向不做君子 初姒本来只是心情好，想浪一下，但腰上的触感不容忽视，她笑都笑不出来了：“……你认真的吗？” 这不好？ 这不合适？ 这有点过了？ 车厢里光线，随着车辆从路灯下掠过而忽明忽灭，但戚淮州都能看清她受惊的表情，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没再吓她。 初姒也默默将身体收回去，还好戚总没丧心病狂到真想跟她“浴血奋战”……怎么感觉戚淮州最近越来越不禁撩了呢？ 因为这段时间亲密次数太多，他彻底放开自我了？ “什么时候去上班？”戚淮州手肘搁在车门内侧扶手上，支着脑袋，半敛着眸子，有些倦意。 “我爸那天给我发消息，让我再休息几天，但我在家里呆着也没事，反正能走能动，明天就去公司看看。” 戚淮州便没再问了，又阖上眼睛。 他这两天好像很忙，经常从午后外出，至傍晚才回来，晚上又要线上处理工作，也不知道忙到几点才睡？ 都这么累了，回到京城不急着回家休息，还陪她去参加于尧所谓的接风宴，初姒嘴角微微弯起，戚小洲真是越来越知道该怎么当个好男朋友了。 跟以前一会儿见客户，一会儿有饭局，反正就是没时间陪她做检查和回老宅吃饭的戚淮州，真是判若两人。 然而。 戚小洲另一个特长就是，在初姒觉得他好的时候，就干出点狗事儿。 回到琼楼，他们分别去了主卧和客卧洗澡，洗完初姒在擦护肤品时，戚淮州便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毯子，铺在床上初姒那边位置。 初姒纳闷：“你干嘛？” “免得你把床单弄脏了。”戚淮州淡道。 “……”说得好像她经常侧漏到他床上一样！ 讲道理，以前他们只是走肾不走心的关系时，一个月能有半个月睡在一起就算是很多了，她来大姨妈那几天都在自己家，又没跑他床上睡。 只有那次……她的日期一直不准，那次前一天晚上跟他doi完，次日早上就来了，她在睡梦中有细微的感觉，但以为是doi完后遗症，无意识地翻身，把床单蹭脏了。 博学多才的戚总早起看到床上的血，站在床边，陷入了长达五分钟的思考，要么是在反省自己昨晚有那么粗鲁吗？都把她弄出血了，要么是在疑惑她那膜是能破两次吗？ 后来听她解释是姨妈血，就连床单带床垫都换了一套，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气得初姒半月不想搭理他。 她没好气道：“弄脏又不用你洗。” 晚上睡觉，初姒很有骨气地背对着他睡，宁愿抱着被子也不抱着他。 但后半夜，她还是从梦中醒来。 初姒感觉腹部一下一下地坠痛，不禁蜷起身，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没能舒缓那种比开刀还要命的疼。 她无奈起身，摸向床头柜的保温瓶，倒了杯热水，回头却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戚淮州不在。 她看向洗手间，也没人，但主卧的门虚掩着，走廊上有灯光从门缝下窜进来，他好像出去了？ 初姒先去洗手间换了卫生巾，然后才捂着腹部，打开房门，想看戚淮州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她四岁的照片我等会儿发给你，你对照着找她三岁前的事，人过留声雁过留痕，隐藏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全消除了痕迹。”戚淮州在走廊上讲电话。 初姒皱眉，他在查什么？ 谁四岁的照片？找谁三岁的事情？ ……她吗？ 戚淮州查她干什么？ 戚淮州挂了电话，低头点着手机，大概是在发照片，发完回头，就看到初姒站在那儿。 他神情明显一滞，但很快恢复自然，迈步走向她：“怎么醒了？” 初姒有气无力地说：“肚子疼。” “刀口疼？”戚淮州边说边去掀她的衣角。 “死直男。”初姒这会儿的脾气尤为不好，“姨妈疼。” 走廊灯光是暖橙色的，细看才能看出初姒的脸色虚白，戚淮州眉心颦住，将她横抱起来，回到床上：“你以前怎么处理的？” “忍着。” 初姒不是每个月都疼，而且她对阿司匹林过敏，也不能吃同样属于非甾体类药物的布洛芬，只能忍。 但这次显然有点难以忍受，初姒疼得眼前发黑，嘴唇都泛白了。 戚淮州没处理过这类事情，拿起手机，搜索——如何缓解痛经？ 飞快浏览了一遍，戚淮州下床，离开主卧。 初姒刚才走了几步路，现在是绞痛，自顾不暇，没心思管他干什么，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在冒冷汗。 过了会儿，戚淮州回来了，将一个滚烫的东西塞进被子，按在她的腹部，初姒摸了一下，是热水袋。 “捂着。”戚淮州低声道。 然后又退到床尾，从被子里拿出她的脚，按照网上教的，按揉她足底的穴位。 他的手掌很热，力道也刚好，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缓解她的疼。 初姒半睁开眼，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线，看着身形模糊的男人，人脆弱时感情也会脆弱，她心里发酵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闷声嘟囔：“戚淮州，你要是现在求婚，没准我就答应了。” 戚淮州似乎笑了一下：“那我求了？” 痛感逐渐减轻后，是全身都提不上劲儿的虚弱感，初姒混混沌沌的：“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尾音消失在她睡过去的唇齿间，戚淮州又按了会儿，看她真睡着了，才去浴室洗了手。 回到床边，看她睡着的样子，想起她那句话，他勾唇：“在你这里，我一向不做君子。” 疼成这样，戚淮州以为初姒早上是起不来了，没想到她非但起了，还仍然准备去公司。 初姒一扫昨晚半死不活的模样，从衣柜里挑了条莫兰迪色调的裙子，哼着歌就要换了。 戚淮州微抬起下巴，折好领子，束上领带：“不疼了？” “不疼了。” 初姒一般只疼一阵子，过了就好了，这会儿已经原地复活，今天是她阔别公司一月后首次亮相，她一定要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戚淮州觑了眼她那长度在膝盖以上的裙子，面无表情：“嗯，今天继续穿裙子，今晚再疼一次。” “……”初姒败兴地将裙子挂回去，老老实实换了厚实的衣服裤子。 “收拾好，我送你上班。”戚淮州拿了一枚袖扣，边出房门边带上。 初姒化好了妆下楼，雪姨照旧为他们准备了早餐，今天的粥是红枣排骨，雪姨很少做，初姒不觉得会这么巧，多半是戚淮州吩咐，弄点红枣给她补补。 她心情愉悦，脱掉鞋子，穿着毛绒袜的脚伸到对面，蹭蹭戚淮州被西裤包裹着的小腿。 戚淮州看了她一眼，将她作怪的脚掌夹住。 第155章 想要的我都会给 初姒想收回脚，但被他小腿夹得动不了，索性就不收了，还把另一只脚也伸进去，这男人像个火炉，全身上下都是热的，暖暖脚。 戚淮州没在意她这小动作，初姒挑眉：“你昨晚跟谁打电话？” “那边打过来的，对方忘了时差。” “说了什么？我听到你们说四岁三岁，谁的四岁三岁啊？”初姒看着他，“我吗？” 戚淮州吃相斯文，细嚼慢咽下口中的东西，才道：“你不是想找你三岁前的照片？” “嗯哼？” 戚淮州神色坦然：“有个认识的人在你住的那家医院工作，我给他你四岁的照片，让他认认，看能不能找到你三岁的。” “……”初姒低头吃了几口粥，越想越觉得别扭，“你这个解释，我听着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切实际呢？” 就，很假。 太假了，以至于初姒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骗她？ 戚淮州面不改色，抽了一张纸巾擦拭嘴角，打开眼镜盒，拿出眼镜戴上，语调如同他的目光，清透分明。 “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初姒一怔。 他话音末梢轻轻上扬，像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虽天然带有冰冷的寒意，但更多的是致命的吸引力。 “再难找，我也会帮你找到。” “……” 初姒被他这两句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没再追问，吃完和他同车上班，下车前，戚淮州道：“下班我来接你。” “好。” 初姒边走进公司，边低头给王女士发微信：“快帮我想个文案！！” 王女士：“什么文案？” “怎么低调又不刻意地告诉所有人，昨晚我姨妈疼，戚淮州又是帮我灌热水袋又是帮我按摩？特别耐心特别温柔的那种！” 王女士：互联网真是太精彩了jpd 王女士：“截图本界面，直接发谢谢。” 初姒真就截图了，但在发之前，想想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就只发了自己可见。 存图，留个纪念。 再退回聊天界面，王袅袅还发了一条消息：“你家戚总现在真成二十四孝好男人了？” 初姒得意：“我调教有方！” 电梯到了商务部的楼层，门一打开，初姒还没走出去，响起热烈的掌声：“小谢总，早上好！” 初姒眨眨眼：“你们都知道了？” 秘书早她一周回来，举手求夸奖：“当然，我一回来就告诉大家，现在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同事们再次热烈鼓掌：“恭喜总监升职，贺喜小谢总！” 没有人不喜欢被祝贺，何况还是她靠努力得来的荣誉，初姒笑了：“下午茶我请，随便点。” 同事们又是一阵欢呼，七嘴八舌地攒动：“小谢总以后可不能忘了商务部啊，这是你的娘家，一定要多批点奖金给我们啊！” 初姒煞有其事：“那不行，我当了副总，就是全公司的副总，怎么能偏爱你们呢？” 众人呜呼哀哉：“两年的交情都白给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厉叔的身影出现：“咳！” 众人立即收起嬉笑，初姒揉揉鼻子：“厉总。” 厉叔不苟言笑，严肃且严厉：“挺高兴的？” “……” 这跟上课玩闹被老师抓到老师问你好玩吗有什么区别？ 这能怎么回答？？ 厉叔按了楼层：“初姒，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初姒只能认命地进了电梯，和他一起上楼。 秘书噤若寒蝉：“我们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会不会给总监添麻烦啊？” 另一位同事摇摇头：“说不准……厉总好像一向不太喜欢总监，可能会使绊子。” 初姒也是这么想的，都想好了应对的一百零八种方式。 结果厉叔倒了杯水，递给她，板正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怎么那么紧张？忘了以前是怎么把我气到跳脚的？” “以前”指的是初姒刚进公司，由他手把手教的那段时间。 那时她初入职场，性子骄纵，不服管教，和他意见相驳的时候，从不退让，硬杠到底，所以他们关系很一般，连谢父都头疼，半年后，她独立签下一单合作，谢父就直接让她去商务部，不用厉叔再教她了。 初姒自己在商务部磨炼后，性子渐渐沉稳了一些，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这会儿被旧事重提，有点儿尴尬：“以前我太年轻了，不知道分寸。” 厉叔抬眉：“也就过去一年多，你多长一岁就不年轻了？” “……”初姒索性直接问了，“厉总，你找我有什么事？” 厉叔放下杯子：“上次意欢举报你合同造假，我质疑你，不是针对你。” 初姒一愣，没想到他会解释这个。 “当时我也信以为真了，我们也算半个师徒，你要是犯了原则性错误，我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才会那么生气，但还好，你没有。” 厉叔拍拍她的肩膀，难得露出个笑脸：“这次升任副总，就好好做——小谢总，实至名归。” 初姒也笑了，称呼也改了口：“谢谢厉叔。” “等周一的董事会，你爸会当众宣布任命你为副总裁，也会对外发出职位调动的正式公告的。” 这相当于一个仪式，仪式结束她就是人尽皆知的副总裁，初姒想想还挺期待的。 厉叔还说：“下午我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你跟我一起去，让大家也认识认识东屿的小谢总。” 初姒欣然同意。 下午初姒就跟厉叔一起外出。 见客户的地方是京城一座有名的老茶楼，厉总除了想介绍初姒，也想让初姒跟着多学学，客户走后，厉叔还教了初姒一些话术，以及客户的心理。 初姒很受教。 茶楼有左右两条楼梯，他们从左边这条下来，右边那条也下来一行西装革履的人，看着也像是刚结束商务合作。 其中一个人看到对面楼梯的人，认出来了：“哎呀，那好像是东屿的厉总……戚总，不介意我去打个招呼？” 戚淮州脚步停住，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旁边那道身影。 她身上穿的，和早上出门的不是同一套衣服，大概是因为要见客户，所以换了套郑重一点的。 黑色的职业套装搭配小细跟，稍显刻板的款式，不是她平时的风格，看得出来她是有意让自己“成熟”一点。 殊不知她那眉眼是天生的不安分，张扬又明艳，怎么穿，感觉都跟别人不一样。 “当然不会，”戚淮州温声道，“一起去。” 走到最后一个台阶，那人便喊：“厉总！” 厉叔抬起头一看：“乔总。” 乔总笑着走过去，和厉叔握手：“我看着身影就像是你，真巧啊。” “是巧的。”厉叔示意初姒，“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小谢总。” 乔总看向初姒，只觉得初姒漂亮，刚才还以为是秘书：“小谢总？” “谢董事长的千金，很快就要出任公司的副总裁，以后应该多的是见面的机会。”厉叔道，“也请多多关照晚辈。” 乔总恍然大悟，也跟初姒握手：“小谢总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真是虎父无犬女。” 他想起他的同行，回头招招慢了几步的戚淮州，“这位是戚总，小谢总认识吗？” 初姒顺势看了过去，男人身姿挺拔，在一行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里，也是最夺目的。 她习惯性地将长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圆润的珍珠耳环，微微一笑：“还挺熟的。” 第156章 能请你跳支舞吗 乔总面露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挺熟的”？ 厉叔解释道：“小谢总就是戚总的未婚妻。” “噢噢噢！我都忘了，戚谢两家是姻亲！”乔总拍拍自己的脑袋，兴致更高了，“这么说我们都是熟人啊，这都快六点了，要不今晚我做东，一起吃顿便饭？就到楼下那家中餐厅。” 厉叔和初姒对视一眼，乔总盛情相邀，他们也不拒绝：“如果没有妨碍到戚总和乔总，那自然没问题。” “不妨碍不妨碍。”乔总性格非常直爽，“戚总，你说是？” 戚淮州斯文尔雅：“当然。” 饭桌上也是乔总的话最多，时事新闻，名人趣事，什么都能聊，一点都不冷藏。 初姒也是个什么都能接几句的，这顿饭就她和乔总最热闹，乔总都不知道夸了她多少句“小谢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初姒都差点被他夸飘了。 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乔总拿出手机：“戚总，厉总，小谢总，方便合个影吗？” 小小要求，并无不可，三人便都起身，到一个比较空阔的地方，站在一起。 乔总看着站位不对，笑道：“小谢总跟戚总还是站在一起？你们这一对，我们不好意思拆开。” 初姒下意识看向戚淮州，两人目光刚好在半空中对上，初姒蹭了一下鼻子：“乔总说笑了。” 但他们两个还是被推到了一起，乔总喊了一个服务员帮他们拍照，拍完他觉得特别好：“郎才女貌，般配般配。” 然后顺手就发了朋友圈。 “对了厉总，小谢总，我们明晚有个小型的晚宴，主要是想替快失传的非遗出份力，就在这家茶楼举办，你们感兴趣吗？感兴趣可以来坐坐，都是圈里人，不复杂。” 初姒眨眨眼，看向厉叔。 厉叔想的是，多带初姒参加宴会，能更快让大家认识她，对她今后的工作也有帮助，答应了：“恭敬不如从命。” 乔总当即说：“我现在就给让秘书到东屿送请帖！” 饭局结束，已是入了夜。 他们一行出了餐厅，乔总和厉总叫了司机来接，初姒则跟戚淮州一起走。 京城初冬夜晚沁凉，等司机把车开过来的时间，戚淮州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初姒身上。 初姒顷刻就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气，都侵满了他身上独有的松针香味，冷淡又勾人，如同他这个人。 今天是初姒第一次在商务场合遇到戚淮州，感觉很奇妙，弯着唇问：“戚总明晚要来吗？” 戚淮州低头帮她扣上外套纽扣，阻挡更多的风：“乔总没有给我发请帖。” 他的话说一半留一半，没给他发，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甚少出席这类场合，所以每每给戚氏发请帖，都默契地将邀请对象那个位置空出来，请帖也直接交到负责对外的公关部门，让他们自己内部决定派谁来。 初姒也知道，就是想趁机得瑟：“你想去的话，我可以让你以我的男伴的身份，带你一起去。” 戚淮州抬眸看她，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眼梢稍稍一弯：“多谢小谢总给我这个见世面的机会。” 初姒闷笑，抬手挠挠他的下巴：“跟着小谢总，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戚淮州拿下她的手，攥在掌心。 司机把车开来，两人一起坐进后座，车内有暖气，温度适宜。 “你探听过你妈妈的反应吗？”戚淮州侧头，面色平静，“依照她之前对你的态度，我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让你升任副总裁。” 初姒一顿，然后摇头：“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我妈妈在董事会没有发言权，而且周一他们就要正式宣布我升任副总裁了。” 今天周三，短短几天时间，不可能再变卦了？ 周四晚上，初姒和戚淮州一起去了乔总的晚宴。 晚宴主题是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初姒特意穿了一件花萝旗袍，通身黑色，从后腰到前胸，一朵盛开的红玫瑰也是用蜀绣针法；戚淮州则是一套蓝色格纹西装，外套的衣摆上也绣了玫瑰的枝叶。 刚好和初姒身上的玫瑰连成一朵。 这两件本就是同个品牌的情侣款，他们大大方方穿出来，也是昭告他们的关系，所以从一露面，就是宾客们谈论的对象。 后面的流程走到捐款，初姒签了七位数，戚淮州道：“你的钱不是都买了画吗？” 初姒面不改色：“当然是你给了。” 戚淮州听她这个谬论：“你做慈善，我来付款？” 初姒啧声：“当我跟你借的还不行？等我拿了分红就还给你。” 她转头看向别处，给他一个不高兴的侧脸，她浓颜系的五官很合适化复古妆容，一笑一嗔，叫人梦回金陵。 戚淮州稍低下头，闻到她的香水味：“利息呢？” 初姒诧异：“未婚妻管你借点钱还要给利息啊？” 戚淮州笑：“无奸不商，小谢总可以多学着点。” 哦~ 小谢总悟了，她先环顾一周，大家的注意力都没有在他们身上，便快速往戚淮州脸上亲了一下。 “给你利息。” 戚淮州一怔，然后眼带无奈地看她，这女人涂了口红，这一吻在他脸上留了印记，这算是什么利息？明明是报复？ 初姒就爱看他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戚淮州只得起身，到洗手间擦干净。 初姒在这个时间里，跟着厉叔认识了每一位来参加晚宴的老总，她虽然是新面孔，但东屿的名气大，她这个董事千金的身份贵重，大家都很礼待。 有位老总认出了初姒，说三年前他在纽约的一个宴会上也见过她，她当时和王家少爷在一起，两个人共跳的那支舞，还上了纽约时报。 初姒记得这件事，那个宴会很重要，王遇初专门去的，他没带女伴，而她刚好在纽约，他们就一起赴宴。 从洗手间回来的戚淮州，听到这些话，也想起那个宴会，他们跳的那支舞，他也亲眼看了全程。 其他宾客闻言，都起哄让初姒跳，大家并无恶意，只是想看看传说中上了纽约时报的舞，初姒觉得也行，回头去找戚淮州。 还没找到，身后先响起一道男声，清冽温雅：“这位女士，请问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第157章 可别找我算账哦 初姒下意识回头，先看到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向上，做着邀请的动作，他中指上戴着一枚白金订婚戒指，在灯下闪着光。 沿着手指往上看，就是戚淮州清寂疏淡的脸。 用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烟火的脸，来做这种……有点闷搔的事儿，初姒嘴角压不住轻微上扬，挑眉：“当然可以。” 她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戚淮州顺势握住，稍稍一用力，将她带进自己怀里，微低下头，嗓音沉哑：“我的荣幸。” 社交舞蹈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必修课，进退间的动作流畅且优雅，比专业舞者自然还差点气候，但他们的色相占了很大的优势，更何况那一刻，灯光、音乐，以及所有人的目光和掌声，都是为他们准备。 又如何能不出众？ 连上菜的服务生都忍不住用手机拍了下来这一舞，上传到短视频平台，又以极快的速度风靡全网。 这一晚，月光都是他们的协奏曲。 宴会散后，回到琼楼，已是午夜。 嘀嘀嘀的密码声响起后，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进来，先是撞倒了一个花架上的花瓶，初姒“哎呀”一声，但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唇就被堵住了。 戚淮州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在唇舌纠缠的空隙道：“上来。” 初姒踹掉高跟鞋，跳到他身上，熟练地缠住他的腰，又低头吻上他。 她今晚穿的旗袍，将一段玲珑有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朵玫瑰像长在她身上似的勾魂夺魄。 戚淮州从下至上解开那盘扣，将她抱起放在电视机柜，然后低头埋进那片柔软的领域。 初姒也去解他的西装，三件套的款式，最能将他斯文禁欲的气质显露出来。 不过，戚淮州记着她的生理期还没过，到底是没敢把这场火烧得太旺，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个咬痕就想结束了。 初姒抱着他的脖子跳下电视机柜，不是要分开，而是反手将他推到柜子上，她随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支笔，当成发簪插进长发，挽起变成一个发髻。 屋内没有开灯，她骄矜的眉眼比月光还亮：“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咬到你，可别找我算账。” 戚淮州喉结滚动，手指陷入她的头发，按住了她的后脑。 …… 第二天早上，初姒对着镜子给自己嘴唇的破口涂凡士林，瞥见手机的消息叮叮当当不断响起。 她点开一看，全是好友，大多是发来一条短视频，初姒挑眉，竟然是昨晚她和戚淮州跳的舞。 初姒点了王袅袅的语音：“姐妹！你火了！火上热搜了！” 初姒打开微博，看到个热搜16——今天也是认清自己颜值的一天[微笑]。 她凭着多年冲浪在第一线的第六感，感觉就是这个，点进去，果然。 营销号最先发了视频，转赞评已经数万，底下评论都是玩梗。 说自己来人间一趟就是为了凑数，他们是人我只配称为碳基生物，还有问他们是不是要出道的明星，建议偶像剧找他们拍，bg之光等等等，暂时还没有人猜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饶是如此，看这热度，初姒也脑壳疼。 她最怕出名了。 之前那条“京圈的继承者们”的视频，一开始网友们也是嗷嗷叫着夸他们男帅女美，后来就开始出现负面声音，虽然比例不大，但那种被人非议和编排的感觉，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初姒转头，将手机递给戚淮州看：“这热搜你压还是我压？” 戚淮州看完了整条视频，神情平静：“我让公关部去处理。” 初姒摇摇头，继续化妆：“行。” 戚氏公关部在接到boss指令的极短时间里，就让那条热搜和视频消失在新闻不断更替的网络上。 但饶是他们处理得再及时，以那个热度，还是被很多人看到了，这个很多人里，就包括，谢意欢。 谢意欢将那条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几十次，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又去看评论，无不夸他们天生一对。 她又打开家族群，亲戚们也再说这件事，越聊越起劲，艾特谢父谢母，问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谢意欢放下手机，忽而冷笑一声。 万众瞩目，众星拱月的人，怎么永远都是她？ 明明她什么也不是，根本配不上这么多夸奖！ 谢意欢周身森冷，忽然就有了主意。 好啊，既然她想出名，那她就让她更出名。 她微微抬起下巴，吸了一口气，恢复如常，又带上微笑，走开房间。 客厅里，谢父谢母各坐在一个沙发上，互不说话，因为他们刚才又争吵了。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在为同一件事争执，谢母反对出初姒升任副总裁，而谢父的态度坚决不容更改，甚至已经分房睡了。 谢意欢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抱着她的腰：“妈妈，初姒确实特别优秀，副总裁这个位置，她担得起。” 谢母皱眉：“意欢……” “而且初姒现在还是网上的名人，大家都在夸她，她成为副总裁，对东屿的形象也有帮助，”谢意欢轻声说，“所以妈妈，我没关系的，让初姒上去，等我的能力跟初姒一样好了，相信爸爸也不会亏待我的。” 谢父很是欣慰：“意欢说得对，爸爸不会偏心的。” 谢母觉得她在委曲求全，不想让她再跟谢父争吵，所以自己承受了委屈，她心疼不已，想要为她据理力争，但谢意欢对她摇摇头，仿佛是在暗示她什么？ 谢母停顿一下，这才没说话。 谢意欢又看向谢父：“爸爸，我还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初姒升任副总裁这么大的事情，只在集团内部宣布，好像不够郑重，不如我们办理个宴会。”谢意欢道。 谢父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宴会？” 谢意欢笑道：“是啊，把亲朋好友，还有合作伙伴都请来，正式将初姒介绍出去。” 谢父沉吟：“唔，是个不错的提议。”初姒确实应该让更多人看到，“那就定在这周六晚上。” 谢意欢眉开眼笑：“爸爸不要跟初姒说是我提议的，我和初姒的关系不是很好，她可能会排斥我，不要因为我坏了她升职的好心情。” “初姒很好说话的，你们慢慢处着，关系一定能调整过来的。” 谢父很满意看到她这么懂事，但跟谢母还是无话可说，既然这件事已经有结论，他便起身上楼，去安排宴会的事宜。 他走后，谢母才抓住谢意欢的手：“你真想让初姒升任副总裁？” 谢意欢靠近谢母的耳边：“妈妈，我想借这个宴会做一件事……” 第158章 美女的事你少管 周五初姒带着秘书外出见客户，在咖啡厅偶遇沈子深。 他也是刚见完客户，兄妹相遇，他调侃她：“现在京城整个商圈都知道，东屿要有小谢总了，小谢总还这么忙？” 初姒讶然：“真的？我以为只有东屿内部知道。”公告不是还没有发吗？ 沈子深笑：“那个乔总是出了名的好交朋友，他微信里的好友恐怕都要到上限了，那天你们一起吃饭的照片，他直呼你是东屿小谢总。” 初姒着实没想到。 但也有点小高兴。 她可期待自己正式上任东屿副总呢！ “周六晚上舅舅还要给你办宴会，邀请函都发出去了，现在该知道你是小谢总的人都知道了。” 初姒原本是倚着桌子懒懒地站着，闻言端正了起来：“什么宴会？” 沈子深挑眉：“你不知道？” 初姒不知道啊，没人跟她说。 她当着沈子深的面，将电话打给谢父。 谢父拍拍额头，笑道：“哎呀这两天就忙着安排宴会，都忘了告诉你了。” 初姒：“……” 就离谱。 全世界都知道她要办宴会，就她自己不知道。 “不是说在董事会上宣布，再发一个集团公告就可以了吗？” 谢父在电话那头道：“公告只是走个流程，但宴会能让大家快速认识你，对你以后的工作也有帮助。” 初姒挠挠眉毛：“行，听您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也把请帖发出去了，等会儿把宾客名单给你，你看看还要请谁来？也可以把你的朋友们都叫来一起庆祝。” ？ ！ 初姒矜持地道：“嗯，好。” 但一放下手机，她就抓住沈子深的肩膀拼命摇晃——什么“好”？ 那是太好了！ 特别好！！ 初姒不想成为网络红人，不代表她不想成为圈里红人，炫耀这种事，当然要炫给认识的人看才有意思啊！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些表面姐姐妹妹，背后看不惯她做派的人嫉妒得咬手绢的样子了！ 初姒马上拿起手机，给王女士发语音：“亲爱的，你知道了吗？我爸要给我办宴会了，我就是宴会的主角，姐就是女王！” 王女士没有秒回，但不妨碍初姒到那个汇聚了京城名媛们的群里婊一把，她清了清嗓子，嗲声嗲气地说：“姐妹们在吗？” 很快就有七八个人冒泡。 初姒继续嗲：“姐妹们，明晚有空吗？到我家温泉酒店玩玩儿呗，我升迁集团副总了，这种小事儿本来发个公告就可以，但我爸爸非要给我办个宴会，哎，就是玩儿，大家都要来捧场哦，爱你们，么么哒~” 然后群里就安静了。 沈子深哭笑不得，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她们女人的乐趣，摇摇头：“你自己玩，我回公司了。” 初姒没空搭理他，随意地摆摆手，眼睛还在屏幕上。 王女士出来带节奏：“来啊！当然要来！都是好姐妹，你的大喜之日，我们不来像话吗？” 名媛们才纷纷跟上，“当然来”，“一定到”，“恭喜啊初姒”，“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厚礼”，初姒噗嗤一声，都能想象出她们在手机那头，面无表情甚至咬牙切齿的样子。 这就是毫无意义，但能为平淡的生活增添几分舒爽的塑料“姐妹情”。 初姒回到王女士私聊，两人互发了几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以示庆祝。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初姒下班，她一边下电梯一边给戚淮州发信息，问他下班了吗？ 得到否定答复后，她就决定去戚氏，接他下班。 哎，她这人就是有一股执念，没做成的事儿，无论如何都要做成。 上次没能接成戚淮州，就一定要再去接一次。 戚氏门口有一家烘培店，初姒吃过他家的泡芙，还不错，进去买了两盒，拎着进了戚氏大厦。 前台小姐一如既往的嘴甜：“小谢总，您来找戚总吗？” ……连戚氏的人都知道她要升迁了？ 初姒眨眨眼走过去，分了一个泡芙给她：“戚总让你们这么喊我的？” “不是呀，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乔总的朋友圈范围这么广的吗？ “而且我在抖音看到您和戚总跳舞的视频，大家都在问你们是谁，但是我什么都没说！” “很好，就是要有这个守口如瓶的觉悟。” 初姒对她表示肯定，上了专属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看到她，戚淮州那些助理也都是喊她“小谢总”，这个称呼初姒越听越顺耳，本来就很好的心情被喊得更好了，她将一盒泡芙递给他们分了：“门口买的。” “谢谢小谢总。” “再叫一声。” “小谢总！” 初姒进了戚淮州办公室，他人不在，她随手将那盒泡芙放在茶几上。 放下后想到什么，又拿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空空的沙发，毕恭毕敬地说：“小谢总，这是您要的泡芙。” 然后又迅速坐到沙发上，扮演小谢总，故作深沉：“嗯，不错，去把这家店给我收购了。” “好的小谢总。啊，不好了小谢总，他们老板不答应收购。” “嫌钱太少吗？给我用两倍价格收购，两倍不够三倍，拿不下他，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戚淮州从休息室出来，就看到她自导自演的霸道总裁情景剧，嘴角挑起。 “很显然，小谢总没做过调研。” “楼下那家烘培店的生意，哪怕是在下午茶高峰期，顾客也是寥寥无几，如果不是连锁店铺可以从别的店铺抹平亏损，恐怕早就倒闭了，哪里值得用三倍价格收购？” “倒不如把厨师挖过来，或者出个价买他的配方，雪姨一定能青出于蓝做出很好的，反正你看中的也只是他的手艺而已。” “这点算盘都打不明白，小谢总怕是用不了一个季度的就能让东屿转盈为亏。” “……”自嗨被打断的心情，谁懂？ 初姒龇牙：“小谢总的事情你少管！” 她无语地拿起一个泡芙，一口咬下去，里面的香草冰淇淋就流了出来，初姒刚要伸舌头，戚淮州便低下头舔去她嘴角。 初姒眼睛微微睁大，他得寸进尺，干脆吻了过来，初姒“唔”了一声，便被压在了沙发背上……戚总一如既往的喜欢搞突然袭击啊。 “好吃吗？”双唇分开后，初姒小声问。 戚淮州漫不经意：“指你，还是点心？” “……”戚小州越来越长本事了，还会调戏她了。 初姒淡定道：“我好不好，还用得着问你吗？” 自信！ 戚淮州轻笑，抽了一张纸，擦去嘴角残留的一丝甜腻。 初姒也低头将衣服整理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这个小毛病？每次接吻，戚淮州的手都喜欢在她身上摸。 啧，她也没有对比的对象。 “等会儿让助理送你回家，”戚淮州忽然说，初姒茫然地抬起头，他解释，“我要出趟国。” 初姒一愣：“出国？工作？” “算是。” 初姒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哦。” 现在出国，明晚肯定赶不回来了。 她升迁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不在。 初姒心里介意得很，感觉都没意思了，嘴上还故作无所谓：“明晚我爸要给我办宴会，你知道？不过又不是婚宴，不需要你在场，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的。” “嗯。”戚淮州看了眼手表，“我要去机场了，晚饭让雪姨过来给你做。” 初姒：“……”哈？ “演技很差，剧本很烂，那种情景剧不要再外人面前演。” 初姒：“……”哈？？ 然后他就真走了，走了，了…… 初姒气到失语。 被送回琼楼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这种狗男人有未婚妻，真是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 狗男人上了送他去机场的车，想起初姒离开时那气鼓鼓的样子，心忖回来又要好好哄她了。 他顺手给沈子深打了个电话：“明天晚上，谢家要办宴会？” “是啊。” 戚淮州道：“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这两天不在京城，你在她身边，多顾着她一点。” 沈子深哑然失笑：“自己家里办的宴会，我需要怎么顾着她？”又不可能发生什么意外。 戚淮州只是觉得初姒这次升迁有点太顺利了，东屿的公告还没发，全京城却都知道她要升职“小谢总”，虽然有乔总宣传的缘故，但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戚淮州没有多做解释，只重复：“你多看着她。” 沈子深取笑：“这么放心不下，干脆推了工作，留下陪她。” 戚淮州不答，沈子深也不开玩笑了：“知道了，放心去。” 戚淮州“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顺手点开一封邮件，附件里有一张俄文的报告。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国，其实不是为了工作。 而是他派去查初姒三岁前的事情的人，传回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还找到一个人证，怕那个人证跑了，他才要亲自过去。 只是离开两天，京城应该不至于翻了天。 第159章 私下见面有事吗 这边，初姒趴在沙发上，跟王袅袅哼哼唧唧地抱怨：“戚淮州最近奇奇怪怪的。” “哪里奇怪？” “好像在查什么东西，刚还出国了，看着又不像是工作。”初姒说，“前两天凌晨不睡觉，到走廊接电话，让人查我三岁以前的事情。” 王袅袅纳了闷了：“你三岁的事情有什么好查？你问了吗？” “问了，他说想帮我找到我三岁前的照片。” 王女士哽住：“好没诚意的谎言哦。” 也不算…… 初姒无意识地替戚淮州解释：“我跟他提过，我想看我三岁前的照片，他说只要是我想要，再难都会帮我找到，帮我实现。” “你是来秀恩爱的？”王袅袅不想吃狗粮，“挂了。” “啧，我真觉得哪里怪怪的，你不是名侦探吗？帮我分析分析呗。” 王袅袅无心分析。 她正在翻箱倒柜找明晚能穿去赴宴的衣服，漫不经心道：“兴许戚总就是想贯彻落实自己二十四孝好男友的人设，所以就因为你一句话，去茫茫人海找你的照片，你这么怀疑他，多伤他的心。” 初姒咬着指甲：“你说会不会……” “我看你就是姨妈期疑神疑鬼，你家戚总现在挺好一男的了。”王袅袅打断她，“换个话题姐妹，你明晚的宴会，至少要换三套礼服？都准备好了吗？” 初姒嘴角一抽：“又不是要结婚，还换三套礼服？” “那是最少的，明晚你是全场的焦点，大家都是来看你的，你不艳压群芳怎么行？” “太浮夸了，不过我一套衣服都没准备好。” 王袅袅眯起眼：“那么……约吗？” 初姒迅速起身：“约约约！” 她也不叫雪姨来做饭了，补了个妆就拎包出门，和王袅袅直奔银泰中心买买买。 初姒卡里没钱，这次刷的是戚淮州的卡，戚淮州在飞机上，正要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突然收到好几条消费信息，他眉梢抬了一下。 烧钱两小时后，初姒该买的都已经买好了，坐在某家品牌专柜的沙发上，揉着酸疼的小腿，等王袅袅试衣服出来。 她随手给裴知发信息：“明晚我家有宴会，你来吗？现在订机票还来得及。” 裴知：“上班，没空。” 初姒：“我就不信医生是007，你不能请个假，调个班什么的吗？” 过了会儿，裴知才回复：“你那么想让我去？有什么阴谋？” 初姒诚实回答：“就是想让你来看看子深表哥是怎么当我的表哥的，你学着点。” 裴知就没回了。 初姒发了个“你是不是玩不起”的表情，试衣间的门打开，王袅袅走出来：“好看吗？” 初姒还没抬头，有人先她一步道：“很好看。” 初姒和王袅袅都一愣，齐齐看向声源处。 对方二十六七的年纪，西装笔挺，器宇不凡，身后跟着的秘书手里，拎着银泰中心某餐厅的纸袋，应该是刚吃完饭出来，偶遇上她们。 “你是？”王袅袅觉得他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他是谁？ 初姒却是不会忘了他，似笑非笑道：“清总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吗？我还以为清总现在还被港城警方控制着自由。” 王袅袅恍然大悟：“原来阁下就是戚家二公子啊。”她打量着这个利用红花杀人魔吓唬初姒的人，记起来了，“那天在医院，我是不是撞见你了？” 戚槐清微笑：“那天我也是去看望谢小姐的。” 王袅袅呵呵：“黄鼠狼给鸡拜年，大可不必。” “周振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对谢小姐造成的伤害，我也感到很抱歉，是我管教无方，”戚槐清谦逊得很，“不知该怎样才能让谢小姐消气？” 初姒坐在沙发上没起来，也没说话，戚槐清看到沙发上搭着几件衣服，应该是她们刚才试的，便说：“这些是谢小姐和王小姐看上的吗？我来买单。” “不用了。”初姒起身，不卑不亢，“那天的事，真相是什么，我们心知肚明，清总的戏当着别人的面演演就算了，对着我们就省省。” 她不虞与他多话，喊道，“走了袅袅。” 两人直接与戚槐清擦肩而过，戚槐清跟着她们转身，轻轻嗅着空气中一缕香味。 他轻声道：“本来想告诉她们，谢夫人就在前面，走那么快，都来不及说了。” 宋欣走上前：“明晚谢家要在东屿旗下的温泉酒店举办一个宴会，宣布谢小姐升任副总，请帖也送到了，清总要去吗？” 戚槐清扬眉：“我大哥去吗？” “戚总出国了。” “公事？” “应该是私事。” 戚槐清回头看她：“那你怎么知道？” 戚淮州对自己的私人行程，一向瞒得很好。 宋欣缄默，但戚槐清猜得到，低头整理着袖口，噙着笑说：“你做得很好，宋珊是你的亲姐姐，虽然她总是防着你，但你也应该主动去‘关心’她的工作。” “我知道，那明晚……” “去啊，我大哥不在，我自然应该去替他去见证我未来大嫂的高光时刻。”戚槐清笑着说完，迈开步伐。 那么热闹的场合，他当然应该去捧场。 …… 初姒和王袅袅出了商场，正说着这个戚槐清，王袅袅眼角扫到对面马路上一辆车，愣了愣，连忙拉了拉初姒：“看那边。” 初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到谢母，谢母也看到了她，两人的目光对视上。 自从那一巴掌之后，她们就没有再有过任何联系，至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初姒心头一动，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王袅袅拉住她：“马路呢！小心车！” 谢母收回视线，弯腰上车，车辆很快从初姒眼前消失。 初姒无声地咬住牙齿，这一刻意识到，自己还是没能完全把她当成陌生人，看到她这么冷漠，心里还是会难受。 王袅袅疑惑：“这么晚了，你妈妈还在外面干什么？” 初姒摇头，再看向谢母刚才走出来的那家咖啡厅，发现又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孙董事。 这个孙董事，就是上次谢意欢在董事会上污蔑她合同造假，附和得最起劲的那个，初姒对他全无好感。 他们私下见面，有什么事吗？ 第160章 你有的我全都要 还没想到答案，就有一辆轿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笑脸：“谢小姐。” 初姒眨眼：“你是……小刘？” 她在戚氏见过他，是戚淮州的助理之一。 小刘点头：“是我，戚总说你买了不少东西，一个人拎回家恐怕不方便，就让我来接你。” 初姒心忖戚淮州怎么知道她买东西的？ ……哦，是银行消费信息？ 王袅袅撞撞她的肩膀，用眼神传递信息——你家戚总这不是挺好的吗？哪里怪怪了？ 初姒嘴角一弯。 行，冲他人在飞机上，还不忘照顾她的份上，就不怪他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出国了。 唉，今天的小谢总一如既往的好哄呢。 来不及弄清楚谢母和孙董事到底怎么回事，次日就是周六。 宴会在晚上八点举行，初姒七点先到温泉酒店。 冤家路窄，她刚从车上下来，就遇到了谢意欢。 初姒低声骂了句晦气，一个正眼都不想给她，大步往前走。 但谢意欢追了上来：“初姒。” 初姒当做没听见。 东屿旗下的温泉酒店，每一家都有一个主题，位于郊区的这家酒店，以水和木为主题，大门一进去，就是几个池子，池子的形状各异，要从上空俯览，才能看出是东屿的logo。 初姒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目不斜视。 谢意欢紧追不舍：“你这几天真风光，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东屿要出一个小谢总了。” 初姒淡道：“姐姐也是来恭喜我的吗？那我收下了。” 谢意欢冷笑：“你以为你真能升任副总裁？” “怎么？姐姐又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求妈妈替你做主？”初姒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可惜了，让我升任副总裁的决策，董事会已经通过，就算是妈妈也不能改变。” 话毕她脚步加快。 谢意欢却像块狗皮膏药，粘着她不放，甩都甩不掉。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回来就处处跟你作对？” 初姒散漫道：“我们正常人哪能理解精神病晚期患者的想法啊？” 谢意欢语气憎恶：“因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我的！你偷走了我的东西，你就是个小偷！” “是是是，都是你的，精神类药物一日三次要按时吃，要不然会越病越严重，不过那样一来，你和梁纵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嘲讽完，初姒心下觉得奇怪，今天的谢意欢跟平时很不一样，竟然这么刻薄，以前她不管何时何地，都摆出一副白莲花小绿茶的样子。 初姒懒得跟她浪费时间，她的礼服还没换呢。 谢意欢蓦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其实我根本不喜欢戚淮州，因为他是你的未婚夫，所以我才要抢；我也不喜欢工作，因为你在公司里人人夸奖，所以我才要抢……初姒，你有的东西，我全都要！” 她压低了声音，但语调很重，透出了森然之意。 初姒瞧着她：“今天怎么这么诚实？破罐破摔？彻底不装了？” 谢意欢嘴角一晒：“我们俩早就撕破脸皮了，我还要装什么？” 初姒上下打量她，甩开她的手：“哦，那祝你梦想早日成真。” 谢意欢对着她的的背影说：“初姒，你很快就得意不起来了！” 初姒五岁就不怕这种恐吓了，她走到宴会厅前，一把推开门。 宴会厅早已经布置好，大到桌椅舞台和灯光，小到餐具鲜花和伴手礼，无不精致绝美，再过半个小时，还会有近百位宾客到来，其中有商场上的合作伙伴，也有纯粹的亲朋好友。 这一切都是为初姒而准备。 他们也都是为了初姒而来。 今晚这场宴会，序幕已经拉开。 第161章 谢家有女初长成 初姒在酒店房间换好礼服，造型师为她挽发，她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往上地滑动着屏幕，速度快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造型师都不禁笑问：“谢小姐是在测试手机的反应速度吗？” 初姒只是弯弯嘴角。 她刚是在想昨晚谢母私下见孙董的事情，继而又联想到谢意欢不装了直接露出真面目说的那些话…… 事出异常必有妖。 何况是一群不喜欢她的人在一起。 这里面要是没问题，她谢初姒以后就不用姓谢了。 她看了下手表，已经七点四十分，宾客们陆续入场了，现在再想做点什么预防也有点来不及了。 既然预防不了……那就别预防。 干脆就让他连出现都出现不了。 初姒在微信列表里滑动几下，找到王遇初——之所以找他，不找沈子深，是因为沈子深下午就亲自来盯着宴会的布置，刚才去休息，等会儿宴会开始，他又要帮忙招待宾客，太忙了。 发消息：“遇初哥，你到了吗？” 彼时王遇初在车上，阖着眼睛，贴着大腿放着的手机忽然震动，他睁开眼，单手打字回复：“快到了，怎么了？” “孙董事，你认识？能不能让他没办法出现在今晚的宴会上？” “没办法出现？” “他多半会给我添乱。我刚问了停车场的保安，他也还没到，我寻思着，要不就不用到了，直接让他回家，上了年纪的人早睡比较好（微笑）。” “好。”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先把事情做了，回头再要解释也来得及。 总归初姒的要求，他鲜少会拒绝。 王遇初对前排的司机和秘书说：“前面路口停下，关掉车灯藏起来，找一下东屿孙董的车。” 郊区就是有草木茂盛这个好处，他们下了坡，躲在坡下，借着半人高的灌木丛掩护，其他车辆都没有发现他们。 副座的秘书忽然道：“那就是孙董的车。”他认出车牌了。 王遇初说：“撞上他。” 就在对方减速下坡时，司机突然打方向盘转弯，直接跟对方的车头“砰”的一声，撞在一起，两辆车同时打起双闪。 孙董的司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怎么回事啊？开车不长眼啊？” 司机虚情假意道：“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呢。 王遇初按下车窗：“是孙董？” 孙董愣了愣，眯起眼睛看，认出王遇初，态度登时转变：“原来是王总啊，没事没事，小意外小问题。” “怎么会是小问题？但凡车祸，都是要紧的。”王遇初温声，“孙董没有看新闻吗？有位司机出车祸，一开始也以为没问题，后来做了检查才发现，已经颅内出血，晚几分钟抢救就没命了。” 孙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没这么严重？” 王遇初颔首：“但还是去医院检查看看比较放心。” 放在平时他可能就去了，但他今晚还有任务，孙董忙道：“不用了，王总你也是来参加谢家的宴会的，宴会这都要开始了……” “宴会什么时候都能参加，身体只有一个。”王遇初推开车门下车，却示意他的司机和秘书，“孙董的车受损严重不能开了，把孙董请上我们的车。” 司机和秘书一人一边，直接将孙董从他自己的车上架下来，孙董一脸懵逼：“你们，你们——” 孙董的司机都看傻了，哪能想到2021年了还有人敢当街绑人，孙董四肢不勤，被架住了更是无法反抗，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强行塞进王遇初的车。 王遇初背着手站在车边，淡笑：“京城的医院恐怕治不了孙董，送他到津门市。” ？！ 津门市都出京城了！ 孙董事算是明白了，他是故意想把自己弄走，当下嚷嚷，但司机一踩油门，车子直接飞走，孙董的司机下意识想追，王遇初的手按在车头，淡淡地看着他。 司机……司机突然就不敢动了。 王遇初回初姒消息：“送走了。” 初姒心情顿时轻松——这才是防范于未然的正确方式。 今晚宾客如云，少来一个人并没有特别引起谁的注意——除了一直在等孙董事的谢母和谢意欢。 “怎么还没到？刚才不是说在路上了？” 谢意欢四处看了看：“我再去打个电话。” 谢母抿紧了唇，点头。 其他人还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寒暄说笑，开口第一句话往往都是配合今天的主题，夸夸初姒后生可畏。 作为初姒的亲朋好友，于尧今晚也来了。 他生怕别人夸不到点上，但凡是他插得进话的，都要一顿科普，他们家小玫瑰是实至名归，远的不说，就说最近三个月，跟戚氏签了洋场项目，跟银云签了空中花园，跟坤宇签了温泉机，在港城又如何如何…… 被迫营业的塑料姐妹们都酸溜溜的，私下嘀嘀咕咕，有什么了不起？戚氏跟她签约肯定是因为戚谢联姻的关系，谁又不知道王家跟谢家关系好得不得了？坤宇？可别提坤宇了，坤宇老总都糊了还有人不知道吗？ ……十分的有内味儿。 王袅袅端着红酒路过，慢悠悠地道：“吃柠檬虽然美白，但吃多了损伤牙釉质，亲，小心点哦~” 名媛们：“……” 而将这一切目睹在眼里的男人，无法苟同地摇头：“我说谢八亿怎么嚣张成那样子，感情你们都这么惯着她？” 会喊初姒这个小名的，当然只有裴知了。 他没眼看，一个两个，都跟护犊子似的。 沈子深跟他站在一起，两位表哥今晚的西装是一黑一白，法兰绒的面料，将同样出身世家的男人，气度修衬得十分卓越。 他莞尔：“是她招人喜欢。” 裴知拉了拉温莎结，他放 荡不羁惯了，穿不惯正装，眉间拧起一丝燥意：“哪招人喜欢？” 他们背对着楼梯的方向，没有发现二楼走下来一道窈窕的身影。 没有浮夸地将全场灯光熄灭，也没有用一束强光照着她，她就这么自然地走下来，便使得所有在她身上停留过的视线，都无法挪开。 她一袭玫瑰金色的流光长裙，这种光滑的面料最贴身，最显身材，小腹或腰上有一丝赘肉都会被放大，而她穿出了比模特还好的效果。 s型的曲线，性 感又风情。 戚槐清手中端着酒杯，看着她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细微脆响，摇曳而来，不自觉走了神，然后低头一笑。 谢家有女初长成，美貌是京城人尽皆知的。 初姒径直走向两位表哥，刚好听到裴知说：“娇气得要命。” “这不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一出声，两位表哥转身，她眉毛扬起，“我娇气，你口嫌体正直——不是说不来吗？” 第162章 对初姒愧疚了吗 裴知丝毫没有被打脸的尴尬，理所应当道：“我来给你复诊的。” 初姒呵呵：“是吗？” “当然，毕竟你那手术做得不容易，光是切开你腹部的脂肪层，就费了我好大功夫，总不能又被它复发了。” “……” 他是在变着法儿说她有小肚子？？ 初姒好气啊，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你长眼睛了吗？你懂女人吗？” 她的大喜之日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讨厌死了！ 初姒掉头就走。 早知道不叫他来了！ 沈子深也用手肘撞了裴知一下，没事老惹她生气做什么？ 裴知耸耸肩，习惯了，看到她不欺负她就觉得差点意思。 谢意欢冷眼看着初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姒瞥了她一眼，没理会，径直走向谢父，谢父看着这么出类拔萃的女儿，也很骄傲：“初姒，我先带你去见见几位长辈。” 这种场合，哪怕谢父谢母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极致，也要装出和睦的样子，夫妻俩带着初姒走向一位鹤发苍苍的老人。 谢父做介绍：“初姒，这位你得喊一声司徒爷爷。” 初姒不认识这位老人，但谢父让她喊，她也就喊了：“司徒爷爷。” 老人已过古稀之年，眼睛浑浊，看不清人：“见到他们这些年轻人，我才更意识到，我越来越老了。” 谢父颇为恭敬：“不是老了，是到了该享清福的时候，您老就不要再操心了。” 老人笑道：“你这个女儿很好，能力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有孝心。” 谢父配合地笑着，心下有点不明白，他怎么会忽然这么夸？ 其实初姒也不知道。 好在老人没打哑谜，接着看向谢母：“她送你的那幅八大山人的画，其实是从我这儿买的。” 初姒一愣。 啊…… 原来那个偷家里的画出来买的纨绔，是他家啊！ 谢母没收到画，也不知道这件事：“八大山人？” “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把它偷出去卖了换钱。”老人点了点初姒，“他自己交代，卖给了谢家女儿，还听到她说，是要买去送给她妈妈，可不就是你？” 谢母怔然。 是……那天？ 初姒突然回家那天。 她记得她手里一直拿着一幅画，但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画上，她也没问她手里拿着什么？ 所以那天她回家，是为了……送画给她？ 谢母不禁侧头去看初姒，眼底交织着复杂。 从老人面前离开后，初姒没等他们问，自己坦然地坦白：“画是我买的，本来是想送给妈妈。” 她抽回了挽着谢父的手：“当时是想，只要妈妈喜欢就好，多少钱我能出，但若知道无论我做什么妈妈都讨厌我，我不会去花那个钱。” “好在画已经捐给博物馆，能让更多有眼睛的人看到它，欣赏它，喜欢它，我觉得更加值得。” 初姒正视着谢母，才发现，原本在她记忆里温柔可亲的妈妈，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事到如今，她也能不带感情地说出：“比送给你值得。” 谢母浑身一震。 初姒微微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对谢父点头，在旁人看来，这还是幸福圆满的一家三口，初姒转身离去。 谢母嘴唇一动，竟是想喊住初姒，声音还没出口，先被她压回去，她咬住了下唇。 她以为自己对初姒全无感情，但听到她说出那六个字……竟然有种……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自己造成的结果，好好的孩子，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谢父对谢母更是无话可说，丢下一句话，直接离开。 谢母还恍惚着，直到谢意欢来到她的身边：“妈妈，你对初姒愧疚了吗？” 谢母下意识否认：“没有！” “那就好。妈妈，我们只是说出真相而已。”谢意欢将一杯酒递给谢母，“我已经让人把爸爸支开，而且今天戚先生也没有来，是最佳的机会呀。” “妈妈，我们没有退路了。” 谢母接过酒杯，因为手指颤抖，杯中猩红如血的酒液，也在晃动着。 …… 王袅袅和她哥在一起，初姒走过去，顺手端了两杯酒，递给王遇初：“这是我今晚的第一杯酒，敬你。”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下眼，王遇初知道，她是在谢他把孙董送出京城，伸手接过：“酒我喝了，但你就别喝了，酒量不好，又还在手术康复期。” 初姒当然不喝了，她将酒杯塞给王女士：“你替我跟你哥喝。” “代为饮酒这种事，不是得让戚总来做才合理吗？”王袅袅转着酒杯，“戚总对你发来祝贺了吗？” “没有。”初姒说着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快九点了。 宴会负责人走向厉叔，低声道：“厉总，时间差不多了。” 得上台致词了，致词后才能开席。 厉叔皱眉：“董事长去哪儿了？” “刚才就让人去找了，哪儿都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但停车场的保安看到董事长开车离开，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这个时候离开，也太不合时宜了，都轮到他登台致词。 厉叔沉声：“谢夫人怎么说？” “她说这是公司的事情，她管不了。” “算了，我上台宣布！”厉叔道，“把小谢总叫过来。” 宴会负责人走到初姒身边，耳语几句。 初姒点头，跟王家兄妹说了声，便起身走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调小了，灯光也调暗了，宾客们都自然而然地看向舞台。 厉叔站在舞台上：“首先，厉某人先代表东屿集团，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莅临对我们的宴会。” 台下，裴知皱眉：“不是应该舅舅上台吗？” 沈子深目光环视一圈，没有看到谢父。 台上，厉叔信口做了解释：“谢董事长身体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了，为了不耽误大家的用餐时间，就由我来宣布。” “原商务部总监谢初姒，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十分出色，受到了集团高层，和合作伙伴们的高度赞扬，经过董事会通过决定，即日起，升迁为集团副总！” 礼仪小姐端着一个托盘上台，上面放着副总裁的公章。 现场掌声雷动。 厉叔喊道：“小谢总，来。” 初姒提起裙摆，走上舞台，掌声响得更热烈了。 厉叔退到一旁，将中间的位置让给她：“初姒，这枚公章，从今天起是你的了，你也说两句！” 初姒抿唇一笑，握住话筒，将要说话。 但就在这时，原本为了开暖气，紧闭的宴会大厅大门，忽然轰隆隆打开。 有人闯了进来—— 第163章 无一点血缘关系 “……” 来人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还在喘粗气，本该打理整齐的头发，现在乱七八糟的飞起来，露出发心的一块秃顶，很是狼狈。 和这个花团锦簇的宴会格格不入。 “他是谁啊？” 说话的是某家的小千金，初姒的塑料姐妹之一，她本来不想参加这个宴会，她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按照初姒平时的脾气，来了肯定被她秀一脸，但初姒和王袅袅在群里一唱一和，没办法，只能咬着手绢不情不愿地来当绿叶。 生活里只有名牌包包和各种舞会的人，当然不会认识这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 她不认识，但同在商圈里的老总们，一眼就认出来：“孙董啊，今天没看到他，我就觉得奇怪……老孙，怎么弄成这样？路上遇到打劫的吗？” “打劫的没遇到，遇到绑人的了！”孙董捋了下头发帘，没好气地瞪着初姒。 初姒的眉心早在他出现的一刻就皱了起来，和王遇初台上台下隔着十几米距离对视上。 不是已经把人送走了吗？ 他怎么还会出现？ 王遇初同样不解，就算被他跑了，司机和秘书怎么都没有传回消息？ 全场宾客，或莫名，或疑惑，只有戚槐清最优哉。 他倚着雕刻西方神话人物的白石柱子，手里端着一碟子小糕点吃着，饶有兴致地旁观——来赴宴的时候，他的车开在孙董后面，亲眼看到孙董被王遇初“碰瓷”。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但他知道王家和谢家的关系好，王家在谢家的宴会上抓人，怎么想都很耐人寻味，所以他就让人跟上去，找机会把孙董带回来。 宴会嘛，还是要热闹一点比较好，怕提前泄露消息，他还如法炮制，把抓孙董的人给抓了，不准他们通知王遇初。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大家没有把孙董的话当真，哈哈大笑：“绑你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用？迟到就迟到，怎么还找借口呢？等会儿自罚几杯就好了嘛！” “孙董坐下休息一会儿，我们先把流程走完，”厉叔道，“小谢总……” 孙董出声：“慢着！” 又怎么了？ 厉叔不悦道：“孙董，今晚是小谢总的升迁仪式，你三番四次打断，不合适？” “我知道今晚是小谢总升迁的仪式，但这种关乎集团高层变动的大事，我作为东屿董事，应该有资格问几句话？” 宾客们的说笑声渐渐消失，面面相觑，开始意识到孙董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其实初姒也不知道孙董想干什么？她只是凭着人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的敏感度，觉得孙董来者不善，所以才会找王遇初把人弄走。 但既然还是被他回来了，那就只能正面应对。 她问心无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他能做出什么事？ “孙董的话是要问我吗？那就问，我洗耳恭听。”初姒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传遍整个大厅，不卑不亢。 “我先问问大家！”孙董冷哼，“如果有两个面试成绩一样的实习生，只录取其中一个，那么大家是会录取那个普通大学毕业的，还是录取另一个双一流大学毕业的？” “当然是双一流大学毕业的。”这算什么问题？ 孙董阴阳怪气：“可不是，优越的学历都能算是一种资本，更何况顶着谢家千金名头的小谢总，小谢总今年才二十五岁，一般人这个年纪，才刚大学毕业两三年，怎么可能干到集团副总的位置？” ？初姒抬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董无视了她，继续夸夸其谈：“就好比坤宇原来的江经理，年纪轻轻就担任市场部经理，资历和能力都与职位不匹配，所以才会被人说是傍上赵董事长，是赵董事长的小情人。” 沈子深皱了下眉。 最近这段时间，京城商圈里，最火的是初姒升迁小谢总的消息，然后就是江娓，江娓没那么火还是因为她的事情发生得早，讨论度最高的时候已经过去，饶是如此，她还是会时不时被提起。 而且每次都是带有侮辱性的。 初姒就觉得这孙董莫名其妙：“有话可以直说，提别人做什么？” “提别人是为了更好的对比，让小谢总更清楚地意识到，你现在在这个位置，是因为你的本身就比别人高，是谢家千金的身份给你殊荣，而不是你本身的实力到这儿，否则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要想担当高位，只可能是用江娓那种，爬上老板的床之类不干不净的手段。” “你的嘴巴已经够不干不净了。” 沈子深再无可忍，径直走到舞台前，将初姒挡在身后，“我虽非东屿人，但也知道东屿和坤宇有合作，你在大庭广众下非议自己的合作伙伴，你觉得合适吗？” 孙董一滞：“我……” “家族企业本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小谢总就是谢家千金，谢家千金就是小谢总，你的举例除了浪费大家时间以外，没有任何现实意义。我看你后面的问题也不用问了，做得出如此无礼的事，又怎么说得出有理的话？” 孙董的话有很强的针对性，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对初姒有意见，沈子深又怎么会看着他欺负自己的妹妹？ 厉叔皱眉：“老孙，你是喝多了？先去醒醒酒，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没喝酒！”孙董心理素质不行，被沈子深两段话怼得自乱阵脚，“我、我只是举例说明，不一样，得到的结果也会不一样，可能不太恰当，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看出来了，你是真想捣乱。”裴知双手环胸，冷冷道，“你拿着请帖进来，我们敬你是客人，礼遇有加，而你在干什么？” “……”孙董梗着脖子，“话都不能说吗？” 裴知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听到他提起初姒的身份，心下觉得不妙，也想封住他的嘴。 “可以说，但你要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到别人家里作客，就别说主人家不爱听的话，这是基本礼貌，对不礼貌的人，我们一般都是……” 裴知瞥了眼于尧，于尧领悟，马上撸起袖子：“‘请’出去！” 于尧跟着林骁锻炼过，看着吊儿郎当，但力气也是有的，拎起一个外强中干肾虚无力的孙董还是很容易的。 孙董今晚第二次被人架起来，百忙中仰起头嚷嚷道：“我说的是公事！让谢初姒升迁副总裁也是公事，我作为公司董事，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那个小千金都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董预想的场景是他单方面碾压初姒，循环渐进地丢出线索和证据，一步步瓦解初姒的自信，让初姒崩溃哭泣，颜面尽失，哪想到初姒那边有多人帮忙，他们甚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要把他丢出去。 他也就顾不得徐徐图之了，快刀斩乱麻，直接大喊出来：“我说她根本不是谢董事长的亲生女儿！” 初姒蓦然一怔。 “什么？！” 全场宾客无不震惊！ 连局外人戚槐清都放下手里的点心，他本来以为孙董顶多是来捣个乱出个丑，没想到还真能爆出惊天秘密。 于尧一把将孙董按在墙上，怒骂：“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孙董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我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在这里胡说！这是亲子鉴定，谢初姒跟谢董事长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一点都没有！ 第164章 到底是不是亲生 于尧的手一松，神情愕然。 孙董趁机挣开他，抖落着那张纸：“我不知道谢董事长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也是被人蒙蔽，那这个真相应该会影响他之后做的决策？现在就任命谢初姒为副总裁，太草率了！” 很多人都看到了，亲子鉴定报告上的名字是谢初姒和谢朝，最后结论写着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的可能性是0！ 一时间，议论纷纷。 如果谢董事长知道谢初姒不是亲生女儿，谢初姒是他们领养来的，只是没有对外公开，那也就算了，否则这可是丑闻——大丑闻！ 因为这就代表，要么是谢夫人跟别的男人有了谢初姒栽赃给谢董事长，要么是真正的谢二小姐被狸猫换太子。 但无论是哪种，谢初姒不是谢家亲生，在这一纸亲子鉴定报告面前，都是确凿的事实！ 不是谢家亲生啊……那个小千金跟她的名媛姐妹们对视一眼。 谢初姒一直以来，仗着自己谢家千金的身份，踩在她们头上，她们再不服气，都要看在谢家的面子上容忍她，就连这次升迁，她到她们面前耀武扬威，她们也不得不笑脸相迎。 但今后就不一样了。 她不是谢家亲生的，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还有什么资格骑到她们头上？ 那个小千金咄声：“谢初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袅袅冷脸斥道：“你又算什么东西跟她这么说话！” 那个小千金脸色一讪，低下头去嘀嘀咕咕。 但现在堵住一个人的嘴已经没用了。 此时此刻，高台上的初姒仿佛置身在大海中心，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周围是铺天盖地的骇浪，台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质疑，嘲笑，揣测，疑问，什么都有，喧嚣都随着那一纸报告奔腾而来。 初姒后退一小步，脚底有一根筋骨在发抖。 所有人都在关注初姒，反而没有注意到，现场一个谢家人都没有。 谢母和谢意欢在楼上的房间，哪怕是隔着一道门，底下宾客们的议论声也悉数传上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是谢家家事，但今晚不是要任命谢初姒为集团副总吗？这个决议现在还作数吗？” “她是不是小谢总？总得跟我们说清楚？要不然以后有合作都不知道该不该进行。” “哎呦，真是活久了什么都看得到，明明不是亲生的，平时还装得那么像，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 “冒牌货！” 谢意欢听着这些话，嘴角怪异地抽搐，要笑不笑的，她根本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终于啊，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刻，什么办个宴会庆祝？她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看谢初姒被打落谷底的样子！ 她凭什么永远都是明亮耀眼高高在上？而她又凭什么永远都要仰望她看她光芒万丈？ 她根本不配！ 谢意欢自己都忘了自己恨了初姒多久了，这些恨在她那天听到谢母说出初姒的真实身份时到达了顶点。 她再也按耐不住了，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毁了她——毁了她！ 王袅袅挤开人群，第一时间来到初姒身边，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低声道：“初姒冷静点！” 初姒闭上眼睛，忍住了眩晕，她冷静，很冷静。 她提起裙摆快速走下台阶，抢过那张招摇过市的亲子鉴定报告，每个字都看清楚了。 她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直逼孙董质问：“你上哪儿拿到我和我爸的毛发？你又凭什么确定你手里拿的就是我和我爸的毛发？嗯？” “你当谁是法盲呢？私人机构做的亲子鉴定，报告上的名字是可以随便填的，连身份证号码都不需要写，你大可以随便找了两份毛发，写上我和我爸的名字，然后混淆视听。” 她将报告揉成一团砸向孙董：“现场滴血验亲都比你这份报告来得有真实性！” 司法机构做的亲子鉴定才是铁证，私人委托的亲子鉴定根本当不了证据，初姒反驳有理有据，一句绝杀，顿时间议论声都小了。 王袅袅紧跟其上：“谢家养了二十五年的女儿，不比你清楚是不是亲生？真相是什么用得着你来说？我看你连拿两份毛发去做鉴定都没有，就是随随便便打开word写几句话打印出来，有什么真实性可言？” 王遇初站到了初姒身边：“孙董明明是东屿的董事，断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情在这里说出来对东屿的影响有多大——你连自己的利益都不在乎，才让人好奇你的真实动机。” “哦，这题我会，他早就背叛东屿了，内鬼啊，想靠造谣搞垮东屿是？”于尧鼓掌，“牛哇牛哇！” 风向一下变了，别说是其他不偏不倚的人，就连蠢蠢欲动想踩初姒那些千金名媛，都觉得孙董不可信，悻悻地想，以后还是要看谢初姒脸色啊……白高兴了…… 楼上房间，谢意欢脸色难看至极。 她没想到都有亲子鉴定报告了，还能被谢初姒绝杀！她跟想不明白，为什么谢初姒总有那么多人帮她，帮她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猛地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神情如死水一般的谢母：“妈妈！” 谢母精致的妆容隐隐崩盘，她一下起身。 …… 孙董已经被全方位碾压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我没有动机！我没有背叛东屿！我就是想要个真相！副总裁这么重要的位置，总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坐了？！” 戚槐清慢声道：“谢小姐的脾气也太好了，要是换做是我，有人这样污蔑我的身世，诋毁我的母亲，我早就让他有多远爬多远了，你们竟然还听他说这么多话。” “说的是啊。”裴知将初姒往后拉，推到沈子深那边，让出足够的空地，一边解开让他不舒服很久的袖扣。 孙董嚷嚷道：“亲子鉴定报告是真的！毛发是我从谢家拿的！我没理由撒这种只要谢董事长和谢夫人出面就能拆穿的慌，我图什么……啊！” 裴知一拳砸在他的侧脸上，物理停止了他的哔哔：“造谣我妹诋毁我姑，真当我们是死的？” 于尧“嘿”了一声：“要动手叫我来啊！你那可是医生的手，还要做手术呢，打伤了怎么办！” 他还真想冲上去揍人，被初姒拉住。 她身边是王袅袅，前面是沈子深和王遇初，最外还有裴知和于尧，他们都在流言蜚语起来的第一时间护住她，无条件相信她，有这么一群好友，她不怕，不慌，已经冷静。 打一拳出气就可以了，真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众宾客听了这么多话，都比较偏向初姒，但孙董说的也有道理，他没理由撒这种谎，毕竟谢董事长和谢夫人还在，只要他们一露面解释，他不就白费口舌了吗？ 所以他们都是云里雾里无法定论，有人问：“老孙，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啊？” “就是，这点东西，根本不足够取信啊。” 孙董早知道初姒这么难对付，就不领这个任务了，他擦了下嘴角，咬牙：“那就让谢夫人亲自来说，谢初姒到底是不是谢家亲生！” 沈子深冷笑：“荒谬。” 宾客也觉得离谱：“谁主张谁举证基本法，你控诉人家不是亲生的，却要人家证明自己是亲生的，你这逻辑也太奇怪了。” 也终于有宾客发现了：“奇怪了，谢董事长身体不舒服不在，谢夫人怎么也不在？谢家人都去哪里？” 于尧没了耐心：“你们跟他浪费什么口水？轰出去轰出去！” 他直接动手，把孙董拎起来，楼梯口忽然响起一道温淡的女声：“慢着。” 不高不低的音量，全场目光再次被聚焦，那个小千金低声说：“谢夫人出现了。” 第165章 一定要有个答案 初姒也缓慢地将视线转向楼梯的方向。 谢母独自下楼，神情平静，如霜如雪。 原来她刚才一直在楼上。 初姒的心里话也被其他人说出来：“原来谢夫人是在楼上啊。谢夫人，刚才我们大家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谢母抿唇：“嗯。” 听得到。 所以她刚才就一直在楼上，听着那些流言蜚语，却直到现在才下来。 宴会厅里的暖气明明很充足，初姒却无端的感觉到身上很凉。 “谢夫人，能不能跟我们说句实话，谢二小姐到底是不是谢家的亲生女儿？” 谢母站在最后一个台阶，缓慢道：“这是我们谢家的家事，好像没有义务，一定要对大家明说。” “虽然是谢家的家事，但已经涉及东屿副总的职位，就不能说是家事了？谢夫人，是或不是，只要一个回答，很难吗？” 王袅袅搂着初姒，离她最近，感觉到她的体温好像在降低，手心都凉了，她将她搂得更紧，冷眼看过去：“你们是关心东屿，还是想听八卦，满足自己好奇的心理？” 挨了怼的人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很理直气壮：“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刚才大家七嘴八舌吵了这么久，不就是想吵出一个答案？现在我们想知道真相，也不为过？你就不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吗？” 王袅袅想都不用想：“她就是谢初姒。” 就是她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是她唯一认准的身份。 初姒看向她，王袅袅对她点点头，让她别怕，她肯定会一直在她身边。 那人一时说不出话，但在场这么多人，最不缺的就是挑事起哄的。 角落里，又有人似笑非笑地道：“大家还听不明白谢夫人的暗示吗？谢初姒要是亲生的，谢夫人早就大大方方说出来了，这么藏着掖着，不正是说明，她不是亲生？” 王袅袅还以为是谁呢，一看，原来谢意欢那对“破产姐妹花”啊。 “林晓芸，你家刚度过破产危机，你就觉得自己又行了？敢在这儿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家破第二次？” “……”林晓芸心底一忖，可就这么闭嘴又觉得没面子，就小声道，“在场这么多人，个个都好奇谢初姒的身份，你怎么只针对我啊？再说了，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 有道理。 很有道理。 试问如果真的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在被大家质疑身份的时候，谁会顾左右而言其他？ 原本都要平息了的流言，又因为这番话再度死灰复燃，初姒的周围又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而且这么一看，谢初姒跟谢夫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龙生龙，凤生凤，亲生孩子怎么会一点都不像呢？” “那就不是亲生的呗，看谢大小姐，就很像谢夫人。” 吵吵嚷嚷的声音进入初姒的耳朵里，平心而论，他们都是胡说八道吗？她自己都开始不敢肯定了，刚才积攒起来的勇气和冷静逐渐分崩离析，她恍惚间开始意识到什么…… “让厨房停火，不用再做菜了，反正他们一个个都是吃饱了撑着，手伸到别人家里多管闲事。”裴知抓了初姒的手，“我就说这种宴会一点意思都没有，哥带你走。” 初姒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没走出两步，她的另一只手就被另一个人抓住，她回头看，抓着她的竟然是谢意欢。 王袅袅去掰她的手：“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谢意欢又怎么可能让初姒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抓紧着她不放，急急地对谢母说：“妈妈，事到如今，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流言蜚语也不会就此消失，就像我，哪怕已经回到谢家，但以前的事情，还是会一直伴随着我！” 她最后那段话分明是在向谢母暗示什么，谢母木然的表情，在听到她的话以后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她看向初姒，初姒也看向她。 很奇妙，初姒竟然在她眼里看到了挣扎，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真的要说吗？ ……如果她是她亲生的，她不会这么纠结，所以，所以…… 初姒摇头，不相信。 她是当面质问过她，她就不是她的女儿吗？那是因为她对谢意欢偏心，她觉得委屈，可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不是啊！ “妈妈，你还是说了，初姒在谢家这么多年，谢家上下，包括表哥们，都把她当成亲生的谢家女儿，这份感情，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改变，”谢意欢简直是明示了，“妈妈，你说，就算说出来，初姒也还是我们谢家的人。” 林晓芸躲在人群中间捏着鼻子喊道：“谢夫人，说啊！” “快说啊谢夫人！” 另一个“破产姐妹”杨晴也暗中拱火：“是就一个字，不是就两个字，谢夫人，给大家一个痛快！” 初姒转动手腕想挣开裴知，裴知不肯放手，初姒转头看他，裴知绷着表情——他想将她从这里带走，不想她再追问下去。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初姒喉咙滚动，低低道：“哥……” 裴知只比初姒大一岁，初姒很少会正正经经地喊他一句“哥”，他们没什么兄友妹恭的时候，平时一见面就是互相欺负，唯独现在这句“哥”，带了情真意切的恳求。 裴知咬了下后槽牙，从那份血型报告开始，他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深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初姒反手甩开谢意欢，兀自走过王袅袅和王遇初，又走过沈子深，还有看热闹的宾客们，目不斜视，最后到了谢母的面前。 谢意欢有句话说得对，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当做没发生是不可能的，一定要有个答案。 “我到底，是不是……”初姒有点问不下去，断了一下，过了两三秒才续上，“是不是你亲生的？” 谢母站在楼梯的台阶上，昔日的母女一高一低，面对面，整个宴会厅都在她们的对峙中逐渐安静下来，到最后，鸦雀无声。 初姒嘴唇蠕动了一下，谢母在她出声之前出声，声音缓慢：“那时候你太小了，都忘了，从你来到谢家那天起，我就不喜欢你。” 第166章 你只是一个弃婴 她说的是，“从你来到”，而不是“从你出生”。 …… 初姒哪怕有意识到，哪怕有心理准备，也承受不住这样颠覆她三观的真相迎面扑来的震撼，她脑袋空白了很久很久。 “……” 谢母望着水晶灯的眼神遥远，回忆起了过去：“你跌跌撞撞地跟在我身后，喊我妈妈，我拂开你要抱抱的手，我说我不是你妈妈，让你走开离我远点，可你还是缠着我，跌倒了也重新爬起来，继续跟着我……” “也是，三岁的小孩，哪儿看得出大人的喜恶？” 谢母从那段记忆抽离，继而漠然地看向初姒：“可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的孩子，我又有什么错？” 初姒脸上褪去了血色，如坠冰窖。 “后来意欢走失了，我唯一的女儿走失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崩溃，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疯了……然后你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裙摆，像平时那样喊我妈妈，恍恍惚惚间……” 谢母很淡地笑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了意欢在喊我妈妈。” 她说的那么温情，谢意欢就在旁边，神情却是无动于衷，仿佛她也是在自我感动。 谢母说：“从那天起，我就尝试在你身上找意欢的影子，其实你们一点都不像，但我也只能把对意欢的思念和宠爱寄托在你身上，要不然，我该怎么熬过那失女之痛？” 哦。 原来如此。 初姒扯动了嘴角：“难怪谢意欢一回来，你就讨厌我了。” 她还真的只是，谢意欢的代替品啊。 谢母摇头：“我一直都是讨厌你的。” 可这样的真相要让初姒怎么接受呢？ 她喊了二十多年的爸爸妈妈，原来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她感觉一切荒唐得像个笑话！ 她没办法，做不到心平气和地接受：“你骗我。” 谢母道：“你可以不相信亲子鉴定报告，也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总该相信你表哥？他给你做过血型检测报告，你是ab型血。” 谢父是o型，谢母是b型，怎么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 她谢初姒就不是他们亲生！ 初姒想转身去问裴知是不是真的……却发现自己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其他人倒是看向裴知，裴知没有一点表情。 但这种时候，没有反驳，不就代表是事实？ 王遇初皱了眉头，王袅袅失去反应，沈子深担忧地望着初姒的背影，于尧不知所措地挠头，低头给林骁发信息，但林骁在部队训练，手机上交了，看不到他的消息。 连谢夫人都亲口锤了谢初姒不是谢家亲生的，不可能有反转了，平时看不惯初姒的那些塑料姐妹们，终于敢说话了。 “花家书香门第，谢家也是名门望族，家教都是一等一的，怎么可能生出她这种恶毒又蛮横的女儿？肯定是她亲生父母品行低劣，遗传给她的咯。” “还想当副总呢，真以为将来东屿有她的份啊？” 闻言，那个跟初姒戚淮州吃过饭，交友广泛的乔总，连忙拿出手机，点进朋友圈，将夸过初姒是小谢总的动态设置为私秘。 大家好像都忘了，今晚这个宴会就是为了庆祝初姒升迁副总裁，先前所有的祝贺，现在都化为冷嘲热讽，讽刺她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又因为没有人出声反驳，他们越说越肆无忌惮。 “她处处压过谢大小姐，连未婚夫都是抢谢大小姐的，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奉劝她自觉一点，把该还给人家的快点还给人家。” “现在就算不还也不行了？戚家要娶的是真正的谢家千金，她配吗？” 戚槐清挑眉，巧了，他也想知道，现如今这个情况，他那位好大哥还会不会选择谢初姒？ 真是可惜，他大哥现在人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王袅袅越听越气，气极反笑：“你们这些话说得真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谢初姒是处心积虑冒名顶替进的谢家呢，她就算不是谢家亲生，也是谢家合法领养！” “你们可以不懂法，但麻烦你们动动脑子，上网查查，领养的孩子也享有跟亲生子女一样的权利，谢家又没有把她赶走，她还是谢家的女儿！” 那个小千金也不是全然没有脑子，她道：“王袅袅，你还看不出来吗？今天这一出，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故意当众揭穿谢初姒的真实身份，谁敢在谢家宴会上做这种事？当然只有谢家自己人啊！” 她的小姐妹附和：“就是，而且孙董也是东屿的董事，指使得动他的，只有谢家人——你们都没发现，谢董事长不在场吗？我看身体抱恙是假，回避尴尬才是真？” “……”王袅袅哑火，无从反驳，光是初姒不是谢家亲生这一点就让他们没了反击的底气，何况其他。 那个小千金手指卷着头发，悠悠道：“傻子都看得出来，是谢家不要这个女儿了。” 初姒现在不在乎这些阴阳怪气，她连开口说话都很费劲：“……那我是谁？” 她不是谢家的女儿，那她到底是谁？ 初姒苍白地看着谢母：“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谢母过了会儿才说：“你只是一个弃婴而已。” ！！！ 初姒眼前的世界霎时间一片灰暗。 不止是谢家不要她这个女儿，而是她从一出生就是被抛弃的。 弃婴，弃婴…… 像末日降临天崩地裂，初姒心口怮痛，无以复加，往后退步，谢意欢眼睛往下一瞥，用脚将地毯的一角勾起来。 初姒的高跟鞋绊到地毯，踉跄一下，重心不稳，她整个人向后摔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很多双手同时伸向她想接住她，有沈子深，有裴知，有王遇初，有于尧……初姒痛苦地闭上眼睛，甚至觉得就这么摔晕过去也好，晕了她就可以暂时逃避这可笑的现实。 然而还是有一双手搂住了她，松针的气味裹着风尘仆仆扑进她的鼻间，那么熟悉又久违。 初姒泪眼朦胧地睁开眼，男人低头看着她，她眼睛红得像滴血，比那日在酒可怜巴巴地说“你的小玫瑰受委屈”了还要难过。 他喉结滚动，再去看谢母，那侧脸又冷又硬：“弃婴？” 一贯有礼的人，话语罕见的带上了讥诮，“谢夫人要不要重新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寂静中，又是那个小千金暗中惊呼：“戚总来了！” 第167章 值大半个东屿了 戚淮州啊……初姒咬着嘴唇，聚在眼眶里很久的眼泪，倏地掉下。 戚淮州将她扶稳了，眼角扫过翘起的地毯，继而目光上抬看了谢意欢一眼。 那一眼寒光毕现，谢意欢如芒在背。 她迅速收回脚，下意识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然而戚淮州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在她身上。 戚淮州一抱住初姒就感觉到她身上很冷，手指一别解开西装纽扣，脱下外套包住她，手指顺势蹭掉了她的泪珠。 “我才离开一天，你就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还说你自己能行？” 初姒的情绪像多米诺骨牌全线崩塌，眼泪越掉越凶，想说“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但又说不出口，喉咙苦得发涩，嘴巴张都张不开。 ……她不是谢家的女儿了，她只是一个被亲生父母遗弃的人，她现在什么都不是，还有这么多人看笑话，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难过，这么丢脸过…… 七嘴八舌的宾客们都被戚淮州威慑住，不敢多话，唯独小千金扬声喊道：“戚总，你也知道了吗？谢初姒根本不是谢家的亲女儿，她没资格以谢家千金的身份跟戚家联姻！” 戚淮州也从未见过天生骄傲的初姒哭成这副样子，眼泪成串地掉下来，落在他的手心，他慢慢道：“她确实不会再用谢家的身份。” 在场几十人都捉摸不透他的态度，他好像对谢初姒不是谢家亲生女儿一事一点儿都不惊讶，别人提起戚谢婚约他也无动于衷，这难道不重要的吗？ 谢意欢眼睛转了转，出声道：“戚先生，虽然初姒不是我爸妈亲生的，但她还是我们谢家人，这点跟以前一样，永远都不会改变。” 戚淮州四个字：“大可不必。” 谢意欢：“……” 她就搞不懂！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这些以前对谢初姒好的人现在还对她这么好？！她都看到了，谢初姒摔倒，这群人一个比一个紧张，离得十万八千里还个个都想去扶她！ 他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谢初姒不是谢家的人！ 她狠狠瞪了一眼林晓芸和杨晴。 林晓芸领到暗示，就说：“意欢，你怎么那么善良？亲生和领养怎么可能会是一样？老祖宗都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试问在场的老总们，你们会把家业交给养子吗？” 老总们当然不会，没有亲生孩子就算了，有亲生孩子，当然是把大头留给亲生的。 杨晴附和：“亲的就是亲的，领养的就是领养的，戚总，你就算可怜她，也不能真把她娶回家？戚谢联姻连的是谢家亲生女儿。” 沈子深觉得再说下去，初姒受到的伤害会越来越大，沉声道：“淮州，你先带初姒走。” “话说清楚再走不迟。”戚淮州原本面对着初姒，背对着其他人，此刻边说话，手垂下握住初姒的手，边转身。 他没戴眼镜，眸光冷厉，声音低沉，一出口便让乱糟糟的宴会厅噤若寒蝉，“我的人，总不能让他们欺负得不明不白。” 他当场摆出态度，无论初姒的身份是什么，都是他的人。 戚槐清本来还可惜看不到他大哥的反应，这不就来了吗？他挑眉道：“大哥这些话，经过爸的同意了吗？” 戚家怎么肯让他娶养女？ 戚淮州没分半个眼神给他，凝着楼梯口的女人：“谢夫人，我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谢母抿唇：“初姒是我们从孤儿院领养的，说她是弃婴，也对。” 弃婴这两个字，说一次，就往初姒千疮百孔的心脏再扎一箭，她低下头看着蜷缩在自己脚下的影子，茫然无措。 戚淮州冷道：“是吗。” 谢母顿了顿：“是的。” 刚才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突然，饶是沈子深也被震惊到，现在冷静下来想，就觉得疑问很多：“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谢初姒到谢家不是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会走路会喊妈妈的三岁小孩，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不是亲生的呢？ 他们小辈不知道也就算了，家里的长辈们竟然也不知道，怀孕生孩子这么漫长的过程，怎么会一点陷都不露？ 谢母解释：“当年东屿往海外发展，谢朝分身乏术，我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副总，专门负责海外的分公司，那时一个月有二十天要留在国外，意欢才四岁离不开我，我带着她来回奔波也不方便，所以就干脆暂居在国外。” 这件事厉叔还记得，点了点头：“当时我和董事长在国内主导，谢夫人在国外辅助。” 谢母道：“我在国外一住好几年，很少与国内的亲朋好友联系，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大家都不是很清楚，所以收养初姒后，我们才能对外说她是我亲生的。” 那个小千金是个辅助小能手，捧哏道：“还是谢董事长和谢夫人心地善良，怕谢初姒知道自己是收养，长大后会自卑，所以才连亲朋好友都瞒着，让大家都以为她是谢家亲生的女儿。” 戚淮州听完，低头看初姒：“他们刚才就是这么围攻你的？”初姒抬头看他，他淡道，“比你还能编瞎话。” 谢意欢不满：“戚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就是事实啊。” “人过留声雁过留痕，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随时间的推移而消失。”戚淮州嘴角一泛，连嘲带讽，“弃婴？” “谢夫人怎么只字不提初姒的亲生父母注资八亿救东屿于水火的事？” 全场静了三秒钟，然后就如同往大海里丢下一枚鱼雷，炸出了冲天的水花：“八亿？？！！” 初姒都顾不上难过了，神情一样愕然，什、什么？ “确切来说，”戚淮州亲眼看着谢母的脸上急剧褪去血色，他平平静静道，“是二十二年前的八个亿。” 八个亿放在现在也很多，何况是二十二年前的八个亿！那时候在京城三环内买一套一百平的房子都只要几十万，可想而知八个亿是什么天文数字！！ 不知道谁惊讶到极致，脱口而出：“那值大半个东屿了？！” 谢母好像是失神了，冷不防一脚踩空，从那个台阶上摔下来，好在她及时扶住楼梯扶手才没有摔到地上，但姿态也十分狼狈了。 她是震惊的，震惊戚淮州怎么会知道？！ 戚淮州鲜少长篇大论，此刻一字一句叙述得清清楚楚，当真是被谢家这厚颜无耻的做派激怒。 ——他要是再晚到一步，初姒都不知道被他们奚落成什么样。 既然他们已经不要脸，他又何必留情？ “八个亿，救了在海外发展失败濒临破产的东屿，这笔钱后来也悉数进了谢家的口袋——与其说是你们领养初姒，倒不如说是初姒的父母雇了你们照顾她长大。” “凭着她起高楼，你现在又怎么好意思一口一个弃婴地喊着她，没有那八个亿，现在的谢氏东屿是否还存在都是两说，谢夫人，生而为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第168章 可恶被他装到了 安静。 寂静。 肃静。 偌大的宴会厅像是被人按下消音键，明明足有几十近百人，却好像连呼吸声都被收起来。 直到角落里的服务生，不小心打碎酒杯，啪的一声响，玻璃四分五裂，大家才如梦初醒。 “这是……是真的吗？” 不知道是谁犹疑地问出来。 乔总一拍脑袋，挤到最前面：“我记得，这件事我记得！” “二十二年前东屿有过一场危机，当时业界都觉得东屿熬不过去，东屿还到处拉投资，那时候王家也帮了谢家一把，对王总？你知道这件事吗？” 王遇初皱眉，他不知道，王谢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这些年互相周转资金是常事，他就算看到相关资料，也不会多想。 但其实这些话从戚淮州口中说出来，本身就很让人信服，更何况谢夫人的脸色，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像极了被拆穿谎言的心虚和惊慌！ 戚槐清看看谢家人，再看看他大哥，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又靠回白玉石柱上：“哎呀，那谢家也太不 厚道了，拿了人家的钱不好好照顾人家的孩子，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呀，真是的。” 他现在是哪边都不站的，纯粹的看客心理，热衷于挑事儿拱火。 谢意欢一步上前，咄声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哪来的亲生父母？” 谢母没有告诉她这件事，谢母只说初姒是收养来的……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婴！八个亿？假的！怎么可能？！ “戚先生，你不能为了护着她什么话都编出来啊！” 初姒也恍惚，她不是弃婴吗……她有家人的吗？她望着戚淮州：“……你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 戚淮州顺了顺她的背脊，安抚她，目光瞥见大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我的话是否属实，谢董事长最清楚。” 谢父终于赶到，看样子也是跑来的，急切地喘气，他路上就听说这里发生的事，几乎咬碎牙齿！ “既然谢董事长不说话，那便看看证据。”戚淮州抬手，打了个响指。 相比和谢家有血缘关系的沈子深和裴知，看这场“内讧”心情复杂，以及教养好从不非议别人的王遇初，王袅袅和于尧现在的心情就很过瘾！ 他们就喜欢这种现场打脸！ 在底下学着戚淮州打响指。 啧。 可恶，被他装到了！ 那声响指后，舞台上方缓缓降下一块投影屏，同时全场灯光转暗。 这种用于商务活动的宴会厅，设备都是齐全的，众人目光纷纷看向幕布。 幕布上出现一份财务报表。 宋珊从幕布后走出来，一板一眼道：“这份是二十二年前，既1999年，东屿对外公开的财报，在交易所网站就能查到，第三页第十三行，划线部分，一家注册名为c’si的公司，向东屿注资八亿，仅持股10％。” 老总们都吸了口气，哪怕没去翻查当年东屿的股价，也知道八个亿绝不可能只持有10％，这波投资简直是慈善活动。 宋珊按下手中的遥控器，画面变化，显示出另一份报告。 “这份是十八年前，既2003年，同样是东屿对外公开的财报，第六页第十六行，c’si将持有的10％股份，转卖给谢董事长，转卖价格是，”宋珊一顿，再道，“一元人民币。” “c’si，就是初姒小姐的名字。” 铁证如山！ 连公司名都是初姒的名字，谢家就算想否认这笔钱跟初姒的关系也不可能，这波后手留得漂亮！ 那个小千金怂哒哒地缩回她的姐妹团里，酸溜溜的：“哦，还真是啊，她亲生父母就是怕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才把公司名注册成她的，直接告诉别人，‘我们就是看在她份上才投这笔钱’是？挺有远见的嘛，八个亿哦，真有钱，别是迪拜公主？” 幕布惨白的光线将底下谢父和谢母的脸色照得清清楚楚。 谢父接了通电话说东屿旗下一个工地出了大事，急急忙忙赶过去，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又接到戚淮州的电话，说谢母在宴会上说了什么话，又匆匆赶回来，还是晚了，还是完了。 他无法平复胸腔中涛涛怒火，眼睛赤红：“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质问的是谢母：“花静如，我原本只是觉得你情绪不稳定，原来你真的有病！” 瞒了那么多年，已经瞒了那么多年，她为什么就非要揭穿，还要在这种场合揭穿？！ 谢母扶着楼梯，指甲扣紧，精心保养的美甲因为用力过猛应声折断，她骤然冷笑：“怪我？”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东屿副总的位置给初姒？你有没有考虑过意欢的感受？她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回到我们身边，你为什么还要伤她的心？” “戚家的婚约给了初姒，东屿副总的位置也给初姒，如果我再不揭穿初姒的身份，将来意欢还能得到什么？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为她争我还能为谁争？我错在哪里？” 初姒今晚穿一双五公分的高跟鞋，站太久，脚麻了，戚淮州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将大部分重量支撑在自己身上。 “谢夫人着急了，谢董事长只给职位，没有给股份，”戚淮州疏淡道，“东屿，初姒暂时还拿不到。” 谢母摇晃地往前走两步：“职位也不行，她不能比我的女儿强，她的……她就是不能！”她的妈妈已经比她强太多了，她又怎么能比她的意欢强？ 有位一直没开口的贵妇，实在忍不住插嘴：“就算你只是把她当成你女儿的代替，可她怎么也喊了你二十多年的妈妈，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吗？你就没有过一丝不舍吗？” 谢母看着初姒，初姒没有再看她，低头将额头抵在戚淮州的胸膛。 谢母可笑地笑了两下，有，就在刚才，但终究还是抵不过谢意欢的哀求，她没办法拒绝她的女儿。 戚淮州看了宋珊一眼，宋珊颔首，又按一下遥控，这次出现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村落，从砂石路和野草丛生的墙角可以出，这个村庄相当落后。 谢意欢瞳孔剧缩，这……！ 第169章 恨的资格都没有 “谢大小姐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八岁时妒忌妹妹，想将她带出门遗弃，却不想阴差阳错，自己被人贩子拐卖到山区——这就是那个村落，那里交通和通讯都很不方便，她想逃也逃不出去。” 宋珊能把阴阳怪气的话，说得特别莫得感情，像ai叙述，“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连续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彻底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直到四个月前，谢家找到她，带她去医治，她才想起来，真是让人唏嘘啊。” 谢意欢失声吼道：“你住口！” 宋珊看向她，木然地说：“但初姒小姐何其无辜，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你的报复，只能说谢大小姐的阴暗心理，从小到大没有一点改变，这可能就是……” 王袅袅想起刚才有人骂初姒恶毒又蛮横不是谢家人，就大声接话：“谢！家！的！血！统！” 沈子深：“……” 怎么说呢？ 他妈妈也姓谢。 谢母气急：“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宋珊对她微微躬了个身，保持着礼貌：“谢夫人难道真的以为，谢大小姐有将您和谢董事长当成父母爱重？” 谢母一怔。 谢父脸色铁青。 “如果她有，便不会怂恿您在今晚这个高朋满座的场合里，公开初姒小姐的身世，难道她想不到，此事一出，对谢家和东屿的影响有多大？她其心可诛。谢夫人，真诚建议您给她找位心理医生，她的心理已经很不正常了。” 还是那群塑料姐妹，嫌恶道：“才八岁就想把妹妹丢掉，这种事是人干得出来的？算了，别浪费钱找心理医生了，她就是天生畸形。” 其他人没说话，但都暗中点头。 初姒低声问：“这些话你让宋秘书说的？” 戚淮州将她往下滑的西装外套往上拉了一点：“嗯。” 初姒疲累地阖上眼睛，大悲过后，心底像荒草丛生，对什么都提不起力气。 谢意欢眼睁睁看着风向都倒向初姒那边，刚才还对着初姒指手画脚的人现在都反过来对她指手画脚，刚才嘲讽初姒的人现在都反过来嘲讽她……她又输了，她居然又输了！ 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脚步踉踉跄跄。 裴知看到地上不知道是谁弄掉了个苹果，他向来是不信奉“大男人不跟女人计较”那一套的，他连初姒都欺负，何况别的歪瓜裂枣，他长腿一踢—— 不愧是动手术的医生，角度把握的就是准，苹果直接滚到谢意欢的脚下。 她一脚踩中，苹果圆碌碌的又硬，她直接被绊倒了，砰的一下摔在地上。 没有人去扶她，她头上戴着的钻石皇冠都掉在地上，只有人嘲笑她滑稽。 谢意欢在这一刹那间爆发：“我为什么不能把账算在她头上？！！” 她看初姒的眼神仿佛是想生吃了她：“当年我已经七岁了，我已经懂事了，我爸却突然带回来一个小孩，说她是我的亲妹妹，对她比对我还好，我吃醋妒忌不是正常的吗？换做你，你能接受自己父母突然有了二胎，自己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个孩子吗？你能吗？你能吗？！” 她质问着所有人，问他们能不能感同身受？为什么没有人觉得她也是受害者？ “人贩子剃掉了我的头发，把我当成男孩卖到沈家，沈家把钱付清以后才发现我是女孩，人贩子早就跑了，他们把气出在我身上，我想逃逃不掉，我每天都在等我的爸爸妈妈来救我，但是没有！一日复一日！我吃不饱却要做最累最脏的活，我发烧了沈家也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这一切都是应该承受的吗？”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因为她的到来造成的？”谢意欢指着初姒，眼睛猩红，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从我恢复记忆起，我就恨她，我就发誓，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初姒离开戚淮州的胸膛，淡淡地看着这个声嘶力竭的女人，她还跌坐在地上，头发乱了裙子也乱了，她今晚还穿了条很仙的蓬蓬裙，本来应该是个公主，现在却像极了一个疯子。 初姒松开戚淮州的手。 戚淮州用眼神问她做什么？ 她只是摇头，然后走到长桌前。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拿起一个空酒杯，又拿起一支葡萄酒，倒满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小口，大家都纳了闷了，她这时候喝酒？？ 这是巴柏拉，很酸，但解苦最合适。 初姒抿了下唇，走到谢意欢面前，居高临下，抬起手，翻转，将整杯酒都倒在她头顶。 谢意欢一声惊叫，捂住自己的脸。 初姒低着眼，清冷道：“不是我选择来到这个家。不是我害你遭遇拐卖。不是我打你骂你虐待你。” “二十年前我真情实感把你当成姐姐，你要带我出门我毫不犹豫跟你去，纵使后来我想明白你当时是想丢掉我，我也没有跟你爸你妈说过半个字；二十年后你被找回来我仍敬你是长姐，信你当年只是一念之差，对你也不差。我自问，做妹妹的做到我这个份上，够够了。” “而你是怎么报答我？污蔑我诋毁我，散布谣言攻击我，我对你一忍再忍，全都是看在我们之间那点儿血缘关系的份上，是你让我一片真心喂了狗，谢意欢，我从来就不欠你的，你恨我？清醒一点，你连恨我的资格都没有。” “你只能揣着你那颗阴暗又肮脏的心，跟你同样刻薄又愚昧的妈妈一起，滚到我看不到的地方，这辈子都别来碍我的眼，你们不配。” …… 初姒没有像谢意欢那样情绪失控破口大骂，她的语调如同死海，平静不起涟漪，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快刀劈斩，刀刀致命。 从这一刻起，她和谢家，再也没有关系。 …… 初姒回到戚淮州身边，谁都不看。 戚淮州搂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她在外可以刚强睥睨，但回到他身边，可以靠着他。 …… 宋珊还有话没问完，低头看了看好像被初姒骂懵了的谢意欢：“这么说，谢大小姐的养父母，对你很不好？” 第170章 我们有足够证据 谢意欢抹了一把脸，想抹去粘稠的酒液，结果把妆抹掉了，假睫毛掉了黏在脸上，像极了小丑。 她破罐破摔，已经不在意了，呵笑：“养父母哪有好的啊？” “我从小就知道，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逃离那个地方唯一的办法，我拼命学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就是这样，读完初中，沈家也不让我读了。” 要是不村里强制性要求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她恐怕，连学都上不了。 “还好，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师，她替我说服沈家，帮我交学费，我终于可以走出那个村庄，到镇子上读书，那是我最快乐的三年，我的成绩很好，老师都说我继续保持能冲击清北，只要 我考上清北，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她蓦地大笑起来：“结果，结果高三那年，沈家收了一笔彩礼，要把我嫁了……他们总是想毁了我的梦想！毁了我！” 谢母知道她的过去，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心痛不已，快步走过去跪在地上抱住她，跟她一起哭。 谢父也深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其实大家听到这里，都对她生出了点同情心。 好好的谢家大小姐，原本可以过最富足最美好的生活，还那么聪明，如果一直在谢家接受培养，前途一定一片光明，却被因为作茧自缚，落得这副田地。 难怪谢母对她无条件溺爱——没有哪个母亲听到自己的孩子受这么多苦会不心疼。 初姒垂眸，心想，岂止，她后来还为了还债，当了别人的情妇，挨骂挨打，荒废了自己大学学到的知识和本领……她为自己八岁时生出的恶心，付出整整二十年的代价。 一念向善飞升成佛，一念向恶坠狱成魔。 说的就是这个？ 初姒不想听下去了，低声对戚淮州说：“我们走。” 戚淮州道：“还没有结束。” 宋珊寻了她们母女相拥痛哭的间隙，缓缓问：“所以你就教唆梁纵，将你的养父母打成重伤，导致他们不治身亡，为的就是获取自由，对吗？” 谢意欢全身一个颤抖，从悲情中抽身而出，咄声道：我没有！” 话音刚落，打门外就冲进来一大队警察！ 宾客们都被惊得退让到两边，讶然地看着这个场景，这……？？ “有没有，谢大小姐，自己去跟警察说。”宋珊略一颔首，完成戚淮州交给她的任务，把该说的都说了，但还有一些话，是她私人想对她说。 “我也有一个妹妹，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好，我父母偏疼她，总是克扣我的生存条件给她，我也很不满，但我的做法是，独立起来，远离他们，自己生活，自己对自己好。吃醋嫉妒憎恨，都是正常情绪，但将情绪付诸犯罪，最终承担代价的，还是自己。” “你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戚槐清听着，笑了，可惜让宋欣去做别的事了，要是她在，就能现场听到她姐姐对她的评价。 他放下小碟子，拿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他恐怕是今晚唯一一个吃得饱的人。 那边警察要抓谢意欢，谢母连忙抱紧了她：“你们要干什么？！” 警官道：“谢意欢，我们认为你跟两起恶性伤人致死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警察就去抓谢意欢，谢意欢慌了怕了，往谢母身后躲，大声道：“我没有！我不去！妈妈救我！！” “你们休想要带走我的女儿！”谢母凶横地将警察推开，出身书香门第，平时那么端庄优雅的名门夫人，现在像护犊子的母狼，“我不准！你们走开！” 谢父也急忙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警察同志，那个梁纵有精神病，他胡乱攀扯的！” 警察摇头，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谢家在京城的地位，要不是有足够的证据，也不会上门抓人。 “谢先生，谢夫人，不要为难我们——带走！” 四个警察立刻上前，两个拉开谢母，两个去抓谢意欢。 谢母双手被抓住，她便全然不顾形象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伸腿去踹警察，大喊道：“不行！不行！意欢——！”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谢意欢在此之前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今晚是她看谢初姒身败名裂，为什么会变成她自己？为什么！ 那个小千金掩嘴道：“哎呀，这是咱们圈子里，第一个被警察抓走的名媛？谢大小姐现在不用嫉妒谢初姒了，她独一无二了。” 谢意欢一边挣扎着不肯被警察拉走，一边引颈嘶吼：“妈妈救我！救我啊！” “我受了那么多苦，你了欠我那么多，你想办法救我啊！我在受苦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你不是说你要弥补我吗？你救我出来啊！” “谢初姒！谢初姒！又是你害我！你这个贱人！你就是我家捡来的弃婴！你就是个野种！你什么都不是！” “什么八个亿，什么亲生父母，你没有！你就是个野种！！” 谢意欢已经被警察拖出宴会厅，但她的辱骂声没有停止，她将自己的不幸全归咎到别人身上，撕喊的声音刺耳又可怖。 警察放开谢母，谢母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却只能看到警车远去的背影。 夜幕厚重，吞没了她的唯一的女儿。 她崩溃地大哭尖叫，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得知谢意欢走失的那一刻。 她跑回宴会厅，抓住戚淮州的手臂：“戚淮州！警察是你带来的，你让他们放了意欢啊！” 戚淮州无动于衷，她又抓住旁边的初姒：“那是你姐姐，你就这么看着她被抓走吗？她吃的苦够多了！” 初姒冷眼看着她，她从来没有为她这么失态过，谢意欢真是她的心头肉。 戚淮州拂开谢母抓着初姒的手，道：“谢夫人，种因得果，别怪别人。” 谢母猛地抬头，眸子颤抖，种因得果……种因得果…… 她失去力气，后退几步摔在地上，脑子里盘旋着这四个字，她像是想到了自己过去做下的事情，从愤怒变成害怕，抱住自己的双腿，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 ……这就是报应吗？ 过去那么多年，报应还是来了吗？ 沈子深皱眉，纵然谢母做错了事，但他还是没办法看着亲舅妈在大庭广众下这副样子，走过去扶她起来：“我送您回家。” 谢母表情空白，目光开始变得涣散，喃喃着：“……意欢，意欢，意欢——！” 最后一声尖叫，耗光她所有力气，昏死在沈子深怀里。 沈子深立即道：“叫救护车！” 第171章 行哭吧我听着呢 这个宴会，最终是以警车和救护车的笛声做了结尾。 …… 沈子深将谢母送上救护车，让谢家的佣人跟着去照顾，她应该是悲痛过度导致的晕厥，他要留下善后——谢父血压升高，被扶回房间休息，也理不了事。 沈子深在门口送走宾客们，请他们对今晚的事情保密，宾客们嘴上说着一定不会外传，但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会做到守口如瓶。 恐怕不用等到天亮，圈子里就会传遍谢家长女被警察带走，而次女不是谢家亲生，谢夫人当场昏厥，谢董事长不再露面等等风言风语。 孙董、林晓芸和杨晴夹着尾巴跑了，那个小千金还跟她的姐妹团说闲话。 “没想到啊没想到，谢意欢竟然杀人，那可是他的养父母，就算对她不好，她怎么下得去手？她是畜牲？” “最‘可怜’的还是谢家，本来想毁了谢初姒，结果亲生女儿进监狱，现在两个女儿都没了，真不知道谢家以后靠谁继承。” 比起这个，那个小千金更好奇：“你们说谢初姒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啊？她家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把孩子交给别人抚养？”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谢初姒今晚是最大赢家，看清楚了养父母的真面目，干掉了一直针对她的谢意欢，看戚总对她的态度，就算做不成谢家的女儿，还能嫁进戚家，还是有好日子过……” 是的，她们“好”的定义就是，永远都能过人上人的生活。 初姒走在她们后面，听到她们的闲言碎语，抬头望着夜空，心底一片寂静。 宋珊把车开过来，然后下车，将车钥匙交给戚淮州，戚淮州对初姒说：“上车等我。” 初姒坐进副座。 戚淮州对跟出来的裴知王遇初等人，道：“她累了，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大家都懂。 虽然打了一场反败为胜的战，但对初姒来说，她还是要承受喊了二十几年的父母，竟然没有血缘关系的打击。 初姒很看重感情，现在一定很难受。 裴知点头：“那你照顾好她。”作为初姒的主刀医生，他还很尽责地提醒，“别让她酗酒。” 戚淮州颔首，上车。 初姒一直看着窗外，神情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淮州拉过安全带给她扣上，然后踩下油门。 初姒发呆，好半天才回神，发现这车好像开很久了，怎么还没到琼楼？ 再往窗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只有两束车灯照着，周围荒无人烟，她一愣：“你要去哪里？” 戚淮州按下按钮，缓缓收起车盖，变成敞篷的跑车，当下劲风扑面而来，初姒猝不及防吃了一大口冷风：“你！” “带你散散心。”戚淮州语调平平，车速却在不断加快，60、80、100…… 车速越快，风力越大，初姒原本松松垮垮挽着的头发，唰的一下散开飞扬起来，她惊得抓紧车门把手。 ！ 散心的办法就是飙车？ 他也太狂 野了！ 初姒被风眯得眼睛都睁不开：“戚淮州你……！”你有病！ 戚淮州油门一再降低，车速已经上了150，初姒的声音被卷进风里，听都听不见，她全身紧绷，觉得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她都要上天了！ 这是戚总能想出来的活动吗？？ 他把她带去海边，走走文艺青年的路线，都比干这事符合人设！ 初姒本来忧伤着，现在就只剩下惊慌了，她认出来了，这是盘山公路，以前跟于尧沈子深他们来过，没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就是很合适飙车。 初冬的京城气温已经很低，何况是深夜，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礼服，哪怕有他的西装外套也不顶用，整个人都在颤抖。 戚淮州的车技很稳，一路绕着大山盘旋而上，风刀不断从初姒脸颊刮过去，有点疼，但她从一开始的紧张，现在开始觉得刺激。 她试着放开抓着车门的手，发现不那么紧绷后，感觉还挺好，她抿了抿唇，突然冲着荒无人烟的悬崖峭壁大喊：“啊——” 这一喊，把今晚压在心口所有沉甸甸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去他的谢家！ 去他的副总！ 什么爸爸妈妈，什么谢家千金。 她——都——不——要——了—— 戚淮州勾唇，打着方向盘转弯。 周围重峦叠嶂，草木茂盛，万籁俱静的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们两个活物，那些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的闲言碎语，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初姒喊上瘾了，双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着夜空大喊：“勇敢姒姒，不怕困难——” 山里穿回好几声回声，都是这句“勇敢姒姒，不怕困难”，不怕困难，怕困难，困难，难…… 初姒：“……” 好像有点弱智。 她缩回座椅里，看见戚淮州在笑，她就很不顾忌自己性命安全的，伸手狠掐了他大腿一把。 戚淮州一口气开到山顶，最后一段路他的车速破了200，然后一个急刹，停在悬崖边上，周围一片寂静，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初姒砰砰的心跳声。 山顶什么也没有，一块平地，戚淮州将跑车的四个大灯都打开。 戚淮州侧头：“舒服点了吗？” 初姒平复呼吸，点头：“嗯。” 最起码在车速一路飞升的时候，她能听见的只有风声和引擎声，心里没法儿去想别的，那种感觉，确实很轻松舒服。 今晚是个好天气，星罗密布，初姒放平了座椅，仰望着星空，忽然侧头问：“你不是出国了吗？” 出国不是出省，不可能一天多的时间来回。 戚淮州拧开一瓶矿泉水：“原本想去国外见一个人，飞机还没起飞，就接到消息，人跑了，所以没有去。” 他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初姒。 初姒灌了大半瓶，没去管嘴角的水渍：“那你这一天一 夜去哪儿了？” “警局，看谢意欢材料，知道你在宴会出事，才过去。”还好没迟到太久。 初姒没说话了，低下头。 车内比较暗，看不太清楚神情，戚淮州颦眉，抬起她的下巴。 然后就看到一只红眼兔子。 戚淮州沉声：“怎么又哭了？” 不是说舒服点了吗？ 初姒不忍了，直接哭出声：“刚才没哭尽兴，重新哭不行吗？” 还挺理直气壮。 这种事还能分尽兴不尽兴？ 那他要是不准她哭，她是不是就不哭？ 初姒这样子，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看着实在可怜。 罢了。 戚总抱着他的小玫瑰哄：“行，哭，我听着。” 第172章 今时不同往日了 席天慕地。 哪怕知道这里不可能出现第三个人，不会被看到他们在做什么，但一想到这里是荒郊野岭，毫无屏障，他们这么“不知羞耻”，感官上仍觉得无比刺激。 以至于初姒今晚的第一次去得特别快。 她在那一下子里，好像看到了一束白光，直冲九天，直在浩瀚的宇宙里才爆发开。 戚淮州眼底意念深重，她的皮肤白得晃眼，身体也软得过分，不知道是因为余韵未消，还是因为寒冷，在微微颤抖。 他想离开，初姒却缠住他的腰：“别……先不要出去。” 戚淮州手指勾起西装外套，包住她的身体，侧头与她唇齿相依，低哑地问：“不觉得撑吗？” 初姒摇摇头，埋在他怀里。 她想再感受感受他，再确认他还在，没有因为她一朝身份改变，像她喊了二十多年的爸妈一样，离她而去。 戚淮州便没有出去，两人依旧保持连在一起的姿势，体温互相传递，一时也不觉得冷。 初姒疲累地垂着眼，一线余光瞥见还亮着的仪表盘，懒声问：“戚淮州，你检查过油量没有？开了这么长一段盘山公路，剩下的油会不会不够我们回琼楼？” 她看了看周围：“我记得，这里都到远郊了。” “够到地铁站。”戚淮州只说。 初姒纳罕地抬起头：“你知道怎么坐地铁？” 这也是总裁应该掌握的知识吗？ 太接地气了。 戚淮州看她的眼睛又‘活’了过来，他还是喜欢这样明媚的初姒，低头吻上她的眼皮，信口说：“727号线，6 46号线，537号线，都能回琼楼。” 初姒觉得痒，躲了一下，笑问：“你搜过？” “嗯，但有年龄限 制，十八岁以下，不能上车。” 初姒：“……” 这是谁造的地铁？ 她听过地铁专门设置女士车厢，没听过还有成年车厢……初姒一愣一愣的，然后就瞧见这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才知道他是故意逗她！ 初姒咬牙，打打不过，斗嘴斗不过，那就只能在别的方面决一高下了，她抱住他脖子，一口咬住他喉结：“再来！” …… 这样胡作非为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两人都发起了烧——是着凉。 初姒嘴里含着温度计，哼哼唧唧地抱怨：“头疼，戚淮州我头疼。” 没比她好到哪里的戚淮州，头疼就算了，还要照顾娇气包，他放下叫医生过来的电话，回头将她嘴里的温度计拿出来看，381c了。 初姒裹着被子，感觉眼皮都在发烫，碎碎念：“都怪你，飙什么车？这个天气跑到山上飙车，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那么冷，昨晚有10°吗？我还只穿着礼服。” 看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昨晚无视他说回琼楼再继续，执意要了一次又一次的人不是她。 “而且我身上好几个包，都是昨晚被飞虫咬的，你看我这胳膊，这大腿，”她一边说一边将‘罪证’摆出来，她皮肤白，那么大个红肿的包确实很显眼，她又拉开衣襟，“看我胸……” 戚淮州挑眉。 胸口这个红印子，不是被虫子咬的，是被某人咬的，初姒低头看了一眼，眨眨眼，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继续蛮不讲理，“反正就是你的错。” “那我发烧怪谁？”戚淮州温温道，“怪某个说‘先不要出去’的人？” 初姒脸上一热：“你闭嘴！”青天白日搞什么黄色！ 她完全不想回忆起昨晚的细节，他们真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打野”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又一头栽在被子里，“戚淮州我头好疼。” 戚淮州从医药箱里找了一瓶能抹的药油，倒在手心里，帮她按揉着太阳穴，垂着眸问：“这样会好点吗？” 他的眼形狭长，所以总会让人觉得薄情和疏离，但这样半敛着眼看人，便尽是温柔。 ……其实初姒也没有那么疼，主要是想撒娇，特别想有个人疼她在乎她围着她转。 谢家已经不要她了，能纵容她肆无忌惮作妖的人，好像只剩下戚淮州。 她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自己还是很重要的……这个心理，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怜。 她以前可是横扫京城，最娇纵恣意的大小姐啊。 初姒轻轻地“嗯”了一声，也从他手心里沾了点儿药油，帮他涂一涂。 戚淮州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的眼睛真跟是会说话似的，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他淡淡地道：“别给自己脑补那些苦情的设定。” 啊？初姒睁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 戚淮州话语随意，似漫不经心：“有我在一天，你就可以继续横。” 初姒嘴角疯狂上扬！ 她立马抱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一下脸颊，犹觉不够，再亲一下他的下巴，笑嘻嘻：“戚小州，你真是个好人！我今晚还要跟你做……” 戚淮州捏住她的嘴，往门外看一眼，有门铃声：“应该是医生来了。回去躺着。” 初姒无辜地点点头，戚淮州放开她的嘴，想起身出去开门，她飞快偷袭，弹起来，往他的嘴角撞了一下：“爱！” 戚淮州神情无可奈何，但走到门外，唇际却也带起了浅浅的弧度。 女医生是中西结合，先给初姒量了体温把了脉，然后给她贴了退烧贴，留下了几盒药。 “退烧药吃半片就可以，四个小时后若没退烧就再吃一片，退了就不用吃了。感冒药的用法都在说明书里，照着吃就行，这段时间多喝热水多睡觉，不要再受风了。” “好的。”初姒谨遵医嘱。 女医生虚握着拳头，挡在唇边，故意咳了一下，低头在初姒耳边说：“……尽量不要同 房，注意保暖。” 初姒：“……” 这他妈也是能把脉把出来的？？ 那当然是不能的，女医生只是看到她脖子上的新鲜吻痕。 戚淮州送女医生出门，女医生看了看他：“先生的脸色好像也不太好，我也帮您看一看？” “不用，我也是着凉，吃点感冒药就好。”戚淮州伸手拉开门，他穿着宽松的圆领针织衫，随着他动作，锁骨微微显露，上面有圈咬痕。 女医生：“……” 两个人一起着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狂 野啊，不再勉强，告辞离开。 戚淮州关上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老宅。 他看了眼房间的方向，而后到落地窗外的小阳台接听。 “爷爷。” 戚老爷子声音浑沉：“淮州，昨晚谢家宴会上发生的事，是真的吗？” 诚如沈子深所言，昨晚的事情已经在商圈里传遍，是今天大家议论最多的话题，以至于连不管事多年的老宅，都听到了风言风语。 戚淮州道：“是真的。” 戚老爷子深叹了口气：“你现在回老宅一趟。” 戚淮州倚着栏杆：“初姒病了，我暂时走不开。” 戚老爷子静默了一会儿，最终道：“那就等她睡下，你再回来。” “淮州，你的婚约，我不过问，你父亲也会过问，你先来跟我交个底，毕竟姒姒，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第173章 每个字都像撒娇 戚老爷子放下电话，神情颇为凝重。 “爷爷如果是想问大哥对婚约的态度，我看不用特意叫他跑这一趟。”戚槐清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相叠，悠闲地翻着一本书，“昨晚我也在宴会现场，看大哥维护初姒的样子，他应该还是想娶初姒的。” “那怎么行？！”戚柏雪嚷道，“谢初姒是养女，还跟谢家闹掰了，已经没有继承权，娶她有什么用？她以前就配不上大哥，现在更配不上！” 戚槐清抬起眼，眸底带笑：“没有谢家，她不是还有亲生父母吗？既然拿着出八个亿，想来身份也不简单，兴许，比谢家还厉害，做戚家的女主人，应该够格。” “算了，要是真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自己养孩子？偷偷摸摸把钱给谢家，我看啊，没准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犯罪分子，这是洗钱，娶她进门，还会连累我们戚家！”戚柏雪不屑。 戚槐清都没往这个方面想过，手指在唇下轻轻摩擦了两下：“小妹说得有道理。” 戚柏雪抬起下巴，一副‘那当然了’的表情，又道：“要让我说，直接跟谢家取消婚约好了。” 戚老爷子皱眉：“戚谢联姻是两家的约定，做人怎么能言而无信？” 当年戚家将家业从国外转回国内，为了快速在京城站稳脚跟，所以和谢家联姻，现如今戚家已经不用看谁的脸色，更不需要再靠谁的交情，但戚谢婚约人尽皆知，商人最重要的就是信誉，哪能出尔反尔？ 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定会被诟病忘恩负义。 戚柏雪也有自己的道理：“可是现在他们谢家，一个女儿进监狱，一个女儿不是亲生，还跟他们闹掰了，就算我们想继续婚约，也没有办法啊。” 戚老爷子没说话。 戚柏雪眼睛转了转，突然有了主意，坐到戚老爷子身边：“其实两家联姻又没指定谁跟谁，就像谢家没说哪个女儿，我们也没说哪个儿子，要不，就让二哥去娶谢初姒！” 戚槐清放下了双腿，似笑非笑：“小妹倒是很会给我安排。” “比起大哥，当然是牺牲二哥你更合适，大哥是戚家的继承人，肯定比你重要？”戚柏雪理所当然的态度里，藏着对戚槐清的轻蔑。 戚槐清只是笑笑，纤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 戚淮州是原配生的，戚柏雪和戚怀渊是续弦生的，他们都有名正言顺的出身，相比之下，他这个说好听点是女朋友，说难听点是情人生的儿子，自然要“不入流”一点。 戚老爷子皱眉，他最不高兴听到这种比较，对他来说，四个孙子都是一样的，他训斥道：“你的作业写完了吗？回你的房间写作业去。” 戚柏雪撇撇嘴，甩着马尾辫上楼。 “别理她，她这脾气不磨不行，我原想等她读完初中，再送到你父亲身边，让他们管教，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父亲他们也要回国了。”戚老爷子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戚槐清空了的茶杯里添茶。 戚槐清受宠若惊：“爷爷，我来。” 戚老爷子示意没关系：“说起来，你只比淮州小两岁，有在交往的女孩吗？” 戚槐清笑笑：“暂时没有。” 戚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琼楼这边，感冒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初姒吃了就睡了，戚淮州没去书房，就在主卧里的沙发上办公，他拿了药，但一忙起来就忘了吃，直到水凉透了才记起来。 戚淮州下楼重新倒了杯水，又接了个工作电话，再回到房间，初姒也醒了，侧躺着在看手机。 “看什么？”他问。 “咨询律师，谢意欢这个情况会被判几年？”初姒盖上手机，“律师说，要是教唆罪成立，会被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无期甚至死刑，就看谢家请的律师能辩护到什么程度。” 顿了顿，她道：“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疯了的。” 当然是指“谢母”。 戚淮州抠出了感冒药，疏淡道：“那是他们的事。” 然后将四五颗大的小的圆的长的药片，一起丢进嘴里，温水送服。 “虽然我是我，他们是他们，但昨晚的事情，大家都在议论，连萱萱都发信息问我还会不会回东屿……回个屁！之前我那么高调，四处宣扬我是小谢总，现在连谢家人都不算，回去只会被人嘲笑，我才不回去。” 再说了，回去担任什么职务？ 无论是继续在商务，还是真的上任副总裁，都很尴尬啊。 初姒现在终于理解江娓档次为什么要辞职了——正常人的心理，哪能强悍到在满是流言蜚语的环境里，继续若无其事地工作？ 初姒抿抿唇：“戚淮州，我没存款没工作，你要养我了。” 她因为感冒，带有鼻音，娇娇软软的，每个字都像撒娇。 戚淮州脱去外套，搭在椅子上，掀开被子上 床，他身上略带凉意，初姒被冻得下意识往后躲，他伸手，将她捞到自己怀里抱着，阖上眼。 “不养。” ？？ 初姒错愕地看着他：“你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说这种话还敢抱她，初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她生气，反手将自己的枕头抽出来，往他怀里一塞，翻身远离他。 戚淮州丢开枕头，伸手抓她。 定制的两米五乘两米五的大床，无论他们怎么翻滚都足够。 初姒属于一句话不中听就翻脸不认人的，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肯让他抱，一脚踢在他的胸口，把人推开了，然后卷走被子翻到床尾。 戚淮州从小学习各种防身术，抓一朵在逃小玫瑰还是很容易的，两人几个回合推搡，他就将初姒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他侧头咳了两声，再道：“你跟王袅袅学过舞蹈？” 裹着被子身体还那么灵活。 “是啊，怎么？不可以？学舞气质好，身体软，柔韧度高，穿衣服好看。” 戚淮州轻笑：“没说不可以，我觉得很好。” 初姒莫名其妙的听懂了他这两句话的含义——她身体软，柔韧度高，能配合他凹很多个姿势，他当然没意见，当然觉得好。 初姒脸一红：“渣男别抱我！”然后从被子里溜走，想下床，不过没得逞，被戚淮州拽回来，压在床上，他双手抓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挣脱。 “渣？因为不养你？”戚淮州笑，“劳动最光荣，自食其力赚来的钱，花着才心安理得。” 他又将头俯低了一点，与她鼻鼻尖相碰，气息也交互，“我可以聘你当我的秘书，你上次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上次…… 初姒想到上次spy他秘书干的事，顿时就：“……” 他是想让她当秘书吗！ 明明是她想随时随地满足他带颜色的念头！ 初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这！么！厚！颜！无！耻！ 第174章 但不会有那一天 深夜十点，戚淮州关了主卧的灯，床上的初姒抱着被子，睡得很熟。 他带上房门，拿了车钥匙，开车前往老宅。 戚老爷子喜欢下象棋，在老宅专门设置了一间棋室，偶尔和老友下几局，现在他自己跟自己对弈，棋盘边用红泥小火炉烧着一壶茶，正温吞地吐着白雾。 戚淮州到了，喊了声“爷爷”，忍不住侧头咳了两声。 戚老爷子抬头：“你也病了？” “没事。”戚淮州坐在他对面，接过黑方，看着棋盘，走了一步马。 “这壶茶是煮给你的，既然喉咙不舒服，就别喝了。老陈，泡一杯胖大海。”后半句是朝门外喊的，管家领命。 戚老爷子也走了一步棋，“姒姒睡了吗？” “嗯。” “她现在还好吗？” 戚淮州温声：“我在，会好。” “你要定她了？哪怕她没有继承权？”戚老爷子收了执棋的手，眉心皱起。 戚淮州则反问：“爷爷平时不是很喜欢初姒？只有您会喊她姒姒，难道您喜欢的，只是她谢家女儿的身份？” “当然不是。” 戚老爷子对初姒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只是现在的情况变得复杂，他不得不提醒这个优秀的长孙，“以我们戚家今时今日的地位，虽然不需要再靠联姻巩固地位，但如果能强强联手，做到一加一大于二，又何乐而不为？” 戚淮州看着棋盘，眼皮上浅浅的小痣，仿佛在加深变黑，他挪动几个棋子，用马吃了敌方的士。 “何况你父亲的性格你也清楚，他是个只看得失的人，戚氏将来会是谁的还不一定，如果你的妻子是一个毫无根基的人，非但不能加大你的胜算，反而会影响你在你父亲心中的评估。” 只看得失，就是只看利益的意思。 戚父一定会很不满意他娶初姒的。 戚淮州应：“我知道。” 那么，戚老爷子要个最终答案：“你的决定是什么？” 管家送来一杯温水，戚淮州看着胖大海的果核在水中浮浮沉沉。 今晚京城起了薄雾，整个城市都是乌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 次日早上，初姒量了体温，已经退烧。 只是感冒的其他病症还在，她提不起精神，依然病恹恹的，反观戚淮州，虽然有点咳嗽，但已经没有大碍，早上还在书房开了视频会议。 体质真好。 初姒一边感慨，一边裹紧自己的小毛毯——戚淮州在书房办公，她就在书房沙发上，她这两天特别粘戚淮州，他去哪里她就要跟去哪里。 初姒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的人很多，有真心关心她的，也有虚情假意来探听她口风的，她谁都不想回复，全部右滑删除对话，只看真正关系好的那几个朋友。 王袅袅发了那个着名表情：欺负小玫瑰，不是中国人jpg 初姒一哽：“？” “你在千秋大观还是琼楼？” “琼楼。” “戚总在家吗？” “在。” 冰冷的文字里透出王女士怂哒哒的心情：“你快让他回公司赚钱，我现在想过去找你。” 初姒有时候就挺好奇，小萱萱怕戚淮州她能理解，毕竟她天生胆子小，没什么她不怕的，王袅袅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怎么也怵戚淮州呢？ 她掀起眼皮看办公桌后，专注文件的男人，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文雅，很好蹂 躏啊。 哪可怕了？ 初姒打了个哈欠：“哦，那你到了自己进来，我在房间睡觉。密码0529。” 她回了主卧，随手打开投影仪，放了一部纪录片。 王袅袅到时，初姒昏昏欲睡，而纪录片里，凶猛的草原之王狮子正撕扯着一头角马，嘶吼声震耳欲聋。 “……”王袅袅摸了一下初姒的额头，初姒睁开眼，她问，“你生病了？ 初姒坐了起来：“嗯，昨天有点发烧。” 王袅袅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导致生病，将梳妆台的椅子搬到她床前，语重心长道：“这事儿确实突然，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就这么曝出来，换成我也受不了，但已经发生了，咱只能接受，别作践自己的身体，要不然以后怎么办？” “……”哪怕是对着王女士，初姒也没好意思说，她是“打野”导致的。 她关了投影：“我不会自暴自弃，我也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吹了风着凉了，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王袅袅就怕她一蹶不振。 她来的路上买了两杯奶茶，但初姒不能喝，她便戳开一杯，自己嘬了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想回谢家，不想去东屿，”初姒闷声，“就想呆在这里。” 王袅袅恨铁不成钢：“还说自己不会自暴自弃，呆在这里当戚总的小金丝雀吗？” 初姒眨眼：“未尝不可。” 王袅袅呵呵：“虽然我是来安慰你的，虽然我也不想雪上加霜，但我还是要说——清醒点宝，我昨晚听到我爸妈说话，他们都觉得你们这桩婚事要黄了，戚家不会接受你进门。” 初姒缄默。 “之前谢意欢回来，我劝你要抓住戚淮州，巩固地位；现在你想要戚淮州，我还得劝你，东屿，你该争就得去争。”王袅袅道，“你父母往东屿投了八个亿，东屿至少有一半是你的，你既然已经跟谢家翻脸，那就别留情，属于你的就要拿回来，那是你的底气。” “怎么争？”初姒扯了下嘴角。 “如果谢家不肯分我财产，我就算把他们告了也不一定能赢，白纸黑字的合同写着股份转让给谢家，我甚至没办在法律层面上，证明那八个亿是我亲生父母投的。” 王袅袅顿了顿，偃旗息鼓：“那倒也是。” 何况初姒现在根本没有心情争财产：“我更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她固守了二十多年的认知被一朝颠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初姒抿唇，“他们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但最起码，我要知道他们的名字。” 王袅袅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她劝初姒争财产是为了她以后好，但忘记考虑她的心情。 她琢磨：“最清楚原委的人，应该是你……是谢董事长和谢夫人？我听说谢夫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你问问谢董事长？” “嗯。”初姒准备是去问。 王袅袅拍拍她肩膀：“哎呀，别怕，昨晚我妈妈还问我哥喜不喜欢你，我妈妈觊觎你当她儿媳妇很久了，要是戚家退婚了，我们王家就迎你进门，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初姒知道她是在逗她放松点到，配合地提起嘴角，但还没说话，没关上的房门口，就传来某醋王冷冷的声音：“多谢美意，但不会有那一天的。” 第175章 戚淮州的小尾巴 ！ 王袅袅吓了一跳。 迅速回头，戚淮州端着杯水，镜片后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死人鸟：“……” 不是让她赶走戚总回公司吗？！ 王袅袅挖墙脚被正主抓个正着，连忙抱着她的奶茶溜了溜了。 初姒掀开被子，跟上下楼的戚淮州，他进了厨房，倒了杯水，难得有闲情逸致地去了阳台，拎起花洒，给盆栽浇水，初姒也跟着他去了阳台。 她像长在戚淮州身后的小尾巴。 戚淮州放下花洒走上楼，初姒也跟着，亦步亦趋。 他走了几个台阶突然停下转身，初姒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仰，悬空的惊悚感立即窜上她天灵盖。 戚淮州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摔下去，初姒惊魂未定，她想骂他干嘛突然停下，他先发制人：“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初姒眼神飘向远方，含糊不清道：“没跟着你，琼楼就这么大，我散步，适当的运动，感冒好得快。” 骗傻子呢？戚淮州懒得戳穿她，将她原地提起来，放到和自己同个台阶上：“我要去见个客户，大概五点回来。子深和于尧想来看你，让他们来陪你。” 陪……初姒被戳穿心思，恼羞成怒：“谁谁谁谁说我需要人陪的？我以前也是一个人！我十三岁出国读书就独立了，开玩笑，我需要人陪？” 她越过他上楼，故意将木质台阶踩得砰砰响，为自己造势，“你去呗，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没你的工作重要，我不care。” 戚淮州睨着她的背影，他其实很享受这小作精黏着自己的感觉，若非必要，也不会放她一个人在家里。 他提了个折中的办法：“不然如何？你跟我一起去？” 初姒有那么一瞬间提起兴趣。 但一想到那晚宴会上，几十近百人亲眼看着她被扒了身份，就算她最后扳回一城，可她依旧是个笑话，现在出去，不是白白送人乐子吗？ 初姒兴致缺缺：“算了，你自己去，我在家里等你。” 戚淮州便没再说，换了西装，径直下楼。 宋珊开车在楼下等他，他坐进后座，她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戚总。” 戚淮州解开封口，抽出文件。 宋珊道：“您让我梳理二十五年前谢董事长的关系网，从中找出拿得出八个亿的人，这是详细的名单。” 戚淮州没有放弃帮初姒找亲生父母。 他知道，那是初姒现在最想知道的。 他对她许过承诺，她想要的无论什么他都会满足，再难找也会帮她找到。 既然对方没有留下蛛丝马迹，那他只好曲线救国，从谢父查起，看看他哪个朋友在二十二年前就拿得出八个亿巨款？ 戚淮州一目十行，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司徒老先生？” “司徒老先生那天晚上也去赴宴了，听说谢董事长和谢夫人亲自带初姒小姐去打招呼，没带意欢小姐。虽然能解释，初姒小姐是主角，以她为重合情合理，但谢董事长和谢夫人一向偏爱意欢小姐，特意落下她，还是有点不寻常。” 戚淮州眸光一敛，将文件收回纸袋里：“开车。” 宋珊颔首，启动车子。 初姒在戚淮州走后，就从“拧不开瓶盖”的娇气包，变成“能拧开头盖”的女王大人。 她换了衣服，化了个冷艳的妆。 虽然很不想出去见人，但她也不能一直废下去，有些事她还是得去问清楚。 她找出帽子和口罩，然后发信息给谢父：“你现在在哪儿？方便见一面吗？” 谢父很快恢复：“我在公司。” “公司附近的茶楼见一面，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大约过了两分钟，初姒接到谢父的来电，她忘记把备注改掉，来电显示上跳动的还是“爸爸”。 初姒抿唇，接了。 才短短两日，谢父的声音就仿佛苍老了十岁：“初姒啊，如果你是想问我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事，那就，算了。” 初姒紧声：“什么算了？” “我不会告诉你的。”谢父说。 初姒倏地站起来，走到窗边：“为什么？因为宴会上的事情，导致东屿股价下跌，你记恨我？” “初姒，永远都是爸爸亏欠你。”谢父声音满是懊悔。 “自从意欢回来后，你妈妈就不准我再对你好，总说意欢才是我们的女儿，对你好就是伤意欢的心，爸爸也糊涂，想着意欢确实受了很多苦，先对她好点，等她走出阴影，再将你们同等对待。” “所以这几个月，爸爸一直忽略你的感受，你没有哪里对不住我们，是我们对你不好，辜负了你。” 初姒面无表情地听着，现在这些事情，已经没办法掀起她多少波澜。 谢父沉声：“不告诉你父母的事，也是因为我们答应过你父母，永远不对你说，我们已经辜负他们的信任一次，不能再辜负他们第二次，所以我不会告诉你的。” 初姒只觉得荒缪：“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还不能知道他们是谁吗？” “若非你妈妈一念之差，公开你的身世，这件事我们原本打算隐你一辈子，初姒，你也不要去查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追究个明白的。” 初姒冷笑：“这个道理我比你懂。” “你们对我不冷不热的时候，我也有意无意地不去深究为什么？但不去深究的后果就是，我突然被曝光身世，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的朋友维护我，替我争辩，如果不是戚淮州及时带着证据回来，我想象不出来我会是什么下场。” “有些事情可以糊涂，但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弄明白。” 谢父皱眉：“当年他们将你托付给我们就是有难言之隐，这么多年，他们没来找你，说明这个难言之隐还没有解决，初姒，追究下去，得到的结果，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你可能会更后悔。” 初姒想象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事比现在更糟糕的。 但凭着和谢父二十几年的“父女交情”，她也知道，谢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铁了心不会说，她也就不浪费口水问了：“我挂了。” “等等初姒。”谢父急忙喊住她。 初姒停下，但没有说话。 谢父恳切：“你还愿意回到公司吗？” 第176章 戚小洲我想你了 “爸爸一直都是认你这个女儿的，副总裁的位置也是为你留着的，你回来，爸爸将10的股份转到你名下，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副总裁，大家不敢多话的。” 初姒嘴角一晒。 现在她该感到荣幸吗？ 王袅袅劝她去争，她都还没有争，谢父就将10％的股份送给她了。 谢父此刻真像是一个为女儿考虑的好父亲：“初姒，不要赌气，如果你什么都不是，哪怕淮州愿意娶你，戚家也不会答应，爸爸是为了你好。” 初姒闭上眼，倦怠道：“先让我冷静冷静。” 她挂了电话。 将备注改成“谢董事长”。 上次改备注，还是在港城的时候跟戚淮州开玩笑，才过去几天啊，就物是人非了，初姒点开微信里的戚小洲，默默打了一行字。 “戚小洲，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 信息刚发出去，就有一片小星星就从手机屏幕上方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初姒一愣。 她第一次知道有这个功能，再发了一句“我想你了”，果然又有一片星星。 她心情本来不怎么好，突然上头，又发了好几句“我想你”，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正跟重要客户会谈的戚总，便看到不断跳出的“我想你”，眼眸暗暗。 客户噼里啪啦说了许多话，却没见他有反应，不禁问：“戚总，您还有什么看法吗？” 戚淮州将手机收起来。 客户却感觉他的气压好像更低了，连忙翻看合同，是觉得报价太低了不满意吗……不满意也可以再商量商量啊，干嘛摆出这么吓人的脸色…… “要不再加、加两个点？” 戚淮州周身温度直降到零下。 居然让这种吝啬鬼，打扰他在家陪小作精。 简直岂有此理。 ——看初姒多想他。 戚淮州径直起身，随手将西装外套第二颗纽扣扣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四个点，是我的底线。” 客户感觉自己被割了一块肉，想再拉锯一下，折中三个点……然而面前的男人气场迫人，他张不开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行！” 戚淮州留下宋珊跟进合同，自己先走一步，直接回琼楼。 他很少这么归心似箭，一想到初姒满屏的“我想你”，心口就像淌过岩浆，很热很烫。 他用了平时的三分之二的时间就回到琼楼，输入密码开门的时候，都在想初姒等会儿肯定跳到他身上。 戚淮州弯唇，开门，客厅空无一人。 他又上楼，主卧，书房，也都没人。 戚淮州顿在原地。 不是说想他了吗？ 人呢？ ……总裁大人哪能知道，小作精连第一句“我想你”都只是随口撩闲，后面那一大串我想你，更只是为了好玩。 压根没有真情实感。 戚淮州松了松领带，给初姒打电话，初姒倒是很快接听，他听见她那边有打火机的咔嚓声，颦眉：“你去哪儿了？” “哦，我跟遇初哥来我爷爷家了，我们想找找看，有没有我身世的线索？” 戚淮州：“……” 跟谁？ 你再说一遍？ 第177章 冲鸭钮钴禄初姒 初姒之所以会想到去谢爷爷家找自己身世线索，是因为看到之前沈子森给她的小时候的相册。 “八亿”这个小名就是谢爷爷起的，谢爷爷肯定知道她真实来历，沈子深还说过谢爷爷去世后，他的遗物一直没有人整理，所以初姒才想，如果爷爷知道什么，有留下什么的话，那应该还在家里。 她戴上帽子和口罩下了琼楼，刚刚好在楼下遇到王遇初的车。 他来这附近办事儿，王袅袅让他结束了顺路带她，结果王袅袅被戚总“吓”走了，却忘了告诉她哥不用来了，王遇初白跑了一趟。 王遇初看她的打扮是要出门，便问：“去哪儿？” 初姒如实说自己想去爷爷家找东西。 王遇初便解锁了副座的车门：“我送你。” “你送我？”初姒看时间，“你不忙吗？” 王遇初笑：“我都能给袅袅当司机了，怎么会忙？上车，我回家也要经过那条路，顺路。” 那倒也是。 初姒就不客气了，他们的交情，要是再为这点小事儿客气来客气去，也太假了。 谢爷爷的家在另一个区，三十五分钟后，王遇初的车稳稳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两人都下了车，王遇初抬头望着小楼：“这里看起来还很新。” “几年前外墙翻修过一次。”大门也换成密码锁，方便亲属随时来怀念谢爷爷。 王遇初道：“还贴了一样的砖。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和袅袅、子深一起在这条通巷玩儿。” 初姒也记得，笑道：“纪念堂嘛，就是要跟以前一样才有意义。” 她边说边输入密码开门。 虽然前段时间沈子深和沈母刚来收拾过，但门窗紧闭不通风的情况下，一开门，还是有一股不见天日的霉味扑鼻而来。 初姒眯起眼睛，将手在眼前挥了挥，挥去飘浮在空气里的灰尘。 王遇初先走进去，将窗户都打开。 “遇初哥，你先走，我自己找。” “来都来了，一起找。”王遇初脱了西装外套，自然地说，“这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 ‘来都来了’、‘人都死了’、‘孩子还小’、‘大过年的’，真是最让人无法反驳的四大名言名语。 初姒挠挠眉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被他套路了。 哎，行。 就是某人知道了又要醋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初姒跟王遇初借了打火机，点了三炷香，先想拜拜谢爷爷，戚淮州的电话就打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初姒真怀疑戚淮州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才来兴师问罪的。 戚淮州只说他现在过来。 初姒对着谢爷爷的遗像拜了三下，然后将香端正地插进香炉，起身上二楼。 谢爷爷生前所有的东西，都装在几口大箱子里，放在二楼的房间，初姒和王遇初各自翻找一口箱。 从遗物里找线索，本就只是碰运气，所以两口箱子找完一无所获，初姒也没太失望，她盖上箱子，顺势坐在上面，看到王遇初的衣服都蹭到了灰尘，不禁笑道：“你看你的阿玛尼，都脏了。” “回去洗干净就是。”王遇初并不在乎，也倚着一口箱子，平和地看着她。 房间不大，堆了几口大箱子和杂物，只剩下一点能下脚的地方，两人一坐一靠，面对面，脚尖离得很紧。 一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光线里浮动着絮状物，周围都是旧物，很有老照片的感觉。 王遇初是一个骨子里长着温柔的人，路上几十分钟，都没有谈及初姒身世的事情，只聊些无关痛痒的话，暗中观察着她的情绪，确定问了不会让她更难过或者伤到她的自尊，才开口。 “最近心情怎么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初姒手里玩着一个小熊玩偶，不知道是谁落在谢爷爷家的，也被收拾进箱子里，她揉着它的脸。 “嗯……刚知道的时候很震惊，我爸不是我爸，我妈不是我妈，这种狗血的事情竟然也会发生在我身上。但对他们的感情，已经在前几个月的点点滴滴里消耗得七七八八，所以也没有很难过。” 那天痛快的哭过一场就好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翻天覆地的生活，要不是太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自己是谁，她都不想出门。 躲在琼楼，躲在戚淮州身后，不去听外面的事，就能好一点。 初姒吁了口气，跳下箱子，“至于打算嘛，就是先弄清楚我的身世，谢董事长越不肯告诉我，我越想知道。” 她打开第三口箱子要继续翻。 王遇初拿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屏幕：“漫无目的地找，很难找到有用的东西，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如和大家商量商量。” “啊？”什么？ 王遇初示意：“看微信。” 初姒点开微信，发现自己被他拉进一个群里，群名是——冲鸭！钮钴禄初姒！（7） 初姒：“……” 她点开群成员，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于尧。 问都不用问，肯定是他建的群。 王遇初选中除了肯定接不到通话的林骁以外的所有成员，然后点了视频通话。 于尧第一个接通，整张脸怼到镜头前：“什么什么什么情况？？” “我跟初姒在谢爷爷家。”王遇初说。 沈子深的背景是公司办公室：“你们去爷爷家做什么？”问完便想出了，“找初姒的身世线索？” 初姒感叹，她哥好聪明啊。 随后裴知拒接了通话，回了一个字：“忙。” 初姒再次感叹，她另一个哥一如既往的不做人啊。 时隔这么多天，他可怜的妹妹终于愿意跟他们通话，他就这态度呢。 “找身世线索？找到了吗？怎么不带上我？”王袅袅郁闷，“我刚才刚和初姒分开。” 初姒将手机靠着柜子站着，挑好角度，又坐到箱子上，继续揉着那只熊娃娃：“什么都没找到。” “但可以先做一个简单的分析。”王遇初侧头看初姒，“这两天我们聊了一些，有几个想法，可供你参考。” 初姒一愣，然后抿唇一笑。 别人要是专门拉个群聊她的事，九成九是在编排她，只有他们不一样，他们一定是真心想帮她。 她生病，颓废，自我逃避，将所有信息阻隔在外的两天里，还有一群好友在关心她。 连裴知都愿意加入群聊，要知道他除了跟沈子深熟一点，跟其他人都只是泛泛之交。 初姒挺感动的，又振作一点了：“你们聊了什么？” 沈子深将手机架在桌面上，瞥了一眼摄像头，手上的钢笔走笔游龙签了一份文件，挑眉笑道：“于尧话多，让于尧说。” 第178章 身世的三个可能 于尧瞪眼：“深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要是没有我，你们多闷啊？难道你还指望林骁给你来段相声？还是觉得州哥会跟你聊八卦？一个小团体里，就得有一号我这样的人物，有我在，就没有冷场的时候，我是社恐患者的福音！” 沈子深无奈：“我随口说了八个字，你回了我一百个字。” 还不多话？ 王袅袅精准吐槽：“社恐见了你，连夜扛飞机跑掉。” 于尧张嘴要回话，这一回话肯定又是长篇大论，初姒连忙双手合十：“放过孩子，孩子在杂物间视频的，咱们进入正题，好？” ……行叭。 于尧揉揉鼻子：“我们总结了一下，一般来说，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抚养，应该只有这几种可能。第一，家里太穷，孩子太多，养不起，只能送人……当然，这个完全可以排除。” 毕竟，八亿呢。 “第二个可能，就是自己命不久矣了，所以想安顿好孩子……但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把孩子托付给亲戚吗？打个比方，你要是快死了，你是会把孩子交给深哥，还是初哥？” 初姒皱眉。 于尧拍了下手：“肯定是深哥啊，那是你孩子的亲舅舅。” 初姒沉吟，点头。 确实，朋友的关系再要好，托孤，一般来说，还是首选亲人。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你才会宁愿把孩子交给朋友，也不交给亲戚。”于尧自问自答，“那就是你的亲戚，都是戚槐清那样的人，你非常不信任他们，肯定他们不会对你的孩子好，根本不放心。我们这么分析，合理？” “嗯，合理。” “那是！”于尧骄傲，“这是深哥、初哥，还有裴裴、小鸟……” 王袅袅投去核善的目光。 于尧迅速改口：“我是说，袅袅！一起分析出来的，看，我还做了笔记！” 初姒倒是注意到另一个称呼：“裴裴？裴知？他肯让你这么喊？” 沈子深手里转着钢笔，悠闲道：“不肯，他仗着裴知不在京城教训不了他，才敢这样。” “害，他那天那一拳帅爆了，我单方面宣布对他一见如故，叫裴知多见外，就叫裴裴。”于尧一向这么自来熟。 初姒哼笑：“裴知此人，心胸狭窄，没准那天空了就打个飞的过来收拾你，我劝你别作死。” 她也是看准了裴知现在不在，故意“抹黑”他。 但那晚宴会裴知是怎么维护初姒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对兄妹就是走相爱相杀的路线，没人会把她的话当真。 大家都在笑，王遇初趁机看向初姒。 她的心情明显比刚才轻松愉快许多。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一直郁郁寡欢。 其他人在镜头那边，怕被人看出什么来，王遇初的目光没有在初姒身上停留太久，随后便收回。 瞥见她怀里的小熊，小熊穿着欧风裙子，整体已经很旧了，但绿色珠子缝制的“眼睛”，却还很明亮。 开个玩笑，调剂调剂气氛，话题又回到正途。 初姒抿唇：“那，如果我父母还活着，你们觉得，可能是出什么事，遇到什么麻烦，才会把我交给别人抚养？” 她也知道父母已经不在人世的可能性更大，但她还是想抱一线希望，或许他们是有别的隐情，才会这么多年没有来找她呢？ 于尧翻了翻笔记，这个问题他们也聊过：“在逃亡，或者人身不自由，比如在坐牢……要是这种情况，那就不是你父母不相信亲戚，而是亲戚不肯抚养你，怕受牵连。” 初姒：“……” 还不如不问。 王袅袅无语：“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于尧一脸无辜，这些不是你们说的吗？ 初姒不死心：“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有一个疑点。”王遇初说话，初姒转动身体，侧着看他。 王遇初发现她怀里的小熊的眼睛，从绿色逐渐变成红色。 是光线的原因吗？ 他一边看着，一边说：“c''si注资四年后，那10％的股份才转到谢董事长名下，起初我们奇怪，为什么要等四年后？难道是在考察谢家对你好不好？确定他们会对你好，才把股份转给谢董事长？” 初姒也是这么想的：“难道不是？” “应该不是。”沈子深道。 “淮州说他查过，c''si的法人代表魏苓，是舅舅的大学同学，应该是舅舅的人，所以如果舅舅想，随时可以让魏苓将股份转到自己名下，‘考察’的可能性。不太成立。” 初姒在这一点上，跟他们有不同的看法。 “难道就没有可能，魏苓也是我父母的大学同学？c’si是他们留给我的后手，怎么可能什么都让谢家说了算？你们查过魏苓吗？” 沈子深颔首：“但魏苓十年前就移居海外了，暂时找不到她的人。” 初姒坚持认为：“我倾向魏苓是我父母的人。我父母，魏苓，谢家，可能是一个大学的，谢家就是在大学认识我父母，查查魏苓，沿着魏苓这条线，兴许就能找到我父母的线索。” “我们查过，魏苓只跟谢董事长有交际，跟你父母没有交际，如果魏苓真是你父母的人，你父母可能就是怕有人会沿着魏苓找上他们，所以才抹去和魏苓的交际，这样的话……” 王遇初说到这里一顿，似是觉得不好说下去。 初姒追问：“什么？” 王遇初看着沈子深，好像是要他说， 沈子深轻咳了一下，看向于尧——你说。 于尧：“……”这不好，你们不能因为我话多就把锅甩给我啊，万一把小玫瑰得罪了，她以后都不理我了怎么办？ ？ 初姒莫名：“很难启齿吗？” 王袅袅啧了声，看不惯三个大男人这么磨磨唧唧的。 “你父母刻意隐藏，好像很怕你跟他们扯上关系，可能你的存在就是见不得人，比如，是私生女，所以才没养在自己身边。” 于尧急了：“不是说要委婉一点吗！” 王袅袅弹了一下屏幕里的初姒：“钮钴禄初姒，她承受得住的。” “……所以我的亲生父母要么已经去世，如果还活着，我要么是个逃犯、罪犯的女儿，要么是个不能见光的私生女？”初姒嘴角一抽，还不如不问。 于尧忙说：“凡事没有绝对，我们只是觉得这几个可能性更大。” 初姒干笑：“谢谢，有被安慰到呢。” 第179章 砸钱让我离开你 ……安慰个屁！ 初姒丧了。 私生女、逃犯或罪犯的女儿，哪个身份说出来堂堂正正？哪个身份配得上天之骄子一样的戚淮州？ 他们分析得出来，别的人也分析得出来，可想而知现在外面的传言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难怪王女士今天要特意找她说东屿股份的事。 初姒猜得到会有不好听的流言，所以这几天才格外黏着戚淮州，就是有点怕……怕他被人抢走了。 她这么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一是为了让自己能活得清楚明白，二就是想不被人说配不上戚淮州。 初姒有点生气，踢了一脚箱子。 她配啊，她哪配不上戚淮州了？ 她这么漂亮，这么聪明，这么优秀，她要是不配，那谁配？ 视频那边的三个人，互相用眼神传递信息。 沈子深对王袅袅——你惹她不高兴的，你哄。 王袅袅一哽，对于尧——你不是很能活跃气氛吗？ “……”于尧绞尽脑汁，决定先转移话题，刚好，他看到沈子深的镜头前有一份简历，“诶？深哥，你在招人吗？我看到了……江娓？你要招江娓？” 沈子深将简历拿开：“原来的助理休产假了，要招一个补替，hr按照我的要求，从投递的简历了，选了符合条件的给我，她是其中之一，但录不录用我还要再评估。” 王袅袅又戳了一下初姒的框框：“看看人家看看你，人家一败涂地声名狼藉地从坤宇辞职离开，比你还惨呢，现在就已经振作起来重新找工作了。” 初姒兴致缺缺：“行，我也努力振作一下。不聊了，我还要继续找东西呢。” “嗯，那挂了。” 结束群视频，王遇初收起手机，看初姒还垂着头，便道：“找得到是缘分，找不到也别太介怀。” “你的亲生父母，如果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将你托付给谢家，你不好怪他们；如果他们是想抛弃你，他们也不值得你去难过，无论哪种，你现在都可以先放平心态。” 初姒失笑：“遇初哥这话说得好佛性啊。” “是吗？”王遇初也跟着一笑，看着她手里的玩偶，“给我看看。” 初姒递给他：“随手拿的。” 王遇初留意它很久了，他试着将它放到明处和暗处，“眼睛”果然有变化，有光的时候是绿色，无光的时候是红色，他拨了拨两颗珠子：“是真宝石。” “真宝石？”初姒微讶，“往玩偶上镶真宝石？还有这么豪的人？” 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子深，让沈子深问问谢家或沈家有没有人认领它？ “我拿去让人鉴定是什么宝石。”王遇初虽然有猜测，但他到底不是行家，便没有说出来。 王遇初看了眼时间：“戚总要来接你？” “嗯。” “那我先走了。” 初姒点头：“路上小心。” 王遇初带着那只熊离开，初姒独自又翻了两口箱子，一无所获。 她见角落里有一张人字梯，便搬了过来，靠在墙上，爬了上去。 戚淮州来时，便看到她爬到人字梯的最上层，在房梁上望来望去，他蹙眉：“爬那么高做什么？” 初姒往下看，被悬空的感觉吓了一跳，连忙稳住了，说：“电视剧里演的，重要的东西会被藏在房梁上，我看看有没有？” 戚淮州就问：“有吗？” 初姒回得理所当然：“这又不是电视剧。” 一天天脑子里都是什么念头？戚淮州摇头，扶住梯子：“下来。” 冬日白昼短，这会儿才快六点，天色就灰沉下来了，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光线不强，戚淮州站在那儿，朦朦胧胧的，平添了几分不合适他，但很舒服的柔和与温暖。 初姒顺着梯子爬下去，戚淮州在底下伸手给她，是想扶她，她却顺势栽进他怀里，得逞地冲他扬眉。 鲜眉亮眼，恣意骄纵。 戚淮州想起微信里一屏幕的‘我想你’，稍低下头，好似是想吻她。 初姒没t到，很煞风景地说：“谢家让我回东屿上班，还是给我副总的职位，也会将东屿10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你觉得怎么样？” 她将谢父简称为谢家了。 戚淮州停住，敛下眼皮：“想听我的看法？” 这话问的，仿佛是——你确定想我评价？我会开大的。 初姒眨眼：“听。” 戚淮州后退两步，坐在箱子上，初姒嵌在他的两腿之间，他扶着她的腰，淡声道：“他一直在压新闻，没让事情闹到大众层面上，但圈内还是传开了，很多人说他忘恩负义，东屿的股价已经连跌了两天，现在把你叫回来，多少能挽回一点形象。” “而且谢意欢被调查，大概率会入狱，谢家除了你，已经没有可以跟戚家联姻的女儿，如果再失去和戚家的婚约，东屿会更雪上加霜。” “换句话说，他是为了东屿和谢家才来对你低头，建议你不要太早答应，这时候你占上风，可以讨价还价。” “10？”戚淮州一晒，“只够当精神损失费，要30都不过分。” 初姒：“……” 她由衷叹服：“这就是资本家吗？” 真是冷酷到没有一点感情啊。 同一件事，一般人来看，会觉得谢父可能是愧疚了，想她弥补了，但在戚总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巩固利益的手段。 “是你想听我的看法的。”他实话实说而已。 放在以前，初姒一定会觉得他又狗了。 但现在，她最觉得戚小洲是人间清醒。 初姒从他外套口袋里拿了眼镜，架回他鼻梁上，想他表面斯文，内心“狠辣”，这种反差谁不爱呢？ 初姒挠挠他下巴：“刚才我们还分析了我的身世，戚总也评价一下呗。” 戚淮州抓住她的手，眸光疏冷：“‘我们’？你和王遇初？” 初姒啧了一下：“这个不是重点。” 戚淮州看着她，便是在问，那重点是？ 初姒突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看着他，只想到——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当初就答应他的求婚了。 这样就不用怕，他会不属于她。 她心事重重：“没什么，回头再跟你说。” 戚淮州放开她的腰，起身：“爷爷让我带你回老宅吃饭，走。” 初姒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戚家人了。 哪怕是以前对她比亲孙女还好的戚老爷子，也有点怕怕，她囧囧地问：“爷爷会不会砸钱让我离开你？” 戚淮州唇角泛开弧度：“记得讨价，我很值钱。” 第180章 不让他们住一起 回老宅的路比较远，加上路况不是很好，他们到时已经快七点半。 换了鞋进门，初姒看到戚老爷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就感觉有点不妙，尽量跟以前一样打招呼。 “爷爷，我们来了。” 结果戚老爷子板着脸，不冷不热地道：“怎么到得这么晚？菜都要凉了。” 初姒眨眼：“今天是周五，明天就周末了，路上的车比平时多，有点堵。” “淮州不是五点多就去接你了吗？再怎么堵车也不会堵两个小时？”戚老爷子责问到底。 初姒想再解释，他已经没好气了：“迟到就是迟到，不道歉还狡辩，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不明白，让长辈久等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初姒茫然地看向戚淮州，爷爷今天吃炸药了吗？ 戚淮州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初姒只得道：“爷爷，对不起，我们下次不会再迟到了。” 戚淮州将筷子递给戚老爷子：“爷爷太久没有出门，不知道城东到城西，晚高峰时堵两个小时，不多。” 戚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不肖子孙，平时话没几句，护妻的时候倒挺会多嘴。 初姒纳闷极了，戚老爷子是最疼她的，就算真的做错什么，也都是惯着她，不舍得说一句重话，虽然今天有点迟到，但厨房菜还没上齐呢，没迟多久啊。 佣人又送来了两道菜，初姒才注意到，今天桌子上三分之二都是辣菜，而不是她以前每次来老宅吃饭，都会做的粤菜……她一点辣都吃不下。 初姒看着那红辣椒和绿辣椒，都愣了。 戚老爷子看她傻傻的侧脸，心中暗笑，再抬头，又是那副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不吃啊？不合你胃口？” “不合也没办法，我老了，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除了这些重口味的，你们年轻人随便一点就行，总不能是我迁就你？” 初姒忍不住说：“爷爷，您问过医生了吗？您真能吃这些东西吗？我听人说过，老人吃东西容易呛到，辣椒不是最呛口的吗？” “问过了，吃辣椒好，辣椒能保护心脏，抵抗癌症，辣椒素还降血压。”戚老爷子理直气壮，“你要不吃就喝白米粥，家里没菜了，不单独给你做了。” 初姒：“……” 戚淮州看向戚老爷子，目光有点儿无奈，戚老爷子也偷摸地看了初姒。 初姒在桌子底下给王女士发微信：“你敢相信吗？戚爷爷竟然在为难我。” 她简言意骇地说了这边的情况，王袅袅秒回了一大串问号。 她是知道的，戚老爷子疼她比疼戚柏雪还多，怎么会这样？ “这个情况……有点像恶婆婆不满意新儿媳妇，故意刁难，为的是不让新儿媳妇进家门。初姒，是不是因为戚老爷子不想让你嫁给戚总，所以给你下马威，让你知难而退啊？” 初姒心头一紧：“这……这也太突然了，怎么一点预告都没有？” 说变脸就变脸。 上次还送她镯子。 王袅袅都替她着急：“姐妹，清醒一点！从你的身世曝光开始，就变天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努力表现得好一点！” “比如？” 王袅袅也没当过人家的儿媳妇，百度了一圈，然后回来告诉她：“饭后洗碗，打扫卫生，切盘水果，按按肩膀，闲话家常，言语间一定要奉承他！” 初姒喝着白粥都觉得好苦：“……不至于？老宅有佣人啊，用得找我做这些吗？” “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要玩手机。”戚老爷子蓦然出声警告。 初姒迅速收起手机。 现在的戚老爷子跟她以前认识的戚老爷子，不能说天差地别，只能说毫无关系。 以至于初姒特别忐忑，饭后都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真的去洗个碗？ 初姒，卑微jpg 好在这时候，戚老爷子喊她：“初姒。” “……啊？” 以前不是喊姒姒的吗？ 戚老爷子进了棋室：“我记得你会下象棋，来跟爷爷下一盘，当做消食。” “好的爷爷。”初姒一边答应，一边拽了拽戚淮州的衣角，压低声音说，“二十分钟，我要是还没有出来，记得来救我！” 戚淮州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背影，抿住薄唇，想跟进去，但想到那天晚上戚老爷子说的话，又住了脚步。 站了会儿，他在手机上，调了一个二十分钟的倒计时。 …… 棋室里，戚老爷子拿了红子，初姒只能拿黑子。 按照红先黑后的规矩，戚老爷子走出第一步，便开了口：“淮州说得对，我很久没出去了，你知道最近外面有什么新闻吗？” 初姒走了一步：“我前两天病了，也没有关注。” “那我知道的比你多，”戚老爷子道，“大家都在说你的身世，还有戚谢的婚约。” 初姒就知道躲不过这个话题…… “这半年，戚谢婚约，一直在圈子里传，最开始传的是谢家要换长女联姻，那时候无论谁问我，我都说，我选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初姒摇头。 “除了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我很喜欢你，更重要的是，你也是谢家的女儿，选你，或选长女，区别不大。” “但这次不一样，你不算谢家的女儿了。” 初姒手指一下握紧了。 杂物间里，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被遗弃的私生女。 ——逃犯或罪犯的女儿。 她喉咙突然很干，随手摘了旁边果盘里一颗葡萄。 葡萄皮很涩，她忘记吐出来，直接咽下。 戚老爷子看着她，老人的面相是慈蔼的，哪怕现在不苟言笑，也不会让人觉得可怕，只是他到底也是纵横过商场的人，眼神睿智。 而初姒本来就有点心虚，在他的注视下，生平第一次，感觉有点抬不起头。 “你亲生父母或许也是有本事的人，但他们现在没有来认你，你于谢家只是养女，于他们则是弃子，左右没有任何价值。” “……” 戚老爷子疼她的时候是真的疼，不疼的时候，说话也绝情，初姒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戚老爷子走了一步棋，又问：“你知道淮州的亲生母亲吗？” 初姒还是摇头。 “那是我为淮州父亲选的一位，很大方，很端庄，很合适做戚家女主人的妻子，和戚家门当户对。” “……” 初姒最不喜欢拐弯抹角。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说：“我来之前就在想，爷爷该不会是想让我离开戚淮州？本来还以为是我戏精了，没想到我是预判了。” “爷爷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我和戚淮州不合适，对？” “不下了！”戚老爷子突然起身，“明天是周末，你和淮州今晚就住在老宅，我们明天再下。” 对话终止得十分突兀，初姒愣了愣：“爷爷？” 戚老爷子直接走了。 初姒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只能跟着走出棋室，刚看到戚淮州修长的身影，还没来得及说话。 戚老爷子就吩咐：“老陈，房间都收拾好了？淮州还是住他原来的房间，初姒住另一间。” …… 连住都不让他们住在一起！ 第181章 假千金和冒牌货 戚淮州的房间在二楼。 初姒的房间则在三楼。 戚老爷子这么安排，说有问题又没问题，他们还没结婚，哪怕大家都知道他们同居，也不合适在长辈家里睡一间房。 但要说没问题，又有哪里怪怪，老宅非常大，如果是格局不熟悉的人，找个楼梯下去都得找上五分钟，看着真像是故意要把他们拆开。 初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脑子里挥之不去戚老爷子那些话。 不止戚老爷子，还有自从她身世曝光以来，她若有若无听到的一些议论。 无一例外，都是说她和戚淮州身份不配了。 不配。 以前她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字会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初姒现在很确定戚淮州喜欢她，不是只走肾不走心，但是…… 但是戚家不接受她。 戚淮州又有两个野心勃勃的兄弟，他们还在争戚氏的继承权，如果戚家用继承权要挟戚淮州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那她该怎么办？ 问戚淮州，我跟家产你选哪个？ “……” 初姒听老人说过，本命年要么大顺要么坎坷，现在看，她是后者——她今年也太坎坷了。 先是谢意欢想抢她的婚约，好不容易打赢保卫战，又被公开不是谢家千金，婚约再次岌岌可危。 初姒越想，心口越像压着一块秤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谢家千金，谢家千金……对大家来说，她的价值，就只有谢家千金这个身份吗？ 初姒戳开谢父的微信，白天那通电话之后，他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差不多就是那通电话的文字版，中心主题同样是让她回谢家，说只要她回去了，对她流言蜚语就会平息，她和戚淮州的婚约也能名正言顺地继续。 挺她打算的。 但经过戚淮州那番冷酷无情的分析后，这些看起来情真意切的文字，就在她眼前扭曲成了一句丑陋又现实的“回来，没了谢家，你什么都不是”。 初姒一把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抱着被子，把脸埋进柔软的鹅绒里。 ……她不止“谢家千金”这个身份啊，她的工作能力也很好啊，在工作上她能帮到戚淮州的。 真的。 她很好的。 十三岁那年，谢父谢母突然商定好，要送她到国外读书，她才那么小，就要去陌生的国度，远离父母亲友，说不孤独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谢家在那边为她安排好了一切，有照顾她的人，也有跟她作伴的人，和国内一样什么都是最好的，但最初一段时间，她连觉都睡不好，总是半夜惊醒。 睡觉必须抱着什么东西，也是在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她闹过回国，彼时谢母还没有因为谢意欢回来性情大变，摸着她的头说。 “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将来谢家和东屿都只能交给你，你应该不想看到，有些合作商表面对你客气，转身却嘲笑你是靠着家里才有今天？” 她要强，这句话让她破防了，她没有再闹，而是坚定念头，要学好本事。 她一路升学，被全球3的商学院录取，开始攻读商科。 商科很难，她虽然在国外长大，外语对她来说算是第二母语，但有些专业的词汇还是太过于晦涩，她必须花上更多的精力，才能跟上同学的脚步。 第一学期，她每天只会睡四五个小时，包括沈子深在内的几位表哥表姐，每周平均要接到她三四个电话，都是她来请教问题的。 初姒就是不想，很不想，特别不想，被人说，只是一个富二代，离了谢家什么都不是。 …… 但是现在，她好像还是没有摆脱这个魔咒，摘除了“谢家千金”的标签，在旁人看来，就是什么都不是。 没有人会看她的能力配不配得上戚淮州，只会看她的身份配不配得上戚淮州。 …… 初姒彻底睡不着了。 干脆坐起来，开了灯，登录私人电子邮箱。 这两年她在东屿担任商务部总监，每完成一个项目，都会做一份工作总结，检查不足之处下次改正，然后发给自己私人邮箱，方便随时翻阅。 她从第一封邮件开始看，在心里刻薄地挑剔着，这个项目里有多少是她的功劳，有多少是冲着东屿的招牌，有多少是同事想出的点子，然后给自己打分……一连看了十几封邮件，真的觉得，自己不差。 她这学历，这履历，就算没有“谢家千金”的噱头，去大公司应聘高管，也是够的？ 初姒莫名自暴自弃，干脆点进那个聚集了京城名媛的那个群。 她平时就没有太关注这群塑料姐妹在聊什么，出事后就更加刻意地无视了，她怕看到她们的冷嘲热讽和阴阳怪气。 但现在就想看看她们怎么说自己？ 她在聊天记录里搜了“初姒”，意外的是，竟然没有提到她的。 初姒一愣，难道是她小人之心了？其实大家没有在看她的笑话？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在那些杂七杂八的对话里，看到了几个特别的字眼。 “假千金”。 “冒牌货”。 心里咯噔一下，她重新在聊天记录里搜“假千金”。 很快，就出现密密麻麻的对话。 “假千金回谢家了吗？回不去了？都闹翻了。” “我赌假千金再也不敢露面了，嘻嘻，清净了。” “假千金还在群里？把她踢了呗，她现在也没资格跟我们在一起玩~” “别啊，留着她啊，假千金也是千金，不能歧视啊，哈哈。” “……” 初姒返回，又搜了一下“冒牌货”。 “你们说冒牌货的亲生父母会不会来找她呢？” “戚家什么时候会跟那个冒牌货解除婚约啊？” “戚总该不会真要娶她？堂堂戚家娶一个冒牌货，呵呵，笑死我。” “可靠消息，明天冒牌货要去松月度假山庄玩儿，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堵她？” “……” 堵她？ 什么意思？ 想看她笑话？ 还是想羞辱她？ 不会是想打她？ 初姒手指颤抖不止，心里气得几乎爆炸，她就没受过这样的气！ 第182章 绝配顶配天仙配 她火速点开对话框，把这些人全部艾特出来，惯着她们了？她们以为自己是谁啊？轮得到她们教训她？ 初姒想跟她们吵架，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但发出去她之前冷静了……就算把她们骂一顿又有什么用？ 改变不了现状。 初姒泄了气，返回谢父的界面，突然想就这么答应他的要求，回到谢家，这样她就还是“谢家千金”，不用担心和戚家的婚约，也不用再被人嘲讽。 可那个“好”字却怎么都打不下去。 那天在宴会上，她已经宣布和谢家一刀两断。 那天在盘山公路，她自己喊的，什么爸爸妈妈，什么“谢家千金”，她都不要了。 她的骄傲，自尊，都不允许她妥协。 ……算了。 算了。 初姒干脆将手机关机，将脑袋闷进被子里。 这一晚她注定是睡不着。 凌晨四点钟，初姒钻出被子，穿上鞋子，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出去。 戚老爷子上了年纪，怕夜里有突发状况，所以每晚都有人守夜，初姒下了楼梯，就看到两个守夜的佣人，坐在二楼客厅。 初姒收回身子，在脑子里规划了一下路线，然后猫着腰，借着楼梯扶手的掩护下到最后几个台阶，撑着他们没往这边看的空隙，迅速溜过去—— 她身体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下意识收紧。 确定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她才敢慢慢挪动戚淮州门前。 初姒心想，你可别锁门啊……握住门把，一拧，开了。 她松了口气，推开门缝，闪了进去，动作轻且快地关上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很细微，空气里有很好闻的橙子味，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初姒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戚淮州跟她的睡相完全不一样，端端正正的，她绕到床尾，爬上 床，钻进被子，慢慢往上蠕动。 戚淮州浅眠，初姒动作虽然轻，但他还是被惊醒了，看到旁边的被子鼓起来一个包，明显有个人在里面。 说实话，大半夜，刚醒来，看到这个情景，很难不被吓到。 戚淮州愣了一下，刚要起身，被窝里的人就迅速仰起来，扑到他身上，捂住他的嘴。 “不！要！叫！” 被外面的人听到怎么办！ 戚淮州：“……” 就说老宅怎么会有不长眼的人，敢往他床上送人，原来是她。 他侧头避开她的手：“这个点不睡觉，你干什么呢？” 戚淮州伸手想去开灯，初姒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挎着个苦瓜脸，抓住他的手，闷声：“认床。” 戚淮州隔着黑暗看她：“你还有这个习惯？” “人家碗豆公主，隔着十几层被子都能被一颗豌豆硌得睡不着，我还不能认个床啊，谁还不是个公主咋地。” 戚淮州的上半身将起未起，全靠双手撑着：“那要怎么办？现在回琼楼？” 初姒钻进她怀里，抱住他的腰，枕在他的肩膀上：“我睡在你这里，天亮再回去，你调个六点的闹钟叫我起床。” 戚淮州手一松，躺回去，低头看到她的发心：“你睡在这里也没事。” “那不行，爷爷把我们安排在两个房间，就是不想让我们睡在一起，我还偷偷跑来找你，被他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戚淮州像以往一样揽住她，相拥而眠，如此缱绻的姿势，差点让初姒今晚的委屈倾盆而出。 “你什么时候这么怕爷爷？” 第183章 原来是来说媒的 “不是怕，我这是……礼貌。” 有黑暗做掩护，戚淮州都看不到初姒撒谎的表情，“我们还没有结婚，这么做，不合适。” 戚淮州像是信了她的话，没有再追问了：“睡。” 初姒闭上眼睛，无声地将他抱得更紧，她今晚想了太多，患得患失，就想回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抱着他也好。 她努力将崩得七零八碎的心态调整回来，嗅着他身上很淡很淡的松针气味，思绪还很杂，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然后第二天就睡过头了。 她睁开眼已经九点多了。 初姒压根没听见闹钟响，不知道是自己睡得太熟没听见，还是戚淮州没定闹钟，他已经不在房间，初姒懊恼地抓抓头发，连忙打开门，往楼梯的方向张望。 没人。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想趁着没人跑回自己的房间，结果没走几步，身后就响起两声等候已久的“咳咳”。 初姒身体一僵，慢慢转身。 戚老爷子和陈叔两个人站在那里。 “……”初姒给了他一个不失礼貌的假笑，“爷爷，早上好。我、我是来叫戚淮州起床的。” 戚老爷子说：“淮州刚被我叫去书房找几本书。” “这样啊，难怪没看到他在房间。”初姒一边说一边往后挪步，“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再陪您吃早餐。” 溜了溜了。 戚老爷子冷哼：“你信她的话吗？” 陈叔笑着点头：“信。” “信个头！”戚老爷子好气又好笑，这些年轻人，真是！ 陈叔道：“对了，袁夫人已经来了，在楼下。” 戚老爷子笑意收起：“你再去拿一份早餐来。” 初姒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 老宅的佣人很周到，她第一次在这里过夜，但睡衣和外衣她们都准备了好几套，尺寸都合适她，款式也不一样，供她挑选。 初姒下楼，走到楼梯的转角处，便被戚老爷子喊住，他身后跟着的陈叔手里端着托盘，放着米粥，豆浆，牛奶和荷包蛋。 戚老爷子威严道：“你就站在这里吃。” 啊？ “为什么？” “早上起得比我还晚，你觉得合适吗？这是晚辈该有的样子吗？不该罚吗？”戚老爷子示意陈叔将托盘给她。 “……”初姒到底是没忍住问，“爷爷，您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标准的恶婆婆做派。 戚老爷子瞪她：“再胡说就别吃了，在这里罚站，不怕告诉你，淮州被我支开了，他不能来帮你了。” “……”初姒还能说什么呢。 “我吃。” 戚老爷子带着陈叔下楼，初姒将托盘放在楼梯台阶上，靠着墙，给她的秘书发信息。 之前秘书在港城住院，说回京城后要找寺庙拜拜神，驱驱邪，初姒问她有没有觉得厉害的法师介绍给她？ 她怀疑戚老爷子中邪了。 就算不想让她进戚家的门，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啊，这么为难她，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做派，太蹊跷古怪。 秘书很快回复：“有有有！我推名片给你！这位是得道高僧！特别厉害！” 她长篇大论地夸这个法师，初姒听见楼下客厅有说话声，随手点了秘书推来的名片添加，注意力则在楼下。 “夫人好早啊。”戚老爷子的声音。 “这不是想着，您午后要休息，下午又可能要外出，应该只有早上比较有时间，这就来打扰了。”回他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初姒往楼下看，那女人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当，穿着端庄，不知道是哪家贵妇？ 戚老爷子微笑：“那夫人吃过早餐了吗？还没有的话，不妨一起吃点。” “吃了吃了，您慢用。” 戚老爷子坐在餐桌前：“我等会儿是还有点事儿要办，没办法招待夫人。” 贵妇很识趣：“那我也不好耽误您时间，我就直说了。戚董事长和戚夫人在国外，家里的事，都是您说了算，包括几个孙子的婚事。” 初姒听到这里就感觉不妙了。 “婚事？夫人是来说媒的。”戚老爷子笑问，“不知道夫人看上我哪个孙子了？” 初姒的预感应验，贵妇果然道：“长幼有序，当然是淮州。淮州还没有结婚？” 戚老爷子慢条斯理：“虽然还没有，但夫人应该知道，淮州早就跟谢家定了婚。” “我知道戚谢有婚约，但谢家女儿不是都出事了吗？长女入狱，养女又和家里断绝了关系，都不能算谢家人了，这桩婚约理所当然取消了。” 戚老爷子只是一笑。 贵妇以为有戏，积极道：“您也见过我女儿若琳？她和淮州是高中同学，一直喜欢淮州，只是以前淮州有婚约才不敢越雷池一步，现在有堂堂正正的机会了，我们不如就成全了她？” 戚老爷子不置可否：“淮州大了，又执掌戚氏，他的主，我做不了。” 贵妇穷追不舍：“我们袁家和戚家也一直有商业往来，结成亲家后，关系更加紧密，您跟淮州说说，淮州一定会答应，他总不可能还要娶谢初姒？那不是让人笑话？” “……” 初姒忽然明白，戚老爷子找理由让她在这里罚站的原因了。 就是想让她亲耳听到这些话？ 戚谢婚约还没有正式解除，就有人按耐不住，蠢蠢欲动了。 那么她现在该怎么办？ 当没听见，忍了算了？ 下楼对峙，大闹一场？ 理智告诉初姒，应该选择前者。 但她选择不理智，爽了再说：）。 “夫人这话说的，好像很了解戚淮州的样子，一定会答应？我怎么觉得不一定呢？”初姒直接下楼。 戚老爷子和贵妇都看向她。 “戚淮州就算想商业联姻，也不会饥不择食到选袁若琳这种，小学到大学，全是靠钱砸才能上，从来没有一次考试上过50分……哦，是所有科目加起来都没有50分。” 初姒微笑，“在键盘上撒把米，鸡随便啄几下都能考得比她好，如此智商堪忧的人做妻子，那才叫人笑话。” 贵妇猛地站起来，气急：“谢初姒，你！” “夫人刚才不是说，我已经跟谢家翻脸，不算谢家的女儿了吗？麻烦喊我就不要再加个‘谢’字了。”初姒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很温柔，但再温柔也压不住她张扬桀骜的眉眼。 贵妇冷笑：“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叫嚣？！” 戚老爷子皱眉：“夫人，你失言了。” 贵妇一愣，意识到“野种”两个字太不堪入耳，不符合她优雅的形象，怕戚老爷子觉得她粗俗，连忙却解释，初姒就道：“爷爷，这也不能怪远夫人。” “她女儿18岁刚拿了驾照，开车上路，就把人撞成残疾，为了逃避责任，把事故推卸给路灯不够亮，路不够平，刹车不够灵，以及受害者自己闯红绿灯，最后赔了受害者一大笔钱，这事才算过去。” “夫人平时就是这么教导自己女儿，您还能奢望她自己有什么教养？” 贵妇火冒三丈，偏偏无法反驳，手指着她：“你……你！” “爷爷说了，他等会儿还有事，夫人，不送了。”初姒给了佣人一个眼神，佣人立刻上前，将贵妇请走。 初姒神清气爽——舒服！ 从昨晚，不，是从她身世曝光开始，她就对那些难听的话，一忍再忍，总觉得自己现在没资格跟他们争。 现在她想通了。 就算她不是谢家千金，也没有人有资格践踏她，她高学历高颜值聪明能干，几个人比得上她？她需要自卑个什么劲儿？ 更何况她还有戚淮州的偏爱，有沈子深裴知两个哥哥，有王袅袅这个姐妹，以及于尧林骁王遇初这些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在意的人都不在意她的身份，她又为什么要因为不在意的人自我贬低？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风格！ 她就应该张扬就应该骄纵就应该做京城最明艳的玫瑰！ 初姒呼出口气，堵在心口这么多天的郁结，彻底解开。 她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戚老爷子。 戚老爷子轻咳了咳：“不是让你罚站吗？你怎么还把我的客人赶走了？” “爷爷，戏演够了吗？”初姒慢悠悠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继续微笑。 “什么演戏？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初姒刚刚已经看穿他了：“爷爷，我也算是在您膝下长大的，您根本不是那种说变脸就变脸的人。” 昨晚故意怪她迟到，还做了一桌她不吃的辣菜，看起来是在刁难她，但如果真的是刁难，就不会再额外熬一锅粥，他是知道她刚做完小肠手术，只能吃一些流食？ 还有罚站，罚站还特意给她送了一份早餐，生怕她饿着，明明就还是很疼她，装什么“恶婆婆”呢？ 戚老爷子跟她对视，初姒纹丝不动。 分钟后。 戚老爷子败下阵来，他哑然失笑：“淮州说我骗不了你，我还不信，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怎么会骗不了你一个丫头片子？没想到啊，还是他了解你呀。” 哦。 这么说，戚淮州也知道老爷子是在故意为难她。 初姒面无表情：“你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第184章 一直都有真心的 戚老爷子挥手让佣人撤了吃剩的早餐，对初姒的称呼又换了回来：“姒姒觉得，爷爷说的话难听吗？” 顿了顿，初姒撇嘴：“不算难听，比起别人的话，您算是很温和的，但您是我在意的人，那些话从您口中说出来，我更难受。” “那些话我不说别人也会说，与其等别人说了再传到你耳朵里，不如我先说了，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现在你不就知道，如果下次再听到那些话，应该怎么应对了？” 戚老爷子语重心长：“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淮州后面？” 初姒有些明白他的用心了：“所以，您这么做，是想逼我出来面对？” “无论什么事情，逃避越久，越难走出来，尤其是你这种突然自闭的，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才可以解开心结。”戚老爷子伸出一只手，手背布满褶皱，苍老又慈爱。 初姒抿唇，握住他的手：“谢谢您，爷爷。” 确实啊，她一直都知道外面有流言蜚语，但也一直不敢面对，连出门都要戴口罩帽子，生怕被人认出来。 如果不是他刺激她，她彻底“自暴自弃”，直面“假千金”、“冒牌货”那些话，压抑到极致，触底反弹，今天也不会爆发把袁夫人轰走。 很多东西都是越逃避越害怕，只有直面了才知道，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可战胜，自己完全可以对付。 现在别说是让她出门了，真让她去松月山庄会会那群人，她也不怕了。 戚老爷子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昨天晚上，我跟你提到淮州的母亲，话还没有说完，你想继续听吗？” 初姒点头：“嗯。” 戚老爷子看了在一旁伺候的佣人们一眼，佣人们便都低头退下，餐厅只剩下祖孙两人。 “淮州的母亲，也是商业联姻，当时有两个选择，我从那两个选择里，选了他的母亲。我选的时候，只考虑到他们的年纪，学识，爱好差不多，想当然地以为他们会合适，但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的三观和性格。” 戚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但他还是清晰地记得，那个从进戚家起，就没有笑过几次的女人，叹声道：“淮州的母亲，性子非常冷。” 初姒问：“像戚淮州那样吗？” “比他还冷。”戚老爷子摇头，“不止冷，还很孤高清傲，从不会陪同淮州父亲出席商业宴会，不爱跟人来往，连亲戚都很少见，她喜欢弹钢琴，总是一个人待在琴房里。” “……”初姒想象不出那样的人，只能不合时宜地感慨，这么说戚小洲还算“温柔”的。 戚老爷子又道：“她嫁给淮州父亲的第二年就有了淮州，第三年生下淮州，第四年就卧病在床，一开始以为是月子病，但请了很多医生来治都没见好，第五年就去世了，直到她去世我们才知道，她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初姒一怔：“抑郁症？” “她的抑郁症应该是积年累月，无数件事情堆积在一起，却没能排解出去导致的。”戚老爷子哽咽一下，“我们对外说她是病逝，其实她是……服药自杀。” 初姒愕然！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 九，要学会开导自己。”戚老爷子擦掉眼角的泪，“她和淮州的父亲的婚姻是我定下的，我总觉得对不住她，让她进了戚家，却没有好好看护她，让她这样死在戚家。” “那天我问淮州你怎么样？他说你不想出去见人，我就觉得这样不行，不能让你一直躲着，我怕你会步了她的后尘。” 初姒想说自己绝对不会那样的，她可能会逃避一段时间，但早晚会想开的，绝不会将自己逼到死胡同的。 戚老爷子这应该也算ptsd，戚淮州母亲的死成了他的心病，所以他就很敏感这些，一听她也自闭了，就直接联想到最坏的结果，急忙把她叫过来开导。 初姒细想想却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她身体往前倾，隔着餐桌靠近他：“爷爷啊。” 戚老爷子看她：“怎么了？” “您想刺激我振作起来，初心是好的，方法也是有效的，只不过，”初姒真诚地道，“下次您可以直接跟我讲道理，我能听得懂，大可不必特意演出戏来吓唬我，太浮夸了。” 搞得她还以为他中邪了呢，连法师的微信都加好了。 这话戚老爷子就不爱听了，吹鼻子瞪眼，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我这不是寓教于乐吗？” “干巴巴地让你去面对现实，你会去吗？你肯定还是躲起来的，你看我这一演，欸，你是不是就觉得，亲人都抛弃你了，你已经这么惨了，再惨一点也没关系，自己就去面对现实了？我这也是策略。” 初姒气笑：“‘乐’是没感觉出来，我昨天晚上差点真的抑郁了。” “还敢说昨天晚上，你跑去淮州的房间睡，真以为我不知道啊？”戚老爷子隔空点了点她的鼻子，“害不害臊啊？” “我在自己家里还什么臊？是您为老不尊，先吓唬我，不跟您说了，我找您孙子玩去。”初姒无事一身轻，脚步都轻快了，“戚淮州呢？您把我那么大个未婚夫藏在哪儿？” 戚老爷子笑了：“三楼的书房，去去。” 初姒小跑上去，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戚老爷子目光慈蔼，想起了那夜在棋室见戚淮州，他问这个长孙，最终的选择是什么？ 戚淮州按着棋子缓缓移动，语气不疾不徐，但字字清晰：“我在谢家说过，初姒于我，是千金不换。” 无论她是谁，他都是要她。 戚老爷子听到这个答案是很满意的。 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固然对事业有帮助，但能娶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更珍贵。 只不过不想太轻易放过他，所以他还故意说：“这才多久，感情就这么深了？上次你们来老宅还貌合神离着，真以为爷爷老了看不出来，这两年你们在一起，只有表面的关系，有过真心吗？” “一直都有真心，”戚淮州吃掉他一颗棋，淡淡一笑，“以前是不懂该怎么做才是对她好，现在她教会了我。” 教他有话可以直说，有误会要解释；教他要互相尊重，不能强迫她；还教他彼此平等，不能算计她。 他知道了，学会了。 就懂该怎么对她好。 最后那盘棋是戚淮州赢了，戚老爷子心服口服，松了松筋骨起身：“最近把姒姒带回来，她不能一直逃避，爷爷帮你开导她。” “咱们戚家未来的女主人，不能这么不扛事儿。” 第185章 见过十六岁的她 初姒推开书房的门。 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她第一次知道，老宅内藏乾坤，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书房，放眼看去至少十排书架，成千上万本书，堪比一座小图书馆。 初姒一边找一边喊：“戚淮州，戚淮州。” 第五排书架后传来一道清淡从容的男声：“这儿。” 初姒边走过去，边赞叹道：“你家的书房好大啊。” 戚淮州站在人字梯上，挪动最上一层的书籍：“第一次来？” “是啊，难怪爷爷让你找本书你要找那么久。” “书都有分门别类不难找，爷爷说古籍保存得不是很好，让我重新整理。”戚淮州低头看她，“你跟爷爷在聊了什么？” 初姒哼声：“爷爷怎么不找个老伴呢？” 戚淮州眉毛挑了起来。 “这样爷爷就不会无聊到跟我演戏了。” 戚淮州眼底拂过笑意：“看出来了？” 初姒来气，抓着人字梯摇晃了两下，戚淮州连忙扶住柜子，她恶狠狠道：“你明明知道他是在演戏，也不早点告诉我！” 戚淮州道：“爷爷不会舍得骗你太久，就当是给你的生活增加点儿趣味。” 主要是他也觉得，初姒的状态不太好，要是戚老爷子真能让她走出困境，那是最好。 “外面的人可不这么认为，都觉得我一定会被你抛弃，我刚才在楼下还遇到来给你说亲的。” “那一定是被你骂走了。” 初姒故作矜持：“我哪有这么彪悍呀，我是跟她讲道理~” 戚淮州勾唇，不拆穿她了，示意：“你手边那套书递给我，小心一点，是清末的古籍，前段时间刚送去保养。” 闻言，初姒的表情都变得虔诚了，谨慎地双手奉上，戚淮州弯腰接过：“这套是爷爷从司徒老先生手里收来的。” “司徒老先生？”初姒随口道，“那天宴会，我也跟一位司徒老先生打过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位？” 戚淮州将书放进书柜：“当然是，京城能被称一声‘老先生’的人不多。” “谢家带我去打招呼，让我这么喊我就喊了，其实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他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不是做生意的，他是学者，曾任北大历史学系客座教授，也是文物专家、鉴赏家和收藏家，几个博物院的名誉院长。” 难怪初姒不知道他，她平时很少关注这方面。 但和北大、专家、博物院这些名次挂上钩的，不用细说，听起来就很厉害。 戚淮州还道：“他的祖辈曾任殿阁大学士，子孙也多是有名望的学者，称得上清流世家，所以身份贵重，受大家尊敬。” 初姒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吸了口气：“那个纨绔公子哥儿说，那幅八大山人的画是朱耸亲手送给他家祖宗，我以为他是在吹牛，现在听起来，竟然有点像真的呀？” 戚淮州笑：“朱耸是明末清初的画家，那时候司徒家已经很钟鼎之家，兴许有来往。” 初姒心下对这个司徒家肃然起敬。 历朝历代当官的人不少，但都是昙花一现，能保存到现代还鼎盛不衰的，应该就只有这个司徒家了，世人总说名门世家，司徒家不就是真名门，真世家？ 戚淮州手搁在梯子的台阶上，眸子低垂：“你可能不知道，司徒老先生跟谢家也有交集，他和谢董事长二十多年前就认识，那时候司徒家拿得出八个亿。” 初姒直起腰，心跳不自觉加快：“你是怀疑他是我……” “还在查。” 戚淮州三个字说得不重，但像定海神针，让初姒一下镇定住：“那天他们带我过去打招呼，我没有多想，也没把他放心上。” 就得是个很慈蔼的老人，还夸她很孝顺。 “过几天司徒老先生的曾孙满周岁，办了一个小宴，我带你一起去。”戚淮州伸手，将她无意识咬住的下唇拨开了。 省得回头脱皮，又要跟他哼哼唧唧说没办法涂口红。 初姒连连点头：“嗯嗯。” 戚淮州收回手时，好像是觉得她肌肤的手感不错，顺势捏了一把她的脸颊，结果在她白皙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色。 初姒前一秒高高兴兴，后一秒龇牙咧嘴，在满是灰尘的书上摸来摸去脏死了，还碰她！ 这男人也不知道哪来的玩笑心思，忽然笑了一下，趁其不备，又往她另一边脸颊抹了一道：“对称了，花猫。” 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花猫。 初姒都愣了，这个人……！ 她气死了，想擦脸又不好擦，一擦她的妆就花了，这里又没镜子，她左顾右看，看到鸡毛掸子，抄起来就想打他。 但刚举起来，手腕就被他扣住了，他反身将她按在书柜子上。 初姒想让他放开，戚淮州低下头：“你以为你只有十六岁吗？还喜欢用鸡毛掸子打人？” ……啊？ 初姒一怔，什么十六岁？ 总说自己记性好，但她都不记得了，戚淮州反倒是印象深刻。 那年她在国外一所被称为贵族学院的中学部读书，因为长得太漂亮，哪怕是亚洲面孔，那些正值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白人男同学，也会有意无意地骚扰她。 比如两个人假装打闹从她课桌边经过，故意把人推到她身上；再比如课间排队要下楼做扩展活动时，故意跟她贴得很近；甚至买冰棍给她吃。 她一开始没太懂这些人的龌龊心思，他看得呼吸不畅，正想把这几个兔崽子揍一顿再踢出学校，她终于明白过来了，在一个男同学又想故意蹭她的时候，一脚踹向他的裆下。 真狠，一点都不留情。 但因为对方躲得快，没踹中，她就随手抓起角落里打扫的工具，鸡毛掸子，直接往他的脸上抽过去。 那一下落下，脸上就是一道红痕，几个想来帮忙的男同学，她也都利落地抽过去，好好的一根鸡毛掸子，被她打得鸡毛乱飞。 他都看愣了，过后细想，又哑然失笑。 戚淮州爱她这从不让自己吃亏的性子。 他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鼻尖。 初姒微怔，桃花眼睁大，摸了摸鼻子，啊咧……这个动作新鲜啊，他什么时候学的呢？ 戚淮州放开她，重新爬上梯子，初姒拽住他的毛衣：“什么十六岁？你把话说清楚呀。” 戚淮州将毛衣解救回来，温温一笑：“把书递给我。” 初姒一本一本递给他，碎碎念：“说得好像你见过我十六岁的样子似的，那时候我都在国外读书了。” 戚淮州嘴角泛开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岂止见过她十六岁的样子，无论她几岁的样子，他都见过。 还不止一次。 他没说话，只从她手里接过书。 陈叔本来是来给他们送茶的，但看到他们一高一低，但一个愿意低头，一个努力抬头，目光始终在一起，不禁含笑点头，不想打扰，默默离去。 初姒一“活”过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告状小能手，说起那个塑料姐妹群是怎么嘲讽她的。 “假千金？冒牌货？呵呵，下次遇到我就让她们当着我的面说，我看她们敢不敢？也不知道是谁散布谣言，说我今天要松月度假山庄，她们还当真了，要去堵我，就凭她们？” 戚淮州放书的动作一顿，想到什么，眸底有一丝冷意：“我知道是谁。” 话音刚落，戚柏雪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进来：“大哥大哥！司徒小诩说过几天是她堂哥的儿子满周岁的日子，司徒家会办一个小宴，你带我去呗！” 初姒眉毛挑了起来。 戚柏雪跑进书房，眼神倒好，一下看到第四排书架上有她哥半个头，小跑过去：“大哥，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额？” 她跑过去，结果发现戚淮州和初姒正用“核善”的目光等着她。 第186章 最后三字是重点 昨天戚柏雪给他发信息，一反常态，让他劝初姒周末到松月山庄散散心，当时他不置可否，原来她是打这个主意。 ——想把初姒骗过去，又让那些和初姒有过节的小姐去碰上她。 借别人的手，欺负初姒。 “初姒。”戚淮州淡声喊。 “嗯哼？” “你有没有忘了什么事？” 初姒眉毛挑了起来，面带微笑，一边走向戚柏雪一边温柔地道：“今天要是没有看到她，我可能就真忘了呢，但现在记起来了。” “——小屁孩，伏羲会所，是你掉包了我的酒对？” 这笔账她还没跟她算呢，她还敢作妖。 戚柏雪表情一僵，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还会被翻旧账，但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了：“你有证据吗？” 初姒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我又不是要跟你上法庭，为什么要证据？我知道是你就行了。” 她扭动脖颈，又按按手指，随手拿了鸡毛掸子，看起来是要“大开杀戒”。 戚柏雪只是个嘴炮王者，动手是万万不敢的，连忙后退，磕磕巴巴道：“谢谢谢初姒！你别太嚣张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的谢初姒？你没、没资格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她拔腿就跑！ 初姒迅速追上，一把拽住她连帽卫衣的帽子！ 凑到她耳边，魔鬼低语：“教训你还用得着什么资格？我想揍就揍，还要挑日子吗？” 戚柏雪就说这个女人心肠歹毒！ 她抱住自己脑袋蹲下，大声喊：“你不能在我家打我！爷爷救我！大哥救我！救命啊！” 戚淮州当做没听见，将书都放好了，走下人字梯。 初姒瞧着她，这小屁孩这么多屁事儿，她每一个老师都推卸不了责任——怎么不给她多布置点作业？ 初姒环顾一圈书房，将鸡毛掸子丢给她：“书房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你去，包括书柜，每一层都要用抹布擦干净，不准损坏书籍，坏一本，你一个月的零用钱就没有。” 让她打扫书房？？ 戚柏雪看她是失心疯了！！ 这里近百平方米，十个书柜，八十层，成千上万本书，七八个佣人打扫一整天才能打扫得完，她一个人要干到什么时候？！ 她倏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凭什么？我才不干！大哥！你真的不管我吗！” 戚淮州管，他管的是：“不做，明年我就送你到国外读书。” ！ “爸妈都要回国了，爷爷说我可以在国内读书，我去了国外谁照顾我？！” 戚淮州不是来跟她商量的，命令完就出了书房，懒得听她多话。 初姒拍拍她的肩膀：“你嫂子我呢，十三岁就一个人出国读书了，你不是一直不服气我吗？现在你有机会挑战我了，加油哦亲~” 戚柏雪气得磨牙，眼睛一转，冷笑：“是，你是我嫂子，是我二嫂嘛！” 初姒本来也要走了，闻言转身。 戚柏雪双手环胸，抬高下巴，嘲讽道：“爷爷说了，戚谢的婚约不能解除，但是可以把你嫁给我二哥，二嫂您的话我当然是听的。” 哦。 这样。 初姒不讲武德，直接朝远去的戚淮州背影喊：“戚淮州，你妹跟爷爷提议，让我嫁给那个槐树精！” 戚柏雪：“！！” 戚淮州头也没回：“不擦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陈叔，看着她做。” 陈叔领命：“是。” 戚柏雪：“！！！” 初姒好心给她一个建议：“自己干不完，可以叫你那群姐妹来帮你呀。” “狐狸精！死狐狸精！你狐媚我大哥！”戚柏雪跺脚。 初姒就当她是在夸她漂亮，吹着口哨优哉游哉走了。 陈叔走过来：“四小姐，我帮你准备打扫的工具？” “……”戚柏雪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书书书书，头皮也跟着麻了，崩溃大叫，“啊啊啊啊！谢初姒！我跟你不共戴天！” 欺负完人，初姒胃口大增，中午厨房做了三鲜粥，她吃了三碗。 戚老爷子四处看看：“柏雪呢？” 初姒抬头看戚淮州，戚淮州手上剥着虾，淡道：“在打扫书房。” 戚老爷子不明所以：“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吃完再收拾也不迟。” “每天都有那么多精力，在外面交些狐朋狗友，想来也不饿，让她收拾完再吃。” 戚老爷子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戚柏雪又惹事让他不高兴了，想想戚柏雪的性子，是应该磨一磨，就没管了。 戚淮州将剥好的一碟虾，放在了初姒面前，抽了一张湿巾擦手：“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去去，资本家没有周末，我知道，我陪爷爷下棋。”初姒夹起一只虾，放在他的碗里，分他一只。 戚老爷子看他们这你来我往，很是欣慰：“你们在老宅多陪爷爷几天。” 初姒一口答应：“好啊。” 戚淮州和她同时出声，但答案截然不同：“不了。” 两道声音重叠，戚老爷子看着初姒，初姒看着戚淮州，戚淮州面不改色：“初姒认床，睡不习惯老宅的床。我见完客户就接你回琼楼。” 初姒：“……” 恐怕，最后，三个字，才是，重点，。 于是，巴望着戚老爷子会来救她的戚柏雪，希望落空，哭唧唧惨兮兮地从上午干到中午，从中午干到下午，累得腰酸背痛，眼冒金星，还差点饿晕了。 还好陈叔给她泡了一杯麦片垫垫胃，她喝着麦片，捧着手机，给她的姐妹发信息，命令她们马上过来帮忙！ 戚柏雪怕戚淮州，所以不得不干；她那群姐妹怕戚家，戚四小姐的话不敢不听，马上带着佣人来了。 这群人，初姒认了一下，就有在群里奚落她的，她靠着楼梯，端着杯茶，轻飘飘地吹去茶面飘浮的烟雾。 “嗨~” 她突然出现，那群塑料姐妹吓得脚步骤停，跟在后面的佣人没看见，撞上前面的人，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个往前撞，最前面的几位千金，都差点被撞倒了。 她们愕然地看着初姒。 她怎么还能在戚家老宅？ 戚谢的婚约还没有解除吗？ “干嘛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的吗？”初姒笑意不达眼底，“哦，忘了，你们都觉得我这个冒牌货，进不了戚家的门。” 戚老爷子从棋室出来，刚好听到她的话，吹胡子瞪眼，马上过来给她撑腰：“谁说你进不了戚家的门？” 第187章 她真的很喜欢你 初姒站得的位置高，本来就对那几个千金形成天然的压迫感，何况是戚老爷子这位戚家大长辈直接露面，要不是在楼梯台阶上进退不得，她们都想跑路了。 “没、没有啊，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几位千金干笑。 戚老爷子冷哼：“姒姒，你刚才下棋输给爷爷，爷爷弥补你，以后你可以随便出入老宅，你想什么时候进戚家，就什么时候进戚家，我看谁在敢多话！” 这话一语双关。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内涵。 初姒眨眨眼，好家伙，她本来只是想怼她们几句，毕竟她也不能白白被人骂了，没想到爷爷会来给她撑腰。 赢了奖励她，输了弥补她，这是什么明目张胆地偏爱？ “……” 那几位千金顿感脸上火辣辣的，她们始料未及，初姒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讨戚总喜欢就算了，还讨戚家喜欢，戚家居然接受野……接受她进门！ 她们像被人直接打了脸，说不出话，只想穿越时空，回到发出嘲笑初姒的消息那一刻，将消息撤回！撤回！！撤回！！！ 初姒懒得在她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有戚老爷子放话，谅她们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嘴碎她。 “我是假千金没错，里面那位可是真千金，快去帮她，你们要是连累她今晚不能睡觉，她会对你们怎么样，我就不知道喽~” 初姒一手端茶，一手挽着戚老爷子：“爷爷，我们走。” 戚老爷子拍拍她的手，目不斜视，和她一起下楼。 几位千金互相对视一眼，脸色灰败，悻悻地带着人上楼。 陈叔挡在楼梯口，温和客气道：“老爷子要午休了，这么多人会打扰到他休息，麻烦几位小姐让佣人都回去。” 让佣人都回去岂不是意味着她们——要自己干活？！ 几位千金顿时：(?д?；) …… 初姒昨晚没睡好，也回了房间补觉。 她当然没有认床的毛病，要不然这些年出差睡酒店怎么办？昨晚是心事多才会睡不着，现在无事一身轻，她一觉睡到了傍晚。 晚间起了风，吹着树叶晃动，声音沙沙，初姒睡在窗边的榻榻米上，被吵醒了，起身趴在窗口，脑袋空空望着远方。 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想问戚淮州回来了没？ 点开微信，倒是发现那个法师通过她的好友请求。 初姒刻板印象，以为得道高僧应该都是远离现代科技，十分古朴的，没想到已经这么与时俱进。 法师头像就是一个“佛”字，她随手点进他的朋友圈，都是转发一些佛教相关的文章。 她百无聊赖地翻了一圈，看到一篇写中元节超度亡亲的，初姒一下想到戚淮州的母亲。 认识戚淮州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他的母亲，但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也才满周岁，肯定对她没有印象，就是不知道他后来知道他母亲是自杀，心情是怎么样的？ 会怪他母亲抛下他吗？ 初姒想到心里有点闷，但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他妈妈是这么去世，挺想做点什么聊表心意。 她返回微信，发信息给王女士：“你说我找人做一个纸扎的钢琴，烧给戚淮州的妈妈怎么样？” 王女士：“？？” 这女人是被戚老爷子欺负傻了吗？ “请问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他妈妈生前很喜欢弹钢琴，戚家就算祭祀也是烧普通的纸钱，肯定不会烧这些，我再去找一些琴谱，一起烧给她。” 王袅袅看得一愣一愣：“你这些想法，戚总知道吗？” “不能让他知道，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一整天脑子里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王袅袅认真发问：“你真的觉得自己的想法还不够古怪吗？” 初姒啧声：“万年单身狗，根本不懂爱情。” 王女士也不想懂，她问她正经的：“戚爷爷还有为难你吗？” 初姒十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会儿已经离开，联系别人做纸扎钢琴的事，没回她。 朋友圈广就有这个好处，她很快就找到专业做纸扎品的，交代了一架钢琴，等做完了她就拿到佛寺里烧。 心事了结，初姒看天气不错，便下楼散步。 这会儿天还没黑，但又看不到日头，天空是灰蒙蒙的色调，若是拍成照片，不用加滤镜，就自带高级感。 初姒在园子里走了一圈，逛累了，在路边的石椅上休息，脸上忽然一凉，她一愣，抬起头，看到雪花纷纷落下。 她惊讶，下雪了？初雪？ 在这漫天小雪里，她看到戚淮州的身影。 …… 时间倒退半小时。 …… 戚淮州出门，是去见昨天那个非常吝啬的外籍客户。 他本不想见，但对方非要求跟他再见一面才肯签约，考虑到这单生意还算重要，他只得去这一趟，跟对方在咖啡厅里草草见了一面。 签约完毕，他要回老宅接初姒，巧的是，一出咖啡厅就遇到了王袅袅。 王袅袅独自一人坐在露 天餐桌下喝咖啡——她一想不出新的编舞动作，就喜欢到热闹的地方，观察路人的一举一动。 她刚回完初姒说要做纸扎钢琴的消息，抬头就看到戚淮州，戚淮州也看到了她，怎么说都是认识，便走过来打招呼。 王袅袅放下咖啡起身：“戚总。” “王小姐。” “……”王袅袅跟他没什么能聊，但就这么走了，又好像不太礼貌。 她绞尽脑汁，只能生硬扯出个话题，“那个，初姒，还好吗？昨晚她跟我说戚爷爷为难她，刚才问她，她又没回我了。” 王袅袅挺担心初姒的，怕戚家不接受她现在的身世，戚老爷子突然改变态度是想解除婚约，忍不住替初姒出头：“戚总，你能多护着初姒一点吗？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之前你们因为谢意欢冷战二十几天，她每天都给我发信息，前一句吐槽你居然没去找她，骂你是个狗男人……咳，后一句就问我要不要先去找你，说你这种直到不行的直男，恐怕都不知道她在生气。” “你也知道她那个性格，要不是喜欢你，她不可能先对你低头。” 而且那次冷战，确实是初姒先去找的他。 戚淮州神色清疏，颔首，这些他都知道：“爷爷一直都喜欢她，昨晚只是开个玩笑，我也会对她好。” 王袅袅笑：“那就好，我就放心了，她最在乎你了，每次你对她好，她都恨不得发朋友圈四处宣传，反正我每次都要收到她好几个土拨鼠尖叫的表情包。” 戚淮州想象得出来那个画面，微微莞尔，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擦。 王袅袅清了清嗓子：“对了，还有一件事，戚总肯定不知道，初姒刚才告诉我的。” “什么？” “她说她要去做一个纸扎的钢琴，烧给你妈妈。” 戚淮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嗯？”什么？ 第188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珊将车开了过来，接了戚淮州回老宅，路上他还在想王袅袅那些话。 “咳，一开始我也觉得她挺跳脱的，不过我刚想明白，可能重点不是纸扎钢琴这样东西，而是她代入了你，知道你妈妈喜欢钢琴，所以就想烧个钢琴陪她。” 钢琴不是重点，重点是，“陪”。 抑郁症是孤独的，初姒觉得戚淮州应该不想他母亲孤独。 虽然现在的纸扎工艺很普遍，但这个“普遍”里，肯定不包括戚家，戚家每年的祭祀都是庄重而隆重的，一点不合规矩的东西都不会出现，他母亲兴许真的就差这一样可以陪她的东西。 宋珊从后视镜里看了戚淮州一眼，她刚才也听到王袅袅的话，轻声插话：“初姒小姐很用心。” 车子停在了老宅门口，戚淮州“嗯”了一声，下车。 眼前忽然飘下来一片雪白，他伸手去接，竟然是一片雪花。 今年京城的初雪，来得突兀又恰当。 他低头走路，雪花渐渐铺满石板路。 初姒出现在他身后。 他好像没有发现她。 初姒起了坏心思，勾起唇，快速追上去，她本来是想吓唬他，但在快靠近他的时候，戚淮州听到脚步声回头。 初姒临时改变策略，纵身一跳，直接跳到他身上。 戚淮州下意识伸手接住。 饶是她再怎么纤细，也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就怎么蹦上来，他反应快力气大，也会被撞得后退几步，两个人差点都摔倒地上。 他稳住脚步后，颦眉：“你干什么？” “本来想吓唬你，谁让你突然转身？” “这怪我吗？” “那当然了。”初姒一脸否则呢？ 她就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理直气壮。 戚淮州无奈地松开眉心，问：“一个人看雪？心情这么好？” “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初姒今天是反问句爱好者。 戚淮州学着她：“是，昨晚可怜巴巴来爬床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初姒脸不红心不跳：“确实不知道，可能是你小老婆，反正不是我，像我这种漂亮又聪明，学历高能力还强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怜的时候？” 戚淮州挑眉：“是吗？” “你是在对我的优点表示质疑吗？”初姒瞪他。 “我告诉你，我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人追，你吃遇初哥的醋完全吃错了，我读书那会儿，追我的人，从市中心排到三环外。” 戚淮州忽然一笑。 这男人不常笑，每次笑都格外撩 人。 初姒莫名有点窘迫：“你吃错药了？有什么好笑？我说的是真的。” 戚淮州顺着她的话：“是，你漂亮又聪明，学历高能力还强，追你的人从市中心排到三环外，这条街上的男人，都想娶你回家。” “……” 初姒一顿，然后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甚至连天上都看了。 然而！ 整个园子！ 肉眼可见范围！ 就只有他一个男人！ 套！路！啊！ 初姒猝不及防，心跳怦然加快。 她迅速别开脸，眼睫飞闪。 但心下还是像……像猛吞了一大勺蜂蜜，甜得牙她都掉了。 初姒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你，你最后一句话，加个主语，再说一遍。” 戚淮州弯下腰，与她的视线持平，此刻刚好六点整，路灯由远至近悉数亮起，他浅色的瞳眸在灯下，有一层流光，璀璨如荧火。 “我想娶你回家。” 初姒一下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转回头，直视着他，回了他一句清脆又响亮的：“行！” 戚淮州一愣，他已经被她拒绝过三次了，连以为怀孕求婚她都没点头，他都没想到她这次能答应。 “真的？” 初姒觉得这事儿，就是靠感觉，感觉到了那个点，可以了，她翘起嘴角：“没想到戚总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那我要重新考虑了。” 戚淮州喉结一滚：“我听到了。” 初姒骄矜：“然后？” 戚淮州直起腰：“怕你反悔，现在就去民政局。” “今天是周六！” 而且六点了！戚总你清醒一点！ “无妨。”戚淮州说着就拿出手机，显然是想动用钞能力。 初姒哭笑不得：“就算你能让工作人员回来加班，但我的户口本还在谢家，但你总不能让他们违章办事？” 戚淮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拉了出去，。 初姒不明所以，一路被他带到停车场，戚淮州从车里抽屉拿出一个本本。 “不是在这儿？” ？ ！ 谢家的户口本为什么在戚淮州手里？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初姒愕然，伸手去接，戚淮州却就势抓着她的手，直接将她塞进车里：“上次去谢家替你做主的时候。” 初姒持续懵逼。 戚淮州已然计划好一切：“也正好将你的户口，从谢家迁出来。” 初姒云里雾里，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给她系上安全带，一踩油门，车子飞出老宅，就这么将她带到民！政！局！ 初姒看到这三个字才回过神，开始有点慌了，这就结婚了吗？是不是太突然了……好不突然，他们的婚约都已经十几二十年了，最近半年更是频频提起，也是她刚才自己答应的。 但是她没想到这男人这么迅速啊！ 初姒连忙将镜子打开，看自己的脸，她带妆一整天，还小睡了一会儿，都有点浮粉了，而且她本来只是下楼散步，穿得还很随意，一件肥大的羽绒服——这哪是能结婚的样子？！ 初姒最爱美，连躺在病床上起不来，都要让戚淮州帮她用洗面奶和护肤品，怎么肯让自己这副样子完成终身大事！ “我今天的妆都没有化好，脸上还有脏东西，衣服也不好看……不要了不要了，我们改天再来！”初姒下了车就跑。 戚淮州迅速跟上，在她要横穿马路时，单手就将她的腰揽住：“不行。” 初姒还挣扎着往前跑：“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我们重新挑个日子再来，别人结婚都选520什么的，我们说来就来，太草率了！” “今天不是很合适？周六，唯一一对周六结婚的。” “太急了戚总！”她听过恨嫁的，没听过恨娶的！ “自然着急，”戚淮州另一只手也搂住她，让她彻底跑不掉，“追你的人都排到三环外了，但我能结婚的，只有你一个。” “觊觎已久，你多担待。” 第189章 初姒嗲嗲的声音 昨夜雪下了一晚，将京城银装素裹。 婚后第一个早晨，初姒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就这么过去，一定要做点什么有仪式感的事情才行。 所以哪怕她天亮时才被放开，也要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只是人虽然醒了，意识却没跟上来。 她目光茫然，环顾房间。 一一看过去，记忆一一复苏。 茶几上。 沙发里。 榻榻米。 还有玻璃幕墙上，他让她站稳扶好。 昨晚的主卧哪里都留有他们的痕迹。 她全无招架之力，任由他予取予求。 目光最后落在床边的垃圾桶，垃圾桶里干干净净，昨晚的“罪证”已经被处理了。 初姒都不知道戚淮州做了几次，前三次就要了她半条命，每次后他停下来抱着她吻着她，她以为就此结束了，结果他又将她凹了一个姿势，所以是四……？五……？不会是……七次？！ 初姒从耳根红到脖子，匆忙掀开被子下床，逃离这个布满记忆的空间。 结果脚刚刚沾地，腰陡然一疼，她差点跌跪在地毯上，还好及时扶住梳妆台，初姒深呼吸着，她只有连续一周夜以继日在电脑前做项目的时候，腰才会这么疼。 昨晚果然，太疯狂了。 但很大部分原因是她自作孽。 她到底为什么要买那盒螺纹？ 又为什么要在昨晚想起来还有一盒螺纹没有试过？ 然后！ 她提醒了戚淮州！ 戚淮州这个人，平时就不算好说话，那种时候更是十分恶劣，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她越不要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还抓着她的手帮他戴，用指腹摸过上面的波纹，说什么“买了就别浪费”…… 一想起这个，初姒就感觉肾脏隐隐作痛，又记起那种好像搓衣板的感觉。 怪生物课没这方面的知识。 怪厂家没有把使用感受印在包装盒上。 怪王袅袅一大把年纪还没男朋友没办法跟她交流这个。 初姒如此良家妇女怎么想到，摸起来那么细微的波纹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戚淮州刚进去就差点让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死在领证后的第三个小时。 后来很多时候她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原来到极致的巅峰是没办法想任何事情的，她整个人都被戚淮州把控，像海上一叶扁舟起起伏伏，又像火山口的岩浆不断喷涌……要命极了。 她再也不要尝试新东西了。 未知的事物真的好可怕啊。 初姒缓了好一会儿才好点，扶着墙，慢慢挪进浴室。 拉开衣服，腰上有两道淤青，都是昨晚被戚淮州掐出来的，那个地方也擦了药膏，肯定是戚淮州看到肿了。 初姒闷头洗漱，有点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今天看自己，总觉得“很熟”，好像领了证以后，又过了那样一个新婚夜，她彻底变成人凄，那种由内至外透出的氛围，lsp都觉得害羞。 洗漱完毕，初姒准备出房间，不料刚好戚淮州要进来，门一开，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 初姒眨眨眼。 啊嘞。 怎么觉得有点儿……微妙的尴尬？ 是昨晚太丧心病狂了，还是因为身份的转变？ 初姒正想着要不要来句“早上好”？ 戚淮州便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嗓音从容，打破这莫名其妙的氛围：“爷爷刚让陈叔送了几道菜过来。” 这把声音昨晚无数次在进出时，咬着她的耳垂，喊她的名字，“初姒”、“姒姒”，温柔缱绻，但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他身下的狠劲儿，每一下都钉住她。 初姒现在都记得那感觉。 眼神飘了一下，她问：“……什么菜？” 戚淮州带她下楼看看就知道了：“说是新婚第一天应该吃的东西。” “哦。”初姒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忸忸怩怩地跟上他，“你早上起那么早干嘛？” 她还想着婚后第一个早上他们应该在相拥着醒来呢。 戚淮州看她一眼：“让雪姨拆了沙发套去洗，免得被人看到你不好意思。” 琼楼就住他们两个人，谁会看到……哦，王女士他们，他们昨天晚上知道他们结婚，别人不说，王袅袅和于尧今天一定会过来找他们。 不愧是戚总，思虑周全。 离开主卧，离开昨晚的战场，初姒除了走路姿势，其他的小心思逐渐恢复自然：“爷爷也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情了？你说的吗？”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戚淮州在她前面，高度比她矮。 初姒看着他宽大结实的后背，很受诱惑，以前她就不客气，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更不用客气，她手指勾住他衣服的后领。 戚淮州回头看了她一眼，初姒一双桃花眼，无辜又纯情，他猜到她想要干什么，没有拒绝，站着没动，用眼神示意她上来。 初姒喜滋滋，倾身趴到他背上：“驾！” 幼不幼稚？戚淮州好笑，往上托了托，脚步稳稳，继续走下楼：“爷爷有的是途径知道，不用我说。” 那倒也是。 何况他们昨晚都发了朋友圈，这么大的事情，没准已经席卷京圈。 初姒放松身体，像一只在屋檐下晒太阳的猫，完全瘫在他的背上，家里暖气充足，他们都穿得不多，隔着衣服的布料也能感觉到对方体温。 关系的改变，再加上昨晚的肌肤之亲，初姒现在特别黏黏糊糊，晃着双脚，棉拖勾在她脚尖，要掉不到：“戚淮州~” “嗯。” 初姒却又喊：“戚淮州~” “嗯。” “戚~淮~州~” 三个字，也能喊出百转千回的效果。 戚淮州知道她是在撩闲，但听着她故意嗲嗲的声音，唇间一笑，还是“嗯”了一声。 初姒喊上瘾了，他应一下她就喊一下，她喊一下他就应一下，从二楼走到餐厅，这么短距离，她至少喊了七八句。 要是这栋房子有第三个人，一定会怀疑她昨晚领完证是不是还出了什么事，怎么智商突然降到三岁。 但更让人惊讶的是戚淮州，平时那么少话，竟然也配合她这无意义的应答。 到了餐厅，戚淮州将初姒放在椅子上，初姒趁机亲了一下他的耳后的小痣。 戚总着实是个出色的资本家，不做亏本生意，按住她的后脑勺，连本带利地讨回这个吻。 初雪压着窗檐，骄阳折了雪光，从大落地窗照进来，分外明亮，勾勒着餐厅里拥吻的新婚夫妻，比油画还要美好。 戚淮州的吻落到她的锁骨，手还想揉她的小兔子，初姒“哎呀”了一声躲避，嗔了他一眼，昨晚还没闹够吗？ 戚淮州眼神晦暗，确实还没够。 一想到她是他的妻子了，就无法自制。 第190章 昨晚喊了挺多次 虽然初姒很受用戚淮州这种眼神，好像她现在是他唯一的兴趣，但她的肾和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都在警告她，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可不想当一次性的戚太太。 她连忙伸手去捂戚淮州的眼：“说菜，说菜，爷爷送了什么菜来？” 戚淮州就势抓住她的手，她转移话题的方式属实刻意，他淡淡弯唇，倒也配合，将食盒打开。 戚老爷子让陈叔送来几道菜，分别是莲子百合羹，红枣花生饼，红烧乳鸽，以及豆沙八宝饭。 初姒似懂非懂：“什么意思？” 戚淮州按照陈叔跟他解释的话，依次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比翼双 飞，浓情蜜意。” 初姒哑然失笑：“这就是老辈人的仪式感吗？” 戚淮州道：“我让雪姨热一下百合羹给你吃。” 挺正常的一句话，但小作精双手撑在椅子上，双脚在桌底晃了晃：“嗯……话不是这么说的。” 戚淮州挑眉，什么话不是这么说？ 初姒好为人师，一本正经道：“你应该带上一个称呼，然后用问句，问我想不想吃百合羹？这样才是一对新婚夫妻应该有的样子呢。” 戚总领悟力超强的，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指哪个称呼，轻笑反问：“那你怎么不喊我？” 不过想到她昨晚求饶要他出去时什么话都往外说，又莞尔：“你昨晚喊了挺多次了。” 初姒：“……” 你在自娱自乐什么！ “是应该礼尚往来。”戚淮州忽然俯身慢慢靠近她。 男人身上的松针气味清冽微甘，似人间久别，可就是这个气味，从昨晚到现在，都把她包得严严实实。 大多数时候，都是初姒主动去撩 人家，人家要是不以为意或者被她撩到了，她就会变本加厉，但对方要是动真格了，她就想跑，是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只是后面是椅背，跑不掉，她一抬头，就撞上戚淮州的目光。 眉色乌黑而均匀，眼眸修长，已往清冽如冰，现在幽沉迫人。 ……初姒有点顶不住他这样看自己，想说要不这一part就先过去，下次再喊也行，戚淮州就一字不差地复述：“老婆，想不想吃百合羹？” 初姒：“！！！” 谢邀，别墅在抠了。 初姒莫名觉得好羞耻啊啊啊，一头撞在他胸口‘自杀’，低吟 道：“不吃了，我吃自己的狗粮已经吃饱了。” 戚淮州摸摸她的头发，初姒心想，真的好腻歪啊。 但她又好喜欢这样啊。 雪姨将四道菜都加热了，初姒只能吃百合羹，其他交给戚淮州，反正是他们的新婚，谁吃都一样。 初姒想起昨晚到现在都没看手机，她公开婚讯后，消息肯定都爆了，便跑上楼拿了手机，准备边吃边回复大家。 而且她也想不出来能做什么有仪式感的事情？反正昨晚已经来一波大的了，再秀一次恩爱也没关系。 于是她发动态问——请问大家新婚第一天会做什么鸭？ 裴知秒回：“复查。” ？？ 初姒满脸问号，也回去了他个问号。 这厮说：“一个半月了，记得复查肠镜，看看刀口恢复的情况。” 初姒：“……” 在所有人都热议她结婚这件事的时候，裴知哥哥显得格外清醒。 初姒无语凝噎。 但她也吃够了流食，一个多月了，她就没嚼过一点硬的东西，她咬着勺子跟戚淮州说：“我可以复查肠镜了，周一……算了，周一你肯定忙，周二，你陪我去一趟医院。” “好。”戚淮州淡淡应完，略做停顿，似是想到什么，唇际勾起一个小弧，忽然加一句，“好的，老婆。” “……” 对不起！ 真的不行！ 初姒手机都差点掉碗里了，她耳朵都滚烫滚烫的，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齿里挤出来：“你还是，喊我的，名字。” 太崩人设了！ 高冷贵公子突然变成老婆奴的既视感！！ 阿弥陀佛，渎神是会折寿的？！ 戚淮州闷声笑了起来，明显是故意逗她！ 戚太太冷哼，不跟他一般见识，继续回亲朋好友的祝贺。 她跟谢家虽然差不多是断了关系，但港城舅舅也就是裴知家，以及京城姑姑也就是沈子深家，还是对她很好，不仅恭喜她新婚快乐，还给她转账，让她自己去买点喜欢的。 初姒一路回复到最后，看到那个名媛群，发现只有两条新消息，而且还是来自王袅袅，她好奇点进去，原来王女士将她和戚淮州官宣的朋友圈截图发了。 难怪安静如鸡。 初姒嘴角上扬。 她都想象得到，她们连夜拉了一个没有她和王袅袅的新群，然后在群里疯狂想办法自救的样子。 以前得罪不起姓谢家大小姐，现在得罪不起戚家大少夫人。 初姒不是善茬，更不会矫情，名正言顺的戚太太，怎么不能仗着戚家“作威作福”？ 她咬着勺子，噼里啪啦打字。 “哎呀，我也是想第一时间告诉姐妹们这个好消息，没想到袅袅先发了，大家这么关心我和戚家的婚事，看到我和戚淮州盖章落定，一定也很高兴？将来我们办婚礼，你们一定要来哟。特别是赵宝姗董莹莹，我会记住你们的。{微笑}” 这两个人，一个最先叫她假千金冒牌货，一个说要去松月山庄堵她，初姒不会真费功夫专门去教训她们，不值当，浪费时间，但言语吓唬一下是可以滴~ 而给足她这些底气的男人，在对面问：“怎么了？” “我仗着你的威势，把之前嘲笑我的人吓唬了一顿，我猜她们很快就会来跟我道歉。” 戚淮州便道：“名单给我。” 初姒突然兴奋：“你要干什么？帮我出气？收购他们家的公司？天凉王破那一种？” 戚淮州温淡道：“收购可以，但要看有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公司收来种红薯吗？” 初姒噗嗤一声笑了。 这就是霸道总裁吗？ 爱了爱了。 初姒倒也没有那么祸国妖姬，开个玩笑就行。 放下手机，她弯着唇道：“我刚才一直在想，我们该用什么仪式来度过新婚的第一天，亲爱的老公，你有什么建议吗？” 戚淮州吃完了，抽了张纸巾：“我有一个庆祝方式。” “什么？” 他扬眉：“吃完我带你出门。” 第191章 小嗲精变小富婆 出门约会！ 初姒迅速上楼画了一个全妆，扎了一个哪吒头，又穿了一条墨绿色的方领丝绒连衣裙，裙子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只有腰间一圈碎钻衬得她的腰极细。 她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给自己打99分。 差1分是嘴唇被某人咬破了，口红没办法涂满，有个小缺口，但也很性感！ 啊~ 这是什么纯欲系小美人？ 戚总真是捡到宝了！ 初姒乐上天，套上一双短靴就跑下楼，戚淮州隔着细边眼镜看着她，却呵笑一声。 他瞥了眼雪姨，雪姨心领神会，上楼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交给他。 戚淮州直接给初姒套上：“下个月别又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这不是送分题吗！初姒嗲精上身：“有你啊！” 戚淮州将羽绒服从下到上拉起来，初姒的好身材全被包住，不给她招摇过市的机会。 拉到最上时，他顺势抬手来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少来这套。” 他这两天好像很喜欢这样敲她，初姒趁他的手还没有收回去，张嘴就咬，没咬中，戚淮州道：“属狗的吗？” 初姒指着自己的嘴唇，反控诉道：“你属狼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初姒盛赞，戚总现在还会接梗了！ 没来及感慨，戚总就拉着她出门。 初姒满心期待他会带她去哪儿约会呢？ 他们虽然在一起两年，但都没正经约会过一次，这次是会去游乐园？电影院？还是哪个景点呢？ 结果戚淮州带她去了一家咖啡厅。 初姒：“？” “我约了人来，”戚淮州带着她上二楼，二楼是雅座，三面隔开，只有出入的那一面开着，“你坐在这里听得到。” “……” 初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应该先腹诽婚后第一天这种应该过二人世界的日子竟然有第三人，还是应该想问他约了谁来？ 大概是因为她的表情前后差别巨大，把不高兴摆得太明显了，戚淮州弯唇，但没解释：“人快到了，你想出来随时可以。” 行。 既来之则安之。 兴许这第三人就是惊喜。 戚太太是如此的好脾气，接受得非常快，就在第一个雅座坐下，戚淮州跟她隔了一块木板，坐在第二个雅座。 初姒随便点了一杯咖啡，心里猜着第三人的身份。 能让戚淮州亲自来见的，不会是一般人，还带她来见的，一定是跟她有关系的，不会是……谢家的人？ 猜测很快印证，初姒看到谢父从门外进来，径直走上二楼。 他一看到戚淮州便笑喊：“淮州啊。” 戚淮州颔首：“谢董事长。” “初姒没来吗？我在她朋友圈看到你们领证，真是太好了，我也了却一桩心事。”谢父道，“最近和初姒相关的风言风语很多，我又拿不准你们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澄清，现在好了，谣言不攻自破。” 戚淮州温声：“应该的，我也舍不得她被人诋毁。” 初姒小小地甜一下(≧?≦)。 “过几天我要将她的户口迁出来，等迁出来后，户口本再还给你。”戚淮州又道。 “应该的，她已经和你结婚了，是应该把户口移到你那边，以后有了孩子，上户口也方便……对了，这是我起草的股份转让合同，你替我给初姒，我当初承诺她，等她结婚，会将东屿10％的股份作为嫁妆送给她。” 谢父将牛皮纸袋递给戚淮州。 戚淮州却只按在桌面上：“我有一个问题，还想问谢董事长。” 初姒微微侧头，听得更仔细。 谢父顿了一顿：“如果你是想问初姒的身世，那就不用开口了，初姒也来问过我，我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 “我是想问，她跟司徒家有关系吗？”戚淮州鼻梁上的眼镜边框，被水晶灯照着，寒光一闪而过。 谢父一怔：“司徒家……” 戚淮州这一问，要看的是他的第一反应。 “那天你特意带初姒去跟司徒老先生打招呼，为什么？” 谢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态如常：“你们想多了，司徒老先生德高望重，赏脸参加一个小辈的升迁宴，自然应该打声招呼，他们没有关系。” 可这句话最后六个字，却无端加重了语调。 戚淮州身体后倾，靠在隔板上，初姒抿唇。 “淮州，”谢父语重心长，“初姒已经嫁给你，只要你一直对她好，她下半辈子也会很幸福，何必去深究她亲生父母是谁？” 戚淮州冷不防道：“司徒家传承数百年，这样的家族，往往最重视血脉，非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将女儿托付给别人，难道初姒是——私生女？” 初姒心头一紧，这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三个可能性之一。 “所以他们才会投资东屿八亿，托你照顾她，你们也是因此，死守秘密？” “荒缪！”谢父咄声。 “淮州，这种话不能乱说，司徒家虽然不从商，但他们家族数百年，积年累月下来，人脉之广泛，遍布各个领域，本身名望又极高，是绝不容许造谣的！” 戚淮州只看着谢父，缄默不语。 谢父也有一段沉默。 沉默之后，他将话带回来，低声道：“以初姒的性格，她可能不会甘心只做一个豪门太太，她还是会想要有一份工作，她如果愿意，随时可以回到东屿。” “既然说到东屿，初姒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计较，但我要替她打算一下。”戚淮州拿起小勺，舀了两颗方糖，浸入咖啡里。 “她亲生父母当年究竟跟谢家达成什么协议，才会投出那八个亿，只有谢董事长你最清楚，但原本可以换取至少50％的股份，却只换了10％，一定是因为初姒，那么那10％，应该是初姒的。” 谢父不太明白他这段话的意思？ 10％的股份，他不是已经给了吗？ 戚淮州搅动着咖啡，动作缓慢，咖啡在杯中旋转，如同一个漩涡，但一滴都没有溢出来。 他不温不火：“谢董事长又说要将10％的股份送给初姒当嫁妆，这些不妨，一起兑现了。” 他的意思是，她亲生父母那10％是一份，谢父许诺的10％嫁妆是一份，两者不是重叠的。 初姒都没想到戚淮州是这个打算，更何况是谢父：“你的意思是，要20％的股份？” 戚淮州话还没说完：“如今东屿和谢家舆论缠身，谢董事长想让初姒回谢家，目的之一，是想用初姒摆脱流言蜚语，再用我和初姒的婚姻度过难关。”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他肯定他是这个目的。 谢父呼吸无形间加重。 戚淮州看着他：“这部分价值不可估量，我再要10％，也不算过分。” 谢父眼睛一睁！ 戚淮州的野心竟然这么大，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他失了长辈的稳重，一下站了起来：“所以，你要30％的东屿股份？” 戚淮州就是这个意思。 他对初姒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他说了会帮她拿到30％的股份，就一定会拿。 新婚第一天，让小嗲精变成小富婆，这种庆祝方式还不够吗？ 第192章 你有钱了要养我 “淮州，你太强人所难了！” 谢父生气。 这段时间他十分焦头烂额，谢意欢被刑拘他要找律师，谢母精神堪忧他要找医生，事情越传越开他要找公关。 昨晚看到初姒和戚淮州领证，他以为有转机了，马上联系戚淮州见面，想着先拿出这10％的股份示好，希望初姒看在以往的父女情份上跟他重归于好，这样东屿的困顿也能迎刃而解。 没想到，戚淮州一下要这么多！ 谢父沉声：“这是初姒的意思吗？” 戚淮州放下咖啡勺，叮铃一声脆响，“是我的意思。” 咖啡厅安静，谢父不得不控制音量说话：“我手里也只有63％，如果转出30％，东屿马上就会四分五裂！” “纸包不住火，谢董事长再怎么压新闻，东屿股票一跌再跌，公众迟早会知道原因，那时候东屿的下场，才叫四分五裂。” 这算是要挟吗？不答应，他便会推波助澜，让公众知道他有一个涉嫌教唆杀人的女儿，还忘恩负义苛待养女？ 谢父眉心一团黑气，以前就知道戚淮州手腕好，没想到教训到自己头上，他到底是长辈，还是他的岳父，竟然这么不客气！ 他有被要挟的怒火，也有被冒犯的怒火，两重火相加，本想当场离开，但还是硬生生克制住。 他重新坐下，和戚淮州对视，忽然眯起眼质问：“你是为了初姒，还是为了扩张戚氏？” 谢父是怀疑戚淮州想利用初姒，趁机吞并东屿。 初姒皱眉，起身想过去，就听到戚淮州讽刺的一笑。 “股份书上只会写初姒的名字，谢董事长不放心还可以做公证，我对东屿没有任何兴趣。我想要什么自己会去要，不会，也不用，利用一个女人。” 谢父不禁问：“你有那么喜欢初姒？” “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 也是，都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谢父又叹气：“说实话，你会在这时候和初姒领证，我也很意外。” 现在段初姒的身份最尴尬。 说她是谢家人她又不是谢家人，说她不是谢家人可谢家又没有正式跟她断绝关系，她亲生父母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别说是豪门了，一般的门第都会把她当成定时炸弹敬而远之，生怕又被曝光出什么东西连累到自己，他竟然直接跟初姒领了证。 就因此，早上他还接到两个原本说要暂停跟东屿合作，现在又说可以正常推进项目的电话。 谢父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是我们想错了，以为联姻关系感情都是很淡的，早知道你跟初姒会处得这么好，当初我们根本不会动更改婚约的念头，也许现在和初姒的关系就不会这么僵。” 戚淮州一哂：“说明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才会什么都不知道。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苦味愈发的浓，谢父草草端起来送到嘴边，喝不下去，又是问：“初姒和你的结婚证上，印的还是‘谢初姒’这个名字吗？” 戚淮州面不改色：“是。” 谢父神色和缓了一些，放下咖啡，终是叹道：“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和她妈妈，但她还叫‘谢初姒’，就还是谢家的人……好，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几个条件。” 戚淮州颔首：“请说。” “初姒要回东屿，她持有那么大比例的股份，却没有掌握实权，底下的人会生出异心，她要以谢家人的身份担任副总裁，我会对外宣布，我身体不好，之后要逐步放权给初姒。” 谢父点了点牛皮信封：“这10％，先交给她，等她跟着老厉学习一段时间，可以真正独当一面，我再将剩下20％转给她。” 戚淮州眉毛挑了起来。 谢父以为他是怀疑他用缓兵之计，没有想真的给初姒30％，便坦然解释：“不用担心我出尔反尔，我也可以把今天的话做个公证。说实话，我是还不太相信你，所以要留个心眼。” “谢董事长想得周到。”戚淮州淡淡。 他其实是看出他这几手操作背后的用意才挑眉。 首先，初姒继续回到东屿上班，那么外面说他忘恩负义苛待养女的传闻就会不攻自破，挽回了东屿部分形象，解除了东屿部分危机。 其次，初姒还是谢家人的身份，无论他给了初姒多少股份，在外人看来，这都是左手换右手，谢家对东屿持股还是63％，分毫未改。 而他和初姒的婚姻，还是戚谢联姻，对稳固东屿也有好处。 谢父也是商场上老谋深算之辈，如果把这比喻成一个合作，那就是双方都共赢的合作。 谢父晓之以理后，便动之以情：“钱财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没有别的孩子，我现在所有的东西，将来都是初姒和意欢的。” “这63％，分30％给初姒，留10％给出狱后的意欢，如果她能变好，我会再给她10％，不能就算了，总之一定不会越过初姒，剩下的，我和她妈妈先留着养老，等我们百年后，也都给初姒。” “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她，弥补她是应该的。” 初姒吁出口气，走了出去。 她突然出现，谢父很是惊讶：“初姒，原来你也在啊？” 戚淮州倒是像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出来，并无反应。 初姒神情语气都是平平静静：“你只是在谢意欢回来之后对我疏于关照，除非你还做了别的我不知道的事情，不然对不起我的人不是你，而是一直把我当成代替品的谢夫人，她让我这么多年的感情都错付了。” 谢父面露愧色，初姒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各方面都很出色，他一直引以为豪，可惜现在都回不去了。 “你们照顾我长大，给我最好的教育和生活，我亲生父母也在你们危难时，给了你们八个亿度过难关，谁的恩情更多一点，算不清楚了。我只要这本来就属于我的30％，其余的，你们想给谁就给谁，跟我没关系。” 初姒将戚淮州拉了起来，戚淮州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她丢下一句：“最近我会回公司上班。”然后就拽着戚淮州下楼。 下了楼，出了咖啡厅，走了十几米，一阵冷风从空阔的长街那头刮过来，没有被清扫干净的雪被吹得飞起，漫天缥缈。 戚淮州快一步走到初姒面前，帮她挡住那阵风。 初姒下意识眯眼低头，抓住戚淮州大衣的衣襟。 等风停了，初姒才从戚淮州胸膛抬起头：“这就是你的庆祝方式？” 戚淮州反问：“这个庆祝方式不好吗？” 初姒哼声：“果然‘很戚总’。” 戚淮州勾起她下巴：“我记得你说过，有钱了要养我，现在算有钱了吗？” 第193章 奶茶玫瑰手牵手 初姒嘴角上扬：“不养。” 她用他上次的话回答他，“自食其力才光荣，但我可以收你当我的秘书。”还大言不惭地补一句，“副总裁秘书呢，算你高攀了。” “确实受之有愧，”戚淮州稍低下头，与她的鼻尖若即若离，“我还是在别的地方为你尽心尽力。” “……”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他这句话脏脏的？ 初姒屏住呼吸，当即决定结束这个可能会让她今晚既伤肾又伤腰的问题。 揉了揉被他的气息拂过，有点发痒的鼻子：“咳，我说反了，是我高攀了，你太贵我不配……内什么，你真的不怕我亲生父母，是逃犯或者罪犯之类的人吗？” 戚淮州握住她的手，走在雪融化后，湿答答的大街上：“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与你无关。” 初姒不禁转头望向他。 他眸色淡，唇色浅，皮肤也很白，精致且矜贵，受着最好的教育长大的人，三观和他的五官一样正！ 初姒捏捏他的手指：“你要是早这么会说话，我们没准连婚礼都办好了。” 既然提到了这个，戚淮州便是问：“婚礼你想在哪里办？” “证都领了，婚礼不急。” 初姒还是想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不然心里总七上八下的……哦，对了，她才想起来有件事没跟他说过。 “那天我和遇初哥在我爷爷的纪念堂里，找到了一只玩具熊，熊的眼睛是宝石，子深哥问了沈家和谢家，都没有人认领。” 戚淮州蹙眉：“熊在哪？” “遇初哥拿去鉴定了，”初姒拿起手机，“我问问他结果出来了没有？” 她给王遇初发了微信，王遇初大概在忙，过了五分钟也没有回，初姒便先收起手机，挽着戚淮州的胳膊，他们没有目的，就是随便散散步，他们难得如此忙里偷闲。 散到一家奶茶店门口，门口放着个招牌，写着“初雪的第一杯奶茶”。 现在的商家还挺会投机取巧。 初姒本来没想喝，但看到排队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那种莫名的炫耀感就上头了，拉着戚淮州也过去排队。 戚淮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惯着她的小心思。 初姒幼稚兮兮：“理直气壮一点，他们只是情侣，我们是夫妻。” “……”学富五车的戚总也不知道，买杯奶茶还能怎么表现得理直气壮？ 初姒手机来电，她看了眼，是王遇初，猜测应该是想说宝石的事。 于是，某个说要在这里排队展示夫妻关系的女人，直接松开了挽着戚淮州的手：“你排，我先接个电话。” 戚淮州：“……” 他看了眼前面的队伍，还有七八人，按照店员的制作速度，少说要排二十分钟。 堂堂大总裁，在奶茶店门前浪费二十分钟。 戚淮州摇了摇头，自己求娶来的小妻子，只能自己惯着，他税收拿出手机，看宋珊发给他的工作，打开微信，先看到沈子深的消息，祝他和初姒新婚快乐。 他回了句“谢谢”。 沈子深此刻没在忙，倒是秒回：“出来喝一杯？” “在忙。” “新婚第一天，忙什么？” 戚淮州回得毫无心理负担：“排队，买奶茶。” 沈子深发了好几条“……”。 已婚就是不一样了。 戚淮州想起和谢董事长谈及司徒家的事，沈子深平时喜欢琴棋书画，对这方面的事情应该比较了解。 他敛眸问：“你知道司徒家吗？” “京城司徒家？你指哪方面的了解？” “你了解哪些？” 沈子深挑眉，简单概括：“家里的古董很多，家里的财富未知，家里的人脉很广，家里的子孙出息。以前是累世公卿，现在是清流人家。”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戚淮州又不想直说初姒可能和司徒家有关系，毕竟是毫无证据的猜测。 罢了，自己查。 他没有再回沈子深。 沈子深又发来一条消息：“说起来，司徒老先生入冬后身体就不好，应该快了，不过他的子孙们都很孝顺，没有争夺遗产，都尽心尽力照顾老人家，看得商圈里某几家为了财产兄弟阋墙的人，自愧不如。” …… 初姒走到人少的地方，接了电话：“遇初哥。” “正想跟你说这件事，”王遇初刚拿到鉴定结果，他靠在椅背上，低眸看着手中的报告，“那不是普通的宝石，是亚历山大石，也叫变石，顾名思义，就是在光处和暗处会变化出两种颜色。” “我知道这种宝石，它比红宝石、蓝宝石和祖母绿都要昂贵。”初姒会知道它，也是因为曾在拍卖行见过一条变石项链被拍出了八位数的天价，印象深刻。 “是的，这种宝石产地在斯里兰卡、巴西和俄罗斯，但就是在这些地方，也几乎绝迹了。”王遇初沉声，“成色这么好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初姒眉头紧皱：“这么珍贵，为什么会被镶在玩具熊上面？” 她忽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 王遇初同时道：“这么珍贵，也不太可能是有人遗落在你爷爷家的，一直无人认领的话，它大概率是你的。” 初姒抿紧了唇。 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过这样一只玩具熊，如果属于她，那可能是她亲生父母给她的……这算是一个线索？ 她竟然真的从爷爷的遗物里，找到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这颗变石还有猫眼效应，举世罕见，拥有它的人也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我那个朋友在宝石圈颇有人脉，我已经让他帮忙打听了。”王遇初道。 初姒喉咙一滚，无法言喻此刻的心情，只能说谢谢。 王遇初安静着，放下手里的报告，看着桌角拼了一半的模型，还没完成五分之一，暂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新婚快乐。” 初姒也回了一句：“谢谢。” 放下手机，初姒站得有点累了，索性蹲在马路牙子上。 八个亿，玩具熊的宝石……都是在佐证她亲生父母是非常有钱的人，所以她就越想不明白，他们当初将她交给别人抚养的原因会是什么？ 谢父还那么忌讳莫深，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面前忽然出现一杯颜色漂亮的奶茶，初姒抬起头，戚淮州排完队回来了，从下往上看的角度，让他本就颀长的身形，越发的优越。 初姒闷声道：“戚淮州，你说我们要是把谢董事长抓起来严刑拷打，或者是里应外合，窃取东屿的机密文件，逼他说出我亲生父母是谁，能不能得逞？” 戚淮州长眉抬了抬：“可以试试。” 然后他还真就转身往刚才咖啡厅的方向走！ 初姒马上追上去，一跃跳到他的背上，戚淮州有一米八五，初姒不穿高跟鞋有一米六五，穿了能再高三四厘米，这个差距刚刚好。 她跳上去，戚淮州一只手拿着奶茶，另一只手接住她缠上他的腰的腿，初姒抓他的头发：“我开玩笑的，你还认真了！” 戚淮州当然是逗她的，侧头将奶茶给她。 奶茶是热的，初姒捧着暖手，还是觉得他背上舒服，赖着不肯下去了：“戚淮州，我脚麻了，你背我到停车场上车。” 戚淮州好笑：“大街上呢。”青天白日，也不害臊。 “哦，”初姒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这样就看不到我的脸了。” “那我呢？” 初姒笑眯眯：“你这么好看，不秀白不秀。” “……”论诡辩，戚淮州从来不是她对手。 初姒窝在戚淮州的肩窝里，说了王遇初那通电话，戚淮州听完什么都没说，倒是路过花店，停下了脚步。 初姒纳闷：“你要买花？” 戚淮州放她下来，走了进去：“玫瑰开得很好，买一束送给你。” 初姒吸了口凉气——戚小州越来越会了嗷！ 她抱着那一大束玫瑰花和戚淮州回到琼楼时，刚好遇到于尧和王袅袅。 他们当时脑子里飞过的弹幕也是——奶茶，玫瑰，手牵手。 好家伙！国家承认的关系就是不一样！ 第194章 女人快别玩火了 初姒笑意未收，一双桃花眼灿灿又漫漫，比她怀里的玫瑰花还要娇媚，但架不住她一开口就是赶客：“你们还真来了啊？” “懂不懂事啊？人家新婚第一天你们就上门打扰小两口的二人世界，怎么不跟我子深表哥学学？他就很识趣。” 话音才落，沈子深就从车上下来，手里转着车钥匙：“初姒你喊我？” 初姒：“……” 打脸为何来得这么快？ “我们就是这么不识趣，人家结婚大摆宴席，我们蹭你们一顿火锅不多？”王袅袅指着于尧手里拎着的几大袋东西，“我们还自带了食材呢。” 于尧说：“就是就是，怕州哥家里没火锅，我们买了锅，周到？” 太周到了。 看在食材的面子上，初姒同意他们蹭饭。 厨房和餐厅都是开放式的，客厅又是布艺沙发，火锅容易熏得到处留下味儿，他们便搬到阳台上吃，反正今晚也不太冷。 雪姨洗了菜切了肉，初姒看到他们还买了鲫鱼，一时兴起，决定给他们露一手，做一道她最拿手，也是唯一会的硬菜——酸菜鱼。 王袅袅帮她打下手，主要是想追问她和戚淮州领证的事儿，初姒这两天忙着跟戚淮州腻腻歪歪都没回她的消息，初姒也顺便跟她说了谢父。 王袅袅听到她不要更多的股份时，忍不住用刚洗好的葱敲她的脑袋：“为什么不要？钱啊姐妹，那是钱啊！你不要不是全便宜了谢意欢吗？” “我现在想着也有点后悔，啧，失策了，我当时听着他那些话有点不是滋味，又觉得我要是答应他那些提议，不就等于答应和谢家和解？我这骨气一上来，就说我只要 我那一份，其他的他爱给谁给谁。” 王袅袅将葱打了个小结，虽然她说得有点儿道理：“但我还是不想便宜谢意欢。” 她怂恿，“我们反悔，你们合同不是还没签吗？我们坐地起价，就说30％是昨天的价，现在要40％了，再过半个小时就升到50％了。” 初姒囧囧：“这算敲诈勒索吗？万一他报警，我岂不是要跟谢意欢合唱铁窗泪？” 王袅袅笃定：“不会，他还要想靠你翻身呢。” 初姒将佐料下油锅煸炒，香味很快便弥漫满了厨房，她还是道：“算了算了，我连半个小时后会跟戚淮州领证这种事情都想不到，几十年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懒得跟他们藕断丝连几十年……你把酸菜倒下来。” 王袅袅将切好的酸菜倒下去，碗壁上粘了一片，她直接拿了塞进初姒嘴里：“我看你就是对谢家心软，狠不下心把他们扒皮抽筋！” 初姒被酸得眼睛鼻子嘴巴都皱到了一起：“我才没有！你不觉得我很酷吗？该是我的我拿走，不是我的给我我都不要，特别有气势！” 王袅袅不觉得呢，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表情麻木。 初姒：“……” 好，她认输。 “是有一点。”毕竟二十几年的感情，这道酸菜鱼就是谢父手把手教她的，她很难做到冷心冷肺。 初姒往锅里加入了水，又将鱼头和鱼骨倒下去熬煮，盖上锅盖，抿了抿唇，神情收敛了一些。 “而且我要是接受了，他觉得弥补完我了，对我就没那么愧疚了，我不接受，他才会一直觉得亏欠我，我亲生父母是谁还没有头绪，也许最后我能利用他的愧疚问出来，我总得留个后手。” 王袅袅微微一愣，倒没想到那么远。 初姒从来不会把心机用在亲朋好友身上，如今和谢家已经物是人非，王袅袅有点唏嘘，对这事儿没话说了，只问：“你真要回去上班？” “回，东屿现在陷在舆论里，它的股价每掉一个点，损失的也是我的钱，之前手里还有两三个项目没完成，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先做完这几个项目，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留下，还是直接拿着钱回来当我的小富婆。” 初姒伸了个懒腰，弯起唇：“反正无论是谢意欢还是谢夫人，现在都不能来膈应我，我怕什么？” …… 吃完火锅，他们还打起麻将，于尧一上场就大声宣布，今晚麻将桌上他们输给初姒的，全都算他们送的礼金。 平时他们就很让着初姒，今天更是大放水，初姒一直糊了糊了糊了，一局局下来赢得盆满钵满，都得拿计算器才算得清她一晚上增加了多少财产，小财迷两眼放光：“发了发了，以前怎么没人告诉我结婚还有这种好处，真想再结一次啊！” 在场三人当下齐齐都看向戚淮州。 戚淮州手腕搭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牌轻轻摩擦着，虽然没有表情，但眸底霜寒霜寒的。 王袅袅在桌子底下踢了初姒一脚，女人别玩火！ 沈子深忽然看向王袅袅。 王袅袅：“？” 沈子深：“你踢的是我。” 王袅袅：“……” “不早了，不留你们了。”戚淮州淡淡开口，三人对视一眼，用最快的速度告辞离开，初姒送他们到门口，浑然不知危险近在咫尺，笑得特别开心：“你们路上小心~” 王袅袅给了她个好自为之的的眼神，初姒一脸喵喵喵？ 她忘记叮嘱王袅袅到家给她发信息，想追出去，结果手被戚淮州抓住，初姒奇怪回头，戚淮州嘴角提起个微笑，当着她的面锁上了门：“你还想，跟谁，结婚？” 初姒心里咯噔一下，马上说：“你不会连玩笑和认真都分不清？” 戚淮州温柔道：“是分不清，我们上楼，你解释给我听。” 初姒傻了才跟他上楼！ 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随便开个玩笑也不行！ 初姒拔腿就跑：“我我我收拾一下桌子！我们弄得这么乱，明天雪姨收拾起来太麻烦，我帮帮她……哎呀！戚淮州！” 戚淮州的微笑和温柔只虚伪的假面，直接把人扛起来上楼才是他本来面目。 初姒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再看清楚景物时，已经在他的背上，她蹬腿大叫：“戚淮州！你放我下来！就算我们是夫妻你也不能强迫我！你快放我下来！” 戚淮州理都没理，初姒预感大祸临头，此刻不跑，她明天恐怕没办法上班了，她一路挣扎到房间门口才跳下他肩膀，看准了对面客房就冲进去要反锁门。 戚淮州迅捷如猎豹，在她关上门前掠了进去，反身把她压在门板上，带着某种偏执又独占的情绪，落下的吻比昨晚还要用力。 第195章 这换谁能顶得住 吃完早饭，初姒和戚淮州同车去公司，宋珊又是司机。 初姒时隔大半个月终于又要回公司了，莫名兴奋，十五分钟的路程，她趴在前排椅背上，小嘴叭叭不停。 “宋秘书，你一个月有多少工资啊？你也太忙了？” “又要帮他处理工作上的事，又要替他上台发言，不分工作日还是节假日，甚至不分白天黑夜，他一有事就让你去办，上下班都要你接送，这么奴隶你，你怎么都不申请劳动仲裁呀？” 宋珊不熟悉初姒的性格，听不出初姒在开玩笑，还以为她是真的好奇她的工资，严肃地回答：“抱歉夫人，我入职时签了薪资保密合同，不能透露。”顿了顿，又道，“不辛苦。” 初姒眨眨眼：“哦，那我猜个数，你点头或者摇头，这就不算违约了？” 宋珊：“……” “肯定有五位数，但一万算五位数，五万算五位数，九万也算五位数，上中下，你接近哪个？” 宋珊：“……” “你有分红吗？肯定有？” 宋珊：“……” “我跟你说，以你的能力，要是基本工资没有五万以上，他就是在压榨你，你一定要拿起法律武器维护……唔！” 戚淮州听不下去，这女人无缘无故找他秘书的茬干什么？捂住她的嘴将她拉了回来，男人一只手的力量就让她无法动弹，低头在她耳边说：“别干扰人家开车。” 宋珊松了口气，真招架不住夫人的攻势。 初姒眼睛转了转，咝…… 她干嘛调戏宋珊啊？她干嘛不调戏戚淮州？他现在又不能对她怎么样，她被他拉回来，就势坐在他腿上。 宋珊：“……” suv的车顶不高，怕撞到头，初姒更加顺理成章地靠在他的肩膀，戚淮州微微皱眉。 到底是恪守了几十年规矩端方的人，私下怎么闹都行，但这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呢…… “回去坐着。”戚淮州推她的腰。 初姒就不，她就是料定有第三人在场，而且还是他的下属，他再怎么样都得忍着，而且别人一尴尬，她就不尴尬了。 故意往他的耳朵吹气：“你招的员工怎么都跟你一样闷啊？你们办公室岂不是一整天一点笑声都没有？” “工作难道可以嘻嘻哈哈？”戚淮州侧头避开她的气流，眼含警告。 “我觉得你们就算是空暇的时候，也是这么严肃无趣，幸好我没答应给你当秘书，不然得闷死。” 初姒的手悄然摸到他的西装里，轻轻慢慢道，“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跟袅袅的性格也很像，所以我们从小就要好……” 她拉出他的衬衫，摸了一把他的腹肌，用口型说：“老公你好棒。” 宋秘书已经不想“……”了，默默抬手，将后视镜掰了一下角度，这样就看不到后面。 她要申请，以后车上有夫人，就让助理小刘开车……这谁顶得住？ 戚淮州气笑，抓住她的手：“想死？” “不想。”初姒看了一眼前排，以为宋珊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她故意蹭了蹭，戚淮州的眼神一暗，她小声说，“我死了你这里怎么办？你要守寡了。” 戚淮州喉结一滚：“吃错什么药？” 一大早还好好，上了车就不安分。 昨晚的事都忘了？ 初姒看着快到东屿了，撩完就跑，坐回旁边的座位，手肘搁在窗沿，撩撩长发：“人逢喜事精神爽~” 戚淮州鼻间的香水味远去，他才能压住心猿意马：“上班值得这么高兴？” “我敬业啊~”尾音都是上翘了，可见她确实高兴。 已经到东屿，宋珊将车停在路边，戚淮州看着初姒：“下班我来接你。” “行。” 初姒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外面，想到什么又缩回来，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往戚淮州脸上亲了一下。 戚淮州微微一怔，她桃花眼弯着：“kiss good bye，戚总学会了吗？以后都要这样做，才显得我们夫妻情深。” 谁信她的鬼话？ 想故意在他脸上留口红印就直说。 看着她背影走远，戚淮州眼底却有笑，抽了张纸擦掉那抹红。 宋珊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看到，将后视镜掰回去，免得出意外，然后继续开往戚氏。 快到大厦的时候，车内响起铃声。 宋珊抬头看后视镜，戚淮州低头看手机来电，神情倏然变得淡漠，方才初姒在时的轻松愉悦气氛，也在他眉眼一凛间，烟消云散。 他降下车窗，冷风一吹，神色又恢复已往的漠然。 然后才接听：“父亲。” 是戚董事长。 宋珊心里有数了，将车靠边停下，准备下车。 戚淮州示意她不用下，宋珊便又关上了车门，凝神听着。 戚父一开口便是质问：“你跟谢初姒领证了？” 随着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他要交接的工作也越来越多，没空去看什么朋友圈，也没和国内的人联系，要不是刚刚戚槐清汇报工作时说漏嘴，他都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戚淮州只应：“是。”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与初姒的婚约由来已久，并不突兀。” 装什么傻！戚父沉声：“当初谢家长女认祖归宗，我让你掂量清楚两个女儿的分量，就是要让你娶那个价值更高的，谢初姒甚至不是谢家亲生的，你竟还娶她为妻？” 戚淮州手里捏着纸，纸上有浅浅的口红色，他指腹摩擦着：“初姒持有东屿30％的股份。” 戚父一顿，火气稍减：“谢朝竟然肯将这么多的股份给养女……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在没有跟我商量的情况下跟谢初姒领了证，你喜欢她，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你的妻子应该是更有用的人！” 这个意思是，他应该娶一个有用的妻子，至于初姒，可以当情人养在身边，方才是一举两得。 好熟悉的安排。 戚淮州眸色凉薄，如霜如雪。 戚父又道：“我原本已经给你物色好了对象……” 戚淮州一哂：“父亲的深谋远虑，我学不会，戚槐清和怀渊还没有结婚，他们更合适去娶父亲口中那个‘有用’的对象。” “……”戚父愠怒，“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第196章 老公给她的底气 被长子忤逆和讽刺，戚父在大洋彼岸，脸色与窗外的夜色一样的黑沉。 他的性格，实在是太像他的母亲，六亲不认！ 同时他也有一种，这个儿子要摆脱自己控制了的感觉。 死寂后，他冷声：“槐清确实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他这几年在国外做得不错，就先让他担任建造部的总经理，你手里的洋场项目也交给他。” 戚淮州开了扬声，宋珊听到这话，眉心一跳。 戚氏旗下产业众多，但主要还是房地产，建造部就是专门负责这一块，董事长直接给了清总……这不是要分戚总的权吗？ 戚总擅自结婚，以及刚才的顶撞，到底是惹怒了戚董事长。 戚淮州神情在晨光里丝毫不变，只是眸光一敛，温道：“他怕是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父亲远在国外，不熟悉国内生意，哪些人合适在哪个位置，我比您清楚，我会安排戚槐清到更合适他的位置上。” 戚父握紧拳头：“你！” “不早了，父亲休息。” 然后戚淮州就挂了电话。 戚父的要求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驳回去，他重重扣下手机：“果然是翅膀硬了！” 他想了许久，转身看着门口阴影处的人：“你回国，国内我都给你打点好了。” 那人微微鞠了一躬，而后转身离开。 宋珊重新开车，戚氏已经近在眼前，她低声道：“董事长这次是铁了心要让清总留在国内。” “那就让他留。”戚淮州将擦口红的纸巾对折。 “要让他到什么部门？”宋珊在大厦门口停下。 戚淮州开门下车，纸巾随手收入西裤口袋里：“他在国外待过，让他去海外市场部。” 宋珊一愣，海外市场部？那不是戚怀渊怀总的部门？ 怀总和清总一向不睦，把清总放过去，是想让他们……鹬蚌相争？ 宋珊懂了：“是。” “明天上午的时间空出来，我要陪初姒复查。” “好的。” …… 不同于戚淮州一大早就被人找晦气。 初姒时隔大半个月再次回到东屿，从进公司起，就收到了各式各样的目光，有惊讶，有意外，有了然，有羡慕……唯独没有鄙夷和轻视。 能进东屿总部的，哪怕是部门里的小职员都不会是泛泛之辈，大家消息都很灵通，现在基本没人不知道，初姒和戚淮州领证结婚的事情。 千金小姐一朝被弃沦为孤女，又一跃翻身成为豪门贵妇。 初姒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行走的闪闪发光的，爽文女主。 谁还会鄙视啊？ 看她都跟看神人一样。 这也是初姒在车上这么兴奋的原因——试问谁不喜欢改头换面逆袭归来这种舒爽舒爽的套路？ 啊~ 这就是亲亲老公给她底气~ 初姒进了商务部，更是受到同事们的热烈欢迎，尤其是她的秘书。 她又跟弹簧似的，一蹦一蹦跟在她身后：“总监总监总监！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辞职了！” “辞职想去哪儿？用不用我帮你写推荐信？”初姒进办公室，环顾一圈，还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连水杯都没有移动位置。 秘书马上表忠心：“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初姒在办公椅上坐下，托着下巴，打听自己的八卦：“我不在这段时间，大家都是怎么说我的？假千金？冒牌货？” “没有没有，大家都在猜你的亲生父母是谁，还有谢意欢是不是真杀了人，但也没议论多久，这几天都在说明星出轨的事了……不过你今天回来，大家可能又会讨论。” 初姒无所谓：“随便他们说。” “那总监，你这次回来，还是在商务部吗？” “副总裁。” 秘书一喜，马上就要喊：“小谢……” 初姒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叫初总。” 秘书很上道：“哦哦，初总，那我还跟着你吗？” 初姒故作犹豫：“这个嘛……” 秘书的胃口被吊得高高的，都要着急了，初姒才嫣然一笑：“当然，你是我选进公司的，不跟着我跟着谁？何况我们还有在港城同生共死的交情。” 秘书欢呼：“初总我爱你！” 初姒打了个响指，进入工作状态：“文件。” 秘书跑回自己工位上拿，打开了送到初姒面前，初姒翻看着，一边问：“坤宇的机器都换好了吗？” “已经投入使用。” “空中花园还顺利吗？” “一切正常。” “洋场项目呢？” “正在推进。” “不错，我不在你们也没落下工作。”初姒拿着文件起身，“先跟我到温泉酒店看看温泉机呗。” “好！” 东屿的温泉酒店都开在远离市中心，在接近郊区的地方，依山傍水，打造与大自然相融的别馆，格调不俗，档次很高。 酒店经理领着初姒去看了温泉池，初姒摸了摸水温，又询问了客人们的使用感受，得到了一致好评，有位常年办卡的外籍客人直说，感觉要比以前的温泉水更好。 初姒眨了下眼：“这次我们更换的设备，都是我们国产的，ade cha。” 外籍客人竖起大拇指。 初姒又去看了客房，客房每日都有鲜花供应，初姒弯腰捡起一朵被人不小心碰掉的玫瑰，捏在手里，出了房间。 按照之前和坤宇的协定，酒店显眼处会挂上他们的logo，东屿都有照做，初姒道：“才过去几个月就物是人非了，之前跟我们对接的江经理，现在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秘书本来想附和说是啊，结果就看到迎面走来两个人，愣了愣，连忙拉初姒的衣服：“总监，在那里啊！” 初姒抬头看去。 沈子深和江娓走在一起。 她脚步顿住，惊讶不已。 一男一女。 酒店开房？？ 初姒深吸了口气。 沈子深也看到了她：“初姒。” 初姒指着他，又指着江娓，忍不住问：“表哥？你和江娓……” “她现在是我的助理，我们见客户。”沈子深坦然回道，一点旖旎之色都没有，还问她，“你回东屿上班了？” 哦…… 初姒揉揉鼻子，为自己刚生出的各种错误想法感到羞愧，对江娓点了下头，意有所指道：“生活总得继续往前嘛。” 她将刚才捡到的玫瑰花递给江娓：“今天没有买康乃馨，玫瑰送给你。” 江娓愣了愣，然后笑了：“谢谢。” 沈子深和江娓与他们擦肩而过，初姒回头去看他们的背影，他们穿的都是正装，西装裤和西装裙，皮鞋和高跟鞋。 秘书问：“初总，你跟江娓很熟吗？” “不熟，就见过上次那一面。”但初姒对她有好感。 秘书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坤宇老总否认她是他的私生女，大家都在猜会不会是……” 初姒敲她的脑袋：“别八卦了，我们还要去东区的酒店看看。” 西区到东区，要开近一个小时的车，秘书抱着手机聊微信，初姒瞥了一眼，备注是个爱心，应该是她男朋友。 不甘示弱的初姒，直接给戚淮州打了电话。 彼时戚淮州刚走出电梯，往公司外走去：“怎么了？” 初姒腻腻歪歪：“没怎么，就是之前几天天天跟你在一起，今天好几个小时都没看到你，想你了呀。” 秘书：“……”输了输了。 戚淮州好像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然后问：“你现在在哪？” “温泉酒店，考察坤宇的温泉机。”初姒转了转眼睛，“哎呀，要是有人能陪我在温泉酒店住一晚就好了，就能实地感受一下温泉好不好了。” 第197章 一双像星空的眼 没等到戚淮州回答，没眼色的秘书就窜头窜脑道：“初总，我可以陪你住啊。” 初姒毫不留情：“大可不必。” 秘书：“……” 初姒听到戚淮州的声音远了一点，好像是把电话拿开了对别人说：“今晚饭局的地点，改在东屿西区的温泉酒店。” 初姒眨眨眼，宋珊回答：“好的。” 戚淮州声音再次接近电话：“在酒店等我。” 初姒嘴角上天与太阳肩并肩：“好！” 初姒放下电话，秘书酸溜溜道：“戚总真好，我男朋友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京城。” “那是，我老公嘛，当然好。”初姒从来不知道谦虚二字为何物。 秘书：“……” 西区的温泉酒店已经出了四环，出入不方便，一般只有要想小度几天假的人才会来。 初姒和秘书照例视察温泉池和酒店客房，又向酒店经理了解基本使用情况。 七七八八后，时间也不早了，初姒赶走秘书：“让酒店派车送你回去，我等我老公来接我，不和你一起走了。” 被一而再再而三秀到的秘书，终于忍不住小小反抗一下：“我也快结婚了，我也快有老公了。” 初姒挑眉：“他跟你求婚了？答应了？” 秘书害羞：“求了，上次在港城的病房求的。” “患难见真情，恭喜恭喜，你们结婚我一定送一份大大的礼物。”初姒真心实意为她高兴，她是知道的，她跟她男朋友大学就在一起，现在都四五年了。 “那我记住了！到时候礼物不大我是会闹的！” 初姒笑骂了她一句没出息，秘书高高兴兴走后，初姒倚着前台等戚淮州，顺便和前台小姐聊天。 “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前两天是酒店六周年庆，又遇到初雪，我们联合美团携程等平台做了活动，房间打折，这几天客流量比平时大。” 初姒又问：“顶层套房因为浴室渗水在修理，有对做出订房的客人解释和补偿吗？” “这几天只有一位客人定了顶层套房，他表示理解，本想安排他入住行政客房，但他自己说要在七楼，所以现在就住七楼的套房。” “哦。” 从顶层独卧套房到普通套房，这位客人倒是“能屈能伸”。 初姒虽然是奇怪，但想可能是个人兴趣，便也没往心里去。 她走到休息区坐下，刚坐下就看到一男一女从外面进来，亲密相携着上了电梯。 初姒一愣，倏地站起来。 原因无他，这个男人就是秘书的男朋友！ 不是说出差了不在京城？？ 初姒马上跟上去，电梯显示停在七楼，她也上了七楼。 那对男女着实大胆，以为走廊没有人，还没有进客房就迫不及待拥吻起来，初姒瞳眸一缩，想起秘书刚说她也要结婚了的事。 好一个出轨的渣男！ 出轨还敢跑东屿的酒店开房，绝了！ 初姒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拿出手机拍下照片，渣男突然回头，初姒迅速往后躲。 她后面是一间房，房门关着，门框凹槽，躲在那里刚好是视觉死角。 然而初姒没想到，这间房的竟然没有关紧，她后退撞开了门，踉跄一步，后面有个人接住了她。 陌生的男士气息一下侵满她的鼻间，她惊得回头，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走廊与房间的光线交织处，他像极夜的星空。 初姒迅速拉开距离。 本来以为他有那样一双眼睛，应该是西方人，没想到他的五官竟然更偏向东方，是混血儿。 出于礼貌，初姒没有盯着人家细看，匆匆一眼只觉得男人的相貌有点违和……怎么说呢？感觉他不应该是长这样的，他眼睛很漂亮，却胡茬邋遢的，皮肤也比较黑，整体不是很好看。 大概三十五岁上下。 她颔首道歉：“不好意思。” “是我没有关紧门。”男人的中文发音很标准。 初姒转头看向渣男的方向，他和女人进房间了，应该没有发现她，她收回目光，男人还在看她，大概是觉得她行为奇奇怪怪的。 初姒没有多做解释，点了下头便要走，无意间看到他掌心有血，愣了愣：“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被桌子边缘划伤，正想去找前台借用医药箱。” 初姒当下将电话打给前台：“送一个医药箱到……1009号房。” 男人看着她：“你是酒店的人？” 初姒点头：“我是酒店的负责人，非常抱歉我们的设施给你造成了伤害，可以说一下是哪张桌子，怎么被划到的吗？我们马上改进。” “可以。”男人折返回房间。 七楼是行政客房，一晚价位在四位数，男人不知道是刚入住还是怎么，床铺也是整整齐齐，看不出休息过的样子，房间里一切设备，除了椅子被搬到落地窗边，其他都还是原样。 男人指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铺着pvp材质的桌垫，他将手虚虚从上面拂过去：“就是这样。” 初姒理解了，是桌垫边缘太锋利。 “我们没有考虑周到，您这个伤口不浅，我们送您去医院包扎，医药费我们会全部承担，房费也会退还给您。” 前台小姐送医药箱来了，初姒便道：“送这位先生去医院。” 男人摇头：“我还有事，不去医院了，包扎一下就好。”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初姒当然也不会再强求，让前台小姐帮他包扎。 不过前台小姐可能是没做过这种事，十分生疏，男人倒是没说什么，初姒看不下去，接过她手上的棉签：“我来。” 他的手掌很光滑，手指没有一点茧子，应该也是养尊处优的人，那道伤很长，横跨了生命线和感情线。 他蓦然开口：“看手相的说我命不长，你觉得呢？” 初姒抬起头，才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下意识低头去看他的手。 他的生命线是比较短，而且有些模糊不清晰，初姒顿了顿，笑道：“这些玄学，我一向只听好的，那些不好的，一律按迷信处理。” 男人闻言笑了：“但有时候不好的也很准，他还说我最近会有血光之灾，看，这不就是了？” “是吗？”初姒随口问，“是哪个大师？” 男人说了一个寺庙的名字，这座寺庙在京城很有名，外地游客来了多半会去参观，他可能也是慕名而去的。 “好了。” 初姒上完药，用纱布包起来，抬头又发现他在看着自己，不过他的眼神并不会让人感觉不适，再者他们离这么近，看她也是正常的，初姒不好说什么，包扎完了，便退开了。 “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们。” 男人看着她：“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第198章 小娇妻不高兴了 初姒婉拒：“联系前台只要说房间号就可以。” 男人懂了，便就没有再问，微微一笑，点头。 初姒带着前台小姐离开客房下楼，没有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只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想去找找有没有同款美瞳？ 前台小姐则说：“他就是之前定了顶层客房的客人。” 初姒才觉得意外：“他叫什么呢？” 因为对方的要求特殊，前台小姐也记住了他：“护照上的名字是，关程宴。” 用护照登记入住，说明是外国国籍。 也是，混血儿，大概是在国外居住。 关程宴。 中文名字。 初姒在心里读了两遍这个名字，复而叮嘱：“我们给人家造成了这么多麻烦，晚点他外出回来，你送一个果盘去他的房间道歉。” 前台小姐明白。 回到一楼，初姒拿出手机，翻看拍到的照片。 她非常肯定这个男的就是秘书的男朋友。 之前在港城住院，他和秘书来过她的病房，当时戚淮州也在，秘书做了介绍后，他还想跟戚淮州握手，但被秘书按了回去，说会折寿。 当时只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个男的是这样的人，求婚了还跟别的女的开房，还骗秘书说去出差。 渣男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初姒选中照片，想直接发给秘书，但想到她现在一个人，看到照片可能会冲动，就又取消发送。 明天再告诉秘，自己在她身边，也能阻止她做傻事。 不过这对狗男女真有够嚣张的，明知道秘书在东屿上班，还敢到东屿的酒店开房，既然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那她就好好关照关照他们。 初姒反手就把电话打给了110：“您好，我要报警，有人漂娼。” 京城的警察效率就是高，没多久就到了，直接上去抓人，初姒看着狗男女被带下来，女人得四十几岁了，浓妆艳抹，嚷嚷着问警察的警号，说要投诉他们。 渣男也大叫：“我没有漂娼！我们是男女朋友！你们警察怎么能乱抓人？！” 初姒倚着前台喝茶，淡淡开口：“是吗？你的女朋友是她？” 渣男回头一看，脸色大变：“你……” “胆子挺大，出轨开房开到我面前来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初姒呵呵，“警察同志，他们绝对不是男女朋友。” “这男的半年前失业后就没有收入，全靠他正牌女朋友养他，他开不起行政套房，和这女的之间多半有金钱来往，麻烦调查清楚他们的关系。小张，你跟过去，有事你处理。” 渣男面如死灰，不敢再狡辩，和依旧骂骂咧咧的女人一起被警察带走。 戚淮州到时，看到初姒跟警察说话，警察又抓走了一男一女，他蹙眉：“怎么了？”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初姒的衣服上有暗色的痕迹，脚步一下加快，“怎么还有血？受伤了？” 初姒低头一看，应该是那个灰蓝色眼睛的男人：“说来有点复杂。” 她简言意骇：“我抓奸撞到了人，那人的手受了伤，我帮他包扎。” 不是她受伤，戚淮州才放下心：“警察怎么回事？” 初姒耸耸肩：“这男的当鸭被富婆漂，我是正道的光，举报他们搞黄色。” 除了教训他们，还因为这渣男平时吃喝拉撒都是花她秘书的钱，去年他们还贷款买了车，车贷也是秘书还，报警可以固定证据，万一要打官司追回财产，也有证据支撑。 戚淮州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看她：“让你在这儿等我一个小时，你就能生出这么多事。” “那戚总以后可要将夫人随时带在身边才好。”身后响起一道揶揄的声音，初姒这才注意到和戚淮州一起进酒店的人，还是个熟人。 “乔总。原来你请的是乔总。”那个人脉很广的乔总。 乔总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晚主角不是我，我只是牵个桥搭个线，难为小谢总记得我，对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小谢总和戚总喜结连缘。” 初姒和戚淮州领证的消息传开后，他就把之前设置为私秘的朋友圈合影又公开了。 “谢谢。”初姒笑，“包厢已经安排好，乔总饭后还可以泡泡温泉放松放松。小陈，带路。” “好的初总。”小陈做了个请的动作。 乔总走在前面，初姒和戚淮州跟在后面，初姒跟戚淮州咬耳朵，“我知道乔总人脉广，没想到他还能给你牵桥搭线。” “他是司徒家的远亲，人脉确实广。”戚淮州道。 初姒一愣：“司徒家？” 戚淮州知道她想什么，摇头道：“他隔了几代，司徒家的事，应该不知道。” 初姒明了。 他们从这边的走廊走过去，没有注意到，那个灰蓝色眼睛的男人从另一条走廊过来，看着他们背影，说不上是什么神情，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处，方才抬起手，看初姒给他包扎的伤口，转身走出酒店。 戚淮州今晚做东，请了包括乔总在内的五位客人。 洋场项目要开始招标了——建造完工还要两年，但招标现在就可以开始，另外四位客人是三男一女，乔总做介绍的时候，才拍拍自己的额头，想起来； 。 “初总也有往洋场项目投资？那这顿饭吃得真是名正言顺！” 乔总难怪到哪儿都能吃得开，真是醒目，一开始喊初姒小谢总，但听服务生喊她初总就改口了。 初姒微笑点头，乔总分别介绍：“这位是初总，洋场项目也有持股。初总，这是赵总，钱总，孙总，李总。” 互相打过招呼，菜也上了，大家边吃边聊。 东屿对洋场的持股比例小，招标这种事没太多发言权，初姒之前也没拿到相关资料，所以饭局上没怎么开口，只看着左手边第二位的戚淮州。 她本来是跟他坐在一起，起身交代了服务生几句话，回头位置就被赵总占了，以至于今晚都没能跟戚淮州说上话。 明明是她把戚淮州招来的，却完全成了边缘人物。 初姒咂咂嘴，幽怨地看着戚淮州。 戚总百忙中感受到小娇 妻不高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一边回别人的话，一边转动玻璃，将她喜欢的一道菜转到她面前。 行。 初姒闷头干饭。 洽谈很顺利，饭局也到了尾声，唯一的女总先告辞，乔总送她出去，初姒也上了个洗手间，想着总算结束了，能和她亲亲老公去泡温泉了。 然而，等初姒从洗手间回来，就发现，包厢里，多了两个漂亮的小姐姐。 初姒：“……” 赵总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美女，两个美女受了指示，一个劲儿往戚淮州身边凑。 初姒眉毛高高扬起。 她报警扫黄是不是报得太早了？ 好家伙。 还搁这儿玩梅开二度呢？ 第199章 戚淮州不干净了 这种事情在饭局上不少见。 初姒好好的一个妙龄少女，都曾被合作商暗示过不需要安排几个小哥哥陪她玩。 这三个合作商是从外地来的，估计不太清楚戚淮州的私人生活，而乔总又只介绍她是洋场项目的股东，没说她是戚淮州的妻子，他们都当她是外人，才敢这么直接把女人送到戚淮州面前。 啧，也不知道戚总被送过多少次女人？ 初姒以前心知肚明戚淮州看不上这种女人，不会碰她们，所以没放心上，但现在亲眼看到了，只觉得膈应。 更重要的是，戚淮州竟然没有很明显的拒绝，由着那两个美女站在他的左右两边。 初姒硬了。 拳头硬了。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凶残”，戚淮州似有所感，慢慢抬起头。 水晶灯在包厢的正中间，而他的位置在光的背面，从初姒的方向看去，镜片阴影，反而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的姿态有点闲散……倒不至于坐没坐相，他的端方是生长在骨子里的矜贵，只是凭着对他的熟悉，感觉他现在有点放松。 赵总有点尴尬，尴尬的是本来以为可以进入男人主场了，结果还有个女人：“我还以为初总跟李总一起走了呢……这两个妹妹想进戚氏工作，我想着成人之美，就带她们来给戚总看看。” 彳亍。 那她就看看戚总是怎么“看看”的。 “成人之美，好品德，我还没吃饱，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初姒说着还真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今晚全程都在吃饭，没说几句话，合作商听说她在洋场的持股比例很低，想着她可能就是被临时安排过来露面的，毕竟下午开正式会议的时候也没见到。 漂亮是漂亮，可惜是个木头美人。 初总，以前也没听过，也不知道哪塞进来的关系户？ 不管了，讨戚总欢心才是重中之重，赵总对那两个美女使眼色：“你们不是一直崇拜戚总吗？我都带你们来了，还不快去敬杯酒？” 饭局少不了要喝酒，他们今晚喝了两瓶，现在开了第三瓶。 其中一个穿着百褶裙，扎着高马尾，清纯靓丽的小美女端着酒，送到戚淮州面前：“戚总，我是财经学院的学生，前几年你去我们学校做过演讲，我还给您献过花，您记得我吗？” 哦，原来还是学生，难怪穿着那么像校服。 真会，校服在学校是正经服饰，在这里就有点禁忌的味道了。 “这种小事他要是也记得，大脑早就被杂七杂八的琐事占满，那还有余地放工作上的事。”初姒夹了一颗花生，细嚼慢咽。 “……”小美女又堆上笑，“那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姓白，单名一个茹字，戚总，我敬您一杯。” 初姒指点江山：“等另一个人做完介绍再一起敬啊，不然喝了你的酒，又要喝她的酒，你们是来聊天还是来灌酒？” ？ 大家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很沉默，怎么现在话这么多？ 戚淮州却是半敛着眼睛没有反应，他眼皮薄薄的，上面一颗小痣，既显冷淡又觉勾人。 看得另一个美女心猿意马难以自制立即接话：“是是是，戚总，我叫徐婧，是模特，这杯我敬您。” 安排得还真是周到，一个清纯挂的学 生妹，一个成熟风的小模特，就看戚淮州喜欢哪一款？ 初姒面无表情。 学 生妹和小模特一人一杯酒递到戚淮州面前，戚淮州动也不动，初姒以为他下一句话应该是让她们拿开。 结果，他接了学 生妹手里那杯酒。 非但接了，还对她笑了笑。 学 生妹脸上爆红，差点窒息晕厥。 初姒眼睛睁大，也差点立地飞升。 笑？？ 他居然对学 生妹笑了？？ 天啦噜……这个男人不干净了。 这件事足够震撼初姒一整年了。 戚淮州不是经常笑的人，突然对个学 生妹笑了，初姒茫然到忘记生气，盯着他一眨不眨，越看越觉得古怪，他的反应有点儿迟钝，眼皮低垂着，眸光水润，也没有平时那么清冽疏冷。 咝……他是不是喝醉了？ 初姒不太清楚戚淮州的酒量，但那两瓶酒就他们几个男人喝，戚淮州还总被他们敬酒，应该喝了不少……难怪刚才看他的姿态放松，还想他有那么愉悦吗，感情是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初姒马上站起来，想把人带走，总不能看着戚淮州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绿了自己，还没过去，戚淮州就将酒杯放下，淡道：“不喝了。” 学 生妹和小模特都嗲里嗲气的：“为什么呀戚总？” 戚淮州身体后倾靠上椅背，平静的眼眸中波光粼粼，唇角又扬起：“我太太要不高兴了。” 两人磕巴：“太……太太？” 戚淮州抬起下颚，定定望着初姒的方向，伸出手，招了招：“姒姒，你怎么离我那么远？” 包厢内安静了一霎。 正、头、太、太、在、这、里。 她、们、居、然、还、敢、勾、引、戚、总。 初姒冷哼：“你身边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赵总倏地起身，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原来初总就是戚太太啊，失敬失敬，这……哎呀！” 他赶人，“你们还不快走？想要工作自己去投简历，能不能进戚氏看你们的真才实学，年纪轻轻不学好，走什么后门，快走快走！” 学 生妹和小模特灰溜溜地跑了，赵总强行解释：“我架不住她们苦苦哀求才带她们来的，已经让她们走了，戚太太别介意哈。” 初姒扯了下嘴角：“呵呵。” 懒得搭理他。 初姒直接走向戚淮州，将他拉了起来：“戚淮州，你都喝醉了，我带你去醒醒酒。” 戚淮州“嗯”了一声，对赵总等人也点了点头，风度依旧。 赵总连忙说：“那今天就到先这里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戚总，我们再随时沟通。” 三个人互使眼色，走得比初姒还快。 要不是听他们席间的对话，谈的合作都挺重要的，初姒都想跟他们没完。 什么破毛病，明知道戚淮州有妻子，还给他送女人，看看戚淮州醉成什么样了，还好她今晚在，要是不在，这事儿不就水到渠成了？ 水到渠成……淦。 初姒想想都后怕，甚至引申到以前会不会也有人灌醉他，那时候她没在场，他是怎么应付的…… 第200章 留一句话给初姒 戚淮州忽然单手掐住她的脸颊，挤得她的嘴唇嘟起来，被酒精浸过的喉咙，出口有些沙哑：“别胡思乱想。” 初姒拍掉他的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见他在笑，她更没好气了，“笑什么笑，醉鬼。” 算了。 看在他还知道告诉他们，她才是他太太的份上，初姒可以先不计较他冲学 生妹笑的事儿，等他酒醒再算账。 初姒将戚淮州拽起来：“我带你到房间。” 但戚淮州没有起，就势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你喝醉的时候我都没有嫌弃你，你怎么能凶我？” 初姒瞪他：“我对自己的酒量有点数，你对你的酒量有点数吗？” “不是你安排的吗？白兰地和伏特加，我还以为你存心想灌我。” 他们是另类的“夫妻相”，喝醉的时候，也对答如流。 戚淮州眸底含着醉酒的水雾，比平时温柔，他看着初姒，刚才不是对学 生妹笑，是看到学 生妹身上的校服款式，想起初姒中学时也是那样的校服。 他低下头蹭蹭初姒的鼻尖，嗓音沙沙哑哑的，近在耳畔听起来很欲。 “姒姒。” 初姒有点不习惯他这么叫自己：“……嗯？”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初姒眼睛一睁，连忙摸摸自己的脸，掐掐自己的腰：“没有啊，有吗？我天天吃流食还能胖？你瞎说的？” 大概没有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体重，初姒都想推开戚淮州找个体重秤，戚淮州抓住她的手，格外认真道：“那为什么，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姒猝不及防真的笑出声了！ 她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笑得在戚淮州腿上抖个不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摸摸身上没带手机，就去掏戚淮州的手机：“你把、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哈哈哈，等你酒醒了给你听，哈哈哈你是不是看短视频了，这是什么土掉渣了的土味情话？” 戚淮州若即若离地亲着她的嘴角：“不喜欢吗？于尧天天发。” 初姒吃太饱了，笑得肚子疼：“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傻子学？球球咯，你别学他了，小心你也变得傻里傻气，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喜欢我怎么样？” “我喜欢你穿着西装戴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有，”初姒弹了一下他的眼镜边，勾起唇，“金丝边眼镜。” 禁欲系的高冷总裁。 戚淮州眯起眼，低声诱哄她：“我喜欢你穿着校服，姒姒，换校服给我看，好不好？” 初姒哇哦：“看不出来戚总有这种爱好。” “嗯。”戚淮州吻到了她的脖子，呼吸都带着酒味，初姒今晚没喝酒，却也有点微醺了。 也不是不可以，初姒说：“当初我回国，把校服都当做纪念带回来了，但都放在谢家了。” “下次我们去拿回来。”他的手也从揽着她的腰，漫游到她的小兔子。 今天是她阔别东屿大半个月后，重新返回公司，穿着也比较正式，裙子是衬衫式的，他解开第三颗纽扣。 初姒转身跨坐在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拿回来，然后呢？”她亲亲他的脸，再游走到他耳垂，用气音问，“穿着让你……我吗？” 戚淮州手上蓦然用力，初姒吸了口气，也发狠地咬他的耳垂：“不要脸！” 新婚燕尔的夫妻，对对方的索取好像永远不够。 他们一路没有分开半点，相拥相缠着进了房间。 从门口到大床，一路散落衣物。 他的西装外套下压着她的高跟鞋，她的裙子下是他的衬衫，雷丝小裤挂着领带，皮带落地时，木质地板发出咯噔一响。 初姒跳到他身上，双腿绕着他的腰，抱怨道：“我让你来是陪我试试温泉的。” 这有何难？ 戚淮州暗哑道：“那就去温泉里。” 他伸手拉开落地窗，抱着她出去。 初姒本就决定在这儿跟戚淮州住一晚上，所以给自己留的客房在一楼，带有一个封闭式的私人汤泉。 戚淮州抱着她下水，初姒被烫得一个颤抖。 汤泉虽然是人造的，但也有硫磺的气味，她看到壁边放着竹篮，里面有花瓣，想撒一点。 手伸出去，才碰到竹篮的边缘，男人就从背后压住她。 初姒的手一滑，竹篮被打翻了，花瓣全飘进了池子里。 初姒没办法再好好感受温泉了。 水波荡漾，一下又一下地拍击池壁，犹如涨潮的海面，此起彼伏。 …… 赵总三人出去的时候，遇到了送完李总回来的乔总。 乔总不明所以：“哎，这就走了吗？” “老乔啊，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们，那个初总就是戚总的太太呢，你看我这事儿办的。”赵总的脸色，一言难尽呐。 乔总讶然：“你们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这家酒店就是戚总夫人家开的，要不然戚总也不会临时把饭局改在这里啊。” 赵总等人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走了走了，戚总喝醉了，戚太太带他去休息了。” 既然如此，乔总就没有再回包厢，又转身跟他们一起离开，边走边问他们做了什么？ 酒店大堂的门是旋转门，他们从这边转出去，外面有人转进来，乔总与进来的人隔着玻璃，一出一进，擦肩而过，那人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如极昼之夜。 乔总愣了愣，但被自动旋转门带了出去，他到外面了，又忙回头，看着那个进去了的背影。 他怎么长得那么像…… “老乔，走了啊。”赵总喊他。 乔总才转回头：“哦，我来了。” 前台小姐看到关程宴回来，想起初姒的叮嘱，连忙准备了一个果盘，送到七楼行政房。 结果看到关程宴拎着行李箱出了房间，一愣：“先生，您要走了吗？” 可他订房订的是七天啊。 关程宴围着围巾，围巾很厚，将他半个下巴都藏住了：“是，临时有事。” “哦，那请跟我到前台办理退房手续，初总交代了，您的房费全免，这个果盘也是初总让我送来给您表达歉意的。” “房费照付。”关程宴低头看着果盘，“这个打包，我带走。” 前台小姐一愣，房费比十个果盘都贵，不要房费，却要个果盘……真是奇怪的人。 她带着关程宴到前台办理手续，关程宴看到桌上的便签纸：“我可以留一句话给那位小姐吗？” 前台小姐想了想，他指的应该是初总，点头：“当然可以。” 关程宴行云流水地写了一段话，然后拉着行李箱，拎着打包好的果盘，就此离去。 前台小姐拿起便签纸，却发现他写的是……俄语。 如果是英语，她还能看懂，俄语一窍不通，只好放弃，仔细收起来，明天给初总。 第201章 万一怀孕怎么办 他们没有在温泉池里做完全程。 因为初姒不肯，怕泡太久皮肤皱。 戚淮州拿了一条干燥的大毛巾，将她包起来放回大床上。 初姒听着戚淮州在她耳边喊了好多句“姒姒”，意乱晴迷间，迟钝地想到：“你怎么好像很清楚我读书时候的事？” 上次说她十六岁的时候拿鸡毛掸子打人，今晚又说想看她穿校服。 戚淮州在她的脖颈留下一串咬痕：“嗯。” “你怎么知道？”初姒忍不住问，她不记得他们那是见过，他们应该是两年前才真正接触的？ 戚淮州哑声：“……再抬起来一点。” “……”初姒再也没办法说话，换一个地方依旧是颠簸起落，涓涓水流到了后半夜才停止。 初姒被洗干净放回床上，侧身躺着，半阖着眼看只穿着宽松睡裤的戚淮州，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 随着他的动作，背脊绷紧成一段弯弧，脊柱颗颗分明，上面有几道红痕，是初姒被欺负狠了抓出来的。 初姒小小地脸红一下。 回头剪剪指甲。 戚淮州将衣物都丢进脏衣筐，回到床上，初姒昏昏欲睡了，抓着他的裤子，嘟囔抱怨：“你又没戴。” “忘了。”戚淮州的酒早在刚才醒了，吻了吻她的额角，又吻在她的眼皮上，“睡。” 初姒确实很困了，没办法计较太多，戚淮州关了灯躺下，初姒便枕在他的肩上睡着。 意识到了早上七点多才彻底清醒，初姒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想着事情，呆呆的。 戚淮州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她越想越紧张：“我要不要买点紧急辟孕药吃啊？” 戚淮州顿了顿，初姒拿着手机搜索：“可是辟孕药的副作用好多啊，会出血腹痛，还会恶心呕吐，做过肠胃手术好像还不能吃。” 戚淮州眉心一抽：“别吃了。” 初姒抬起头，落地窗的玻璃挡不住晨曦的光芒，她的脸在光里，不施粉黛也干净精致，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眼底的不安就更明显了：“万一怀孕怎么办？” 助理一早就送来他们的换洗衣物，戚淮州脱掉睡衣，从衣袋里拿出熨帖整齐的衬衫穿上，他抬起下颚，扣上纽扣：“生。”瞥过来的眼神清淡，“之前不是想要孩子吗？” “我还年轻，不着急。”小作精又暗戳戳作死了，“不比某人，快三十岁了，当然要开始考虑孩子的事情。” 束领带的手停住，戚淮州语调不明：“觉得我老了？” 初姒桃花眼转了转，嘴角扬起又压下：“我们相差四岁零十个月是事实？四舍五入都五岁了，我还没出生你就准备上小学了，我上小学你都开始奔初中了，等我到初中你已经大一了，你自己品品你老不老？” 戚淮州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眉心微微颦住。 五岁的年龄差，听起来不多，但若是换算成上学的年级，就感觉差很大。 特别是初中和大学的距离……听起来像小孩和大人的距离。 初姒看他都停下束领带的动作，忍俊不禁。 她起身跪在床上，伸手帮他打，故作安慰：“还好啦，年龄现在不是问题，毕竟就戚总的表现看，还是很活力四射的，过几年再看看。” 她手指穿梭间，就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戚淮州听她的浑话，手在她细腰上掐了一把。 初姒笑着躲开，随手抓起枕头塞给他，戚淮州丢回床上，神情还是有点儿意味不明。 初姒已经带过这个话题：“其实我昨天晚上就在好奇一件事，以前你在饭局上，有没有遇到要给你送女人的人？” 戚淮州看了她一眼：“嗯。”还不少。 初姒耿耿于怀：“那你是怎么处理的？你酒量这么差，要是被人灌醉了……” 戚淮州纠正：“我的酒量不差，只是昨晚来吃饭前，我们已经喝过一场，昨晚又是伏特加和白兰地，后劲强，所以才会醉。” “也是，而且你也没有醉得那么彻底。”要不然也硬不起来。 初姒清了清嗓子，“但是你真的对她们没有过一点兴趣吗？” 戚淮州换好了衣服，白衬衫扎在黑西裤里，肩宽腰细腿长，极为优越的身材。 想到她刚才说他老，本来可以直接回答的话，戚总也故意沉默，沉默到初姒的神情从轻松渐渐转为紧张，他方才悠悠道：“要听实话吗？” “……” 这话说得，好像真有什么。 初姒抿抿唇：“听，只要你的肉 体没有出轨，精神出轨……我可以看情况原谅你。” 看情况把你像章鱼腿一样，切成九段，还是切成九九八十一段：） 戚淮州拿了手表，表带一扣，话语从容：“她们没你会撒娇，没你嗲得好听，没你软，也没你……” ！！？？ 初姒迅速跃过去捂住他的嘴巴：“住口！”大早上的开什么车啊！ 戚淮州眸底生出笑意：“我已经有最好的一个，还会看上她们什么？” 初姒有被哄到哦。 戚淮州揉揉她的脑袋：“别傻笑了，早上预约了医生复查，从这里过去还有一段路，该出发了。” 初姒下床洗漱，更衣化妆，收拾完毕和戚淮州一起下楼，前台小姐留意她经过时，喊道：“初总，七楼那位关先生退房离开了。” 哦。初姒随口问：“果盘送了吗？” 前台小姐点点头：“送了，他还打包带走了。” “行。” 戚淮州先去开车，初姒想跟着出去，前台小姐又道：“他还留了一张便笺给您。” 初姒这才回头：“给我？” “是的。”前台小姐送上那张便笺纸，初姒接过打开看，一眼认出来是俄文。 便笺纸是米白色的，右下角印了酒店的logo，男人的字很好看，流畅整齐，深刻有力，看着莫名觉得有香味，初姒不禁凑到鼻间嗅了嗅，但只闻到很淡的圆珠笔味道。 前台小姐问：“初总看得懂俄文吗？” “学过一点点，但只能认识一些常用的字母，不过现在有翻译软件，拍个照就知道了。”初姒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直接翻译。 前台小姐：“……” 为什么她昨晚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翻译结果很快出来，初姒低声念着：“‘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热最青春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事实，唯有孤独永恒’。” 她颦眉：“这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里的一段话，他写这个给我干什么？” 她都不懂，前台小姐就更不懂了，只道：“他的房间其实还有五天才到期，说是有要紧事才提前离开。” 初姒又将这段话反复看了几遍，还是没有头绪……难道只是单纯的分享书摘？ 第202章 让她闭嘴的办法 算了。 初姒将便笺收进包里，空了再想。 她出了酒店，戚淮州已经将车开在门口等候，见她迟了这么久才出来，问了声：“怎么？” “没什么。”初姒耸肩。 前往医院的路上，初姒给裴知发消息，说她今天复查，又百无聊赖地在阅读软件上找到《百年孤独》这本书，再看一遍。 世界名着总是常看常新。 裴知直到她做完复查，才回她：“把检查报告发给我看。” 初姒便拍了张照发给他，帮她做复查的女医生说：“创口愈合得很好，没有问题，之后可以正常饮食了。” 初姒点头：“还用吃药吗？” 女医生眼神闪了一下，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嗯……再吃两片药，这个药吃完就可以不吃了。” 戚淮州提醒：“她对阿司匹林一类药物过敏。” 女医生飞快看了他一眼：“阿司匹林是缓解疼痛的，她要吃的是消炎药，两者没有关系。” 初姒皱眉：“我吃了那么久消炎药，还要吃啊？” “嗯，这个消炎药和你之前吃的不一样，这个吃两次就可以。”女医生已经在系统里开好了药，“外面窗口缴费拿药。” “好。”初姒手机震动一下，裴知回她：“已经没事了，你以后的饮食注意一点就好。” 领药的时候，初姒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顺便买盒辟孕药。 一是怕副作用，娇气包最怕疼，看了副作用的描述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二是觉得没那么幸“孕”，别人专门备孕都要备好久，孩子哪儿是那么容易有的。 她无病一身轻，离开医院的脚步都轻快了。 戚淮州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想去哪儿吃饭？” “去你公司，让人打两个盒饭，我想跟你聊一下洋场项目招标的事。”初姒睨着他，“戚总，虽然东屿持股比例低，但你这么独 裁，也太不尊重我们了？放在以前我肯定要跟你吵一架。” 凭什么他和合作商洽谈招商，而东屿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儿，持股持了个寂寞。 戚淮州倒问：“现在为什么不吵？” 初姒眨眨眼，正经不过三秒，便露出一脸做作的娇羞：“被你睡服了呀。” 戚淮州真想知道她这性格做派是跟谁学的？ 国外这么开放？就没什么话是她不敢说的。 “没有想独 裁，只是想理出个章程之后再告诉你们。”戚淮州慢声，“毕竟你们也没有一票否决权，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 这还不是独 裁，这还不是瞧不起他们，初姒唏嘘：“你好过分哦。” 戚淮州调侃她上瘾：“谁让你们持股比例低，初总。” “……” 又狗了。 初姒吹起额前的刘海，真想念昨晚讲土味情话的戚小洲。 思及此，初姒笑眯眯：“确实比不过喜欢看我穿校服裙的戚总持股比例高，毕竟品味独特的人，各方面都会与众不同一点。” 这话听得戚淮州微微一愣，是没想到自己喝醉的时候会说这些话，看了笑得狡黠的女人一眼，睫毛在镜片后不自然地扇动两下。 没有接话，沉默开车。 这沉默让初姒扳回一城了，她倾身向他：“戚总，你还有什么爱好是我不知道的？” “我，还说了什么？” 他中间那点儿停顿，让初姒本只是戏谑的心情也跟着兴味盈然起来。 他还真有她不知道的爱好啊？ 初姒三分真七分假，胡诌的本事是京城第一名：“说我在你心目中的份量越来越重，说你没有我不行，一天看不到我就难受，我是你的肋骨，你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拥有我，还让我叫你戚小州，这是你最喜欢的爱称。” 戚淮州一开始听着还有几分相信，越听越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打了下方向盘转弯。 “我是醉了，不是疯了。” 初姒诧异：“啊？你觉得心里有我，没有我不行，拥有我的你，是疯了？” 戚淮州：“……” 初姒泫然欲泣：“以前听人家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不相信，现在觉得是真的了，这才第几天，你就开始觉得我烦了。” 戚淮州总算理解那次在马场，被初姒强词夺理的沈子深的心情了。 她就是有那种轻易惹人生气，但又不是真的生气，可又很想把她教训一顿，让她别那么嚣张的本事。 “果然啊，谈恋爱的时候就是最美好的时候……诶！喂！” 过了红绿灯，戚淮州将车停在路边，解了安全带，探身过去，捏住她的下巴，直接堵住。 这是最有效的让她闭上嘴的办法。 树影倾斜，没有贴防偷 窥膜的车窗可以窥见车内两人不规矩的身影。 稍稍分开，戚淮州轻声问：“能安静了吗？” 初姒眼睛有水光，看着他唇角一抹嫣红，不知死活道：“你老吃我的口红，你要是那么喜欢，我把唇膏给你，你……唔！” 这次放开，初姒不敢再胡搅蛮缠了……要不然，戚小州真的可能会恼羞成怒，“睡”妻灭口。 …… 到了戚氏，戚淮州吩咐宋珊去打包饭菜，初姒倒了两杯水，又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办公桌的对面，打开文件，这就准备进入正题。 戚淮州却反问：“知道为什么叫洋场吗？” 自然。 初姒道：“旧时期，沪城是租界，洋人多，洋货多，市场繁荣，有个成语就叫十里洋场。” “嗯。”戚淮州说，“这个项目我们已经和沪城政府，沪城博物馆谈成了合作，将来会单独留一层做陈列馆，不定期展示和那时候相关的文物。” “然后呢？” 戚淮州缓声道：“然后我们有了名正言顺接触司徒家的理由。” 初姒一怔，眼睛一亮。 原来他是打这个主意！ 他们和司徒家都不熟，总不好直接去问人家，有没有失散多年的女儿？ 再者如果真的是他们，他们也在京城，这么多年却不来认回初姒，说明是故意的，那么就算问，对方也大概率不会实话实说。 司徒家收 藏了那么多奇珍异宝，他们就以借文物展览为理由，多多接触司徒家，就能一点一点查出来。 这个借口真好！ 初姒爱死他了，上手去摸他的脸：“宝贝你好聪明啊。” 戚淮州抓住她的手，眸色清清：“后天司徒家的周岁宴，我们就能‘顺便’跟司徒老先生商谈这件事。” 初姒一本正经：“戚总掌握大方向就已经日理万机，我们东屿也是洋场的合作伙伴，不能什么都没做，借文物这点儿小事儿就交给我们。” “好。”戚淮州笑。 宋珊送来两份卖相很好的盒饭，戚淮州说：“先吃饭。” 时隔一个多月，终于能正常饮食，初姒看着红烧排骨真有点感动。 吃完饭，他们又聊了会儿招标的事，初姒在文件上画着重点，宋珊敲门进来：“戚总，赵总他们来了，要继续昨天谈的事情。” 戚淮州问初姒：“要去听听吗？” “你去，你们商谈完了再告诉我，”初姒叹息，“反正我也没有一票否决权，你们说了算，我整理完这些资料就回东屿了。” 戚淮州起身，将西装外套第二颗纽扣扣上，离开办公桌，顺便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记得吃药。” “哦。” 初姒也是一埋进工作，就什么都忘了的人，忙完了才想起来吃药这件事。 药装在透明的小封口袋里，白色扁圆形的，普普通通，也没有贴药名。 初姒将药片倒出来，医嘱是一次一片，饭后服用，她看到药片上刻着几个英文字母，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裴知，问他是什么药。 然后起身倒了杯水，准备吃药。 第203章 可能想要你的命 裴知忙，很少马上回消息。 初姒晾得水温差不多了就吃了药，杯子还没有放下，裴知的电话突然打来。 初姒接了：“裴知？” 他疾声问：“药你吃了吗？” “吃了啊，怎么了？”初姒一边收拾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去吐出来！那是萘普生片，你对阿司匹林过敏，绝对不能吃这种药！” 初姒愣了一秒钟，然后迅速丢下手机，推开休息室的门，直奔洗手间。 她趴在洗手盆，将手指伸进喉咙抠：“呕——” “呕——” 还好是刚吞下去，她刺激喉咙几次，那颗药没有在她的肠胃里完全融化，被强行吐了出来。 初姒眼睛分泌出生理性眼泪，喉咙到嘴巴，一阵恶心的苦味。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水漱口，眼角瞥着那颗被吐出来的药片，余惊未平。 第一次发现是自己对阿司匹林过敏，是在国外读书时一次感冒，想着只是低烧，就到学校的医务室开药，医生开了阿司匹林，吃下没多久她就感觉恶心呕吐，呼吸困难，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是这么严重的情况。 后来还起了红疹，又痛又痒，两三天才好转。 怕再吃错东西，再经历那种要命的感觉，她特意做了过敏原检查，用任何药都会记得问医生，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可谁又能想得到，正规医院的医生开出的药，竟然会有问题？ 初姒扶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被丢在地毯上的手机还没有挂断，裴知听到她的声音，忙问：“初姒，吐出来了吗？” 初姒有气无力道：“吐出来了……” 裴知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刚看完病人，点开消息看到她发来的照片，有多受惊吓，也庆幸他拿出手机看了，放在平时，上班时间，他很少理会信息。 这也算是兄妹之间莫名的感应。 “药是谁给你的？你做小肠手术吃什么萘普生？那是治类风湿和痛风的。” “复查的医生开给我的，还跟我说是消炎药。”初姒抿了一下唇，唇上都是苦的，心情烦躁道，“她是故意的，戚淮州明明有告诉她，我对阿司匹林过敏。” 但她想不出来，那个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害她？她甚至不认识她。 裴知皱眉：“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现在没有。” “之后要是有什么情况，用药都要给我看看。”裴知无语，“你们去的什么不三不四的医院？” 初姒说：“私人医院。” 一般的病，他们会有家庭医生到家里看，但需要用仪器做检查的，他们就会到私立医院看。那家医院在京城口碑很不错，专门服务高收入人群。 初姒回想今天看医生的全过程，好像都很正常，戚淮州提前预约了医生，他们到了就直接做肠镜，之后医生根据检查结果开药。 以往也是这样的流程。 唯一古怪的就是，以前开的药都带着药盒，她会看看说明书里的禁忌和不良反应，今天的药装在透明封口袋里，她还以为是药太少了的缘故。 原来是怕她认出来。 这就是一场蓄意的加害。 初姒出了休息室，桌子上剩下一颗药，她用电脑查了药片上的英文字母，就是萘普生片的缩写。 这要不是医生，谁能一眼发现有问题？ 初姒喝了口水，洗洗喉咙里的苦味：“我不认识那个医生，想不出来她为什么要害我？” 裴知道：“你都不认识她，她多半是受人指使。” 可初姒觉得自己也没得罪过谁啊，非要说，那就只有：“不会是谢夫人想替她的女儿报仇？” 裴知站在窗边，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摇摇头：“我听我妈说，姑姑从谢意欢被抓之后，精神就不好，一直在接受治疗，姑父不让她见外人，她应该没办法安排这种事。” 那还能是谁？初姒百思不得其解：“故意让我过敏，能达成有什么目的？” “你别小瞧过敏，有些人过敏症状强烈，如果没有及时送医，会致命的。”裴知冷下声调。 初姒心头如有寒风刮过，陡然一凛：“所以，对方可能是想要 我的命？” “说不准，你报警。” 初姒凝眸想了一会儿，按了内线电话：“宋珊。” 接听的是助理小刘：“夫人，宋秘书跟着戚总去开会了，需要 我去将她叫回来吗？” “不用。你进来一下，帮我办件事。” “好的。” 放下电话没多久，小刘就敲门进来。 初姒将那颗药片给他，一字一字交代：“你带人去伯特利医院，找一个叫徐佳的医生，她要是在，就把人‘请’到琼楼的地下车库，别被人看到。” 手机的通话还没有挂断，裴知挑眉：“不报警？自己处理？” “报警她有一万种说法，”初姒沉声，“她大可以狡辩是开错了药、拿错了药、太忙了一时疏忽什么的，她既然敢帮人做这种事，就一定不会老实承认，不如带过来，我自己问。” 裴知提醒：“那你小心被她反咬一口，说你非法拘禁，限 制人身自由。” 初姒嘴角一哂：“我只是请她过来，问问药物用量，她能拿我怎么样？” 她又对小刘说：“她要是跑了，你就报警。” 小刘明白：“那您没事？要去医院吗？要告诉戚总吗？” “我没事，你先去办事，戚淮州开完会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小刘点点头，带着药出去。 初姒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胳膊，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果然起红疹了。 她啧了一声。 裴知听到了问：“怎么了？” “起红疹了。”初姒感觉到皮肤下在发热。 “别抓，疼也忍着。”裴知戳中她的要害，“除非你想留疤。” “……”初姒脑壳疼，“我找个医生看看，挂了。” 裴知再度叮嘱：“无论开什么药，都发给我看。” 初姒应：“嗯。” 她也不敢随便到外面找医生，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 家庭医生就是上次初姒跟戚淮州“打野”发烧，过来帮他们看感冒的女中医。 她在电话里问了初姒的情况，有些惭愧道：“我对过敏不是很擅长……不过我正好在我学姐这儿，我学姐是皮肤科的，我带她去给您看看？” 也行。 “好。” 初姒挂了电话，用前置摄像头当镜子，拉开领子，看看自己的脖子和胸口，吐得及时，除了四肢起红疹以外，别的地方都好好的，也没有别的不舒服。 但饶是如此，起红疹的地方还是很痒，初姒找了一根棉签，卷起裤管，轻轻地挠。 办公室外传来略显匆忙的脚步声，旋即门被人一把推开，初姒抬头，戚淮州低头，一眼就看到她雪白的皮肤上起的红点，眉心蹙起。 第204章 学长学妹的关系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小刘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初姒不想他不高兴，笑着打趣：“戚总，你还是把我揣在你的兜里随身带着，一离了你，我就多灾多难。” “……”戚淮州闭上眼睛，像生气，又像无奈，压了好一会儿情绪，再睁开眼，脸色仍很不虞，“叫家庭医生过来了吗？” “叫了。” 戚淮州走到她面前蹲下，看看她的手脚，已经布满红疹。 娇气包被咬破了嘴唇都要哼哼唧唧半天，却要无缘无故遭这种罪，他周身气场霜冽，冷冷道：“我派了人给小刘，就算她跑了，也会把她抓回来。” “我觉得她不会跑，好不容易才进了那种档次的医院，怎么舍得抛弃？也没有必要抛弃，她只要说自己是开错药就可以，法制社会，朗朗乾坤，我还能要她的命不成？” 初姒笑，“要不要打个赌？我赌她没跑，你赌她跑了，谁输就要给对方当一个月的司机。” 戚淮州抿直了嘴角，像一片柳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可是蓄意害人！ “我连杀人犯都遇到过，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让我惊慌失措。”初姒确实很淡定，“再说，我现在不是没出事吗？” 她伸手抚平他的眉心，“好喽，别老皱眉，本来就比我岁数大，越皱眉皱纹越多越显老。” 明明是她过敏了，反倒是她去哄他。 戚淮州稍稍缓了神色，看着红疹：“疼不疼？” “疼。”初姒对付戚小州很有一手，“你给我呼呼呗。” 戚淮州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是低头，在她的红疹上轻轻吹着气。 初姒挠挠他下巴：“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谁要这样害我，看到你，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戚淮州抬眸。 初姒眨眼：“会不会是你哪个爱慕者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情，对我因妒生恨，所以报复我？” 戚淮州淡淡：“我哪来的爱慕者？” “那可多了，上次在爷爷家还被我撞到有人来提亲，还是你的高中同学呢。”初姒嘀咕着，又觉得大腿痒，下意识去挠。 戚淮州抓住她的手，警告：“不准抓。” “那你跟我说说话，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戚淮州道：“最近在挖司徒家的底。” 初姒忙问：“挖出什么了吗？” “没有。” “……”初姒真挚道，“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戚淮州还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宋珊便在门外道：“戚总，夫人，医生来了。” 戚淮州进来后没有关门，玻璃门大开着，初姒闻言，顺势抬头，看了出去。 除了那个家庭医生，还有一个剪着齐耳短发，容貌略带英气的的女人。 她见初姒在看她，也朝初姒点头致意：“你好，我叫姚月，之前在国外进修，最近才回国，但我有考到国内的医生执照。” 姚月，倒是和她外貌不太相符的名字。 初姒也说了句“你好”，但听到这个名字，戚淮州原本背对着大门，忽而转了身。 然后初姒就看到他们两人对上视线，都是一愣的样子。 她抬起眉毛，直起腰板：“认识？” 姚月一下笑了起来：“大……学长！好巧啊！前两天同学聚会没有看到你，大家还在说你现在日理万机，除了在财经周刊上，都很难见上你一面，没想到我今天就见到本人了！” 还真认识啊……学长？又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咝…… 初姒拉拉戚淮州的衣服，用眼神询问是什么情况呢？ 戚淮州解释：“高中一个班级。” 初姒托下巴：“那不是同级吗？为什么叫学长？” 姚月大大方方道：“其实我们私下都喊他大神，他太厉害了，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我们不配跟他做同班同学，所以都喊他学长。” 哦。 初姒懂了。 戚淮州只对姚月说：“帮她看看过敏。” “好。” 姚月穿着牛仔外套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一双运动鞋，和她的性格、说话方式一样利落，直接蹲在初姒面前，检查她的红疹。 她看得很认真，“药你没吃下去？” 初姒答：“没有，催吐出来了。” “难怪，看起来还好，吃两天药，再擦擦药膏，就没事了。” “可以只擦药膏不吃药吗？”初姒莫名抗拒。 “也行，只是好得有点慢。”姚月从包里找出一条软膏给她。 “那会留疤痕吗？”初姒还是很在意这个的。 姚月笑：“只要不抓破就不会，这几天不要擦身体乳，也别吃海鲜和颜色深的东西。你皮肤这么白，这么好看，要是留疤，别说是你自己，我看着都心疼。” 初姒莞尔：“谢谢。” 姚月扭头，对戚淮州道：“学长，你放心，没什么事。” 戚淮州也道了声谢。 姚月从背包里掏出手机：“谢小姐，你记一下我的联系方式，之后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我加你微信，药费一起转给你。”初姒说。 姚月倒没有因为和戚淮州认识就客气，很是一码归一码地说：“给我药膏的钱就行，二十九块。” 初姒挑眉：“行。” 她打开微信，瞥了姚月一眼，手指飞快微信名改成“rsqi”，然后才打开二维码给她扫。 唔，就当她小人之心。 虽然姚月的言行举止看起来是那种大大咧咧，开朗阳光的女孩，不是谢意欢那种白莲花又绿茶婊，但初姒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让这位学妹知道，她是戚淮州的妻子。 姚月嘀了一下，初姒秒通过。 她果然注意到初姒的微信名，顿了顿，然后又笑：“原来是学长的太太啊。” 初姒笑眯眯。 姚月背起背包：“药膏一日多次涂抹，用完再让我送，或者药店买都可以。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初姒道：“慢走。” 姚月又对戚淮州说：“学长再见。” 戚淮州颔首，对门外秘书吩咐：“宋珊，送一下。” 姚月就跟家庭医生一起走了。 初姒侧头看着她们背影远去，戚淮州拿起药膏，要给她抹，初姒先拍了张照片发给裴知，等到裴知说可以用，她才让戚淮州涂。 顺便，套套话：“你对姚学妹印象这么深？你高中都快是十年前的事情，听到她的名字还记得，不会是同桌？” 戚淮州仔细涂着药：“高中是一人一桌，她的数学很好，有几次超过我，所以有印象。” 初姒将脸凑到他面前，冷不防问：“那她追过你吗？” 第205章 谢意欢还想见你 戚淮州的眼睛没有从她的红疹上移开，动作也没有因为她在突如其来的问话停顿。 “不知道，没在意过这些。” 比起回答“有”或者“没有”这种多少带点儿关注的话，一句“不知道”，更符合戚总从来不把闲人放心上的性格。 求生欲很强了。 初姒就是这么一问，毕竟抛开家世、能力等等一切加注的光环，这个男人单单是皮相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成为学生时代，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突然出现一个高中同学，一口一个学长地叫着，她好奇一下，合理的？ 初姒悠悠道：“请理解一个自卑敏感，没有安全感，底气不足的女人的心情，一旦看到你身边出现有关系的女孩子，我就忍不住警惕她是不是情敌？” 戚淮州这才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这个假话比真话还多的女人一眼。 她要是都算底气不足，那京城恐怕就没有理直气壮的人了。 生长在骨子里的骄纵和恣意，初姒从来不知道卑微为何物。 就算有过，那也是有保质期的，至多24小时就会恢复原样。 被宠着惯着长大，明艳得像朵玫瑰。 初姒没太将姚月放在心上，用尾指轻轻挠挠发痒的红疹：“也不知道几天才能好，不想吃药，那么苦，我现在嘴里还有吐出来的药的味道，好恶心。” 戚淮州道：“茶水间应该有糖果。” “糖哪有你甜啊。”初姒撩他，“亲一下。” 戚淮州不配合：“不亲，你嘴里都是苦味。” “……”好家伙，初姒磨牙，“你又狗了是吗戚小洲？” 戚淮州嘴角这才弯起一个小弧度。 初姒眼睛盯着他的唇，绯色菲薄，看着就好亲的样子。 小刘及时回来，打断了初姒强吻戚小洲的企图，他汇报道：“戚总、夫人，人被警察带走了。” 初姒讶异：“她跑了？” 之前她交代，要是人跑了再报警追。 小刘摇头，惭愧道：“我们本来想悄悄把人带走，但她一看到我们就跑，跑不过就大喊大叫起来，引起了围观，有人报了警……抱歉，戚总、夫人，我没有办好事情。” 初姒摆摆手，不怪他：“她是故意的，觉得被警察带走，比被我们带走好。算了，带走就带走，你跟进警察那边，跟警察实话实说就行。” “是。” 初姒思忖一下，又道：“你亲口告诉她，我把药吃下去了，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你注意观察她的表情。” 既然她想让她过敏，那她如她所愿了，她总会有点什么反应？根据她的反应也能推敲推敲。 “好的。”小刘领命。 没有别的吩咐，他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前，忍不住快速抬头，偷 看了一直没开口的戚总一眼。 夫人坐在沙发上，戚总蹲在夫人面前，西装因为姿势折出痕迹，他一手拿着夫人的胳膊，一手往她胳膊上的红点点涂药，神情的专注，不亚于处理一桩十位数的项目合作。 像是没有任何事情能在这时候分走他的注意力。 没见过这么“恋爱脑”的戚总的小刘——kdl！ 不知道被脑补了什么的初姒，还在分析这件事。 “她一定是受人指使，但我想不出会是谁……不会又是戚槐清？可这也不太像是他的手笔，按照他那变变态态的性格，真是他做的，他现在应该打电话来问我身体怎么样？” 等等。 戚槐清？ 戚槐清在港城对她下手，实际是冲着戚淮州去的，这次会不会也是冲着戚淮州？ 戚淮州帮她涂完药膏，想要起身去洗手，初姒刚想到这个思路，条件发射地抓住他的领带：“等一下。” 戚淮州将起未起的身体，被她拽得踉跄一下，单膝跪在沙发上，一只手及时撑在墙上，才险险的没有将整个人压到她身上去。 饶是如此，初姒也被他的身体困在了沙发里。 初姒抬起头，近距离对上他的目光，他浅色的眸底有一层阴影。 突如其来的偶像剧姿势，弄得初姒都忘了原本想说什么了。 ……这时候是不是得有个人不敲门就进来，刚好撞见他们如此暧昧的场景，尴尬又惊慌，快速退出去，更有内味儿呢？ 但戚淮州严格，哪怕是秘书宋珊也不敢不敲门就贸然进来。 可是这么好的姿势，不做点什么又有些浪费。 初姒快速仰起身在他的嘴角碰了一下，得逞了刚才想强吻他的心思，戚淮州看着她，初姒双手又抱上他脖子。 “你要去里面洗手对？顺便抱我进去，我睡一会儿，身上疼，不舒服。” 戚淮州沉默地揽住她，稍稍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初姒双腿缠住他的腰，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我感觉你心情不好。”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什么表情，也没怎么说话。 戚淮州说：“没有。” 初姒心忖没有才怪。 进了休息室，戚淮州将她放在床上，平声道：“睡，下班我再叫醒你。” “好。” 戚淮州进浴室洗手，洗完便出去了。 初姒卷着被子，凝视着遮光窗帘没有拉紧，从外面泄进来的天光，还在想是谁害她？目的又是什么？ 做得成这种事情的，第一是知道她对阿司匹林过敏；第二是有足够的金钱可以收买那个女医生徐佳；第三是非常自信查不到他的身上。 第三 点也可以理解成很相信徐佳不会出卖他，或许就是第二点，给足了钱。 本着多个人多条思路的原则，初姒将事情跟她的福尔摩斯姐妹说了一下。 王·福尔摩斯·袅袅回复：“爱卿有什么想法吗？” 初姒翻了个身，打字：“戚淮州对此事异常沉默，臣妾怀疑他可能有猜测，但没告诉我。” 王·皇帝·袅袅：“瞒着你？那这个犯罪嫌疑人就是对他有点重要的人，打入冷宫让他独守空房，等他知错坦白再重新宠幸他。” 王·挖墙脚·袅袅：“爱卿先来我家住，我哥亲手做了一个礼物送给你新婚，想不想提前一窥真容？” 初姒回了个表情：我劝你谨言慎行弟弟jpg 王袅袅这才正经了点：“会不会是谢夫人？谢意欢昨天被正式逮捕了你知道吗？接下来就是公诉流程，你在这个时间点出事太巧了，感觉就是谢夫人得知后，疯狂报复你。” 初姒想了一阵，回了段语音：“裴知说谢夫人自从谢意欢出事后精神就不好，应该没办法做这件事，而且如果是谢夫人，戚淮州没必要瞒着我。” 王袅袅也没有思路，而且她现在更跃跃欲试别的事：“我听说谢意欢一直叫着要见你，我们要不要去见一下？” “你怎么比我还关心她？”谢意欢被抓之后，初姒就没怎么理会过她。 王女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这人最喜欢看手下败将的笑话。明天是个好日子，我找找关系，我们去见她一面，看她还能说什么？” “彳亍。” 初姒也想知道谢意欢要跟她说什么？ 第206章 她却还耿耿于怀 说起监狱，初姒才想起昨晚在温泉酒店，抓住的那个出轨渣男。 她今天没有去公司，没来得及跟秘书说。 初姒打电话问被她指派去跟进这件事的的小张，小张说：“警察说要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元。” 啧，才十五天。 初姒勉勉强强道：“好，这件事先别告诉萱萱。” 她让小张跟着去处理，就是怕警察要联系家属，秘书会在那种情况下骤然得知未婚夫出轨的事情。 小张明白。 …… 初姒睡了一觉，被叫醒时，窗外天色已经暗沉沉。 戚淮州拿起外套帮她穿上，又替她拉上拉链，低声说：“回家了。” 初姒一脸倦怠，打着哈欠跟他出去，看到小刘已经回来，一下精神，忙问：“你告诉那个医生我过敏了吗？她有什么反应？你模仿一下，给我看看。” 怕他一个人演没办法入戏，初姒给他搭戏，清了清嗓子：“你故意害我们夫人过敏，她已经送医院抢救了，你还不实话实说，到底是谁指使你？！” 小刘先是低着头，闻言，抬起来看了初姒一眼，复而又低头，神情没有任何起伏，语气亦是木然。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点错了药，我跟谢女士无冤无仇，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害她？这真的是误会，我可以赔偿她的医药费，但你们不能说我是蓄意害人啊。” 初姒：“……” 小刘摊手：“就是这样，她没有反应。” 怎么会没有反应？ 她故意换药害她，无论得逞还是没得逞，听到结果，都应该会有反应才对。初姒皱眉，难道她的演技这么好？ 戚淮州淡道：“这么平静，像已经知道你的真实情况，所以第二次听，无论是真话还是谎言，都能无动于衷。” 可知道她真实情况的，只有裴知、戚淮州、小刘，家庭医生和姚月，前三者不可能通风报信，后两者……也没道理去通风报信？ 初姒又想挠挠红疹了，戚淮州察觉到她的意图，抓住她两只手，对小刘说：“你们也下班。” 然后抓着初姒回琼楼。 琼楼里，雪姨做好了晚餐，初姒看着自己那碗蔬菜肉末粥，眉心跳了跳。 戚淮州换了家居服从楼上下来，替雪姨解释：“过敏也要清淡饮食，避免加重。” 初姒：“……” 草。 原本以为小肠手术痊愈了，可以正常饮食了。 结！果！又！要！因！为！过！敏！忌！口！ 初姒深吸了口气。 发誓。 她一定要找到这个指使的人，先让他吃两个月白粥再算账！ …… 第二天早上，王袅袅开车到琼楼接初姒。 初姒打开副座上车，王袅袅仔细看着她的脸：“没看到哪里过敏啊？” 初姒卷起袖子，密密麻麻的红点，看得有密集恐惧症的王女士嘶了一声，马上扭开头，很没有姐妹情谊地说：“遮好了，别让我看到。” 初姒没好气说：“比昨天严重一点，但是没有昨天痒。” 所以说不上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 “我越想越觉得是谢夫人搞的鬼，所以我们更应该去看谢意欢的笑话。”王袅袅理由充分。 初姒就不反驳她了。 她们到了警局，走了一番流程，然后就在两个警察的监视下，见到被抓半个月的谢意欢。 谢意欢虽然被正式逮捕，但还没有正式收监，所以不用穿囚服，裹着一件羽绒服，身形臃肿，头发胡乱地扎成一根马尾，眼下一圈乌青，像是一直都没有休息好。 之前还能算得上清秀，现在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颓废的丧气。 初姒看到她这样子，没有开心，也没有得意，更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什么反应都没有，平平静静地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谢意欢捋了一下刘海，像是不愿让自己在初姒面前太狼狈。 “我虽然落得这步田地，但你应该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哼哼，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平时那些因为你的身份敬畏你的人，现在都爬到你头上踩一脚了？” 隔着铁栅栏，初姒面无表情。 谢意欢似笑非笑：“戚家也退婚了？他们要娶的是谢家千金，你又不是。” 初姒淡淡：“你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谢意欢脸上尽是扭曲之色：“只要看到你变得很惨，我就算被关十年，我也觉得开心！” 王袅袅眯起眼睛：“怎么感觉你对她很深仇大恨呢？为什么？” “为什么？”谢意欢仿佛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可笑，纵声大笑。 “都是谢家的女儿，凭什么她得到的永远比我多？她有那么多好朋友，发个烧而已，这个人送衣服那个人叫医生，而我崴了脚却没人记得我，对我的称呼是‘初姒的姐姐’！连戚爷爷送我见面礼，也要找借口送她一份！” 初姒想了一阵才想起来，她这两件事说的是爬山那次和去老宅吃饭那次。 她都忘了，她却耿耿于怀。 “她有的我没有，我有的她却一定有，这公平吗？去松月山庄度假，我只能住在普通客人住的地方，她却可以住到后面没有开放的地方，我想进去还要报她的名字，我永远低她一等，我不甘心！” 原来如此。 初姒明白了：“所以你非要见我，就是想看我现在过得有多惨？” 谢意欢呵呵地笑着，眼睛里全是报复的光芒。 初姒还以为能听到她说什么，真是浪费时间。 她从椅子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怎么不想想，我既然能进来见你，就说明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身份地位，什么都没有改变。” 谢意欢的笑僵在脸上。 初姒本来没打算说这些话，但一想到自己要承受她莫名其妙的恨意，她还会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她，心里也怪不舒坦，不想吃亏，所以以牙还牙。 “想来也没有人告诉你，我跟戚淮州领证了，爸爸还将东屿30％的股份转到我的名下，我现在是东屿的副总裁。”初姒看她的神情逐渐龟裂，慢声道，“我确实不是谢家的女儿，所以他们现在不喊我‘小谢总’了，他们喊我‘初总’。” 谢意欢猛地从铁椅上冲起来：“不可能！” 警察马上控制住她，喝道：“老实点！” 初姒懒懒道：“爱信不信，谢夫人因为你的事病了，行动不便，所以你也别指望她会救你。” 谢意欢怔怔的，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青一阵黑一阵，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不可能！不可能！谢初姒，你骗我！” “好好度过你的监狱时光，谢大小姐。”初姒直接离去，身后女人的咆哮声绝望又撕裂：“谢初姒你回来！你回来——” 初姒出了警局，长长地吐出口气，想抓胳膊上的痒，但还是忍住了，嗤笑一声：“无聊。” 王袅袅则对她竖起大拇指：“杀人诛心，够狠。” 为了刺激谢意欢，不惜再称呼谢父一声“爸爸”。 初姒呵呵：“我都怀疑是不是我脾气太好了，所以才谁都想来欺负我，莫名其妙仇恨我，莫名其妙害我过敏。” 王袅袅发自内心地反问：“你这还算好脾气啊？” 初姒：“……” 她龇牙：“送我去戚氏！” 得嘞。 王袅袅任劳任怨，担任司机，送她一程。 初姒回头看了眼后视镜，警局远去，平静地想，她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谢意欢了。 到了戚氏，初姒独自上楼。 经过秘书室时，宋珊不在，初姒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门开一缝，就听到戚淮州和宋珊在说话。 第207章 他的话像是承诺 “徐佳说医院的开药系统有记忆功能，前面开了药会自动保存在记录里，她原本开的是消炎药，可能是鼠标不小心点到，所以才会变成上一位病人开的萘普生片，她没有注意检查药单是失职，但绝不是故意。” 初姒听到宋珊再向戚淮州汇报，停下推门，没有打断。 戚淮州问：“警察怎么说？” “警察目前的调查结果是，医院系统确实有记忆功能，在夫人之前也确实有病人开了萘普生片，徐佳说的都属实，暂时没有发现她故意的证据，所以按照规定，是不能再将她拘留在警局的。警察建议我们私下和解，因为夫人的过敏情况不是很严重，就算起诉，法院也只判赔偿而已。” 初姒挑挑眉，这个幕后主使功夫做得还真足，什么细节都安排好了。 戚淮州显然也料想到，对方既然能做得这么严丝合缝，再调查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线索了，他便道：“那就公事公办，警察想放人，就让他们放。” 宋珊颔首：“我让小刘跟进赔偿的事。” 戚淮州眉宇间尽是淡色，口吻漠漠：“身为医生，药都能开错，这么粗心大意，就不要留在医院系统，祸害其他病人。” 赔偿就想了事，那未免是将戚淮州想得太善类。 初姒漫不经心地想，戚总的意思是把人开除了？还是让人家没办法再在京城从医？ 宋珊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她说：“院方一定不会留这么一个医生坏自家招牌，我也会去打招呼，让京城其他医院不敢录取她。” 戚淮州蹙眉，不虞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一语定夺：“吊销她的从医执照。” 初姒咝了声。 总裁大人办事儿就是绝，不是不让她在京城从医，而是让她当不成医生，哪怕开个小药店都不可以，十几年的医科算是白读了。 赶尽杀绝啊。 真是……干得漂亮！ 初姒很痛快他这个处理方式，就是奇怪，他好像一直没有调查幕后主使的兴致……莫非真的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初姒靠着墙思考，昨天她就想到，如果不是冲着她来的，那就是冲着戚淮州来的，那么就假设是冲着戚淮州来的，那可能是谁？ 害她过敏是第一步，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二步是什么？ 她过敏后，紧接着发生的事情是…… 初姒脑海里掠过了什么，刚好宋珊汇报完毕，退出办公室。 她打开玻璃门，和门外光明正大偷听的初姒四目相对，她愣了愣，然后恭敬地喊：“夫人。” “辛苦宋秘书了。”初姒微微一笑，将脑子里的思路按了暂停键，走了进去。 戚淮州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原本紧绷的神情，看到她后，如琴弦松了松。 “怎么来了？” 初姒趴在他的办公桌前：“我刚去警局看完谢意欢，习惯性来找你。我听到你和宋秘书的话了，我昨天就知道，报警，徐佳一定什么都不会说，所以才想自己问。” 自己问可以连恐吓带威胁，以黑制黑，没准能吓唬出真话，去了警局，只要她心理素质过硬，扛住审问，再有那些所谓证据，警察秉公执法拿她没办法。 但现在再私下抓人也没用，这种事讲究个出其不意，现在她都有心理准备，吓唬不到了。 戚淮州的话像承诺：“不会再有这种事。” 初姒弯弯唇，在他办公室里溜达一圈，真就只是习惯性来找他，没什么事：“我回东屿了。” “现在就走？” “你还有事？” 戚淮州顿了一顿，说：“快中午了，一起吃饭？” 初姒摇头：“不了，我要趁着午休时间，跟我的小 秘书谈谈心。” 戚淮州只得道：“下班我去接你。” 初姒理所当然：“本来就应该你来接我，昨天打赌你输给我了。” 眨了下眼，她带上门出去。 初姒升迁副总裁，同时还兼任商务部总监，因为懒得搬，所以她办公室还是在商务部里。 她经过秘书的工位，敲了一下她的办公桌，秘书抬起头：“哎呀，初总，你来了啊，我还以为初总你又不来上班。” 初姒无语：“我翘班已经成常态了吗？” “是啊，从港城回来你经常不来上班，我已经很自觉地把每天的工作发到你的邮箱了~” 小 秘书可可爱爱，这么就遇人不淑呢？初姒怜悯地掐掐她的脸蛋：“中午一起吃食堂。” “好哒！” 东屿的食堂是yyds，正餐时间人满为患，她们打了饭，回办公室吃。 初姒过敏不敢乱吃东西，就要了一碟番茄炒蛋，直接倒在米饭上拌。 一边拌，一边试探着问：“最近有没有想去哪里玩？现在的天气，去南方城市旅游很舒服。” “有啊，我想去江南那一带，之前跟我男朋友计划结婚后度蜜月去江南。” “……”初姒蹭了一下鼻子，“那就去呗，东屿在江南那一带有酒店，你可以住，我还能赞助你机票钱，带薪休假。” 秘书不禁直起腰：“我是抽中公司的锦鲤了吗？”听起来跟做梦一样。 “……”初姒看着她那狗勾眼，真的有点不太忍心，“你想听直接一点，还是委婉一点？” 秘书脸色一变：“难道你要炒了我？这是离职礼物？” “唉，你这么傻，跟你委婉你可能也听不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初姒拿出手机，“给你看几张照片，你冷静点，别让人看笑话。” 秘书额角跳了跳，已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初姒将手机放在她面前，自己低头吃饭。 秘书怔怔地看着照片，一男一女，激 情拥吻。 她手指僵硬地滑动屏幕。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和她在一起那么久的男朋友，她一眼就能认出。 初姒道：“前天温泉酒店，你前脚走，他们后脚就来，我举报他瞟娼，他们都被警察带走，女的家里有点本事，当天就把她保释了，本来还想把他保出去，我不准，所以他现在还在警局，拘留十五天。” 秘书喃喃地问：“他刚刚跟我求婚，为什么啊？” “富婆，包他。”初姒简言意骇。 “……他缺钱可以跟我说啊。” 初姒一针见血：“他不是缺钱，他是缺很多钱。” 秘书眼睛红了起来，不知所措地咬住唇，倏地站起来：“初总我能请假吗？我想冷静一下。” 初姒道：“可以，你去我的休息室冷静。” “我想回家……” “不行，回头你做傻事，我岂不是间接害了你？”初姒拽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现在看清，总比结婚后才知道要好，我托人打听了，那渣男一年多前就在当鸭了，专门服务富婆，在鸭圈小有名气，他就是既舍不得富婆的钱，又馋你年轻，跟你求婚是看中你老实好骗，还好发现及时，不然你就掉火坑里了。” 秘书眼泪嗒嗒地掉：“初总，你说我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第208章 很守男德嘛戚总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次不忠百次无用——分手。”初姒知道她没什么主见，胆子又小，早就帮她想好了，“他还在警局，你先回你们住的地方，收拾东西搬走，车子落的是你的名字，还是他的名字？” “……他的，他说我不会开车，就写他的名字。” 傻丫头！ 初姒敲她的脑壳：“不要高估一个渣男的底线，他一定会跟你撕破脸，我帮你找个律师，等他拘留结束，你带上律师跟他见面，人已经没有了，钱一定得要！如果谈崩了，之后他约你单独见面一定不要见。这段时间你跟朋友一起上下班，我有套房子在千秋大观，你可以先住在那里，那里安保很好，可以放心。” 秘书瘪瘪嘴，破防了，趴在桌子上大哭秦洛：“我对他那么好，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呜呜呜……” 初姒揉揉她的头发，将纸巾也递给她，拿起手机给小张发信息：“买张新电话卡，不用实名的那种，把那个渣男当鸭的光荣历史，群发给他通讯录里的所有人：)” 既然敢做，就别怕社死。 初姒护短，欺负她的人，她要是还让那渣男混得下去，那才有鬼。 …… 冬日白昼短，傍晚六点钟，晚霞便将天边的云朵都染上橙色的光晕，街道旁的路灯渐次点亮。 初姒走出东屿，这里是cbd的核心区，几栋比较新的建筑，都是戚氏承建。 戚淮州的车停在路边，初姒打开副座上车，他侧头：“怎么那么晚才下来？” “帮我秘书处理情感问题。”而且也不晚，是他来早了，正常情况下，她下班都要六点半七点的。 初姒系上安全带，随口撩撩闲，放松一下疲惫的精神，“戚总是想我了吗？” “……” 戚总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今天一整天，初姒都没给他发消息，之前她发烧在家里，他出门见个客户，她都要发无数句“我想你了”轰炸他，今天却这么安静，他很不习惯。 下午还走神了几次，终于等到天黑，就直接拿了车钥匙过来接她。 是的，专门等天黑，接近下班时间，才不会显得他很想她的样子。 ——戚·傲·淮·娇·州—— 初姒哪能想到戚总这么“儿女情长”，撩完了人，没等到回应，也习以为常，只当戚淮州是懒得搭理她的废话，就转了话题，说起秘书的事情。 戚淮州对别人的事并不感兴趣，但初姒说，他会听着，只是很少接话，等她说完了，他才问：“过敏好点了吗？” “不疼也不痒，就是又长了好多，也不知道这算好转还是恶化。”初姒说着卷起袖子，戚淮州抽空瞥了一眼，红疹比昨晚他帮她上药的时候多。 戚淮州气压低了一些：“去医院？” “不了，叫你的那个学妹到琼楼帮我看看就行。”初姒敬谢不敏，她今年去太多次医院，恶心那个消毒水味道了。 她别有深意又意味深长道，“再说了，她千里迢迢过来，总要给她一点发挥空间是不是。” 她拿出手机给姚月发信息，冷不防听见戚淮道：“她不是‘我的’。” 初姒愣了愣，她就是这么一说，都没有注意这个句式，他还特意撇清关系，她一下笑了起来，侧身靠近他：“很守男德嘛戚总~” 戚淮州目不斜视：“最近不想吃饺子，是怕某人酿的醋没地方用，平白浪费。” “我怎么不知道戚总是这么节省的人？”初姒心情很好，“继续保持啊戚总。” 已婚男人，就应该这么跟异性保持距离。 车子开到他们那栋楼，初姒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像是姚月，等戚淮州停好了车，她下车一看，还真是。 “姚医生，你怎么到的比我们还早？” 姚月今天穿了一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 “这附近有一家卖馅饼的特别好吃，我回国后每天都要来买，刚收到你的信息，我骑着共享单车拐弯就过来了。” 说着她把手里一袋馅饼递向她，“你也试试，过敏可以吃的。” 初姒笑着婉拒：“谢谢，不用了，我不饿。” “别客气呀，我特意买多的。”姚月手里拎着的份量确实不是一两个人能吃完的，初姒盛情难却，只能拿了一块：“谢谢。” 戚淮州走过来，姚月自然而然地递向他：“学长，你吃吗？” “不了，谢谢。”戚淮州抬手输入密码，开了大门，又绅士地挡着门让她们先进。 姚月笑道：“哈哈，以前读书的时候，学长也不吃这些，也是，这种路边摊，一看就配不上学长你。” 初姒吃了口馅饼，刚想礼貌性夸一句味道不错。 姚月就捂住自己的嘴，急忙道：“哎！不对不对！戚太太，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就是吃路边摊的人，我只是开个玩笑，我这人说话没遮没拦的，不是有心的！” “……”初姒咽下嘴里的东西，“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她的心思没那么敏感。 姚月松了口气：“那就好，害，我真不会说话，一张嘴就得罪人，有时候我也想跟学长学习，假装高冷一点……哎！我不是说学长假装高冷，我怎么越描越黑？算了算了！我不说了！” “……”初姒如此能言善长袖善舞的人，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能理解成，个人的性格。 姚月站在电梯的最里面，抬手将短发别到耳后，顺势用眼角看了右前方的戚淮州。 男人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熨帖又贵气，上了一天的班也没有丝毫倦意，气宇轩昂，年少时穿着白衬衫就是最耀眼的光，现在是无论在哪里都灼目的太阳。 男人忽然侧头，姚月以为是发现她在看他，匆匆别开视线。 其实是初姒撞了一下戚淮州的肩膀——这个馅饼其实不太好吃，她吃不下，又不好扔了，她巴巴望着他，帮她解决嘛。 戚淮州回了一个“自己拿自己吃”的眼神，嘴角一泛，不理她。 初姒看了眼电梯壁，从倒影里看到姚月没往他们这边看，就又往戚淮州的方向走近了一步，这次撞的是他的腰。 戚淮州低头，初姒早就酝酿好了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桃花眼天生多情，哪怕是故作出来的，也很生动。 一秒，两秒，三秒…… 戚淮州败在第四秒，无奈地蹙眉，接了她的馅饼。 初姒忍俊不禁，感觉他这个样子，像极了那次她买了蛋堡，但没人肯吃，他就替她解决一样。 她爱他这种细节都宠着她的日常~ 第209章 很期待你的表现 电梯到达二十一楼。 三人一起进了家门。 戚淮州先回房换衣服，初姒和姚月在沙发上，初姒将袖子和裤管卷起来给她看看。 姚月道：“昨天没这么多红疹，是因为余毒没有完全出来，现在看着比昨天严重，其实不疼不痒就是好转了。我来时路上又买了一支药膏，你两支药膏都涂完就好了。” 她路上是不是买太多东西了？又是馅饼又是药膏……初姒悄无声息地腹诽，面上微笑：“好。姚医生喝水吗？” “我自己倒。”姚月说着就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初姒一愣，忙说：“这个杯子是戚淮州的。” 姚月不以为意：“没关系啊，以前上体育课，我和他们男生都是一瓶水轮着喝的。” 初姒扯扯嘴角，不着痕迹地从她手里拿回了戚淮州的杯子：“这些男生里，一定没有戚淮州。” 那个男人的洁癖得很。 “可能是，我也没在意，我的性格比较像男生，女生都嫌我太糙了，我跟男生比较合得来。”姚月耸肩。 初姒配合着回了个笑脸，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给她。 姚月像是说得兴起，将袖子卷到胳膊，大喇喇道。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应该不知道，我们学校每季都会跟别的学校联谊打篮球赛，我是全球队唯一的女生，我还和学长打过配合……学长，你记得？有一次我们4：4，最后一球我传给了你，你进了，我们那场才赢了！” 戚淮州从楼上走下来，淡淡道：“不记得。” “也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学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记得这种小事。”姚月好像也很习惯戚淮州待人冷淡，自顾自道，“学长，你那天有空我们再打一场，我可以把以前篮球队的都叫来。” 初姒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回：“我还以为当医生的人都会有点洁癖，我有个表哥是消化内科的，他就特别在意卫生，说一不小心就会感染幽门螺旋菌，我还以为你们皮肤科的也一样。” 姚月笑了笑：“大部分医生洁癖，但我不在意这些，我妈说了，以前的人更脏了，不也是的好好长大的嘛，没关系。” “……”真是，好不拘小节，好大方利落的女孩啊。 初姒再度无话可说。 雪姨到点来做饭，初姒客套地留姚月一起吃饭，姚月倒是说：“不了，我今晚的晚餐是这些。”她示意自己那袋馅饼。 初姒笑笑：“那我就不留你了，今天谢谢你啊。” “客气，还什么事随时叫我，我住得离这儿很近，十分钟就到。” “好”初姒送她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拿起手机给她转账，除了药膏的钱，还有她特意跑这一趟的钱，按家庭医生工资结。 姚月秒回说不用这么客气，巴拉巴拉许多话，又扯到和戚淮州的学长学妹关系，初姒应付了几句就没回了。 进了客厅，戚淮州在看那支药膏，问初姒：“这是她刚拿来的？” “嗯哼，说是路上买的。” 戚淮州挤了一点药膏出来：“当着你的面开封的？” 全新的药膏口子是封紧的，但这支药膏，戚淮州拿起来就是开的，说明之前就被人开过。 “是开的吗？”初姒对这个细节没什么印象，“忘了。” 戚淮州拧上盖子，直接将药膏丢进垃圾桶里。 “怎么丢了？” “明天重新买一支。” 初姒挑起眉：“你在提防她？” 戚淮州只道：“毕竟是过敏，万一二次感染就麻烦了。” 是吗？ 只是因为这个？ 初姒眯起眼睛瞧着他。 她上午去他公司，在他办公室外推测出一个思路，本来还不太确定，现在看他的态度，基本可以肯定。 唔~ 既然戚总还不打算跟她说破，那她也就先当做不知道。 戚淮州拿起水杯，初姒抢了过去，拿进厨房再洗一遍：“明天就是司徒家的周岁宴，戚总准备好了吗？” “不是应该问你？初总，打好草稿了吗？借文物不是小事，司徒老先生不一定会答应。”戚淮州端的是一语双关，文物不容易借，话也不容易套。 初姒回的话也是两层意思：“你是在小瞧我吗？我可是商务部的总监，死人我都能说活了。” 戚淮州道：“期待你的表现。” 初姒将杯子递给他：“反正我做不到还有你呀。” 戚淮州伸手接杯子，却连她的手也抓住：“是谁说死人也能说活了？” 初姒抽不回自己的手，干脆低头朝他的手背咬去，戚淮州撤回手，又执住她的下巴：“真是属狗的？” 初姒坐实到底，又侧过头去咬他的手，戚淮州好笑。 而在厨房做饭的雪姨看着他们的玩闹，也会心一笑。 …… 周岁宴不同于酒会晚宴这一类，是在白天举行，不用穿礼服，这倒方便了初姒，否则她手上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怕是会吓到人。 司徒家虽然很受敬仰，但周岁宴并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亲朋好友。 戚淮州跟司徒老先生没有交际，不过戚老爷子跟司徒老先生是朋友，两人经常在一起下棋，这次戚淮州就是代替戚老爷子去道贺。 司徒家从凌晨开始就忙活，初姒和戚淮州一早过去，他们已经热热闹闹地围在院子里抓周。 抓周虽然是旧时代的规矩，但司徒家底蕴深厚，保留这种习俗也属正常。 初姒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抓周，好奇，先和戚淮州过去围观。 他们将小孩放在长桌的那头，长桌这头摆着文房四宝、儿童玩具、胭脂水粉等东西，小孩抓到什么就象征他以后会从事什么工作。 小孩从长桌的这头慢慢爬过来，长桌周围围满了人，都在喊他抓文房四宝，抓算盘，抓印章。 但初姒分明注意到，他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胭脂水粉，大概是觉得颜色好看，但哪怕是初姒这个不懂规矩的，也知道一个男孩子抓了胭脂水粉，意义不太好。 大喜之日，还是成全主人家的美好意图。 她眨了眨眼，放开戚淮州的手，挤到长桌那头，在小孩来拿胭脂水粉之前，轻轻地将旁边的印章推过去。 巧的是，也有一只手跟她同样想法，他们两人的手不期然地撞在了一起。 初姒一眼看到那只手的手心里有一道疤痕，横跨生命线和姻缘线，她一愣，只觉得这道疤好熟悉，讶然回头，不偏不倚，对上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的眼睛。 灰蓝色的。 院子里天光大亮，他的眼睛像沙漠里，仰起头能看到的夜空。 他们的手都忘了收回去，小孩不懂变通，直直地伸手来抓，小小的一只手，抓住了他们两人撞在一起的手指。 第210章 她永远屈服于他 大家聚在这里就是为了看小孩抓周，眼睛都长在他身上，关注他一举一动，结果看到他抓住初姒和关程宴的手指，这意外让众人都是一愣。 有人笑了起来，打趣道：“啊？这算什么？抓住了两个人的手指？难道要这叔叔阿姨当你的干 爹干妈？槿槿？” 和初姒直线距离五十厘米的戚淮州突然黑脸。 初姒也没想到自己走个神回个头，去看关程宴的功夫，竟会发生这样的乌龙……小孩的手指软，关程宴的手指凉，触感对她都是不容忽视的。 不过她反应也快，顺势拿起那个印章，避开关程宴的手：“我本来是想看看印章上刻着什么字，没想到抢了你的东西，对不起宝宝，还给你。” 小孩哪懂分辨，接了她的印章就玩起来，他妈妈笑着说：“看来槿槿和阿姨有缘。” 初姒顺着话问：“哪个jg呀？是小名吗？” 他妈妈道：“木槿花的槿，我喜欢木槿花，所以起了这个名，是大名，司徒槿槿。” 初姒莞尔道：“好可爱的名字。” 名字可爱，孩子也可爱，珠圆玉润，虎头虎脑，一点都不怕生，眼睛转来转去，像是好奇围着他的这些人。 他妈妈将孩子抱起来，对关程宴说：“槿槿跟小舅舅也很有缘啊。” 小舅舅？初姒思忖，这个辈分的话，关程宴是孩子妈妈的兄弟？ 他提前离开酒店，就是为了来给小外甥过周岁？ 关程宴伸出双手：“让我抱抱。” 他妈妈就将孩子递了过去，关程宴抱孩子的动作很娴熟，孩子在他怀里歪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却扭头直勾勾地看着初姒。 初姒满脸的？？？ 心想这小孩不会是对她“一抓定情”了，他嘴里就吐出了话：“bao！bao！” 啊？ 初姒有点儿懵，这是要她抱吗？ 关程宴已经将孩子送到她面前，示意她接，初姒下意识接了，但接过去就手足无措：“我、我不会抱孩子啊。” 关程宴手把手调整她的姿势，轻声说：“托着他的屁股，对，就这样，稳一点。” “……”初姒宛如一个木偶，被他调整出了一个抱孩子的最佳姿势，她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只觉得这孩子有点儿重量，但很软，她用力怕勒到他，放松点又怕摔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初姒只能求助地用眼神示意关程宴——快把孩子接回去啊！ 关程宴视若无睹，捏着小孩的小手，喊他的名字：“槿槿。” “……”接连旁观了初姒跟别的男人“对视”、“牵手”、“交流抱孩子手法”、“眼神传话”的戚淮州，薄唇抿直如柳叶，终于跨过这五十厘米的距离过去。 他妈妈也逗着孩子：“槿槿，叫阿姨，叫小舅舅。” 这显然是为难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了，不过也多亏了他妈妈跟他说话，小孩突然在初姒怀里闹起来，对着他妈妈着急地喊：“a，a……” 他妈妈连忙接了过去，旁边的亲朋好友捧场：“槿槿抓到了印章，以后是要做官的。” 人群里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好奇问：“那槿槿刚抓住小舅舅和这个姐姐是什么意思？” “给红包的意思。”初姒生怕他们又把孩子塞给她，连忙接话，拿出准备给孩子的礼物，“宝宝，阿姨给你戴小手镯，祝你健康成长。” 他妈妈温柔一笑：“槿槿，快说谢谢阿姨。” 孩子却一头埋进他妈妈的怀里，像是害羞，把大家都逗乐了。 戚淮州不动声色抓住初姒的手，淡道：“先问候司徒老先生。” 确实，来人家拜访，应该先见过主人家，初姒被戚淮州拉走。 关程宴的个子高，越过周围人头，看向那上了楼的一男一女，少顷，灰蓝色的眼眸敛了起来。 大家都聚在院子里看孩子，楼上没什么人，初姒觉得戚淮州的脚步太快了，她穿着高跟鞋，有点跟不上他，不禁喊：“戚淮州，你慢点。” 戚淮州蓦然停下，初姒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本来就比初姒高，又站在比初姒高两个台阶的地方，初姒得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眼，他无声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方巾，然后擦她的手。 初姒看得目瞪口呆：“戚淮州，你这么嫌弃那小孩啊？” 戚淮州冷冷地看着她。 初姒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从惊讶变成失笑：“碰一下手而已，你至于吗？” 不是嫌弃小孩。 是嫌弃关程宴。 手心、手背、手指，戚淮州没一处放过，都擦了一遍，冷淡问：“你认识那个人？” “认……不……”初姒觉得两个回答都不太恰当，便选了第三种回答，“不算认识。” “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不算认识是什么意思？”戚淮州擦完，将手帕丢进垃圾桶。 动作好像带着火气。 初姒属实是忍不了：“别人身体里70％是水，戚总身体里70％是醋？” 这都能醋。 下一步是不是都不准她跟异性合作伙伴握手了？ 太过了。 初姒觉得他无理取闹，不想搭理他，越过他上楼，但经过他身边时被他抓住，初姒回头看他。 阁楼的光线没有那么明亮，他的眉目像这个冬季，寂冷又孤傲，还带着深山松针的幽凉气味。 …… 哎，这么高高在上的人，醋成这样，从某些角度来说，也怪可爱的。 肤浅的初姒永远屈服于这个男人身上那些和他的气质相违和的萌点。 比如他看起来斯文禁欲，实际上 床上野蛮粗鲁；比如他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把醋当白水喝……她最吃这一套。 妥协了。 初姒好好解释：“那天温泉酒店，你问我身上为什么有血，就是他受伤了我帮他包扎，说过话，不算认识但也不算不认识。” 戚淮州沉声：“只是这样？” “不然呢？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身边有这号人物？醋王。” 戚淮州松开紧抿的嘴角，他就是觉得他们对视时，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气场，具体形容不出来，总之不是陌生人无意中对上会产生的，所以才出奇介意。 这女人有多招人，他不是第一天知道。 初姒踮起脚摸摸他的头：“好喽好喽，我是你的，做鬼都是你的，行？别醋了，我们今天来司徒家是有正事儿的，你不要耍小脾气了好不？宝宝？” “……”她抱了一下小孩，就拿他当小孩哄吗？之前动不动喊他宝贝已经够腻了，现在还宝宝？ 戚淮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直没说，这女人这双桃花眼，天生笑起来特别多情，不只是对她，对任何人笑都是含情脉脉的样子，撩 人极了。 莫名牙痒。 戚淮州抬头看看，再低头看看，上下楼梯都没有人出现，他忽然靠近她。 第211章 你死我为你殉情 初姒迅速捂住自己的嘴——不给亲！她今天忘带口红，要是被吃了就没办法补妆了！ 但她想多了，戚淮州不是要亲她，而是咬她的脖子，像动物宣示主权，留一个标记。 初姒“呀”了一声，疼啊！ 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想打他。 戚淮州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想要把关程宴留给她的触感也覆盖了。 初姒发自内心道：“将来你的墓碑上，一定是写着‘生于1993年京城，死于食醋过量’。” 戚淮州低声：“那你呢？” “死于殉情，满意了？”初姒拉着他上楼，好气又好笑，“让人听到我们的话，还以为我们是来砸场子的，人家的大喜之日，我们在这里讨论鬼不鬼死不死的。” 戚淮州眼底方才浮起一丝笑。 四楼阁楼，就是司徒老先生的房间。 他们在门口遇到管家，表明了身份，管家带着他们进去，司徒老先生坐在摇椅上，隔着落地窗玻璃看着外面。 管家蹲在他身旁，低声说了什么话，他慢慢地看向初姒和戚淮州。 初姒和戚淮州都称呼了一声：“司徒老先生。” 司徒老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诶，你们是？” 初姒柔声：“我们是戚家的。” “戚家的？”司徒老先生很想看清他们，但他的眼睛实在不好，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 初姒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我爷爷经常跟您一起下棋，只是这两天太冷，怕受风他不能出门，所以让我们替他来了。” 司徒老先生恍然大悟：“原来是老戚家的，我眼睛不好，什么都看不清了。” 戚淮州温声道：“但我爷爷还总惦记着跟你一起下棋。” “不下了不下了，我现在看不清棋盘，万一被他耍赖，我都不知道。”司徒老先生嗔道，又倾身去看初姒，“我觉得你有一点眼熟呢。” 初姒道：“上次我的升迁晚宴，您去过。” 司徒老先生想了一会儿：“是谢家的吗？” “是。” “你爸爸亲自上门请我，刚好那天我精神不错就去了，但人老了，撑不了多久，所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若换做这几天，我都去不了。” 司徒老先生已经九十多岁，面容苍老，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那没有被岁月磨灭的书卷气，更是难得。他是真正的清流人家。 初姒也很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点和自己相关的痕迹，他会不会是自己的亲人？ 这时，门外进来一道年轻的男人：“爷爷，该吃药了。” 初姒闻声转头，看到来人，年轻的男人也看到她，两人都认出对方：“你是上次和遇初来买我画的人？” 初姒笑：“是我，我从你手里买了一幅八大山人的画。” 这个年轻的男人是司徒老先生的孙子，司徒小序——司徒家按辈分起名，这一辈是“小”，下一辈是叠字。 司徒小序敬谢不敏：“别提那幅画了，我被我爷爷骂惨了。” 他将温水放在司徒老先生手边的小几上，同时放下的还有几颗药丸。 司徒老先生眼睛不好，但耳朵很灵，看向初姒：“你喜欢八大山人的画啊？小序，你带他们去画室看看，那儿还有两幅。” 初姒心下讶然，八大山人存世的画寥寥无几，她找一幅都要到处托关系找大半年，司徒家竟然一共有三幅，难怪在二十二年前就是能拿出八个亿的大家族。 司徒小序说：“画室是我爷爷心尖上的地方，平时连我都不能进，你们有眼福了。” 司徒老先生不客气道：“不让你进，是怕你又偷画。” 司徒小序扶额：“爷爷，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初姒看向戚淮州，戚淮州颔首，跟司徒小序说：“我跟你去看看。” 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了，初姒跟司徒老先生单独聊。 这也是交际之道，彼此都不熟悉的情况下，人多反而会不好说话，人少，又是一老一孙，容易拉近关系。 司徒老先生将药丸拨到自己手里，有一颗掉了，滚到摇椅下，初姒弯腰替他捡起。 司徒老先生慈蔼道：“谢谢你啊，你也去玩。” 初姒将水杯拿到他手里，顺势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我难得看您，陪您坐坐。” 司徒老先生吃了药，隐约听到楼下的欢笑声，他道：“楼下很热闹了？” “您想下去看看吗？”初姒询问。 “我一把老骨头，就不要折腾，免得出什么事，坏了大喜之日。”司徒老先生道。 初姒看着他：“您身体怎么了？” “人老了都会有这一天，像机器，转着转着，某一天就悄无声息坏了，再也修不好了。”他说话也有书卷气，不疾不徐的，“但我还能看到曾孙子满周岁，现在走，也没什么遗憾了。” 初姒莫名心酸，眉心皱了起来。 司徒老先生听了一会儿欢笑声，低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好像忘了。” “初姒。” “初……”他不知道是那个si。 初姒拿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一划一划地写出来：“这个字。” 司徒老先生笑了：“‘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你一定长得很标致，可惜我看不到。” 初姒以为是自己写得不清楚，他错认了，再解释一遍：“是褒姒的姒，不是似乎的似。” 司徒老先生摇头：“古人常用通假字，也许你的名字，就是通假字呢。似也是姒。” 初姒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知道这首诗？韦庄的《菩提蛮》，”司徒老先生足尖一点，摇椅咿呀咿呀晃动起来，外面飘下了小雪，他轻声吟诵，好像又回到二十几年前那吴侬软语之地。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很多年前，我曾陪人去过江南，那是很美的风景呀，能在那里终老一生，很好的。” 他又看着初姒：“还有一句，‘绿窗人似花’，都是夸女孩子漂亮，你一定是一出生就很漂亮，你父母才会给你起这个名字。” 初姒低声说：“我妈妈没有解释‘姒’，她解释了‘初’，说任何事情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很美好的，她希望我一直都很美好。” 司徒老先生微微一笑：“她很爱你啊。” 初姒眼眶一热，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五个字里，掉下了眼泪。 …… 画室里不只有八大山人的画，还有别的名家着作，司徒老先生是一代收 藏家，家里最不缺这些。 戚淮州跟着司徒小序一幅幅画看过去，司徒小序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也多少懂一点，还会给戚淮州讲解。 只是五句错三句而已。 戚淮州都比他懂得多，只是没拆穿。 倒是旁人听不下去，从画后走了出来：“换我带戚先生看画。” 关程宴灰蓝色的眸，如此刻下着小雪的天空，有些灰蒙蒙：“戚先生，可以吗？” 第212章 他们这是在干嘛 关程宴每次出现，穿着打扮都很低调。 今天这种大喜之日，虽说不用穿正式的西装礼服，但他只套一件灰色的旧大衣，还是有点过于不起眼了，再加上他的皮肤黑，胡子拉碴，不像是个客人，倒像个……送客人来赴宴的司机。 他的外表实在平平无奇。 戚淮州淡然了。 小作精是个颜控。 他知道初姒一开始从反对联姻到接受联姻，就是因为看中他色相，王遇初尚且不是他的对手，这位比他还老的所谓小舅舅，更不足为惧了。 戚总这点儿难得幼稚的小心思，要是被初姒知道了，她肯定会像抓住他的小辫子一样疯狂取笑他——总裁大人居然有一天会干比脸这种事。 司徒小序喊了一声：“小舅舅。” 戚淮州听着这个称呼，眉梢轻轻一抬，复而颔首：“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阁下？” “关程宴。” “关先生。”戚淮州伸手，两人礼节性相握一下就松开。 司徒小序很想从这一堆书画里解脱，只是司徒老先生让他陪客，他也不好就把人丢给关程宴自己跑，只得跟在他们后面。 于是二人行就变成三人行。 “没看到初姒小姐，她还在楼上陪司徒老先生吗？”关程宴中文说得很流畅，完全没有口音。 戚淮州淡声：“关先生好像很关注我太太？” “之前在别的场合见过初姒小姐，今天又在司徒家遇到，只是觉得很巧，并无其他意思。”关程宴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他看下一幅画。 画室面积不大不小，呈l型，大约五十平方，如同一个小型画廊，收 藏着二十多幅字画，按照朝代做了归类，挂在白墙上，每一幅都用玻璃柜保护起来，室温控制得当，可见司徒家专业。 关程宴也要比司徒小序专业，介绍作品和作者皆是如数家珍，戚淮州侧头问：“关先生也是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 关程宴颔首：“算是。” “难怪。”戚淮州目光落回墙上的画，“不知关先生是司徒家哪一房的亲戚？刚才听小序喊你小舅舅，但比小序小一辈的槿槿也喊你小舅舅，这个辈分，好像有点乱。” 关程宴道：“‘小舅舅’不是辈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所以关先生和司徒家，并无亲缘关系？” 关程宴看向他。 戚淮州眼底有着审度和深究。 关程宴一笑：“交浅言深了。” 戚淮州致意：“恕我唐突了。” “无妨。”关程宴走到八大山人的画，“我在博物馆看到一幅八大山人的禽鸟图，好像就是初姒小姐从小序手里收去的那一幅，初姒小姐把它捐了吗？不是说很喜欢？” 知道初姒从司徒家买了画便罢了，知道初姒从司徒家买了哪幅画也罢了，但还找到那幅画被捐到那个博物馆，未免太关注了。 戚淮州眸中霜降，语气无波：“她对字画并无兴趣，当初只是买来送人。” 关程宴蹙眉：“为什么没送？那是花高价买的。” 戚淮州温淡：“交浅言深了。” 关程宴一顿：“恕我唐突了。” 司徒小序：“……” 他们这是在干嘛？ 旁观者觉得他们迷惑。 两个当事人都很淡定。 关程宴继续介绍字画：“戚先生更喜欢画还是字？” “画。”戚淮州停下脚步，看眼前的长画，“仇英的《桃花源图》，我在波士顿艺术馆看到过，现已被司徒老先生收 藏了？” 关程宴摇头：“这幅是仿品。” “虽然是仿品，但仿得很真，想来价值也是不菲，不知道司徒老先生是在哪里收来的？” “仿它的是晚清时的名家，自然不差。”关程宴一顿，然后再道，“至于是在哪里收来的，戚先生好奇，不妨亲自去问他。” 短短几分钟。 四次交手，有来有回，打成平手。 关程宴想从戚淮州口中问出关于初姒的事。 而戚淮州则想试探出他和司徒家以及司徒老先生的关系。 然而谁都没有得逞。 逛完了画室，司徒小序盘算着请他们到前厅喝茶，那里有司徒家的诸位长辈，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丢下客人，自己溜之大吉。 结果戚淮州出了画室，对他说：“有个冒昧的请求。” 司徒小序只得道：“戚先生请尽管说。” 戚淮州徐徐道：“我可以看看司徒老先生收 藏的，关于民国时期的文物吗？” 关程宴有些意外：“戚先生更感兴趣民国时期的文物？” 戚淮州莞尔：“说出来可能就更冒昧了。” 司徒小序还挺客气：“戚先生但说无妨。” “这次过来，除了贺周岁外，还想跟司徒老先生商谈一下借文物展览的事，只是看到司徒老先生的身体不太好，不好开口。” 哦。 司徒小序说：“那可能要让戚先生失望了，我爷爷更感兴趣明清两朝的文物，民国时期的东西他不怎么收 藏的。” “这样。”戚淮州微微叹气，看起来是有点失望。 关程宴灰蓝色的眸子一敛，不动声色地掠过什么心思，复而抬头道：“戚先生想展示民国时期的文物，不如跟我借。” 戚淮州挑眉：“关先生有收 藏？” 关先生颔首：“我喜欢研究近代史，倒是收 藏了一些。” 戚淮州反而为难：“只是以我爷爷和司徒老先生的交情，我向司徒老先生开这个口，尚且有些勉强，何况是跟关先生，更不好意思了。” 今天下的虽然是小雪，但一会儿的功夫，就将画室外的青石板路覆上一层浅浅的白。 关程宴身形修长挺拔，影子落在雪地里，和戚淮州一样高。 “文物是历史的烙印，也是时代的纪念，岁月的见证，私藏可惜，如果能让更多人见识到它们的魅力，也不辜负前人这么辛苦的保存。” 他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戚淮州嘴角一泛，想知道，他如此主动跟他，或者说，跟他和初姒建立联系的原因。 “好，我加关先生一个联系方式，明天将展览的相关资料发给你。” 关程宴微笑：“好。” 交换完联系方式，他们就去前厅，只是戚淮州接到一通电话，示意关程宴和司徒小序先走。 他滑动接听，是宋珊打来。 “什么事？” 宋珊沉声：“戚总，刚收到汇报，清总和怀总在海外部打起来了。” 第213章 阴影处他的侧脸 戚淮州看了眼手表，上午十一点。 按照时差，那边是深夜的十一点。 这么晚了还打架，挺有闲情逸致。 “因为什么？” “应该是因为清总想插手怀总的项目，怀总不肯，起了争执所以动了手。”略作迟疑后，宋珊又说，“他们最近在赶项目，整个团队都在加班，都看到他们动手。” 当着下属的面打架，戚淮州冷冷吐出四个字：“丢人现眼。” 宋珊也觉得这种事活久见，所以才要请示他：“现在要怎么处置？” “董事长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 “伤得重吗？” 宋珊了解过了：“阻止得及时，都只是皮外伤。” 戚淮州语气上扬：“只是皮外伤？” “……”身为合格的秘书，要第一时间意会到老板古怪的语气背后的内涵，宋珊思考了几秒钟，觉得自己悟了，“不只是皮外伤。” 戚淮州一哂：“如实向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汇报。” 这句话听到宋珊耳朵里就变成——那就怎么严重怎么跟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汇报，专门挑这个午夜时分去告诉他们，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儿子，和他们亲生儿子打得头破血流，还让全公司的人看到。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大半夜被这么一气，轻则失眠，重则血压升高呼叫家庭医生。 戚总果然还是想出气啊。 宋珊领命：“明白。” 非但明白，她还能举一反三，这件事就不用封口了，就让看到的员工随便传，想来不出半日，戚氏上下都会知道，清总和怀总在办公室打架。 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只是会被员工在背后取笑。 确实丢人现眼。 戚淮州挂了电话走出去，关程宴竟还在前面等他。 他站的位置是阴影，五官有些模糊，侧脸的线条落在纸糊的窗上，从额头到鼻子再到嘴唇、下巴，线条却很清晰。 戚淮州脚步骤然停下，他这轮廓…… 关程宴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影子从窗纸上消失，仿佛刚才只是戚淮州的错觉，他走到明亮处，又只是那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怕戚先生不知道去前厅的路，所以我等等你。”关程宴道。 司徒家是仿古式的府邸，回廊四通八达，确实不容易走。 戚淮州眉心一蹙，饶是只看到一眼，但那一眼也足够他印象深刻。 他抿住薄唇，礼貌道：“有劳了。” 此时初姒和司徒小栩刚好从阁楼下来。 司徒小栩是司徒小序的堂妹，和戚柏雪同岁，两人还是同学，她刚去看司徒老先生，司徒老先生要睡一会儿，所以她们一起下楼。 不同于戚柏雪那讨人嫌的样子，司徒小栩很可爱。 “我爷爷很喜欢你啊，我爷爷身体不好的时候脾气也不好，别说是见客了，就是我们也不太能见到他，今天也是看在大喜之日的份上，来的又是亲朋好友，他才勉强答应让人上阁楼，没想到你说明天再来看他，他也同意了。” 初姒微微一笑：“可能是投缘。” 她也没想到，陪司徒老先生坐了一个小时，他对她的印象那么好。 司徒小栩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你的头好圆。” 初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啊？”讲什么冷笑话？ 司徒小栩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初姒姐姐，你哪儿都长得好，连后脑勺都很圆，我的就不圆，不好看，我现在天天跟我堂哥堂嫂说，一定要从小控制槿槿的睡姿，后脑勺要圆才好看。” 初姒哭笑不得，听过夸脸的，也听过夸腿的，第一次听夸后脑勺的。 外貌已经卷到这个程度了吗？ 她摇摇头，无话可说，目光往楼下一看，看到戚淮州和关程宴走在一起，顺口问：“那位也是你家的亲戚吗？” 司徒小栩看了一眼：“好像是，我以前也没见过他，是爷爷让我们都喊他小舅舅的，可能是远亲……他的头也好圆啊。” “……”初姒看了看她的后脑勺，“我教你一个办法，你扎头发的时候，把后面头发抓蓬松一点，这样视觉效果上也能显出头圆的样子。” “不行，我自己试过很多方式都扎不好。”司徒小栩歪歪头，“初姒姐姐，要不你今晚住在我家，教我扎头发。” 初姒道：“你想学扎头发，我现在就能教你。” “不行不行，快吃饭了，吃完我们要打球，赢了有彩头，我没时间学。”司徒小栩缠上初姒了，挽着她的手，“姐姐，你不是跟我爷爷说明天要来看他吗？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救住下，今晚很多客人都会留宿在我家，客房都是提前准备好。” “他们是你家的亲戚，特意从外地赶来，过个夜合理，换我就太打扰了。” 嘴上是这么说，初姒心里则想的，住下也行。 今天闹哄哄的大概没办法问到什么，但今晚她可以借口看孩子去套槿槿他妈妈的话，也能问问司徒小栩知不知道什么秘密，都是好机会。 司徒小栩转头跑回楼上：“我去问我爷爷！他要是答应，你就住下，跟我睡一间房！” 她们这边的说话声，引起楼下两个男人的注意，关程宴抬头望着初姒，初姒对他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戚淮州不知道跟关程宴说了什么，关程宴又看了初姒一眼，自己先走了。 初姒小跑下楼：“你怎么跟他走在一起？” “在画室遇到。”戚淮州没有解释太多，目光却流连过她的脸。 从眉骨到鼻尖再到下巴，她长得很精致，皮相好，骨相也好，正脸侧脸，都挑不出死角。 初姒发觉他在打量自己，不禁摸摸自己的脸：“我妆花了吗？” 戚淮州摇头，只问：“有收获吗？” “我还没有问。” “慢慢来。” 两人结伴去了前厅，这里才是今天宴会的主场，才是司徒家煊赫的证明。 饶是初姒参加过国内外无数个宴会，多金碧辉煌，多高档华贵都见识过，也有些被这个画面震撼到了。 第214章 也耐人寻味得很 原因无他。 就是很直接的，贵。 有市无价的那种贵。 隔断后院和前厅的是一扇巨大的“凤穿牡丹”双面刺绣屏风，初姒在伦敦一家拍卖场见过一幅比这幅要小两倍的，都拍出了百万级别的价格。 据说这种屏风需要四五个有着数十年刺绣手艺的老师傅，一针一线绣上几年才做得出来。 而右侧的偏厅墙上挂着四幅瓷板画，落款是清代的名家；左侧的偏厅桌上则摆着一柄如意形状，上面又雕有二龙抢珠立体图案的小叶紫檀木。 这种按克计价的东西，一般用来做念珠或者文玩，而司徒家用“一大块”做成了个摆件。 除此之外，还有全套定制的红木家具，博物架上的青花瓷瓶，以及吊顶的金包玉水晶灯。 初姒刚好听到有人在讨论，说这盏灯原来是宫里的东西，后来流落到海外，几年前被司徒老先生带回来，请能工巧匠做成现在这样子。 这样的富贵，但丝毫不会给人暴发户的感觉，除了陈设得当以外，还因为大家打心眼里认同司徒家的地位，所以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都觉得合情合理。 初姒轻轻吸了口气，突然好奇，问戚淮州：“你家有钱还是司徒家有钱？” 戚淮州牵着初姒的手，带她绕过满堂宾客：“new oney和old oney，不好比较。” new oney不是指新的钱，而是指新贵阶层，比如近几十年才发展起来的戚家。 old oney是指祖上传下来的资产，也就是司徒家这种已经延绵数百年的家族。 不是一个概念，确实不好比较。 初姒还想到一个问题，跟戚淮州咬耳朵：“司徒家没有从商，他们哪来的钱？靠吃祖产？这么多宝贝，他们是怎么度过那个动荡的年代的？” “有些藏在地下室，有些运往海外保护，加上有人护着，所以安然无恙。”戚淮州查司徒家的时候，挖掘过这些。 初姒敏感地注意到话他里的一个词语：“有人护着？什么人护着？” “年代久远，查不出来，但当时有过报道，报道上笼统地说，是海外商会从中周旋。” 管家朝他们走来，初姒立马跟戚淮州拉开一段距离，不好让人家知道，他们来做客还揣测人家的底细。 管家恭敬道：“戚先生，戚太太，快开席了，请上主桌。” 司徒家这种门第，规矩森严，座位也有讲究，先考虑辈分，后考虑地位，初姒和戚淮州代表戚老爷子来的，无论按辈分算还是地位算，都能上主桌。 初姒旁边就是今天的主角槿槿，槿槿被他妈妈抱在怀里，不哭不闹，睁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盯着初姒，一眨不眨。 初姒今天穿的外套上有颗毛毛球，顺手拿起来逗他：“槿槿，槿槿~” 槿槿咯咯笑，伸着小手要抓球。 戚淮州看着她和孩子的互动，低声问：“喜欢孩子？” “我是觉得叫叠字好可爱，司徒槿槿，槿槿，”初姒回头睨了他一眼，“戚州州。” 戚淮州薄唇抿起极淡的弧度，端得是矜贵端方的俊美感，但话语暗含威胁：“再给我乱起名字试试。” 初姒一脸无辜：“这是爱称，我对你爱你的体现啊。” 小作精一天不作就浑身不自在，不逗槿槿了，槿槿没这个男人好玩，改逗他了。 她将小毛球在他面前晃啊晃：“戚小洲，戚州州，戚小洲，戚州州……” 戚淮州眼疾手快，攥住那颗球，声线微凉：“如果你回琼楼还能这么叫的话。” “……”初姒怂了。 好巧这时候，司徒小栩跑到她身边，趴在她耳边说：“姐姐，我爷爷同意了！” 同意她今晚留宿司徒家！ “……”初姒支棱了。 司徒小栩兴高采烈一蹦一跶走后，初姒端庄地道：“戚州州，你知不知道最近京城查什么查得最严？” 戚淮州不动声色，她一把将毛球夺回来：“扫 黄啊，你这样的，小心被抓进去！” “我们是合法夫妻。”戚淮州强调事实，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 初姒抬杠：“这谁知道呢？你会把结婚证随身带着，随时证明我们的关系吗？” 戚淮州看了她一会儿，拿起筷子，淡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初姒微微一怔，不禁直起腰。 他真会把结婚证随身带着？？ 她定定地看着他，怎么说呢……还挺感动的。 他得多重视他们的婚姻，才会将结婚证随身带着。 初姒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应该对他更好一点？ 要不今晚就跟他回琼……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结果这男人轻飘飘来了一句：“我确实不会。” “……” 耍她呢！ 初姒还以为他真的这么痴汉！ 她冷笑一声，站起来。 戚淮州看着她：“去哪里？” 初姒一字一字道：“你玩 弄了我的感情，我很伤心，我的心现在千疮百孔，所以我决定，今晚不跟你回家。” 说完她快速端起果酒，溜到司徒小栩那一桌。 戚淮州蹙眉，跟着她起身，想把这小作精抓回来，但有人喊住了他。 “淮州。” 戚淮州回头一看，是谢父。 “谢董事长。” 谢父顿了顿：“你还是叫我伯父。” 他看向初姒离开的方向，有点着急的样子：“你跟初姒怎么会来司徒家？” “替我爷爷来的。”戚淮州回道。 谢父稍稍松开眉心，点点头：“也好，老先生的身体入冬后就不太好，你们来看看也是应该，但你们看看就行，千万不要问太多的话让他费心。” 怎么会是应该？ 和司徒老先生有交情的是戚老爷子，要不是别有目的，戚淮州和初姒也不会来赴这个事不关己的宴。 倒是谢父，谢家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好，他竟然有心情来参加别人家的周岁宴。 他和司徒家的关系，也耐人寻味得很。 戚淮州温声：“伯父这句话好像是在提醒我们，一定要问点什么。” 谢父一愣，失笑：“跟初姒在一起后，淮州你都学会她的贫嘴了。” 他低落地叹了声气，“以前家里有她在，也总是欢声笑语的，现在家里只剩下我和她妈妈，安安静静的。” 戚淮州不是个喜欢追忆往昔的人，只道：“伯父多虑了，我们能说什么话？” 谢父迟疑：“上次你在咖啡馆问我的那些事……” 第215章 别再把她送回去 戚淮州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谢父看了看周围，人多眼杂，他用酒杯示意了一下，到外面说，然后先迈步出去。 虽说司徒家这次只邀请了亲朋好友同喜，但还是在前厅摆开了四大桌，而且是中午一批客人，晚上一批客人。 他们穿过宾朋满座，在院落说话。 “我知道你不止在查司徒家，还在查我，查静如，查我认识的人里二十三年前就拿得出八个亿的，还有查魏苓。”谢父开门见山，直接挑明。 戚淮州纠正：“魏苓是子深在查。” 魏苓是c’si的法人代表，c’si将10％的股份转到谢父名下后就注销了，魏苓也出国定居，初姒觉得魏苓这条线可能有蛛丝马迹，所以让沈子深查下去。 谢父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点点头：“初姒的事，你们都当做自己的事，为她尽心尽力，很好。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这么查下去，早晚会找到真相。” 他都说他们早晚会找到真相，正常语境下，他下一句话应该得是“我还是主动告诉你”。 但谢父之前怎么问都不肯说，戚淮州不觉得他现在会坦白，所以就没开口，静待他后续。 果然，谢父话锋一转，又遮遮掩掩起来：“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查什么都告诉初姒，先瞒着她，等找到答案，你再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实情，但我觉得，最后你会跟我做一样的选择。” 戚淮州目光转向外面。 大户人家都是迷信风水的，司徒家更不例外，他们在前院修了两方水池，取“水聚财”之意，他们站在池边说话，雪越下越大，在水面盖上一层绒绒的白，像羽毛一样。 “用初姒的话说，现在已经不流行故弄玄虚。” 戚淮州态度温和，依旧礼貌，只是声线疏淡，“初姒回东屿上班是公事，她依旧不想跟谢家有私人关系，我一向是听她的，伯父如果下次没有有价值的话，就不要再私下约我见面了。” “初姒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 戚淮州话毕转身要回宴席。 谢父今晚喝得有点多，忍不住低斥道：“初姒的母亲将她托付给我的时候，自己就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危险到，我都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活着？” 同时有一阵风掠过池面，吹破了雪花，戚淮州也转头看他。 谢父脚步摇晃了一下。 初姒和戚淮州结婚等于戚谢联姻，初姒回东屿上班等于父女和好，这两波操作让之前的舆论都平息了，东屿和谢家度过算这一劫。 只是他一个人应付里里外外，已经觉得疲惫不堪，刚才又上楼看了司徒老先生，他睡着了，躺在床上，很安然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往事，才多喝了几杯。 他指着着这高门大户：“你看司徒家煊赫吗？” “但司徒家，也仅仅只是依附着他们的家族之一。” “初姒逃得出来，是幸运的，就别再把她送回去了。” …… 初姒溜到司徒小诩这一桌，本来以为戚州州会马上来抓她，她都想好了，他来，她就把司徒小诩推出来，说是她热情邀请她住下，反正今晚无论如何不能回去。 不然腰就保不住了。 结果等了半天戚淮州都没来，她朝主桌方向张望，也没看到戚淮州，人呢？ “初姒姐姐，我已经让佣人去换新床单了，今晚你就可以住下啦！”司徒小诩在她旁边絮叨。 初姒心不在焉地答道：“嗯好。” 目光还在张望，怎么不见了呢？ 司徒小序拉着他堂妹低声说：“你跟她有那么一见如故吗？还让她住下？” 司徒小诩悄悄看了初姒一眼，见她的注意力没在他们这边，才道：“不是我，是小舅舅，小舅舅让我想办法留下她，我只能装疯卖傻，假装跟她学扎头发。” 司徒小序惊悚：“小舅舅想干什么？”想到画室里关程宴和戚淮州奇奇怪怪的对话，他吸了口气，“难道想挖墙脚？” 这不合适？ 他们司徒家可是书香门第，怎么能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想怎么挖？从戚氏总裁，戚家大少手里抢老婆，很刺激啊嘿嘿嘿……司徒小序摩拳擦掌。 他今晚一定要围观！ 初姒包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看，是王袅袅发来的一个大哭的表情。 王袅袅昨天又飞国外表演了，初姒留心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了，按照时差，她那边也得是午夜了。 这时候给她发这种表情，初姒怕她有什么事，连忙回：“怎么了？” 王袅袅：“有个小姐妹吃错东西了，上吐下泻，我正送她去医院。” 初姒放下心，还以为是她出事了：“就你一个人吗？路上小心点。” “还有一个。”王袅袅路上无聊，才发信息给她，“你在上班吗？” 初姒随便拍了张照，发给她：“在司徒家参加周岁宴。” 王袅袅不感兴趣什么司徒家，发了一段视频片给她：“我的新演出服，好不好看？” 初姒点开看，视频里王袅袅穿着一件改良款的汉服，垫着脚尖转圈，衣服布料很飘逸，她动作很柔美，像一只展翅翱翔的仙鹤。 看来她的新舞是国风。 初姒笑了笑，回道：“哪家定制的？不便宜？我觉得不是裙子好看，是钱好看。” 肤浅。王袅袅在那边腹诽，回道：“等我穿着它拿下大赛冠军，它就物超所值了！” “那就预祝你旗开得胜，去完医院早点回酒店休息，回去路上小心，不要一个人。”初姒叮嘱。 医院刚好到了，王袅袅回了个“ok”的表情，就收起手机，扶着虚脱了的小姐妹下车。 他们挂了急诊，只是今晚来急诊的人多，他们还得排队，比方说现在急诊室里，就坐着一对因为打架来处理伤口的兄弟。 戚槐清那张斯斯文文的脸，因为脸颊和嘴角的红色淤青，平白多了三分不太契合的野性：“我说出了公司再打，你偏不，父亲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对面，戚怀渊抬起了头。 他在戚家排行第三，戚柏雪的亲哥哥。 第216章 应该更亲近一点 戚家三兄弟长相都比较随生母。 戚淮州的清冷，戚槐清的斯文，戚怀渊的俊美。 戚怀渊眼角还有完完全全遗传了戚夫人的泪痣，一抬眼间，像会说话似的，天生带着浪 荡。 看到戚槐清又装了，他靠在椅背上，声线不自觉地带了点儿慵懒：“二哥这不是为难我吗？我看到你那副嘴脸，怎么能忍到出公司再打？” 戚槐清微微一笑：“也行，大哥把我放到海外部，跟你在一起，就是想看我们鹬蚌相争，他现在应该很得意？” 戚怀渊舌尖抵了一下腮帮，道：“我劝你最好别再说话，我就看不惯你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别让我在医院打你，上社会版的头条。” 讨厌他装，戚槐清非要膈应他，骨气和气道：“三弟的脾气这么不好，是缺个管教你的人，大哥都已经结婚了，让父亲和母亲也为你留意看看。” 戚怀渊嗤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护士拿了药来，戚怀渊的伤在身上——这一场架打得，也能看得出他们各自的性格。 戚槐清伤在脸上，因为戚怀渊不屑下黑手，都在明面；戚怀渊伤在身上看不到的地方，因为戚槐清下手前掂量过，知道怎么打既疼人，又看起来不严重。 戚怀渊脱了外套，解开衬衫扣子，将后背露出来对着护士，他后背有一块淤青，是拳头砸出来的。 另一个护士帮戚槐清的脸擦药，他无意间瞥过去一眼，看到他左肩有一道十来公分长的疤痕，看着像刀疤，挑眉问：“怀渊，你后背这道疤是怎么回事？” 戚怀渊闭上眼：“管得着吗你？” “不识好人心，真叫二哥伤心。”戚槐清挡开护士的手，起身，“母亲好像要过来，我就先走了。” 戚怀渊没理会。 戚槐清出了急诊室。 一出门，他便一扫温柔斯文，神情冷峭森然，抬手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疼，他嘴唇紧抿。 宋欣早就在急诊室外等他，快速跟上他脚步：“清总，我去药店买药。” “不用。” 宋欣道：“您不该跟怀总动手的，董事长知道后很生气，这次怕是不会轻易饶过您。” 戚槐清冷声：“我是扶持起来打压我大哥的人，却连续两次都失利，丢的是他的场，他当然生气。” 他隐藏真实情绪惯了，冷脸也只冷一会儿，很快又恢复如常，“打都打了，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怎么跟我那位父亲解……”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了什么，突兀地停了下来。 宋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毛衣和银色半身裙的女孩，毛衣是那种看起来很软糯的料子，卷发堆在围巾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这是…… 宋欣在国内见过她，京城王家的千金。 她好像遇到了麻烦，一直在打电话。 “你先回去。”戚槐清唇际带上浅弧，朝那人走去。 “王小姐。” 在国外听见有人说中文，还是喊自己的姓，王袅袅下意识回头，冷不防看到戚槐清那张挂彩的脸。 她一愣。 戚槐清举起双手，一脸真诚：“我发誓，这次不是跟踪你。” 王袅袅真没想到都跨越一个大洋了，还能遇到这个讨厌鬼，她目光流连过他的脸，扯扯嘴角呵呵：“看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受伤，但也不是很感兴趣，多余问。 戚槐清倒是问：“王小姐哪里不舒服吗？遇到麻烦了吗？” “朋友生病。我忘记带银行卡，这里不支持微信支付宝。” 王袅袅习惯带个手机就出门，没想到这家医院竟然不能移动支付，给社团里其他人打电话，想让他们送卡过来，但他们好像都睡着了，没接电话。 戚槐清了然，直接从钱包里拿出黑卡：“刷我的。” 基于他对初姒做的事情，王袅袅对他的印象是负一百分，很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她的小姐妹还在等输液。 她只得接过：“谢谢，付完我微信把钱转还给你。” 戚槐清说：“好呢。” 王袅袅缴费付的是美元，她折算成人民币，当场转钱还给戚槐清。 戚槐清蓄谋已久，极为自然地打开微信：“要转钱得先加好友，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王袅袅不上套：“收付款就可以。” “……” 戚槐清哑然失笑，本来想借此拿到她的微信号，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我们已经是第四次见面，而且他乡遇故知，难道不应该更亲近一点？” “没有这个必要。” 戚槐清轻声埋怨：“真绝情。” 王袅袅扫完了钱，卡也还给他：“今晚多谢二公子，我还要去照顾我朋友，不多聊了。” 说走就走。 戚槐清手中摩擦着黑卡，看向王袅袅的背影。 王袅袅凭付款单据，先在窗口拿了药，然后回急诊室交给护士输液，这一排有五六间急诊室，都长得一样，她忘记是哪间急诊室，凭感觉拧开一间。 戚怀渊刚穿上衣服，闻声回头。 两人目光一下撞上。 王袅袅一愣，扫了一圈，没看到她的小姐妹，走错了，又不禁想今晚急诊的亚洲面孔是不是太多了？ 她歉意地点了下头，退出急诊室。 戚怀渊散漫地侧了下头，直接用中文说：“你单据掉了。” 王袅袅低头一看，弯腰捡起来，也用中文回了句：“谢谢。”然后带上门。 小姐妹是食物中毒，输了液终于没再上吐下泻，但还要住两天医院治疗，王袅袅让同行的人守着小姐妹，自己回酒店，帮小姐妹收拾两套干净的衣服。 小姐妹身上那套衣服已经脏了，外衣可以换病号服，但内 衣裤没办法。 她走出医院时，已经凌晨三 点，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她用英语说了酒店的名字。 司机声音浑厚，用英语回了句好的，然后锁上车门。 王袅袅拉过安全带，还没扣上，她就闻到密闭的车厢里，有很浓重的酒味。 她立即警惕起来，借着模糊的路灯看向前排的司机，司机是个非常魁梧的黑人，摇头晃脑的，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嗑药了，或者是——两者都有。 她连忙去掰车门，发现被锁住了，她冷静地用英语说：“麻烦打开车门，我要下车。” 司机大着舌头说：“放心，美女，我的车技很好的，一级棒！” 他拉过安全带，却连卡槽都找不到，王袅袅疯了才会信他，她再一次清晰地表达诉求：“请你，打开车门！” 司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哦，不要着急美女，我保证，马上就让你体验到飞一样的感觉……很刺激的……” 王袅袅用力拉拽车门，然而车门上锁了就只有驾驶座能解开，车窗玻璃也紧闭着，她敲打车窗，凌晨时分的医院门口没有人，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路边一辆出租车！ 第217章 我赢下来送给你 王袅袅心跳加速，此情此景下，很难不紧张不害怕。 她迅速拿出手机，按出报警电话，同时一字一字，大声道：“打开车门！” 司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座椅上扭动身体，还开了音乐，重金属乐曲，噼里啪啦，好像整辆车都在震动。 王袅袅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捂住自己的耳朵，司机已然神志不清，哈哈大笑：“嘿，美女，你喜欢怎么开？你说，我听你的，哈哈哈。” “我报警了！” “呦呵，小婊 子，想玩制 服的吗？那我要回去准备一点道具，一起走！” 鬼知道这一去是不是死无全尸！ 王袅袅看过太多杀人分尸的帖子，在这一瞬间都想到了自己的尸体在下水道被人发现的样子。 她牙齿打颤，迅速将报警电话拨出去，挡风玻璃外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她眼睛刺得眯起来，下意识抬手挡住灯。 司机被强光直射，暴躁地踹了一脚汽车，踹到了油门，车子突然咻地一下往前冲去好几米，王袅袅因为惯性地撞向前座，惊叫一声。 “啊！” 车子砰的一下撞上路边一棵树，司机大声咒骂：“fuck　you！” 他突然变得很狂躁，在车里噼里啪啦地用俚语咒骂，王袅袅肯定他磕了药！ 她可不想莫名奇妙客死异乡，她看到有人走在车边，好像在打量他们，她连忙敲打玻璃，敲打车门，呼喊救命：“help！help！” 紧接着有人敲响司机那边的车窗玻璃，司机降下玻璃，一张斯文的脸出现，彬彬有礼地用牛津腔说：“请把车门打开，我要接走你车上那位女士。” 司机用英语骂了句十分粗俗的话，类似婊 子养的东西，戚槐清前一秒还温文尔雅，下一秒突然掐住他脖子，王袅袅都吓了一跳！ 他直接将他整个头都扯出车窗，男人太胖了，肩膀直接被卡在窗户里，他叫骂着，戚槐拉出他的领带，绑在后视镜上，让他卡在那里。 戚槐清从车窗伸进去手，关掉隐约，解锁车门：“骂人是不文明的，司机先生。” 车门咔嚓一声解锁，王袅袅立即从车上逃下来。 她惊魂未定，差点以为自己要经历九死一生了。 戚槐清走向她：“还好我想到，你可能是打车来的，也许没办法付车费，所以在等你，不然你就遇到真正的坏人了，王小姐。” 专门……等她？ 从他们分开，到她走出医院，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他等了她两个小时？ 王袅袅怔怔地看着他，又看向卡在车窗面目狰狞的男人，咽了口水：“……谢谢。” 报警电话也才接通，她连忙说清了情况，让警察过来把人带走。 虽然她平时胆子挺大，也很爱看悬疑恐怖片，但毕竟是女孩子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还是会怕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戚槐清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凌晨的马里兰州也是很危险的，我送你回去。” 王袅袅抬起头看他，他脸上还挂着伤，但嘴角噙着笑，在经过一场惊吓后，这个平时看起来过于温柔，甚至有点不怀好意的笑，都亲切了很多。 她抿了下唇，点头：“谢谢你。” 戚槐清自己开车，他绅士的时候是真绅士，怕她刚经历那种事，坐副座和男人离得近会紧张，主动打开后座车门，送她到酒店，也只送到电梯。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等天亮你叫上朋友，再一起去医院，我就在马里兰州，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找我。” 经过一路的平复心情，王袅袅已经恢复如常，将外套还给他，礼貌又疏离。 “今晚麻烦了二公子两次，等回国我再请二公子吃饭。今晚是事发突然，其实我们在这里有官方接待，应该不会再有意外，多谢好意。”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再找他。 戚槐清叹气：“好，王小姐上去休息。” 王袅袅点了点头，进了电梯。 戚槐清等电梯门完全关上后，才拎着外套出酒店。 上车，他将外套丢在副座，想到什么，又将外套拿起来，凑在鼻间闻了闻。 还是那种香味。 和在港城闻到她头发上的，以及那次在品牌店擦肩而过闻到的，一模一样。 戚槐清拿起手机，添加好友。 就算王袅袅不肯给他微信号，他也有的是渠道拿到，但加之前又觉得这样没意思，复而退出。 看了眼酒店。 嘴角一弯，是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会让她主动把微信号给她的。 …… 马里兰州是凌晨三 点半，京城这边是下午三 点半。 司徒家的宴会还没结束，众宾客饭后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然后就到了司徒小诩之前说的球赛——其实就是篮球。 司徒家迷之爱好，都喜欢打篮球，几年前司徒老先生大手一挥，直接在后院划了一块地建篮球场，之后打篮球就成了他们每逢节庆的固定活动。 今天是大喜之日，司徒老先生从古董房里找了一对清代的点翠凤凰簪，谁赢了就送谁。 初姒一看到这对簪子，就想到王袅袅那身要参加比赛的汉服，觉得特别配。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王袅袅：“姐妹，怎么样？我赢来送你！” 王袅袅又回了个大哭的表情。 初姒以为她是在医院照顾小姐妹无聊了之类，那边在喊还有没有人要报名，她就没再回王袅袅的信息，收起手机跑过去：“加我一个！我要那个簪子！” 司徒小诩跳着：“行行行！初姒姐姐是我这一队的！我们这边四人了，再来一个，还有没有要加入我们这队？” 初姒东张西望，还在找她家戚州州。 这男人从宴席上消失后就看不到人了，她发微信问他，他说在跟司徒家的人说话，很快回来，结果到这会儿都还没回来。 “加上我。” 初姒身后响起男声。 司徒小诩惊呼：“小舅舅！” 关程宴随后走到初姒背后，话明显是在对她说的：“想要那个簪子？” 初姒侧头往上看，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赢给你。” “……”初姒正想回话，戚淮州从假山亭子走下来：“还有名额吗？我也想要这个簪子。” 第218章 虐狗算不算违规 假山上面是六角亭，位置高，能俯览大半个司徒家。 初姒越过戚淮州看上去，看到有个人从亭子的另一边下去，背影好像是……谢父？ 戚淮州刚才是跟谢父在一起？ 她问：“你在干嘛？” “在上面看看风景。” “……”初姒无语，她找了他半天，他在上面跟谢父看风景？ 行，戚总的爱好，凡人哪能懂啊？ 初姒打量他：“你要打球？” 戚淮州的目光则看过关程宴，他听到他那句“我赢给你”，淡淡反问：“我不像是会打球的人？” “像，姚学妹都说了，你们高中的时候4：4，靠你最后一球进了才赢。不过就在你看风景的时候，我们队满员，你们那队满了吗？”最后一句问的是司徒小序带领的那一队。 司徒小序回头数了一下：“我们也满了呢。” 初姒对戚淮州耸耸肩，谁让你来晚了。 戚总处理方式也简单；“你别打。” ？ 初姒抗议：“凭什么？我也想要那个簪子。” 戚淮州低头扫过她的脚：“穿着高跟鞋，你要怎么打？”又抬头，“而且我赢了就是你赢了。” 换双鞋子而已，有什么难的？刚才司徒小诩就问了她的鞋码，让佣人去拿鞋了。 “你别把抢我名额的事情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以为我会让着你吗？我才不。”初姒将羽绒服脱掉，内里就是白色修身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铅笔裤。 “我跟袅袅说了，要把它赢来送给她，我要靠自己。” 说着初姒转头，对刚才说要赢簪子给她的关程宴煞有其事道：“关先生，我大学是女子篮球队的，不要小瞧我好不好？” 关程宴说：“好。” 初姒：“……” 倒也不必如此一本正经。 戚淮州抿唇，也是不愿退场的样子。 司徒小诩看着还没开赛，就已经“硝烟弥漫”的三人，很“尊老”地举手：“那我退出，把名额给戚先生，我来当裁判，但是哥，你赢了簪子要给我。” 司徒小序比了个ok。 所以最终结果就是初姒、戚淮州、关程宴在同一组。 初姒换了运动鞋，摘掉了耳环和项链，戚淮州脱了外套，解了手表，折起袖子。 关程宴只脱了外套，司徒小诩看他的毛衣袖子比较长，碍手碍脚，一边说一边伸手：“小舅舅，你把袖子捋起来，方便一点。” 关程宴正在脱手表，没提防她这一手，司徒小诩将他的袖子往上一卷，露出比脸上白两个色号的手臂，她愣了愣：“小舅舅，你脸上是晒黑的吗？我还以为你天生肤色这么黑。” 初姒转头看去。 关程宴已经将袖子捋回去，将手臂遮得严严实实，笑了笑：“是，之前在琼州旅游了一个夏天。” “真哒？我还打算明年夏天去琼州玩儿呢，那边这么晒啊，那我不去了。”司徒小诩捂住自己的小脸，可不想和关程宴一样，身上那么白，脸上那么黑。 戚淮州收回目光，眼底温漠。 篮球一场10分钟，10分钟里哪一队进球多哪一队就赢，他们定三局两胜。 初姒这边三男两女，司徒小序那边也是，随着一声哨响，球赛就这么开始。 宾客们围在球场周围观赛，球场上十个人都是会打的，只是水平有高有低。 初姒很轻松地从敌方一个十几岁小 妹妹手里抢了球，结果一转身被司徒小序堵住，她旋即侧身将球传给最近的戚淮州。 戚淮州远投入蓝，第一分就这么诞生。 初姒高兴地跳起来。 但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 “你干嘛老把球传给我啊？” 初姒打着打着发现，戚淮州总是想方设法把球传给她。 戚淮州头发微乱，有几缕随风扬了起来，呼吸微乱；“你不是想自己赢？” 初姒愣了愣。 是了，完整的比赛规则是——赢的那队里，进球数最多的那个人得到簪子。 所以他把球传给她让她进球。 初姒知道这个男人自从开窍后就很会撩，本应该习惯了，但可能是……可能是运动后太热，莫名感觉脸颊和耳根烫了起来。 怎么说呢？ 她没见过戚淮州学生时代的样子，但这一刻好像看到了姚月口中那个，高中时期在篮球队耀眼夺目的少年戚淮州。 戚淮州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场上的人都听到了，司徒小序直呼好家伙，冲着裁判喊：“虐狗算不算违规啊？” “不算不算！”司徒小栩不知道哪找来的鼓掌神器，一脸磕到了，拼命打call，“初姒姐姐加油！” 第一场10分钟就结束在初姒第七个进球里，她是全场得分最高的。 下一场开始前，休息5分钟，初姒都听到球场边的宾客夸戚先生戚太太好恩爱…… 初姒不好意思了，觉得打个球也腻腻歪歪，就跟戚淮州说别传给她了，她自己会抢球。 第二场戚淮州总算没再把球传给她，结果关程宴见缝插针传球给她，初姒满脸的？？？ 关程宴又一次将球传给她，同时说：“谢你上次替我包扎。” 初姒的去路被司徒小序挡住，没办法突围，只能将球又传给戚淮州，回道：“关先生不用客气，你在我们酒店受伤，我们本就应该负责任。” 戚淮州看了关程宴一眼，关程宴也看了戚淮州一眼，无端的对视，像有电流滋啦一声响。 戚淮州这一球意外的没投中。 他淡道：“继续。” 关程宴点头：“来。” 再之后，球赛就进入了诡异的阶段。 戚淮州不给初姒传球了，关程宴也不给初姒传球了，他们从司徒小序那队手里抢球，也从自己队里抢球。 更准确来说，是戚淮州抢关程宴的球，关程宴也抢戚淮州的球。 司徒小序打着打着，都不知道该怎么打了，一脸懵逼：“没记错的话，他俩是一队的？” 内讧了？ 他队友沉思：“这可能就是胜负欲？” 另一个队友问：“那我们要让给他们发挥吗？” “凭什么？我们要是连两个老男人都打不过，传出去岂不是很丢人？”司徒小序扭了扭手腕，“既然他们把篮球赛打成投球赛，我们也可以。司徒小诩，你给我们记着数，看谁进的球多！” 他们一拥而上，夺球抢球，已经不存在队友了，抢到球就是谁的。 饶是如此，戚淮州和关程宴依旧是投球最高的，初姒和另外三个女生抢不过也不想抢了，主动退场。 球框数不清第几次被投进后，第二场结束，戚淮州和关程宴打平，他们没休息，紧接着开始第三场。 初姒喝着矿泉水，喃喃：“我以前觉得男人的体力跟年龄是成正比的，现在看，未必。” 司徒小序这群年轻几岁的人，都抢不过跟打鸡血似的两位场上年龄最大的。 司徒小诩激动地站起来：“7：7！最后三十秒！” 球现在在戚淮州手里，但关程宴紧盯着他，他这一球很难突围，僵持几秒，戚淮州喊：“初姒！” 第219章 为了那档子事儿 “啊？” 初姒抬头。 戚淮州把球远距离地传给她，初姒立马懂了，立即带着球跑到三分线，跳起来，一个投篮。 哐当一声，球砸中球板，落进球框。 司徒小诩同时喊：“时间到！” 她从裁判台爬下来，“初姒姐姐是戚先生的老婆，初姒姐姐进球也算戚先生进球！戚先生，你赢了！簪子给你！” 戚淮州剧烈运动后，呼吸紊乱，对初姒抬抬下巴道：“你的簪子。” 初姒马上接过，对于自己起决定性的这一球，嘚瑟道：“主要是我的功劳！后半段你们乱打，你们要是不乱打，我靠自己也能赢的！” 戚淮州弯唇：“嗯。” 关程宴想的是司徒小诩那句“初姒姐姐是戚先生的老婆，初姒姐姐进球也算戚先生进球”，忽然笑了一声。 如果要这么算，这一球，也能算他进的。 他拿了两瓶矿泉水，丢了一瓶给戚淮州：“今天跟戚先生打得很痛快，以后有空可以常约。” “自然奉陪。”戚淮州以水代酒，遥遥敬了一下。 “我才不要。”司徒小序累成狗，没赢就算了，还没进几个球，他这辈子都不想跟戚淮州和关程宴打球了。 管家笑着说：“戚先生，戚太太，还有关先生，老爷请三位上阁楼一趟。” 初姒眨眨眼，和戚淮州对视，都不知道司徒老先生想干什么？ 他们将衣服重新穿好，跟着管家上了四楼。 司徒老先生又是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含笑道：“我听管家说了你们的球赛，打得真有意思。” 初姒看到落地窗大开，怕风太大，老人家受不住，便走过去将玻璃窗合上，只剩下一条缝，顺便蹲在他身旁：“让您见笑了。” 司徒老先生慈爱地看着她，又看向戚淮州：“我还听小序说，淮州你想在沪城办一个民 国时期的文物展览？” 戚淮州点头：“是。” “我确实没怎么收 藏民 国时期的东西，但我觉得，展示民 国，也可以展示清末，毕竟是一个历史的过渡。”司徒老先生道。 戚淮州往前走了两步：“如果老先生愿意出借清末的文物，自然再好不过。” “没什么不愿意的，这些年家里的古董经常被借出去展览。这件事我让小序负责。”司徒老先生吩咐，“小序，你也不小了，该干点正事了。” 司徒小序只是跟来凑热闹的，没想到还会被分配任务，挠挠眉毛：“好。” 司徒老先生“看”了一眼没说话，存在感总是不高的关程宴，目光又落到身边的初姒，他眯着眼睛：“初姒，小诩说你今晚要住下？” 初姒抿唇：“会不会太打扰了？” 这是客套话。 司徒老先生一定会说不会。 但没想到，在司徒老先生开口之前，戚淮州就先道：“是太打扰了，老先生今天累了，你改天再来看老先生。” 初姒一愣，扭头看他，怎么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司徒老先生拍拍她手：“那就改天，以后有的是机会。” 于是本应该留宿的初姒，在吃过晚饭后，还是跟戚淮州走了。 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关程宴又来到阁楼，给司徒老先生送药。 司徒老先生的眼睛到了晚上，更是一点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朝着关程宴：“小栩说，是你让她留下初姒？” 关程宴没有否认，将药放在他的手心：“和您一样，觉得她投缘。” 司徒老先生不太相信他这句话：“那你来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里起风天更冷，关程宴将仅剩的那天窗户缝也关上了，外面的声音也好像被彻底隔绝了。 “我看了你的身体检查报告，已经不太好了，大约过不了这个冬天，我来送你。” 我来送你。 送你离世。 司徒老先生乏力地靠在了摇椅上，想起了许多往事，慢慢地笑了：“但我很开心，我终于走到结局了。”他“望”着他，“可怜你们还要继续在这个世上，受苦受难。” 关程宴没说什么，转身下了阁楼。 关上门前，他听到摇椅咿呀咿呀地晃动声，以及老人口中，似诵似唱的：“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初姒也在车上念这首诗。 她撇嘴：“老先生原本都答应小诩让我住下了，你怎么又给我推了呢？” 想到中午在餐桌上撩 拨戚州州的事，初姒以为他抓她回琼楼，是为了干那档子事儿，顿时吸了口气。 “我不是真的不想跟你回琼楼，我是为了正事！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负责接近司徒家的人吗？” 居然为了一己私欲，打乱原本定好的计划。 这男人教科书级别的，间歇性不狗，持续性的狗。 初姒简直想捶他。 戚淮州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我想还是你想？” 他手指拨了转向灯，然后变道，目视前方，正人君子得很。 “判断你和司徒家有关系，只是根据他们二十三年前就拿得出八个亿这一特点，实际上没有一点证据表明你们有关系，我们这么贸然地接近打听，太草率了。” ……啊？ 初姒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戚淮州只道：“我约了子深见面，他有魏苓的消息，我们听听他那边的情况。” 哦…… 原来他是为了正事才把她从司徒家带走啊，还以为也是为了“回琼楼”呢。 初姒为自己思想龌龊，误会他，有那么几秒钟的抱歉。 戚淮州把车开到沈子深家，沈子深知道他们会来，恭候多时。 夜已深，他们也就不多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安静的沈园，很快响起初姒一声惊呼：“去世了？！” 魏苓去世了？？ 沈子深倒了两杯温水，放在他们面前：“她跟她丈夫离婚后，独自带着女儿在英国生活，两年前因为乳腺癌去世，她的女儿对她的事情都不清楚。” 初姒：“……” 本来关于她身世的线索就不多，居然还断了一条。 初姒坐在椅子上，今天吃好玩好的好心情，彻底跌入谷底。 沈子深安慰她：“别沮丧，我们还在查别的，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初姒沮丧至极，话都不想说了。 沈子深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道：“你们回到琼楼得凌晨了，干脆就在这里睡，客房都是现成的，明早直接去公司。” 初姒已然失去灵魂，也不想动弹，摆摆手答应，转头进去了客房，自己冷静冷静。 沈子深看着她关上房门，才低声问戚淮州：“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突然要 我告诉初姒说魏苓已经死了。” 第220章 控制一下你寄几 沈子深下午接到戚淮州的电话，问他找到魏苓了吗？ 他说找到了，但魏苓什么都不肯说，他正想问他有什么办法？ 结果戚淮州就说，晚上要带初姒过来，让他告诉初姒，魏苓已经去世了。 ……这不是骗人吗！ 沈子深实在看不懂他这步棋的意思。 戚淮州垂下眼皮，沈子深喜欢藏酒，沈园专门修了一面墙摆酒，他们坐在酒柜前的台，玻璃瓶和红酒液倒映着他们的身影，都是出类拔萃的好相貌。 “谢董事长提醒了我，确实不该什么事情都让初姒知道，如果最终是个不好的答案，还不如不告诉她。” 这个意思是…… 如果初姒的亲生父母，真的是罪犯或逃犯之类的人，与其告诉初姒，让初姒再受一次打击，再难过一次，倒不如就让她以为，一直没有找到人？ 沈子深手里转动着水杯，理解他为初姒着想的心情，但还是要说：“以我对我妹的了解，她不会死心的，而且她这么信任你，如果让她知道你瞒着她，一定会跟你生气。” 顿了顿，再补一句：“哄不好的那种。” 戚淮州眼皮上的小痣醉在酒色里不甚清晰，就像他下午跟谢父在六角亭上聊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看了沈子深一眼，反击他一刀：“她应该更生你的气，你帮我瞒着她。” 沈子深：“……” 他会瞒着初姒还不是受他指使的？？ 戚淮州一点都没有以怨报德的负罪感，看上那瓶被摆在最高处的红酒：“那瓶酒看着不错，拿来试试。” 沈子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还挺会挑，那他刚收来的，自然不肯答应：“做梦，今天在司徒家没喝够？” “要开车，所以没喝。” 戚淮州自己起身去拿。 沈子深诶了一声想阻止，奈何不是人家的对手，加上怕真打起来会打碎他这一柜子好酒，只能忍气吞声地看他开了酒，没好气问：“魏苓不肯说，你打算怎么办？” 戚淮州懒得拿高脚杯，直接倒在水杯：“我想亲自去跟她聊聊。” 沈子深问及：“什么时候？” 戚淮州暂时没有回答，只抿了口酒，木桐酒庄总是有很重的覆盆子香味，但咽下后回味悠长。 喝完一杯，桌上的手机响起。 沈子深瞥了一眼，显示“父亲”。 戚淮州回答他刚才问题：“明天。” 初姒洗完澡，戚淮州还没回来。 她走到楼梯栏杆往下看，看到两个大男人在暖色的灯光下，面对面喝酒。 台边放着没点燃的香薰蜡烛，若是再摆支玫瑰，便是个很暧昧的场景。 彳亍。 她男人跟她哥“不清不楚”也不是第一天了，初姒在心里记了这对狗男男一笔，先行回房。 戚淮州说得没错，司徒家只是他们的推断，魏苓才是实际和她父母有过接触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却已经病逝了。 老天爷都阻止她寻亲。 初姒叹气，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王女士诉诉苦，才发现王女士给她发了二十几条消息。 她等会儿没看手机，不知道王袅袅发完那个大哭的表情后，还跟她说打车差点遇到危险的事，看完她的消息，初姒连忙将电话打过去。 “袅袅，你没事？” “没事了，就是给你提个醒，以后打车要留心眼，要不然上车后，人家锁了车门和车窗，你就玩完了。” 初姒生气：“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单独走夜路，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这次是运气好，刚好遇到戚槐清，要是没遇到怎么办？就算报警，也不是万无一失，这人怎么那么大意！ 王袅袅心虚地咳了一下：“这不是想着离酒店就三四公里，应该不会有事嘛。” “等出事就太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能不能小心点？家里那么多钱是用来供奉的吗？不会雇个保镖吗？” “太夸张了，我们社团都没有人带保镖，我不能搞特殊化。”王袅袅拒绝，“我不要。” 初姒霸道总裁上身：“管你要不要！我就给你雇！你在国外这几天，出入都给我带着。” 王袅袅摸摸鼻子，转移话题：“诶，你不是说赢了一对簪子给我吗？快拍照给我看看。” “不给你了！” 王袅袅：“……” 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初姒是行动派，她在国外读书时，有个同学叫小a，家里就是开安保公司的，她让她安排一个武力值最高最强的保镖，到王袅袅身边保护。 小a表示没有问题，然后发来了账单：“我们这边是先全款后上岗哦亲。” 初姒看着金额，陷入一阵沉默，然后打字：“我是租个保镖，不是买只鸭。” “噢~亲，你说什么呢？保镖比鸭风险大多了，鸭只可能在床上精尽人亡，保镖可是要实打实流血搏命的，这个价格是市场价。”小a有理有据。 初姒翻了一下自己的账户，自从买了那幅画后，她就很“经济困难”，卡里就剩之前领证，亲戚们发来的礼金。 行。 初姒一键转账。 转完，她给王女士发了句语音：“我倾家荡产给你请的保镖，你要是敢不识好人心把人赶走，那你也别回国了！” “……”王袅袅一时也不知道该先感动这姐妹情，还是先控诉一下她的霸道独裁。 这一晚，初姒就在沮丧失去线索，和担心王袅袅两种负面情绪中入睡。 她睡着时，戚淮州还没有回房间，次日却是在一阵细密的亲吻中醒来。 初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戚淮州一只手撑在她脑袋的一侧，低头亲着她，她一下清醒过来。 戚淮州把她弄醒了，就想得寸进尺，初姒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又推开他的胸膛：“我没刷牙！” 戚淮州亲着她的脖子，性 感的喉结滚动着，她穿的是开襟睡衣，他一路吻下去，顺便解开纽扣。 初姒的过敏好了很多，只剩下浅浅的红点，像雪地里的红梅，仿佛能闻到香味。 戚淮州和沈子深边喝酒边聊天，聊市场聊大盘，聊于尧又被他爸揍了，聊林骁因为参军的事情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聊到凌晨四点多才回房。 那会儿初姒抱着被子睡得很熟，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一只脚露在被子外，脚踝很白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抓住。 戚淮州莫名冒出个念头——如果能系上一根红绳，应该很好看。 初姒在被子里感觉到他的晨起反应，脸红耳赤，手忙脚乱推开他：“这这这是我表哥家！！” 控制一下你寄几！ 第221章 浪不过这狗男人 初姒可以陪他在任何私人地方，甚至无人地方胡作非为，但这是她哥哥家……羞耻心使她无法放开。 戚淮州声音微哑：“等会儿我要去趟美国。” 初姒一愣：“怎么了？” “向我父亲汇报季度工作，还有昨天戚槐清和怀渊在公司打架，也要去处理。” 初姒虽然刚醒，但脑子转得很快：“难怪袅袅说她在医院遇到戚槐清。”感情是因为和戚家老三打架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戚淮州又悄无声息地覆上她：“快则五天，慢则一周。” 这么久啊…… 领证以来，他们几乎每天都是形影不离，突然要分开这么长时间，初姒心下已经开始空落落的……以至于戚淮州抓着她的手前往他某处时，她的拒绝也不那么坚定了…… “这是我表哥家……”道德观摇摇欲坠。 戚淮州低声哄她：“去浴室？之后你会很久碰不到它。” “……” 为什么这个男人一上 床。 就变得那么不！要！脸！ 沈子深晚得晚，本以为戚淮州和初姒应该已经去公司，没想到一下楼就遇到被佣人带进来，说是来送衣服的宋珊。 “早啊宋秘书，吃过早餐了吗？” “早上好沈总，已经吃过了。”宋珊问候完，继续跟佣人上楼，到了客房门前，抬手敲门。 过了会儿，戚淮州才开门。 宋珊懂非礼勿视的道理，没有往门里看，手里的袋子交给他，又额外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戚总，您交代的。” 戚淮州打开看了下，是他要的东西。 “你到楼下等我。” “好的。” 戚淮州重新关上房门，大开的浴室里，睡衣稍显凌乱的初姒在洗手。 她耳根红红的，洗完手又挤了牙膏刷牙，脑子还挥之不去那种热感，以及戚淮州加重的呼吸声…… 越想耳根越红，初姒低头吐掉泡沫，背后忽然揽过来一双手，直接将她抱起，她吓了一跳：“哎！” 戚淮州将她放在盥洗台上，这个莫名熟悉的动作，初姒全身一下绷紧：“你干嘛！” 她嘴角还有泡沫，像偷喝了牛奶的小孩儿，又像……戚淮州眼底有一丝笑，蹲在她面前，从礼盒里拿出一条红绳，系在她的脚踝上。 红绳很细很细，又很红很红，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十分显眼，视觉冲击特别强，禁锢的禁忌感一下就出来了。 初姒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思的，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骂：“变态！” “不好看吗？” 好看个……头！ 初姒咬着下唇。 戚淮州还蹲着没有起来，握着她的脚丫，她的脚是正常尺码，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手里就显得很小，像一件小玩具，他随意把玩。 凌晨的时候就觊觎了，怕吵醒她没碰，现在才得偿所愿。 初姒被他揉着脚，越揉越羞窘，太变态了太变态了，她连忙把脚抢回来，跳回地上，将他推出浴室，锁上门。 她提起裤管，看着脚踝的暗红丝线，一股妖冶的气息冲击而来，初姒彻底服气了。 在那方面，她再浪也浪不过这个狗男人。 …… 沈子深都吃完早餐了，戚淮州才从楼上下来，宋珊在客厅坐着。 “我妹呢？” “换衣服。” 戚淮州换了一副银色细边的眼镜，比起金色的斯文败类中带着点优雅，银色的斯文败类里，更多是拒人千里的冷感。 沈子深没怎么看过戚淮州戴眼镜，随口问：“你近视严重吗？” “不重。”戚淮州道，“但初姒喜欢看我戴眼镜。” 沈子深：“……” 请问，他有问他后半句话吗？ 谁想知道他们夫妻的情趣了？ 戚淮州喝了口水：“我不在国内这几天，你多顾着初姒一点，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接近她。” 上次戚淮州托他多顾着初姒一点，紧接着就发生了升迁宴上那件事，沈子深现在可不敢随便答应了，详细问清：“什么算是乱七八糟的人？” 戚淮州看到初姒下楼，淡道：“王遇初，关程宴，甲乙丙丁。” 沈子深：“……” 戚淮州直接跟宋珊去机场，初姒自己开车去东屿。 她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姚月。 姚学妹，姚医生。 姚汉子茶。 初姒玩味一笑。 一开始她没有多想，真当姚月是个开朗的女孩，但从她对戚淮州一口一个学长，表面大大咧咧实际不知分寸起，就知道她就是比白莲婊和绿茶婊更高一段位的汉子婊。 但她现在还不想拆穿她。 滑动接听，初姒笑着称呼：“姚医生。” 姚月轻快活泼的声音：“戚太太，你的过敏怎么样了？” “这两天好多了。” “‘好多了’是好多少啊？” “这要怎么形容呢？就是没那么红了，也不疼不痒了。” 姚月很会顺着话茬接下话：“我还是过去帮你看看，你现在在家吗？和学长在一起？” 三句话不离学长。 目的性太强了学妹。 初姒优哉游哉地走进电梯，按了楼层：“我在公司，要开会了，给你个地址，你下午再过来。” 姚月一口答应。 初姒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就没搭理她了。 一个上午，她都在跟洋场项目的团队开会。 这个项目东屿持股比例低，上面还压着金泰和戚氏，注定只能负责一些微末功夫。 戚氏把文物展览交给他们负责，这也是初姒之前跟戚淮州说好的，他们开会主要讨论这个，毕竟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不能丢了也不能损坏，运输和安保就是一个重点。 另一个重点就是展览厅的设计。 东屿有设计师，但初姒想找王遇初担当主设计。 王遇初帮了她很多，最近还在帮她查小熊宝石，招呼一单生意给他，也是必要的人情往来。 散会刚好是中午时间，初姒便给王遇初打电话。 “遇初哥。” 王遇初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吞：“初姒，有事吗？” 初姒笑：“我来兑现不知道欠了你多久的饭——要不要来吃东屿食堂？” 王遇初莞尔：“好，我过来。” 放下电话，初姒想让秘书去食堂留张桌子，免得人满为患，又没地儿坐。 结果没看到秘书，才想起来小萱萱被渣男伤透心后，干脆休年假了，现在应该躲在千秋大观里睡觉。 初姒叹了下气，让助理去留位。 王遇初到了东屿便给初姒发信息，初姒带上展览馆的文件一起下楼，进电梯前，接到沈子深的电话。 “初姒，一起吃午饭吗？” “我约了遇初哥吃食堂。” 沈子深：“……” 戚淮州才交代他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接近初姒，他那边人才上飞机，初姒就跟王遇初吃饭了。 所以呢？ 他现在要怎么做？ 帮兄弟抓自己妹妹的“奸”？ 第222章 两枚宝石的来历 沈子深多少是有点后悔答应戚淮州帮他“照顾”初姒了。 捏了捏眉骨，他道：“我也很久没有吃东屿的食堂了，加我一个，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初姒答应：“行啊，那你直接过来。” 东屿大厦门口，王遇初已经在等。 京城的冬季越来越冷，他在西装外加了一件长款大衣，如果不是身高优越，身形修长的男人，一般不敢这么穿。 ——很容易让自己看起来矮矮的。 王遇初就衬得很好，每一分线条都是恰到好处。 初姒走出去喊：“遇初哥。” 王遇初回头，嘴角自然弯起。 “我子深表哥也说要过来。”初姒估摸着他从公司走过来，最多只要十分钟，“我们等他一下。” 王遇初见她没穿外套，迈步走进大厅：“在里面等。” 有点冷，初姒习惯性把手缩进毛衣的袖子里，但左手拿着文件，没办法缩。 王遇初瞥了一眼，吃饭还带着文件…… 真的是不想拆穿她都难。 清隽的眉毛向上挑了挑：“每次约我吃饭都不只是吃饭，这次又有什么事？” “怎么说得好像我不是真心实意要请你吃饭一样。”初姒脸不红心不跳的，“我只是每次都刚好有事而已呀。” 王遇初神色无奈，说到底还是有事。 初姒吐了吐舌头。 王遇初下意识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但终究是觉得不妥，抬起的手转了个弯插 入口袋：“说。” “沪城洋场项目，你还记得吗？”初姒本来想边吃饭边说，但现在干等着也没事儿，就这么说了，“我们计划留一层做文物展览，所以想王大设计师，担纲主设。” 王遇初眉梢动了一下：“设计展览馆？”他态度明显正经了许多，一秒进入工作状态，“临时还是长期？” “展览馆是长期，但文物会变动，因为文物目前都是暂借的，借多久我们还没细谈。” 初姒将文件递给他，这是展览馆的相关资料。” 王遇初想翻看了一下，摇头：“光这些还不够，我还要文物的资料，所以你先和借文物的商谈好，他们肯借你们多久，确定后，我才好综合考虑。” 初姒的重点是：“你这个意思是，你答应接这个项目了？” “你开口，我什么时候拒绝过？”这话好像有点过于亲昵了，王遇初一向是有分寸的，不动声色地补充道，“而且我也是第一次接博物馆的设计，个人很感兴趣。” 初姒猜到他大概率会答应，但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轻松，煞有其事道：“早知道你这么好说话，我就不用特意约你吃饭了，下班路过银云直接上去送文件就可以。” 这下王遇初都忍不住了，用文件敲她的脑袋：“吃食堂而已，你连食堂都舍不得请我？” 初姒笑了起来：“等袅袅回国，戚淮州也应该回来了，我们请你们吃去‘梅府家宴’呗，这两天总听到‘人人尽说江南好’这首诗，有点想吃江南菜了。” 王遇初只笑不语。 沈子深果然是走过来的，毕竟都在一片cbd，有时候走路比开车要快，他挑眉：“你们在等我吗？” “差不多，”初姒指着王遇初手里的文件，“而且等你的功夫，我已经完成今天的主要目的了。” 沈子深才明白：“原来是为了工作。” 初姒没多想他这句感慨：“进去。” 助理留的位置在角落，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员工注意到他们，对他们窃窃私语。 咳。 主要是对初姒对面这两个，色相比食物更诱人的男人窃窃私语。 初姒耳朵就捕捉到几句话—— “和初总坐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是谁啊？也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那是银云的王总和沈氏的沈总，初总的朋友和表哥，你刚来不知道，他们经常来找初总吃饭，好看？是不是看着就食欲大开？我跟你说，戚总更好看，可惜没来过，但他和初总结婚了，说不定以后也会来！” “在东屿上班还有这种福利！” 最后一句，堪称迷妹の赞叹。 初姒忍俊不禁：“托二位的服，这是我吃过回头率最高的一顿饭。” 从小好看到大，学生时代也经常被女生暗中偷 看议论的王总和沈总，已经习惯，都没什么反应。 初姒吃着一碟蒸豆腐，豆腐细嫩软滑，入口即化，她吃着喜欢，又去拿了一碟，反正豆腐没什么副作用，怎么吃都可以。 她今天还想问王遇初另一件事：“遇初哥，小熊宝石查得怎么样？” 沈子深抬眸：“什么小熊宝石？” “就是我拍照问你，谢家和沈家有没有人认领的那只玩具熊，熊的眼睛是真宝石，”初姒道，“可能跟我的身世有关系。” 沈·答应戚淮州要瞒着初姒身世·子·突然有点担心辜负好友所托·深：“有……什么线索了吗？” 王遇初抽了一张纸，擦了嘴角，又喝了口水，才道：“这种宝石因为非常稀缺和罕见，所以超过一定的克数，一般会登记和编号，方便验证真伪。当然，这是在自愿的情况下，有些人财不愿外露，也没有权利强迫他一定要登记，我朋友查找了现有的登记……” 初姒眉心一跳：“也没找到那两枚宝石？” 出乎意料的是，王遇初这次给的答案是：“找到了。” 初姒不自觉直起了腰：“真的？” 沈子深皱眉，奈何他们就面对面坐着，没办法暗示王遇初不要说。 王遇初自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的心情，循循道来：“这两枚是1850年，当时的罗刹国，也就是现在的俄罗斯，献给清庭的一套宝物，一共十二枚，皇帝赐给了皇后，它也被镶嵌在一个皇后用的朝冠上。” 初姒一愣。 “后来流落到国外就不知所踪了，直到1950年，它们出现在伦敦的一家拍卖场上，当时就只剩下这两枚。” 初姒不禁打断：“是怎么确定，这两枚就是1850年的那十二枚之二？” “是将它拿出来拍卖的那个人说的。”王遇初只是转述。 初姒喝了口水，有点被这宝石的来历惊到，想了想：“所以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那个人想把宝石拍出高价，故意给它们编造了身世。” 王遇初颔首，有这个可能。 他继续说：“这两枚最后是被一位银行家高价拍走的，之后就消失了，没有再在公开场合出现过。因为它拍出了很高的价格，加上来历神秘，所以在为变石编号的时候，它们分别被定义为a001和a002。” 初姒抿唇：“那个银行家还在吗……我是说他的后人。” 第223章 可可爱爱戚州州 “只过去70年而已，还在的，现在是他的曾孙子当家。”王遇初道，“你应该也听过这家银行。” “叫什么？” “永旗银行。” 初姒确实不陌生，读书的时候经常在课本里看到他们的身影：“曾经的欧洲十大私人银行之一。” 后来衰退了，被后浪取代，不过瘦死骆驼比马大，业务还在，有的财经报纸给面子，会把十大改为十二大，然后加上永旗银行。 “我跟他们没有业务往来，私下也不认识，不好直接去问‘你们家的宝石在哪里’这么隐私的问题。”王遇初看看他们，“你们跟永旗银行有没有交集？” 沈子深道：“沈氏在欧洲那边有业务，不过是跟另一家私人银行，这些老牌银行小气得很，如果你跟别家‘有染’了，他们就不太肯搭理你。” 初姒抽抽嘴角，好一个黄花大闺女，一女不侍二夫。 “东屿还是‘清白’的，我想想怎么接近他们。” 总之还在就好。 还在就有线索，有线索就能顺藤摸瓜。 初姒从手机里找出那只玩具熊的照片，点了点它的眼睛，感叹岁月奇妙：“辗转170年，最后竟然到了我的手里。” 它的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一点点接近真相，初姒心情不算差，不知不觉间又吃完一碟蒸豆腐，见沈子深已经吃饱了，但碟子里还有一个鸡中翅，便拿着叉子叉起来吃。 沈子深挑眉：“你今天胃口很好？” “还行，一个多两个月什么都不能吃，憋坏了。”初姒啃完鸡翅，又喝了碗冬瓜汤，才宣布午餐结束。 时间差不多了，沈子深和王遇初该回公司了，前者起身穿上外套，取笑初姒：“跟你吃饭可真有食欲。” 初姒挑眉：“那你以后常来呀，我吃播。” “好。”沈子深微微一笑，他和王遇初一起离开，初姒送他们到公司门口。 “遇初哥，我了解完文物的情况再跟你说。” 王遇初嗯了声，眸底温柔：“进去，这几天天气冷，上班多穿件外套。” 初姒比了个ok，又跟他们拜拜。 沈子深和王遇初一起走在高楼大厦之间，本来想着叮嘱他，下次查到什么东西，不要随便告诉初姒。 但可能是心下本就不太赞同戚淮州隐瞒初姒的决定——他觉得初姒的心里承受能力没那么差，而且好的坏的，都是她在找的答案，他们不能替她做决定。 所以考虑到最后，沈子深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非要叮嘱，戚淮州自己去叮嘱，他不助纣为虐了。 初姒回到办公室，先打了个电话给司徒小序，问他要出借文物的清单，以及商量出借时间。 那会儿司徒小序还没醒，脑子完全转不过来，打了个哈欠，直接说：“你跟我小舅舅聊，我小舅舅怎么借我们就怎么借。” “跟关先生聊？”初姒没懂，为什么要跟关程宴聊？ “你不知道吗？我小舅舅那天和戚先生商量好，要借你们民国时期的文物。”司徒小序越说越困，“我给你个手机号，你自己去联系。” 初姒挠挠眉毛，戚淮州没跟她说过这个。 她挂了电话，又去电问戚氏的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关程宴和戚淮州之间确实有这个协定。 ……京城醋王，没告诉她肯定是不想她跟关程宴走太近。 初姒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想的，怎么那么容易吃醋？ 醋王遇初这个青梅竹马就算了，还醋一个只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 幼稚。 她才不惯着他，按司徒小序给的号码，给关程宴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初姒礼貌道：“是关先生吗？我是初姒。” 关程宴知道是她，他存有她的手机号码，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沿，迎着冬风，温声回道：“你好，初姒小姐。” “我刚知道你和戚淮州聊过出借文物的事，这个项目现在是由我负责，我想问关先生什么时候时候有空，我们聊聊细节？” “那就明天。” “好啊，明天下午两点半，我在‘正乙祠戏楼’请关先生看戏。” “好。” 挂了电话，初姒继续忙工作，临近下班时间，助理带着姚月进来。 初姒差点忘了还约了姚学妹。 她迅速带上微笑：“姚医生。” “戚太太，我帮你看看过敏。”学妹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样子，橙色的运动服和单肩背包，简单利索。 但初姒眼尖认出来，那个背包价值不菲，是品牌的限量款，再想到她之前说在国外学习，最近才回国，想来她的家庭条件也不错。 在她打量姚月的短时间里，姚月已经看完她的过敏了：“那个药膏继续擦下去，用不了两天就全好了。” 初姒笑眯眯：“姚医生医术精湛，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姚月最会顺坡下驴：“那我可不可以再毛遂自荐一下？” 初姒挑了下眉表示洗耳恭听。 “我学妹想要继续学习，精进医术，以后没办法随叫随到，我能不能应聘家庭医生这个职位？”姚月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各类证件，“我把我的证件都带来了，你放心，我的医术绝对过关的。” 这就开始得寸进尺了？初姒随手拿起一本证书，曼声问：“姚医生一向这么主动吗？” “是啊，我直来直去习惯了，不像一般女生遮遮掩掩扭扭捏捏，所以大家才说我的性格像男孩，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错了胎。”姚月哈哈。 不说别的，就说她这话的内涵，好像女生只会遮遮掩掩扭扭捏捏，初姒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次都要踩一脚女生，再夸自己像个男孩。 潜移默化地洗脑别人相信她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假小子，不会干觊觎别人老公这种事？ 证书丢回桌子上，初姒面容淡然：“这件事你跟戚淮州说了吗？” 姚月看了她一眼，又耸耸肩：“我没有学长的手机号码，要不戚太太把号码给我，我自己去问他？但我觉得学长一定会答应的。” “这点小事儿我还是做得了住的，既然姚医生有信心，那以后就辛苦你了。” 姚月一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初姒对此表示了期待。 晚间下班，初姒开车回琼楼，不想叫雪姨特意跑一趟给她一个人做饭，就点了外卖，趴在沙发上等餐送来，随意地翻着手机。 她算着时间，戚淮州还要再过几个小时才到。 不过现在长途飞机上都有wifi，倒不至于完全失联，她顺手发了个白色人托腮的表情给他，戚淮州过了几分钟回：“到家了？” 初姒又发了个小人转圈跳舞的表情，戚淮州在飞机上，一只手支着额角，垂着眼皮看着，嘴角勾了个弧度：“无聊？” 那可太无聊了，初姒腹诽。 以前回家就能逗戚州州，现在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她总算理解当初戚淮州说“家里没你很空”的感受了。 这人，打赌输给她，说好了要接送她上下班一个月的，这一走就一周。 初姒又回了个小人蹲在地上哭的表情。 戚淮州这次好一会儿没回。 初姒以为他是看她一直没说话没正事，懒得理她了，正想打字控诉，屏幕上就冒出一个微笑的白色小人，摸着另一个沮丧的白色小人的圆脑袋的卡通表情。 ？ ！ 初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眨了眨眼，蓦然失笑。 原来戚州州刚才半天没回消息，是去找表情了。 第224章 天鹅颈和小锁骨 戚总的微信里肯定没有这些表情包，初姒都脑补得出他翻来覆去特意找个能回她的表情的样子。 好可爱?(′?`)。 初姒倒回沙发上。 啊~ 怎么办？ 他都还没落地。 她就开始想他了呢。 接下来好几天要怎么熬？ 许久后，戚淮州收到初姒一张自拍，她抱着抱枕，小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头发有点乱，但挡不住一双潋滟桃花眼，隔着屏幕传情。 他点开照片看了很久，空姐送来点心，无意间瞥见他的手机屏幕……真的没想到这么清冷矜贵的男人，也会看着女人的照片走神。 手机又震动一下，戚淮州保存了照片，返回看消息。 初姒：“尊敬的客户，请按照此格式，每天往本账号发送3-5张自拍进行续约，否则将很难继续为您提供老婆服务。” 戚淮州嘴角弯起，忽然想逗逗她，于是回：“td。” 初姒茫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td是退订的意思，眼睛一下睁大，退订？ 他居然敢退订？？ 初姒气极反笑，发了张图片：离婚警告jpg 戚淮州闷声一笑，点开图库——飞机起飞不久，他就看到天边有一朵云的形状很像盛放的玫瑰，情不自禁拍了下来。 他点了画笔，寥寥几笔，就将玫瑰的神韵勾勒出来，然后将这朵大玫瑰，发给了那边的小玫瑰。 初姒捧着手机看了很久，轻哼了一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男人老pua专家了。 她眼睛一转，转出了点儿狐狸的狡黠，勾起唇，起身跑上楼，进了浴室。 又过了会儿，戚淮州收到初姒发来的一张照片。 飞机上网速不太好，他点开图片，加载了半天也没有出来。 隔了一条过道的宋珊，离开座位，拿着ipad到他身边，低声汇报：“戚总，董事长让您下了飞机直接去公司见他。还有，这是魏苓这些年在国外，能查到的所有踪迹，我刚……” 照片突然加载出来，屏幕一亮，宋珊下意识看过去，毫无征兆的，她的话生硬地断在了喉咙里：“……额！” 戚淮州也低头看手机。 然后就看到一张这样的照片。 背景明显是在浴室。 她站在盥洗台前，开了热水，雾气将镜面熏得模模糊糊，像一层天然的滤镜，又像一块薄薄的纱布，遮着她的身体，画面不太清晰。 但就是这个不太清晰，才让人更加有探索欲。 镜子里的她是怎样的呢？ 她可能是要洗澡了，但更可能是故意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脱去了衣物，只剩一件黑色的……。 背后的扣子也解开了，她一只手斜在胸前，才没有让它完全掉下，肩带却欲语还休地垂落在臂弯里，……。 更绝的是她的神情。 手机挡住半张脸，剩下小半张脸，唇边贴着一小缕头发，贝齿与舌尖在微张的红唇间若隐若现，像一条勾魂夺魄的美人蛇。 那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也半阖着，迷离与朦胧间，尽是暧昧与旖旎。 她存心勾引，又是最懂戚淮州的，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让他欲罢不能。 一片雪白的肌肤，身段完美的曲线，天鹅颈小锁骨，腰也细得不像话。 可以说，这是一具，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出，如若将她揽在怀里，抱在腿上，压在身下，会是多美妙的感觉的身体。 一眼就能让人着火。 初姒这照片拍得实在是…… 太、欲、了。 戚淮州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的小作精，会给他发这种照片，他瞬间瞳孔一缩，迅速按下锁屏。 宋珊：“……” 戚淮州：“……” 这一下，也不知道是无意间看到总裁夫人的照片的宋秘书更尴尬，还是被秘书看到自己妻子的照片的戚总更尴尬……又或是，发了自己的照片结果被除了丈夫以外的人看到的初小姒更尴尬。 只能说，不相伯仲，一起社死。 这份安静可能持续了整整六十秒。 身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就应该灵活处理老板各种突发状况——哪怕这个状况实在超纲了。 宋珊在第六十一秒决定，当自己是个瞎子，什么都没有看到，续上自己刚才的话：“……我刚看了一遍，远觉得有问题的地方都标注出来了，您先看看。” 戚淮州闭了下眼睛，很是冷静地说：“好。” 宋珊便将ipad留下，回自己的座位。 他们是头等舱，可以将自己座位的门关上，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关上，完全消失在戚总的视线里。 戚淮州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打开手机，又看到那张照片。 他对初姒这胆大妄为的做派实在无可奈何，又对她故意作妖的心思牙痒痒，长按照片想删除，但点下去前还是忍不住停住，再看一眼，看两眼，看三眼…… 最终。 还是遵从本心，将照片保存到加密文件夹里。 机舱里有点闷，戚淮州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喉结难耐地滚动一下。 还没落地，他也开始想她了。 …… 发之前就料到这张照片，一定会引起戚州州的反♂应♀的初姒，放下手机，哼着小曲儿洗了澡，洗完外卖也送来。 红烧茄子，香菇滑鸡，沙茶肉片，卤猪脚，凉拌土豆丝。 她最近胃口就是不错。 吃了晚餐，又看了会儿纪录片，后来困了，就直接睡了，寻思着明天起床再给戚小洲拍个起床照~ 在她安然入睡时，戚淮州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终于到达马里兰州。 戚氏在美国的分公司就位于马里兰州，戚父和戚夫人这些年也在这里生活。 戚氏派了三辆车，接了戚淮州去公司。 宋珊在前排回头：“董事长将清总和怀总也叫回来了。” 应该是想就清总和怀总打架的事情，先兴师问罪，给他一个下马威。 戚淮州神色平静而淡漠，看向窗外，昨晚的马里兰州下了一场大雪，公路两边的树木都盖满了白色，车厢内开了暖气，却好像能闻到雪沁凉的气味。 宋珊用英文提醒司机：“雪天路滑，车速不要太快了。” 司机回答：“i　see” 尾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原本匀速行驶在他们侧后方的一辆白色轿车，突然间像失去控制，在公路上左右摇摆，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吱—— 撞向他们的车！ 第225章 是意外还是蓄意 宋珊在后视镜里看到，眼睛一睁，惊呼道：“lookout！”小心！ 戚淮州迅速看向后方，千钧一发之际他喊：“turnleft！”向左转！ 司机反应也快，加速油门拉开两车距离，同时左打方向盘避开撞击，车尾与对方车头只相差五六厘米，堪堪擦过！ 对方刹不住车，直接冲上绿化带，砰的一声单场将一棵大树树干撞断。 路边商店的店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跑出来看，司机靠边停车。 宋珊松了口气，实在惊险。 如果没有避开，这么快的速度撞上来，加上路滑，两相作用，大概率会翻车。 戚淮州沉声：“下去看看。” 宋珊明白，解开安全带下车，随行的另外两辆车上也下来了保镖，将车祸的那辆车围了起来，对方受了轻伤，在车里哇哇大叫着。 保镖不客气地把人拎出来，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白人。 宋珊斥道：“怎么回事？你的车差点撞上我们了！” 白人嚷嚷道：“路太滑了！我想刹车刹不住，方向盘也失控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这么砰的一声撞上去……我的上帝，我的车是刚买的！见鬼了！” 他骂骂咧咧的样子很真，仿佛真的很为这起事故生气。 所以只是意外？ 戚淮州薄唇抿直，形如柳叶，问司机：“另外两辆车，刚才开在什么位置？” 司机答：“一前一后。” 前后两辆车是保镖的，主要作用就是保护主车，他们和主车的车距保持在一百米以内，他们行驶的又是一条双向四车道，那辆车是越过后面保镖的车撞上来的。 说是意外倒也解释得通。 但说是故意配合也不无可能。 宋珊问不出什么，回到车边请示戚淮州：“戚总，怎么处理？” “报警。”戚淮州升上车窗，打开车门下车了，“我们换车。” 让司机留在现场等警察来处理，他们上了保镖的车，继续前往公司。 宋珊这次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不仅留意路况，还小心留意开车的人。 她试探了一下，这个司机也听不懂中文，才回头看着戚淮州：“戚总相信只是意外吗？” 戚淮州抬眸：“你也觉得不对？” 雪天路滑刹不注车，导致车祸，不是特别罕见的事情，只是他们刚刚落地就出现意外，未免让人觉得——不是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戚槐清，或者我那位母亲。”戚淮州转动着戒指，“今天晚上有家宴，看看更像谁的手笔。” 又开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 公司门口，一身黑色西装的戚怀渊双手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来回踱步。 这么冷的天气，他只穿着西装衬衫，没加件外套，有些单薄，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 他也是知道戚淮州要到了，来接他。 听到汽车的声音，他抬起头，眼角的泪痣在雪景衬托下，生动得像活过来。 戚淮州下了车，戚怀渊喊：“大哥。” 戚淮州没应，脚步不停，径直上了台阶，走进公司，目视前方，大衣在行走间被路过的微风扬起了衣角。 “戚槐清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能把他逼到跟你动手打架，真厉害。” 面无表情地夸人，都不是真心夸人。 戚怀渊跟上他，不正经地笑：“我跟他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不顺眼他，他也看不顺眼我，爆发有什么难的。再说，你把他放到我那儿来，不就是想让我压着他？”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戚槐清站在那儿，他也是被戚父叫来的，他们人还没走近，他就先带上了微笑。 “我让你压着他，没让你压着他打。”戚淮州最后看了戚怀渊一眼，无视戚槐清喊了他一声大哥，直接推门进了办公室。 门虚掩上。 戚怀渊和戚槐清都被挡在外面。 戚父年过半百，不像一般的中老年企业家，早已经是地中海和啤酒肚，他干净整洁，身材均匀，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后，威严又严肃。 “父亲。”戚淮州称呼。 戚父冷淡：“只是问你有什么看法，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戚淮州解释：“也想跟您汇报季度工作，顺便巡视海外部。” 戚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开口就是质问：“怀渊和槐清关系一直不好，你把槐清安排到海外部，是什么居心？” “怀渊跟槐清关系不好吗？我第一次知道。”戚淮州神情语气都没变化。 戚父短促一笑：“第一次知道？”这话谁信？ 戚淮州仍然平静：“他们在国外，我在国内，我没有在他们身边留眼线，如何会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留眼线。 这三个字在整段话里并没有特别加重或者特别强调，仿佛只是稀疏平常的一笔带过，但还是让办公室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戚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讽刺他，可他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他早就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但戚淮州接二连三的忤逆，他已经对他忍无可忍。 “一开始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掌管公司多年，什么人应该在什么位置上你比我清楚——这就是你的‘清楚’吗？！” 这话很重。 门外，戚怀渊闻声侧头。 戚槐清轻轻淡淡道：“父亲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大哥呢，他就自己送上门。” 走廊两米宽，俩兄弟各自占据一边。 老三在门这边，侧身靠着墙，姿势随意；老二在对面，半个后背贴着墙，双手环胸。 戚淮州一言不发，戚父再度训道：“领导者就应该知人善任，你连最简单的任派情况都做得一团乱，你……” 戚怀渊啧了声，直接伸手把门推开：“我们打架，您骂大哥干什么？” 他突然插话，戚父一愣，话语戛然而止。 “照您这样追究责任，最错的不是您吗？于私您是我们父亲，于公你是公司董事长，还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最了解我们的人是您，您不也没反对这人到海外部吗？” “……”戚父脸色一青。 戚三少爷对谁说话都不客气：“独立的个体，大哥再厉害能管到别人的脑子里想什么？行了，爸，谁犯错谁担责，该担什么责就担什么责，什么年代了还搞连坐。” 戚槐清在背景里一直温温柔柔笑着，只是对戚怀渊这明显偏向戚淮州的发言，眸底掠过了一丝警惕。 第226章 戚家三少名怀渊 戚怀渊和戚淮州的关系好吗？ 戚槐清还真没怎么挖掘过。 因为戚怀渊一直在国外，除了工作汇报，也没见他和戚淮州有什么来往，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也是势如水火。 毕竟戚夫人想帮戚怀渊夺权的心是路人皆知，子不应该随母吗？ 可现在看来，好像真不是？ 戚父被驳得无言以对，他看着大儿子依旧一脸平淡，二儿子仿佛事不关己，三儿子永远桀骜不驯……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让他血压升高的样子。 他指着戚怀渊：“好，那你从今天开始，停职！” 戚怀渊爽快：“无异议，走了。” 说走就走。 戚父愣了。 戚槐清很懂礼貌地帮他们重新关上门，方便他们继续说。 但被戚怀渊这么一打断，戚父也说不下去，僵了半天，才冷着脸喝了口茶。 戚淮州敛了下眸：“父亲现在要听我汇报季度工作吗？” …… 戚怀渊下了电梯，手机就响了。 拿出来看了眼，来自他母亲，他眼尾扬了扬，接了。 公司大门外，从上到下，一共二十个台阶，他不疾不徐地走下去，也听完了电话那边的严厉责问。 “谁给您通风报信的？金秘书？林秘书？”这两个秘书刚才就在戚父的办公室。 他的声线天生偏冷，又带着一股不走心的懒散劲儿，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 那边又说了什么，他笑了一声，从善如流：“反正我已经被爸停职了，您说再多都没用，我知道您看见我就烦，这几天我就不回去碍您的眼了，回见，拜~” 然后也不管把他母亲气成什么样，直接挂了电话，顺便关机。 台阶下，小a趴在敞篷车门上，吹了声口哨，似笑非笑的：“三少爷工作说辞就辞，公司都不要啦？” 戚怀渊没接话，上了副座，戴上墨镜：“走。” 敞篷超跑的马达声响亮，轰隆一声驶离公司，扬长而去，张扬至极。 别墅这边，戚夫人再给戚怀渊打电话已经打不通，她将手机放下，动作不重，还很优雅，只是她怀里的猫，好像察觉到主人情绪，喵了一声，有点刺耳。 身后的管家察言观色：“三少爷还小……” 戚夫人平平道：“老大还没成年，老爷子就手把手教着他怎么管理公司，大学毕业后就接管戚氏，那时候他还不到23岁。怀渊现在已经26，还小？” 管家只得又道：“三少爷的兴趣可能不在这方面……” “他是戚家人，他的兴趣只能在这上面。”戚夫人揉着猫的脑袋，“说到底，是过得太顺利了，不知道如若有一天老大或者老二彻底掌权，他被扫地出门，会是怎样的下场。” 管家不敢再说什么，戚夫人抱着猫起身上楼：“把他的卡都停了，一分钱都不许他动。” 管家叹气：“是。”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断了经济的三少爷在车上闭目养神，车子从一片树林开过，树叶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才睁开眼。 看了看周围：“这条路不是去波塞冬马场的吗？现在去哪儿干什么？” 小a说：“我大学一个同学在我那儿雇了个保镖给她朋友，我带几份简历去给她挑挑要哪个？她现在在马场。” “微信、邮箱，再不济短信，哪种不能线上发送文件，科技为人类社会创造方便，你非要将时代往后拉退二十年。” 小a咝了一下：“三少爷可不可以不这么毒舌？”她打方向盘转弯，“我们还没签雇佣合同，本来就应该见一面。” 戚怀渊的眼睛耷拉着，像是倦了，没再说话。 小a和他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虽然是女生，但性格是真女汉子，看他这样，狎昵道：“昨晚干嘛去了？一晚上没睡？这么‘勤快’？” 戚怀渊呵笑一声：“挖比特币。” “……”小a差点急刹车，“你认真的？” 戚怀渊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松懒，茶色的墨镜后，眼眸冷冰冰，泪痣都带着点薄戾。 小a马上做了一个给自己的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心里则想，估计是又失眠了，每次失眠脾气就差得要命。 本来就是个少爷，一失眠就成大爷。 难怪直接指使她去公司接他。 深知他现在是最不好惹的时候，小a没再触他的逆鳞，把车开到波塞冬马场的停车场。 两人一起下车，小a边走边给王袅袅发微信：“王小姐，我带保镖的简　来给你看，在休息室这里。” 她们昨晚就约好了，王袅袅来马场是为了找能搭档她表演的马，也说了她来的时候她可能在忙，她得等一会儿，所以小a发完微信，对方没回复，也没当回事。 她粗心大意，甚至没发现自己“保镖的简历”，少打了一个“历”字。 和戚怀渊闲聊：“不顺便去看看你的马？” 戚怀渊喜欢马，在波塞冬养了十几匹马。 他在休息室里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懒散道：“不去。” 睡不好的人，干什么都没劲儿。 小a坐着坐着，突然觉得闹肚子，匆匆将几份简历塞给戚怀渊：“你你你在这里等她，我去个洗手间！” 戚怀渊刷了一会儿手机，渴了，旁边有自动售货机，想买瓶水，结果支付的时候发现，银行卡已经被冻结。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戚夫人。 他气笑：“多大人了，还搞这一套。” 但以为冻结了他的银行卡他就一分钱都没有，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戚怀渊直接给他的朋友们发信息，几分钟不到，就收到了几笔到账，他神情轻松，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口。 “……刚才团长做决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你才是主舞，王袅袅凭什么抢你的！” 这时候，有三个女人走进休息室，左边那个情绪激动地对着中间那个说。 戚怀渊听到她们说的都是中文，隔着墨镜瞥了她们一眼，又倚着售货机，继续刷手机。 三个女人也注意到休息室里还有一个男人，很高，至少185，但他低着头，看不到脸。 她们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中间那个女人声音柔柔弱弱的：“你们看到了，我受伤了，跳不了，只能找人代替，要不然这个节目就废了。” 右边那个女人愤愤不平地道：“我觉得你这次摔下马不是意外，没准就是王袅袅想独占风头，暗中对马动了手脚！” 第227章 怎么做你的保镖 中间的女人连忙制止：“这种话不能乱说！袅袅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左边的女人也觉得是这样：“不然好好的，马怎么会突然发狂？驯马师都说了那匹马是最温顺的，一定是她使坏！” 戚怀渊的眼皮掀了掀，要不是他一向懒得多管闲事，真想说一句——马的嗅觉非常灵敏，你们喷那么重的香水，就别怪马应激反应。 他隔着好几米都被熏到了。 戚怀渊厌烦再听下去，直起身走出休息室。 背后，中间那个女人还在说：“不要这样，袅袅很优秀，还是国家二级舞蹈演员，她一定能带领你们跳好这支舞。” “她优秀也不代表别人不优秀啊，谁不知道她哥给社团捐了一栋楼，团长才巴结她！再说了，你也是二级舞蹈演员，哪儿比她差了？非要说，就是不像她，出身‘王谢堂前燕’而已……” 女人间的拈酸吃醋，是戚怀渊最懒得理的。 他本来不想去看马，但比起在这里听几个女人说三道四，不如去看马。 马场的驯养员看到他，连忙小跑过来问候：“三少爷，您来了。” 戚怀渊眉眼惫懒：“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 驯养员知道他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闻言就不敢再跟着了。 戚怀渊独自走向马厩，还没转弯，就听到马儿“咴律律”的叫声，以及女人有点变异的…… 声调。 “……再、再往下一点……” “这个角度好，啊……” “……嗯，保持住。” 戚怀渊的脚步停住。 在马场……？ 和人还是和马？？ 戚怀渊眉间当即就多出了一抹厌恶，转身就要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脏癖好都有。 但他的马还在马厩里，还都是最好看的，鬼知道这个放荡的女人对哪匹马下手？ 如果用了他的马，那他还不得恶心死？ 戚怀渊舌尖抵住腮帮，戾气扩散，泪痣都有点凶，脚步一转还是过去了，只是脸色像山雨欲来风满楼。 绕过一面墙，就是豢养马匹的马厩，半露 天模式，一整排马儿都被拴在木柱上，低头在马槽里吃饲料。 唯独一匹纯黑色的马被带了出去，停在马厩前方的空地。 但完全没有戚怀渊想象中的秽乱画面。 有的只是一个身穿汉元素服饰的女人，横着“躺在”马背上。 她的腰肢贴着马鞍，前面有驯马师牵着马，还有人扶着她的脑袋，慢慢往下放，使得她的身体在马上形成拱桥状，刚才那些怪异的对话也是来源于此。 扶着她脑袋的小助理说：“袅袅姐，这个角度可以了？再低你就起不来了。” “小瞧我？” 王袅袅有二十年的舞蹈功底，这个动作虽然高难度，但还不至于难倒她。 她找了下角度，然后一个翻身—— 那套动作流畅到都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能见到她轻薄如云雾的裙摆从眼前拂过，像一片路过的云，转眼间她就从横在马上变成侧坐在马上，还打了两下水袖，动作都带着仙气儿。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的腰肢到好像跟常人的结构不一样，柔韧到不可思议，在场所有人，包括驯马师都惊呆了，脱口而出：“perfect！”完美！ 当他们知道王袅袅要在马上完成下腰起身的动作时，都觉得不可能，没想到她只是一开始躺在马背上需要人帮忙，之后都如履平地，完成度还这么高。 绝了！ 连今天心情不好，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戚怀渊，墨镜后的眉毛都抬了起来。 小助理连连鼓掌，王袅袅从马上跳下来：“感觉怎么样？有美感吗？” “有的有的。”小助理眼睛发亮，又懊恼不已，“早知道我就给你录下来了，你也能看看。”” “我再做一次，你录下来就好了。”王袅袅边说边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几米外的戚怀渊。 她以为他是来骑马的客人，本是没在意，但垂下的眼瞥见他手里的拿着的东西。 几份简历，抬头“安保公司”四个字放大加粗的字，很显眼。 王袅袅想到刚才收到的消息，恍然大悟：“你是小a带来的保镖？那个叫简的？” 她知道小a是女生，小a原话是“带了保镖简历”，少打一个字，就变成“带了保镖简”，王袅袅以为保镖的名字就叫“简”。 戚怀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简历，一时也没说话。 王袅袅想着他可能是在休息室等久了，才过来找她，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身形挺拔，黑色短发，茶色的墨镜遮住半张脸，冷白皮，嘴薄绯红。 没气质的人穿西装很容易变成买保险的，这个人显然不在这个行列，从下颌到颈部，利落的线条收进衬衫立领里，黑色长裤简单明了地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 甚至不需要接触，隔着这几米的距离，她已经感受到他从骨子里透出的桀骜和不驯。 王袅袅摸着下巴：“我就说为什么要倾家荡产，原来现在的保镖质量都这么高？” 戚怀渊随意问：“你跳的是什么？没见过。” “昭君出塞。” 刚才那段就是昭君在塞外 遇到风沙的样子。 他们到时候是在大剧院的舞台上现场表演，没有特效，只能靠肢体动作表现出风沙很大，所以王袅袅才设计在马上“打滚”的动作，既形象，还能得评委的技巧分。 这个动作是临时定的，王袅袅还不太熟悉，重新上马，将缰绳丢给这个新上任的保镖：“帮我拉一下。” 缰绳被丢到手里，戚怀渊漫不经心地接住。 王袅袅要尝试一次没有人扶着，自己下腰。 她呼出口气，压压惊，想都没想伸手去摸马儿的脑袋，刚才还温顺的马，突然张嘴扑哧喘气，王袅袅猝不及防，被吓得收回手。 戚怀渊及时扯住缰绳，将马头拉开，懒懒地抬眸看王袅袅：“马有视觉盲区，就在靠近鼻子的地方，你想摸它，动作要慢，突然伸手会被它误以为你想攻击它。” 王袅袅纳罕：“你还懂这个？” 为显得飘逸，她身上的衣服是最薄的材质，一阵微风就能将它扬起来，有一片水袖拂过戚怀渊的脸，柔软至极。 他舔了下牙齿，笑得有点儿不正经：“不然怎么做你的保镖？” 哇哦~ 这就是人类高质量保镖吗？ 王袅袅在马上俯下 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就单字一个简吗？简历给我看看？” 戚怀渊随手将简历都丢进垃圾桶，自下而上回望她：“戚……齐简。” 第228章 别人没有的情调 小a上完厕所回来，没看到戚怀渊，正纳闷呢，还好遇到驯马师，驯马师告诉她，看到戚怀渊往马厩的方向了。 不是说不看马吗？ 小a一边腹诽三少爷这阴晴不定的脾气啊不愧是江湖人称祖宗的，一边前往马厩。 然后他就看到祖宗在给人牵马。 “……(°▽°)？？？” 戚怀渊还是那副大爷样儿，站没站相，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挺直的鼻梁上架着茶色的墨镜，手里稳稳地握着缰绳，目光停留在马背上的人。 小a直呼稀奇。 戚家三少爷居然会这么屈尊降贵，再一看，这人不就是她的客户王袅袅吗？她在她朋友圈看到过她跟团队的合影。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块？ 小a一头雾水地走过去：“是王小姐？我是小a，简……” 本来想问，简历都看了吗？ 王袅袅就笑道：“正想找你呢，你们家保镖的颜值都这么高吗？” 小a一愣。 保镖？ 这里就他们三个人，所以这个保镖指的是…… 小a抽着嘴角，指着戚怀渊：“他？？” 王袅袅瞧她这反应不对：“难道不是？” 戚怀渊垂在身侧的手指贴着裤缝点了点，隔着墨镜看着她，面无表情。 可是无形间，小a感受到他的意念——敢拆穿，你就死了。 半晌，她咬着牙说：“……是，可不是嘛，他是我们那儿最贵的保镖，初姒说要挑个最好的，我就把他带来了，你看还满意吗？” “可以啊。” 王袅袅对这方面没要求，毕竟又没有人会来暗杀她，随时随地遇到坏人的可能性也不高，她主要是不想拒绝初姒的好意。 小a干笑：“行，呵呵，那你，你就好好服务。” 签完雇佣合同，小a同手同脚离开马场。 一上车，她就狂给戚怀渊发消息。 “祖宗，你玩什么呢？见色起意啊？我告诉你，我那个朋友的脾气很！不！好！你要是敢泡她的朋友，她肯定跟你没完！马上就杀到美国把你碎尸万段！” 戚怀渊垂着眸看着手机，打字：“把她雇保镖的钱转给我，我的卡都被我妈停了，打几天零工，有意见？” “……” 骗鬼呢！ 只要戚家没登报上新闻跟他断绝关系，凭着戚家三少爷这块招牌，不能说一呼百应，但往朋友圈发一句“我，戚怀渊，打钱”，用不了几个小时，铁定能攒够一套首付。 还打零工。 要不是对他的品行有那么几分把握，小a都想当场报警了。 披着马甲冒充保镖接近妙龄少女什么的，听着就不安好心。 小a忍气吞声，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把钱转了，再点开初姒的微信，拍了签字的合同发给她：“完成任务。” 王袅袅练到了天黑，已经掌握技巧，用社团团长的话来夸她，她天生属于舞台，再练个两三天就能上台了。 她和团队不是一辆车来的，所以收工的时候，其他人先走了，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四处找她新上任的保镖。 最后在墙根下找到他，他双手环胸，靠着墙睡着了。 王袅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保镖，气笑了：“齐简。” “齐简！” 戚怀渊被吵醒了，眉间有些躁意，不耐地看向面前的人。他睡眠一向不好，换做平时，好不容易睡着了还被人叫醒，那是会发火的。 但隔着墨镜，又逆着光，王袅袅一时没感觉到他的烦躁，讲道理：“虽然我不需要你怎么保护我，但好歹我花钱雇了你，你能不能稍微表现得敬业一点？” 今天没发火，不是因为王袅袅是个女生，戚三少爷眼里从来没有男人和女人之分，只有自己人和外人，现在纯粹是想起自己跟她签了“卖 身契”。 拿人手软，戚怀渊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拉着声音回：“行——什么事？” “走了。”王袅袅问，“会开车吗？” “会。” 王袅袅将车钥匙丢给他：“送我去瑞吉酒店。” 自从上次被出租车司机恐吓后，她有点怕了，自己租了辆车。 戚怀渊跟在她身后，他下午找人问了一下，才知道她就是京城王谢堂前燕的王家千金，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所以小a口中的“初姒”，就是京城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千金，谢家大小姐，他的大嫂。 真有够缘分的。 戚怀渊手里转着车钥匙，他纯粹是一时兴起，才将错就错，现在看情况已经有点复杂。 他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到了一辆车前，解锁车门，王袅袅钻进后座，打了个哈欠说：“到了叫我。”刚才看他睡觉，她也有点困了，“墨镜摘了，大晚上戴墨镜，你别出车祸了。” 车门随后关上。 戚怀渊看看手里的车钥匙，再看看车上的人。 刚才是保镖，现在是司机？ 戚怀渊摘掉墨镜，绕到驾驶座，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女人，一边系上安全带，嘴角散漫地勾了勾。 先把人送回去，然后再坦白。 到了瑞吉酒店门口，华灯初上，戚怀渊把车停好了：“到了。” 后座的人没有反应，戚怀渊过了会儿回头，借着路灯的余光，看到王袅袅侧着头合着眼睡着了。 她醒着的时候，是个看一眼就知道出身不凡，无所畏惧的大小姐，睡着了，半边脸在阴影里，半边脸在光明处，鼻头圆圆的，倒是有点可爱。 他伸手到她面前，本来想打个响指叫醒她，但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王袅袅晃了一下脑袋有醒来的迹象，戚怀渊立刻将手收回去。 王袅袅伸了个懒腰：“到了吗？” 戚怀渊莫名的做贼心虚：“嗯。” 王袅袅打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不跟陌生男性一间房，你自己去找地方住，记得拿发票，回头我再一起报销。” “我明天早上八点要去马场练习，你七点五十分之前在房门口等我。” 学跳舞的走路姿势是不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呢？戚怀渊看着她的背影，不是刻意的忸怩，但那一摇一曳的情调，就是别人没有的。 戚怀渊都忘了，原本想跟她坦白自己不是保镖。 ……那就不说了。 他看雇佣合同上写着一周，就给这小姑娘当一周的保镖又如何？ 他本来就收了人家的钱。 戚怀渊都没发现，自己在给自己找理由留下。 他准备开车找个酒店，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自别墅，随手接了。 那边是管家的声音：“三少爷，今晚的家宴，您不回来吗？” 戚怀渊耷拉着眼皮，声音懒散又冷淡：“不回。”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管家听着那边的嘟嘟声，只得去回禀戚夫人：“夫人，三少爷不回来。” 窝在戚夫人怀里的异瞳白猫，喵呜了一声，戚夫人按住它的脑袋，它立即就一声不吭。 戚夫人坐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老大在马里兰州这几天，你让人盯着他，我总觉得他有别的目的。” 管家表示明白。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他们都下意识朝楼下看去，就见院子里风风火火停了几辆车。 他们刚刚在谈论的人，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 第229章 好歹毒的戚淮州 戚淮州依旧是白衬衫和黑西装，领带上别着玫瑰形状的领带夹，既矜贵又雅致，袖扣是宝蓝色的，与腕表表盘的琥珀蓝遥相呼应。 马里兰州冷，他还戴了一副黑手套。 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累赘。 但从露面的一刻起，下至别墅的保安，上至二楼的戚夫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就戚家的大少爷。 掌管戚氏五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戚夫人整理好表情，起身下楼。 她和戚淮州一出一进，脚步都没有停下，距离不断拉近。 戚夫人笑容优雅：“淮州，你这么早就到了，我还在指挥佣人准备晚餐，你爸和槐清也还没有到。” “早到一步，是想送一份礼物给母亲。”戚淮州的称呼不带情绪。 两人脚步一直拉近，直线距离缩短到五米，戚夫人停下来，扮演着一个各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后母。 “淮州有心了，反倒是我不对，连你和初姒的新婚贺礼都忘记准备，好在我们都快要回国了，回国后我再亲自送，也更显诚意。” 戚淮州道：“母亲客气，这份礼物也是您送我的，我借花献佛，转赠而已。” 戚夫人微笑：“哦，是吗？那是什么呢？”心下则飞快旋转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珊带着两个保镖从门外走进来，保镖抬着一个麻袋，不知道装着什么，一边走一边滴水。 戚夫人皱了下眉，地板是红木色，看不清滴的水。 保镖直接将麻袋抬到他们中间那空出的五米距离。 戚夫人笑了笑：“这是什么？还要 我自己打开吗？” “不敢劳动夫人。”宋珊一个眼神，保镖便将麻袋束口的绳子拽开，里面的“东西”一歪，倒了出来。 是一个人！ 一个满脸是血的人！ 戚夫人的瞳眸一缩！ 那人倒在她的脚边，她迅速后退几步，惊疑未定：“淮州！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体恤下属，送车是可以的，”戚淮州垂着眸，慢条斯理地脱了手套，声线平平，不起波澜，但透着寒，藏着冷，蕴着警告，每个字都是危险。 “只是下次送之前，最好先让车做个检查，免得开到半路刹车坏了，出了事故，辜负母亲一番好意。” 他自下而上抬起眸，眸底陡峭，刺得戚夫人全身一凛！ 戚夫人背脊绷紧，盯着他，再慢慢地去看地上的男人，依稀辨认出，确实是她指使在戚淮州前往公司的路上，假装雨天路滑，刹车坏了的白人司机！ 才短短几个小时，戚淮州就查到她！ “但你也不能把他打成这样啊……”戚夫人捂住自己的嘴，震惊地看着戚淮州，转眼就把另一个罪名扣在他头上，“你不会是把他打死了？” “淮州，我们戚家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你不能这样胡作非为！” 宋珊久仰这位戚夫人的大名，知道她不是等闲之辈，今天才算是领教了。 她没有真情实感的害怕，有的只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好心机，估计这时候心里是在盘算该怎么用杀人的罪名，拉下戚总。 戚淮州微侧了下头：“他是受母亲的指使，如果死了，该负责任的是母亲。” 因为蛛丝马迹，都是指向母亲的。 就如同他能顺藤摸瓜找到她这个幕后主使。 警察自然也会“顺藤摸瓜”找到她这个藏匿的凶手。 戚夫人脸上带着完美的妆容，看不出真正的情绪，但嘴唇在微微颤抖，足见她多少有被他的话吓到，戚淮州冰冷地勾了下嘴角，径直走向后花园。 戚夫人僵了很久，想先确认这个司机是死是活，如果真死了，她要尽快毁尸灭迹，她肯定戚淮州一定把锅都推到她身上了！ 但宋珊根本没给她检查的时间，直接让保镖将麻袋抬走，只留下地上一滩血，戚夫人紧抿住了嘴唇，眼神纷乱，低哑地喊：“管家！” 管家及时来到他身边：“夫人。” “快去查！查这个人到底死没死？戚淮州是故意的，故意不让我知道他是死是活，想让我活在恐惧里，好歹毒的心肠！你快点去查，我要马上知道确切的答案！” 戚夫人有点失态地斥道。 管家连忙领命，戚夫人脚跟有点发软，偏偏这时候，门外传进一道清越的男声：“好重的血腥味，这是怎么了？” 戚槐清到了，看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蔓延到戚夫人面前，那一大滩血，他挑眉：“哪来的血？” 戚夫人微仰起头，冷静地说：“kiki刚才跑出去，在花园里被篱笆的铁丝，勾破了肚皮死了。” 戚淮州看着她怀里温顺至极的猫，正悠闲地舔着自己的白爪子，他笑：“kiki不是在母亲的怀里好好的吗？” 戚夫人突然掐住白猫的脖子！ 第230章 小甜妹版的初姒 戚槐清的笑容一敛。 染着红色美甲的手指不断加重力气，白猫太温顺了，温顺得像一只玩偶，被不断掠去呼吸竟也没有挣扎，直到濒死才伸出爪子按在平日里将它视为爱宠，总是抱在怀里抚摸的主人手背。 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白猫挣扎没几下，爪子就垂了下去，尾巴也不再一摇一摆，死得如此猝不及防。 戚夫人曼声道：“现在不就死了？” 她随意地将白猫丢在地上那滩血里，看着真像是从这只猫身上流出来的，“完美”地解释这些血迹的由来。 戚夫人转身上楼，佣人马上来打扫，将白猫套入垃圾袋，和擦干净血迹的抹布一起，拎出去丢掉。 戚槐清一直站在原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难以忍受。 沉沉留下一句：“告诉父亲，我临时有事，不能用晚餐了。” 然后直接离开了。 所以最终的家宴上，只剩下戚淮州、戚父和戚夫人。 戚夫人一转眼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亲自盛了两碗汤，分别给了戚父和戚淮州，笑意温柔：“淮州怎么没有带初姒来？” 她问完才像是想起来，拍拍自己的额头：“我忘了，初姒是东屿的副总裁，应该很忙的？” 她明知道戚父对戚淮州最大的意见就是他自作主张娶了初姒，却还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戚父果然冷了脸色：“一个养女而已，连董事会都进不了，忙在哪里？” 戚淮州温淡：“谢董事长跟我们签订的公证，说等初姒熟悉副总职务后，就提拔她进董事会。” 戚父冷涔涔地道：“只是一个养女，谢朝也太抬举她，就不怕有朝一日，她的身世被大起底，被人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见不得光的，到时候会连累东屿。” 连累东屿，连累戚氏！ 他丝毫没有掩饰对初姒的不满，赤 裸 裸将嫌弃摆在台面上，独 裁惯了的人，在儿子面前也是高高在上，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妥。 戚淮州垂着眼，左手拿叉，右手持刀，切开火候掌握得一分不差，鲜嫩至极的牛排，刀尖落在瓷盘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极好的教养和礼仪。 然而，话却暗藏锋芒。 “当年谢家答应和戚家联姻，也没有介意父亲彼时正身陷逼死发妻，豢养情人，却计划迎娶韩家小姐的舆 论。” “山水一程，如今父亲倒是有资格，看不上‘谢家养女’了。” 戚父一愣。 一愣之后就是勃然大怒，他是儿子，身为儿子，竟然这么跟亲生父亲说话，连戚夫人都被吓到。 戚父拍桌而起：“你！” 戚淮州温温道：“父亲不喜欢初姒，我会让初姒少出现在您的面前，也请父亲，离初姒远一点。” 随后放下刀叉起身：“我吃好了，父亲慢用。” 其实餐桌上的东西，他连一口水都没喝。 他略略颔首，礼数周全，然后出了餐厅，径直离开别墅。 最后这餐桌上，就只剩下他们夫妻。 戚父本来只以为，戚淮州是翅膀硬了不再愿意被他管教，没想到，他竟然放肆到这个地步，他怒不可遏，抓起面前的水杯，重重砸在地上。 “混账！” 啪的一声，玻璃四分五裂。 戚淮州没理会背后的动静，他今晚既警告了戚夫人不要再对他放冷箭，也警告戚父不要再针对初姒，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 出了别墅，宋珊打开后座车门，他弯腰坐进去。 “走。” 车子行驶起来，宋珊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逐渐被夜幕吞没的别墅，说：“董事长可能会猜想到，您已经知道夫人过敏是怎么回事。” 戚淮州从来没有跟戚父有过这么直接的对抗，如果不是初姒那次过敏，他今晚不会这么直接。 “随他。” 戚淮州阖上眼，面色冷峻。 宋珊就没有再多话了，只是在想，从夫人被害过敏开始，戚总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所以那天心情才会不好，忍到现在已经极限了。 戚父千不该万不该，做那种稍有不慎，可能会危急初姒性命的事。 戚淮州手机震动一下，他没理，又震动了一下，他才拿出来。 是微信，来自初姒。 这边是晚上八点半。 京城那边是早上八点半。 初姒起床打扮好了，发了张全身照给他。 现在的公司包容性都很强，不拘束上班必须穿什么，初姒更不会拘束自己，一般不需要会见重要客人，她都穿日常衣服，反正办公室里放着正装，需要再换就是。 她今天是一件宽松的粉白色的海马毛毛衣，下搭同色系的毛呢半身裙，长发披在肩上，有些被围巾压住，又幼又乖，随意且自然。 初姒：“今日份1/3，小甜妹版初姒，请查收~” 戚淮州看着才想起来，她之前说每天要互发三至五张照片“续约”。 他再看几遍照片，才发现她另一只手还在给他比心，嘴角弯了起来。 小甜妹？ 是很甜。 满心的阴霾，烟消云散。 他回：“收到。” 初姒不满了：“你的照片呢？” 戚淮州：“等回酒店给你拍。” 第231章 听到他的心跳声 前排副座，宋珊低头看着手机刚收到的消息：“戚夫人让管家到处查证那个司机是死是活？” 她不禁哂笑，“恐怕连司机自己都不知道，吃了那两片安眠药昏睡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当然不会做杀人这种给别人留下把柄的事，他们甚至都没动那个司机一根手指，只是让他昏睡过去，再搞点鸡血泼在他脸上身上，以假乱真，恐吓戚夫人而已。 宋珊让人把司机丢到荒郊野岭，没个两三天走不出来的，戚夫人要惴惴不安两天了。 戚夫人指使司机撞他们，也不是想要他们的命，她的胆子没那么大，她只是想让戚淮州受伤。 她的动机是戚怀渊和戚槐清打的那一架，她认为，如果不是戚淮州将戚槐清放到海外部，她儿子不会受伤，所以要戚淮州也受伤。 现在她以为戚淮州把司机杀了还嫁祸给她，可想而知会有多害怕。 比起皮肉之苦，诛心才是不见血的上上计。 戚淮州闭眼不语。 车子很快开到他们下榻的酒店。 戚淮州走出电梯，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点开看，初姒发了几个小黄脸疑问的表情：“照片呢？照片呢？” “我要看没穿衣服的那种{害羞}。” “戚小洲，再不续费，你就要失去这项服务了{咒骂}。” 戚淮州走到房门前，刷卡进入房间，反手关上门，一边换鞋，一边打字：“刚从别墅回酒店。” 哦…… 初姒才明白，他应该是去跟戚父和戚夫人吃饭了，就又发了个叹气的小黄脸表情：“那你洗漱一下睡了。” 飞了十几个小时到美国，接着又是开会又是吃饭，估计都没怎么休息。 戚淮州点了视频通话。 初姒秒接。 她那边是白天，正在餐厅吃早餐，背后便是落地窗，晨曦的光芒明亮，照得她身体轮廓有些模糊。 发丝都带着碎光。 戚淮州原本是有点累了，看着她莫名解乏，眉心松开，温声问：“吃什么？” “燕麦片和吐司。” 初姒将吐司撕成一条一条，塞进嘴里，发现他胸前有点闪，凑近屏幕，看到他领夹是玫瑰形状的，闪的是上面镶嵌的钻石，她喜滋滋，声音都嗲了，“你晚饭有吃饱嘛？” 戚淮州摘了领带夹，松了领带，闲闲地问：“怎么这么问？” “以我多年的经验，你们这顿饭肯定吃得很阴阳怪气，含沙射影。” 豪门嘛，都是这个调调。 尤其他们戚家三兄弟是三个妈生的，更是各怀心思，面和心不合。 戚淮州估计就忙着应付，吃也是食不知味。 戚淮州带着手机进了浴室洗手：“没有吃。” 初姒一愣：“吃不下？” 好家伙，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还糟糕。 初姒细看他眉心的倦意，怪心疼的，“那你洗洗睡，我也要上班了。” “嗯。” 戚淮州洗个澡，穿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酒店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听。 前台问：“请问是1904号房的戚先生吗？您是不是定了外卖？” 戚淮州想说不是，转念一想，想到什么，拿起手机，发信息给初姒：“你定了外卖？” 初姒刚到公司，弯唇：“贴心{亲亲}。” 戚淮州嘴角舒开弧度，点开了摄像头。 很快，初姒就收到了心心念念的自拍。 “……” 怎么说呢？ 感觉戚总就是用平时需要“人脸识别”时的姿势拍的。 初姒忍不住吐槽，直男的拍照技术啊。 救命。 这要不是这脸360度无死角扛得住造作，随便他糟蹋，那还得了啊。 到了商务部，初姒先看秘书的工位，她家小萱萱今天还是没来上班。 她想给秘书发信息关心一下，刚好看到王袅袅给她发微信，就一串省略号。 初姒便回了个问号。 王袅袅：“戚槐清好奇怪一男的。” 初姒皱眉：“他怎么了？虽然他救过你，但他这个人变变态态，你别跟他走太近。” “我没跟他走太近，只是……”王袅袅纠结极了，看了眼房门。 只是架不住戚槐清主动来找她。 她刚才洗完澡，在护肤，房门忽然被被敲响，她想不到这时候谁会来找她，本不想搭理，但那敲门声一直没有停止。 她只好就在睡衣外面，又套上了睡袍，手里拿着手机，从猫眼里往外看，想着如果是醉汉，或者陌生男性敲错门，就叫酒店保安上来。 不曾想看到了戚槐清。 犹豫了一下，她把门打开：“你怎么……” 才说出三个字，戚槐清就突然伸手，直接将她拽进了怀里。 ！ ！！ ！！！ 陌生的男性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袭满她的鼻间，王袅袅愣住，甚至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转瞬全身汗毛炸了起来，她一把推开他，想都没想，抬手就往他脸上打去。 戚槐清不躲不闪，只是望着她，眸似点漆。 王袅袅的手掌在离他的脸两三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下来。 两人对视着，王袅袅退回房间，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后背也抵住门。 生气，迷惑，无语。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被任何异性那样抱过。 连她哥都没有！ 非要说，就只有几年前在海边游泳溺水，被刀疤哥哥救起来的时候，她全凭求生的本能，紧紧攀附在对方的身上。 戚槐清他…… 王袅袅越想越气不过，感觉被人冒犯了。 他这一下，把她之前对他转负为正的一点好感，又打得一点不剩。 她将房门重新打开，骂道：“你有病啊？！” 戚槐清声音沙哑：“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 “所以有点怕。” “……” 哈？ 王袅袅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盯着他看，走廊的灯是暖橙色的，饶是如此，还是能看出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好像真被吓到了一样。 不对。 就算被吓到了，也不能跑来抱她啊！ 凭什么？ 王袅袅没好气：“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鬼？” “比鬼更可怕的……”戚槐清低头凑近她，她身上的香味，能掩盖去别墅里的血腥味。 王袅袅马上拉开距离，一字一字说：“撞鬼了就去找法师道士，其他事情去找警察。” 关她什么事？ 第232章 感觉他很纵容她 戚槐清什么都没说，垂着头。 王袅袅没见过这副模样的他。 从认识起，他就是一只笑面虎，永远斯文客气，永远款款笑意，现在却好像没了装模作样的力气，只想休息。 怎么说呢？ 男人示弱，是最容易引起女人的恻隐之心。 虽然这个男人一开始就留给她不好的印象……但他上次也帮过她……王袅袅抿唇：“你真的感觉不舒服？” “还好，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行，”戚槐清解开西装纽扣，贴着墙坐下，“我不进去，坐在这里就可以。” 他知道半夜不合适进女孩子的房间，怕王袅袅警惕，还特意坐在门的对面，拉开一段能让她觉得安全的距离。 他的心很细，考虑很周到。 王袅袅嘟囔一句“随便你”，然后关上门，再之后就是她给初姒发省略号。 初姒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的下半句，不禁问：“只是什么？” 王袅袅无法简述这件事，索性道：“没事了。” 她拿起牛奶——她每晚睡前都要喝一杯热牛奶，贴到嘴唇之前，顿了顿，又看向门口。 ……算了。 王袅袅一边夸自己真是个人美心善小仙女，一边走向房门。 戚槐清还在，仍然坐在地上，王袅袅从门缝将牛奶递出去：“给你。” 戚槐清一怔，然后一笑：“谢谢。” 他像一只流 氓猫，好心人投喂了食物，就高高兴兴吃起来。 王袅袅说：“我明天早上还有工作，要早点睡，你休息好了就走，别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当成可疑人物。” 戚槐清抬起头：“我不会打扰你，你睡，晚安。” “……”王袅袅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听到戚槐清跟她说晚安，她没办法也回他一句‘晚安’，沉默关上门，爬上 床睡觉。 初姒又发了条消息：“保镖怎么样？” 王袅袅其实没有看到齐简的全脸，他一直戴着墨镜，但从剩下的半张脸也能判断出：“挺帅的。” 初姒：“帅什么帅，重点是保护你的安全，戚槐清要是对你纠缠不休，你就让保镖把他揍一顿，揍完找戚淮州善后，他最近也在马里兰州。” 王袅袅表示ok。 戚槐清在别墅亲眼目睹戚夫人掐死猫后，就直接过来找王袅袅了，她身上有能让他心安的香味。 深夜的酒店走廊很安静。 这种高档酒店，连走廊过道都会铺满地毯，他的头贴着墙仰起来，看着牛奶，轻轻摇了一下，溢出几滴在他手背上。 他眼神有点儿遥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过了会儿，他低头，将手背上的牛奶舔去。 但到了凌晨时分，王袅袅莫名从梦中醒来。 她走到房门前。 从猫眼往外看。 戚槐清走了，那个牛奶杯放在地上。 已经空了。 王袅袅撇嘴：“奇奇怪怪。” 都不知道他来找她干什么？ 她重新回到床上，正式入睡，那会儿已经凌晨一点，与之刚好有十二个小时时差的京城这边，是下午一点，初姒带助理前往正乙祠戏楼。 她昨晚和关程宴约好见面。 正乙祠戏楼是京城最有名的戏楼之一，也是国内为数不多保存完好的纯木结构戏楼，走在纯木质的地板上，初姒都不禁放轻脚步，生怕高跟鞋会损坏到它。 上了二楼，靠在栏杆处，她从上往下拍照，和戏台上的花旦合了个影，然后发给戚淮州。 “今日份2/3，睡醒了记得给发照片，要有点意思的{让我看看}，我来见关程宴。” 顿了顿，感觉醋坛子会打翻，她可不想他远在美国，还为她这边的事生气，就撤回了消息，重新编辑，把最后一句改成：“我来见客户。” 初姒提早半个小时到，没想到关程宴比她更早，已经在她定好的包厢等她。 “关先生。” 关程宴起身：“初姒小姐。” 初姒的表情却有点难以言喻，关程宴不禁问：“怎么了？” “感觉你叫我‘初姒小姐’，有点奇怪，这样，关先生要是客气，就喊我初总，要不然就直接叫我初姒。” 关先生莞尔：“初姒。” 初姒觉得顺耳多了，和关程宴一起坐下，也让助理坐，先开了话头：“之前都没想到关先生也是收 藏家。” “虽然是古董收 藏家，但我真的听不懂京剧，可能要辜负你的美意。”关程宴指着楼下戏台上，唱腔婉转的花旦。 初姒倒也诚实：“我其实也听不懂，只是觉得戏楼热热闹闹的，我们这两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不会太尴尬而已。” 她这么从善如流，落落大方，哪里像是尴尬的样子？ 关程宴想，她一定是在一个很安逸优越的环境长大，才能养成这种自信张扬的性格。 他心下稍安，将平板递给她：“昨晚我让助手将我手里和民 国相关的古董，大致整理出了名册，你挑挑，看上什么，我就让人送来，只是它们大多在国外，运过来需要点时间。” 看上什么让人送来…… 好低调不刻意，又好豪横令人瞠目的语气啊。 初姒不禁 看了他一眼，结果发现，他今天又是灰色大衣，亚麻色高领毛衣。 她看过他入住酒店时的登记，三十五岁，也不是很老，一般男人在他这个年纪，穿着都很时尚，他却总把自己打扮得像四十岁往上。 是不懂怎么穿衣服，还是习惯这样穿呢？ 初姒也不好问，接过平板：“不急，我们的展览厅都还没有设计好。” 她本以为关程宴那句话有点夸耀的成分，结果一看图册，竟然足足十八页，一页四个，也就是说，他手里至少有七十二个民 国时期的古董。 这个数量未免也太……夸张了。 初姒忍不住：“冒昧问一句，关先生专门从事古董收 藏的吗？” 关程宴拎起茶壶，助理连忙站起来：“我来。” 关程宴挡了一下：“铜壶重，我来就行。” 他为他们三人都添了茶，淡声反问：“你怕来历不明？” 初姒摸摸鼻子：“关先生是司徒家的亲戚，怎么会来历不明？我纯属个人好奇，关先生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关程宴道：“小有积蓄，所以喜欢投资感兴趣的东西。” 初姒对他那个自我评价的词语不置与否，她对古董没有研究，将平板交给助理，让助理将图册拷贝下来，他们回去和团队一起研究，再决定要跟他借哪些？ 初姒喝了口茶，铜壶烧出来的茶水，有一股特别的焦香味。 老京城听戏的标配三件套就是茶、瓜子、花生。 他们又聊了出借文物的时限，关程宴很好说话，随便他们想借多久就多久，定好了把合同拿给他，他签字就是。 初姒莫名感觉……他很纵容她。 她不禁再次看向他，结果发现关程宴也在看她。 准确来说，是注视。 一眨不眨的注视。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无星无月的黎明时分，黑中透出一点亮，挣扎出一点情感，初姒怔了怔，侧头避开。 助理极有眼色，横空插话打断：“关先生收 藏这么多古董，想必对古董也有研究？” 关程宴垂下眼皮，将情感也一并盖住，顺着助理的话说：“有一点。” 初姒有点不自在，也想转移话题，听他这么说，就道：“那能请关先生帮我看一样东西吗？不是我的，是……是我朋友发给我，想让我找个懂行的专家。” 关程宴颔首：“我看看。” 初姒从手机里找出小熊宝石的照片，递给他：“这个宝石，能看出什么吗？” 这是她手里，关乎身世唯一的实证，她想尽可能收集到线索。 既然是一百多年前的东西，那另辟蹊径，请懂古董的人看，也许能有新思路。 关程宴看到照片，眸子一颤，在那一刹那间，灰蓝调从无星无月的夜空，变成掀动骇浪的海底漩涡。 “这是变石，古称紫翠玉，送给孩子，有祈求她，余生安康顺遂的祝愿……” 初姒却发现他紧抿住了唇，好像在克制什么，隐忍什么，情绪比刚才的波动还要大。 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关先生，你怎么了？” 第233章 他这张脸是假的 关程宴这个反应不对劲，很不对劲。 初姒虽然跟他只有过两次接触，但感觉得出他是个很内敛低调的人，绝不会轻易失态。 她眼睫飞快闪烁几下，想到关程宴是司徒家的亲戚，会不会见过这个宝石？甚至知道宝石背后的故事，所以现在的反应才这么大？ 她这么想就这么问：“你是不是见过这个东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关程宴啪的一声放下手机，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看到两枚宝石，情绪一时没有拦住才会倾闸而出。 他深沉了口气，倏地起身，初姒以为他要走，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手指指腹触摸到他掌心那道疤痕，关程宴本能的反扣住她的手腕。 是擒拿的动作。 初姒条件反射想甩开， 他却抓得很紧没有放。 两人目光对上。 恰在这时，楼下戏台上的鼓声也急转直下，变得急促，像他们现在的心情，都是凌厉且锋芒毕露。 他们这一番交手让助理都看愣了，一边阻拦一边劝说：“关先生，你冷静点！” 初姒紧追不舍，反客为主，倏地朝他逼近两步：“关先生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关程宴下意识后退，初姒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脸，然后就看到他脸上有一层妆感。 ……是涂了粉底液？！ 初姒一愣，抬起另一只手去碰他的脸：“你这……” 关程宴迅速放开她，同时与她拉开距离。 笛声和古筝融入鼓声，将原本咄咄相逼的气势逐渐转换为疑问和试探，竟也意外贴合他们现在的心情。 关程宴闭上眼，再睁开，已然恢复冷静：“初姒小姐，我刚才冒犯了，抱歉。” “我没见过那两颗宝石，只是觉得太珍贵，感到震惊而已。” 初姒盯着他，她绝对没有看错，就是粉底液。 说起来，他的皮肤虽然黝黑，但很细腻，没有坑坑洼洼，只是胡子拉碴的有点显脏。 这是，伪装？ 初姒继而想到，那天司徒家的篮球赛，司徒小诩说他手上皮肤白，脸上是晒黑的，她当时没有亲眼看到他手，信了这个说辞。 原来他是故意把脸涂黑，难怪一直穿着高领毛衣。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伪装自己。 关程宴身上，一定有秘密。 再结合他看到宝石的反应，初姒觉得他的秘密，和宝石，和她的身世，可能存在关系。 但他现在却全盘否认。 初姒心下权衡着，要继续追问？还是装作信了，再私下调查？ 思忖三秒后她选后者。 关程宴会失态是事发突然，现在他冷静了，既然矢口否认，那她再追问也不会说实话。 反而打草惊蛇。 初姒松开抿着的唇：“这样啊。” 她微微一笑，“关先生，请坐，我也冒失了，你别太介意。” 关程宴摇头表示无妨：“让你那个朋友，不要随便把宝石拿给别人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宝石珍贵，容易引火上身。” 初姒玩笑：“珍贵到什么程度？值三环内一套房？” “看你要卖给什么人，如果你肯卖给我，我可以拿这些，跟你换。”关程宴点了点平板。 他当然是指平板里的东西。 那七十二件民国时期的古董。 民国虽然是近代，东西没有清朝之前的贵，但最起码也要六位数，全拿来换宝石……这宝石也是价值连城了。 初姒扬眉：“如果宝石是我的，我肯定不换，谁知道关先生是不是骗我不懂行，故意坑我呢，没准它们值更多钱的。” 关程宴莞尔，没再说了，抿了口茶。 之后他们的对话，初姒一没提起宝石，二没提起他的脸，只聊出借文物的事情。 最终他们口头协定，文物借他们展览八个月，等他们挑好文物，再正式签订合同。 事情谈完，一出戏也看完，关程宴先走，初姒走出包厢，双手撑在栏杆上往楼下看，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戏演得这么铿铿锵锵？ 戏台边的牌子上，挂着四个用毛笔写就的大字，《赵氏孤儿》。 “竟这么巧。”初姒好笑。 助理不懂：“什么意思？” “你没听过这出戏吗？”初姒虽然不懂京剧，但也听过这个故事。 “讲的是古代一个王族姓赵，被谋朝篡位，全族被灭，只有一位王妃逃出来，生下遗腹子，交给心腹大臣，才留住赵氏最后一点血脉，所以才叫《赵氏孤儿》。” 老戏了。 初姒只是觉得这个顾氏，和她的命运有点迷之相似。 初姒手掌离开栏杆，下楼。 “初总，我们回公司吗？”助理跟上她。 “你先回，我去千秋大观看看小萱萱。” 初姒开车去了千秋大观，直接输入密码开门。 本来以为会看到茶几上堆满外卖盒或者泡面盒，四下乱七八糟的画面，毕竟这才符合一个失恋女人的感觉，但没想到竟然很整洁。 秘书坐在地毯上，抱着双腿怔怔地看电视。 但入眼没入心，都不知道电视上在播什么。 “不错，我还以为你会把这里搞得一团乱。” 秘书抬起头，本来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小脸蛋，挂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油腻腻的，闷声说：“我刚才还拖了地，擦了窗。” 她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忙起来，脑子里才不会去胡思乱想。 这几天，她已经把千秋大观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看来还没有颓废到六亲不认的地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呢？” 初姒将车钥匙丢在茶几上，坐在她对面，拆了一袋薯片吃起来。 “我不知道……”秘书一提起来就想哭，“他还有两天就出来了……” 初姒喂了她一块薯片：“想不想听一下我的看法？” 秘书眼神茫然又空洞地望着她。 “报复渣男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他之后你活得漂漂亮亮，各方面都碾压他，看他追悔莫及又无法挽回的样子，就很爽。” 初姒道，“像你这样一蹶不振，躲在这里浑浑噩噩，他看到了不会有任何愧疚，还会洋洋得意。” “‘你果然离开了我就不行了’，还会高高在上地说，‘行了别闹脾气了我们复合’。” 秘书脱口而出：“我才不要！” 初姒挑眉：“恶心？恶心就对了，踩到狗屎不赶紧甩掉洗干净，还在那儿犹豫回味，恶心的感觉就会一直一直黏着你。” 恶心。 太恶心了。 除了恶心，秘书还恨自己怎么那么蠢，为什么没能一早看清渣男的真面目？ 他们在一起生活，朝夕相处，她不是没察觉到异样，可每次都没去深究，她太相信他了，如果她能多留个心眼，就不会被骗这么久了。 初姒换了句话问：“如果他下跪，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犯，祈求你复合，你会答应吗？” 第234章 很远很远的地方 秘书顿住。 然后很快的，她咬紧牙根：“不！” 绝不！ 就是付出太多，她才更不想回头。 ——她已经给了他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他还是背叛，更何况是支离破碎后勉强复合的感情，用网络上流行的那句话说，‘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她已经能预见最终结局。 秘书胆子是小，是脆弱，但在某些方面，也很果断。 不要复合，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个渣男！ 初姒揉揉她脑袋：“清醒了就好，快去收拾一下，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那天忘记提醒你，那个渣男那么脏，不知道有没有感染什么，别传染给你了。” 秘书摇摇头：“我检查过，没事。” “不错，还知道留个心眼。”没真傻到家。 “那天我在公司后面哭，遇到坤宇老总的秘书来送文件，他给我纸巾，问我怎么了，我没忍住跟他说了，他送我去医院检查的。” 坤宇老总的秘书？ 初姒想了一阵才想起这么个人：“那个看起来干干净净斯斯文文，但朋友圈都是‘爷自由了’的沙雕表情包的秘书？” 当初初姒为了制造和坤宇老总的偶遇的机会，专门研究过他的秘书的朋友圈，从他朋友圈才确定了坤宇老总会去的地方。 秘书点头：“嗯。” 总之没事就好，初姒放下薯片，拍了拍手：“既然都处理好了，那就回来帮我。” “你也知道，我不是谢家的亲生女儿，这段时间我在查我的身世，你与其在这里拖地擦窗，不如回来帮我。” “咱们可以同生共死过的交情。” 秘书深吸了口气，再用力点头：“嗯！我要工作！你需要 我做什么？” “永旗银行，你知道？先打听一下要存多少钱才能成为他们的黑钻。” 秘书随手捡起地上一支笔，当做发簪，将长发挽了起来，干练的气场一下就有了：“马上！” 初姒爬到沙发上躺着：“然后以东屿的名义，联系他们的客户经理，就说东屿要存钱。” 秘书抬头：“真的要存钱吗？” “当然不，东屿没这个打算，我也没那么多钱，只是以此为理由接近他。” 秘书明白了。 初姒望着天花板，又道：“再让人查一个叫关程宴的男人，他在我们旗下的温泉酒店入住过，可以从酒店调取他的个人信息去查。” “查不到的话，就查他那些古董，那么多古董，就算不是每一件都记录了来历，但一定有几件可以寻到蛛丝马迹。” 秘书都表示明白。 初姒其实有点困了，打了哈欠，索性就在躺到沙发上睡一会儿。 秘书查到起存额，回头发现她睡着了，不想吵醒她，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抱着电脑，转移阵地到餐厅工作。 初姒翻了个身，毯子滑落在地上。客厅里开着暖气，其实没那么冷，她却无端的梦见了一片茫茫无尽头的雪原。 与此同时，关程宴也在司徒家的书房，从窗户眺望远方，佣人送杯茶来给他，发现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阳没入西山，关程宴才转身走到书桌前，拿出信纸和钢笔，开始写信。 开头第一句应该是称呼，但他顿了顿，没有写，空了，直接进入下一行。 “你最近还好吗？ 我已经见到她了，和iris长得一模一样，但要比iris生动有灵气，看来她在谢家没有活得很辛苦……真好。 她还找到了那两枚宝石……原来该在的东西，都还在。” 寥寥几句话，他写得很认真，还是工工整整的瘦金书。 写完便装进信封，填了地址，贴了邮票，等佣人来收走茶杯时，一起交给他：“寄出去。” 现在的人已经很少会寄信，一般都是微信qq联系，或者电子邮箱，非要寄东西也是走快递。 佣人好奇地看了下地址：“塔耳塔洛斯雪山……那是什么地方？” 关程宴只道：“一座山。” 佣人犹豫：“那能收到信吗？” “收得到的。”他以前都是这么寄信，她都收得到的。 佣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说了声“是”就去办了，赶在天彻底黑下之前，将信塞进邮筒。 天空忽然飘下来小雪，佣人喃喃：“也不知道冬天结束之前，能不能收到信。” 毕竟那是个听起来，很远很远的地方。 …… “初总，初总？” 秘书连续喊着，初姒才从梦中醒来，一开始醒，还有点混沌。 秘书歪头：“初总你梦到什么？一直在喊冷。” “我梦到一座雪山……”初姒甩了甩脑袋，没打算细说，坐起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进展怎么样？” 秘书便一条一条告诉她：“永祺银行背后是罗氏家族，他们的黑钻客户起存是八百万，我以东屿的名义联系上了他们的客户经理。” “关程宴的个人信息我也拿到了，他是江南人士，现居莫斯科，我让人兵分两路，一边去他的祖籍查，一边去他莫斯科的住处查。” 初姒注意到时间，从她睡着到现在也就两个小时，能办成这么多事已经很不错了。 “你沟通能力强，继续跟这个经理周旋，不要操之过急，可以逐步提高存款金额，引 诱他们，直到罗氏家族的人愿意跟我们见面。” “嗯嗯。” 然后初姒点了外卖，和秘书一起吃晚饭，然后就回琼楼。 关上门前，她再次叮嘱：“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公司看到你。” 秘书竖起三根手指保证。 她会的，会好好工作的。 她一定要过得比那个渣男好，一定要让他追悔莫及！ …… 初姒回到琼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乏力，也没什么精神，洗漱后就想直接睡了。 睡前才想起来，戚淮州今天一整天都没给她发消息。 他应该起床了？就算不给她发自拍，也应该回条信息？ 太忙了吗？ 初姒趴在枕头上，将相机调成三秒定时，然后拿远点，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拍下今天第三张照片，发给戚淮州。 之后就直接睡了。 而戚淮州，直到京城的第二天午后，也就是“失联”的第30个小时后，才打视频给初姒。 那会儿初姒正在午睡。 她这两天很犯困，吃完午饭就钻进小休息室，她将遮光窗帘拢得严严实实，然后就睡得不省人事。 戚淮州等了很久都没人接，又看了眼时间，她应该还没上班？ 响铃快结束的时候，初姒才醒过来，闭着眼睛，伸手在床上摸索，摸到手机拿起来看，是戚淮州的微信头像，就接了。 她这会儿还没清醒，戚淮州打的是视频，她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声音软绵绵：“怎么现在打给我？” 第235章 上热搜的节奏啊 戚淮州看到视频那边一团黑，摄像头像是被埋进了头发里，看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不禁一笑：“初姒，手机拿开。” “啊？” 初姒不明所以，将手机拿到面前，才看到戚淮州戴着银框眼镜的一张俊脸。 戚淮州戴眼镜的时候最戳初姒的xp，而且银框眼镜没怎么见他戴过，初姒瞬间清醒。 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欣赏她老公的“限定皮肤”。 “你刚回酒店？” 那边得凌晨一点半了，但他还穿着整齐，连大衣都没脱，看着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戚淮州将手机立在柜子上，随意地“嗯”了一声，低头脱去黑色手套，初姒眨眨眼看着。 这个男人得天独厚，连手指都很好看，修长又不缺力量，骨节分明，手指曲起时，手背还能看到淡青色的脉络。 初姒没有手控情结，所以好看归好看，之前也没怎么在意，但他今天戴了副手套。 感觉还挺…… 戚淮州没注意到初姒眯起了不怀好意的眼睛，只是看她睡在床上，背景却不是在家里，便问：“你在哪儿？” 初姒打哈欠：“办公室里的休息室，午睡。” 戚淮州温声：“你以前好像没有这个习惯。” 初姒道：“可能是最近天气冷，总犯困。” 转而又问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酒店呀？” “今天巡视了分公司，又和高层吃了饭，刚回到酒店。”戚淮州复而解释，“今天忙，所以没有回你的信息。” “也没有给我拍照。”初姒哼声，“但看在视频的份上，今天就算了，明天记得拍。”顿了顿，她想起一件事，“你没喝太多？” “没有。” “那就好，我现在对你的酒量很不放心。”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戚淮州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喉结吞咽着。初姒单手托下巴，正欣赏，戚淮州房间的座机忽然响起。 戚淮州随手按了接通，还开了扬声，用英语问：“哪位？” 然后初姒就听到一道特别特别九曲十八弯的女声：“你好~先生~请问需要客房服务吗~” 初姒托着下巴的手滑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傻子都听得出来，这个服务不会是正常服务，她翻身坐起来，眨了眨眼。 天啦噜。 这是，应召女郎？ 女子与丈夫视频竟意外目睹招瓢现场 上热搜的节奏啊。 戚淮州眉间掠过一抹厌恶，想回不需要，然后挂电话，结果初姒将嗓音压得特别粗犷，在视频那头，用英语回：“怎么收费？” 戚淮州：“……” 他看一眼就知道初姒又找到乐子玩起来了，摇了摇头，转身脱了西装外套，摘掉手表，懒得搭理这个小作精。 开扬声，声音本就有点变质，又隔了一道视频，初姒的声音传到女郎那边就更模糊了，女郎一时没察觉不对劲，还以为有戏：“要看您需要哪种服务啦~” 初姒认真问：“什么服务都可以吗？” 女郎咯咯笑起来：“是啊~先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 初姒被她那持续波浪形的调子给弄得浑身鸡皮疙瘩，戚淮州也觉得刺耳，皱眉看了初姒一眼，让她别玩了。 初姒摊牌了：“女人也可以服务的吗？” 女郎：“……？” 初姒忍笑：“难道你没有听出来我是个女人吗？小姐姐？女人可以吗？不能性别歧视哦，我喜欢主动一点的，可以安排吗？” 女郎从业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滑铁卢，反被初姒恶心了一顿，匆匆丢下一句“打扰了”然后迅速挂断电话。 初姒笑倒在床上。 戚淮州无奈：“你无不无聊？” “先发制人是戚小洲？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接到这种电话？”初姒质问。 “这是客房的电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酒店泄露了电话号码，二是之前住在这间客房的客人叫过‘服务’，所以被记下了号码。这条电话线不属于我一个人，你对我兴师问罪，实属无理取闹。” 好嘛。 连“无理取闹”这种词都说出来了。 初姒磨着牙，准备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的无理取闹。 戚淮州又反客为主：“倒是戚太太，这么对答如流，想必以前也接过这种电话，那一行应该也有男服务员，你也是这么调戏男服务员？” 初姒：“……” 您别说，还真是。 有一次她正好和王袅袅在通电话，接到男郎的座机电话，她俩就一唱一和的，把对方调戏到恼羞成怒，骂骂咧咧挂电话。 但初姒怎么可能心虚认错，她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这些人真会挑时间，大半夜打电话，单身在外的男性几个忍得住啊，成功率应该很高……戚淮州，你现在，想不想？嗯？” “……” 女郎做作的调子，哪比得上这个小嗲精一个尾音的上扬？ 那是一把无形的钩子，隔着几万公里的距离，勾动起他神经。 戚淮州沉声警告：“别撩波我。” 初姒无辜道：“我只是问你想不想而已，你凶我干什么呀？” “难道……”她靠近摄像头，桃花眼灿灿，压低声音，“你真的……嗯？” “……” 初姒坏是真的坏，明知道戚淮州今晚喝了点酒，本就不太经得起挑豆，还要这样激他。 她也没别的企图。 只是想着，把人撩完了就挂电话，神清气爽开始自己下午的工作，不管戚淮州“死活”。 反正他现在教训不了她，她可以随便造作。 看着男人浅色的眼眸逐渐变得深郁，初姒就知道自己得逞了，正准备一脸正气地挂掉视频，戚淮州蓦然出声。 那声音是沙哑的：“初姒。” 初姒的背脊像窜过了电流，每个细胞都被电酥了，不禁直起腰：“……啊？” “你不是想看我没穿衣服的样子吗？” “……啊？” “看照片，不如看视频。” 初姒人都傻了：“你……” 这这这这一出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啊！！ 第236章 你不懂一个道理 听到他来自京城，魏苓瞳孔就是一缩，隐隐猜到什么，直到听到初姒的名字，她当下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进门，东西都丢在地上，反身要把门锁上。 戚淮州抬起一只手挡住门板，眸底的冷冽不容忽视：“我已经找到你了，魏女士觉得，只是将我拒之门外就有用吗？” 魏苓愠怒道：“我上次已经答复过你们，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也劝你们不要打听这些事，免得自找麻烦！” “因为说了会对初姒不利？”戚淮州一哂，“你们好像都不懂一个道理——” “你们坦诚相告，有没有危险我们自会判断，若是真的有，我们自然会避开，蚂蚁遇水尚且知道绕路而行，我们又怎么会一条道不管不顾走到黑？” “相反，你们始终不肯告诉我们，好奇心人皆有之，何况还是关乎身世大事，我们一定会去寻找真相，在这过程中，若不慎遇到你们所说的危险，岂非弄巧成拙？” 戚淮州放下挡门的手，缓慢地吐字：“既不肯告诉我们原因，又不让我们查，小孩都没有这么听话。” 魏苓被他一套一套的道理说愣了：“你……” 可偏偏他说的又都挺有道理的，她无法反驳。 宋珊站在戚淮州身后，默默地用自己超快超高的算数算了一下，戚总竟然一次性说了一百七十个字。 戚淮州少话不代表不会说话——要是不会说话，那生意也没办法谈了。只是宋珊担任他的秘书以来，第一次见他在工作以外说这么多话。 虽然有点老套，但还是很想感慨，总裁夫人果然处处都是特别，只有她和她的事才能让戚总改变习惯。 戚淮州听见二楼传来一道孩子的声音：“granda？” 应该魏苓的小孙女被动静吵醒了。 戚淮州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来找过魏苓，哪怕是一个不认识他的孩子，他将一张名片递给魏苓，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这两天我都在纽约，魏女士，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请打这个电话。” 他转身要走，想到什么，又侧头温淡道：“公司的法人代表分量不轻，魏女士当初肯为了初姒的亲生父母做这个保，说明你跟他们的交情匪浅，你难道真的舍得看到初姒遇到危险？” 魏苓的意志本就摇摇欲坠，在他这句攻心的话之后，身体更是猛地一震，脸色透出虚白。 戚淮州双手落在大衣口袋，身形挺拔如松，径直离去。 宋珊出于好意提醒了一句：“大门的密码要经常换，或者更换不会掉漆的密码锁，再不济也要贴上贴纸，留下这么深的使用痕迹，很容易被人猜出密码，有些危险了。” “……”魏苓嘴唇动了一下，“谢谢。” 宋珊跟上戚淮州。 时间已经七点半，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附近有一所中学，他们走在路上，与欢声笑语的学生们擦肩而过。 宋珊问：“戚总，我们接下来要回酒店等魏女士的消息吗？” 戚淮州侧身避开两个追逐打闹没有看路的顽皮小孩，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阳光下纯粹清冽不含杂质。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们也不能只等魏苓的答复，去哥伦比亚大学。” 哥伦比亚大学，是魏苓、谢父以及谢母的毕业院校。 宋珊拿出手机叫司机过来，戚淮州忽然捂住心口，眉心皱了一下。 宋珊连忙扶住他：“戚总！” 戚淮州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疼了一下，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宋珊紧张道：“您怎么样？要去医院吗？” 这疼痛只有一下子，戚淮州摇摇头，又慢慢松开手。 感觉像熬夜过度，心脏发出的警告。 “还是先回酒店休息，您已经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了。” 仔细算下来，他从京城搭乘飞机，航行十几个小时到达马里兰州后，就周旋在戚父、戚夫人以及公司高层之间。 又是汇报工作又是视察工作，又是会议又是饭局，根本没有休息过，为了避开眼线，又在凌晨三 点开车到纽约。 ……何况来美国前一晚，他也没睡，和沈子深喝酒聊天到凌晨，回房后也只顾着看初姒。 铁人也撑不住这么熬啊。 戚淮州调节呼吸，到底是没再勉强：“下午再去哥伦比亚大学。” 宋珊松了口气，真怕他硬撑着，肯休息几个小时也是好的。 他们早就预定好了酒店，是以司机的身份证开的，免得手眼通天的戚父查到他们在纽约。 戚淮州只脱了手套和外套就躺到床上，阖上眼，想起初姒说的自拍，就又睁开了眼。 他拿起手机，点开摄像头，但他现在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嗯，直男戚总不会用美颜，所以觉得不能拍，怕初姒担心。 他环顾房间，看到晨间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一半落在白墙上，一般落在地板上，颇有意境。 便拍了下来，发给初姒。 初姒暂时没有回复。 戚淮州锁了屏，回到床上睡。 他醒来已经是午后。 戚淮州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拿起手机，先去看了初姒的消息。 初姒：“你换酒店了？这个不是昨晚的酒店？你是怕再被女郎打扰换的？” 初姒：男德典范jpg 戚淮州一愣，然后哑然失笑。 他跟她视频的时候，有露出过房间的装修摆设，和他现在拍的房间不一样，她竟然这么敏锐，发现了。 他只回了个“嗯”，没有多说，穿上外套出门。 在他休息的时间里，宋珊已经用他广泛的人脉，找到人为他们引荐，他们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进入大学档案室的机会。 那里有二十几年前，魏苓的那个班级所有学生的资料。 之前他们就猜测过，魏苓和谢父谢母，以及初姒的亲生父母，应该是同学。 现在的学生档案都是存在电脑里，以前计算机不发达，治疗都是纸质的，找起来有点麻烦。 翻了一阵，宋珊才从其中一个文件袋里找道一张毕业照，她认出了魏苓，还在魏苓旁边看到一个相貌姣好的女生：“戚总，这是谢夫人。” 然后在男生堆里找到谢父。 他们三人果然是同班同学。 但其他的学生相貌上看都不出和初姒有相似的点，感觉初姒的亲生父母不在这里面。 戚淮州接过照片看了几眼，道：“发给于尧，让他看看，有没有被抹去了谁的痕迹？” 别看于尧不务正业，像是只会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但其实他大学是刑侦专业，痕迹鉴别这方面是内行。 他没什么主见，只想从众，但当时他们这一群一起长大的朋友里，初姒和戚淮州、沈子深都读了商科，王遇初选了建筑设计系。 以于少爷的智商，这两种对他来说都太难了。 所以他要么跟王袅袅学跳舞，要么跟林骁读警校……最后他还是跟随他的好基友去了警校，但体侧不过关，不能“从武”只能“从文”，便读了刑事侦查。 戏剧的是，他颇有这方面天赋，在警局实习的时候，跟着前辈办案，他细心地发现了一个小证据，成了后来破案的关键。 因此初姒说他，傻人有傻福。 戚淮州是怀疑毕业照被人抹去了初姒的亲生父母，因为他们之前查魏苓，就发现魏苓被掩盖了一些经历。 第237章 老公不黏人咋办 宋珊拍了毕业照发给于尧，本来以为于尧最快也要几个小时后才能回复她，毕竟京城那边现在是凌晨。 没想到于少爷今晚和狐朋狗友嗨皮呢，压根没睡，见是他州哥下达的任务，秒回她说他马上研究研究，然后就在酒里，架起电脑，开始分析。 最后得出个照片没有任何篡改的结论。 “您确定？需不需要 我将照片传真给您，您看得更清楚呢？”宋珊有点失望，不死心再确认一次。 于尧啧声：“你非要传也可以，我就再检查一遍，但我觉得没必要，照片确实没有被ps过的痕迹。我不是肉眼看的，我是用专业系统分析，你可以质疑我这个人，但不能质疑专业。” 又纳闷，“这是啥？州哥在找什么？” “好的，麻烦于少爷了，也请于少爷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戚总在查私事，暂时无可奉告。” “行。”于尧不问了。 宋珊将结果告诉戚淮州，戚淮州只是点头，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神情。 因为他从那堆档案里看到一份学生资料，上面记着这个学生毕业后留校了。 他一目十行看完简介，然后垂眸在手机上搜索，宋珊看到他在学校的官网上搜一个叫ssi的人。 官网显示，ssi至今还在商学院任教。 “找到这个ssi，她是魏苓同班同学。”戚淮州眸底敛过暗色，图像、文字都是可以篡改的，但人的记忆难以改变。 找熟人问问，也许有别的发现。 时间一掠数个小时过去，隔着一个大洋的京城，旭日东升，初姒刚刚起床，看到戚淮州只回了一个“嗯”，咂咂嘴，有点不满。 别的情侣异地恋都很腻歪的，他们这都异国了，还是新婚不久就异国，戚小洲怎么没一点想念她的感觉呢？ q：老公不黏人怎么办？ a：冷一顿就好了：）。 初姒也不回他了，等他什么时候想起他在国内还有个独守空房的小娇 妻，主动来找她，她再理他。 她趿上拖鞋进浴室洗漱，随手将手机放在置物架。 正刷着牙，手机忽然叮叮咚咚响起，初姒还以为是戚小州呢，神情是(≧v≦)，结果点开看到是秘书，就变成(┯_┯)。 秘书发来一条语音，她伸出一只小指头，点开听。 “初总，你应该起了？我昨晚跟永祺的客户经理吃饭的时候聊好了，他们的大东家罗氏家族愿意跟你视频一下。” 初姒挑起眉，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秘书很快接了，她吐出泡沫，问：“这么快？” “是啊，我厉害？我昨晚使出了我毕生的骗术，把他侃得以为真钓到了大鱼，当场就说了，他们总部很重视和我们的业务，如果方便，他们罗副总想跟你视频一下，具体聊聊。” 初姒笑了：“怎么侃的？” 秘书嘻嘻：“我说八百万只是小试牛刀，之后我们会不断追加存款，明年年中存个几千万一个亿是没问题的，主要是现在接近年底，大笔资金调动起来不方便，而且我们手上压着几个项目，等项目回款，这些都不是事儿。” “……”初姒差点把漱口水咽下去，发自内心询问，“你这是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了？” 被渣男背叛后黑化了？ 于尧说她是钮钴禄初姒，她的秘书也升级成钮钴禄萱萱了。 秘书还挺不好意思的：“其实我觉得他能信我的话，主要是我照你说的，把戚氏搬出来，那可是戚总啊，商场上的活体金字招牌，谁听了不虎躯一震甘拜下风？” 初姒拿了个兔子耳朵的发箍，将脸上的碎发往后薅，浴室镜照出她睡了一晚上，但还是清透白皙的脸，嘴角一翘。 “我本来还有点生气戚总敷衍我，你这么一说……好，我原谅他喽~” 秘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语气幽幽道：“可不可以稍微照顾一下刚刚失恋的人的心情呢？” 初姒呵呵：“渣男头七都过完了，还失恋？” 秘书：“……”好有道理啊。 初姒搓着洗面奶：“他们约什么时候视频？” “对接的是一个叫罗素的女士，我查了一下，她是永祺银行创始人的亲孙女，也是现在永祺银行的副总，她说她晚点要赶飞机，所以希望视频时间能定在八点半。” 现在是八点。 初姒一口答应：“没问题，你到琼楼找我。” 结束通话后，她不慌不忙地化了个妆，又换了一条梅子色的毛衣裙，今天走慵懒的温柔风，然后下楼。 雪姨已经准备好早餐，初姒照常用手语跟她打招呼，然后将电脑搬到餐桌上打开。 秘书从千秋大观过来很近，一进门，看到她这阵仗，犹豫：“初总，你要一边吃早餐一边跟她视频吗？”会不会有点不专业？ 毕竟她们是骗的，要不要撑撑气场啊？ 初姒看出她的心虚，淡定道：“就是要这么随意，你没看过电影吗？真正的大佬都是很随意的，越随意越显得我们深不可测。” 而且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正常情况下她确实还没去公司，她现在要是整整齐齐坐在办公室里才显得刻意。 商场上你来我往的博弈，有时候玩的就是心理战。 秘书一脸受教。 八点半整，视频接通。 罗素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女强人，一头浓密的金色头发扎成一根马尾，很是精练，见初姒在吃早餐，愣了一下，很快露出微笑：“想不到初总竟然如此年轻美丽。” 初姒挑眉：“罗总会说中文？” “我们在中国也有很多业务，我专门学过，只是还不太熟练，让初总见笑了。”罗素的发音就是外国人说中文一般会有的那种别扭的调调儿，但咬字能听清意思。 “我九点要乘飞机前往俄罗斯处理一些业务，现在才有时间和初总视频，打扰初总的早餐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初姒从容道：“没关系，我其实很喜欢压缩时间，吃饭谈事两不误，只要罗总不觉得我不礼貌就行。” 罗素道：“当然不会。” “那我们开始，”初姒喝了口牛奶，放下杯子后，就拿起文件。 “大概情况，之前我的秘书已经和你们讲过，我就不重复了，我们没谈好的地方是在产品利率，罗总有什么新看法吗？” 她们那边开始讨论，秘书在一旁做笔记，忍不住在心里夸赞她家初总，明明一毛钱都没有，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跟人家谈成百上千万的项目，更绝的是还主导了谈话，这心理素质…… 要是误入歧途，那一定是传销界头目！（bhi） 第238章 初姒哪有坏心眼 初姒有板有眼地跟罗素进行了三十分钟的洽谈，一番交手，还成功让罗素松口，多加两个点的利率。 但说到签订合同的事情，初姒又犹豫起来：“但我可能还要问过我们集团厉总的意思，才能定下。” 罗素表示理解，毕竟是大额存款，要请示公司总裁也是合理的，看初姒这么有诚意，这笔业务谈成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她道：“我们保持联系，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 “好。”初姒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故作随意地问，“罗总最近会来中国吗？我们东屿和戚氏在沪城合作了一个洋场项目，你要是有来，可以参观一下，已经建好雏形。” 罗素一笑：“好的，一定，我其实还知道东屿和银云有一个空中花园项目，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工程，东屿很雄厚。” 初姒微笑：“洋场项目我们计划留一层做展览厅，专门展览清末到民 国时期的文物。” “那很好啊，沪城也是非常有历史底蕴的城市。” 但罗素不明白，初姒跟她说这些做什么，闲聊吗？ 殊不知初姒现在才真正进入主题，慢条斯理开口。 “我以前听人说过，罗总家里，有两枚来自清廷的宝石？编号a001和a002，不知道方不方便，在我们合作达成后，借我们展览几天？我觉得那是非常有象征意义的。” 罗素没有怀疑她的动机，实话实说：“不是我不想借，初总说的那两枚宝石，以前是在我们家，但三十年前永祺银行遇到经济危机，需要钱，我父亲就把宝石卖掉了。” 这个初姒当然知道。 现在宝石在她手里呢。 她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微微倾身靠近摄像头：“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罗总知道卖给谁吗？我想试着联系，也许对方是个好心人，愿意借我们呢。” 她是做足了准备来套话的，连妆容都带着心机，一双姣姣的桃花眼，用柔雾粉色的眼影勾成无辜的圆眼，看着就像是没有一点坏、心、眼的小 妹妹呢。 罗素更是怎么都想不到，她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接近她只是为了套话，看到她真诚又清纯的眼睛，认真回忆起来。 她听她父亲说起过，好像是卖给了…… 与此同时，戚淮州和宋珊仍在哥伦比亚大学。 他们下午从别的教授那里确实了那个ssi还在任教的事情，只是今天没有她的课，她不在学校，不过晚上九点前会回来。 他们没有在学校干等，抽空处理了工作的事情，待天黑了才回到学校，刚好碰上ssi的车开进学校的停车场。 毕竟是晚上，他们又是陌生面孔，为了不吓到ssi，让她对他们竖起警惕，宋珊便单独出现。 但突然被一个亚裔面孔的女人拦住去路，ssi也是一愣，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课本：“你是谁？” 宋珊柔声：“ssi教授，你好，我是魏苓的侄女，你还记得魏阿姨吗？当年和你是同班同学。” ssi点头：“当然记得，我们上个月还在超市偶遇了。你是她的侄女？你有事吗？” “是这样的，她的生日马上要到了，如果您那天有时间，可否赏脸出席宴会？” ssi还以为什么事呢，爽快答应：“of　urse！” 宋珊欣然：“非常荣幸。” 戚淮州若无其事地停在一面挂满学校荣誉的墙面前，抬头仰望。跟她们有两三米的距离。 正是晚自习下课时间，学生们从教室出来，有几个同样是亚裔面孔的女生看到他，忍不住低声惊呼，凑近窃窃私语，揣测他的身份。 好像不是学生，是新来的教授？还是学生的家属？ 宋珊微笑，继续对ssi套话：“因为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事先没有问过她，您知道她读书的时候跟哪些朋友的关系比较好吗？我们想在她生日的时候把这些同学都请过来。” 毕竟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ssi一时想不出来。 宋珊将那张毕业照递给她，看着照片里人，ssi渐渐回忆起来：“我记得她跟这个女生关系很好，他们是一个小组的，还一起得过奖。” 她指的人是谢母。 “这个人我认识过，花阿姨，后来嫁给了这个谢叔叔，谢氏东屿就是他们家的。” “对对对。”ssi也在相关的新闻报纸上看到过他们，她见宋珊这么了解魏苓和谢母的事情，就彻底相信她是魏苓的侄女，不再提防。 宋珊保持客气：“生日会也有邀请他们到来，到时候您可以跟他们叙叙旧，聊聊读书时候的事情。” ssi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宋珊循循善诱：“你知不知道还有谁与他们交好？” ssi想了许久，苦恼地摇头：“我不知道了，实在是过去太多年了。” 戚淮州朝她们走去，那几个悄悄看他的两个亚裔女学生以为他要走了，怕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连忙挡住他的路：“你好！” 女生紧张地问：“请问你会说中文吗？” 戚淮州顿了顿，颔首。 一个女学生有点儿激动：“那太好了，你是第一次来学校？以前没有见过你，你是学生的家属吗？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戚淮州看得出她们的意图，干脆抬起手，展示出订婚戒指：“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个女学生一脸尴尬，但还有一个女生可能是长期接受西方文化熏陶，比较大胆开放，仍然不太死心，觉得只是订婚而已，还没有结婚，就还有机会。 “能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你也在纽约居住吗？有空可以聚会呀，多交流交流嘛，我们都是中国人。” 戚淮州依旧绅士礼貌，只是语气冷淡了许多：“抱歉，我的妻子不喜欢见陌生人。” 然后直接绕开她们离去。 他边走边低头看手上的订婚戒指，是时候换成婚戒了。 也能省些不必要的麻烦。 宋珊再三引导，但ssi实在想不起来，其实从她说和魏苓“一个月前在超市偶遇”这句话就能看出，她和魏苓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否则都在纽约，应该会时常见面。 所以她应该是真的不清楚魏苓的事。 宋珊有些沮丧，以为在哥伦比亚大学找到的第二个线索又是无功而返，戚淮州走了过来，语速不快不慢，每个词都很清晰地表达出来。 “您再想想，应该还有一个女生，也是亚裔，相貌漂亮，皮肤很白，能言善辩，可能还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看得出来家境很好，学业可能也很优秀。” 他完全是照着初姒的特征描述。 但ssi愣了愣，忘记问他又是什么人，记忆便随着他的话语回溯，还真从大脑深处挖掘出一个基本符合他画像的人。 “……好像是有一个这样的人。” 第239章 更加戏剧性的事 宋珊算是很沉得住性子的人，但这会儿心脏还是提了起来，不敢追问，怕打断她的思绪又功亏一篑，只能一眨不眨盯着她：“……？” ssi语气犹豫，说得不是很确定：“我只见过一次，听说不是我们学校的，是斯坦福的，有一次魏同学和花同学带着那个女生住进学校宿舍，这不符合学校的规定，她们同宿舍的另一个女生投诉了她们。” 对，没错，是这样，她越说记忆越清晰，完全想起来了：“那个女生在魏同学和花同学的宿舍里住了一个星期，所以另一个女生才抗议！她长得是很漂亮，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亚裔女孩！” 就是这个人！ 宋珊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他们找了这么久，这么久……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初姒父母的存在！ 这仿佛就是一个奇妙的磁场，纽约和京城直线距离都有一万多公里，然而这一时刻，哥伦比亚大学里和琼楼内却是在进行一样的“诈骗”和“诈供”。 若是比喻成电视剧的表达手法，那就是有一条斜线将画面分割成两半，宋珊在左边急声追问ssi：“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初姒也在右边问了罗素类似的问题：“卖给了谁？” ssi和罗素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国人，露出思考的神色，几乎是异口同声：“我只知道，她姓——” “关。” 戚淮州和初姒在两个空间里，同时沉下呼吸。 她们的话就像一阵风，在他们胸腔里兜转了一圈，他们的目光都慑在对面的人的脸上，慢慢地重复。 “关？” 关程宴的那个关吗？ 初姒脑袋空白，都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跟罗素道别，屏幕黑下来，显示视频通话结束。 她身边，有且只有一个人姓关，就是关程宴，而且他还是突然出现的，又那么古怪蹊跷，连脸都是假的。 难道他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不对不对，他的年龄不符合，还是说，他是她哥哥？这次出现是来接她的？ 初姒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指甲，眼睫飞快闪烁着，秘书看她混不收拾有点担心，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初总？” “……小舅舅？”初姒喃喃，想起司徒家无论男女老少都喊他小舅舅，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她的小舅舅？ 初姒再也坐不住了，查了这么久，真相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她要弄清楚这件事。 初姒倏地站起来，撞到了餐厅的椅子也不管，匆匆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毛呢外套和背包，夺门而出。 秘书都没反应过来：“初总！” …… 戚淮州从哥伦比亚大学疾步而出，天空飘下一片片雪花，在路灯下显得缥缈，落满他的黑发与肩头。 有学生惊呼：“好大的雪！等会儿可以堆雪人了！” 这场来自大自然的盛宴，戚淮州看都没有看一眼。 事实上，他现在的脸色比雪还冷，薄唇紧紧抿着，浅色的眸子变得乌黑暗沉，犹如夜色，凝着冰凌。 宋珊要小跑才能追上他。 这场大雪来得突然，线索也来得突然。 ssi口中的关姓女子，应该就是初姒的亲生母亲。 关、关……关程宴！ 司机把车开了过来，宋珊打开后座的车门，同时为自己的疏忽致歉：“对不起戚总，是我草率了，我马上再查一遍关程宴。” 那天在司徒家见过关程宴后，戚淮州就让她去查关程宴，当时她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有细查，最终得到一个司徒家远亲，在莫斯科经营一家私人博物馆的答案就汇报给他。 没想到他就是他们找了这么久的线索。 戚淮州弯腰坐进后座，声音又骤降好几度：“查清楚再见我。”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宋珊被留在原地。 她懊恼地捶捶额头，马上联络关系网，掘地三尺，也要把关程宴的底细挖出来！ 这是比于尧误打误撞挖掘出刑侦天赋更加戏剧性的事情。 初姒和戚淮州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得到了一样的线索。 车上，戚淮州阖上眼睛，重新梳理整件事。 从八个亿，到小熊宝石，再到谢父、魏苓的警告，以及关程宴乔装改扮，暗中接近。 这都是在暗喻，初姒的身世是一个巨大，且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戚淮州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感觉到了不安，他睁开眼，拿出手机。 现在是九点二十分，之前两天，初姒一起床就会给他发信息，今天却安安静静。 他眉心跳了跳，将电话打过去。 一遍无人接听。 两遍无人接听。 第三遍，铃声在耳边响着，戚淮州的呼吸已经屏住。 他想起沪城，以为初姒被“红花杀人魔”绑架那天，也是这样，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第240章 戚总的第二人格 第三遍的通话被人挂断了。 初姒很少会挂自己的电话，戚淮州眉心拧成死结，正想打第四遍，还想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去机场，手机就收到雪姨发来的信息。 “先生，太太去公司了，手机落在了家里，我收拾餐桌的时候才看到。” “……” 所以刚才无人接听，只是因为初姒忘记带手机，而雪姨又听不到铃声？ 戚淮州捏了捏眉骨。 又关心则乱了。 他问：“初姒没事？” 雪姨反倒奇怪他怎么会这么问？太太能有什么事？ 她回想早上看到初姒的样子，一切如常，便回复：“没事。太太一边吃早餐一边开视频会议，太太的秘书也来家里了，开完会她们一起去公司的。” 其实雪姨那会儿在厨房收拾，没有看到是初姒先跑出去，秘书才追出门。 戚淮州一只手搁在车窗边沿，支着额角，上午休息那几个小时，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精神，车子从成排的路灯下开过去，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 他打字：“一会儿把手机送去东屿给初姒。” 雪姨答：“好的”。 虽然在雪姨这里得到初姒没事的答复，但戚淮州还是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沈子深，让他去东屿看看初姒。 彼时沈子深在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听他那语气有点不对，车速放慢：“初姒怎么了？” “应该没怎么，只是有点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就是不放心。” “……” 沈子深气笑。 真是要靠二十几年的兄弟情才能忍住不撂下电话。 遇到红灯，他刹车挂挡，按着蓝牙耳机说：“戚总，我不是你们的老妈子，上次听你的去盯着初姒和遇初，硬凑到他们中间，结果他们只是谈合作……我多不多余无不无聊？” 夜晚的纽约市光影迷离，连成片的霓虹灯五光十色，落进眼里叫人心烦意乱。 戚淮州沉了口气：“我找到一些初姒的身世线索，或许真如谢董事长所说，寻根问底对初姒没有好处，所以不太放心，她今天忘带手机，我联系不上她。” 沈子深还是很容易心软：“好，我顺路去东屿看看，让她亲口跟你说几句话，这样总放心了？” “嗯。” 绿灯亮起，他转动方向盘，勾起唇揶揄他：“淮州，你以前可没这么儿女情长。” 以前一出差大半个月了无音信，甚至没告诉初姒他去哪儿，他们一群人聚会的时候，他问初姒，初姒的反应往往是——他什么时候出差？我不知道啊，好几天没联系了。 关系塑料得不行。 现在初姒只是忘记带手机，失联几个小时，他就不放心，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谁看了不说一句，爱情开发出戚总的第二人格？ 戚淮州难得回应这种调侃：“你以后会懂这种感觉。” 沈家独子生来温文尔雅，闻言只是挑眉一笑，眼中皆是不以为然。 他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的，分开了也没有过眷恋，他就是一个看着温情，实则薄情的人。 但很多年后，他也被一个女人扒皮抽筋，体会到那种疼如骨髓的感觉，再想起戚淮州现在的话，才算明白，原来爱之一字，真的能让人性情大变。 甚至疯癫成魔。 沈子深将车停在露 天停车场，迈步走进东屿，前台小姐看到他，沈子深微笑点头，小姑娘脸红心跳，等到他进点头，才后悔没搭上话，说一句“沈总早上好”也可以啊…… 沈子深轻车熟路到了商务部，就近敲了敲一个职员的办公桌：“你们初总在吗？” 职员抬起头，连忙道：“沈总，初总还没有到公司。” “她还没来公司？”不应该啊，戚淮州不是说她是上班忘记带手机吗？沈子深问，“她秘书来了吗？” 职员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指着说：“来了，在那儿。” 小 秘书一脸茫然，沈子深转向她：“初姒去那儿了？” “初总……初总去司徒家了。”秘书语气略带迟疑。 沈子深更不明白：“她去司徒家做什么？” 秘书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实话……虽然沈总是初总的表哥，但初总之前让她查关程宴的时候低调点……低调就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意思对？ 还是不说了，如果能说，初总自己会说，她要是说错了，那就对不起初总了。 秘书便道：“初总去签订借文物的合同，细节我们都谈好了，就只差这份合同。” “……”沈子深当场无语，好气又好笑，又是这样？ 戚淮州每次“疑神疑鬼”，实际上初姒都是去工作。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又来当他们的老妈子，沈子深摇头要走，临走前想到什么：“她工作不用带秘书？” 秘书抿唇：“我还有别的工作，初总就让我先回来。” 实际上她追上初姒后，初姒只说了一句“我去司徒家问清楚，你回公司”。 沈子深不疑有他，刚好手机响了，他一边接一边往外走。 来电是江娓：“沈总，十点的跨国会议，还照常举行吗？”现在已经九点半，他还没到公司，她才打来问。 “我马上到。”沈子深径直离开东屿，回到沈氏，经过茶水间时，他想顺便泡杯咖啡再进去。 茶水间门半掩着，他随手推开。 冷不防看到江娓被一个男人压在角落里，两人肢体动作很是亲密。 像是一对情侣。 听到有人进来，两人迅速分开。 沈子深神色不变，江娓看到是他，迅速低头转身背对着他，装作整理头发的样子，而那个男人是人事部经理，人事部不在这一层，可见他是专门上来找江娓的。 男人也挺尴尬，匆匆问候一句：“沈总，早上好。”然后端着空空的咖啡杯侧身出去。 沈子深什么都没说，仍然走进去，拿了咖啡杯，在水龙头下冲洗，再将杯子放在咖啡机下面，伸手想拿咖啡豆。 江娓低声说了句：“我来。” 她从橱柜里拿了沈子深平时喜欢的阿拉比卡豆，熟练地在咖啡机操作。 沈子深没有问她刚才的事，便像什么都没看到，倚着橱柜自然地开口：“你去一趟司徒家找初姒。” 第241章 没有这种辈分吧 江娓抬起头，眼睛微睁：“初总出什么事了吗？” 沈子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五官，每一个单拎出来并不算精致完美，但组合在一起意外舒服，像学生时代班上那个安静内向，但学习成绩很好，可能没有特别多的朋友，但和每个同学都能说上话的女孩。 很乖巧，坏学生看到了也会主动避开，不去招惹。 沈子深移开目光，摇头：“应该没什么事，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找到她给我回个电话。” 他也好答复远在美国的那块“望妻石”。 江娓说好，咖啡也泡好了，沈子深自己端起来离开，没有多说什么。 他背影挺拔，肩膀很宽，江娓看着，眼底掠过一丝痛苦的挣扎，嘴唇一抿，有些事情想说，可又不知道合不合适说，说了后果会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他只是她的上司，除了工作，他们私下几乎零交流，这种事情告诉他他会理吗…… 沈子深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你怎么了？” 江娓有那么一瞬间想说，但出口前，还是怯懦了，变成了：“……没事。” 沈子深幽幽看了她一眼，开门离去。 江娓一霎间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又进来两个同事，看到她这样子，一愣，其中一个想问，另一个人拉住她摇摇头，互相对视，眼底有些不屑和轻蔑，绕开她走到咖啡机。 江娓将长发掠到后脑，深吸了口气起身。 去司徒家找初姒。 而被全世界寻找的初姒，已经到司徒家。 她盯着司徒家的大门，这么直接找过来，是有点冲动。 但她一想到关程宴可能就是她一直在找的身世，就很难按捺住不冲动。 身世曝光之后，谢初姒就不再是谢初姒，哪怕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对她一如往昔，哪怕她还能当“初总”，哪怕戚淮州也没有离开她，她依旧享有“谢初姒”的一切。 但终究是有一根刺扎在那里，在许多个不经意间，动一下疼一下，提醒她，她其实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她其实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她会不这么渴求知道自己是谁，但如果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她一定会介意一辈子的。 她天生不是得过且过的性子。 太骄傲了，根本不甘心糊糊涂涂过日子。 初姒还是下车了。 她心里转着等会儿见到关程宴要说的话，她肯定不能直接问——我跟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关程宴十有八 九会否认，她没有实证，反而会在一开始就落下风。 身为商务部的总监，她最擅长的就是话术，她可以先提那块宝石，他上次就是在宝石那儿露馅的，再四两拨千斤提到永祺银行，试探他的反应…… “初姒姐姐！”身后忽然有人喊她了一声，声音清脆。 初姒回头，是那个小丫头司徒小诩。 司徒小诩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在她家门口徘徊，高兴又好奇：“初姒姐姐，你来看我爷爷的吗？上次你明明说好要留宿，怎么又走了呢？我床都铺好了。” 初姒道：“上次是怕太打扰了，改天我带你到温泉酒店玩儿，天气冷，泡泡温泉很舒服的。” “好啊！” 初姒不动声色问：“我是来找你小舅舅签订合同的，他在吗？” “他不在，一早就出门了，不过应该快就会回来。”司徒小诩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他特别宅，经常在家里一呆就是一整天，你要是不着急就等一下，要是着急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那你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用说是我来找他，万一他有别的事，我就改天再来，别让他觉得我专门来找他，有心理负担，特意挤时间回来。” 初姒这话说得十分圆滑。 其实怕关程宴知道她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那她就没办法搞突袭了。 “没问题，我马上打！”司徒小诩根本没有多想。 电话接通后，她便道：“小舅舅，你中午回家吃饭吗……要回来是？好，那你回来顺便帮我买份烤冷面，变态辣那种！我超想吃！” 关程宴在那边答应她了。 司徒小诩晃晃手机：“完成任务！” 初姒一笑：“谢谢。” “不客气！”司徒小诩拉着她进门，“初姒姐姐，你教我扎头发，我扎了好几次都不成功，还是没办法把头显得很圆。” 左右也要等关程宴回来，初姒答应了：“行啊，那去你的房间。” 司徒小诩欢呼一声，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有得玩就欢喜极了，拉着着她的手，从抄手回廊下跑过去，这座百年府邸十分宽阔，前院到后院也有些距离，整体是苏州呈现园林风格，移步异景。 风中有一股很淡的花香味，和冬季的寒气一起扑面而来，初姒恍了下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像又是那片茫茫无际的雪原，一时疏忽了脚下，绊到了台阶，差点摔倒。 还好她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洞门。 “初姒姐姐，你没事？”司徒小诩不敢跑了， “我们慢慢走。” 初姒虽然来过一次司徒家，但上次她没逛过园子，现在环顾四周，想起网上一句笑话——这是在景区里有个家？ 司徒小诩见她感兴趣，就充当了一下导游，指着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树：“初姒姐姐，你看那棵树，是榉树，和前院的桂树是一对，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初姒想了一下，莞尔：“折桂中举。”也就是金榜题名的意思。 司徒小诩撇嘴：“但我觉得好迷信。” 初姒挑眉：“这有什么？我天天在微博转发锦鲤，就是一个心理安慰，谈不上迷信。” 好。司徒小诩被说服了。 初姒借此开了话头：“你上次说以前没见过这个小舅舅，是你爷爷让你们这么喊他的，你没好奇问过为什么吗？老的小的都喊小舅舅，没这种辈分？” 第242章 人类低情商发言 司徒小诩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副天然呆的样子：“辈分本来就不是按照年龄排的呀，你别看我小，我有个比我还大六岁的侄子，因为他爸是我表哥，所以他看到我就得喊我姑姑。” 初姒挠挠额角，她当然知道辈分是辈分年龄是年龄，世家大族更讲究辈分而不是年龄，问题是这小丫头压根没理解她的话。 她说得再详细一点：“可是槿槿和你差了一辈，为什么也喊他小舅舅？” 司徒小诩认真思考片刻，然后抚掌道：“因为小舅舅比老舅舅好听啊！” 初姒：“……” 那一日，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伶牙俐齿套话本事京城当属第一的东屿商务部总监初小姒，终于败北。 遇到心机深沉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干净如白纸的人，什么招式在人家面前都没有用武之地。 初姒放弃对司徒小诩套话了，想看看现在几点？关程宴不是要回来吃午饭吗？怎么还没回……一摸身上，才发现忘带手机。 无奈。 她心好累地抬起头，不曾想看到前面走廊的转弯处一个小身影，吓了一跳，“诶”了一声跑过去。 是槿槿！ 他不知道是被人放的，还是自己贪玩，坐在一个滑板上，那里的地势刚好是向下15度倾斜，他就从上面滑了下来，滑板的头撞到栏杆才停下。 这么丁点大，要是摔了怎么办！ 初姒将他从滑板上抱起来检查。 司徒小诩也跑过来了：“槿槿，你怎么坐在滑板上？” 槿槿可能还记得初姒，不看他的亲姑姑，反而盯着初姒。 他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质衣服，显得整个人圆圆的，初姒摊开他的小胖手，没有看到擦伤这才放心。 小家伙长得粉雕玉琢，像个陶瓷娃娃，谁都不舍得看他受伤的。 司徒小诩拍掉他身上的灰尘：“你看你，把衣服弄得多脏，你从哪儿滑过来的？你妈妈在哪里？” 听到熟悉的音符，槿槿就跟着叫：“áǎ！” 司徒小诩掐了掐他肉肉的小脸蛋：“初姒姐姐，我们先把这个小魔王送回他妈妈那里。” 初姒没意见：“好。” 槿槿滑下来的方向就是他妈妈屋子所在的方向，他应该是趁他妈妈不注意自己爬到滑板上，滑板又载着他滑了下来。 果然，他们在屋里找到他妈妈，司徒小诩喊：“堂嫂，槿槿坐在滑板上滑到碧水亭，差点摔了呢，还好我们看到了。” 司徒家长孙长媳姓温，大家一般称呼她为温太太。 这是因为司徒家枝繁叶茂，“太太”太多了，都叫司徒太太容易混淆，叫大太太二太太又会有歧义，所以就都按她们的姓氏称呼。 温太太都没发现槿槿出去了，脸色一变，连忙走出来：“真的吗？我在收拾东西，没有注意到。” 边说边从初姒怀里接过孩子，想想都后怕，轻轻拍了拍槿槿的屁股：“你要吓死妈妈吗？” 槿槿一头扎进他妈妈的怀里蹭啊蹭，好像在安抚受惊的妈妈自己没事~ 初姒忍不住一笑，心想虽然她还没准备要孩子，但如果她以后的孩子和槿槿一样可爱，那就太好了。 温太太亲亲槿槿的脸蛋，又对她们解释：“我让人把几口箱子搬上二楼，到处都是灰尘，才暂时把槿槿放在门口，想着就几分钟时间应该没事……” 初姒叮嘱：“下次还是要有人看着比较好。” 温太太连连点头。 司徒小诩的重点却是：“爷爷昨晚给你们的那几口箱子吗？” “对。” 司徒小诩哦哦，回头跟初姒说：“我爷爷昨天晚上把我们都叫去了，把他收 藏的那些古董都分给我们，他说免得将来‘走’得太急，来不及安排。” 初姒：“……” 这些话对她一个外人说，不太合适？ 温太太也被这丫头口无遮拦给无奈了，岔开话题：“戚太太来看爷爷的吗？” “我来找关先生签合同的。”初姒一律用这个借口。 司徒小诩趁她们说话，兀自进屋，拿起温太太还没收起来的首饰，惊讶道：“堂嫂，这套首饰爷爷给你了啊？之前我在库房看到了，求爷爷给我爷爷都不肯，爷爷好偏心啊，好东西都给你们了！” 初姒也看了进去，那是一套点翠首饰，以她行走国内外大大小小的拍卖场的眼光来看，至少值八位数。 只是司徒小诩也太童言无忌了…… 温太太的脸色果然有一丝不自然，但也知道司徒小诩的性格，没有计较，只道：“爷爷很公平的，不会少你那份的，你没有这个也有别的。” 司徒小诩对那套首饰爱不释手：“堂嫂，可不可以借我戴一下？” 不答应未免小气，温太太点头：“可以。” 司徒小诩兴致勃勃地喊：“初姒姐姐，你帮我扎个头发！” ……好的。 初·平时都是被哄着捧着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不会伺候人·小玫瑰·但今天莫得灵魂只想见到关程宴所以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姒也走了进去。 温太太将槿槿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将几套衣服折叠装袋。 初姒不禁多看了几眼，因为那几套不是普通衣服，而是做工精致的旗袍，应该是出自名家，只是有些旧。 “这应该是二十几年前流行的旗袍样式。” 温太太抬头：“戚太太对旗袍也有研究？” 初姒眨眨眼：“应该说这就是我的特长。” 名媛千金嘛，衣服包包首饰，谁有她们懂得多呢？ 温太太笑笑：“我也觉得是二三十年前的，不知道爷爷怎么会收 藏这几件旗袍？昨晚和别的东西一起分给我了。不过虽然不是古董，但这个布料是蜀锦，上面的刺绣也很精美，我觉得也很有收 藏的价值。” 她有点遗憾，“可惜我生完槿槿，身材还没有恢复，暂时还穿不了，不然真想试试。” 司徒小诩对不合身的衣服不感兴趣，听到这儿，突然抬头：“可以让初姒姐姐试啊！” “……”初姒忍不住敲她的脑袋，“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可以吗？初姒姐姐的身材这么好，穿起来肯定好看！” 初姒可没她那么没眼色。 温太太明显很喜欢那些旗袍，装袋子的时候都十分小心翼翼，她哪好意思穿？ 初姒脑壳疼，宁愿跟绿茶婊汉子婊斗智斗勇，也不想跟真正的小白花做朋友。 天知道她还能有什么低情商发言。 “扎好了，你去戴首饰，我到客厅等关先生。” 初姒要溜了，司徒小诩却拉住她，莫名执着：“堂嫂，你就借初姒姐姐试一下，我想看看嘛。” 温太太其实已经有些不舒服，只是碍于有初姒这个外人在场，才没说什么，当做没听见她的话。 偏偏司徒小诩又说：“堂嫂，衣服试一下又不会坏，你别那么小气呀。” 第243章 夫妻都是倒霉蛋 温太太挺要面子的，嘴唇一抿，说：“好啊，戚太太，试一下，我也觉得你穿起来应该合身。” 初姒拍掉司徒小诩的手：“这么冷的天，我才不想脱 衣服试衣服，你想看，我还不想给你看呢。” 但这时候温太太也跟着犟上了：“屋里有暖气，不冷的。戚太太的气质和身材穿旗袍一定很好看，这几件旗袍做工都很考究，都是精品，不试试可惜了。” “……” 这话说得初姒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彳亍。 随手拿了一件墨绿色的：“好。” 试试就试试。 初姒对自己的美貌和身材一向自信，旗袍她也不是没穿过，知道有多好看，但换上后，她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还是有点儿惊讶。 墨绿色很挑皮肤，暖色皮穿不好很容易显黑显老，她天生冷白皮，这些问题都不存在，反而衬得更白了，加上五官明艳，浓颜复古系，大家闺秀的气质一下就起来了。 旗袍是法兰绒材质，七分袖，身上绣着一大朵叫不上名字的花，版型很正。 “天啊，简直跟量身定做的一样。”司徒小诩围着她转了几圈。 温太太也觉得奇妙：“是啊，每个人的身材都不一样，旗袍还是很挑人，很少有人能穿得这么贴服。” 初姒侧身，看侧面，摸摸小肚子：“最近吃得多，都长肉了。” 温太太笑了：“你不说我们都看不出来，别拉仇恨了，你这身材，比模特还模特。” “我对夸奖一般都是照单全收的。”初姒眨了下眼，她就是传说中的社交牛 逼症，一点都不害臊，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床，然后表情一收。 她往四下寻找，“槿槿呢？” 温太太猛地回头，没看到原本被她放在床上的孩子，脸色一变，大声喊：“槿槿？槿槿！” 司徒小诩跺脚：“他肯定又坐着滑板溜出去了！”原本放在门口的滑板，现在又不见了！ 温太太手足无措：“你明知道他对滑板感兴趣，怎么还放在他那么容易拿到的地方？” “怎么能怪我啊？是你自己不看着孩子。”司徒小诩也委屈啊。 初姒直接跑出门：“先找到孩子啊！” 她们首先去了那个15度斜坡的地方，但是没找到，那么小的孩子，坐着滑板在景区一样的园子溜来溜去，谁知道会在哪里摔倒？ 前两天就有一个新闻报道，说一岁孩子摔下楼梯，终身瘫痪。 初姒沉声：“我们分开找，小诩，你去找人帮忙。” 三人以温太太的屋子为中心点，各往一个可能去的方向找去，初姒沿着回廊找下去，留意一些可能绊倒滑板摔倒的地方，同时喊：“槿槿！槿槿！” “槿槿——” 彼时司徒老先生在花园的亭子里坐着，他昨晚分完了家产，了却一桩心事，今天人也精神了一些，看外面没下雪，就让人抬着他到楼下看看景色。 他身旁站着管家伺候，低头说：“老先生，坐久了冷，我们还是回去？” 司徒老先生望着挂在高处的一个鸟笼，里面活蹦乱跳一对小鸟，答非所问：“等我走了，你就把它们放了。” 管家听着这话有点心酸：“老先生，别想太多。” 司徒老先生靠在摇椅上，轻声说着：“式微式微，胡不归……司徒家的规矩，都要进司徒家的宗祠，但我想去江南，你到江南帮我立个衣冠冢。” 管家低头擦了擦眼泪，司徒老先生微微一笑：“我不冷，你要是怕我冷，就去帮我拿件外套，我今天的眼睛好像能看清楚一点，我想再看看。” “好。”管家就离开了。 初姒沿着回廊找到花园，还是没看到槿槿，皱紧眉头：“槿槿！槿槿！” 司徒老先生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小曾孙子，还很着急的样子，奇怪地转头：“槿槿怎么了……” 他看向声源处，看到了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他微微一愣，情不自禁直起腰，极目望去。 那条长长的回廊外稀稀疏疏种了一排小树，冬天树叶凋零，只剩下枯树枝。 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从树后走过，树枝做了掩护，不甚清晰，但司徒老先生仍觉得似曾相识……不，不是似曾相识，是记忆里的人重现！ 他嘴唇颤抖，身体勉力离开摇椅，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喃喃道：“小姐……” 是你吗？ 二十多年来只在他的梦里出现过的人，现在真真切切出现了，他苍老的眼睛滚出浑浊的泪水，想追上去。 司徒老先生已经很久没有下地了，现在像回光返照，离开了轮椅，颤颤巍巍地朝那道身影走过去：“小姐，小姐……” 他的呼喊声很低，园子里又种满了花草树木，还有假山石遮挡视线，初姒一心只顾着找槿槿，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他。 司徒老先生越走近越觉得是他的小姐，小姐还穿着当年的衣服，这是当年他们一起到江南的衣服。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一身墨绿色的旗袍，一双小高跟鞋，明明看起来那么淑女，脚步却轻快得好像要飞起来。 她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小摊前停留，好奇地问他这个能吃吗？他觉得不卫生不能吃，她就回一句：“那就买点尝尝。” 他只能无奈地听从付钱，小摊老板说：“你女儿真漂亮。” 他一板一眼地纠正：“那是我家小姐。” 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姐，故意喊道：“爸爸，快跟上来啊，前面还有很多好玩的。” 然后他就只能在小摊老板古怪的眼神里，跟上她…… 可偏偏有一次，他跟晚了，他的小姐就被那些人带走了……司徒老先生年过八十，老泪纵横，脚步颤颤巍巍地追上去，好像这次跟上去，他的小姐就不会被抓走。 初姒找着找着，看到下楼梯之后的转弯处，有一个圆圆的小屁股，看着衣服是槿槿，她想都没想，跑下去。 她的身后，司徒老先生看着她的背影在远去，也着急了，脚步本就不利索，还要加快，眼神又不好，情急之下，他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楼梯摔倒！ “啊！” 初姒听到叫声，一下回头，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她当即想跑过去，却不知道按到或者踩到什么机关，原本平平整整的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大洞！ 初姒哪能想到会有这种事，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整个掉进去！ “啊——” 这声惊呼没有很长，因为石板打开后又自动关上，封闭一切，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个人从上面走过。 …… 戚淮州刚回到酒店，十点多了，沈子深还没有来电。 他想再过去问，心脏冷不防疼起来，和之前的疼不一样，很剧烈，他的脸色在一霎间苍白如雪，他觉得不好，伸手去拿手机，手指刚刚碰到，还没拿住，眼前便一黑，随即晕倒在地上。 第244章 杳无音信最可怕 江娓到达司徒家时，就看到救护车停在门口，医生护士急匆匆地抬着担架上车，其他看着像家属的人则纷纷开车追上去。 就剩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女人在原地，焦急地望着车队离开的方向。 此情此景显然是出事了，江娓连忙上前询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怎么了？” “我爷爷摔倒了。”温太太心情沉重，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摔恐怕是…… “老先生吉人自有夭相一定会没事。”江娓安慰过后，又道出来意，“你是司徒家的夫人？请问有没有一位叫谢初姒的女士来过这里？我是她的朋友。” “你是说戚太太吗？”温太太边说边四处张望，说来奇怪，她从刚才起就没有看到初姒了。 这有点不对劲了。 司徒老先生摔倒，惊动了司徒家里里外外，初姒不会不知道，早就应该出现了，怎么会不在呢？ 江娓追问：“那她离开了吗？” “应该还没离开……”温太太迟疑地问佣人，“你们看到戚太太了吗？” 佣人们摇头：“没有。” 温太太皱着眉：“是啊，她要是离开，应该会先把旗袍换下来还我，她的衣服和包包还在我屋里，她不会就这么走了。” 江娓神情一紧：“你的意思是……她失踪了？” 温太太一愣，下意识说：“不可能，就在家里，怎么可能会失踪？我们之前分开找槿槿，她可能是在哪里迷路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紧张了起来，毕竟那不是普通人，那是谢家的千金，戚家的夫人。 要是真在他们家丢了，他们可赔不起。 她急忙吩咐佣人：“你们快去找戚太太，快去！” 当下，司徒家又乱了起来。 槿槿在他妈妈怀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懵懂地望着远处，歪了歪脑袋。 司徒家派出了所有佣人，将前院后院都找了一圈，然而还是没有初姒的身影。 江娓问：“有没有监控？” 温太太说：“只有大门、偏门和几个特殊的地方有，没有覆盖整个司徒家。” 虽然占地面积堪比景区，但又不是真的景区，一般人不会在家里安监控，监控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江娓抱着一线希望去看了监控，倒是有两三个镜头拍到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初姒，但拍不到她去哪里，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几个出口都没有拍到初姒离开，也就是说，除非初姒是翻墙离开，否则一定还在司徒家。 可司徒家，却哪里都找不到她。 温太太现在是家里的主心骨，定了定神对管家说：“不要只找院子，每间房都找！人手不够就再去调点人来！” “是！”管家马上安排下去，加上原来司徒家的佣人，现在至少有五十个人在找初姒。 江娓也将电话打给沈子深，简言意骇地说了这边的情况。 沈子深脸色逐渐凝重，抬手示意会议室的人安静，双眉拢起：“失踪？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初总应该还没有离开司徒家，但我们找遍司徒家也没有找到她。”江娓沉声道。 沈子深觉得荒唐，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还是在家里消失。 他当机立断：“我现在就过来。” 挂掉电话，他对视频那边的外国客户道：“抱歉，我有私事必须马上处理，我们的会议改天再继续。” 然后示意秘书善后，自己大步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高层和客户。 江娓紧握手机，头一回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她也有点手足无措，一转身，冷不防被出现在她后面的男人吓了一跳。 关程宴一回到司徒家，就看到这乱糟糟的景象，听到她跟沈子深的通话，手里拎着的东西一下捏紧：“你说，初姒失踪了。” 江娓下意识点头。 关程宴灰蓝色的眼眸倏然加深，变成大海涨潮前的颜色，第一反应是打初姒的电话，但江娓告诉他：“初姒的手机忘带了，联系不上的。” 失联。 失踪。 好生熟悉的前奏……关程宴喉结重重一滚，然后也加入寻找初姒的队伍。 他们找遍了司徒家每个房间，但是没有没有都没有，沈子深也带人过来，不止找司徒家，还扩大范围找了以司徒家为中心的方圆十里，他们调取街道的监控，一个个画面播放，但都没有找到初姒的身影。 有人提出假设，没有拍到身影不代表初姒没有离开，她有可能是上了某辆车，或者被人装在箱子里运走，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于是他们又分散去了琼楼、千秋大观、戚氏、东屿，找了问了，仍然一无所获，如果是绑架，绑匪也该来电话了。 可还是杳无音信。 这才是最可怕的。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天色逐渐黑沉，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面时，老宅和谢家也被惊动了，都知道初姒失踪的事，又出动了一大批人寻找，光是他们私人的力量就有二百多人。 警方也接到报案，带着警犬来到司徒家，让警犬闻初姒的衣服，根据气味寻找她最后消失的地方。 而就在他们为了找初姒折腾地翻天覆地时，医院那边传回消息，司徒老先生抢救无效去世了。 沈子深预感接下来会越来越乱，考虑过后，把电话打给戚淮州。 铃声不断在房间回响，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 铃声锲而不舍，足足响了五分钟，终于把人吵醒了，他的手指动了动。 戚淮州的意识沉重又混沌，眼皮徐徐抬起。 他让宋珊没查清楚关程宴之前不要回来见他，结果导致他在地上躺了几个小时都没有人发现。 他手撑在地上，费力地爬起来，靠着橱柜坐着，心口的痛感已经消失，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抿了抿薄唇，先拿起手机，接听了。 “喂？”出口的声音沙哑至极。 沈子深以为他是刚睡醒，没有多想他语气，只说最要紧的事：“初姒失踪了。” 戚淮州的眼睛抬了起来：“你说什么？” 第245章 探宝姒姒上线中 夜明珠第无数次被抛起又被一只素手接住。 初姒坐在一堆宝物中间，又发出一声叹气。 她好饿啊…… 到底有没有人来救她？ 她不会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 初姒觉得这件事无比离谱，不，已经到了离奇的地步。 天知道她碰到什么机关，好好的地板竟然突然打开，她就是脚底长着眼睛，也没办法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直接就掉到了这里。 要不是底下有一堆用剩的沙子做缓冲，她的尾椎都要被摔裂了。 而那块地板竟然还自动关上，然后就怎么都掰不开，她在周围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打开的机关。 这真的太不科学了。 电视剧里机关的开关，不都在门旁边的吗？ 初姒伸手敲了敲墙壁，是咚咚的闷响，意味着这面墙是实心的。 她又叹了口气，终于起身走起来。 这个地下室非常大，视线范围内，四散一些箱子，箱子里还有几件古董，她手里这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就是从箱子里找到的，光很微弱，好在还能照明。 她猜得出来，这个地下室就是司徒家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用来藏古董的地方，刚掉下来的时候，她只敢在周围走走，不敢走远。 一是这里太宽阔又太黑，小玫瑰有点害怕呢；二是想一定已经有人发现她失踪，也许会打开地下室找她，她要是不在出口等，万一人家随便看看，看不到她，可能就走掉了。 但她已经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终于放弃幻想，接受现实，选择自救了。 她小心翼翼往前走，地下室用水泥砌了墙，墙面不整齐，但很坚固，而且她在这里面呆了这么久，也没有呼吸困难的感觉，应该藏了通风的地方。 想来司徒家当年修建这个地下室，是想着除了藏东西外，还要藏人。 也是，几百年的世家，肯定有应急避险的方案，以防万一。 初姒用夜明珠往四下照了照，借着微弱的灯光查看周围，起初她有点怕会突然出现什么怪东西……盗墓题材的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拍的吗？尸鳖之类的。 走着走着，一只蟑螂都没看到，她也放心了一些，只是越走，空间越辽阔，初姒寻思着，不会整个司徒家的地底下，都被“挖空”成地下室了？ 那不得几百平方米？ 她一边想一边走，看到一间房，房里有几条棉被，她翻了翻，找到一把手电筒，但是没用了，又翻了翻，找到一块怀表，也没用。 第一间房没找到什么，初姒离开，前往第二间房。 第二间房放了一些花瓶瓷器，她不敢碰，怕打碎一个就损失三环内一套房，于是前往第三间房…… 讲道理，如果她现在吃饱喝足，确定自己十分安全的情况下，她真的很有兴趣到这个神秘地下室探探宝。 第三间房有几个书架，放着一些书籍，初姒吹掉书籍上的灰尘，看书名应该是古籍。 初姒有点心疼，这些书被“丢弃”在这里，很容易腐坏，她不敢碰，想着等出去了，跟司徒家的人提个建议，把这些书都搬出去维护。 毕竟也是先辈留下的文化瑰宝。 初姒摸着可能是因为饿的，有点疼的肚子，想去第四间房，眼角瞥见一本封面写着《司徒编年史》的书。 脚步一顿，折返回来。 这是司徒家的家传？ 初姒挑了挑眉，司徒家的历史啊，那她得看看，没准书里会记和她身世有关的东西。 左右她也饿得走不动路，索性就在一口箱子上坐下，侧着头，用肩膀和脑袋夹着夜明珠，然后翻开了书。 第一页写的就是司徒家那位在曾任殿阁大学士的老祖宗。 书是用毛笔字写的，年代久远，又没有妥善保存，有些字已经模糊，加上是繁体字，很难辨认。 初姒看得很费劲，只能大概理解出，这位名唤“司徒詹”的大学士，原本就是世家大族之后，只是家族衰落了，好在司徒詹争气，金榜题名，才又光耀了门楣。 只是那时候已经是落魄贵族的他，在朝中也没有人脉关系，镶边了很久，才在恩师的提携下，负责一次赈灾，完成得很出色，逐渐受到重用。 初姒莫名想知道这位恩师是谁，连忙往后翻页，手肘的动作有点大，夜明珠滚落在地，又滚进了书架下，四周顿时一片黑暗。 初姒什么都看不见，隐约的，又听到了好似脚步声的细响，她心脏登时咯哒一跳！ …… 与此同时，地上的几人。 初姒在司徒家凭空消失，比起被鬼掳走，他们当然是觉得初姒误入司徒家的地宫出不来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问题是，他们都不知道司徒家的地宫入口在哪里？ 准确来说，是连司徒家的直系也不知道。 关程宴将司徒小序叫了出来，司徒小序承认司徒家这座府邸的地下，就是一座等比例的地宫，但入口在哪里，只有司徒老先生知道。 司徒老先生说，那关乎司徒家一个秘密，只能传给下一任家主，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老先生走得匆忙，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更别说交代地宫的入口。 一而再再而三断了线索，向来温文尔雅的沈子深都有些心浮气躁，他最宠初姒了，一想到他的妹妹可能就被困在地下，没有食物，没有光线，可能连空气都没有，就…… 他嗓音很硬：“那就在花园找个地方，挖下去，由此造成的任何损坏，我来赔。” “绝对不行。”王遇初阻止，“这种建于几十年前甚至更早之前的地下室，结构大多不规范，如果挖到承重梁，或者机关，整个地底都可能塌方。” 那初姒就更危险了。 戚淮州看了眼手表，再过两个小时，飞机就能落地了。 他打开电脑，一边吩咐底下人去请几个建筑大师过来，一起分析司徒家这个地宫，一边问：“王总是建筑方面的行家，你有什么想法吗？” 王遇初沉吟：“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司徒家完整的结构图，就是建造图？” 司徒家虽然遇到白事，但也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忙找初姒，司徒小序想：“行，我找找。” 好在图纸这种东西，一般人都会妥善保存起来，司徒小序倒是不难找到，将图纸交给沈子深，沈子深拍照发到群里，王遇初就根据结构图研究。 这座地宫是建在司徒家的地底下，为了稳定房屋，上下一定是互相作用，他可以从这表面的结构图里，找出地底下的规律。 而在他研究图纸时，一架来自纽约的飞机，和一架来自港城的飞机，都降落在京城机场。 戚淮州终于抵达京城。 他大步走出机场，和裴知在出口遇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无二话，各自上车。 都到司徒家会晤。 第246章 就看先找到初姒 脚步声。 那是踩在沙子上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好像离自己很近，初姒呼吸下意识屏住，身体更是一动不动。 不怪她害怕，而是周围一片漆黑，原本一个人都没有，突然有一道脚步声接近自己，换成谁都会紧张。 是来找她的吗？ 要是来找她的，应该会一边找一边喊她的名字？一声不吭走来走去不会是鬼？ 念头一冒出来，初姒浑身寒毛都竖起来。 但僵硬了一会儿，那个脚步声就消失了。 四下又恢复寂静，仿佛只是初姒的错觉。 初姒弯腰从柜子底下捡起夜明珠，拿着珠子四处照了照，鼓足勇气走到门口查看，确实没人。 难道是从地面传下来的脚步声？或者是什么小虫子爬行的回声，听起来像脚步声，她误认了？ 初姒观察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才回到房间，捡起掉到地上的家传，顺便蹲在地上继续看。 奇怪的是，司徒詹的恩师的名字被人用墨水涂掉了，涂掉之后，又被人用钢笔在旁边写了“图南氏”三个字。 显然，涂掉的人和加上去的人不是同一个人，甚至可能不是一个年代。 初姒又往后翻了翻，但凡提到这位恩师的地方都被涂掉了，旁边也都有钢笔写“图南氏”三个字。 图南氏……听起来像满族人的姓氏，类似爱新觉罗氏、乌拉那拉氏那样的姓氏。 初姒想拿手机上网搜一下，摸空了才想起来没带手机，而且在地下，可能都没信号，带了也没用。 她先在心里记下图南氏，继续往后看。 司徒詹自从受到恩师赏识后，一路官运亨通，司徒家也逐渐在朝中站稳脚跟，一路做到殿阁大学士。 他的子孙后辈也很有出息，都当了官。 初姒感觉太久远的不用看，直接翻到司徒老先生的记载。 然后她就看到了她一直想看到的内容。 “1970年夜10点，图南氏第十代传人关见月生于莫斯科圣乔医院，依照族规，司徒知偃即刻动身前往莫斯科，照料其直至成年。” 这段是用钢笔写的，简体白话，意思很容易理解。 但是，依照族规？ 这是司徒家的规矩？ 初姒皱着眉往前翻，看到司徒老先生的父亲和爷爷的生平里，也都有一段类似的记载，都是照顾关家一个刚出生的女婴直到长大。 “‘图南氏第十代传人关见月’，所以，图南氏就是关家？” 初姒动了动她聪明的小脑瓜，结合已知的信息，大概理解了一下。 图南氏，也就是关家，提携了司徒家，司徒家才升官发财，所以关家有恩于司徒家，那之后司徒家世世代代都效忠关家，甚至立了族规，每一代司徒家传人都要去照顾一个关家传人长大。 应该是这样没错。 司徒老先生的记载只记到了这里，他也是这本家传里最后一个人，可能是记到这里，这本家传就被废弃了。 初姒返回看司徒老先生的父亲和爷爷与关家相关的记载，又发现他们都在十八年后，也就是他们照顾的关家女婴长大后，亲自送她们去了塔尔塔斯山。 塔尔塔斯山？那又是什么地方？初姒听都没听过，送去那里干什么？按照这个规律，司徒老先生是不是也在十八年后，将那个关见月送进了塔尔塔斯山？ 还有图南氏关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司徒家如今的名望，竟然还照例去他家当……额，保姆？ 虽然听着像满人的姓，但她从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这个姓，是她孤陋寡闻，还是他们另有秘密？ 初姒的疑问太多了，饥饿状态下的脑子也不是很灵活，她费力地想着，更没有注意到，地上有两道黑影在慢慢接近她。 关见月，关见月……初姒咬着指甲，这个叫关见月的女人，生于1970年，现在是五十岁，这个年纪刚好可以当她的妈妈，她会不会就是她一直在找的…… “你在看什么？” 男人突然开口，初姒骤然惊吓！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 此刻，司徒家后花园。 司徒家现在理事的是司徒老先生的大儿子，长房司徒箜。 虽然他们家正在办白事，但戚淮州、王遇初、沈子深这么多位京城名流齐聚在这里找谢家千金、戚家夫人，他们再怎么样也要行个方便。 司徒箜便做主，将后花园给他们单独使用，其他地方，只要不打扰到丧仪，他们自便。 他们就在后花园中间摆了一张桌子，王遇初和几位建筑大师围在一起研究司徒家结构。 学术有专攻，这是他们擅长的领域，戚淮州等人都没有参与，他们的人还在全城搜寻，手机此起彼伏地响起，全是底下人传回来的消息，只是都没有一个他们想听的。 戚淮州闷声咳了几下。 沈子深从他露面起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以为是舟车劳顿，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裴知倒是发现他的唇色暗沉，问了句：“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戚淮州喝了口水，嗓子被水浸湿没那么沙哑：“没休息好而已。” “这几个地方最有可能是地宫的入口。”王遇初已经在图纸上圈出六个地方，戚淮州等人立刻围过去看。 裴知皱眉：“这么多？” 沈子深道：“没关系，我们人多，一个个试。” 戚淮州请来的建筑大师沉吟了一下，摇头：“还可以再减掉几个。” 大师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点了点：“王总学西式建筑，不知道中式建筑讲究风水，尤其是大户人家，门坐什么朝什么，都是有定性的，地上是这样，地下也是这样。” “这三个地方不合规矩，入口不可能在这里。” 那就只剩下三个地方。 这个范围已经很小了。 戚淮州一语定夺：“子深，裴知，我们一人去一个地方找。” “裴先生是医生，留在上面接应，换我下去。”关程宴忽的开口，“我更有经验。” 戚淮州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对上了灰蓝色的瞳。 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他点头：“好。” 建筑和机关有一定的共性，戚淮州请来的建筑大师里也不乏会奇门遁甲的，各自跟他们去一个地方。 本来以为是三选一，万万没想到，这三个地方竟然都是入口，他们看着石板在面前缓缓打开，那颗悬在半空的心，都稍稍松了松。 他们决定各从一个入口进去。 司徒家虽然让他们随意，但他们却不能真的随意，逝者为大，他们都没带手下进司徒家，免得人多冲撞。 现在下地宫，也是单枪匹马。 就看先找到初姒了。 第247章 把她错认成了谁 初姒真的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人！ 她那一转头跟他们的眼睛对上，当场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用手电筒照着她，初姒首先肯定自己没见过他们，再一看他们的打扮，都是那种非常利落，很方便动手的劲装，腰间还带着短刀！ 初姒三魂瞬间没了七魄，然而那两个男人在用手电筒照了她的脸后，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小姐？” “小姐，您怎么会在这儿？” 初姒眼睫闪烁，他们是在叫她吗？ 男人又用手电筒扫过她的全身，那柱光线像一条蛇在她的身上爬行，初姒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 男人扫到她身上的旗袍，对视一眼，互相点头，没错，款式虽然有点老旧，但是他们家的工艺。 “小姐，您还好吗？” 初姒喉咙一滚，慢慢地问：“你们，认识我？” “当然认识，小姐，您现在不是应该在塔耳塔洛斯山吗？” 什、什么？塔耳塔洛斯山？司徒家家传里记载的那个塔耳塔洛斯山？ ……等等。 他们是不是把她认错成别人了？ 初姒非常肯定自己没见过他们，而且他们看她的神情，惊恐中带着恭敬，她扪心自问，无论是谢家千金还是戚家夫人，都不至于让两个至少一米八的壮汉这么畏惧。 又提到塔尔塔洛斯山……他们是把她认成关见月了吗？ 初姒的脑子转得非常快，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觉得更危险了！ ——要是被这两个随身带着刀的成年男人知道她根本不是关见月，他们会做什么，鬼才不知道！ 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独处，本身就充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性！ 初姒咽了口水，定了定神说：“我来看司徒老先生。”然后反客为主，“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也是来见司徒劳先生。”男人a道，“但是这座地宫好像修改过路线，跟他们当初给我们的图纸不一样，我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两天了，还是出不去。” 男人b问：“小姐，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初姒抿唇：“我知道。” 两个男人都露出了高兴的神情，初姒从地上起来，将夜明珠攥在手心，镇定道：“我们先出去再说。把图纸给我看一下，手电筒也给我。” 男人不疑有他，都给她了，初姒眼角瞥了他们一眼，他们好像只有一个手电筒……这很好。 初姒用手电筒照着图纸，图纸确实是地宫的地形图，她带着他们随便走，看起来是在带路，其实是在盘算怎么甩掉他们？ “小姐，这么多年不见，您的容貌一直没有改变。” “嗯。”初姒不敢说太多的话，多说多错。 但那两个男人也不是傻子，最初的惊讶过后，就越想越觉得初姒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她怎么能从塔耳塔洛斯山下来呢？历代上了塔耳塔洛斯山的人，没一个下来过。 她今年至少五十岁，怎么会还是二十几岁的样子？ 男人a就问了：“小姐，您真的是从塔耳塔洛斯山下来的吗？这件事家主知道吗？” 初姒停下脚步，然后转身，她加上高跟鞋也就一米七的个子，比他们还矮一截，但气场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身高决定。 “我难道，已经做不了主么？” 她反问的语气，高傲又睥睨。 初姒本就是在豪门里长大的，骨子里的矜傲与生俱来，本就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她是想，如果他们真的是把他错认成关见月，那么身为图南氏传人的她，应该有很高的地位。 这么一问，是恐吓。 果然，她此话一出，那两个人被她的目光一摄，迅速单膝跪下：“不敢！” 初姒手心都出汗了，声线稳着：“继续走。” 然而，她的语气虽然吓唬住他们，但他们跪地时看到她脚踝上的红绳，本来只是疑心，现在确定不对—— 红色在他们图南氏是最不详的象征，她怎么可能在自己身上带一条红绳！ 这个人，根本不是他们小姐！ 那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跪着没有起来，男人a抬起头，危险地问：“小姐，你能说出家主的名字吗？” 初姒背脊一僵。 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互相看着，下一秒！ 初姒脚底横扫沙土，沙土扬起扑向他们的眼睛，他们本能地捂住双眼，初姒关掉手电筒，然后拔腿就跑！ “站住！”男人厉喝一声！ 初姒百忙之中还有心思吐槽，这到底是为什么？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现实里，追人的时候都要喊一声“别跑”，都被追了怎么可能不跑？？ 初姒对危险的预感向来准确，她看到那两个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害怕，肯定不是善茬，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初姒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潜力，穿着高跟鞋还能跑这么快。 她一边跑一边将旗袍开叉的地方撕开一些，这样不会束缚到她双腿，又把高跟鞋踢掉。 可以说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这个地宫四通八达十分复杂，初姒不敢开手电筒，有黑暗做掩护，他们看不到她具体往那个方向跑，她还有可能甩掉他们，否则他们抓她堪比瓮中捉鳖。 初姒全凭感觉横冲直撞，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声时远时近，因为剧烈奔跑，她耳螺嗡嗡响，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声，还感觉腹部隐隐作痛。 不知道跑了多久，初姒跑不动了，扶着墙，脚步慢下来。 仔细听那脚步声也没那么紧了，她想松一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完，她拿出夜明珠，夜明珠微弱的荧光，就照出三米之外的两个男人！ 初姒脚步刹住，瞳孔放大。 这不是刚才那两个人！ 他们竟有四个人！ 这两个男人的神情狰狞，逼近她。 初姒嘴唇发白，后退着。 而一开始就追着她的两个男人，也出现在她后面了。 前后夹击。 初姒就算原地变身成超人，也不是四个壮汉的对手。 她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她直接冲过去，企图突围。 当然。 没有成功。 壮汉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把她拎起来，初姒一脚踹过去，踹中了很结实的肌肉，同时她感觉手腕剧痛，他们下手毫不留情，直接反扭住她的胳膊。 她“啊”了一声，下一瞬，她感觉到一阵拳风从她身侧袭来，凌厉且凶恨，重重砸在抓着她的那个男人身上。 初姒一愣，什么都没有看清，她的另一只手也被人抓住，是那个出拳的人，他好似从天而降，动作极速，一脚踹中男人腰侧要害。 男人吃疼闷哼，抓着初姒的手腕一松，来人趁机将她拉了过去，护在身后。 第248章 图南氏是什么呢 初姒的手电筒和夜明珠在刚才的拉扯中掉落在地，电筒的光直直地打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的脸上。 是关程宴。 初姒看到他的侧脸，滚落在地的夜明珠，幽幽的亮光照着四下。 四个壮汉蜂拥而上，初姒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喊了句：“小心！” 关程宴长腿带着劲风，踹开一个，那个被踹中的人发了狠，倏地拔出腰间的刀，钢铁折出的寒光，闪过初姒的眼。 初姒的呼吸一停！ 壮汉持刀冲上来，关程宴眼眸一压，灰蓝色的瞳里，刀锋带着夺人性命的狠劲刺来，他极速侧身避开。 通道很窄，只有一米，两人十几秒里连续过招，关程宴眼疾手快，抓住壮汉持刀的手，手肘压住他的胸膛，将他压向墙壁，刀锋抵住他脖子。 ！ 壮汉当场一动不敢动。 另外几个男人还想冲上来，关程宴突然抬手对他们亮出一块铜牌，原本凶神恶煞的男人一愣，旋即大喝道：“都住手！” 初姒看清那块铜牌，只有巴掌大小，上面深深篆刻着她看不懂得的文字，她看不懂，但那几个人看懂，扑得单膝下跪，壮硕的身体甚至在发抖。 这是惶恐。 和刚才把初姒错认成关见月一样的恭敬又惶恐。 初姒真的是越来越想知道，图南氏关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关程宴将铜牌拿到被他用刀挟持着的男人面前，男人也惊得面无人色，嘴唇颤抖，关程宴倏地松开他，他滑跪在地。 关程宴看到他身后的背包里有麻绳，冷声命令：“你去把他们都捆起来，打成死结。” 男人不敢不照做，迅速抽出绳子，亲手将同伙捆起来，初姒都觉得这一幕有点儿荒诞，她捡起地上的短刀。 关程宴也收缴了他们其他武器，问初姒：“你没受伤？” 初姒摇头：“没事。”她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谢谢你救了我。” 那个男人把三个同伙捆结实了，关程宴再动手将他一起捆住，然而他刚刚起身，转身，一把刀就如法炮制地抵上他的脖子，他身形蓦地一顿！ 这次持刀的是初姒。 他轻声道：“刚刚还跟我说谢谢，想恩将仇报，也要等出去了再做？” 初姒一脸“谢谢归谢谢但我就是恩将仇报你能拿我怎么滴”的坏女人表情，但实际上她根本没拿开刃的那一面刀对着他。 “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初姒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关见月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你是不是关见月的弟弟，我的亲舅舅？” “你连关见月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 关程宴是真不想告诉她啊。 初姒道：“关先生，现在还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 确实。 关程宴心中暗叹，无奈，终于点头：“是。” 初姒有心理准备，所以反应不是很大，收回了短刀，点点头：“哦。” “原来你们就是二十二年前，遗弃了我的‘家人’啊。” “我们没有遗弃你。”关程宴眉心皱了起来。 初姒寡淡地看着他。 这里到底不是解释的好地方，他吐出口气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行。 初姒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又累又饿，现在的思路也不太清楚，没办法问他什么，出去再说就出去再说。 反正他跑不掉。 初姒看了看地上四个男人，去翻他们的背包。 男人想躲，关程宴眯起眼睛，仿佛是在警告，敢躲试试？ “……”男人憋憋屈屈地垂下头。 不愧是“专业”干这行儿的，初姒在他们的背包里找到了巧克力和压缩饼干，看到还有透明胶纸，顺便把这四个人的嘴巴也封起来。 然后起身：“走。” 她拆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先补充一下饿得胃疼的肚子。 关程宴才注意到她衣衫褴褛，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停下脚步，沉声问：“你的衣服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不等初姒回答，他就重重一拳砸在刚才扭她手臂的男人的脸上，男人惯性地摔在地上。 关程宴拎起他的领子，一改初姒对他神秘莫测不动如山的印象，怒喝道：“你竟然敢？！谁给你的胆子？！” 男人瞪大了眼睛，然而嘴巴被封住没办法说话，只能拼命摇头：“唔唔唔！！” 初姒摸摸鼻子，说：“不是，他们没有，这是我自己撕的。” 方便跑路啊。 关程宴用眼神确认，真的？ 初姒郑重点头，真真的。 “他们一开始把我认成了关……嗯，就是认成了别人，还跪了我一次。” 确定关见月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后，初姒就不太想直呼其名了，但她又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抛下她，现在就让她叫妈妈，她也叫不出口。 关程宴才将怒气压回去，起身将外套脱了递给她。 地下室不冷，不过她现在的衣服是磕碜了点，初姒还是接过了外套穿上。 关程宴出于礼貌没有怎么看初姒，但只是匆匆一眼瞥过去，也感觉她的衣服有点眼熟：“你这件旗袍，是哪来的？” “嗯？”初姒低头看了眼，“温太太的，好像是司徒老先生给她的。” 说起来，她为了跑路，把人家的衣服撕坏了，等出去后，除了赔钱，也得找一位能修补的大师，试试能不能修补好。 毕竟这么珍贵精致，弄坏太暴遣天物了。 关程宴没有说，这个刺绣，这个式样，一看就知道是图南氏的手工绣坊做的，他们会认错人，也和她这身衣服有关。 而且也不是把她认成关见月，而是另一个人。 “你知道出去的路吗？”初姒说，“这里的地形很复杂。” “我听到脚步声追过来的，没有特意记路。”关程宴低头看着地上的脚印，“但应该是这边。” 初姒走着：“只有你下来找我吗？” 关程宴道：“戚先生和沈先生也下来了，我们一人一个入口。” 初姒微讶：“戚淮州回国了？” “嗯。” 初姒本来还挺矜持的，身世秘密就摆在眼前，都能忍一忍上去再问，但听到戚淮州在这里，心里一下按捺不住了。 她脚步不禁加快，就想马上扑进她家戚小州怀里！ 第249章 她真的好想他啊 关程宴打开手机看了下，果不其然没有信号。想告诉戚淮州和沈子深已经找到初姒都没办法。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我们都以为你被绑架了，把能用的人脉和关系都用上了，最后才想到你可能是在地宫。” ？ 初姒费解：“我在司徒家失踪，你们几个聪明的脑瓜都想不到我是掉进地下室？” 关程宴摇头，听起来是很简单，但事实比这复杂：“沈先生王先生他们是外人，不知道司徒家有地宫；而司徒家因为司徒老先生离世，自顾不暇，都没有人想起这个线索。” 初姒一僵：“司徒老先生去世？” “嗯。” 初姒眉心死拧：“怎么会？” 关程宴手里拿着电筒，照着地上的路，语气平静：“他早已经是油尽灯枯，他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提前把家产分好，后事也都交代好。” “你失踪那天，他大约是回光返照了，突然觉得精神好多了，眼睛也看得见了，让管家带他到花园，管家看天气冷，回阁楼帮他拿衣服，留他一个人在园子里，不知怎的就摔倒了。” 他看了她一眼，再补充一句：“听司徒小序说，是当场走的，不算痛苦。” 初姒沉默着，她掉进地下室之前，好像有听到身后传来什么动静，才转身，难道就是司徒老先生摔倒？ 她当时只顾着找槿槿，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但觉得是这样，心情沉重许多。 “槿槿找到了？”她边问边转弯。 不曾想，刚刚转过去，就猛地看到地上有几具白骨，初姒一惊，关程宴迅速将她拉回去，身体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看。 初姒怔了一下，然后说：“我看到了。” 关程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白骨。 初姒道：“我们过去看看。” 关程宴看着她：“你不怕吗？” “还行。” 初姒怕那种腐烂的尸体，这种彻底变成白骨的，她在裴知家里看过一个类似的医用模型，倒是不怕。 关程宴似是无奈地摇头，走在前面：“你的好奇心跟你妈妈一样。” “她，她现在还活着？是不是在塔耳塔洛斯山上？”初姒问，“你真的只有三十五岁？只比我大十岁，难怪要叫你小舅舅。” “她还在的，我们经常通信，我来找你的事，那天也写信告诉她了。”关程宴说着，他们已经走近那堆白骨，按人头算，这里有四具。 他们蹲在白骨面前，已经风干成标本，连异味都没了，初姒抿唇：“他们是怎么死的？” 怎么会死在司徒家的地下室？都已经化成白骨，也没有人来收拾，司徒家的人知不知道？还是说，就是司徒家杀人藏尸？ 如果是司徒家，那司徒家就摊上大事了，这个满载盛誉的清流世家，竟然背着四条人命。 传出去，光是舆论就足够毁了他们。 “身上几个要害的地方都没有伤口，不像是被杀死的。”虽然已经是白骨，但骨骼完整，关程宴粗略地判断了一下。 “1、2、3，这三具都保持人形，唯独第四具，七零八碎。”初姒吃了巧克力补充体力，聪明的小脑瓜又转得动了。 “肯定不是老鼠破坏的，老鼠没道理只针对他一个人，放过其他人，感觉像他同伙做的——当然前提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四个。” 关程宴什么都没说。 “而且你看那些骨头，”初姒指着其他三具白骨旁边的骨头，那些骨头对这三具白骨来说是多出来的，显然是第四具的，“他的骨头掉在他们的旁边……” 她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他是被他们拆吃了吗？” 也就是，吃人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初姒就一阵恶寒和惊悚，克制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当场yue了。 “呕——” 关程宴连忙将她拉到看不到白骨的地方，顺了顺她的后背，他刚才就想到这个可能性，没说就是不想吓唬她，结果她自己想出来了。 “别想了。” 初姒胃里空空，吐也吐不出来，咽了咽，她靠着墙，眼睫闪着，还在想。 “但就说得通了，他们是被饿死的，身上才没有伤口，我看过一个国外纪录片，有几个人被困在海中央，没有食物，饿到极限，最后也是吃了同伴。” 当时看纪录片就觉得恶心，现在她面前上演这种事，觉得更恶心了。 稍微想想就想吐。 低等动物都很少出现吃同类的现象，何况是人吃人。 噫…… 关程宴突然用手掌轻轻按住她的头顶揉了揉，初姒一愣抬起头，他神情和声音都轻柔：“恶心还继续想？非给自己找罪受？” 虽然是亲舅舅，但初姒还是不习惯别的男人对自己做这么亲昵的动作，避开了，指着自己脑袋：“这里控制不住。”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司徒家的地下室被活活饿死？ 想着想着，她想到刚才那些人，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们跟那些人应该是一样的，他们刚给了我一份图纸，说图纸是司徒家以前给他们的，但他们按照图纸走了几天都走不出去，这几个人也是走不出去才会被饿死在这里？所以他们也是图南氏的人？” “……” 关程宴无奈地一泛唇角，她非但性格像她妈妈，聪明程度也和她妈妈不相上下。 他问：“你知道图南氏？” 初姒嗯哼：“所以我说我知道的不少。” 关程宴又叹了口气：“这件事很复杂，先上去再说。” 他走了另一条通道，初姒跟在他身后，悠悠然道：“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你想拖延时间也只能拖延这一小段时间，等上去了你还是要老实交代，别想跑。” 关程宴：“……” 她怎么知道他就是打算出去了就跑的？ 他神情忽然一收，对初姒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低声道：“嘘，脚步声。” 通道里，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初姒也警惕起来，不过问：“会不会是戚淮州，或者我表哥？” 关程宴又听了一会儿，摇头：“我和戚先生、沈先生都是单独下来，但这个脚步声很嘈杂，不像是一两个人。” 初姒讶然：“他们还有同伙？” 关程宴将初姒推进一间房：“你先躲起来，别让他们看到你的脸。” 这间房里都是杂物，初姒躲到杂物后面，关程宴则躲在对面那间房。 没一会儿，通道里就出现了两个同样身穿劲装的男人，他们已经查看过很多间房，什么都没发现，态度难免随意了些，只在门口望了望，没看到就走了。 初姒抱着自己的双腿，摸到了脚踝的红绳，心里突然涌起了难过——戚淮州，你在哪里呢？ 她真的，好想他啊。 第250章 她终于找到他了 但如果此刻，初姒能开个“上帝视角”，俯览整个地宫，就会看到一个诡异但又好笑的场景—— 戚淮州和沈子深不知道地宫里还有外人，所以一边喊初姒的名字一边找人。图南氏的人听到声音，不知道他们是谁，但选择了避让。 于是就演变成，初姒和关程宴躲着图南氏，图南氏又躲着戚淮州和沈子深，戚淮州和沈子深还在找初姒。 三波人，在迷宫一样的地下室里，玩起了“捉迷藏”。 关程宴确定人走后，来到杂物箱前敲了敲，初姒从杂物箱后探出脑袋看着他。 关程宴觉得她的神态有点像兔子，尤其是她头发不知道在哪儿蹭到一根稻草，不禁一笑，但想到这样生动的神情，在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上从未见过。 笑意就又收了起来。 他将初姒拉起来：“他们走了。” “你刚才说，别让他们看到我的脸，为什么？”初姒想了想，“因为不能让图南氏知道我的存在？” “嗯，要是让他们看到，想让他们保守秘密，就只能灭口了。”关程宴随口回答。 只是不知道是开玩笑的“随口”，还是司空见惯的“随口”，初姒听完一顿。 她把手抽了回来，认真道：“故意杀人罪，无期起步，最高死刑。” 关程宴一愣：“我开玩笑的。” 可初姒心里已经起了怀疑：“你不会真的杀过人？” 关程宴哑然失笑：“我没有。” “但说实话，”初姒盯着他，脚步往后退，“我现在真的有点怕你了，脸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还有图南氏，我以前听都没有听过。” 对不熟的人，初姒本就比较揣测，何况是刚刚看到了一个疑似人吃人的现场，此刻她是最忐忑的时候，关程宴那句“灭口”，让她的不安，达到了巅峰。 “我是你的亲舅舅，我不会伤害你的。” 关程宴没想到随便一句话会让她这样警惕。 初姒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你先别靠近我。” 她要自己想一下，想一下…… 图南氏和司徒家应该自己人，但把图南氏的人困死在地宫的，洽洽就是司徒家，这种自相残杀是为了什么？ 还有现在这群图南氏来找司徒老先生是为了什么？关程宴来京城又是为了什么？ 事情疑窦丛生。 初姒细思恐极。 她四处张望，想找戚淮州，她只相信戚淮州。 关程宴看到她后面的地上有钉子，她没穿鞋的脚就要踩到了。 “你别动！” 他想都没想伸手去抓她，是好心，但落入初姒眼里，就是她让他先别靠近自己，他却不顾她的意愿要抓她。 初姒真实受到惊吓，一把推开他，拔腿就跑—— 地下乱上加乱，地上也是杂上加杂。 司徒小序跑了过来：“诶，我在我爷爷的遗物里找到一份图纸，好像是地下室的地形图，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我看看！”于尧也赶过来了，最先抢过去看，不看还好，一看人都傻了，“这叫地下室？这是迷宫？” 这还真不是于尧夸张形容，而是图纸上画的，确确实实一个复杂的迷宫。 图纸里的通道四通八达，却处处有墙挡路，乍一看好像每条路都是死的。 于尧把图纸拍在桌子上给他们看：“我觉得州哥他们，别说是找到初姒了，可能自己都出不来。” 一走进去，就找不到最开始的路。 司徒小序的智商和于尧半斤八两：“那派人下去接他们？” 裴知眼睛在图纸上，跟着线条移动，在找一条出路，嘴上也不忘毒舌：“如果我们找不到出口，派再多人下去，都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着一个送。” 王遇初和几位建筑大师虽然寻到了入口，但地宫内部情况还是第一次看到，都直摇头：“太复杂了，人要是进去，肯定马上被绕晕。” 裴知淡淡道：“还行。” 王遇初抬眼：“你能解？” “业余兴趣。”魔方、乐高和迷宫都是裴知的爱好，他闲暇时刻，打发时间的游戏。 他拿起桌上他们画图的铅笔，在图纸上慢慢画出一条从入口到出口的线。 司徒小序对他们抱拳，彻底服气了：“你们真的是各有所长，厉害厉害。” 而且都为了初姒，竭尽全力。 沈子深从头跟到尾，在其他人还不知道初姒出事，或者还没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找了初姒一天；而戚淮州，有权有人，能请动林司令设下出京的路障。 还有王遇初和裴知，一个找得到地宫入口，一个解得开迷宫路线。 配合得太好了。 司徒小序本来有点担心初姒出事——谢家千金，戚总夫人，要是真在他们家出事，真的赔不起，但现在不担心了——有这么一群大佬，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人带走。 “好了。”裴知只用了五六分钟就找出路线。 “这个迷宫只有两条走得通的路，把图复印几份，我们从不同的入口下去，下面没有信号，带上无线对讲机。” 想了想，他又补充，“还有指南针和记号笔。” 司徒小序马上道“我来安排。”然后就示意佣人照做。 王遇初颔首：“多谢，这两天我们打扰了，等找到初姒，我们一定亲自给司徒老先生上炷香。” 害，司徒小序摆摆手，不计较：“客气什么，没事没事。” 佣人很快将东西送来，裴知拿了一份图纸，于尧也想帮忙：“我也要下去！” 裴知看都没看他：“你看得懂图吗？” 于尧：“……”太扎心了。 裴知对王遇初说：“找几个方向感好，最重要是看得懂地图的，跟我下去。” 于尧：“……”被内涵了。 裴知带着两个人进了地宫，他用记号笔在墙上写字标注，然后沿着地图走，每绕过一个弯，都会留下记号。 绕着绕着，他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循声找过去，没成想，看到四个被捆在地上的男人，嘴巴也被封住，他们正在尝试挣开绳索。 裴知眉毛高高扬了起来，拿起对讲机，对留守在地上的王遇初说：“你叫几个人下来帮忙，他们好像抓到绑架犯了，我沿途有做记号，直接找过来就好。” 王遇初一凛，地下室居然还有绑架犯，他沉声：“好。” 裴知放下对讲机，却就听到不知道何处传来一声惨叫。 “啊——” 他迅速追过去。 惨叫声来源是戚淮州这边，俗话说夜路走多会遇见鬼，戚淮州还是跟图南氏狭路相逢。 三人目光对上，戚淮州眼睛一眯。 另外两个人先问了：“你是谁？” 戚淮州一哂：“这该是我问你们。” 可能是觉得二对一胜算大，也可能是看戚淮州容貌清俊，通身矜贵，穿着也不俗，以为只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这两个人对视一眼，挥舞拳头就冲上去—— 然而。 戚淮州非但从小学习格斗术，少年时还跟林骁一起在大院接受过专业训练，身手很好，一般的打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两个男人打不过就想拔刀，戚淮州在他们的刀出鞘之前，卸了他们的胳膊。 “啊——” 这声惨叫初姒也听见了，但她无暇判断是来自哪个方向，她只顾着跑，因为关程宴在后面追她：“初姒！” 初姒类似于应激反应，哪怕知道关程宴不会伤害她，但她还是抗拒他靠近，而且人被追，就会条件反射跑。 这刚好是个十字通道，图南氏打不过戚淮州也跑，但戚淮州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抓了初姒，当机立断追上去。 结果他们两拨人迎面撞上。 “……戚淮州！” “……初姒？” “……小姐！” 三道声音此起彼伏，五个人面面相觑，初姒眼底爆发出惊喜，直接越过所有人扑进戚淮州的怀里。 “戚淮州！” 她终于找到他了！ 第251章 初姒你矜持一点 戚淮州被她撞得惯性地往后退了几步，但接住她的手很稳，搂紧了，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初姒。”他哑声喊，悬悬浮浮了二十五个小时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初姒呜呜呜，加上他出差的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摸到实质性的他了。 戚淮州也遵从心中念头，低头吻了她的头发。 “你们……”关程宴想说你们等上去再抱，这里还有没解决的事情。 戚淮州刚看到是他追着初姒，倏地抬起手，手上是从那两个男人手里抢来的短刀，直指着他。 “你干什么？” “……” 关程宴要怎么解释？ 那两个来自图南氏的男人，第一眼把初姒错认成了“小姐”，但看到她和戚淮州这样亲昵就知道她不是。 趁着他们三人注意力没有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动声色后退，然后掉头就跑！ 关程宴暗道不妙，他们看到了初姒的脸，如果让他们逃出去，逃回图南氏，把看到的说出去，那就完了。 他匆匆留了句“回头再说”就追上去。 初姒有戚淮州撑腰就不怕关程宴了，眼看自己追了这么久的身世真相要跑了，下意识想追：“你别……” 他们一转弯就看不见影了，戚淮州拉住初姒：“他们出不去。” 初姒想想也是，他们刚转了那么久都出不去。 戚淮州将初姒抱起来，放在通道边堆着集装箱上，仔细看着她：“没事？” 初姒桃花眼向下撇了撇：“差点就有事了。” 初姒听过一个俗套的比喻，说女人是猫，如果她真的是猫，那戚淮州就是猫薄荷，一碰上他，她就秒转性，委屈巴巴撒娇。 “我在这儿知道了好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你看，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她边说边撸起袖子给他看，想到他可能会和关程宴一样，误会她衣服破破烂烂是被人欺负了，自觉解释，“但衣服是我自己撕的，他们追着我，你看我脚，都磨破了，流血了。” 戚淮州“嗯”了一声丢开关程宴的衣服，脱了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人包起来，顺便抱住她，在她的头顶说：“没事了。” 鼻间满是熟悉的松针味，初姒再也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亲上他的唇。 …… 那两个想跑的男人时运不济，跑着跑着迎面遇到了沈子深。 沈子深也是听着声音追过来，看到这两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直觉不是好人，眼睛一眯。 关程宴从后面追上来，匀了呼吸，冷笑：“还想往哪儿跑？” 前后夹击。 结果毫无悬念。 关程宴将其中一个人拎起来，沉声问：“你们一共几个人？” 那个人骨气挺硬，还不肯说，关程宴也不是善类，他的手刚才被戚淮州扭脱臼了，他就抓住他那只手再一拧。 “啊！！” 关程宴再问一遍：“多少人？” 那个人叫道：“八……八个！八个人！” 加上这两个，他们抓住六个人，还有两个，但他们刚才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一定也听到了，没准已经躲起来了，等着找机会逃走。 关程宴从他们背包里拿出绳子捆住他们。 沈子深则在端详他，他刚才的身手很好，打结的手法也很娴熟，试探问：“关先生不止是开私人博物馆的？” 关程宴胶布贴住两人的嘴，知道他也怀疑他了，索性直白：“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沈子深微笑：“我也没说你有。” 关程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道：“先把他们丢在这里，初姒和戚先生在那边。” 两人一起过去。 然后就看到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 “……” 关程宴非礼勿视，侧开头看向别处。 沈子深好气又好笑：“初姒，你矜持一点，我们白担心你了，这么有活力，想必也没受伤？” 初姒迅速放开戚小州，没想到会被撞见这种现场，脸红红，但反驳：“怎么说我？是他亲我！” 是甩锅，但也不完全是甩锅。 一开始就是戚淮州先亲她的头发的。 戚淮州唇色潋滟，倒是不介意她栽赃嫁祸。 初姒转移尴尬：“那个，你们有办法出去吗？” 沈子深道：“我走了一段路就发现一直在绕圈，所以沿途做了记号，跟着记号走应该能出去。” 戚淮州说：“我也做了记号。” 初姒摸上他的腰，抱住他，用口型对他说——我老公真聪明。 沈子深看到了，似笑非笑：“你怎么不夸我？” 初姒从善如流：“我表哥也聪明。” 他们就近选择戚淮州做标记的那条路，戚淮州直接将初姒横抱起来，沈子深和关程宴在旁边看着，初姒有点儿不好意思。 但众所周知，初姒的不好意思，往往只有一小会儿，她很快就坦然地接受了戚淮州抱着她走。 只是他们沿着标记走了一段路，就发现没了。 戚淮州他们下来之前没想到地形这么复杂，身上没有带多余的东西，戚淮州摘了袖扣，用宝石尖锐的角，在墙上留下浅浅的划痕，现在都被擦掉了。 关程宴拧眉：“应该是那两个没被抓到的，他们跟着记号出去了。”怕他们追上他们，所以抹去了标记。 初姒问：“现在怎么办？折回去，走子深表哥那条路？” 戚淮州先将初姒放下，伸手扯了扯已经和墙壁生长在一起的树根：“这是榉树的树根。” 初姒一下想到：“榉树？司徒家后花园就有一棵榉树！”折桂中举那棵榉树。 “嗯，我们现在就在那棵树的地下，三个入口有一个靠近后花园，沿着这个方向走是对的。”戚淮州重新将初姒抱起来，“走。” “司徒家干嘛把地下室做得这么复杂？”初姒想不明白，只是为了藏宝，不用这么兜兜转转？倒像是专门为了困住人。 戚淮州和关程宴都没有回答她的话。 没走多久，他们就遇上找他们的裴知。 初姒讶然：“啊？怎么连你也来了？” 她对自己失踪时间的长短没有概念，很意外他们这么兴师动众。 感动jpg 裴知看了下，挺好的，人都在，省得一个一个去找。 “我不来，你们可能转到明年都出不去——这是一座迷宫，没有地图，很难找到出路。” 又道，“那四个被你们捆起来的绑架犯，已经被带出去了。” “还抓到两个，”关程宴道，“你们先出去，留一份地图和几个人给我，还有两个同伙没抓到，可能已经出去，也可能还在这里面，我们找一下。” 戚淮州耿耿于怀：“你刚才追着初姒干什么？” 第252章 戚总被盗号了吗 关程宴无奈：“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她要踩到钉子，伸手拉她一把，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 几道视线转而落在初姒身上。 初姒……初姒尴尬癌都犯了。 她细想刚才是有点自己吓唬自己了哈，但、但主要是，人在特殊的情况下，是会产生应激反应的嘛。 就……就跟女孩子单独走夜路，突然感觉背后阴森森，好像有人跟着自己一样，哪怕没人，也会被吓得跑起来。 初姒给自己找了合情合理合逻辑的解释，然后就心安理得地跳过这个话题，说：“找人可以，你别想趁机跑路。子深表哥，你替我看好他，我还有事要问他。” 关程宴耸了耸肩。 戚淮州大概猜到初姒要问什么，敛了下眸，看了沈子深一眼，但轻轻摇头。 他们十几年的兄弟，也有默契，沈子深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他看着关程宴，但先别让初姒见关程宴。 好，他只能胳膊肘再往外拐一次，再对不起他妹妹一次了。 有了地图，离开地宫就很容易。 时隔二十五个小时，初姒终于被带出地宫，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还看到王遇初和于尧。 王遇初对她一笑，有惊无险就好。 于尧直接冲过来，抱起初姒转圈：“啊啊啊啊我的小玫瑰终于找到你了，我差点以为你被鬼抓走了！” 戚淮州眉心跳了跳，正要上前把人抢回来，谁是他的小玫瑰？ 初姒方才还好好的，现在的表情却变得痛苦：“于尧，于尧，你放我下来，我肚子疼！” “啊？我勒到你了吗？”于尧连忙放下她，初姒疼得站不稳，戚淮州一步上前揽住她：“初姒，怎么了？” 初姒不知道，就是肚子疼，很疼，她抓紧戚淮州胸前的衣服，嘴唇短短一霎间变得苍白：“戚淮州，我疼……” 于尧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州哥：“我没干嘛啊！” 裴知不是中医，也不会把脉，但看了初姒捂着说疼的地方，也不是肠胃，倒像是子 宫。 她不会是…… 裴知有个猜测，但不确定。 王遇初疾声：“先送医院！” 随后初姒被紧急送往私人医院，医院得知来者是京城戚家的夫人，不敢草率，马上安排医生会诊，护士抽血检查。 裴知跟医生低语几句，医生一惊，连忙点头，然后在初姒的检查单上又加几个项目。 戚淮州早已经习惯将情绪藏在表皮以下，哪怕此刻对初姒的身体状况心急如焚，面上也只是皱眉。 只是莫名在意裴知跟医生说了什么？在裴知经过他身边事，戚淮州沉声问：“你跟医生说了什么？” 裴知双手插在口袋里，悠悠道：“我让医生查一下hcg和孕酮。” hcg和孕酮…… 那不是查怀孕的吗？ 戚淮州倏地看向他。 刚才还说他喜怒不显于色，现在就能从他浅色的眸子里，清楚看到震惊。 “我猜的。”裴知挑眉，“有没有这个可能，当事人不是应该更清楚吗？” 戚淮州这段时间出差，没在初姒身边，也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但，他们之前确实有过几次没做措施的房 事…… 戚淮州喉咙有点干，看着初姒被抽完血，走到她身边，接替护士的手，用棉签按住抽血的位置。 随后躺在病床上的初姒又被推去做了子 宫彩超。 初姒意识清醒，再傻也知道自己可能是怎么了，表情好不精彩，看戚淮州的眼神满是“你你你你居然搞大我这个妙龄少女的肚子你还是人吗”的滚动弹幕。 戚淮州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一向是暖的，这会儿却有点冰凉，好像是紧张。 初姒看到堂堂戚总这样，反而不紧张了。 只是对自己是否怀孕了，也是不太确定。 她觉得自己跟平时没两样啊，能吃能睡。 非要说，就是太能吃太能睡了……好。 能吃嗜睡，好像也是怀孕的特征。 初姒咬住下唇，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掀起衣服做彩超的肚子，心情复杂。 医生看着彩超屏幕，神情有些凝重，探头在初姒腹部来回移动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说就起身。 初姒躺在病床上，目光跟着医生移动，不禁问：“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戚太太别着急，要结合hcg和孕酮结果判断，稍等。”医生开门出去。 戚淮州摸摸她的头发：“还疼吗？” “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初姒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很想说点什么，但太突然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要不罪魁祸首你本人先说几句的表情。 戚淮州抿唇，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医生就推开一条门缝：“戚先生，请出来一下。” 初姒一愣。 戚淮州也一顿，然后哑声回：“好。” 他低头亲了一下初姒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出去。 ？ 不是。 初姒撑着身体半坐起来，看向那扇门，怀就怀，没怀就没怀，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回答，有什么不好当面说的？为什么要叫戚淮州出去单独说？？ 避开患者本人单独和家属解释病情什么的，这不是绝症的打开方式吗？ ……她总不可能又长了小瘤子？ 初姒本来就紧张，现在更紧张了！ 戚淮州也觉得医生是有话要对他单独说，所以出去后，自觉带上诊室的门。 医生护士都在门外严阵以待，他眉心一压：“怎么了？”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戚淮州和医生都没有回来。 初姒不想再自己吓唬自己，但一直等不到人回来，心里难免乱糟糟，忍不住想他们说什么要说什么久？ 想着想着就拿起手机开始百度。 百度出了很多结果，她一条条看下来，瞳孔地震。 这…… 她脑袋空空地给王袅袅发信息。 “我可能宫外孕了。” 王袅袅刚起床就看到这条消息，脚一崴，直接从床上摔到地上，倒吸了口凉气。 她一边揉着她的小屁屁，一边回了50个问号以及50个惊恐的小黄脸表情。 “戚总，你被盗号了吗？？” “……” 初姒才想起来，这是戚淮州的手机，难怪刚才点开王袅袅的微信，没看到之前跟王袅袅的聊天记录。 她回：“姐妹，是我，我的手机忘在家里了，拿戚淮州的手机给你发的。” 王袅袅吓死了，就说戚总为什么跟她说他宫外孕了……等等。 宫！外！孕！ 什么情况啊这是？ 第253章 宜室宜家小玫瑰 王袅袅迅速打字：“医生说的吗？” “首先，我大概率是怀孕了；其次，医生检查完不告诉我结果，特意把戚淮州叫出去说，肯定有问题，我查了一圈，最有可能的就是宫外孕。” 初姒有理有据，认真分析，将刚睡醒就收到晴天霹雳的消息的王袅袅，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抓抓头发，回了句忧心忡忡的语音：“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现在手都在发抖。” 王袅袅心疼极了：“别怕别怕，先确定了再说，但是姐妹，宫外孕的话，一定要把孩子拿掉，留在你身体里越久，伤害越大。” 初姒嘴巴一瘪：“我知道的，但我想哭。” 王袅袅也挺难受的：“害！法律意义上，那还不算是‘孩子’，只是个胚胎，你就把它当成，额，受精卵游错地方，发炎了，我们只是治病。” 初姒咬唇：“你说我的孩子怎么总是没长对地方？他们是路盲吗？” 上次是“长在胃里”，这次长到别的犄角旮旯。 王袅袅看她这个样子，很不放心，纠结极了：“我比赛还有四天结束，为了这次比赛，我们团队准备了很久，我现在走不开，你等我回去再好好陪你啊。” 初姒只是习惯性找她倾诉，忘了她现在在比赛，连忙回复：“你专心比赛，我这边有戚淮州和子深表哥，你别为我的事分心，我只是心情有点乱才找你。” 王袅袅回了个摸头的表情，然后按了语音，语气铿锵有力：“别怕姐妹，我的精神，与你同在！” 初次放下手机，抬起手，往眼睛里扇扇风，压下泪意，深深呼吸再吐气。 不哭不哭…… 戚淮州应该比她更难过，毕竟他岁数这么大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居然不能生。 而且他这两天为了找她，都急疯了，最后还得知这么一个惨绝人寰的消息，初姒决定，自己等会儿要表现得看得很开，不然会加重他的难过。 啊。 明明是自己宫外孕了，还反过来哄老公什么的。 她真的是一朵，宜室宜家的小玫瑰。 戚淮州回来时，脸色确实不太好。 初姒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扯了扯嘴角，说：“没关系，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你要是想要孩子了，等我身体养好了，我们就要一个。” “我本来是打算28岁前不要孩子的，不过早点生也好，爷爷现在还能帮我们带孩子，我们也可以继续过二人世界~” “嗯？”戚淮州迟疑，“谁跟你说了？” 初姒故作轻松道：“不用别人说，我查一下就知道了，你约好手术了吗？什么时候？” 戚淮州坐在她床边，将她的衣服整理好，她刚进医院的时候，为了方便检查换了病号服，上衣下裤，蓝白条纹，尺寸偏大，衬得她越发娇小。 他情不自禁将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手环在她腹部，以额抵额，感触道：“不用手术，吃药就可以。” “吃药啊？”药流吗？ 初姒发怵：“太疼了？” 戚淮州又吻了吻她的耳垂，轻声道：“应该不会，先吃一周看看。” 初姒完全没注意到戚淮州这些亲昵到缠 绵的动作，吓了一跳：“什么？要吃一周？？” 一周孩子才拿得到？那她不得疼死了？ 戚淮州看着她，眸底温柔：“这一周要卧床休息，没事不要下地，一周后再检查。” “……哦。”初姒总觉得哪里不对，迟疑地问，“那我们现在去病房？” “你想住院？”戚淮州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还是回家，住家里比较方便。” 他已经让人把房车开来了，舒舒服服接她回琼楼。 “……” 虽然但是。 果然有哪里不对？ 他们是不是不在一个频道啊？ 初姒咽了口水，暂时没说话。 沈子深和关程宴还在找那图南氏两个漏网之鱼，王遇初和于尧则在司徒家善后，跟着来医院的人只有裴知。 他也听闻了消息，直接推开门，笑了：“恭喜啊谢八亿，你的孩子总算不是长在胃里了。” 初姒眉心跳了跳，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搞错了，本着多说多错原则，她谨慎地“嗯”了下。 裴知道：“但已经有流产先兆，这几个月你就别再乱跑了，地宫那种地方都敢闯，我该夸你勇还是说你虎？” 初姒怔了一阵，终于知道自己和戚淮州的对话哪里有问题了！ “我只是，流产先兆？” 不是宫外孕？？ 戚淮州也觉得她刚才那些话不对：“你以为什么？” “……”初姒冷静地说，“我什么都没有以为，我知道是流产先兆，卧床是，彳亍！” 她打死都不要让裴知知道她刚才又脑补了些什么，不然又会被他抓住把柄。 笑！上！一！整！年！ 第254章 齐简是我的保镖 前台的比赛还在继续，只是音乐声传到后台不太清晰，后台现在就他们一个社团，所有人看向江随乐。 江随乐不慌不忙：“这个人是我，但我没有进大剧院，我只是在门口等计程车。” “我昨天晚上没有跟大家一起回酒店，是因为昨天是我爸爸忌日，我心情不好，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吹吹风，所以在剧院门口吹了会儿风。袅袅，你不信可以去看剧院的监控。” 王袅袅点头：“你就是笃定剧院不会给我看监控才敢这么说？” 这段视频只拍到江随乐在门前停留的身影，她有没有进去确实没有拍到，只有大剧院的监控才拍得到。 陆向真早就看不惯王袅袅，昨天被她的保镖羞辱后，对她更是憎恶，送上门的反击机会，哪怕她什么也不知道，也要跟王袅袅作对：“我可以作证，昨天就是随乐爸爸的忌日。” 王袅袅将手机递还给身后的戚怀渊，笑了笑：“你作什么证？她爸去世的时候你在旁边？” 陆向真一愣，然后勃然大怒：“王袅袅，你说什么！” 江随乐眼睛一下红起来：“袅袅，你骂我可以，为什么要侮辱我爸爸？” “这就叫侮辱？那你还真是玻璃心脆弱得很。” 都是从小被家里宠着捧着长大的千金，王袅袅的脾气一点都不比初姒好。 她拿不到大剧院的监控，没办法锤死江随乐，但要她算了，她绝咽不下这口气。 她去商店拿监控，只是为了向自己确定是江随乐，免得冤枉了人，但她江随乐本人承不承认，别人相不相信，又有什么要紧？ “我差点在台上出镜，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看，我一想到可能还有人截了我的视频，我没刨了你家祖坟对你就算是客气了。” 王袅袅一步步逼近江随乐，逼得她后退，她的妆还没卸，眼影是橘色与金色，眼线上扬，又凶又艳。 “既然你都说我侮辱你爸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么说——他但凡拿生你的那几分钟出去散个步，也不至于死后还要挨骂。” “你！”江随乐脸色涨红——这次是真的气红的，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她蓦地抬起手竟然还想打王袅袅，戚怀渊身体条件反射地一动，不过王袅袅已经抓住她挥起来的手！ “我也不想造口业，但成年人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网上有句话说得好，要么管好你自己，要么藏好你的妈，不然就别怪别人‘问候’——爸爸同理。” “江随乐，我忍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的小事就算了，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 王袅袅没怎么生气，说话语速也不快，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但那气场全开，压得江随乐说不出话。 戚怀渊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王袅袅这一面，低头笑了一下，但想到什么，弧度又一收，脚步一转离开。 社团的其他人还是觉得江随乐不至于做这种事，认为是王袅袅捕风捉影，而且王袅袅还上升人家已故的父亲，多少有点理亏：“袅袅，就这个视频确实没办法证明随乐进了大剧院，我们再查查。” 江随乐眼泪嗒嗒掉：“王袅袅，我知道你家有权有势，但公道自在人心，不是你红口白牙嘴皮子一碰就能颠倒黑白的！” 陆向真怒道：“有本事就拿出剧院的监控！不然就闭嘴！真以为社团是你家的吗！” 她抓着江随乐的手，“随乐！报警！告她！她这么侮辱你，连你去世的爸爸都不放过，你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江随乐全身发抖，咬紧了嘴唇，好像是在忍让，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就衬得王袅袅更过分了。 王袅袅嗤笑，要再说什么，戚怀渊一贯懒怠的声音就插 入进来：“她怎么可能敢报警？把警察招来，没准警察就去查监控了，她不就暴露了么？” 陆向真对王袅袅的火气有一半是来自他的，当下斥道：“你一个保镖，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吗？” 王袅袅一个眼神扫去：“他是我的保镖，轮得到你吆五喝六？” 陆向真语塞一下，然后冷笑：“叫保镖来干嘛，还想打人吗？” “打人我嫌脏了手，”戚怀渊散漫地笑，“打脸我倒有兴趣。” 他掀了下眼皮看向江随乐，再问一遍：“你没进大剧院是？” 江随乐梗着脖子：“我没进。” 戚怀渊举起手机：“那是你梦游进去？” 手机里，播放着另一段视频，和刚才那段远景，只拍到江随乐站在大剧院门口的视频不一样，这段堪称“怼脸拍”，摄像头就在江随乐的头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帧都记下她走进去大剧院全程！ 江随乐眼睛一睁：“你怎么……！” 这是大剧院的监控！ 王袅袅也讶然，他哪来的？ 戚怀渊垂眸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是一段视频，但画面已经不是在门口了：“我不仅有你进大剧院的视频，我还有你东张西望进后台的视频。” “够捶了吗？” 江随乐脸色煞白，手指都在颤抖。 她前几天假装丢了贵重物品，再三祈求大剧院给她看监控，大剧院都不肯，她就是确定他们不会给外人看视频她才敢这么做，现在怎么会……怎么会？！ 社团团长皱眉，难掩失望：“随乐，真的是你吗？” 问都是多余问的，有这两段视频，她抵赖也没人信，连陆向真都不敢吭声了。 戚怀渊回到王袅袅身后，双手环胸靠在墙上，懒懒道：“老板，报警，你那身衣服是定制的？值多少钱啊？十万？三十万？怎么都够得上故意损坏他人财物罪了，她还害你在大庭广众下衣不蔽体，人格侮辱也是罪——你想在美国坐牢还是回国坐牢？” 坐牢！ 江随乐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太自信，根本没想过会被发现，自然也没想过被发现后的后果，更不会想到那件衣服那么值钱，几十万……要坐牢！ “我不想坐牢，我不要坐牢……” 她怕了，后悔了，她只是想出气，只是看不惯王袅袅一直以来的做派，大家来马里兰州都是乘经济舱，就她娇气要头等舱，自己升舱就算了还帮所有人升，普通酒店也住不惯要住五星级酒店，她家里有钱，随随便便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就让人感恩戴德。 她就是想让她出个丑而已啊…… 后台情形紧绷，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在暗处，看到这里，才悄声离开。 戚槐清推了会议赶过来，是想帮王袅袅，但现在看，已经不需要他了。 只是，保镖…… 他们刚才对戚怀渊的称呼，是保镖，王袅袅的保镖。 戚槐清大概明白了什么，垂下眸，面色无虞。 第255章 三少游戏结束了 王袅袅上台的时候，戚怀渊还是站在老位置——前台与后台相连的那个台阶。 《昭君出塞》这支舞，戚怀渊看了不下十次。 就很奇怪，他对什么东西兴趣都很淡，喜欢的音乐不会单曲循环，喜欢的食物吃过就忘，“重复”这种事在他身上很少看到。 他一开始也不喜欢看她重复练习下腰的动作。 但后来却能偶尔牺牲睡觉的时间专注看她练。 现在也看得兴趣盎然。 不过手机响了，他只得抽出点时间低头看眼。 竟然还是戚槐清。 他面无表情挂断。 继续看王袅袅跳舞。 这比赛的基础要求是原创编舞，“原创”不是指这支舞必须是跳的人原创，而是指这个舞蹈作品的着作权，在跳舞的人手里。 所以有些参赛者，跳的舞只参与了部分编舞，或者直接跟舞蹈老师买断了这支舞，总之着作权是舞者的就可以。 王袅袅一向亲力亲为，她的舞一直坚持完全原创，完全独立。 江随乐这支舞是跟社团的老师一起编的，而且第一署名是社团，所以社团有权授权王袅袅跳这支舞，完全合规。 王袅袅确实没怎么学过《昭君出塞》，但在江随乐摔下马，要找人顶替主舞的位置的时候，她还是跳得最好的。 她还在原来的舞蹈动作上，又改编了一些，比如在马上下腰等高难度的动作。 这个动作确实高难度，看到她在马上“打滚”，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戚怀渊却觉得，王袅袅还是亏了。 她真正付出心血的“飞天伎乐”，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人陷害，失去夺奖资格，就算凭这支舞夺奖，她也不会很荣耀。 这么一想，他就又对那个叫江随乐的女人牙痒痒。 开除而已，还不解恨，换做是他，一定让她坐牢。 他不知道，就这件事，王袅袅昨晚回酒店，边护肤边跟初姒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也聊到了。 初姒也觉得这么放过江随乐太简单，这种“谢意欢20”，就该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只是道歉开除，太菩萨了。 “谁说我只要她道歉？定制那套衣服的账单，已经连同律师函一起发她邮箱了，限期一周赔我钱，谅她不敢不还。” 王袅袅敷着面膜，说话有点儿含糊。 “而且，你代入江随乐的角度想想——比起我和你各凭本事比赛，最后我夺奖了；我把你的心血‘占为己有’，用你的心血夺奖，是不是更让你生气？” 初姒这么一想，多年的低血压都被治好了。 所以，虽然不会荣耀。 但能气到江随乐，爽。 爽就完事儿了。 戚怀渊拿出手机，抓 拍了几个画面，手机又接到一个来电，还是戚槐清。 他皱了皱眉，接了：“什么事？” “怀渊，你在哪儿？”戚槐清的声音温缓，“我有东西要给你，公司的。” “我已经被停职了，二——哥。” 拉长的音调，使得这个称呼听起来没有任何兄友弟恭之意，甚至有点嘲弄。 戚怀渊停职不就是跟他打的那架？ “你只是停职，没有被免职，还是要给你的。”戚槐清不慌不忙。 戚怀渊舔了下后槽牙，他现在不想离王袅袅太远，王袅袅表演完，后面还有两个参赛，这个比赛就结束了，评委会按照这两天所有评分结果决定前三名。 不过只是送东西，用不了多少时间……行。 戚怀渊道：“你把车开到大剧院停车场，再打电话给我，我去拿。” 戚槐清说：“好。” 结果戚槐清来得不早不晚，就是宣布名次的时候。 戚怀渊本是想晾着戚槐清，看完结果再出去，但转念一想，等宣布完名次，王袅袅也下台了，可能会看到他见戚槐清，不如趁王袅袅还在台上，他先去见戚槐清，更安全妥当。 戚怀渊啧了声，心想戚槐清真是一如既往讨厌，什么时候不能来，偏要现在来，瞎耽误功夫。 他又看了一眼台上，然后转身去露 天停车场。 王袅袅拎着裙摆直奔后台，但没看到戚怀渊。 她以为他又找地方睡觉了，便去他睡觉的地方找他。 她心情非常好，已经能想象出江随乐的脸色，这种时刻，当然要跟她的保镖一起见证~ 她绕过墙体，看到戚怀渊上次睡觉的长椅了。 僻静，安静，无人打扰。 “爸已经做好决定，你还是留在海外部，我调回国，手上几个项目要跟你交接一下。” 这个声音是…… 王袅袅脚步停住，好像是戚槐清？ 她没有走出去，犹疑地探头看去。 确实是戚槐清，他和戚怀渊面对面站着，一个笔直，一个懒散。 戚怀渊声线冷淡又没好气：“就这？发给秘书不就好了？” 有必要特意拿来给他吗？ 戚槐清一笑：“你秘书怕你怕得很，不敢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我就来替他问了。” “我想回去的时候就会回去。” “爸还决定今年回京城过年，怀渊，你也别犟着了，跟爸道个歉，爸也没生你的气。” 戚怀渊烦了：“宁还有事吗？” 戚槐清目光仿佛不经意地从那面墙掠过，然后微笑摇头：“没事，我先走了。” 王袅袅松开提着裙摆的手，比云还柔软的裙摆落在地上，她将他们这几句对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戚槐清喊齐简——怀渊？ 她伸出手机，拍下戚怀渊的侧脸，发给初姒：“问问戚总，这个人是不是戚怀渊？” 过了几分钟，初姒回复：“是啊。” 戚怀渊回到后台，看到王袅袅坐在化妆台前卸妆，身上像水墨画一样的裙子还没换掉。 他扬了扬眉过去问：“什么名次？” 他笃定她能拿奖，所以问的是名次。 王袅袅也确实超常发挥了，拿到了比她预想中更好的成绩，转过来看他：“第二。” 戚怀渊笑：“这支舞不是你的，你都能跳这么好，打脸那个谁了。” “可不是，我助理特意猫在江随乐的房门口，看到她叫了客房服务收拾碎玻璃，应该气个半死，还砸碎了杯子。” 戚怀渊没兴趣讨论别的女人，他早就订好一家餐厅为她庆祝，嘴角一扬，就是一个散漫的笑，想说我用你付给我的酬劳请你吃顿饭呗。 王袅袅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昨天说好的，给你的奖金。” 戚怀渊也不是没拿到过奖金，但这个信封收得他眉眼都鲜亮起来：“行啊，我……” “我们今晚的飞机回国。” 王袅袅说得轻巧，戚怀渊唇际弧度却收了起来。 他差点忘了，她只是来马里兰州比赛，那他…… “正好，我雇你的时间也到了。”王袅袅边说边起身，“戚三少爷，游戏结束了。” 第256章 关见月出逃始末 初姒退回房间，拿起手机，给戚淮州打电话。 伏羲会所这边，戚淮州手机响了，关程宴自觉起身去关窗，给他接电话的空间。 外面已经下起骤雨，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月亮都被乌云屏蔽。 戚淮州看到是初姒来电，眉心一拧，猜想应该是雨声吵醒了她，接听了：“初姒。” “戚淮州，你出门了吗？”初姒绕过玻璃，将窗户关紧。 “嗯。” “怎么现在出门？出什么事了？”初姒刚睡醒的脑子，不是很讲逻辑，看着外面的电闪雷鸣，就问，“戚氏大厦被雷劈中，着火了？” 戚淮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半夜出门，哪怕是说公司有事可信度也不高，除非是……他面不改色道：“沈子深出车祸，医院联系了我，我来看看。” 初姒一惊：“我哥没事？” “没有大碍，简单包扎就好，我送完他回家，就会回去。” 这么简单，想必确实没大碍，初姒松了口气：“你路上也要小心，车速不要太快。” “好。”戚淮州声音放缓了许多，透出温柔，“你快睡。” 不乖的初姒，嘟囔着子深表哥怎么开车这么不小心呢，然后乖乖答应：“哦。” “戚先生仗着初姒的信任，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关程宴听到戚淮州的话。 “可惜关先生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初姒这么信任。”戚淮州眼皮抬也不抬，给沈子深发去消息，让他别说漏嘴了。 关程宴：“……” 亲老公vs亲舅舅，第一场。 亲老公胜。 初姒上 床之前去了下洗手间，出来时经过浴室镜，瞥见自己侧面的身材没有任何变化，又将宽松的睡衣收紧，小腹也还是很平坦。 不过她怀孕不到一个月，现在怎么可能会有身材变化？ 她没在意，打着哈欠睡觉。 戚淮州抿了口茶：“我不在家初姒着急了，关先生，我们有话直说。” 关程宴嗓音清淡冷静：“戚先生是商人，应该懂得合作讲究利益平衡，总不能都是我在说，那我又有什么好处？” 卸去脸上的伪装，男人也露出了之前为了低调不引人注意而藏起的锋芒，不卑不亢启动谈判。 戚淮州抬眸：“关先生的意思是？” “我知道戚先生见过魏苓，魏苓把关见月的事情都告诉你了，数年前我也拜访过她，可惜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关程宴又拎起水壶，再度将冷却的茶叶浇灌，茶香四溢。 “我与关见月虽然是姐弟，但我们有十五岁的年龄差，自我懂事起就没见过她，我对她以前的事知道的不多，所以这样，你说一件你知道的事，我说一件我知道的事，公平？” 他放下水壶后，顺便将自己拇指上的戒指褪下来，放在了原木色的茶几上。 “这是我的家族信物，我用它起誓，我说的，绝无虚言。” 戚淮州目光往桌上一落。 那是一枚方块形的红宝石戒指，宝石的品质绝佳，用极为精巧的工艺，雕出了猫头鹰的图纹。 他和欧洲那边也有生意往来，认得出这是艾森家族的信物。 欧洲贵族以自己的家族为荣，视自己的家族为最高信仰，连上帝都比不过。 用信物起誓，可以信他是真话。 关程宴看着他，等他也拿东西表态。 戚淮州轻车简从，没带什么出门，顿了顿，将自己身上唯一的首饰摘下来：“这是我和初姒的订婚戒。” 用这个作证，他也不会撒谎。 关程宴看着这枚简约的白金素戒，眉毛扬起：“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为什么只是订婚戒？” 戚淮州简言意骇：“没来得及换。” “噢。”关程宴莫名拉长了尾音，斟出两杯茶，语气有点儿得意。 “无论是图南氏，还是艾森家族，信物都比一纸结婚证有意义，没有信物的婚姻是不成立的。” 他还是不赞同他和初姒的婚姻。 戚淮州冷冷道：“在中国，没有比结婚证更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 懒得跟他浪费时间，争辩这些不需要争辩的东西，他先行开始，“你什么时候知道初姒存在？你来京城干什么？” 关程宴摇头：“戚先生，刚才我已经回答你关于我母亲的事，按照规则，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戚先生刚才说关见月是逃出来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外面雷电交加，戚淮州眉目淡漠，像佛寺里一株高不可攀的莲花。 “关先生刚才答非所问——我不好奇你母亲是怎么与伯爵相识相爱，我只好奇，图南氏为什么会同意你母亲再嫁那么多次？这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而且现在我也不感兴趣答案了，所以问题作废。” 对峙片刻，关程宴松口：“好。” 亲老公vs亲舅舅，第二场。 亲老公胜。 关程宴回答他的问题：“乔舜在朋友圈发了初姒的照片，我才知道我还一个外甥女，我来京城只是想确认一下，并不想做什么，乔装改扮也是不想让人知道我来了京城。” 顿了顿，他补充，“伏羲会所一直是我管理，所以我可以露面。” 乔舜就是那个人脉广泛的乔总。 他之前把跟初姒、戚淮州的合照发朋友圈，关程宴数年前跟他在宴会上见过，因为他是司徒家的远亲，所以两人加上了好友。 那次在温泉酒店，关程宴和乔总擦肩而过，乔总会觉得他眼熟，也是隐约记起了他。 戚淮州眯眸：“单凭照片就能肯定初姒的身份？初姒说她跟关见月长得很像，像到连那天在地宫遇到的人都认错了，这是真的？” 关程宴不疾不徐道：“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言下之意，就是轮到戚淮州回答他的问题。 ——关见月出逃的始末。 戚淮州仍然靠在椅背上。 大概是为了整体和谐，这个中式包厢，照明的不是电灯，而是烛火，微风一拂，烛光摇曳，像是要拉着他一起回到得知初姒失踪的那一天，魏苓在他的威胁下，交代出的事情—— “初姒的母亲，叫关见月，图南氏关家第十代传人。” 魏苓慢慢地说着话。 “图南氏，你可能没有听过，其实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了，祖上的八旗之一，因为某种原因被秘密除名，所以史书上也没有他们的记载，全族隐身，改为汉姓，‘关’。他们坐拥巨额财富，行事却十分低调，但势力早已经渗透至各行各业。” “司徒家，那样煊赫的家族，也只是关家的管家而已。” 第257章 好像立flag一样 “如此庞大又古老的家族，就像一只巨兽，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无法反抗。” 魏苓的神情渐渐有些悲伤：“见月……是逃出来的。” “司徒老先生照顾见月长大，也是她的老师，十八年如师如父的感情，老先生冒着违背图南氏被发现后，可能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风险，帮了她。” “起初几年，她过得很安稳，改名换姓，像一个普通的女孩，读了大学，在大学里参加社团，还谈了一场恋爱，和男朋友在校庆晚会上表演四手联弹，那是多美好的画面。” “直到那一天，她慌慌张张跑来找我和静如，说看到图南氏的人了，她在我们宿舍躲了一周，后来因为舍友的投诉，只能离开，好在司徒老先生也赶来了，接了她回国。” “我知道他们去了江南，江南是见月最喜欢的地方，她一直很向往，但在那之后，我就有四年没有她的消息，我以为她是怕被图南氏找到才和我断了联系，我也怕会给她带去祸患便不敢找她。” “四年后的一天，她突然抱着初姒来找我。” “原来她早就被抓回去了。” 魏苓咬牙切齿：“图南氏，满洲八旗，他们称呼她为‘小姐’，也有人称呼她为‘格格’，呵，格格，血统纯正的格格……她就是图南氏的工具！繁衍后代的工具！”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必须按照家族要求，跟生辰八字匹配的男人在一起！哪怕她不喜欢，哪怕她反抗，哪怕她以死相逼，都没有用！” “你根本想象不出来，她原本是多活泼明艳……可是那一天，她的神情却那么悲哀，她说她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决定了，在司徒家教导下长大、长成几百年前那种端庄优雅的宗室贵女、成年后和指定的人在一起、再生一个同样血统纯正的继承人……” “传人？代代相传的噩梦罢了！” “她送走初姒，是为了初姒好，否则初姒的命运，就会跟她一样！” 魏苓讲得很生动，讲到后来甚至情绪激动，久久不能平复，戚淮州则是简单复述，来龙去脉只用了三言两语。 但关程宴听完，神情也晦暗低沉。 许久之后，他说：“那几个带走关见月的人，就是死在地宫的那几具白骨，老先生替关见月报仇，把他们引入地宫困住，将他们活活饿死。” 司徒老先生也只能报复那几个人，他救不了关见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姐，像一只拼尽全力冲破牢笼的鸟，最终又被抓回笼里。 关程宴喝了口茶，已经凉透的茶水，不复甘甜，只有苦涩，他声音微哑：“戚先生换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你初姒长得像谁。”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 戚淮州虽然不解，但既然他不想回答，他也遵守游戏规则，换个问题：“关见月现在在哪里？” “塔耳塔洛斯雪山。” 戚淮州的地理不错，一下就想到这座山在哪里，只是，她为什么会在那座山？ 关程宴看在他讲了这么长的故事的份上，额外赠送给他一个回答：“关家历代传人都要去守着那座山，直至终老。我母亲是唯一一个离开那座山的，但那也是因为，她已经生下关见月这个传人，关见月‘代替’她留在山上。” 顿了顿，他喟叹补充，“图南氏历代传人都是女性，如果当年关见月没有将初姒交给谢家，现在，就轮到初姒守山了。” 戚淮州拧眉：“山上有什么？” “神。” 戚淮州一愣，慢慢直起腰，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你说什么？” 关程宴吐字清晰：“图南神。” 戚淮州回到琼楼时，初姒睡熟了，毫无察觉。 她没有抱着那只玩具熊，还将熊放回衣柜里，她旁边的位置空着，看着就知道是在等他回来。 戚淮州身上沾了水汽，有些寒意，他暂时没有去碰初姒，免得冻醒她，他脱了外套，拿了睡衣到客房，冲洗一下 身体。 然后才回到床上，小心地将一条胳膊穿过初姒的脖子，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揽住她，手抚摸过她的腹部。 黑暗里，他的眼神繁复。 他暂时收回手，拿起手机给宋珊发条消息了，让她连夜联络私人律师，准备一份文件，明早八点前送到琼楼。 做完这些，他才关机，将初姒完全搂住怀中。 初姒睡到自然醒，睁眼一看，戚淮州正站在全身镜前穿衣服。 晨间明亮的光线下，男人将异色温莎领衬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只露出修长脖颈处的喉结，眉眼淡漠，清冷勾人。 初姒咂咂嘴，有点后悔怀这个小家伙——不然她就能扑上去，亵渎一下戚小州了。 “收起你的眼神，现在不可以。”戚淮州语调轻缓，在刚睡醒的早上，有几分低沉的性 感，“等会儿里卡多先生会来，别等他来的时候，我们还在床上，他会更笑话你的。” 初姒瞬间从美色中醒来：“嗯？里卡多先生来干什么？昨天不是已经量好了吗？” “床头柜上那份文件，你签了。”戚淮州拿起领带，目不斜视。 初姒看过去，确实有份文件，她拿起来就签，压根没看内容。 戚淮州这才说让里卡多再来一次的原因：“你不是想修旗袍？让他帮你修修看。” 就是温太太借她试穿，结果她在地宫逃跑的时候，撕毁的那件旗袍。 初姒跟温太太道过歉，也表示了会赔偿和修补，里卡多是手工裁缝，应该很擅长修补这个。 “哦。”初姒点头，下床洗漱，经过戚淮州身边时，才想起来问，“你刚让我签的是什么？” “财产协议。”戚淮州说得很平静，“从今以后，我的财产，都有你的份。” ？ ！ “你说什么？” 初姒晴天霹雳！ 迅速折返回去，拿起那份刚签的协议细看，果然有“甲方与乙方将无限期共享甲方所有动产及不动产”这样的条例。 初姒是乙方，戚淮州是甲方。 小有家底的夫妻，精明点的，结婚都会签婚前协议，何况是商业联姻，更是会将财产分得明明白白，毕竟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合作，谁都不想在合作里被对方占太多便宜。 初姒和戚淮州始于联姻，最终也算得上相爱，他们没有签过什么婚前协议，但法律上，婚前财产婚后财产还是有区别的，可这份协议一签，戚淮州无论婚前婚后，总之他所有财产，每一分钱，都有初姒的份。 是的，不是将自己的财产分出百分之几给初姒。 而是共享。 他们共同拥有。 如果他们离婚了，这些财产就会被平分，如果戚淮州离世了，这些财产就全归她了……啊呸呸呸！！！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我签这个？” 初姒有点生气，他们又不会离婚，平时花销本来就没去计较谁跟谁，整这一出，搞得像立fg一样！ 第258章 照片里的人是谁 戚老爷子一愣，比刚才更生气：“你怎么不躲？” 戚淮州弯腰，将滚落到沙发底下的苹果捡起来，重新放回果盘里，温声道：“先让爷爷出了气再说。” 管家已经自觉拿出医药箱，要帮戚淮州看看额角的伤，戚老爷子斥道：“不用管他，有什么娇贵吗？他做那些事之前想过后果吗？哪样不比现在伤得重？” 苹果不重，不过距离近，加上老爷子没收力，那一下砸过来，他额角至今隐隐作痛，戚淮州随手从医药箱里拿了化瘀的药：“让初姒看到，会跟你闹的。” 戚老爷子：“……” 初姒不想去后花园。 大晚上的，虽然有开灯，但花圃里坑坑洼洼，万一崴了脚或者摔了怎么办，小玫瑰惜命得很；而且她和戚槐清没什么交情，两人去赏花，画风想着都古怪。 所以她中途变卦：“二弟，你先去，我上个洗手间。” 戚槐清微笑：“好。” 客厅里有戚老爷子和戚淮州，不能去，初姒脚步一转，上了楼梯，到二楼溜达溜达。 走到戚淮州的房间，她停下，上次在这儿睡过一晚，但因为是半夜爬床，第二天又急匆匆跑了，都没来得及细看装潢摆设。 她站在门口，往里面巡视一圈。 是戚淮州的风格，很“性冷淡”。 管家收起医药箱的时候，路过看到她：“少夫人。” 初姒指了指：“这是戚淮州的房间？我能进去看看吗？” 管家自然道：“当然可以。” 初姒走了进去，手指从书柜上的书脊摸过：“戚淮州在这里住了很久？” 管家一直站在门口：“是的，大少爷正式接手公司后才搬出去的。” “哦。” 初姒随手抽了一本全英文小说翻看，偶尔能看到戚淮州做的笔记，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字体都很流畅漂亮，但看得出有点青涩，没现在这么“有力”。 管家说：“大少爷一开始住在山岳华庭，少夫人您回国后，才买了琼楼。” 初姒以前觉得，戚淮州买琼楼，是因为那个楼盘刚开，加上离公司近，他图方便，但经管家这么一说，就好像戚淮州是因为和她在一起了，才买了琼楼。 初姒听了心情特别好！ 婚房嘛~ 她将书仔细放回原位，随手拉开抽屉，本来只是扫一眼就关上，不料在最底层看到一本相册，顿时来了兴趣：“这是戚淮州的相册？” 管家颔首：“应该是，大少爷的东西，我们都不敢乱动，他走时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戚淮州不喜欢拍照，琼楼找不到他一张照片，老宅的相册里倒是有张他小孩时的照片，她一直都挺好奇戚淮州少年时期的长相。 初姒兴致勃勃翻看。 然而这本相册里，也没有戚淮州的照片。 相册里只夹了几张，女孩的背影和侧脸。 她顿了顿，拿出来细看。 照片的女孩应该是同一个，都穿着校服，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女孩的侧脸被头发挡住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梁，认不出长相。 初姒心头萦绕着困惑，她是谁呢？ 怎么会被戚淮州这样小心收 藏着？ 戚老爷子喝了口水平平气，瞪了他一眼：“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那件事，你还是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佣人送上来一块温毛巾，戚淮州接过，擦拭沾了药油的手指：“没有躲，前几天确实是因为初姒的身体，才没去公司。” “我知道你看重姒姒，我也疼姒姒，但她受伤需要养身体，可以把她送到老宅，老宅有管家有佣人，不比你孤零零的琼楼周到？” 戚老爷子拧眉，“董事会本来就对你最近做的事情不满，你还总不去公司坐镇，你让站队你的高层怎么想？这种时候，你要稳定军心啊。” 戚淮州神情素素，不置可否。 戚老爷子又想到什么：“上次姒姒在港城做手术，你也是将近一个月没进公司。” 戚淮州只是挑眉。 戚老爷子指着他：“色今智昏！” 色令智昏戚淮州将水杯再次递给他，让他消消气：“爷爷，我有分寸。” 戚老爷子看他这不疾不徐的态度，大概是真的有什么打算，眉心稍松。 他对这个一手教导出来的长孙，一直很信任，只是戚父和戚夫人回国，戚槐清已经调回来，戚怀渊可能也会回来，在这种重新洗牌的时候，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他也难免担心他。 戚老爷子叹气：“你父亲，是拿得起放不下的性子，对权利把控欲太重，你继母又是个计较的，这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许多看不破的想法，但你们三兄弟是至亲，不要真的做绝。” 戚父，拿得起放不下，所以至今不肯放权，为了巩固权利，有时候会刻意扶持某一个儿子，去打压另一个儿子，达到制衡的目的。 戚夫人，计较是委婉说法，准确是说斤斤计较和步步算计，她在戚父身边看了太多，所以也觉得如果不是继承人，会什么都没有。 但戚老爷子最不愿意看到他们三兄弟自相残杀。 戚淮州淡淡道：“放心爷爷，我不会。” 戚老爷子点头：“那就好。” 餐桌上，戚老爷子也提点了戚槐清：“槐清，进了开发部好好做，别再让人看笑话。” 戚槐清颔首：“爷爷，我跟怀渊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要适度，老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你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戚槐清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泛开一丝笑，细看有些嘲弄，但还是顺从地点头。 “您说得是。” 戚老爷子转过去跟初姒说话：“姒姒，怎么吃这么少，不合口味吗？” “刚才在楼上吃了个苹果。”初姒道。 “再喝碗汤，你不是最喜欢把鱼头熬成奶白色吗？特意给你熬的。” 戚淮州还怕担心姒会嫌鱼头汤太腥，她却是随意点头，然后就喝了。 只是看着情绪不高。 不太开心的样子。 饭后，怕又下雨，戚淮州和初姒就离开了老宅。 戚槐清住在老宅，准备上楼办公时，喝着茶的戚老爷子想起件事儿：“上次说起你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戚槐清迈上楼梯的脚步一顿，回头一笑：“爷爷，我不着急。” 戚老爷子意味深长问：“听去机场接你的司机说，你是跟王家的丫头是一起回国的？” 提到王袅袅，戚槐清神情明显放松：“她是去国外参加比赛。” “王家的丫头，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很不错，”戚老爷子洞若观火，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但王家家世深厚，王家父子又最疼这个丫头，你想娶她，得让她自己点头才行。” “不然，很难。” 戚槐清手指轻轻摩擦，道：“我明白的，爷爷。” 第259章 这场面我没见过 “有点介意他离你那么近。” 那天男人坐在自己的舱位上，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卷起意面，45厘米的距离，干酪粉的香味飘过来。 王袅袅闻到了。 不腻，还有点甜。 初姒眨了眨眼：“然后呢？” 王袅袅耸耸肩：“没有然后，刚好空姐来送餐后水果，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这算什么？”初姒被勾得心痒痒，“撩你一下？” 王袅袅觉得也是。 她都没敢跟初姒说戚槐清那天还抱了她一下的事。 有那么点，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 初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有这么一类人，她没有任何恋爱的经验，但给别人当军师头头是道，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又暴露出母胎lo的事实。 王女士显然就是这类人。 起风了有点凉，初姒顺手将围巾拿起来披在自己肩上，微微眯起桃花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公开怀孕的事吗？” “嗯？你没公开？” “我连戚爷爷都没说，”初姒道，“戚家三兄弟争权夺势有多厉害，我们又不是刚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回国，要是知道我怀孕，没准会对我动心思。” 豪门里的勾心斗角，一点都不比宫斗剧弱。 王袅袅很赞同：“先瞒着。” 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异父异母亲姐妹，就像王袅袅会直言不讳，让初姒去争取戚淮州和争夺谢家家产一样，初姒也会为她分析利害。 “我不知道戚槐清接近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戚谢联姻提升了戚淮州的竞争力，戚槐清可能也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对你示好的。” 顿了顿，她补充，“戚怀渊也一样，他到你身边当保镖，也很可疑。” 而且说起来，这俩兄弟，都对王袅袅有救命之恩。 戚槐清从黑车司机手里救的是王袅袅生物学上的一条命，戚怀渊撑起一把伞救的是王袅袅社会性上的一条命——要是衣服真掉了，她就当众社死了。 古往今来，救命之恩，都是最容易发展出情愫的，很难说他们是不是故意设局，步步为营。 王袅袅今天打扮有点日系田园风，头发用丝巾绑着，手腕上也系着一根绿丝带，随风飞舞。 她懂初姒的意思：“我会留个心眼的。” 正经事说完了，初姒托着下巴，挤挤眼，八卦一下：“你对哪个更有好感？” 王女士短暂沉默后，反问：“我就不能，都没感觉？” 初姒唏嘘：“好绝情的女子，还以为有机会跟你做妯娌呢，好好，你继续等你的刀疤哥哥——希望他还是单身——啊，不对，希望你们有生之年，还有机会见面。” 王袅袅啧了声，作势要打她，初姒立即双手叉腰，挺出自己仍然平坦的肚子。 王袅袅一下就收起了手，不忿道：“又不是我的孩子，你秀什么秀？” 初姒笑嘻嘻：“我同意ta将来管你叫干妈。” 好，自己的干儿子/女儿，还是要疼一下的。 王袅袅又摸摸她的肚子：“怎么发现怀孕的？你都没有跟我细说过这一part，测孕纸吗？” 这事儿说起来就复杂了。 初姒好意提醒：“之前没说，是怕影响你比赛，现在你做一下心理准备，我接下来讲的事情，可能会吓到你。” “开什么玩笑？”王袅袅不屑，“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然而，等初姒说完地宫来龙去脉，王袅袅就忍不住重新要了杯咖啡压压惊，真诚地道：“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她人都傻了，“怎么突然从都市爱情变成玄幻都市？司徒家？地宫？家传？图南氏？关见月？塔耳塔洛斯山？” 初姒点头：“嗯哼。” 王袅袅伸出两根手指：“图南氏是什么？你母亲为什么待在雪山上？” 初姒回答第一个问题：“我找研究清代历史的朋友问过，他们说，正史上没有相关记载，但曾出土过一个墓葬群，墓主人来历不明，不过从一些瓷器器具上有发现‘图南氏’的字样，专家们至今都没解开这三个字的含义。” “按照那个墓葬群的规格，至少是亲王以上的爵位。” “乖乖，”王袅袅惊叹，“‘真正的巨富都不在富豪排行榜上’，这话我现在是信了，亲王啊，几百年累积下来的财富得到什么程度？难怪八个亿说给就给，姐妹，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钱啊。” 王袅袅自然而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初姒的亲生母亲是关家继承人，那么只要初姒认祖归宗，她就能成为关家下一任继承人，继承这些财富。 理论上，是这样。 不过初姒从家传中，历代图南氏继承人都要被送上塔耳塔洛斯雪山这一点上判断，这个巨富家族的继承人，可能没有那么好当。 初姒回答第二个问题：“我还问了几个探险家和登山爱好者，他们说塔耳塔洛斯雪山类似玉龙雪山，海拔高，地形险，长期生存条件比较艰难，没听过有人在上面长住，但那里有一部分是私人领地，如果有人住，应该是在那儿。” “至于她在上面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不可能是修仙？” “那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王袅袅紧张，“去塔耳塔洛斯雪山找你的亲生母亲？你可别冲动啊，你还怀着孕呢。” “我没想去。我虽然弄清楚我母亲的身份，但我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将我交给谢家抚养……难道我是她私生的？家族不承认？” 初姒抿了下唇，“我那个便宜舅舅大概是跑了，我想找他问清楚来龙去脉都没办法，现在能为我解答的，只有司徒家的家传。” “司徒家肯借你了吗？” 初姒摇头：“我还没问。” 王袅袅示意：“现在问。” 初姒便当着王袅袅的面，给司徒小序打电话。 司徒小序的反应很古怪，前言不搭后语地扯一大堆，就是没说借不借，但初姒悟得出来，这个意思就是不借了，她想了想：“因为涉及隐私吗？” “也不是……总之就是不太方便，戚太太，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哈。”然后电话那边就嘟了一声，掐断了。 初姒和王袅袅面面相觑。 王袅袅说：“他这支支吾吾的反应，怎么感觉像是被勒令不能借给你看？” 是啊……初姒神情凝重。 王袅袅咬着自己的指甲，沉思片刻，然后道：“我听我哥说过，司徒小序是个纨绔公子，他既然能做偷家里的画出来卖这种事，可见很不靠谱，也许我们可以剑走偏锋，套路他拿出家传，比如——” 初姒抬起头，两人对视，异口同声。 “勾引！” 王袅袅打了个响指：“那就看我的。” 初姒马上抱住她，感动：“亲姐妹！” 感动只有一秒钟，她松开王袅袅，拿起手机：“我打听一下在哪里能见到他？” 论吃喝玩乐，招猫逗狗，当然是于公子最内行。 于尧秒回：“司徒小序？你找他干嘛？李玉家今晚要办生日宴，他肯定在啊。” 有宴会？ 机会啊！ 初姒和王袅袅马上起身：“走。” 第260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 司徒小序跟李玉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的生日，司徒小序当然会给面子参加。 ……只是司徒老先生刚去世不久，虽说头七已经过了，丧仪也彻底结束了，但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去参加喜气洋洋的宴会，也真是大“孝”孙了。 初姒一边唏嘘一边感慨，那就不能怪她们套路他了，谁让他给他们机会呢。 她顺便给戚淮州发微信，跟他说自己今晚跟王袅袅吃饭，所以晚点回琼楼。 戚淮州想她是跟王袅袅许久没见，应该是有很多话要说，便没有多问，而且他今晚也有个宴会要参加，也不会回家吃饭，所以回了好，又叮嘱：“小心点。” 初姒回了个亲亲的小人表情。 王袅袅换好礼服出来：“走。” 她将洁白的掌心递给初姒，初姒便做作地将手放上去：“摆驾~” 她们今晚是红白玫瑰。 初姒一袭红裙，收紧的腰身修饰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裙子上什么花纹图案都没有，却露出一整片光洁的后背，从肩膀到腰窝，尽数展露。因为是赴宴，不得不化妆，她还用眼线笔在眼角点了一颗泪痣，将那双桃花眼烘托得愈发动人。 而王袅袅则是白色的一字肩鱼尾裙，肩膀处的衣领是白羽毛，她从小跳舞，仪态极好，脖子修长，腰也很直，活脱脱就是只白天鹅。她头发也挽了起来，戴了套宝石首饰，整体不是特别素，很是优雅。 她看到初姒眼角的泪痣，无端的，想起马里兰州那一颗泪痣，转身回去，拿起从梳妆台上的眼线笔，也给自己点了一颗泪痣：“显得我们像亲姐妹。” 初姒的裙子拖地，所以她穿着平底鞋也无妨，两人一起上车，前往宴会。 她们和宴会主角没什么交情，但都是京圈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想进去也不难，找个共同朋友打声招呼就行。 宴会在希尔顿酒店举办，她们拿着请帖大大方方进去，巧的是，在门口就看到了司徒小序，他带着女伴来的。 王袅袅看了一眼，却迅速转身背对着他们，好像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初姒纳闷：“怎么了？” “司徒小序旁边那个女人，就是江随乐。”王袅袅嘴角抽了一下，真不知道该说是冤家路窄，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初姒想了一下：“就是那个，害你差点在舞台上出丑的江随乐？” 就是她。 也不知道她怎么跟司徒小序走在一起，看他们的亲密程度，大概是男女朋友，而她今晚的任务，还是“勾引”司徒小序，这真是…… 司徒小序没有看到他们，和江随乐一起进了宴会厅，初姒看着江随乐的背影，唇际也挑了挑，挺意味深长的。 她拉了王袅袅：“先进去。” …… 李玉是李家独子，他的生日宴办得很盛大，还来了不少老总，这些人可能都不认识李玉，不过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所以可想而知，这又是个商业场合。 初姒随手从餐桌上拿了一杯酒；“我去把江随乐引开，你抓紧。” “好。”王袅袅说着拿走她的酒杯，“自觉点，孕妇。” “我又不是真要喝，装一下而已。”就算没有怀孕，以她的酒量，也不敢在戚淮州不在场的情况下，沾上一滴酒。 初姒还是端了杯酒，朝司徒小序和江随乐的方向走去，当然，没有直接跟她们打招呼，显得太刻意。 她故作不小心地撞上一对站在他们前面说话的男女：“哎，不好意思是。” 女人回头一看，惊讶道：“谢大小姐……啊，不对，戚太太，没关系的。” 竟然是个认识她的？初姒仔细看女人的脸，她不认识她，看打扮应该是哪家的千金，不重要，认识她更好，初姒顺势停下来跟她交谈：“你好啊。” 女人确实也是个千金，只是家世和谢家完全不能比，也没机会进入初姒的交际圈，所以她认识初姒，初姒不认识她，见初姒跟她说话，她又荣幸又激动。 “你好你好，戚太太，你今晚真漂亮。” 初姒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裙子，一眼认出来：“你也很漂亮，这是dior的秀款，你穿比模特好看。” 女人真是激动了！ 这可是谢家的大小姐，戚家的大少爷的妻子，如果真能和她成为朋友，非但她的身份高上一等，还能提携她家里的公司高上一等，她当下对初姒极尽奉承。 她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江随乐的注意。 她看到初姒的第一眼，就生出了讨厌——因为无论是姿态气质，还是气场，她都像极了王袅袅。 她看一眼就知道，她们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生来优越，骨子里高高在上的人。 但江随乐更知道，这样的人，如果愿意拉她一把，她就能一飞冲天！ 她因为陷害王袅袅的事，社团跟她解除了合作，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那些想挖她的社团，现在她主动联系，他们反而跟她打太极，就是不答应合作。 她怀疑有人要封杀她，这个人，十有八 九就是王袅袅！ 她有这个本事，也做得到。 江随乐自从赔了王袅袅那件衣服的钱后，就入不敷出，她急迫地想要重新站起来，所以立马答应追求了她大半年，她原本一直吊着的司徒小序。 只是司徒家是读书人，感觉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人脉，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她只是拿他当个台阶，踩着他接触到更高的阶层，为自己找后路。 江随乐听着那个女人对初姒的吹捧，就知道她身份不低，眼珠子转了转，她拉了拉司徒小序：“司徒少爷，我看到朋友了，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司徒小序正跟李玉说话，甚至没注意到初姒就在他几米外，闻言就点头。 江随乐走向初姒，初姒眼角瞥见她过来，心忖倒是比她预料的容易上钩。 她装作没看见她，跟女人交换了微信后，就端着酒走开。 江随乐自然跟着她走。 王袅袅见状，径直走向司徒小序，她和初姒一来一去，擦肩而过，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 初姒微微倾杯，祝她马到成功，王袅袅弯唇，优雅点头。 她也不用什么特别的搭讪的办法，直接对今晚的宴会主角说：“李少，生日快乐。” 王袅袅本就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美女主动搭话，李玉这种能和司徒小序玩成好哥们的同款公子哥儿，当然高兴：“谢谢啊，你是哪家的？” 司徒小序和王遇初有点交情，自然也对王袅袅有点印象，主动笑道：“王家的啊。” 王袅袅顺势看向他，眼角一弯：“小序哥呀。” 司徒小序一愣。 不远处，有个男人一早就注意到王袅袅，看到她都巧笑盼兮地跟司徒小序聊上了，连忙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啪啪啪打字，连同照片一起发给大洋彼岸的某位三少爷。 “你女神要跟人跑了！！” 第261章 在她的雷区蹦跶 咔嚓一声。 手机锁屏。 原本是很轻的声音，但在一片死寂无声的会议室里，却显得尤为清晰。 这里是海外部的部门会议，椭圆形的长桌两侧都坐满了人，但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渊总平时脾气就不好，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低气压更低了。 刚才开研讨会，他从左手边开始，挨个挑毛病，他没骂人，但那懒怠散漫的语调，自带嘲讽效果，比直接骂人还让人如坐针毡。 偏偏他挑的还真是有问题的地方，不是无缘无故撒气，更让人难受。 会议室长久的安静后，有人 大着胆子，偷偷 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手机，皱着眉，冷冰冰的。 带了点儿不知道跟谁生气的薄戾。 更！吓！人！了！好！吗！ 戚怀渊突然起身。 底下的员工条件反射，齐刷刷跟着站起来，大眼瞪小眼。 “……” 戚怀渊松了松领带：“今天就到这里。” 然后捏紧了手机，直接走出会议室。 有人看到他，是往董事长办公室去的。 …… 初姒以前就不算低调。 无论是“谢家大小姐”的身份，还是“东屿商务总监”的身份，圈里认识她的人都不少，后来跟戚淮州结婚的消息传开，就又多了很多主动认识她的人。 这个宴会上，初姒还没怎么样，便有很多看到她的人，主动跟她打招呼。 几个贵妇围住了她，先夸了她的衣服，又夸了她的妆容，还问初姒的头发是怎么保养的？怎么做到像绸缎一样浓密顺滑？ 初小姒向来不知道低调二字为何物，有能秀的机会，当然要秀了，所以矜持地表示，是戚总帮她洗的(?)。 此话一出，瞬间就得到了贵妇们一致的羡慕和奉承。 初姒一边跟她们闲聊，一边留意王袅袅，顺便瞥一眼江随乐，她在不远处，找机会插 入她们。 “戚太太怎么没跟戚总在一起呢？”一位贵妇搭话。 初姒一心三用，随口回：“他忙。” 另一位贵妇笑道：“可不是，戚家二公子回国，担任开发部经理，有了兄弟的帮助，戚总更是如虎添翼……听说戚总最近对as感兴趣？” as是好莱坞九大影业公司之一，所谓“感兴趣”，就是戚淮州想收购这家公司。 戚氏这只“吞金兽”，已经不满足于在房地产打转，早就开始在文娱行业捕猎，年初还收购了国内排行第二的一家电影公司，现在更是直接将目光放在国际上。 野心昭然若揭。 戚淮州工作不会避着她，她也有听到一些，但这个贵妇有套话的嫌疑，初姒微微一笑，打太极：“我们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他工作上的事，我很少干预。” 贵妇识趣，没再问了：“戚太太，我敬你一杯，你和戚总什么时候办婚礼？一定要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一定亲自到现场祝贺。” 初姒将酒杯与她们相碰：“当然会。” 见她们的话题暂告一段落，江随乐见缝插针，上前道：“戚太太。” 初姒顺势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嗯？你是？” “我叫江随乐，沈雅舞蹈社团的首席，今天是跟司徒少爷一起来的。”江随乐说着从手包里拿出名片，递给初姒和几位贵妇。 听到司徒家的名号，那几位贵妇才收下名片。 初姒用两根手指夹住名片，哦了一声，然后用“还有事吗”的眼神看她。 江随乐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这种时候并不露怯，落落大方道：“刚才不小心听到戚太太跟那位女士聊到想学跳舞，所以我才来跟您打声招呼。” 贵妇顺势夸赞：“戚太太不愧是大家闺秀，漂亮出众，还这么自律努力，不像我们，就算一整天没事做，也没想过提升自己，真是惭愧。” 初姒只是一笑。 另一个贵妇更是大有将初姒当成风向标的意思：“我也要向戚太太看齐，江小姐，你们社团能教跳舞吗？我也想学。” 江随乐就知道！ 只要跟初姒说上话，哪怕只有一句，也会有人高看自己一眼。 这些豪门贵妇一个个蠢钝如猪，但她们有她没有的权势和财富，只要利用好她们，她就能——平步青云！ 江随乐笑说：“当然可以，夫人想学跳舞，我可以亲自教你。” 她也没忘了初姒才是大鱼，又对初姒道，“如果戚太太想学跳舞，无论是古典舞、芭蕾舞还是民族舞、爵士舞，我都能教的。” “我呢，是想学跳舞，沈雅社团呢，也听说过，我要是想请江小姐教我跳舞，就直接联系你们社团吗？”初姒眼底压着玩味儿。 江随乐忙道：“其实我已经从沈雅社团离职，名片还没有来得及重新做，戚太太想学跳舞，就打我的私人电话。” 初姒挑眉：“离职？” 江随乐流露出难过的神情，低下头，轻声道：“我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比不过别人有权有势，人家想要首席的位置，就用了一些手段让我走……还好司徒少爷对我不离不弃，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在京城生活下去。” 贵妇们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没有太多同情心，但会给司徒家几分薄面：“仗势欺人的人哪里都有，这种人最没品了，我最看不惯了，江小姐别灰心，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这不，你就得到戚太太的赏识了？” 江随乐端起酒杯，感激道：“以前只知道名门夫人都很高雅端庄，跟普通人不一样，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们这么心善，谢谢你们，谢谢戚太太。” 贵妇们摆摆手说不客气，还说她们想学跳舞一定联系她，更有人说自己认识哪个社团，打声招呼让她进去，绝不会让她这颗明珠蒙尘的。 她们对江随乐这么好，一半是冲着司徒家的面子，一半是冲着初姒的面子。 可笑的是初姒其实什么都没说，只是没拒绝她贴上来而已，她们就急着见风使舵。 初姒随手将酒杯搁在桌子上：“江小姐。” 江随乐春风得意，觉得自己今晚大有收获，脸上写满欢愉：“戚太太，什么事？” 初姒淡淡道：“你怎么不说说你口中这个仗势欺人的人是谁？” 江随乐一顿，然后将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在背后说别人的是非……” “不想在背后说别人的是非，但要背后造谣别人，是吗？” 江随乐一愣：“戚太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沈雅社团吗？”初姒似笑非笑，“因为我的好朋友就在这个社团，你一定认识，她叫，王袅袅。” 江随乐神情一僵。 随后，后背滑下冷汗。 什、什么？！ 初姒本来就觉得王袅袅对江随乐太仁慈，没想到江随乐竟然还敢在她的雷区蹦跶。 她这人护短，谁欺负她的人，她一定会反击回去——之前能为了秘书，抗下所有压力，执意跟hooray解约，何况这次是王袅袅。 “你说，王袅袅仗着有权有势逼走你，抢走你首席的位置？” 初姒眉眼少见地带上了讥诮，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绑带连衣裙。 “这种话都敢编出来，可见王袅袅对你很宽容，换做是我，要是有人敢在我的衣服上做手脚，害我差点当众出丑，那我一定会——” 她眼睛一狭，毫无征兆，突然出手，将江随乐系在脖子上的带子一下扯开！ 第262章 把我关起来得了 更衣室前面是全身镜。 镜子顶部是明亮的灯。 王袅袅一袭白色礼服，站在灯下，肩头的羽毛随着微风轻轻飞舞，她每一根发丝都裹上了光。 明亮，又耀眼。 和他截然不同。 戚槐清动了一下手指想握她的手。 但王袅袅已经收回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剩下的一小包给了他：“衣服的钱我已经付了，走。” 戚槐清方才收起的笑，又回到唇角，不过这次看起来，明显真切许多：“第一次让女士替我买单。” 王袅袅不在意：“应该的，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司徒小序泼咖啡。” 她转身走。 戚槐清快一步上前，替她推开玻璃门，声调很轻：“礼貌问一下，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差不多，我本来都快成功了。”王袅袅径直从他身旁经过，身上很淡的香味也从他鼻间拂过。 戚槐清轻轻嗅着空气，喉咙滚一下，跟上去，问：“成功什么？” “没什么。” “既然是被我破坏的，那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王袅袅看了看他，没说话，双手背在身后拿着手包。 学跳舞的人走路会比较轻盈，她穿的又是很显身材的鱼尾裙，这一路走出商场，又收获了很多回头率。 还有人拿出手机拍她。 她出现在这里，像一个从宴会上逃走的艾莎公主。 戚槐清听到一个男人小声说：“身材真带劲啊。” 他抿直了唇角，路过一家女装店，他直接进去。 王袅袅回头，没看到戚槐清，一愣，刚想找他，肩膀蓦地一重，裸 露在外的手臂皮肤触及柔软的布料。 戚槐清买了一条大围巾，将她包住。 王袅袅下意识抬起头，而戚槐清刚好低下头看她，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 他为她披围巾的动作，看着也像从背后抱住了她。 “……” 至多三秒。 王袅袅迅速跟他拉开一米距离，一手抓紧围巾，一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头发。 她看了下围巾：“唔，衣服，围巾，那就扯平了。” 像是怕他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王袅袅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想跟司徒小序借一本册子看看。” 戚槐清舔了一下牙齿，低头笑了一下，很是善解人意，顺着她的话题：“这种事情不能直接开口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停车场，王袅袅道：“不太能，我跟他平时也没太多交情。” “所以你是为了那本册子，才跟他约会？”戚槐清明白了，“那本册子叫什么名？我去帮你拿来。” 王袅袅看他：“你要怎么拿？” 戚槐清打开副座车门。 明明穿的是一件有点滑稽的卡通毛衣，他还是能端出穿西装的斯文儒雅，微微一笑。 “我自有办法。” 戚槐清将王袅袅送回她的小别墅，看着她进门开灯后，他那些斯文儒雅便悉数褪尽。 他将后视镜往自己的方向转了一下，脖子的咖啡已经被擦干净，不过有些粘到头发。 他面无表情，踩着油门，转了个圈，开去一个老小区。 …… 王袅袅怕初姒担心他，一到家就给她发信息，不过那会儿初姒在洗澡。 戚淮州听到她的手机一直震动，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王袅袅，就又低下头。 他和初姒平时不会互相查看对方的信息，他也没有兴趣知道她们姐妹聊些什么。 他垂眸，滑动自己的手机。 宋珊的效率一向很高，他们刚到家，她已经发来调查汇报。 “戚总，今晚宴会厅的监控没有打开，酒店方面的解释是，忘记开了，所以宴会的全程都没有拍到，也没办法看到那个带走夫人的人是谁？” “但是我问了周围的宾客，有人注意到，是一个外国男人。” 戚淮州已经摘掉眼镜，毫无阻隔的眸子，像此刻什刹海的湖水，萦绕满了隆冬的寒意。 所以真是关程宴？ 宋珊汇报第二件事。 “我向李总了解了情况，夫人今晚是和王小姐一起去宴会的，夫人确实跟一位叫江随乐的女士发生了冲突，有不少人听到，夫人命令江随乐离开京城。” “江随乐是跟司徒少爷一起去宴会的，可能是为了单独教训江随乐，王小姐接近了司徒少爷，还劝司徒少爷喝了不少酒，最后还和司徒少爷一起离开。” 戚淮州回了个“嗯”便锁屏。 虽然初姒说自己去宴会是冲着江随乐，但他还是让宋珊一起查查看。 但也不怪他多心，是最近他们身边不清静，就好比，他怎么都想不到，关程宴会去接近初姒。 那晚他们在伏羲会所分开，他明明说自己要离开京城了。 戚淮州拿出那枚宝石戒指，对着灯，宝石透亮，猫头鹰栩栩如生，他眉梢蹙起，给关程宴打去电话，但他关机了。 浴室的水声停止，戚淮州将戒指收起来，神情也恢复一贯的疏淡，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袖扣。 初姒穿着睡衣出来，身上带着水雾的湿气，目不斜视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护肤，看起来完全不想搭理某个人。 戚淮州解开手表放在一旁。 初姒瞥见他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 这道疤痕平时被手表藏住，很难发现，初姒以前问过一次，他好像没回答，她也就没问了，久而久之也没主意了。 按照那个帖子说的，这道疤，是他救c的“功勋章”。 初姒抓住他要收回的手，摸了摸疤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还有凹凸感，她想象不出来，当时受伤的时候有多重。 “你这道疤，怎么有的？” 戚淮州一怔，明显是想到什么往事，初姒都看到他的神情有点儿不自然了，结果他顿了顿，又是一笔带过：“不小心弄的。” “这是刀疤，又是伤在这里……戚总该不会是割过腕？” “胡说。” 初姒故作试探：“不是割腕？那是打架？”语气难免带上一点儿酸味，“看不出来哦，戚总也有这么年少轻狂的时候啊？打架还动刀子，你挺拼的嘛。” 戚淮州挣开她的手，反捏住她的下巴：“再拼也没有戚太太怀着身孕，还敢穿着露背礼服和高跟鞋，在宴会上‘大打出手’拼。” “谁穿高跟鞋了？”初姒反驳，“我穿的是平底鞋，刚才换鞋你没看到吗？” “你觉得穿平底鞋就能乱跑？” 初姒可气又可笑：“又开始胡搅蛮缠了是吗？我怎么乱跑了，去个宴会而已，以前我经常赴宴，难道怀孕就什么都不能做了？你干脆把我关起来得了。” 戚淮州脑子里转的都是沈子深说的话，舅舅外甥女，舅舅外甥女…… 他呼吸一沉，隐忍道：“今晚就算了，明天起，你要是再乱跑，我不介意就照你之前说的，用一条银链子拴住你的脚踝，把你的活动范围限 制在床上。” 第263章 戚二少在线病娇 “……” 用银链子锁住脚踝，限 制在床上。 这话是初姒以前开玩笑的时候说的，但是戚淮州现在的表情看起来，确实认真的。 初姒被气到了，漂亮的桃花眼瞪成了杏眼。 戚淮州视若无睹，收回手顺便掐掐她的脸颊，解开衬衫纽扣，准备洗澡了。 走了几步，想到她的作妖本事，回头又下个独 裁的命令：“明天起，宋珊跟着你。” “……” 初姒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选择停战，“我困了，脑子不清醒，说不过你，我明天再跟你算账！” 她随便挤了一坨面霜，往自己脸上一糊，然后就翻身上 床。 将所有的被子都卷走了。 戚淮州看她这么闹，眉心反而松开了一些，重新走回床边，将被子往下拉。 初姒生闷气，又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他低头在她耳边亲了一下。 “乖姒姒。” 初姒没回应，但被亲到的地方，微微红了起来。 也稍微将被子放开了点。 …… 一个京城，两片夜空。 老小区的位置偏僻，不比市区繁华热闹，深夜十一点钟，大部分居民已经熄灯休息，更显得阴森。 小巷子里，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躺在地上。 宋欣站在一旁，看到戚槐清来了：“清总。” 戚槐清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有砂砾的声响，他蹲下，将地上的男人的脸掰过来，朦胧的月光是小巷子唯一的亮光，模糊照出男人的脸，正是司徒小序。 代驾虽然是王袅袅叫的，但收买一个代驾还是很容易的，只要给出三倍的价钱，再自称是熟人，宋欣就能接替代驾，将司徒小序带到这里。 戚槐清拿了一根烟，然后点燃，火石打火机拨动时，是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小巷子，十分撩动神经。 他半阖着眼睛，眼皮很薄，眼型狭长，烟雾吐出，轻睨着司徒小序。 那场矛盾的起因经过其实很简单。 纨绔公子哥儿最难过美人关，王袅袅一句“小序哥”就把他叫麻了。 王袅袅故意灌他酒，想的是把人灌醉了再跟他要家传，他肯定会答应，她再亲自把人送回家，等他把家传拿出来给她，就大功告成了。 结果没把握好“度”，或者说，是没想到司徒小序酒量那么差，直接醉了，王袅袅只好将他带到酒店一楼的咖啡厅，想让他清醒一点。 刚巧，戚槐清今晚在附近餐厅和客户吃饭，餐厅没有停车位，车也是停在这个酒店，来开车时，从玻璃墙看到王袅袅，就进去打招呼。 司徒小序酒量差，酒品也差，公子哥儿大概都是这样，清醒的时候还能控制一下自己，喝醉了就完全不管对方的身份，话越说越轻浮。 从“没想到王小姐这么会玩以后可以多多在一起玩儿”、“王小姐你身上的羽毛可以拔一根送给我吗”，到“王小姐你喷什么香水啊”、“这个香水闻着让人想睡呵呵”。 他淡淡提醒一句：“司徒少爷，该住口了。” 司徒小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毛，张牙舞爪：“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小爷吗？滚！” 他笑笑：“当然管得着，王小姐也是我朋友，司徒少爷喝醉了都开始对她说胡话了，我没办法坐视不管，这样，我先送王小姐回去，司徒少爷也尽快让人来接你。” 他对王袅袅做了个请的动作，王袅袅跟他走，司徒小序大概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恼羞成怒，然后就端起了咖啡—— 戚槐清伸手。 宋欣拧开矿泉水递给他。 戚槐清笑：“他泼了你家清总一杯咖啡，你就只买了一瓶矿泉水？” 宋欣一板一眼道：“清总如果有需要，我现在可以去买一杯咖啡。” “下次。” 戚槐清将矿泉水瓶翻转，直接倒在司徒小序的脸上，矿泉水冰镇过，司徒小序瞬间被冻醒：“谁？谁啊！” 戚槐清客客气气：“司徒少爷，你醒了？” 司徒小序才看清戚槐清的脸，怒上心头：“又是你！你他妈……啊！” 戚槐清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他神情轻松，云淡风轻，然而那一脚是用了力，司徒小序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他碾断了！ “司徒少爷明明是出生书香门第，怎么开口闭口都是脏话？这可不好。”戚槐清温声。 “你！” 司徒小序才说出一个字，戚槐清就又加重脚下的力道，他脸色涨得通红，想挣扎又起不来，表情扭曲痛苦。 戚槐清修长的指尖弹掉烟灰，烟灰散落在半空中很快化为灰烬，他慢声：“司徒少爷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你……”司徒小序艰难地喘了口气，“你到底想、想干什么？” “司徒少爷养尊处优，应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先跟你说一下。” 戚槐清吐出一口烟雾，窄巷里没有灯光，月亮在他的头顶，他居高临下。 “这里是京城最混乱的地方，生存条件最艰难，治安管理最差劲，外来人口最复杂，每个月都会失踪两三个人，基本没有找回的可能，侥幸能找到，也已经是一具——” “尸体了。” 他的语气也很轻，甚至说得上温柔，然而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调调说话只会加重司徒小序的恐惧。 他睁大眼睛看着戚槐清，男人的嘴唇绯红，勾着微笑的弧度，他看在眼里，却觉得是一条吐着猩红色蛇信子的毒蛇！ 地面是粗糙的，冰凉的，临近臭水沟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司徒小序还酒精麻痹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脑子，现在嗡嗡作响。 “所以这里往往是买凶杀人最好的地点，没有监控，没有证据，凶手都抓不到，司徒少爷要是不配合我，你今晚可能真的会从这里，消失。” 司徒小序咬紧牙齿：“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只是泼了你一杯咖啡，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我要是死在这里，司徒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戚槐清笑出声：“司徒少爷误会了，我这个人很宽宏大度的，不会跟你计较那杯咖啡。” “我只是想跟你借一本书而已。” 司徒小序咽了口水：“什么书？” “《司徒编年史》。” 也就是司徒家的家传。 司徒小序还以为是什么：“可是我没有带在身上……” “我会亲自送你回去拿。” 戚槐清收回脚，皮鞋鞋面干干净净，西装裤也笔挺锋利，与之形成反差的是他上半身的毛衣，画着一只卡通米老鼠。 这种诡异的反差，让司徒小序觉得这个男人特别扭曲。 所以在戚槐清缓缓说出“你要是敢耍我，我保证，你逃得过今晚，逃不过明晚，你终有一天，会永远的，睡在这里”的时候，司徒小序真觉得自己被毒蛇缠上了。 第264章 但是你疯狂嫉妒 司徒小序脸色惨白地被带回司徒家。 戚槐清放他下车，宋欣看着他进门，不确定地问：“需不需要我跟他进去？” “不用。”戚槐清风轻云淡，顺便跟秘书闲聊，“你觉得我的衣服好看吗？” 宋欣刻板道：“不合适您，清总。” 戚槐清微笑：“你说什么？” 宋欣顿了顿：“我说，非常好看。” 半个小时后，司徒小序拿着那本家传出来，他完全被戚槐清恐吓住了，没有跟家里人求救，拿到车边给他。 戚槐清按下车窗，接过去，随便翻了翻，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本，但谅他不敢骗他。 他升上车窗，司徒小序松开了口气，结果他又停下，再次降下车窗，司徒小序惊恐：“你还有什么事！” 戚槐清只是出于好意，不想他一直活在恐惧里，解释一下而已，他温和道：“司徒少爷，其实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吓唬你的。” “……” “京城哪有这么乱的地方，就算有，我也不会这么做，杀人是犯法的，我很遵纪守法的。” “……” “但做人要讲礼貌，不要再动不动就往人家脸上泼水了，毕竟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脾气。” “……” 戚槐清就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司徒小序站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几乎咬碎一口牙齿，但那句“我”死活憋不出来。 就算杀人是吓唬他的，但戚槐清身上那种森然，压抑，诡谲的气场，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他们都以为他只是戚家的私生子，背地里讥讽他只是戚家不会叫的一条狗……原来不是。 他是蛇。 冰冷，淬毒，带着獠牙的蛇。 …… 戚槐清在车上随意地翻看司徒家的家传，看得不仔细，也就没看出什么特别，仿佛只是记载司徒家历任家主的生平，不知道王袅袅为什么感兴趣？ 他跟司徒家没有交情，但知道戚淮州和初姒最近跟司徒家走得近，说是洋场项目里，有个博物馆展览，跟司徒家签了出借文物合同。 说法倒是很合情合理，只是听说初姒上次失踪就是在司徒家，戚槐清又觉得有点巧合。 他重新翻开家传，看得更仔细。 宋欣身为秘书，自觉替他分忧：“清总，我明天会路过银云，可以替您把书交给王总。”王总就会把书带给王小姐，非常方便快捷。 戚槐清抬头：“宋欣，你是不是没追过人？” 宋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绕到这里，但还是如实回答：“是的。” “难怪。”戚槐清慢悠悠道，支起一只手，撑着额角——难怪不知道，追人就是要善于制造各种偶遇，这种现成的见面理由，傻子才会不去利用。 他手指有节奏地点着膝盖，开始想，要怎么用这个“人情”，离他的白天鹅再近一点？ …… 可能就是因为他惦记得太凶，白天鹅第二天在初姒的办公室，一直打喷嚏。 初姒从抽屉拿出一盒冲剂，给她泡了杯三九感冒药：“是昨晚着凉了？” 王袅袅抽了一张纸巾，擤掉鼻涕，瓮声瓮气道：“可能是，奇怪，昨晚也不觉得冷。” 初姒将水杯放在她面前，顺便摸摸她的额头，倒是没发烧：“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用，”王袅袅觉得自己问题不大，“我喝了药就行了。” 边喝边问，“你怎么怀着孕还来公司？我刚在门口遇到戚总的秘书，她是来给你保驾护航的吗？” 说起这个，初姒就没好气：“难不成我要在家里待十个月？” 王袅袅挑眉：“怎么了这是？” “戚淮州不准我乱跑，我连出国看秀，或者参加个宴会酒会都不行，要这样在家里闷十个月，我会发霉的，还不如来公司待着，起码人多热闹。” 至于宋珊，初姒早上就因为这个跟戚淮州闹了。 她以为他昨晚说让宋珊跟着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是认真的。 跟着她？ 怎么直接说就是监视她啊！ 她当然不肯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约束过。 戚淮州慢条斯理吃着早餐，他今日是黑西装配浅灰的衬衫，斜细条纹领带打着温莎结，端正矜贵。 淡淡给她两个选择——让宋珊跟她去公司，或者留在琼楼哪儿都不去，他、亲、自、陪、着、她。 她只能憋憋屈屈选第一个。 然后今天一整天，初姒所有动作都在宋珊的监视下。 是的。 所有。 她早上来公司，和几个项目组长开会，刚散会就收到戚淮州的微信：“别站太久。” 初姒开会的时候，习惯靠着桌子站着，更好思考，戚淮州不知道她这小癖好，突然这么说，明显是宋珊汇报给他。 然后中午，她这几天吃的都是雪姨做的孕妇餐，营养均衡，但太过均衡就会很没滋没味，她格外想念“垃圾食品”，所以让小萱萱买了只脆汁鸡。 结果宋珊端来一盅虫草鸡汤，说是戚总的意思，她现在不太合适吃油腻。 这！谁！受！得！了！ 初姒觉得自己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被软禁。 王袅袅唏嘘：“怀孕了就是不一样，谁叫你家确实有‘皇位’要继承呢。” 戚淮州以前没这样做过，他也没说别的原因，她们自然都以为，他这么紧张上心，只是因为初姒怀孕了。 王袅袅摸着初姒的肚子开玩笑：“母凭子贵。” “去！” 初姒心里不爽，不只是因为监视，还有别的，“你不是经常逛知乎吗？最近很火的那个帖子，看了吗？” “哪个？” “豪门联姻那个。” “没有，给我看看，怎么了？” 初姒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看，王袅袅连带着评论一起看完，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一边抽纸巾一边震惊：“卧槽，真的假的啊？” 初姒小媳妇儿式的怨念：“谁知道呢，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 王袅袅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戚总？” 初姒骄矜道：“显得我很小家子气，前任而已嘛，他们又没有藕断丝连，c也没有出来作妖，正常恋爱，和平分手，这有啥。” 王袅袅一语戳破：“但是你疯狂嫉妒。” 初姒：“……” 王袅袅继续火上浇油：“你如此算美貌的老公，只对你一个人温柔的老公，其实还对另一个女人这样过，那个宽广温暖的怀抱曾拥抱过另一个女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曾牵过另一个女人的手，那双浅色漂亮的眼睛曾注视过另一个女人，那……” “闭嘴！”初姒恶狠狠，“再说绝交！” 王袅袅往后一倒，哼笑说：“太惨了你，刚怀孕就发现老公有白月光，这是什么人间惨剧啊。” 第265章 想将她占为己有 初恋就算了。 还白月光！ 初姒瞬间被戳中了恼怒，和恼羞成怒两个点，骂骂咧咧。 “就你有嘴啊，成天叭叭个不停，这么会说话怎么没拿下司徒小序？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想当我孩子干妈，美得你，还喝我的三九感冒药，一包一块九毛九麻烦给钱，小店概不赊账！” “你冲我横干嘛鸭？”王袅袅在她的雷区大鹏展翅，“有什么有本事你冲戚总横啊，哦，你不敢，你连问他有没有白月光都不敢。” “我都想好你接下来的剧情了，某一天，白月光又出现在戚总面前，他们有七年的感情，你这个两年的塑料夫妻，根本比不了……” 初姒气急：“王袅袅！你再说一句话，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这年头都不让人说实话啦~” “我要跟你打架！” “来呀~” 她们两个吵得煞有其事，门隔音效果好，传到外面已经不太清晰，宋珊只听得出她们情绪好像很激动，犹豫了一下，对秘书说：“麻烦你进去看看初总有什么需要？” 秘书见过初姒跟王袅袅斗嘴，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但她有点怕这个气场强势的大姐姐，刚好她也有事要找初姒，就“哦”了一声，去敲门。 “初总，宴会的酒样品都准备好了，你要去看看吗？” 初姒气得无心工作，王袅袅噗嗤一声笑：“行了你。” 道理初姒都懂，但真的怪不舒服的。 大概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在意老公前任的。 秘书又喊了一声：“初总？” “看——”初姒拉长了声音回。 王袅袅问：“什么宴会？” 初姒懒懒：“东屿年会。” 转眼就临近新年，岁末也是各大公司举办年会的时候，东屿也不例外。 因为到时候会邀请所有合作伙伴莅临，隆重又郑重，所以历年年会都是由副总裁亲自负责的。 初姒来公司，也是想起还有这件大事要操办。 她倒是不需要做什么，底下人会把方案列出来，她选一个去实施就行。 只是宴会上最重要的就是酒，酒要是选不好，也会跌身份。 初姒看了王袅袅一眼：“我让你来公司，本来是想让你帮我试试酒，但你感冒了，只好算了。” 和她截然相反，王袅袅品味好，酒量也好。 王袅袅拉她起来：“走走走，我跟你去看看，就算喝不了，我也帮忙给个参考意见。” 初姒稍微被哄好了。 紧接着宋珊就看到，刚才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转眼又手挽手去小会议室……实在无法理解。 会议桌上已经摆了几十种酒，宋珊看到这场景，立即说：“夫人，您先生不能喝酒。” 初姒眼珠子一转，回头挽上宋珊的手：“可是呢，我今天必须挑出三种酒，用在宴会上招待客人，既然我不能试，那就麻烦宋秘书帮我试了，你的品味肯定也很好。” 王袅袅一听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把人灌醉，摆脱监控！ 她立马加入队伍：“是啊，你要是不帮她试使，就没人能帮她了。” 刚刚走到门口，准备试酒的几位员工：“……？” 秘书也很有眼色，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挥挥手——快走快走。 “可是……”宋珊犹豫。 “我相信你。”初姒道，“你挨个试试，选出你觉得最好的五种酒，然后我们再五选三，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就可以回琼楼了，你也可以下班了。” 宋珊倒不是急着下班，但初姒愿意回琼楼休息，她也比较放心，最后还是端起酒杯，替她试了。 宋珊跟着戚淮州出入各种高端宴会，对酒的品种也有了解，分得出好坏，她将每一杯都喝了一口，最后选中其中五杯觉得还不错：“夫人，您……您看这几款怎么样？” 她有点迷糊了。 她的虽然酒量好，但一口气尝试几十种酒，哪怕每种都只喝一小口，可混在一起，更容易上头。 初姒眨了眨眼，又端起一杯：“你再试试这杯。” 宋珊觉得自己不行了，但初姒把酒杯端到她的唇边，她下意识喝了一口，然后就跌坐在椅子上，晃了一下脑袋，失去意识趴在桌上。 初姒跟王袅袅击了个掌。 她喊：“小萱萱。” 秘书马上出现：“初总！” “三件事——把这五种酒的资料发到我的邮箱里、找两个人扶宋秘书到我的休息室睡一觉、泡一杯蜂蜜水，等宋秘书醒了给她喝。” “好的！” 无监视，一身轻，初姒和王袅袅轻快地走出会议室。 王袅袅看了眼时间：“林骁今天回京城，你知道吗？快下飞机了。” 初姒纳闷：“他回来干什么？” 王袅袅道：“给他爷爷过八十岁大寿。” 初姒想了想：“那我们去机场接他。” 王袅袅觉得很可以。 两人一拍即合，开车去了机场，王袅袅喝了感冒药怕她犯困了，所以车是初姒开的。 “不过戚总让宋珊跟着你，也是为了你着想，现在你跟我走，我就得负责你的安全，免得你家小太子有什么闪失。”王袅袅说话有点鼻音。 “太子”这个词，是她从那个帖子学到的。 初姒听着牙酸：“去机场接个人，能发生什么事？” …… 但很快她就知道，能发生的事情，多着呢。 …… 昨晚在李家宴会，人多眼杂，戚淮州和沈子深没有聊太多，约了今天下午到戚氏继续谈。 此刻，戚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沈子深坐在戚淮州的办公桌的对面，喝了口咖啡，不喜不怒道：“古代人愚昧，舅舅娶外甥女，表兄妹结亲，类似的事情是很多，但现代科学一直在证明，血缘关系越接近的男女，生下来的孩子越有病。” “图南氏就算再怎么古老，他们也接触到了现代社会文明，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他们还保留这个传统，倒有点像是故意的。” 戚淮州翻看着他带来的文件，刚好看到一张照片，他拿起来看。 照片里的女人已经两鬓斑白，但精神很好，脸上哪怕已经布满皱纹，也掩盖不了她骨相里的美，还是能依稀看出她年轻时有多风华绝代。 沈子深抬抬下巴：“这位就是艾森伯爵的夫人，关程宴的母亲，初姒的外祖母，已经七十五岁。关程宴说图南氏的女子都是那么美丽，是真的。” 戚淮州沉下眼眸。 古往今来，美丽却又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往往不会有好结局。 沈子深放下咖啡杯，倾身向他，他穿的是墨绿色的西装，比起黑白两色，要潇洒一些：“我觉得，他们一直默许这种不伦关系的存在，很难说，不是图色。” “我说一句不好听的——当然，我只是在比喻，没有真的有这种意思。” “长成初姒这么漂亮的女人，哪怕有血缘关系，我也想将她占为己有。” 所以关程宴，也可能是如此。 第266章 你们不要过来啊 啪嚓—— 戚淮州忽然一下将手边的咖啡杯扫落在地，眸底一片萧索，像极北之地的寒川。 外面的助理惊得推门而入：“戚总……” “没事，等会儿再进来收拾。”沈子深挥手让他离开，助理只好又带上门出去。 沈子深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再看回戚淮州脸上，理解他此刻的愠怒——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人觊觎。 还是被那么恶心地觊觎。 沈子深收回身体：“我和关程宴只有在找初姒那两天，接触过几次，不熟。依你看，他是那样的人吗？” 像那种会肖想自己外甥女的人吗？ 戚淮州冷冷道：“不像，但人不可貌相。” 脸都能伪装，何况是其他。 沈子深赞同，又问：“这些事你都没告诉初姒？” 戚淮州平复了情绪，抽了一张纸巾，擦去桌角一点咖啡渍，语气不起波澜：“等我弄清楚来龙去脉，再决定告不告诉她。” 沈子深一笑：“倒是被我舅舅说中了，他说你要是知道初姒的身世，也会选择瞒着她，果然。” 戚淮州垂下眼皮，他只是觉得图南氏这个家族太怪异，不想让初姒接触太多不干不净的东西。 提到初姒，沈子深目光往四下扫了一圈：“初姒呢？在琼楼吗？林骁今天回京城，于尧提议今晚到酒聚聚，你们去吗？” 戚淮州摇头：“她去东屿了，我让宋珊跟着她。” 跟着？监视？沈子深难以想象：“她竟然也肯。” …… 当然不肯的初姒，现在已经在机场。 戚总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们来早了，还要再等一会儿飞机才会落地，她们找了个能坐的地方休息，初姒用手机自带的画板画画。 王袅袅凑过去看：“你在画什么？” “昨晚宴会厅突然停电，有个男人想趁黑拉走我，没得逞，但我们也没看到他是谁，他只留下一枚戒指，差不多长这样。” 初姒凭着记忆，画出那枚戒指的样子。 红色的，方形的。 “宝石上有图案，应该不是普通戒指，我只看了一眼，戒指就被戚淮州拿走了，”初姒咬唇，“我怀疑跟我的身世有关。” 应该有关，戚淮州才会这么藏着掖着。 初姒的记忆力虽然好，但只看了一眼，实在没办法完全复刻，她只模糊地记得，那个图案，有点像只鸟。 她打了个箭头，在旁边备注个“鸟”字。 画完，她保存，然后发到王袅袅的微信：“你哥有珠宝行业的朋友，你帮我带给你哥看看，有没有什么猜测？” 王袅袅答应：“行。” 时间差不多了，她们起身到出口等林骁。 殊不知的，十米外有个男人在看着她们。 他从她们离开东屿起就一路跟着，一直保持距离，所以没有被发现。 他不像亚洲人的高挺鼻梁上，架着一个大墨镜，只有从侧面才能看到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看着初姒走远，他低头，发出一条信息。 “start” …… 林骁的个子高，从军的缘故，气质也跟普通人不太一样，远远的，初姒就看到他：“林骁！” 林骁有点意外，他不知道她们会来接他，拉着个小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初姒，袅袅。” 初姒笑：“你怎么黑了这么多？”才走两三个月，至少黑了两个色号。 王袅袅也拍拍林骁的胸口：“但也壮了很多，隔着衣服都看得出来，啧啧，不愧是练出来的，兵哥哥。” 林骁展眉，很淡地一笑。 初姒说：“于尧还在酒给你准备了接风宴，我们直接过去。” 林骁道：“我两天就会走，不用接风。” “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机会于尧都会创造机会玩儿，何况是真的有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初姒耸肩。 林骁想想，确实是，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们走出机场，被冷风一吹，王袅袅又接连“啊啾”了好几下。 她捂着自己的鼻子，皱着眉：“你们有没有带纸啊？” 两人都是摇头：“没有。” 林骁看着她：“感冒了？” “对，我进去买一包纸。”王袅袅小跑进机场大厅，初姒和林骁跟在她后面。 林骁虽然寡言少语，但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会主动关心几句：“我训练的时候拿不到手机，拿到了才知道你发生那么多事。” 他们拉群的时候，于尧每次都会捎带上林骁，所以林骁看群消息就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从初姒被曝光身世，到上次的失踪。 初姒恍惚了一下，这些事情，竟然都是这短短三四个月内发生的。 加起来，比她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都要复杂和荒唐。 她摸摸肚子：“那些都过去了，不过有个正在发生的事儿，倒是可以告诉你。” 初姒本来想跟林骁说自己怀孕了，但抬头一看，却发现林骁根本没听她说话。 有一个拉着行李箱，中等身材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他们无意间眼神接触，林骁敏锐地感觉到他不对劲。 男人直奔安检。 林骁他神情冷肃，像丛林中蓄势待发的豹子。 初姒不明所以，但他这个表情弄得也很紧张：“怎么了？” 林骁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安检员对那个男人说：“先生，请把行李箱打开检查。” 男人反而将行李箱的拉杆抓得更紧了，神情紧绷又慌张。 “……” 经验丰富的安检员见状也警惕起来，慢慢地拿起对讲机。 “先生，请配合检查。”安检员再次重复。 男人突然大叫一声，转身撞开后面排队等着过安检的旅客，拔腿就跑。 安检员立即对对讲机喊：“抓住那个蓝色夹克的男人！别让他跑了！” 林骁迅速推开初姒：“躲起来！” 初姒才弄清楚什么状况，林骁已经一个箭步追上去，利落飞跃栏杆，先所有人一步，追上那个男人。 旅客们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甚至不知道有在发生事情，林骁一脚踹中男人的后背，男人飞扑出去。 机场大厅人太多了。 也太嘈杂了。 王袅袅刚从商店出来，初姒大喊：“袅袅！” 那个男人铺出去，就扑在王袅袅的脚边！ 王袅袅一愣，男人迅速爬起来直扑向她，手臂勒住她的脖子，同时抵上她脖子的——还有一把刀！ 男人尖叫：“不要过来！” 林骁倏地停住脚，拳头紧握，眼睛盯住他手里的刀。 男人挟持着王袅袅，又抓紧自己的行李箱，怪叫道：“我包里还有炸弹！再过来我就引爆了！” “大家一起死！” 第267章 夫人戚总在等你 王袅袅没接电话。 她在车上睡着了，手机在包里，直到震动结束也没有察觉到。 戚怀渊算了一下，按照时差，京城现在说晚不晚，说早不早，他也不知道王袅袅是不想接他电话，还是睡了？ 他重新打开微博，将那个热搜里的内容看了一遍，有不少亲历者出来说话，都说人质很快被解救，没有受伤。 他放下手机，翘着二郎腿，将手机在膝盖上翻来翻去，眉头皱着，可以在失眠中度过一个个夜晚的人，第一次觉得三个小时这么漫长。 戚怀渊坐在登机口前的椅子，对面有几个亚裔面孔的女孩，对着他窃窃私语很久了，脸颊红扑扑有点儿害羞，用包挡着手机对着他偷偷拍了一张照。 细微的咔嚓一声。 女孩们以为戚怀渊没有发现，结果戚怀渊抬起了眼皮。 女孩们连忙假装看别的地方，戚怀渊总是冷淡又懒怠，标准的厌世脸，这会儿心情不好，看起来更凶了，懒得跟她们说话，直接将墨镜架回鼻梁上。 女孩们一颗被美貌蛊得七荤八素的心，有点下头了——嘤嘤嘤，他看起来好凶啊，谁会喜欢凶巴巴的男生啊！ …… 王袅袅直到了第二天起床，才看到戚怀渊的未接电话。 她昨晚也喝了不少酒，到家就洗洗睡了，看着备注还是“齐简”的号码，她咬了咬指甲。 心情有那么点，复杂。 其实回国这段时间，她都没有想起过他。 他好像真的只是她雇过的一个保镖，连朋友都算不上。 而且他只打了一个，王袅袅判断不出，他是不小心按到，还是专门打给她？ 他们在马里兰州分开后就没有再联系了，她也想不出他现在联系自己干嘛…… 王袅袅用了一个刷牙和洗脸的时间认真做了考虑，最终还是没有回拨过去。 他要是有事，应该会再打，没打就是没事，她贸然给他打电话，也挺莫名。 王袅袅右滑，删除记录，然后打开微信，发信息问初姒，她今天在东屿还是在琼楼？她想把司徒家的家传送去给她。 初姒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招待克里斯蒂安。 她抽空回复：“我在公司，你可以直接过来。” 回复完，初姒收起手机，抬头发现克里斯蒂安正用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每次和他对视上，初姒都会愣一下，因为她总会想起她那个便宜舅舅，但其实白种人里，拥有这种瞳色的比例不低。 只是可能因为混血的缘故，她觉得，关程宴的瞳色要比一般灰蓝色的眼睛好看一些。 克里斯蒂安带了一个助理，还有十几款酒的样品，这次宋珊说什么都不肯帮她试了，怕初姒故计重施，又把她灌醉。 初姒故意逗她：“昨天宋秘书试了二十几种才醉的，这次只有十几种，应该不会醉，宋秘书真的不能再帮我一次吗？” 宋珊态度坚决：“夫人，请不要为难我。” “好。”初姒略表遗憾，示意小秘书，小秘书拍拍手，让几个酒量好的员工去试。 初姒背着手在旁边看着。 她早上出门前，跟戚淮州做了谈判。 她可以同意宋珊跟着她，直到过年，但不准宋珊事无巨细向他汇报，比如她吃什么喝什么，正常工作的时候跟谁见面聊了什么，这些都不准汇报，她不想要有被监视的感觉。 戚淮州说，好。 初姒手指有节奏地点了点，就当是身边多了一个保镖。 哎，她真是宜室宜家。 底线为了戚小洲一再改变。 换做以前，她怎么可能同意有人约束自己？ 骄纵恣意，就是她的真实写照。 “初总，你是不会喝酒，还是对酒精过敏？”克里斯蒂安终于改了对初姒的称呼，不再用唤花木兰。 “不会喝酒。”初姒回答。 克里斯蒂安说：“我们还有一款饮料，不含任何酒精，只是加了一些调味料，初总，你想试试吗？” 初姒感兴趣：“可以啊。” 克里斯蒂安从包里拿出一个桃红色的瓶子，递给初姒。 初姒没有打开盖子，在瓶口闻了闻，就闻到了酒精味，不由得挑眉：“这真的不含酒精吗？” “如果是普通的果汁，我不会特意带来给你，这就是一款有酒精味，但是不含酒精的饮料。”克里斯蒂安说，“喝了它，就算遇到交警也没关系。” 他五官深邃精致，笑起来温柔迷人，“很合适你——昨天听说你不喝酒，我特意让人送来，你是副总裁，一定有不得不喝酒的场合，这款饮料可以帮你瞒天过海，免去困扰。” 初姒一副被他的体贴暖到了的样子，然后笑：“那我试试。” 克里斯蒂安点头，初姒拧不开盖子，苦恼地看向他，克里斯蒂安失笑，接过去替她拧开，正要递给她，不曾想初姒直接握住他的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初姒的手小，握不住克里斯蒂安整只手，只抓住他的手背。 但这也是很亲密的动作。 克里斯蒂安一愣，但初姒脸色如常，喝了一口就松开，也没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他便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当初姒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没有多想。 旁观的宋珊却当场皱眉。 初姒赞许：“确实不含酒，而且很好喝，这款我也要了，挺新颖的，宴会上应该有不少和我一样，不胜酒力的宾客。” 克里斯蒂安笑了：“初总做生意真爽快。” “应该的，而且先生的人品，我很放心。” 初姒早就让秘书准备好了采购合同，双方当场签字，她又伸出手，“合作愉快，接下来的事情，我秘书会和你对接。” 克里斯蒂安自然握住：“合作愉快。” 初姒没有马上放开手，就这么握着，像闲聊那般问：“先生现在住在哪个酒店呢？回头我让人送年会的请帖给先生。” “我住在希尔顿，初总送到前台就可以，非常感谢邀请。”最后还是克里斯蒂安先收回手。 交接完毕，初姒让秘书送他们下楼，她站在会议室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了搓。 一边搓，一边在回想着什么？ 过了会儿，初姒转身回会议室，拿起桌上没打开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但没有吞下，而是漱了漱口，又吐掉。 那口饮料她根本没咽下，只是沾了一下唇，她现在才不会随便乱吃东西。 小秘书送完人回来：“初总，克里斯蒂安先生已经上车走了。我还遇到王小姐，王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社团临时有事，就不上来了。” 宋珊这会儿去洗手间了，初姒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那本家传，她一喜，但怕宋珊突然回来，她忙将书藏进大衣的口袋，准备午休的时候再看。 她对小秘书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秘书心领神会，比了个ok。 初姒嘴角一弯，有了这本家传，她就能弄清楚图南氏、关家、塔耳塔洛斯山还有关见月等等一切真相了。 也就能知道，戚淮州到底知道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选择隐瞒她？ …… 宋珊去了洗手间，还给戚淮州打了电话。 戚淮州有吩咐她，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情，不用什么都汇报他，但这件事绝对属于必须汇报的范畴。 戚淮州看到来电，随手一拨接听：“说。”手上钢笔还稳稳地签上自己名字。 “戚总，夫人在跟一位外国先生谈合作。” “什么合作？” “东屿年会的酒品供应，听夫人说，这位先生是她在李家宴会上认识的……他会不会就是那个趁停电，想带走夫人的人？”宋珊皱眉，毕竟那晚李家宴会上也没几个外国人。 戚淮州停下了笔，声线微冷：“他们怎么会谈到酒品合作？” “好像是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夫人对那位外国先生说了感谢他昨天的帮助，因此相信他的人品，夫人对他很是信任……抱歉戚总，昨天我没能跟着夫人。” 昨天发生了什么，初姒也什么都没跟他说，戚淮州呼吸一沉：“那个外国人叫什么名字？” 宋珊发音准确且清晰：“christian” 戚淮州眉峰一凛，关程宴在伏羲会所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过一句——我父亲是英国伯爵，是我母亲第四任丈夫，平时我也会用克里斯蒂安这个名字。 戚淮州挂了电话，直接起身。 …… 初姒定好酒品后，还和公关部一起商讨了年会的一些细节，临近中午才散会。 她心情不错，一边走一边伸懒腰，对宋珊说：“吃晚饭我要睡一会儿，外面的办公室借你用，你应该也有工作需要处理？总不能真的只给我当保镖？” 宋珊没有回答她，只是替她打开办公室的门，低声道：“夫人，戚总在等你。” ？ 戚淮州？ 初姒疑惑地走进去，还真看到戚淮州坐在她的办公椅上。 他不请自来。 脸色还有点不好看。 第268章 像是要跟他吵架 初姒做贼心虚，下意识捂住大衣的口袋。 怕被他发现家传。 戚淮州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衬得他气场冷峻，不过先开口喊了她：“初姒。” 初姒神态自然地走进去：“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都没人跟我说呢？” “刚才，你在开会，所以没打扰你。”戚淮州语调温温，同时对她伸手，“想和你一起吃午饭。” 初姒走了过去：“那不行，我两点还有个会，要是出去吃饭就来不及了，只能委屈戚总跟我去吃食堂了。”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戚淮州顺势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可以，东屿的食堂很有名，我还没有试过。” “确实，我子深表哥都试过。” 戚淮州揽着她的腰，又习惯性摸了摸她的肚子，但另一只手拿起了初姒放在桌子上的采购合同：“东屿年会上的酒，定了这家？” “是啊。” “没听过的私人品牌，用他们家的酒宴客，不觉得失礼吗？”戚淮州看着她，他今天没有戴眼镜，浅色的眸自带疏冷的情绪。 初姒不以为然：“还好，李家宴会用的就是他们家的酒。” “李家是私人宴会，东屿年会是商业场合，不太合适，”戚淮州丢下合同，“你要是不想随大众，想要特别一点，我知道几家酒庄还不错，可以介绍给你。” 初姒皱了下眉，莫名觉得他语气不太对劲，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已经跟他们签好合同了，不太好出尔反尔，而且我也不只是用这个品牌的酒，宋珊还帮我试出几款别的，够了。” “好。” 戚淮州平平淡淡地应着，拿出手帕，擦拭她的手，声线里几不可察地带上了一抹强硬，“但既然合同签好，之后就让宋珊跟他对接，你不用再见他了，你不懂酒，见了也没用。” 初姒只看着他擦她手的动作。 有点熟悉。 咝…… 那次司徒家周岁宴，关程宴握了她的手，他也是这样，拿出手帕给她擦手，仿佛她触碰到什么污秽。 今天她只跟克里斯蒂安握过手，而且他还一直提宴会上的酒，所以…… 初姒眉毛扬了起来：“戚总，你不是来找我吃饭，是来找我吃醋的？” 戚淮州静默不语。 初姒舔了下小虎牙，半笑不笑的，“宋珊又怎么跟你汇报了？我跟克里斯蒂安握手超过一分钟？我要是没记错，戚总早上好像答应过我，我正常的工作，跟谁见面，聊什么，宋珊不用再向你汇报？” “怎么？我跟酒庄谈宴会上的供酒，不算正常工作吗？” 连续几个问号，使得气氛在悄然间绷紧了。 戚淮州收紧在初姒腰上的手：“她只是觉得，这个克里斯蒂安，很可疑。” 初姒倒是点了点头，然后问：“哪里可疑？” 戚淮州没有多说：“总之，你不准再见他。” “哦，这是命令？”初姒还在他腿上没有起来，不过语调已经不是平时跟他说话那种像撒娇的软软。 看起来像是要跟他吵架了。 戚淮州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但今天却也反常的没有让步。 偏生这时候，挂在会客区自动开着的电视剧，正在播放午间新闻，讲的就是昨天京城机场的袭击案。 戚怀渊都能一眼认出王袅袅，戚淮州又怎么可能认不出初姒的身形？ 他眸子一眯。 然后看向初姒。 第269章 不是唯一的特殊 原本即将化身为斗鸡的初姒：“……” 谁开的电视？ 谁挑的频道？ 机场事件没有出现她和王袅袅的正脸，没有人认出来，加上有王袅袅的公关，事件并没有被铺天盖地报道。 所以戚淮州现在才知道。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里，初姒和戚淮州互相看着，一人变成鹌鹑，一人面无表情，都没说话，也都没动作。 新闻播报结束的一秒钟，初姒二话不说，立马从他腿上起身就跑！ 她跑进最近的休息室里要反锁门。 但没成功。 戚淮州一只手就挡住她关门力道。 他没有一把推开，怕她因为惯性而摔倒。 初姒又变成了小鸡——被老鹰追着的那只小鸡。 戚淮州低下头，从门缝里看进去，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眉毛很黑，睫毛很密，卷着一场风雨。 他不动声色地加大推门的力道，没有完全推开，只让初姒明白凭她的力气是抵抗不住。 见势不对，初姒立刻躲到休息室的角落里，抓起床上的枕头当盾牌：“你不要过来啊！” 戚淮州下颌骨收紧：“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被挟持的又不是我。”初姒理不直气也壮。 戚淮州生生气笑了：“所以就不用跟我说？” “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已经过去了，我一没有受伤二没有造成后果，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能穿越回去阻止这一切吗？你不能啊，那跟你说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丈夫？”发生这种危急生命安全的事情，连跟他说一声都不用？她还觉得自己没有哪里不对？ 初姒一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瞒着他，好像是自然而然就瞒下了，是不想他担心？不想他生气？还是不想他因此加强对自己的监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心情杂乱无章，嘴上就开始不客气。 “没忘，结婚证上印着你的名字呢，我肚子里也揣着你的崽呢，但谁规定夫妻之间就得什么都说啊？戚总你也没把这一条履行得很好啊。” 他不也多的是瞒着她的事？ 戚淮州不听她的强词夺理，冷声道：“掉进司徒家的地宫遇到的事情忘了是不是？李家宴会上差点被人拉走的事情也忘了是不是？你不让宋珊跟着你，但你身边不太平，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初姒接话接得飞快：“没有忘，我还很想知道你们最后怎么处置那几个绑架犯？更想知道那个男人留下的戒指长什么样？我想知道他们的身份，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问题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呦↑呵↓。 初姒点了点头，“对，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对危险的认知不够深刻不够警惕，才觉得不需要宋珊的保护，归根到底，是你什么都瞒着我，没让我明白我现在的处境。” “你要是对我实话实说，我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可能就不会拒绝宋珊了，所以这能怪我不识好人心吗？不能，要怪怪你。” 漂亮！ 反将一军。 初姒看到戚淮州抿紧了薄唇，像是被她堵得无言以对，再道：“而且你让宋珊跟着我，是为了保护我吗？真正的保护是只需要确认我的安全，虚假的保护是监视我，无论我做什么事都汇报给你，你就是以保护之名，行监视之实！” “……” 论口舌之争，戚淮州很少能说得过她。 初姒继续跟他掰扯：“再说了，就算宋珊昨天有跟着我，事件还是会发生，你根本不知道昨天的情况，还有，我今天不就同意宋珊跟着我了吗？只是她没必要什么都跟你汇报？好像我吃喝拉撒你都知道，你的事情我却都不知道……” 话至此，初姒蓦然一顿。 是了。 原来别扭的点在这里。 她确实不喜欢被人监视着，但如果是戚淮州的话，只要他给她一个能让她接受的理由，她也不是不能退步。 现在的不爽，是这几天累积下来一起发作的，初姒发现自己对他知道的很少，连他初恋都不知道的那种少。 与其说是发脾气，不如说是在借发脾气之名暗中吃醋。 王袅袅说得对。 她就是疯狂嫉妒那个c。 她对戚淮州有占有欲，她不高兴他有过一段人尽皆知唯独她不知的情史，所以作为“报复”，她也隐瞒了她昨天在机场的事。 ——看！不止他有瞒着她的事，她也有瞒着他的事，她才没落下风！ ……真幼稚。 但她忍不住。 在戚淮州身上投注的感情越多，她就会越计较。 以前她觉得，戚淮州是生性淡薄，不讲感情，所以跟自己在一起两年都是走肾不走心，现在她知道了，在她之前，他对别人走过心，一开始没跟自己走心，只是因为不想走心。 ……这就好比，你一开始以为他不吃橙子，后来他为了你吃了橙子，你正沾沾自喜呢，觉得是自己改变了他口味，结果发现，他早跟别人吃过橙子，没跟你吃是不想吃，跟你吃了你也不是唯一的特殊。 无论如何你都是“后来者”。 那种滋味。 啧。 初姒不自觉走了一下神，没有主意到戚淮州是怎么来到她面前，直到身上被黑影覆盖，她才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未及动作，戚淮州的手臂就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初姒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松针气味刚刚扑进鼻尖，旋即，初姒就感觉到他的手往自己口袋摸：“戚淮州！” 初姒一惊，马上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戚淮州轻而易举将她藏在口袋里的本子掏了出去：“这是什么？” 他刚抱着她的时候，就发现她口袋里有东西。 初姒睁大眼睛：“还给我！” 戚淮州本就比她高出很多，手臂抬起，她又被他禁锢着腰，根本抢不到书。 他侧头，看着上面的字：“《司徒编年史》。” 初姒急了，她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说什么都要抢回来，这是她现在唯一知道身世来龙去脉的渠道，她不管不顾，直接蹦起来抢：“你还给我！” 第270章 可怜巴巴的戚总 戚淮州脸色一沉，将本子丢开，初姒要去捡，却被他抓住压在床上：“你忘了自己怀孕是不是？” 什么动作都敢做！ 初姒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刚那么跳，很容易伤到腹中孩子，后背登时出了一层冷汗，心有余悸。 “……我不是故意的。” 编年史是什么意思戚淮州知道，司徒？司徒家？ 戚淮州盯着身下的女人：“那是记载司徒家历任家主的生平的书？你怎么会有？” 初姒咬唇，不肯说话。 戚淮州何等聪明，想到那天她一反常态，突然去一个数日毫无交情的李家宴会，再想到宋珊曾汇报过那晚王袅袅主动接近司徒小序，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去李家的宴会，是为了这个。” 不是询问，是肯定了。 戚淮州声线低沉：“你不是反感宋珊事无巨细向我汇报，而是怕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初姒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我不想跟你说了，你把书还给我，那是我的！” “我原本还奇怪你这几天怎么什么都不问……”戚淮州动也不动，“你果然没有安分的时候。” 初姒后背贴着柔软的床垫，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没有完全将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他们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隔着衣服，有一下没一下碰在一起。 彳亍　口巴。 既然话已至此，那索性就摊开说。 初姒松开嘴唇：“我知道你知道我的身世但瞒着我，你要是不瞒着我我也不会瞒着你自己去查，你明明说过，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真相，你为什么不给？” 戚淮州低敛着眼皮，眼皮上一颗小痣，在没开灯的休息室里，并不明显，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司徒家有这本书？你在地宫还知道了什么？” 她还知道图南氏，知道关见月在塔耳塔洛斯雪山，她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初姒道：“你别转移话题，我就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寻思，“因为真相太离奇了，你觉得瞒着我是为了我好？” 这回换她气笑了，“戚淮州，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刚才也说了，我不是安分的性子，你觉得我能甘心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觉得我能在已经查出那么多事情的情况下，不再追查下去？” 这根本不可能。 她还是会去查。 所以他瞒着她是没用的。 除非她能关上她一辈子，让她接触不到外界的人和事。 初姒梗着脖子看着他，戚淮州也低头是凝视着她，她怀孕后不化妆，但天生皮肤好气色好，唇红齿白，干净明媚。 她就应该是一直骄傲明媚，随心所欲，开在阳光底下，不染阴霾的玫瑰花。 那些复杂的，肮脏的，罔顾人伦的，视人命为草芥的，都应该离她远远的。 对视了几分钟，他还是没开口的意思。 初姒长吁出口气，扯了扯嘴角：“你总是这样，不告诉我原因但要我必须不能这样做——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查身世但要我不能查，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接触克里斯蒂安但要我和他断绝来往。” “我又不是玩具没有思想，可以听你指令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看到了就是看到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世上也没有不漏风的墙，就好比你和你那个白月光在网上都传得沸沸扬扬，不是我们圈的都知道了。” 戚淮州眉心一皱：“你在说什么？” 初姒不想说了，别开头：“起来，我饿了，要吃饭。” 戚淮州起来了。 还带走她的书。 初姒又想去抢：“还给我！” 戚淮州淡淡道：“我看过之后再给你。” 屁！ 他看过之后有用的信息要是没被他抹除她就不叫初姒！ 初姒知道自己抢不过他，也不能硬抢，以免伤到孩子，她咬了咬唇，心生一计，盯着他，眼眶慢慢泛红。 “别哭，没用。” 戚淮州将书收进风衣口袋，慢声说，“初姒，你安分一点，不要再查下去，别给自己惹祸上身，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很好！ 初姒表情一收，直接跟他擦肩而过。 他们还是一起下楼去吃了东屿食堂。 戚氏总裁戚淮州，大名鼎鼎，京城商圈没人不认识他，何况他还是初总的丈夫，这是他第一次来，东屿员工们都格外兴奋，纷纷围观。 戚淮州剥了一只虾放在初姒的饭盒里，扫了眼周围：“子深来吃饭，他们也是这样？” 初姒将那只虾丢回他碗里，一言不发，吃自己的饭。 戚淮州看着她的发心，又道：“两天了，今晚回家我帮你洗头发。” 初姒几口扒拉完饭，看了眼手表，然后抬头，说了下楼以来的第一句话：“戚总慢慢吃，我要去银云开会了，今晚约了袅袅吃饭，应该不回琼楼了。” 顿了顿，她假笑，“银云总裁王遇初你认识？他总不可疑了？不用再让宋秘书事无巨细地汇报了？” 然后就端起饭盒，去了餐盘回收区，放下就走。 戚淮州的目光一直跟着初姒，直到她进了电梯。 收回来时，扫了周围一眼，员工们纷纷低下头。 但控制不住八卦之心，暗中交换眼神。 “初总和戚总这气氛不对啊！” “初总全程都不带笑一下的，他们是吵架了？” “肯定是吵架！你们带家属来吃饭，会丢下家属自己走了吗？” “只有我关心他们吵架谁吵赢了吗？感觉是初总赢了啊，看戚总一个人闷头吃饭，一副被老婆甩了可怜巴巴的模样，嘤嘤嘤……” 可怜巴巴的戚总面无表情地吃完了饭，无视所有各怀心事的目光，将饭盒拿到回收窗口，然后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和银云合作的计划书做好了吗？” 助理翻看了一下：“差不多了。” 戚淮州松了松领结：“整理好了，我们下午去一趟银云。” 啊？助理不太确定：“戚总，您的意思是，亲自去银云？” 不至于？ 只是小合作，很多细节他们都线上敲定好了，见面无非就是再确认一下，不需要堂堂总裁亲自出面？ 但戚淮州的回答是：“嗯。” 第271章 一定和女人有关 “中东基金用高出市场价125％的价格，从as家族成员手里收购了15％的股份，已经和我们手里持有的as股份持平。” 戚怀渊语调依旧冷淡又懒散，不过该说的信息都有说。 一位高层道：“那现在就看as家族其他成员，他们想把股份卖给谁了？” 另一位高层沉吟：“打价格战的话，按照我们前期对as的价值评估，在原来的收购价上再涨一些，不是不可以。” “别急着做决定，”戚怀渊道，“早上刚接到消息，as家族成员派了一位代表来京城，三十分钟前已经下飞机，不出意外的话，就快到了。” 戚槐清双手交叉成塔型，放在桌上，看着戚怀渊：“派代表？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谈判，不然呢？”戚怀渊似笑非笑，“难不成是看上清总，不远万里，带着‘嫁妆’，前来入赘？” 戚槐清神情不改：“论魅力，我哪比得上渊总？” 戚淮州抬起眼皮：“你们在海外部没打够，要在这里继续？” 戚槐清看向首位，微微一笑：“我们只是说笑。” “as的代表要谈的应该不只是价格，作为被收购方，我们去找他们谈判才对，他们特意过来，应该有别的事。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戚怀渊几句话说完便起身，“大哥，我回去倒时差了，有事再叫我。” 戚淮州颔首。 戚怀渊谁也不看，出了会议室。 一边走，一边解开束缚的领带，随手塞进西裤口袋，又顺便拿出手机，打给那个帮他查王袅袅有没有对象，以及拍照给他通风报信的朋友：“你在哪儿？” 朋友给了他一个地址。 戚怀渊一边乘电梯下楼，一边在导航上搜那个地方，发现是个酒，啧了一声。 出了电梯，经过大厅，戚怀渊耳朵里飘进来一句纯正的英文：“你好女士，想与你们总裁见一面，麻烦通报一声，谢谢。” 戚怀渊侧头看去，看到前台站着一个身材火辣，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 她身后跟着两位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人手里拉着行李箱，一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想必这三人就是as派来的代表。 前台正在打电话，那女人像是察觉到戚怀渊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和她的身材一样，她有一张很招男人的脸，对戚怀渊只是礼貌性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戚怀渊挑了下眉，也回了个点头。 没多留，他直接出了戚氏大厦。 只是在想，她应该是个混血儿。 据他所知，as创始人的妻子就是中国人，他们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难道as派来的代表，是“长公主”cra？ 这位可是艳名在外，因为家里开娱乐公司，和好几位男明星都传过绯闻。 戚怀渊最初会知道她，也是因为他有好几个朋友，都跟她有过一夜关系。 前台通知总裁办公室后，助理小刘亲自下楼，接了这一行三人到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散会，只有戚淮州在，小刘敲门：“戚总，as的代表到了。” 戚淮州起身，同时扣上西装外套第二颗纽扣。他早就换掉早上去林家大院找初姒的那身休闲装，又是白衬衫黑西装的标配，端正疏离，并不可亲，却有迫人的气场。 那位女士看到戚淮州的第一眼，目光就钉在了他身上，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 她有一半的亚裔血统，比一般的外国人更能欣赏亚洲人的美，她的几十个前男友里，有一半都是亚裔，而这一半里，又有八成是外表高冷冷峻的那一款。 就像眼前这位一样。 是她喜好的类型。 她勾起唇，随手解开一颗衬衫纽扣。 她身后两个秘书，看到她这样做，就知道她这次的策略又是美人计。 小刘方才已经询问过称呼，主动介绍道：“戚总，这位是as娱乐公司的版权总监，cra小姐。” 戚淮州了解过as家族的结构，知道她是创始人的长女，持股高达8％，是五十多个家族成员里，持股最高的。 他伸手，回以英文：“你好，cra小姐，我叫戚淮州，欢迎你的到来。” “你好戚总，我会说中文，你可以直接叫我cra。”cra握住戚淮州的手，却不是一握就放，拇指在戚淮州的手背上有意无意地刮了一下，类似某种调情的手段。 然后往前一步，轻声道，“很高兴认识你，相信之后我们会更高兴的。” 这场会面，他们洽谈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临近中午十二点。 但没有谈到太多有用的话题。 戚淮州以为她没有提前通知，突然从国外飞来，应该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与他当面商谈，结果她全程顾左右而言他。 甚至，对他本人的兴趣，都比收购案要多得多。 戚淮州多少有些不耐了。 小刘又送进来两杯热咖啡，顺势在戚淮州耳边说了几句话，戚淮州眉梢蓦地抬起：“真的？” “是真的，那边亲自打电话说的，东西已经准备好，就等您亲自挑选，马上就能制作完成。” 对面的cra一直在盯着戚淮州，就看到，这个原本清冷不可近的男人，在听助理说了什么事后，唇际轻轻一弯，好像很高兴。 cra凭着自己丰富的情感经验判断出，他高兴的事情，一定和女人有关系。 “去叫清总过来。”戚淮州对助理吩咐，助理点头退下。 戚淮州又看向cra：“cra小姐，只是想跟我谈这些吗？” cra对自己感兴趣的男人，都会主动出手，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白瓷杯口留下一个很淡的红唇印，她一边将咖啡杯推向戚淮州那边，一边起身—— 她和戚淮州之间，隔着一米五宽的会议桌，她慢慢弯腰俯在桌子上。 那颗解开的衬衫纽扣，很好的发挥了作用，欲语还休地向戚淮州展露着。 “当然不止这些，还有更机密的，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关于as的现状……戚总今晚有空到我的房间详谈吗？” cra算不上多漂亮，但眼神很妩媚，身材也绝佳，她主动邀请的男人们，几乎没有会拒绝她，在床笫之间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是她最擅长的谈判方式。 她觉得戚淮州会答应。 哪怕她在他手上看到了订婚戒指。 但那些跟她上过床的，哪个不是有女朋友、有未婚妻、甚至有老婆和孩子？他们就是因为有了固定女伴，太久没有新味，才会很容易就上钩。 “戚总…… 第272章 三少追人这么紧 戚淮州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与她拉开一定距离，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没有露出轻蔑或者不屑的眼神，但女人都暗示到这么明显的程度了，他还是不为所动，这比拒绝还要让人难堪。 cra当场变了脸，直接用英语质问：“whatdoyouan？” 戚淮州要是知道她根本没有要和自己谈正事的意思，早就不奉陪了。 接管戚氏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自荐枕席的女人，但都是合作方送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合作方本人，亲身上场，自解纽扣。 以至于他都开始觉得，as掉价了。 戚淮州起身，cra马上问：“戚总不想请我吃午饭吗？” “清总会请cra小姐去试试京城名菜，我还要去见一位客户，先失陪。”戚淮州温漠道，“等合作完成那天，我再正式宴请cra小姐。” 话毕，他径直离开会议室。 迎面碰上戚槐清，戚槐清问：“她提了什么要求？” “什么都没提，你招待。”戚淮州脚步片刻未停。 戚槐清不明所以，走到会议室。 cra站在门口，望着戚淮州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身上败北，冷冷道：“戚总看起来好着急，看来要见的客户，比收购as重要得多，不愧是家大业大的戚氏集团，倒显得我特意来这一趟是自作多情了。” 戚槐清不知道想到什么，却是一笑：“也许不是有事，是出事了。” cra看向戚槐清，戚槐清道：“餐厅里已经准备好宴席，cra小姐，请。” 合作前先了解合作方的详细情况，是基本操作，cra也查过戚家这三个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更知道他们之间存在争斗。 cra转身正视着戚槐清：“戚总已经让我很难堪，希望清总能跟我聊点开心的。” 戚槐清做了个请的动作，cra从他面前走过去，他忽道：“cra小姐是混血儿？” cra回头反问：“不明显吗？” 混血儿。 名唤cra。 cra不就是c？ 戚槐清也看过那个帖子，眸底转过暗光，笑着说：“我们能聊的事情一定很多。” …… 与此同时，克里斯蒂安的车，停在东屿大厦的路边。 他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两颗核桃，在手里生疏地转动，练了很多次，还是没办法像公园里那些穿着练功服的老人一样，轻松地转起来。 助理打开车门坐进来：“先生。” “怎么样？”克里斯蒂安手掌很大，包住两颗核桃很容易，只是手指没那么灵活。 “初总的秘书说初总今天还没有来公司，关于酒品，有任何问题，可以跟她沟通。”助理思考道，“先生，您不是有初总的电话？如果想见她，不如直接联系初总。” “不着急，”克里斯蒂安看了一眼车窗外，“我的计划是东屿年会，现在不着急见。” 助理还有一件事要汇报，他拿出手机递给他：“先生，您看这个。” 克里斯蒂安接过手机，蓦地笑了：“是个好东西，可惜热度不高，你再去帮忙推一把。” 助理明白，压低声音说：“而且戚总现在不在公司，一时片刻也处理不了。” “他在哪里？” “我们的人暗中跟着他的车，一路跟去了这个地方。”助理点开手机地图。 克里斯蒂安不认识：“这里是哪里？” “是一个制作古法黄金的私人工作室，我们谎称是顾客，跟打杂的工人打听到，戚总前段时间，在这里定了一些东西，好像十分难得，所以亲自去取。” 这岂不是千载难逢？ 克里斯蒂安手心里继续转着核桃：“古法黄金，一听就是个远离世俗纷扰的地方，你送个信号干扰器过去，别让外面的琐事，‘打扰’到戚总的雅性。” 助理低低地笑：“我一定会办好。” 克里斯蒂安降下车窗，冷风扑面而来，他嗅到了空气里的潮湿味，轻声道：“要下雨了。” 还会是大雨。 …… 戚怀渊根据手机导航到那个酒时，乌云笼罩的天空就响起一声闷雷。 明明是中午，天却黑得像日落之后。 戚怀渊双手抄兜，走进还未到营业时间的酒，服务生提前得到吩咐，没有人拦他。 虽然没有营业，但舞台上还是有几个辣妹在唱歌跳舞，不停地朝卡座里的男人放电。 男人吹了声流氓哨，口哨的尾音九曲十八弯，还没结束，面前的桌子就被人一脚踢开，桌脚与瓷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导致他的口哨中途断掉。 那个比他还嚣张的三少爷，直接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翘起。酒嘛，哪怕是大白天，灯光也是昏昏暗暗，连他眼角的泪痣，都不太清晰了。 “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男人马上拿起酒杯朝戚怀渊靠去，“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被当成变态扭送到警局了，老子自己追女孩，都没有这么兴师动众过！” 戚怀渊一把将人推开：“别废话。” “脾气还是这么不好，知道你着急，我都打听出来了。”男人叫邵英，从小不学无术，被家里送到国外强行镀金，就是那会儿认识戚怀渊的。 戚怀渊的房子也是他帮忙找的，他点名要住在王袅袅家附近，就是为了方便见面，没想到，王袅袅昨晚根本不在家，那栋小别墅里出入的只有王遇初。 邵英自己喝了那杯酒，然后说：“这不是快年末了嘛，王家人除了王遇初要管着公司走不开以外，都去山上清修了，昨天下午走的。” “清修？”戚怀渊皱眉，没懂，“什么意思？” “王家人特别信佛，每年年底都会去佛寺住上天，你就理解成教会的礼拜和祷告，你耐心等着，过几天你女神就会回来的。” 戚怀渊放下二郎腿，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颗硬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过几天？ 他几个小时都等不了。 “哪个寺？” 邵英一愣：“你要去？” 戚怀渊掀起眼皮：“不然呢？” 邵英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三少爷追人是这么步步紧逼：“行，我把地址发给你。” 戚怀渊起身：“走了。” “这就走了？也太重色轻友了，好歹一起喝一杯啊。”邵英在后面喊。 戚怀渊脚步停下，摸了下口袋，摸出个打火机，回头扔向邵英：“送你了。” 邵英双手接住，一看，是zippo私人定制款打火机，怎么都得十来万，他眉开眼笑。 “谢谢啊，祖宗！” 戚怀渊照着导航，把车开去那座佛寺。 佛寺建在山顶，车却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108个台阶要走上去。 佛教徒为表诚心，走得心甘情愿，但现在乌云压顶，雷声一阵阵，戚怀渊只觉烦。 他仰起头远望，突然看到前面有个拉着行李箱的女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外套。 这件外套，戚怀渊看王袅袅穿过。 他立即跑上去，抓住女孩的手臂。 “王袅袅！” 第273章 就当我是个信徒 女孩转过来，却不是王袅袅。 而是一张和王袅袅有两三分相似的脸。 萧了了（liǎo）突然被人抓住，本能地一惊，回头看到戚怀渊，那声惊呼就像突然被按下消音键，失去声音。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你找我表姐吗？她在寺里了。” 戚怀渊放开她的手，神情一下淡了很多：“抱歉，认错人了。” 萧了了下意识摇摇头，想做个自我介绍，但戚怀渊已经走了。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低着头，继续艰难地抬着行李箱上台阶。 戚怀渊忽然回头，看看萧了了的体型，又看看她的大行李箱，以及这几十个台阶，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他不是绅士，也没有乐于助人的爱好。 但她喊王袅袅“表姐”。 戚怀渊眼皮耷拉了一下，重新回到她身边，一把提起她的行李箱。 “走。” “啊……谢谢！” 萧了了是个腼腆的姑娘，平时很少主动说话，却觉得现在需要解释一下：“本来家里人会下来接我，但我比约定时间早到半小时，所以才要自己搬上去。” “哦。”戚怀渊不感兴趣这背后的故事，轻轻松松提起行李箱就走了。 他一只手提着，长腿迈着，脚步还是很快，萧了了要小跑才能追上他。 阴天光线不足，山路两旁又种满了树木，遮住更多的光线，他微微低垂的眼睑，看脚下的台阶，睫毛在眼窝下映出浅浅阴影，眉宇的神情淡得有点冷。 好像不太好说话。 萧了了试探问：“你是我表姐的朋友吗？你是来找她的吗？” “爬山不要说话，费体力。”而且戚怀渊也不想跟人寒暄。 萧了了羞赧：“对、对不起。” 确实不太好说话。 到达山顶，佛寺门前，戚怀渊将行李箱放下，揉了揉有点酸的胳膊。 萧了了再次道：“谢谢你。” “顺路而已。” 戚怀渊先一步进入佛寺，天际乌云聚集，只透出一丝微光。 他背影好像迎着光。 萧了了握住行李箱，拉杆上还有他的体温，她下意识多摸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羞耻后，脸上不禁发烫，连忙拉着行李箱去了厢房。 王家为佛寺内所有的佛像都镀了金身，每年都会来庙里清修天，至今已有八个年头。 老的少的，伺候的护卫的，每次都是动辄十几二十人的队伍，所以寺庙每年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清场工作，将所有的厢房都空出来给王家住。 这就导致，戚怀渊表示也要住下的时候，寺里小师父双手合十，歉意道，暂不接待香客。 不住下，怎么见王袅袅？ 戚怀渊站在大雄宝殿前，双手松松地搭在腰上，转头看了眼殿内低眉慈目的佛祖，又说：“我跟这家人认识，也不能住？” 小师父确认一遍：“施主跟王施主一家认识？” “认识，我是他们家的，”戚怀渊眉梢微扬，慵懒地笑着，“保镖。” 小师父道：“贫僧要先问过王施主才能答复。” 戚怀渊没意见：“行，你去问，我叫齐简。” “齐施主请稍等。”小师父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戚怀渊不信神佛，但尊重别人的信仰，没站在大殿门口扰佛门清静。 走下台阶，到荷花池边。 这个季节，没有荷花，池里空荡荡，他伸出手指，在水面划了一下。 一道道水涟从他指尖泛开。 像开了一朵花。 正值中午，王家人正在斋堂里用素斋。 小师父念了句佛号，王家人纷纷放下筷子转身：“小师父，有什么事吗？” “有一位名唤齐简的男施主，自称是王家保镖，想要住下，不知诸位施主，是否认识他？” 小师父话音刚落，王袅袅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王家人纷纷看向她，坐在她旁边的萧了了连忙顺了顺她的后背：“表姐，你没事？” 王袅袅抽了几张纸捂住嘴，摇摇头，但眼底难掩震惊——谁？ 齐简？ 保镖？？ 王老夫人关切：“袅袅，怎么了？” 王袅袅连着摇头：“没事没事……” 王袅袅一个表弟问：“齐简？我们家有这个保镖吗？” 王袅袅不是没见识过戚怀渊信口开河的本事，怕他还对小师父说了别的，再追问下去，可能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 连忙截断：“应该是弄错了，别理他……我吃饱了，奶奶，妈妈，姑姑，我出去走走。” 王夫人叮嘱：“你感冒还没好全，别吹太久风。” 王袅袅胡乱答应，快步往外走，追上刚才的小师父：“小师父，那个齐简现在在哪儿？” 小师父双手合十：“在大雄宝殿。” 王袅袅匆匆道谢，然后疾步跑过去。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齐简……不对，是戚怀渊，他不是在马里兰州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自称是王家的保镖，还又用齐简这个名字，他什么意思？ 他想干什么？？ 大雄宝殿前，王袅袅一眼就看到那个清瘦的男人，脚步停住，她因为奔跑，心跳加速，呼吸也紊乱。 戚怀渊侧坐在池边，姿势很是随意，看到她的时候，原本不将万物放进眼里的厌世感，就收起了一些。 他站了起来。 还是那身鸦青色的西装，只是少了领带。 这是王袅袅第一次看到他穿一整套西装。 怎么说呢？ 哪怕他那是量身定制的西装，还搭了一双手工制作的皮鞋和两粒袖扣，但就是没有一点绅士感。 明明是出身极富极贵的戚家，王袅袅却在他身上看到野蛮生长的痕迹，说他是不服管教的狼犬，很对。 王袅袅顿了顿，走下台阶，才问出：“你怎么来了？” 戚怀渊站起来，看着她走近了，才半搭着腔调回答：“烧香拜佛，和专门找你，选一个相信。” 可能是因为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来，有点不知所措，王袅袅直接跑偏答案。 “……看不出来戚三少爷这么诚心，相信你的愿望，佛祖一定会实现。” 戚怀渊笑出声：“行，那就当我是个信徒。” 他往前一步，垂下眼睫，“老板，能不能跟他们商量一下，匀出一间房给我住，让我更好地聆听佛祖的教诲啊？” “……” 老板。 这都是，八百年前的称呼了！ 第274章 我叫齐简她保镖 王袅袅的长发，只用一根木质发簪盘起来，经过刚才的奔跑，发髻有点松散了。 她借着重新盘发的动作，侧开了头：“嗯，佛祖普度众生，当然不会拒绝你小小的要求……小师父，给他一间房。” “是保镖吗？”小师父询问，主要是因为护卫的住处和主人的住处，不在一块。 王袅袅犹豫了，说不是，戚怀渊住下后，肯定会被她妈妈和姑姑知道，她们问起来不好解释；说是，又好像有点怪怪…… 没等她考虑出答案，戚怀渊就道：“是，我是她的保镖。” “好的，那贫僧先去安排了。”小师父转身就走。 王袅袅莫名有点难为情，低头借着池水，整理自己的头发。 戚怀渊朝小师父的方向伸手，张嘴像是想喊住他，但最后也没说话，手收回来，随意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王袅袅盘好头发，耳边留了一缕，温婉又清丽，心绪平复得差不多，已然接受这次出乎意料的重逢，见状问：“你有事？” “怎么称呼他们？”这方面实在是戚三少爷的知识盲区，“和尚？” 连怎么称呼都不知道，还说来烧香拜佛的……王袅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人还不觉得不好意思，眼角那颗泪痣还扬了扬。 “干嘛这么看着我？人都有第一次，你现在教我，我下次不就知道了？” “年纪小的称小师父，年纪大的称老师父，这样就行了。”王袅袅也不敢放开他自己找师父，免得他犯忌讳，“你有事？” 戚怀渊双手落在口袋里，微微弯唇：“老板，我饿了，这里有餐厅吗？” “……没有餐厅，有斋堂，我带你去。” 斋堂里，王家人已经离开，只剩下小师父正在清洗餐具。 现在寺里只有王家一家人，便是按照他们的用餐时间，王家人吃完走了，斋堂也没剩什么食材。 小师父找了许久才找出一把面条，只能将就着吃。 小师父煮好了面端上来，佛寺里不能见荤腥，这面连油都没下，就是白水煮了再撒上一把葱花……这怕是戚三少爷吃过最清淡寡水的面。 王袅袅本来以为，他那么大爷，肯定会诸多意见，结果戚怀渊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拿起筷子吃了。 他对吃的倒不挑。 王袅袅坐在他旁边，这么近的距离才能看到，他眼睛里有几缕血丝，人也疲累，像是很久没休息。 她不禁问：“你的失眠还没好吗？” 戚怀渊抬起头，他们在马里兰州不欢而散的时候，王袅袅还以为他的失眠也是装的。 王袅袅也想起来这件事了，倒了杯水，喝了口：“当时很生气，说话有点不去恰当，不好意思。” “我骗你在先，你不信我很正常。”戚怀渊继续吃面，姿势看起来随心所欲，但细看吃相还是很斯文的——虽然野蛮生长，但教养是刻在骨子里。 王袅袅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算了。 当时生气，是因为她已经把“齐简”当朋友，结果“齐简”是假的，戚家三少爷假扮保镖，这种事情无论说给谁听，谁都会觉得离谱，继而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就算没有目的，也会觉得他是在逗自己玩，拿自己当乐子，寻自己的消遣，无论是哪种，都很让人不舒服。 但时过境迁，又异地重逢，已经翻篇的事情，就当过去了。 王袅袅很应景地默念了一声“阿尼陀佛”，觉得自己很是慈悲宽容呢。 “我推给你的那个医生，你没去看吗？”关心一下远道而来的“保镖”。 “看了，”他懒散的笑着，勾了点音说，“但他建议我去找心理医生。” 王袅袅愣住：“什么？” 她旋即皱眉，“你有什么心理疾病吗……额，我没骂你的意思。” “我知道。”戚怀渊也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只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累，“加上转机的时间，我飞了十八个小时才落地，没歇几个小时就去公司开会，然后……” 王袅袅下意识：“嗯？” “然后就来虔诚地，烧香拜佛。” 王袅袅：“……” 三少爷spy信徒上瘾是？ 而且怎么听着，有点调戏她的意思？ 啧。 王袅袅想怼他一下，戚怀渊声线里带了点儿笑：“一直没怎么休息所以才累，睡一觉就好。” 好不怼了。 王袅袅不知道他具体多久没睡，应该得二三十个小时，也挺惨的。 “你吃完快去休息。下次长途飞行，要是需要转机，不急的话，就选次日的航班，休息好了再继续飞。” 戚怀渊收起表情：“我看新闻，你被挟持了，没事？” 王袅袅觉得他有点多此一问：“你看我现在像有事吗？” 佛寺下午的静坐冥思开始了，远处敲响了古钟，传到斋堂里若隐若现。 戚怀渊垂下眼睑，嗓音带着懒懒的沙哑，在钟声里说：“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有接。” “我那天刚睡醒，还以为你是不小心按到的。”王袅袅顺势拿起手机，滑动几下屏幕，不知道要看什么，便随手点进了微博。 “哦。”戚怀渊拿起筷子，搅了搅什么佐料都没有的面，像是很随意地说，“下次接一下。” “……” 王袅袅没有回答。 戚怀渊过了一分钟才抬起头，想说能不能给点面子，就算不接也吱一声？ 却见王袅袅的神色和刚才截然不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断地滑动。 他放下筷子问：“怎么了？” 王袅袅紧声道：“戚氏出事了，你快上微博看看。” 戚怀渊立即拿出手机。 微博上出的大事，多半会上热搜，他直接点开榜单，果不其然，看到一条“爆”。 他点进去，越看，眼底越生出冷意。 “胡说八道。” 戚怀渊声音不高，但含着戾气森然。 王袅袅迅速起身。 戚怀渊抓住她的手臂。 王袅袅着急：“抓我干嘛？” 戚怀渊只问一句：“你要下山吗？” 王袅袅想都不用想：“下！” 现在必须下！ “那一起走。” 戚怀渊的手掌从她的手臂滑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疾步走出斋堂。 他们在回廊遇到王夫人一行人，王夫人看着自假女儿像一阵风一样跑过去，愣了愣：“袅袅，你要去哪儿？” 王袅袅回头：“妈妈，我下山一趟！” 话说完，她的人也跑过了回廊，王夫人惊讶道：“拉着她跑的男人是谁？” 她身边是王袅袅的姑姑：“不知道啊，我没看清。” 王夫人捂着心口：“袅袅不会是交男朋友了？” 姑姑哑然：“难怪他们看起来像是要去私奔……” 第275章 他们说C就是她 克里斯蒂安抬手让他住口。 他透过凝满水珠的玻璃窗，看到大厦门口停了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先下来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撑起雨伞，绕到另一边接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的身形，他很熟悉。 他盯着那道身影说：“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只要再拖上几天就可以了。” 只要几天，他就能布置好。 就能完成，他这次来京城的目的。 克里斯蒂安拿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一张照。 闪光灯自动开启，车窗闪过一道白光。 戚怀渊和王袅袅撑伞经过这辆车旁边，刚好看到这道白光，他下意识回头。 车窗玻璃不是防偷窥的，能模糊看到车厢里亮着灯，好像是两个外国男人。 戚怀渊和克里斯蒂安有了一眼对视，他微微皱眉，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太对。 克里斯蒂安仿佛也察觉到他的怀疑，对助理说了句话，助理马上开车离开。 “那好像是初姒，初姒也来了。”王袅袅没有注意到这辆车。 戚怀渊的雨伞偏向王袅袅那边，半边肩头被雨淋湿，他道：“我在停车场也看到我大哥的车，他应该回来了……你先进去，我去追个人。” “追什么人？” “刚才那辆车有点可疑，我跟上去看看。”既然戚淮州和初姒都来了，那他进不进去都无所谓，戚怀渊将雨伞交给王袅袅，转身要回车上。 王袅袅想都没想，抓住他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戚怀渊回头定定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反客为主，抓住她的手：“那就走。” …… 初姒也有一刹间感觉到背后发凉，像被什么豺狼虎豹盯上了，她蓦地转身，却只看到大雨连绵，能见度很低，什么都没有。 宋珊提醒她小心脚下的地毯，初姒才收回视线。 每次初姒来戚氏，都会跟初姒热情打招呼的那个前台小姐，一下站了起来：“总裁夫人，您也来了。” 也？初姒问：“戚淮州回来了？” 前台小姐回道：“戚总刚刚到，刘助理通知我们都可以下班了。” 这是要关上门来私下处理？初姒点了点头：“那你们就下班。” 前台小姐目送初姒、宋珊还有另一个不知身份的女人进入电梯后，才收拾东西下班，她走到门口，望着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天，喃喃：“雨好大啊。” 像极了此刻的戚氏，处在随时崩盘的边缘。 初姒问了人，得知他们都在大会议室“三堂会审”，便直接过去。 这一层的员工都已经下班，所以会议室的门也没有关上，初姒刚刚走近了就听到里面传出的盘问声。 她脚步先停了下来。 刚才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在找戚淮州，戚淮州真的出现了，他们反而都安静了。这大概是因为戚淮州掌管戚氏五年来，都是说一不二的铁腕作风，他们打从心眼里对这个小了他们一辈的人心存敬畏。 最后还是周董先开口：“淮州，你总算回来了，网上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戚淮州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和寒气，脱了外套递给助理，另一个助理送上干毛巾，他随意地擦了擦，径直走到末座坐下：“路上听说了，让诸位董事特意为我的事冒雨过来一趟，实在抱歉。” 末座就是长方形的会议桌上，与首座面对面的位置，戚淮州抬眼看着戚父：“父亲什么时候回国？” 不比戚槐清，进门后就跟所有人打了招呼，戚淮州对董事们只是淡淡，对戚夫人是完全无视。 戚夫人心下不忿，面上还端着面具：“幸亏我们及时回国，不然还不知道你给戚氏闯下多大的祸。” 戚淮州只对脸色乌黑的戚父道：“任何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父亲上了年纪，还是不要太动气。” 大家面面相觑。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戚淮州现在的处境是站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 因为涉及一条人命，还涉及大众最敏感的资本和权贵，网络上民怨沸腾，舆论几乎要将戚氏吞没，他是罪魁祸首，首当其冲，怎么还能这么从容不迫呢？ 戚淮州不仅从容，还差使：“槐清继续说，是怎样已经关乎我的事情，影响as的收购案？” 戚槐清轻笑：“大哥是明知故问。” 戚淮州抬眉：“哦？” “知乎那个帖子，大哥应该知道？”戚槐清嘴角弯着一个弧度，直视着末座那个哪怕是在被所有人审判，也依旧不见狼狈姿态的男人。 ——不愧是戚家大少爷，到现在还端得住。 戚淮州喝了口热茶，他戴了金丝边眼镜，斯文疏淡：“知乎上是有很多优秀的内容，但也有很多哗众取宠的东西，你指的是什么？跟今天的事情有关？” 吴董也很不满：“槐清，你怎么越说越远了？” “没有说远，那个帖子讲的就是大哥的事情。”戚槐清走到位置上坐下，“不过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我请另一个人来说。” 话音落下，就有一个穿着西装，但头发有点乱，看着有点丧气的青年男人走了进来，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董事长，董事们，你们好。” 董事们都不认识这个人，站在戚淮州身后的助理小刘，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起来了，弯腰在戚淮州耳边道：“是收购as小组的成员，林森。” 戚槐清也徐徐地做了介绍：“他叫林森，是负责as收购案小组的成员，原本拿下as项目，他就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凑够和女朋友结婚的新房首付。” “现在项目黄了，奖金没了，女朋友也不想跟他结婚了，但他认为项目失利，错不在他们这些为了项目，连续一月工作每天12个小时以上的员工，所以想来说几句。” 戚夫人颔首：“你说。” 林森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就是满脸愤慨：“戚总，敢问一句，那个帖子里说您有一位简称c的女朋友，这位c，是不是就是cra小姐？！” 四位董事都惊讶：“女朋友？” “……” 初姒万万没想到，困扰自己这么多天，最后让她知道c到底是谁，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戚淮州很少见地笑了一下，仿佛是觉得很可笑：“你的联想能力不错。” 林森事业爱情一夕之间全没了，精神状态也有点儿疯狂，笑得渗人：“您不承认吗？但我有证据！” 第276章 感情骗子戚淮州 “谢初姒？”戚柏雪叫了起来，“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初姒没搭理这个没礼貌的小屁孩，远远地看了一眼戚淮州。 唉。 被一整个会议室的人轮番拷问了这么久，他看起来还是这么赏心悦目，真不愧是靠色相就把她吃得死死的狗男人。 但她不可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心里有另一个女人，等这些事情结束，她就跟他谈谈离婚的事。 至于孩子，她再重新考虑，要生下，还是……毕竟月份还小，还能有选择，就像他们之间，还好相爱的幻梦只持续几个月，现在认清，不算太晚。 初姒：(?д?；) 被打断话的戚父，冷视着初姒：“你就是谢初姒？” 就是因为她，戚淮州开始三番四次忤逆和顶撞他？ 戚夫人也在打量初姒，她虽然没有化妆，穿着也简单，但还是很漂亮，难怪能把戚淮州迷得那么魔怔，连父亲都敢忤逆。 她微笑道：“这里是戚氏，谢小姐是东屿的人，擅自闯入，怕是不合适。” “我来我丈夫的公司，哪里不合适？我要是不合适，那夫人你也不合适。”初姒心情不好，对这位名义上的婆婆也不会客气。 ——笑话，她在京城上天入地横着走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 再说了，戚淮州都不在乎这个所谓的母亲，她更不需要跟她客套。 她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 这位戚夫人没少带节奏。 记仇jpg 戚夫人在戚家主母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谁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了，眼角的泪痣都掠过一丝凶狠。 戚柏雪叫了起来：“谢初姒！你知道她是谁吗？这是我妈妈，你想进我家的门，还要我妈妈点头呢！” “谢谢，没兴趣，我和戚淮州的关系有法律承认就可以了，你们点不点头我都不care。”何况她和戚淮州的婚姻都不一定持续，要她看他们的脸色？ 做梦呢。 初姒睨了一眼戚家母女，“再说了，我们有共同财产，连戚氏都有我的一份，我怎么不能来？” 将来离婚，戚淮州手里的戚氏股份都有她一半，惹毛了她，她反手就把股票卖给他们对家，看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哭爹喊娘求她放过：）。 戚夫人往前一步，她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已经四十多岁，那双眼睛美则美矣，却透出太多算计。 “我虽然一直在国外，但我也知道，国内《婚姻法》规定了婚前财产和婚后财产的区别，就算你和淮州已经领证，但戚氏是淮州婚前财产，哪有你的份？” 真烦。初姒眉眼多了几分燥意：“我来，是想解决热搜上戚氏的问题，诸位觉得计较我有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比解决戚氏面临的问题，更重要吗？” 吴董不痛快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导致的？你……” 戚淮州目光冷而笔直地看向他，吴董顷刻就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以至于他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大家对他本人兴师问罪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大反应，怎么现在就…… 吴董虽然是长辈，但就像一开始说的，他们其实很敬畏戚淮州，他是个真正有能力的人，积威已久，吴董不敢再说。 王董没有注意到吴董，只是想他们现在也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妨听听：“戚夫人，先听听她怎么说，如果她说的没道理，我们再让她走。” 戚淮州站了起来，哪怕只穿着衬衫和马甲，如此“单薄”，气场也力压了整个会议室的西装革履。 “我在这里，她就有资格随意进出戚氏任何地方，谁都无权让她出去。” 王董一愣。 众人也因为他的发言都看向了他。 戚淮州刚才一直温温吞吞，指控也好责问也好，反应都是平平，以至于他们都莫名产生了可以随意拿捏他的错觉。 此刻开口，瞬间将他们拽回现实，重新让他们意识到——他是戚淮州啊，哪怕犯了大错，现在也还是戚氏的总裁。 是由他们任命的，却不是他们可以操控的。 他们不该无视他，对他的女人，吆三喝四。 王董和吴董对视，都悻悻住口。 戚槐清眯了一下眼睛。 其实他从刚才起就有一点奇怪，戚淮州今天的反击都很薄弱，不太像他平时雷厉风行，直击对手要害的作风，而且他还一直那么平静和淡定。 是在强装镇定，维持他戚家大少爷的体面？还是他另有安排？ 可他还能安排什么？ as现在是cra说了算，cra不可能和戚淮州和解，as这单收购肯定是以失败告终，再加上热搜上的事，戚淮州根本没有生路。 戚槐清一边静观其变，一边推动事情发展，他本来也想请初姒离开，免得这个不速之客扰乱他的计划，但看戚淮州的态度，想让初姒走是不可能了。 只能见招拆招了。 他也不信初姒能带来什么反转。 戚槐清便问：“大嫂想说什么？” 初姒没看戚淮州，他维护自己又怎么样，改变不了他是个感情骗子的事实。 她直接走上多媒体台，戚夫人忽然笑着说了句：“难怪淮州要娶初姒，初姒真是位宽容大度的妻子。淮州，你还是忘了cra，一心一意跟初姒在一起。” 又来。 初姒嘴炮王者，论斗嘴她就没输过，头也不抬地回：“比不上戚夫人大度，多年来对三个儿子都一视同仁视如己出，别人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能无痛当妈这么多次。” 戚夫人常年在国外，接触英文比中文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出她这段阴阳怪气的话的意思。 她是在讽刺她，戚家三个儿子有两个不是她生的，她能为了进戚家嫁给一个“三婚男”，给别人当后妈，就别搁那儿嘲笑别人的感情——毕竟她自己就够好笑了。 戚夫人脸色一青：“你！” 戚父冷斥一声：“放肆！” 戚淮州语调温淡：“初姒是放肆了，父亲勿怪。母亲不想再被初姒‘顶撞’，就不要再跟她说话了。” 这……这话说的，乍一听起来是在说初姒放肆，可后半句细品不是在叫戚夫人不想挨骂就自己闭上嘴吗？ 人家的家事，不好插手，董事们要么喝茶，要么整理领带，都当做没听懂。 只是这三番四次，他们也都看出来了，戚淮州对这位谢家千金是真维护，说一句都不行，真爱啊。 可他刚才又亲口承认还喜欢c，又是什么意思？董事们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听了老半天戚淮州的情史，也不禁好奇起他感情上的事……虽然有点不合时宜。 戚夫人红唇紧抿，但他都这么说了，她要是再去跟初姒说话，再被初姒怼，不就成她自找的了吗？ 初姒嘴角弯了一下，不到一秒钟又放下，o(′｀)o。 第277章 他说C是ChuSi 管他等什么！ 吴董抽走文件，交给公关部的人：“快快快，这份文件也一起拿去，马上发布回应！一条一条回！先回这个，我们是合法的！然后再回那个博主的，问他要和解的还是要打官司！快点！” 公关部本来都草拟了好几份七分真三分假的回应，尽可能避重就轻，谁能想到真相根本不需要他们绞尽脑汁用话术，直接说就可以，连忙接过文件。 戚柏雪更是兴奋地跳起来：“买热搜！买他十个八个热搜！让全微博的人都知道，我大哥是被冤枉的！再给我刷一个‘清清白白戚淮州’的tag……不对不对！是‘向戚淮州道歉’！之前他们骂得特别难听，让他们滚出来道歉！” 戚柏雪这小孩虽然总是针对初姒，但对戚淮州是真的好。 ——戚夫人视戚淮州为眼中钉肉中刺，她生的两个孩子，却都跟戚淮州要好，也真是离谱至极。 戚父眉心也松开了，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有点活人味儿了，对林夫人道：“辛苦林夫人暴雨天特意来这一趟，请坐，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我们请你吃顿饭，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几位董事都是应和：“是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连热搜上的问题都顺利解决，相信马上网络上就会口碑反转，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愉快。 其乐融融。 初姒冷眼看着，就看不惯他们这种事情一经解决，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嘴脸，她站了起来：“向戚淮州道歉？这话说得不错。” 戚柏雪得意：“那当然了！” “那么——”初姒挑着嘴角似笑非笑。 “诸位，你们用不用，也来跟戚淮州道个歉啊？” 原本集中在林夫人身上的注意力，倏地一下都转向了初姒。 “特别是您，戚董事长，您好像是在所有事情都不明确之前，就要把戚淮州推出去，又是弃车保帅又是断尾求生的。”初姒就问。 “您不表点态吗？” 一码归一码，她和戚淮州的账，回家再算。 但她在门外听了他们那么多针对她男人的话，她要是不替戚淮州出这口气，她能怄死！ 戚父原本松开的颌骨，瞬间又合紧了，嘴角那两道括弧更深了，目光阴沉。 之前三番四次顶嘴就算了，身为小辈竟敢让长辈道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戚淮州垂眸看着初姒，眼底却是似有似无的一丝笑。 几位董事以为处理完热搜就皆大欢喜了可以散会，没想到初姒根本不打算息事宁人，轻松的气氛刹那间荡然无存。 一片安静里，戚夫人觉得初姒是疯了：“谢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戚柏雪就直白多了，直接一句：“你有病？你有完没完？要不是因为你，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你还有脸了？” 戚槐清适时道：“是误会澄清就好，话都是要说清楚的——爸，叔伯，大哥因为私人感情导致as收购失败的事，现在也一笔勾销了吗？” 戚夫人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 谢初姒在得意什么？真以为解释清楚了那两件事，戚淮州就干净了吗？ “不能一笔带过。”戚夫人拉开一张椅，拢了下身上的皮草优雅坐下。 “要是轻轻放下，恐怕公司里不服气的人会有更多——那个叫林森的，差点就从窗户跳下去了，这么大个收购案，关乎戚氏在北美的战略安排，说失利就失利，没有说法可不行。”她慢声细语，“老戚，你说是？” 戚父的眼睛像凌晨的丛林，透着野兽观察猎物的森然，看着那对站在一起的男女，他没有说话。 但能感觉出不快。 郑董推了推眼镜：“这……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先解决外部的危机，我们内部的矛盾，等明天董事们都到齐了，再开一个董事会商讨。”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戚夫人示意，“正好林夫人也在这里，就请林夫人做个见证，是不是有功该赏，有过——” 她眸底凝结了肃杀，“该罚。” 较真了。 董事们对视一眼，各自回到原来位置上，满脸严肃。 刚才他们是正在气头上，又被接二连三传来的坏消息不断拱火，尤其是林森企图跳楼，更是将情绪拔高到了一个极点，他们当时是想处置戚淮州。 但是现在事情一件件平息，大家相对而言没那么生气，冷静下来后都觉得处置总裁这种事，必须慎之又慎。 最年轻的王董抬了抬手，打哈哈：“公关把回应发出去了吗？我们看看舆论风向，as的事，明天正式召开董事会再说……” “不用了。”戚淮州鼻梁撑着眉目，也瞧不出其中的情绪浓淡，“我也想说这件事。” 戚槐清微笑：“这件事也是误会？” “我说过很多次，c不是cra，”外面的暴雨还没有转小的迹象，戚淮州嗓音混着我很细微的沙沙声，边说边看向初姒。 初姒早因为他提起c，就不爽地转开头了，于是就错过男人眸底沾着回忆带着笑意，少见又缱绻的温柔。 “是初姒。” c不是cra。 c是chi。 初姒空白了几秒，然后猛地转回头。 什、什么？？？ 戚淮州背后是大屏幕，还开着，光太亮，让他周身都有一圈模糊的光影。 就像初姒乍一听到他这话的脑子，模模糊糊，不清不楚——他在说什么？ 谁是c？ 戚淮州读懂她的眼睛，笑着再重复一次：“你是c。” “……” 几秒钟的安静后，台下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四位董事三位高层，以及公关部来当场处理通稿的，乌泱泱十几个人头，此时此刻，好像揭开热搜真相的时候，躁动得更厉害。 戚槐清笑了笑：“大哥说c是大嫂？但我看嫂子怎么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我没有告诉过她，她当然不知道。原本也不想让你知道的。”后半句戚淮州是对初姒说，细品还有那么点儿……认命的无奈。 “……什么意思？” 初姒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过忆。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交往七年的“前男友”？怎么不记得这个“前男友”经常从国内飞去看她？怎么不记得这个“前男友”为她受过伤？ 怎么不记得这个“前男友”是戚淮州？！ 若不是戚淮州看起来那么真切，初姒都要和戚槐清一样怀疑，这是不是他为了脱罪编出的谎？ 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她，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那天在老宅的书房，我说‘你以为你只有十六岁吗？还喜欢用鸡毛掸子打人’，还记得吗？” “记……记得。” 初姒当时根本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也没解释，她还记得自己嘀咕了一句——说得好像你见过我十六岁的样子似的，那时候我都在国外读书了。 戚淮州有听到她这句牢骚，但初姒没听到他当时在心里回的话，现在才说出来，让她听到：“我岂止见过你十六岁的样子，无论你几岁的样子，我都见过。” 是真的见过。 他赶过凌晨四点的飞机， 见过黎明后万物俱静的京城， 也见过破晓前星月同城的波士顿。 他在那七年里，无数次远赴山川和海洋，都是为了见她一面。 第278章 她是白月光本光 初姒呆愣着。 所以她真的就是……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本光？ 初姒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可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就傻傻地看着戚淮州。 看了整整三分钟。 戚淮州抬起一只手，在初姒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轻笑问：“懵够了吗？” 初姒呐呐地问：“你的意思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一直在偸看我？” 戚淮州，偸看，她。 这六个字组合在一起，就充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违和感。 戚淮州看她还是不信，轻叹了下气，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设了密码的文件夹，点开照片：“你在老宅看到的，是这几张照片，对吗？” 初姒低头去看，就是那几张背影照：“……是。” 戚淮州将照片放大：“不是总夸自己的记忆力好吗？连自己的背影都认不出来？这个伤，不是你的吗？” 他指着照片里的人的左小腿上的疤。 初姒下意识提起裤管，她穿的是直筒的丝绒裤，很容易拎起来，接着大家就看到她小腿纤细干净，腿肚上却有一块小明显的疤。 这是初姒小时候学骑自行车，不小心摔的。 “……”初姒发誓，那天看照片的时候，她真的没有注意到照片里的人腿上有疤，更不觉得照片里的人就是她，但是现在……现在却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明显，这个人就是她啊，她当时怎么会没认出来？ 她的脸慢慢热起来，是那种尬穿地心的热。 所以她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啊…… 她在疯狂吃自己的醋吗…… 甚至还打算要离婚…… 初姒想到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因为c对戚淮州爱搭不理，想到十几分钟前还“嗬tui”戚淮州和c，更想到半个小时前她走进这间会议室还抱着“戚淮州这么渣可我还是放不下他我真是好悲情一女的”的想法，脚趾就开始疯狂扣地。 她的内心戏怎么那么足啊啊啊！ 初姒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说高兴很尴尬，说尴尬很生气，说生气又是哭笑不得，实在难以言喻，几乎咬碎牙齿，干脆就将矛头直指罪魁祸首。 “我……我之前问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她至少问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问他刀疤哪里来的，他不说。 第二次直接问他c是谁，他依然不说。 是他瞒着她，她才会想！东！想！西！ “你要我怎么说？说我从你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偷偸看你？数着日子等你长大？”戚淮州低下眼皮，“我也太像个变态了。” “……”您觉得您现在不像吗？ 初姒咬着唇，回忆自己的学生时代，完全没有戚淮州的身影，她对他的记忆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可是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偸看了她很多次，多到他学校里的朋友都以为他在国外有个女朋友。 她疯狂好奇：“你说得再清楚一点，你是怎么看我的？” 戚淮州侧了下头：“戚太太确定要我在这里说清楚吗？” “……”哦。 初姒差点忘了，他们还在会议室，底下还乌泱泱地坐着十几个人在听他们说话。 她突然没了耐心再跟这些老东西耗了，就想拉着戚淮州马上回琼楼，要他一五一十，把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说给她听！ 但是不行，这里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她只能按捺着，磨了磨后槽牙，给了戚淮州一个“回去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威胁。 林夫人莞尔着道：“所以还真是误会。” c证明是初姒，可见cra那些言辞凿凿的控诉是撒谎，那么所谓因为私情而导致as收购失败，就是不存在的事。 戚夫人闭了闭眼睛——她如何甘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戚淮州全身而退，她再问：“那么cra为什么要撒谎？淮州，你和cra是不是有别的纠葛？” 她是想说，戚淮州和cra是不是有别的情感纠葛，才让cra因爱生恨陷害报复他？ 她还在垂死挣扎，还想将as收购失利的责任加注在戚淮州的身上，董事们却都再开口——自从初姒出现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反转，他们再傻也知道该静观其变，而不又一股脑冲上去质问。 戚淮州看了过去：“那大概是因为，cra本身就没有资格做主as的收购，所以才信口胡说。” 戚夫人冷笑：“她怎么会没有资格？她是as刺骨最高的成员！” 戚淮州看向从始至终都在自己座位上，没有起来过片刻的男人：“槐清刚才不是问我在等什么吗？” 戚槐清只是微笑，戚淮州看了眼手表：“我在等德克萨斯州的上班时间。” 众人一愣。 德克萨斯州的上班时间？ 他们也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德克萨斯州的时差比京城慢13个小时，现在京城是晚上十点，德克萨斯州就是早上——九点。 九点不正是上班的时间？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小刘便道：“戚总，消息来了。” 戚淮州颔首：“连接到大屏幕。” 他自然地伸手给初姒，初姒看着他的手心，抿了抿唇，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带着她下台，原本坐在戚父下首的次座的吴董和王董，下意识起身让座。 戚淮州轻描淡写地做了个坐下的手势，他们就愣愣地重新坐下，戚淮州和初姒随便坐在一个空位上，一起看向大屏幕。 屏幕一闪之后，画面里就出现一张椭圆形的红木色桌子，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公证人的作证下，签下了合约。 周董蹙起眉头：“这是在签什么？” 戚槐清眼尖，看到翘起的文件角上，有as的logo。 他猜到是什么的同时，郑董抬了下眼镜说：“左边那个人我认识，是cra的叔叔，在as持股比例排行第二……难道，淮州你已经拿下as的收购了？” 正是如此。 戚淮州语调温从平缓：“as由五十多位家族成员共同持有80％的股份，但他们并不是一条心，以cra为首的一派想卖掉股份，以她叔叔为首的一派想要守住公司，所以我们一开始接触的是cra，中东基金也是。” “中东基金高价从cra派系中购得15％的股份，和我们持平，cra走这一步就是想让我们和中东基金互相抬价，价高者得。cra虽然亲自来京城，不过她同时安排了心腹去中东。她这么算计，如果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到时候收购价不会只高出一点点，所以我安排了人跟她叔叔接洽。” 戚柏雪挠挠头，不理解：“大哥，你刚才不是说她叔叔想要守住公司吗？为什么又同意收购？” 第279章 数日子等她长大 那场几乎要将京城淹没的暴雨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戚淮州一只手撑着伞，眸色融着夜色，清净墨黑：“你确定要在大马路边说？” “确定。” “快十一点了，还没有吃饭，也不饿？” “不饿。” 初姒站在伞下不为所动，也不接受转移话题，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她今天都要把那场长达七年的“恋爱”问清楚。 就离谱。 越想越离谱。 她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成了戚淮州大学里人人知晓的前女友。 听说过“被小三”，没想到自己会“被恋爱”，真是……好哇好哇。 她现在一回想起过去几天自己丰富的心理活动，就特别想用龟甲缚将戚小洲捆在那种方方正正的木椅上，先用小鞭子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说的话就狠狠抽打他的身体。 把衬衫打破，露出腹肌的那种狠狠。 她保证舍得。 小作精的眼神凶得像是要扑上来咬他，戚淮州嘴角很轻地扬了扬，直接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他动作幅度不大，不会让她有摔倒的风险，等她撞上自己胸膛，手就抬起来在她的后脑勺揉了揉。 “……” 这像是撸猫的动作。 但初姒莫名被这个小动作撩到了。 还生出了点儿小依赖。 其实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她心理素质还可以，除了午后刚醒来时，被宋珊“出事了”三个字吓到以外，处理事件的全程，她都是冷静的。 但感觉到他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蹭过自己的头发，却就生出很强烈的想抱他一下的冲动，唔，才分居一个晚上，却感觉过去好久。 最后还是遵从本心伸出手，抱住他被皮带收着的腰。 空气沁凉，有下雨天那种特殊的味道，很浓烈，都有些盖过他身上的松针香味了，不过他的体温还是很暖，初姒深深吸了口气，心头忽然悸动得很厉害。 ……他真的，真的偷偷看了自己七年吗？真的在数着日子，等她长大吗？ 好变态。 但又对应了他求婚那天说过的话——觊觎已久，请多担待。 初姒嘴角忍不住上弯，好虽然很变态，但如果是他的话，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先喜欢上他，有时候还觉得自己怪没排面的，别人都是男生追女生，怎么轮到她就是自己调教个“死直男”来喜欢自己？ 原来他喜欢她，比她还早。 雨水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路边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听进初姒的耳朵里，像一曲欢快的乐章。 初姒只抱一下，在戚淮州想回抱她之前，就把手收回来了——免得这男人以为她不生气了——虽然她确实不生气了，但不行，还是要装一下，免得他又糊弄她。 她一副“我不是想抱你我是被你拽过去不小心撞到你怀里而已”的表情，戚淮州倒是不拆穿她。 初姒才注意看到他只穿着马甲衬衫，大冬天的，又下着雨，看着就很冷，最后还是心软了，戚淮州打开车门。 她撇撇嘴，弯腰上车，等他也坐进来了，她就威胁道：“回家说就回家说，你要是敢骗我，我就马上回大院！” 她用新得来的身份耀武扬威，嚣张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o(′｀)o 车子行驶起来，车厢内很快被暖气充满，戚淮州摘下被雨雾朦胧的眼镜，放回眼镜盒里，说道：“不会，回去我就告诉你。” 初姒侧头跟他毫无遮挡的目光对视：“什么都告诉我？” “什么都告诉你。” 初姒眸底碎光流转，身体稍稍倾向他，开始试探：“包括戒指？” 戚淮州垂眸：“嗯。” “包括家传？” “嗯。” “包括身世？” “嗯。” “包括……” 戚淮州捏住她叭叭个不停，越来越得寸进尺的嘴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这男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初姒都有点不相信。 别是有别的目的？ 戚淮州还捏着她的下巴没放，她今天又把嘴唇咬破了，他用指腹按住起皮的地方，周围晕开一圈白色，松开就又恢复绯红，他这么反复按了几次。 初姒不满躲开：“你还玩上瘾了？” 可能是因为下雨，路上的车不多，初姒百无聊赖，数着路过的车，手指无意识地将羽绒服外套的抽绳，绕着自己的手指玩儿。 她想起一件事：“对了，下午你电话打不通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戚淮州注意到她手上的小动作，那抽绳是控制腰围宽松的，她越拉越紧，便伸手将绳子从她手里抽走，边为她重新调整宽松，边道：“去拿一样东西。” “拿东西？” “嗯，一个比较偏僻的手工坊，可能是因为下雨，信号不好，我一开始没有发现来电。” 直到他挑完东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机安静太久了，以往都会有些微信消息或者邮件提醒。 意识到不对劲后离开手工作坊，重新找有信号的地方，才知道出事了。 初姒更好奇了：“拿什么？” 但跟踩点似的，戚淮州的手机响起，他拿出来看了眼：“是爷爷。” 初姒只得先按下疑问：“你接，爷爷应该是因为今天的事找你。我刷刷微博。” 戚淮州点头，接了电话：“爷爷。” 初姒打开手机，轻车熟路点进热搜。 和下午每次打开微博都是忐忐忑忑的心态截然相反，她笃定有那些证据在，回应后一定能反转舆论，所以很是淡定。 果不其然，热搜上前五都是和戚氏相关的话题。 热一戚氏回应和热二一个普通人道歉，都带有“爆”的标签。“一个普通人”就是那个发视频的博主的账号。 初姒挑眉，比她预想的还热闹，她先打开了热一。 戚氏官博的回应十分贴心，照顾现在大部分网友没什么耐心看长文，所以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做了五点概括。 戚氏集团v—— 1：12月13日23点-12月14日16点，对所有出京的车辆轮渡高铁等，进行逐一排查，是正规程序，有官方文件批准，见图一。 2：一个普通人，视频里对戚氏集团的控诉，存在造谣诽谤行径，证据见图二、图三。 3：已联系到一个普通人，博主本人对戚氏集团以及戚氏总裁、戚总夫人表示诚恳道歉，详见图四。戚氏集团出于人道主义，暂不追究责任，但如果博主再发表任何不实言论，戚氏将会立刻诉诸法律，维护自身权益。 4：在本条微博发出之前，因受人蒙蔽，跟风辱骂过戚氏以及戚总、戚总夫人的网友，删除相关微博，都不予追究；在本条微博发出之后，如若还有人继续诽谤戚氏及戚总、戚总夫人，我们将追责到底，欢迎有胆之士挑战戚氏法务部。 5：祝贺戚氏集团成功收购as电影公司，转发抽10人清空购物车，每人上限十万元，可折现，无须关注，祝周末愉快。 第280章 戚小洲暗恋录三 沈子深道：“勉强算好了，就是走不了太远的路。” 这也算好了？戚淮州颦了下眉：“那还要去旅游？” “行程是她们从元宵前就订好了，准备了挺久的，不太甘心不去。”沈子深不以为意，“有医生随行，她也可以坐着轮椅，问题不大。” 他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逗留太久，很快又转回正事上。 谈完事情，戚淮州便回老宅，刚进门就听到戚父对戚老爷子说，德国柏林的工厂出了一些事，最好是过去看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搓了搓，然后走了进去：“我替父亲去一趟。” 戚老爷子很是赞同：“好，以淮州的能力，早就可以独当一面，这次就当做试炼，你准备准备，那边的人都听你调遣。” 戚淮州当晚就收拾行李出国，远赴柏林。 戚氏集团旗下各类工厂遍布世界，柏林这家工厂是做精密机械的，厂长是德国人，亲自接待了戚淮州。 少东家年纪虽轻，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无人敢怠慢，何况他处事老练，厂长都直呼难以想象他只有十八岁。 最终戚淮州只用了两天，便把工厂的事故料理完毕，距离他定好的回国的行程还有三天，于是他问起厂长，游玩的话，有什么好去处？ 厂长轻车熟路为他引荐：“柏林最有名的是勃兰登堡门，那是柏林的凯旋门，见证德国从分裂到复合。” 戚淮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有没有能听音乐剧的地方？” “可以去弗里德里希皇宫剧院，那里有最奢华的歌舞剧。” “去过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我喜欢历史厚重的地方。” 厂长想了想：“如果您不嫌路途较远的话，捷克布拉格的泰恩教堂很不错，已经有八百年历史，很特别的哥特式雕塑，还有耶稣十字架的精美浮雕。” 戚淮州抿了口锡兰红茶，语气好像比刚才要愉悦：“听起来不错，我就去这里。” 随从领命。 布拉格位于柏林和维也纳中间，开车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到达，戚氏在布拉格也有一处商业，得知少东家来临，他们连忙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但戚淮州没过去。 他像是对音乐剧十分期待，直接去了泰恩教堂。 泰恩教堂位于旧城广场的后方，外表酷似动画里的魔鬼城堡，阴阴森森，黑黑沉沉，还有不少与祭坛相关的装饰，颇具神秘感。 戚淮州绕着教堂走了一圈，然后去了旧城广场。 旧城广场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打卡，热闹又欢乐，难以想象数百年前，这里其实是一个刑场。大抵岁月变迁就是如此。 随从是德国人，恭敬道：“少爷，音乐剧的票买好了，还要再过十分钟才能进场。” 戚淮州看向那边聚集的人群：“那边怎么了？” “我去看看。”随从小跑过去，看完了很快回来，“是两个亚裔女孩在弹奏乐器。” “演奏乐器？” “是的少爷。”只是随从没有见过那种乐器，很难说出它们的名字，“是放在腿上演奏的小提琴。” 说着他还做出了拉锯的动作。 戚淮州淡淡道：“过去看看。” 过去看了他才知道，原来所谓“放在腿上演奏的小提琴”是二胡，中国民乐，难怪德国人不认识。 那两个亚裔女孩就是初姒和王袅袅，初姒坐在轮椅上，抱着一把二胡演奏《美丽的神话》，王袅袅一袭红裙起舞，民乐和古典舞的搭配，吸引了各色人种的游客，驻足欣赏。 在国外，街头艺术表演很常见，但这是戚淮州第一次知道，初姒竟然还会拉二胡，眉毛一挑，有点惊讶。 可能是因为在表演乐器，比起在花车上，初姒看起来没那么“闹”。 还有点优雅。 她一只手的手指很熟练地按着琴弦，另一只手拉着琴杆，身体随着音乐小幅度地摆动，眼睛微阖，投入自己拉出来的音乐里。 连旧城广场上的泡沫飘到她身上，她都没发现。 一曲结束，周围响起掌声，戚淮州也抬手鼓掌。 王袅袅提着裙子行了个礼，然后用英语说：“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们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 游客便三三两两散去。 王袅袅回到初姒身边：“昨天那两个人没有来，还说要battle呢，亏我一早起来精心化了个妆。” 初姒也撇撇嘴：“就是，我都好多年不拉二胡了，为了battle才重操旧业，居然放我们鸽子……好多泡沫，哪来的？” 戚淮州从她们的对话推测出来，她们是和别的街头艺术家起了矛盾，约了比试，结果对方没有来。 戚淮州莞尔，才来布拉格几天，就跟人杠上了，她是混世魔王吗？ “应该是广场上的，”王袅袅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你二胡拉得很好啊，为什么不拉？” “有没有听过一段话？”初姒说着又拉响二胡，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乐，摇头晃脑道，“‘三年琵琶五年萧，一把二胡拉断腰’，二胡太难了，我学二胡是为了哄我外婆高兴，我外婆去世后我就没学了。” 难怪。二胡这么不“少女”，怎么都不像她会学的，原来是为了哄老人家。戚淮州站在她们的侧面，旁边还有几个游客意犹未尽没离去，所以初姒和王袅袅也没注意他。 随从提醒：“少爷，音乐剧要开始了。” 戚淮州抬手，示意他闭嘴。 “但我喜欢你拉二胡给我伴奏。”王袅袅蹲在初姒的轮椅面前撒娇。 初姒霸道总裁上身，抬起她的下巴：“小妖精真是太磨人了，行，以后你有需要，我就给你伴奏。” 王袅袅心花怒放，去推她的轮椅：“走走走，去玩耍。” 初姒觉得被推着不得劲，直接从轮椅起来：“走走走。” 戚淮州脚步一动，下意识跟上去。 特意从柏林过来听一场音乐剧的人，忽然不着急了，他跟在两个小姑娘的后面，和她们一起路过老城市政厅，看钟楼上的天文钟走了六百年至今准点；又和她们一起走过查理大桥，这是历代捷克国王加冕游行的必经之路；还和她们一起进入卡夫卡的博物馆，暗黑系的风格特别但不是很讨她们喜欢…… 布拉格是一座欧洲老城，有很浓烈的艺术气息，到处都是景点，戚淮州没怎么欣赏，更多是在关注初姒的脚。 她走得很缓慢，看得出来伤还没好透，谢家的随从推着轮椅追在她身后求她坐上来，她往往坐没一会儿就又跑起来。 是个十分顽劣的小孩。 戚淮州又给她贴上一个标签。 再特别再美丽的城市，也会有阴暗的蛀虫，哪里都不例外，初姒和王袅袅在一个小摊前挑纪念品的时候，一个穿着连帽衫的青年，从她们身边经过，快速且熟练地从她们随从包里偷走了钱包。 第281章 戚小洲暗恋录四 戚淮州皱眉，在这个男人若无其事地想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抬起一只手拦住他，另一只手举起手机，手机已经按出报警电话。 青年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戚淮州只好在警察来之前，先自己动手了。 他收起手机，随手拎起路边的一张小凳子，看起来像是在欣赏上面的花纹，结果下一秒是直接朝青年的后背砸去，青年猛地扑倒在地上！ 戚淮州不疾不徐走过去，捡起小凳子，对着青年的脑袋，青年吓得叽里呱啦用捷克语说什么。 戚淮州面无表情，凳子举起，青年吓得闭上眼睛。 但凳子最终没有砸向他的脑袋，只是卡住他的头。 戚淮州再次伸出手。 青年惊恐地看着他，就觉得，如果他再不把刚刚偷来的钱包还给他，这张凳子下一个落的位置，就是他的脑袋。 他连忙将钱包掏出来给他。 布拉克的街道是安静的，初姒好像听到什么叫声，回头看。 戚淮州将青年拎起来，丢进旁边的巷子，自己也躲了进去。 他不想让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她旅途的好心情。 初姒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在小摊上挑到喜欢的东西，她们也玩累了，随便进入一家餐馆，点了一桌子的菜。 中西方口味差距很大，尤其是这种没有为了照顾中国人而改良配料的西餐，挑事的人很少吃得惯。 不过戚淮州看初姒好像很喜欢一道烤鱼，便也点了一道，尝了几口。 “……” 他算是知道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真的都很喜欢口味很重的食物。 戚淮州叫来了服务生，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将那个钱包给了服务生。 初姒她们吃完了，喊服务生结账，让随从付钱，随从翻遍背包没找到钱包，才发现钱包没了，惊慌不已。 初姒摸了摸自己身上，十分尴尬地问王袅袅：“你带钱了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身上有钱？”王袅袅跟初姒面面相觑。 两人都开始思考，拉二胡和跳个舞 ，一首能抵多少钱？ 服务生将一个钱包放在她们的面前：“请问，这是你们的吗？” 随从一眼就认出来：“是我们的！” 初姒搞不懂这个情况：“你捡到的吗？” “不是，是坐在那边的一位先生交给我的。”服务生指向靠窗位置。 初姒看了过去，但那里已经空了。 桌上只剩一盘只吃了几口的烤鱼，和一张纸币，压在玫瑰花下。 风吹进来，纸币轻轻扬了扬。 初姒和王袅袅逛了一整天，吃了晚饭才回酒店，戚淮州目送她们进去后，才抬手捏了捏眉骨，有点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跟踪”了她们一整天。 他转身要走了，却听见一句兴奋的：“zhou！” 戚淮州回头。 是一个满脸络腮胡，但头发很稀缺的德国人。 他道：“格恩医生。” 格恩热情地拥抱了他。 格恩曾是老宅的家庭医生，后来他说要回国发展，就没有继续为戚家服务。 戚淮州不适，与他拉开了距离，格恩笑道：“小少爷还是这么不好接近啊。” 戚淮州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格恩耸耸肩：“谢家雇了我照顾小小姐的伤腿。” 原来照顾初姒的医生是他。戚淮州心底生出了个念头，这个念头原本是没有的，得知格恩能接近初姒才突然冒出来的。 格恩看了眼时间：“我要进去了，小小姐在我。” “等一下。”戚淮州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能不能，跟你进去看看她？” “看看她？”格恩讶然。 诚然，谢家的小千金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十分漂亮，但他不认为戚淮州是那种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就想要接近的人。 戚淮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好像比“跟踪”她们一整天还要荒唐，在格恩惊讶的目光里，他索性道：“就当我没说。” 他转身要走，格恩却拉住他，这个不正经的德国人自己想通了什么：“我想起来了！她是你的未婚妻！我听说过你的婚事，zhou，你为什么不直接进去看她？” 戚淮州觉得自己现在要是以未婚夫的身份突然出现在初姒面前，初姒一定会扛着轮椅跑了。 格恩思维十分跳跃：“因为害羞吗？小少爷，你变了很多，你现在变得腼腆。” “不是……” “这难道又是我不知道的中国婚嫁习俗？没有结婚之前，那男女双方不能见面？” “停下你的想法格恩医生……” “那就戴上口罩！”格恩直接从医药箱里拿出口罩递给他，“让我帮助你们进行一场秘密约会！” 戚淮州：“……” 最后戴着口罩的戚淮州，就被格恩带进了酒店。 初姒靠坐在沙发上，望着他们走进来：“格恩医生，你来啦……他是谁呀？” 不怪初姒第一眼就注意到戚淮州，实在是他太惹眼。 个子很高，清瘦颀长，一头黑色的短发，额前的碎发没有遮住锋利的眉毛，也没有遮住清冷的眼眸，虽然戴着口罩，但鼻梁高挺。三月份的布拉格不冷不热，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简约却不普通。 格恩笑眯眯：“小护士啊。” 戚淮州：“……” 初姒：“……” 她无语了一会儿，说：“护士就可以了，大可不必加个‘小’字。” 格恩哈哈大笑：“不重要小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离开轮椅走过路？” 初姒面不改色道：“没有。” “一步都没有？” “一步都没有。” 戚淮州整理着医药箱，心忖，小骗子。 他跟了她一路，她跑跑跳跳的时间比坐轮椅的时间还长。 格恩也不好糊弄：“但你的脚看起来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已经有点红肿了。” 初姒思考了下：“天气冷，冻的。” 格恩摇了摇头，从医药箱里找出一支药膏，递给戚淮州：“帮我们不遵医嘱，还撒谎的小小姐，擦一下药，不然明天就会肿痛起来。” 戚淮州拿着药膏，看向初姒放在沙发上的纤细脚踝，微微一愣。 格恩促狭地眨了下眼，催促：“快去帮我们的小小姐擦药啊。” 第282章 戚小洲暗恋录五 初姒侧坐在沙发上，双脚也放在沙发上，裤管卷起，露出的脚踝线条纤细干净，白里透红。小姑娘爱美，还涂了裸色指甲油，衬得脚指头珠圆玉润。 戚淮州眼睛不自然地转开，往上拉了一下口罩，将大半张脸都遮住。 刚好王袅袅从外面进来，他递过去：“你帮她擦。” 王袅袅：“？” 初姒也茫然：“为什么？你是护士，不是更专业吗？” 戚淮州闷声说：“男女授受不亲。” 初姒噗嗤一声笑：“医生眼里，病人不应该是不分性别的嘛？ “……”戚淮州语塞，格恩也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他一下。 初姒托着下巴，打量这个高高瘦瘦的小哥，“你还挺纯情。” “……”戚淮州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 小姑娘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枕在膝上，露出有细碎绒毛的后颈：“你为什么戴着口罩？格恩医生都不戴，你摘下口罩让我认识一下。” 这当然不可以。 他们早晚会见面，现在摘了口罩被她看到脸，下次以戚淮州的身份见面，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假装成护士的事？ 戚淮州越发后悔刚才鬼使神差跟格恩进来了，否则现在也不会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他还在想拒绝的理由，格恩替他找到了借口，摇摇手指：“不可以，他感冒了，现在是流感高发季节，传染性强，摘了可能会传染给你们喔。” 戚淮州松了口气，然后点头。 “是吗？”初姒不太相信，“应该还好。” 格恩反其道而行之，笑着问：“你为什么想看他的脸？难道是看他长得帅，喜欢上他了？” 这个德国人真的不正经。 戚淮州不喜欢这种玩笑，直接将身子侧开。 初姒把他这动作解读成害羞，更来劲儿了，纯成这样的男生，现在真的不多见了。 唔，虽然看不到脸，但从露出的眼睛和挺拔的身材看，是挺好看的。 她点头：“确实帅。” 戚淮州一言不发，整理医药箱。 但细看能发现，他在药箱里，将一样物品反复地拿起放下拿起放下。 格恩坏笑：“比你未婚夫还帅？” 闻言，初姒脸上的表情垮了一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起他？” 感觉她好像突然不高兴了，戚淮州侧头看她，格恩摸摸自己的下巴：“你最近见过你的未婚夫吗？” 初姒兴致缺缺：“从来没有。” 难怪只是戴了口罩就认不出来。格恩看了小少爷一眼：“你不好奇他现在的长相吗？” 初姒打了个哈欠：“反正婚约迟早会取消，谁去管他长什么样呢。” 戚淮州顿了顿。 格恩也愣了愣：“为什么取消婚约？” 初姒啧了声：“你怎么总是提起他？” 话说完，她自己想到了，“啊，你在戚家当过家庭医生……不会是戚家现在就有了订婚的想法，让你来试探我口风？他们也太丧心病狂了？我才14啊！” 王袅袅帮她擦好药膏，慢悠悠道：“后天你就15喽，古代女子15就可以结婚，不小了。” 初姒冲着她龇牙：“爪巴！” 王袅袅故意气她，吐了吐舌。 初姒不跟她斗气，她一想到和戚家的婚约就脑壳疼：“不行，我得给我妈妈打个电话，谁想要现在订婚啊？他敢让我现在订婚，我就敢报警，我才几岁啊，有病吗？” 戚淮州一直没说话。 但又在重复收拾一样物品。 格恩觉得这情况尴大尬了：“戚家大少爷，很优秀啊，你为什么看不上他呢？” 初姒头也不抬道：“我看上他一嫖二赌三毒吗？” 戚淮州不可思议：“谁跟你说他一嫖二赌三毒？” 初姒耸耸肩：“猜的。”富二代有几个根正苗红？ “……”戚淮州薄唇抿紧，低斥一声，“诽谤。” 他哪有？ 初姒莫名其妙看着他。 戚淮州直接开门离去。 初姒：“？” 戚淮州下了楼，将口罩摘掉，随手丢进垃圾桶，毕竟只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还没有修炼成后来八风不动的样子，现在还是会因为初姒的口不择言而生气。 格恩也背着医药箱下楼了，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不要灰心小少爷，我已经为你创造好了绝佳机会。” 戚淮州皱眉：“什么机会？” 格恩但笑不语，哼着歌离去。 戚淮州心情突然很不好。 却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原来初姒一直想要取消婚约，还是因为发现自己在初姒心里的形象竟然如此恶劣？ 他在商店买了一瓶有气泡的水，拧开喝了半瓶，手机响了。 来自不知道被他丢在了哪里的随从。 “少爷，柏林工厂那边又出了一些事，您要过去看看吗？” 戚淮州淡淡“嗯”了声，告诉了他地址，让他开车来接他。 已经深夜十点，戚淮州坐上返回柏林的车，面上全然没有来时那么轻松。 车子行驶两个小时后，在跨过零点的前五分钟，戚淮州接到格恩的电话：“zhou，你现在在哪里？” 戚淮州以手支颐：“怎么了？” 格恩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愉悦：“小小姐发烧了，此时此刻，正需要你像骑士一样去照顾她。” 戚淮州眉头迅速皱起，对随从做了个停车的动作：“怎么会发烧？” 两个小时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格恩哈哈大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我不是说了吗？为你创造一个机会，治病的药我已经偷偷藏在沙发底下，你只要拿给她吃就好了。” “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bye~” “你！” 戚淮州话没说完，格恩已经挂了电话，他第一次说脏话，低声骂了句“bastard”！ 但现在初姒的情况最要紧，他不知道格恩对初姒做了什么让她发烧，必须马上回去看看，他沉声道，“开回上车的地方。” 随从领命。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开到这里，又花一个半小时回去。 抵达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戚淮州在24h便利店买了个口罩，一路小跑上楼，在房间前按门铃。 酒店的隔音效果一般，他听到马桶冲水的声音，随后门打开一条缝，脸色煞白的初姒在门后抬起头：“怎么是你？格恩医生呢？” 戚淮州只问：“你怎么样？” 初姒将门打开，穿着白色纯棉睡裙的小姑娘身形纤弱，看起来十分虚弱：“头很疼，刚才吐了。” 戚淮州摸了她的额头，确实在发烧：“怎么没有让你朋友照顾你？” “没必要。”初姒以为不是很严重，所以打电话给格恩后，就没有再惊动另一个房间的王袅袅。 戚淮州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初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睛睁大：“？” “……”戚淮州完全是下意识动作，抱起来才意识到不妥。 然后就又把初姒放下。 初姒：“？” 第283章 戚小洲暗恋录六 戚淮州抿了抿唇：“你，先床上躺着。” 初姒迷迷瞪瞪地回到床上，抱着自己的小被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三更半夜放进来一个奇怪的男人是不是很危险？ 就算他是格恩医生带来的人，可说到底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她不应该这么容易放他进来，万一他图谋不轨…… 初姒偷偷拿起了手机，给随从打电话。 戚淮州半跪在地上，从沙发底下找到了两盒药，他闭了闭眼睛，格恩这个王八蛋……！ 他相信格恩不敢真的伤害初姒，这个药应该没有问题，但还是仔细阅读了说明书，发现是治过敏的。 他抠出药片，倒了杯温水，拿到初姒面前：“吃药。” “……哦。”初姒才放下手机。 随从在另一个房间，很快来了，戚淮州见状就知道是初姒不放心他，反而觉得挺好的。 小姑娘有警惕心是好事。 药效发挥得很快，吃下不久初姒就觉得头不晕了，戚淮州将体温计递给她含着：“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要去医院吗？” 初姒摇摇头表示不用去医院，过了会儿，戚淮州将体温计拿出来看，372°，正常范畴，已经不烧了。 他放下心，在异国他乡看医生并不容易，既然已经不烧了也不疼了，就应该是恢复了。 “你先睡一觉，明天要是还有不舒服就去医院。” 初姒点了点头：“好。”又问，“你要走了吗？” 戚淮州看了谢家的随从一眼，这个随从是个年轻男人，他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和初姒独处，便道：“你明天没事，我再走。” 初姒哦了声，只当他是在尽医家本分。 戚淮州就在她床前的沙发椅坐下，什么都不做，只看着初姒睡觉，也有点尴尬，他看到桌子上有本书，便拿起来看。 《傲慢与偏见》 他看过这本书，随便翻开一页往下看。 名着就是名着，很容易引人入胜，不知不觉间他看了两个小时，身后落地窗外布拉格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戚淮州放下书，看到谢家的随从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走到初姒床边，摸她的额头，没有再发烧了，脸色也恢复红润了。 初姒忽然翻身侧躺，无意识地抓住戚淮州的手还没有收回去的手，然后将脸颊贴了上去。 戚淮州一愣，只觉得手心软软的，像碰到了柔软的棉花。 初姒毫无察觉，就这样继续睡。 戚淮州把手抽回来不是，不把手抽回来也不是，初姒不知道的梦见什么，或者是把他的手当成玩偶了，蹭了蹭，从唇边蹭过。 他火燎了似的，迅速将手抽回去。 停顿片刻，他拿初姒的手机给王袅袅打电话，让她过来照顾初姒。 然后离开。 戚淮州出了酒店，看了初升的骄阳片刻，转而面无表情给格恩打去电话。 格恩接听，语气满是被打扰睡眠的不悦：“小少爷，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把你的地址给我。” 格恩笑了：“要登门感谢我吗？太客气了我的小少爷。” “地址。” “好，麻烦你顺路帮我带一份早餐。”格恩说了地址。 戚淮州让随从送他过去。 他按响了格恩住的酒店的门铃，格恩很快来开门，看到他两手空空，有点失望：“好，那等会儿我们一起下楼吃早餐，这家酒店的自助早餐其实不错。” 戚淮州垂眸解开衬衫袖子纽扣。 格恩暧昧道：“进展还顺利吗？经过昨天晚上，你们的关系一定有质的飞跃？” 戚淮州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是你对她‘做’什么。”还没清醒的德国人开着低俗的玩笑，倚着门框摊手。 “给她擦的那个药膏你记得吗？她对阿司匹林过敏，我在药膏里加了一点东西，药从她的皮肤渗透进去，所以她才会有了这些类似过敏的小症状，但是放心，只要吃药就好，一点都不严重……啊！” 话没说完，戚淮州就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重重砸向另一面墙，格恩的后脑勺与坚硬的墙壁碰撞，整个人晕了一刹，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挨了狠狠一拳！ 剧痛从他的牙齿传来，很快血腥味弥漫了口腔，他确定自己有一个牙齿松动了，他这一拳用了十足的狠劲儿。 格恩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戚淮州。 少年虽然只有十八九岁，但身高已经足够优越，他眉宇间还没有沉淀出后来的高深莫测，有的只是心爱之物平白受到损害的隐隐怒气。 格恩不敢反抗，因为他知道他是谁。 看到他真实动怒了，还有点儿腿软。 “你根本不配当一个医生。”戚淮州一头黑色短发，走廊灯光直照，他每一根发丝，都带着比冬季旧城广场上刮过的风还要凛冽的气息。 路过的酒店服务生吓得住脚。 “马上去跟谢家辞职。”他看着说。 “我记得德国对医生执照非常严苛，你应该不想下半辈子，都拿不了听诊器？” 格恩不敢不点头，他很确定，他是因为他对初姒的药动手脚而生气。 他不是那些不学无术仗势欺人的公子哥，喜欢乘人之危，趁虚而入，他的自作聪明换来的不是他的夸奖，而是到严重的警告。 戚淮州对看呆了的服务生招招手。 服务生下意识走过来。 他从他的托盘里拿了干净的毛巾，擦拭碰过格恩的双手，示格恩为最恶心的生物。 “还有，”他平静地说，“下次跟我说话，请用敬语。” 他跟他，不熟，也不是一个阶层。 戚淮州傍晚给初姒打了电话，用随从的手机：“身体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初姒正趴在床上玩拼图，“昨晚谢谢你啊，我请你吃饭。” “不用。”戚淮州简单说了几句话，就挂了，初姒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现在最在意的是这副拼图，终于赶在零点前拼好了，这是她送自己的礼物。 她勾起唇，拍了张照，踩着00：00的时间发朋友圈，文案是——按时长大！ 刚按下发送键，酒店门就被敲响。 初姒以为是王袅袅来给她过生日，迅速下床开门。 然而门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怀里抱着一束玫瑰花，和一个礼盒：“是谢小姐吗？这是一位先生托我送来的，祝你生日快乐。” 初姒眨眨眼，接过了花和礼物：“谢谢。” 她给了工作人员小费，有点好奇是谁送的礼物，忙回到房间，先将花放在茶几上，玫瑰特别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有很淡的芬芳。 她打开礼盒，是一条粉钻手链，卡片上写着——恭喜按时长大。 很漂亮的钢笔字。 还挺默契。 初姒还是猜不出来是谁送的，左右是她的朋友，外人也不知道她生日，她心安理得收下礼物。 …… 戚淮州按照早先定好的行程，回了京城。 和戚老爷子在棋房里下棋，戚老爷子落下一枚白子：“工厂的事情，你处理得非常漂亮。” 戚淮州沉默地跟了一枚黑子，戚老爷子意味深长问：“听说，你还去了一趟捷克布拉格？” 戚淮州一顿：“嗯。” 在戚老爷子玩味儿的目光里，戚淮州却是问：“爷爷，戚谢两家的婚约，还可以取消吗？” 第284章 戚小洲暗恋录九 戚淮州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脚步没有迟疑一秒钟，直奔过去，一脚将门踹开—— 教室角落，两男一女转过了头。 女生的第一反应是拿起衣服遮住自己，然后羞恼地用英语大声斥问：“你谁啊？你要干什么！” 不是呼救，而是质问， 由此可见，她是自愿。 刚才的哭泣和求饶，都只是为了“好玩”。 戚淮州隐忍地阖上眼睛，盖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猩红的眼睛，他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不是初姒。 幸好不是初姒。 他不敢想下去，如果是初姒他会怎么样？ 可能是。 杀人。 那两男一女还在叫嚷，戚淮州没有理会，砰的一声关上门走了。 学校里没有初姒，那初姒去哪里了？ 他疾步下楼，眼睛看着脚下的台阶，脑子则是在飞快地旋转—— 小号最后一次发初姒的照片是前天中午。 骷髅头说自己买好ndo是前天晚上。 他看到这些，然后联系沈子深，提醒初姒的保镖要小心是昨晚。 保镖回复沈子深表示知道，那时候并没有提到初姒有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昨晚之前，初姒是安全的。 初姒如果有出事，那就是在今天。 他必须马上找到初姒，否则……否则！ 戚淮州一路出了学校，想到那个小号也将初姒的地址告诉骷髅头像，他直接去了初姒住的小公寓。 波士顿这个城市，每所学校周围都会有很多学生公寓，初姒住的那栋在这里面算是比较高档的，有门禁，闲杂人等想进去没那么容易。 只是从公寓到学校的近路，是两栋大楼中间一条宽不到两米，长却有二十几米的通道，初姒图方便，天天走这条路去学校。 白天倒还好，现在入了夜，通道只依靠两栋楼的住户家里的灯光照明，显得十分阴森和危险。 像是有人躲在里面，等有人经过，就突然冲出来，将人挟持走了一样。 戚淮州抬头看向初姒的公寓楼层，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好像没有人在家，他逐渐焦躁，不在学校，不在家里，电话打不通，她会去哪里了？ 他正在考虑是否动用戚家在波士顿的人，结果就在这条通道，看到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他们靠在墙上抽烟，时不时张望四下，听到戚淮州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不感兴趣，就又转了回去。 两人交谈着。 “去一趟超市要这么久吗？” “可能是为了买更多的套。” 两人猥琐地笑起来。 戚淮州脚步慢下来。 “她会不会报警？” “不会，我有丰富经验，这些小bitch就像可怜的羔羊，事后都是沉默的，她们害怕同学老师知道了，会说是她穿着暴露，在大街上随便抛媚眼，才招惹了坏小子。” “非常棒！我们把那个发照片的bitch一起抓了，可以换着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你对那个chisisi的照片冲过吗？” “当然，这是我的睡前仪式，我现在也非常期待真正的感觉……啊，那个穿短裙的小bitch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青年说着，注意到戚淮州停在那里很久了，窗户透出的光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块，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底藏了把开刃的刀。 青年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 他嚼着口香糖，流里流气地说：“嘿！伙计，你也想加入我们吗？” 戚淮州没有说话，青年讥讽道：“是不是听不懂英语？??？こんにちは？泥嚎？” 戚淮州后牙咬紧，但还是什么都没做，垂眸看了下时间，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走出巷子。身后传来那两个青年的大笑声，笑话他害怕了，都不敢进来。 戚淮州置若罔闻，他确定，这两个青年就是那个骷髅头像，他们谈论的人是初姒。 所以初姒去超市了？ 他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最近的超市，显示一公里内一共有三家，其中一家戚淮州曾在初姒的推特上看到过，他收起手机直接过去。 超市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放着帽子，戚淮州随便买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将帽檐压得很低，然后进去。 超市只有一层，但有无数条货架，他走在两排货架的中间，左右转头找着。 目光忽然掠过一个在零食架前的身影，他迅速将已经调走的视线又转回去。 那个身影踮起脚尖，想去拿比她身高要高一些的货架上的一个面包，但一直拿不到，就企图用一条法棍将那个面包打下来，没成功后她就开始想别的办法。 她双手叉腰，仰起头。 对她来说，此时此刻，最大的难题就是这个——而不是被偷拍后放到推特上还被带上恶心标签的照片，以及埋伏在她回家路上企图伤害她的两个社会混混。 长在阳光下的玫瑰。 现在还好好盛开着。 戚淮州松开绷紧的下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缓慢地平复着，从十几个小时前，赶着凌晨四点钟的飞机过来，就紊乱了的呼吸。 他朝那个身影走过去，他比她高出十几公分，很轻松就拿到货架上的东西，她“欸”了一声转过头，急得还没看清楚人，就用英语道：“这个是我先看上的！” 戚淮州垂眸，从帽檐的阴影处看着她。 一年不见，小姑娘的短发已经长长了，到了肩膀的位置，容貌也好像长开了一些，那双桃花眼的形状愈发清晰了。 从初姒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下颚线条，不太像美国人，她试探着地用中文说：“不好意思，这是我先看上的。” 戚淮州看了眼她的手推车，里面都快放不下了，他压沉了声线，用英语道：“你已经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要这个？这些食物的保质期都是很短的，你可能吃不完。” 初姒说：“我们今天晚上有聚会，人多，吃得完。” “家庭聚会？” “生日聚会。” 今天不是初姒的生日，聚会应该不会在她家举行。 也就是说，她暂时不会回公寓。 ——这很好。 戚淮州指着她扫荡来的战利品：“冰淇淋很容易融化，等你到聚会的地方，可能已经变成水。” “这个是我自己的，”初姒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他交谈起来了，不过在国外住了几年，她也习惯了外国人突如其来的关心，随口答道，“我先回家把它们放进冰箱，再去聚会。” 戚淮州彬彬有礼地给出建议：“为什么要多走一段路？你可以聚会完回家，路过超市再买它。” 初姒想了想：“有道理，那我先把它们放回去。” 戚淮州将面包递给她，低声道：“祝你有一个愉快的聚会。” 初姒礼貌说了一声：“谢谢。” 她推着手推车走了，戚淮州稍稍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说：“最近波士顿治安不好，有很多坏人盯上亚洲女孩，你聚会完回家要让人陪着。” 初姒回头，还是只能看到他下半张脸，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是亚洲人，却有一口标准的牛津腔，帽子也刻意地挡住脸……奇奇怪怪的。 她暗含警告：“请放心，我身边有保镖，他只是去别的货架帮我拿东西，无论我去哪里，他都会跟着我的。” 戚淮州点了点头：“好的。” 初姒走出货架，又回头，戚淮州还站在那儿，她皱皱眉，连忙推着车离开。 戚淮州假扮护士的时候，只露出眼睛，说的是中文；现在戴着帽子，只露出下巴，说的是英语，加上已经过去一年了，初姒完全没有将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初姒和保镖汇合，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去付款。 初姒顺口问了店员时间，店员告诉她，她道了谢，然后对保镖说：“有点迟到了，我们要快点过去，我手机没电了，珍妮打不通我的电话可能会着急。” 原来是手机没电了。戚淮州目送他们上车离开，确定他们没有回公寓，才又折返回刚才的通道。 那两个青年还在。 戚淮州摘掉手表，放进口袋。 他刚才离开，不是怕了。 而是想先确认初姒安全，以及让初姒先不要回家——免得看到他清理垃圾的场面。 那两个青年也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戚淮州，这次都感觉到他的气场跟刚才不一样了。 他们吐掉口香糖：“怎么又是你？你干嘛啊？” 第285章 戚小洲暗恋录十 计程车上，初姒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波士顿是美国东北部最大的城市，即使是夜间也十分热闹，大街上开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从她的眼底不断掠过。 她忽然想到什么，哎了一声，直起腰，对司机喊道：“麻烦前面调头，把车开回xx区xx路！” 司机说了好。 初姒懊恼地对保镖说：“我把给珍妮的礼物忘在家里了。” 又抱怨，“都怪那个奇怪的男人，我本来就是想，买了冰淇淋放回家，再顺便拿礼物，他乱出主意，害我都把这件事忘了。” 女保镖是谢家人，对自家小小姐很是关心：“您可能是最近熬夜背公式，记忆力倒退，您需要调整作息了。” 初姒觉得也是。 通巷狭窄，计程车进不去，初姒只好在巷子口下车，和女保镖一起往回赶，生日宴在八点钟，她们已经迟到40分钟，有些着急，步履匆匆，巷子里全是她们脚步的回声。 这里还是没有路灯，从大楼里透出的余光影影绰绰，反衬得这条长达二十米的通道阴森森。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得没有心理准备的初姒一个激灵，女保镖反应迅速将初姒护在身后。 她们都看到前面有人打架。 三个男人。 二打一。 初姒没有女保镖高，抓着她腰间的衣服，从她的臂弯下探出个好奇的脑袋。 光影错落处，那个“一”抓住一个抡向他的拳头，手臂一折，顺势抬起一条腿用膝盖狠狠撞击对手腹部，那人又是一声痛呼。 没有丝毫停顿，那个“一”继续冲拳、手刀、前踢、擒拿、格挡……他动作利落力道干脆，招招式式都是实际有用，而不是花拳绣腿，把那两个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初姒的表情从惊吓到惊讶，再到吃瓜群众的赞叹，二打一，那个“一”竟然还占上风。 厉害啊！ 她拉了拉女保镖的衣服，想听专业人士评价：“怎么样？你打得过他吗？” 女保镖一眼就看出这人用的是格斗术，看他凌厉的姿态和流畅的动作，想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抱着强身健体的目的练习的格斗术。 他就是为了制敌。 她也承认，哪怕是她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大概都不是对手。 她马上拉着初姒走：“小姐，我们不要过去。”免得殃及池鱼。 初姒意犹未尽，拖着不肯走，踮起脚尖张望。 波士顿之前连着下了两天的雨，这一片区的排水系统堵了，雨水排不出去，为了不让路面上积水影响出行，小区管理处打开了污水井的井盖。 初姒就看到那个“一”像踢垃圾一样，一脚一个，把那两个人踹进污水井。 扑通扑通。 接连两声。 那两个人一边痛呼一边呕吐。 ——呕吐是因为他们被踢进去时，喝了一大口混合了各种垃圾的污水，差点把胃都吐出来。 两个混混鼻青脸肿，一边吐一边破口大骂：“混蛋！杂种！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已经记住你的脸，除非你现在弄死我，否则我一定会做掉你的，傻 逼！” 他们在污水井里翻腾着，初姒好像闻到了下水道的味道：“噫~” 戚淮州听到了声音，转过了头。 然后他们就一明一暗，远远对视。 那个地方太暗，初姒看不清他容貌。 只看到他眉骨处落了一道浅浅的阴影，轮廓有些熟悉。 她愣了愣，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初姒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她传说中的未婚夫。 更不知道，戚家大少爷生来矜贵，过去十九年，他亲自动手的次数五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但这一年里，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替她打架。 从不识好歹的小偷，到自作聪明的格恩，然后是只配在下水道呆着的臭虫，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为她清除了所有污秽。 却没告诉她。 初姒见戚淮州还在望着她的方向，刚才看到他那么凶残地打架，还是有点怕怕的，躲到女保镖后面。 她不想参与社会混混的乱斗，但毕竟是在她家门口，万一出了人命，警察封路调查也挺影响她出入。 她抿了抿唇，用英语说：“那个……污水井下面，有粉碎垃圾的设置，他们会被搅成肉泥的，你还是把他们拎上来。” 闻言，刚才还叫嚣着让戚淮州弄死他们的混混，吓得哇哇大叫，拼了命想从污水井里爬上来。 戚淮州脚踩着井盖往前一推，直接把那两个混混的脑袋卡住了，他们下不去也出不来。 他们一改破口大骂，哭着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你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戚淮州没有理会，只是心想，看到聚众打架不想着赶紧跑还站在那里看热闹的小作精，知不知道这两个人就是来欺负你的，你还替他们求情？ 他望向初姒的方向，压沉了声音说：“那真是太好了。” ？ 居然是个杀人狂！ 不对，等等，这个杀人狂的声音，怎么也有点熟悉？ 初姒还在想在哪里听到这把标准牛津腔，戚淮州就冷声说：“还不走？想下去陪他们吗？” 女保镖连忙拉着初姒离开——在这个持枪合法的国度，哪怕只是一个街头混混也十分危险。 初姒被拉着走，还是频频回头，直到上计程车，她才想起来，这个声音不就是超市里，那个跟她说话的男人吗？ 看起来清瘦白皙，没想到打架这么狠啊。 是的。 那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也怎么都没想到，戚淮州明明一点都不强壮，身手竟然这么好。 他们不敢嚣张了，因为戚淮州真的没有把他们捞上来的意思，他们害怕真的被搅成肉泥冲进下水道，一口一个知道错了，求戚淮州饶了他们。 戚淮州将衬衫袖子重新整理平整，手表也重新戴回去：“错在哪里？” 混混哪知道啊！ 他上来就打人！ 他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全然没有了刚才各种挑衅的气势，喊道：“你说我们错在哪里，我们就错在哪里！” 戚淮州不跟他们废话：“把那个发照片的人叫过来。” 混混的眼睛一转：“……哪个发照片的人？” 戚淮州又往前推了一下井盖：“明知故问？” 混混惊恐地大喊：“right off！right off！” 另一个混混为难：“我们、我们一直都是留言回复，没有加好友，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来。” 戚淮州淡淡道：“不来，你们就一直待在井里。” “我一定让她来！” 混混登录那个骷髅头像的账号，试着私聊小号：“我们已经把那个bitch搞完了，你要过来看一下吗？” 没想到小号秒回复：“真的搞了？？” 混混咽了口水：“当然，波士顿神枪手从不在这种事上撒谎，她现在就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起不来呢。” 小号兴奋了：“把地址给我，我过去看看！” 混混将手机递给戚淮州：“她说她会过来。” 第286章 原来他如此低劣 齐尼娅被戚氏的人制服的时候，还在用英语破口大骂，直到被她爸一个巴掌叫闭嘴。 戚淮州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因为出血量过大，他们都怀疑被割断了动脉，怕有个万一他们担待不起，正想要通知在马里兰州的戚父。 戚淮州此刻还清醒着，声音沙哑：“不要告诉我父亲。” “可是……” 戚淮州脸上的血色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苍白，他虚弱地闭上眼睛：“不用你们担责。” 几个人用眼神交流一下，这才咬牙答应了。 医生马上对戚淮州的伤口包扎，幸运的是，他那块手表表带遮住了动脉，所以并没有真的伤到脉搏，只是伤口看起来很深。 “会留疤吗？” “应该会。”医生道，“你如果不想留疤，可以在伤口愈合后，做祛疤手术。” 戚淮州指腹在纱布上轻轻摩擦，浅色的眸映着纱布上渗出的血色，最后说：“不用，让它留着。” 或许就是从这个疤开始，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初姒。 喜欢到，只是看到一条不确定真假，可能只是口嗨而已的博文，也要飞十五个小时去确认她的安全的那种喜欢。 骂他是个变态也好，说他是个畜牲也罢，总之，他就是对那个明媚漂亮的小姑娘念念不忘，他想时时刻刻留在她的身边，他想等她长大娶她回家。 他甚至很庆幸他们之间有一场解除不掉的婚约，这样即使她以后还是不喜欢他，也要跟他在一起…… 这个念头生出来的时候，戚淮州都是一怔，然后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原来他如此低劣，不仅觊觎一个小姑娘，还想将她捆在身边一辈子。 因为手腕上的伤，戚淮州在波士顿休养了一周。 唔，负责照顾他的随从认为，伤应该只是借口。 毕竟航空公司没有要求乘客身上不能有一点伤，何况他去医院包扎伤口的时候，医生都没让他住院。 这伤虽然严重，但绝对没有到休养一周的地步。 何况戚淮州天天去那所中学“暗中观察”，目的不能简直更明显了。 初姒全然不知那天晚上小巷子里发生的事，只在听说齐尼娅退学后，奇怪了一下，问了一句“为什么”？ 同学也不知道，都是各种揣测，她也不是很感兴趣，耸耸肩就算了，反倒是着重留意了几天，有没有什么下水道的尸体之类的新闻？ 戚淮州哭笑不得，那天晚上自己真的是把小姑娘吓得够呛了。 他想过要不要再露个面告诉她，他没把那两个混混怎么样，只是送他们去监狱接受改造。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可能会吓得更厉害。 只好算了。 离开波士顿那天，戚淮州远远拍了一张初姒坐在操场的照片。 再之后，他不再抑制自己想见她的念头，一有假期就去看她，如果太长时间没有假期的话，他便会将课程都压缩在一起，百忙之中挤出时间。 他不辞辛苦，也不分昼夜，15个小时的航程，他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走了很多遍。 初姒始终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孤单的一个人在国外，其实他陪着她从中学到大学，看着她的身高从155到165，脚下的小白鞋也换成了高跟鞋。 他来往京城和波士顿太频繁，学校里渐渐有了他有个女朋友在国外的传言，连沈子深都因此问过他，他选择——不回答。 总不能告诉他，他来往频繁，是因为觊觎他妹？ 沈子深义正言辞：“你别忘了，你和我妹还有婚约，你要是喜欢上别人，趁早去跟我舅舅解除婚约，你要是脚踏两条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戚淮州只得说：“没有喜欢上别人。” “那你怎么回事？” “我只是，养了一朵花。” 可不就是养着一朵娇贵的花吗？ 替她遮风挡雨，也替她驱除害虫。 不过他虽然关注着她，但并不会替她解决所有的难题。 一是做太多了会被她发现，二是小姑娘也要自己成长。 他袖手旁观过她失败的课外作业，也袖手旁观过她旅行遇到无良的酒店老板大半夜重新找住处，甚至袖手旁观过她和朋友成立小品牌，结果被朋友骗得血本无归，靠打官司才拿回自己的钱。 这些不会危及生命安全的亏，她得自己吃过了才会长教训。 ……当然，还有些虽然不会危及生命安全，但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事情——比如，烂桃花。 初姒越长大越漂亮，是西方人也能欣赏的那种漂亮，有一次戚淮州去看她，就撞见了一个白人小伙子在跟她告白。 初姒礼貌地拒绝了他，但白人小伙表示不会放弃，一定会得到她的喜欢。 初姒正在做作业，用笔帽挠了挠额角，头也不抬，随意地回了他一句：“那你加油。” 白人小伙把这句话当成了鼓励，信心满满！ 戚淮州将西装的纽扣扣好，站在一棵树下，阳光穿过枝叶，将斑驳的树影落满他全身，等那个白人小伙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抬手挡了一下，礼貌开口：“请问，数学楼在哪个方向？” 白人小伙心不在焉地指了一下：“一直往下走，就能看到路标。” 戚淮州彬彬有礼地道谢，然后自然而然地询问：“你看起来好像很苦恼，遇到了什么难题了吗？” 他流畅漂亮的英文，很容易得到外国人的好感，白人小伙一看，他也是亚洲人，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向他请教一下，毕竟他追求的就是一个亚洲女孩。 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亚洲女孩，我向她表白，准备了鲜花和礼物，但她好像不喜欢，都还给了我。” 戚淮州淡道：“中国有句古话，叫‘无功不受禄’，意思是，对人没有好处，就不可以接受人家的馈赠，所以她才没有收你的礼物。你与其送礼物，不如从日常生活中打动她。” 白人小伙精神一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第287章 私生子滚出我家 戚夫人站在栏杆前：“老大能干，他娶的妻子也能干，如果我们再不联手，戚家便是他一人独大，我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戚槐清半笑不笑的：“怀渊不是跟大哥走得很近吗？” “他不知道人心险恶，以为戚淮州是好人。”戚夫人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单枪匹马的孤狼再勇猛，也不如结队的狼群所向披靡，我们也是时候结盟了。” 戚槐清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戚夫人还以为他是要握手，接受她结盟的提议。 结果，他只是换个姿势站着而已。 戚槐清笑意未达眼底：“孤狼是很危险，但我不觉得，和豺狼为伍，能得到多少好处。” 戚夫人脸上的表情消失无踪。 “母亲的好意我心领了，合作就不必了，下次再有今天这种情况，我们互相配合就好。”戚槐清略一颔首，转身就走。 与虎谋皮，不亚于自寻死路。 这个道理，戚槐清比谁都懂。 “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再给你一个忠告。”戚夫人侧头看着他的背影，“看到老大娶的妻子了吗？如果你也能娶一个像谢初姒那样强大背景的妻子，你一定事半功倍，年后还可以争取进董事局。” “多谢母亲教诲。” 戚夫人整理着裙摆：“应该的，毕竟，我是你的母亲。” …… 戚槐清进了自己房间，站在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水去清洗伤口，生水有些刺疼，但他没理会，一直冲洗着，血与水混合，流入下水道变成了淡粉色。 他神情淡漠，直到那些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才关掉水，也不管胸前的衬衫被弄湿了，去倒了杯水，还没喝，房门就被敲响。 戚槐清淡淡道：“进。” 没想到来的是戚柏雪。 这个妹妹一向看不起他，极少主动来找他，戚槐清挑起嘴角：“怎么了？” “你是不是被爸打伤了？”戚柏雪看着他的额头。 “看到了？”戚槐清喝了口水，反问得漫不经心。 “不小心看到的……给你这个。”戚柏雪到将一瓶药放在茶几上，戚槐清目光一顿，再重新看向戚柏雪。 戚柏雪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有点不自然：“用这个药挺好的，要我帮你吗？” 这大概是戚槐清第一次，接受到来自妹妹的好意，他放下水杯，拿起药，看了下标签，确实是治伤口的。 他眉心抽动了一下，有些触动，低声道：“谢谢。” 戚柏雪催促：“不用不用，你快用！” 她一催促，反倒让戚槐清抬起了头，看她一眼，然后拧开盖子。 戚柏雪伸手过来：“我帮你！” 戚槐清侧身避开她的手，旋即手腕翻转，将药全都倒在地上，戚柏雪急得叫起来：“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啊！我好心拿药给你，你还倒掉？！” 戚槐清冷笑一声：“下次要在药里掺盐，记得要把药瓶摇均匀，太明显了。” 哪有什么好意。 有的只是恶作剧。 见计谋败露，戚柏雪索性不装了，呸了一声，恶狠狠地道：“原来是你害大哥！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好人，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明面上打不赢大哥，就只会在背后使些阴招，使阴招也赢不了大哥，你就是个loser！” 戚柏雪讨厌死他，“你滚出我家！我没你这种二哥！你滚！” 戚槐清淡淡地看着她，没什么厌恶或者生气的情绪，他额角的头发还没干，湿哒哒地垂着，好没意思地扯动嘴角，还真拿起车钥匙，径直起身出门。 戚柏雪对着他的背影踢了一脚，还不解气，拿起他没喝完的那杯水，泼向了他的床铺：“滚远点！私生子也配进我家的门！恶心！” 戚槐清下了楼，刚好遇到管家，管家看到他额头上的血迹和衬衫上的水迹，微微一愣，忙道：“二少爷，您这是……” “没事，我出去一趟，您早点休息。”戚槐清微微点头，然后下楼。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再看向他的房间，戚柏雪气势汹汹地走出来，大概猜到什么事，叹了口气。 戚槐清重新将车开出老宅，开上大马路，踩着油门不断压低，直到车速快到感觉要飞起来了，才又慢慢降速，直到最后停在路边。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旁边一盏昏暗的路灯，从车窗照进来，勾勒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戚槐清才终于松开方向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眉毛一扬，有些冷冽，放下手机，重新启动车子，这次是正常行驶，开去希尔顿酒店。 他根据短信，去了套房。 正准备抬手按门铃，里面的人就知道他来了，先行一步打开了门。 然后戚槐清就看到只穿着真丝吊带睡裙，外面一件薄薄的空调衫的cra。 戚槐清面色不改，不疾不徐道：“原来cra小姐还没走。” cra偏了下头，示意他进来，戚槐清敛了下眸，进去了。 cra关上房门，朝着台走去，身形婀娜，声线也婀娜：“我也是等到事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跟我叔叔暗中勾结了。” 戚槐清站在玄关处，没再进了：“cra小姐连自己家里的事都不清楚，活该被架空。” “但你也输得不好看，”cra倒了两杯威士忌，一起端着走向他，“但是没关系，我就算被架空，我也还有as的股票，我们再商量一下怎么绝技反击？” 她递给他一杯酒。 戚槐清接了，但是没喝，只是在手中轻轻摇晃：“是吗。” “我本来只是想给戚淮州一个教训，但是他现在惹到我了，我决定继续跟你联手，我要帮你夺取戚淮州的一切，我要看他一无所有！” cra语气凶狠，诉说着自己的仇恨。 但戚槐清没给她想要的反应，表情说不上是温和还是冷漠。 cra盯着他，忽然又变得柔魅如丝，“虽然我喜欢的类型不是你这样的，但我现在发现，你也很有魅力，不如我们再增进一下感情，巩固一下合作……” 她手指轻轻一挑，真丝睡裙便委落在地。 第288章 怀疑被下降头了 王袅袅上微博看了一下，看到戚氏一片风平浪静就放心了。 她听到马桶冲水的声音，刚想过去扶戚怀渊，手机就响起。 是她哥打来的。 王袅袅眨眨眼，接了：“哥？” 王遇初从二楼走下来：“袅袅，妈妈说你下山了，我刚回到家，没看到你，你在哪儿呢？” e……王袅袅总觉得这事儿不合适实话实说：“我在朋友家呢。” “哪个朋友？” “……” 王袅袅飞快在脑子里搜索合适的人选，还没找出来，就听到她哥说：“我看到你刷我的卡信息，户头是中心医院，你看病还是拉你下山的那小子看病？” 王袅袅扶额，失策啊失策。 怎么用她哥的卡付医药费？ 她莫名有种被家长抓住干坏事的即视感，干笑道：“怎么用‘那小子’称呼呢？” 王遇初已经在换鞋了：“不然怎么称呼？准妹夫？” 王袅袅眼睛一睁：“我们只是朋友！” 王遇初没回声，王袅袅只好说实话：“他遇到一个小车祸，交警把电话打给我，所以我才在医院。” “你今晚要在医院照顾他？”王遇初问。 王袅袅道：“他脚受伤了，走路不方便，身边又没人，我总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不可以。”王遇初语调温和，却没有留下半点容许她拒绝的余地，“我现在过去接你，今晚让小李在医院照顾就行。” 王袅袅咂咂嘴：“不用这么麻烦？距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 王遇初不凶，不狠，也不冷，陌上公子谦谦如玉，语气也还是平时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但他说出的话是：“你敢跟男人在外面过夜，我打断你的腿。” 王袅袅一哽：“……知道了。” 王遇初关上门，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我半个小时后到医院，自己掐着时间下楼——还是要是让我上楼，看看那小子？” 王袅袅咬牙：“我！自！己！下！去！” 搞得好像她早恋了一样！ 她就是在医院照顾受伤的朋友！ 什么过夜，还打断她的腿，还威胁她！ 王袅袅愤愤不平地放下手机，那边就响起一道问句：“谁啊？” 王袅袅回头，戚怀渊已经靠自己走出洗手间了，正靠在洗手间的墙上，她走过去扶他：“我哥说要来接我，让我家一个司机今晚留下照顾你。” 戚怀渊嗤笑，还不愿意走了，靠在那儿看着她：“怎么？怕我是坏人？对你不轨？” “我哥特操心，不是针对你，我从小到大身边出现一个男性，他就要审视，包括我那些发小。”诸如于尧林骁沈子深之类，当朋友可以，当妹夫不太行。 戚怀渊“噢”了下，终于肯让王袅袅扶着走回病床上，但若有所思，走了几步，突然笑了：“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他？” 要不是他把王袅袅看得这么紧，王袅袅没准早跟别的男人谈恋爱了。 王袅袅倒没懂他这话意思：“啊？” 戚怀渊心情愉悦，感觉腿都没那么疼了，坐在病床上：“你回去，不用找人照顾我，我睡觉了。” “那你今晚上厕所怎么办？” “我不尿频。”她还想他一晚上去几次厕所？ 王袅袅很顺嘴地接话：“那你肾挺好。” 戚怀渊：“？” 王袅袅：“……” 妈的。 王袅袅真想给自己的嘴涂！满！502！ 她无地自容，都不敢去看戚怀渊的表情，匆匆丢下一句：“你早点休息！” 然后就拿着自己手机溜了溜了。 戚怀渊看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失笑，然后想起来，他忘记问她明天来不来看自己，啧了声，靠回床头，又不高兴了。 王袅袅搭电梯下楼的时候，就马上发了段语音跟初姒分享了这些事。 初姒应该是“忙完”了，第一时间回她，哈哈哈大笑：“绝了绝了姐妹！你这个是已经不是单纯的口误了，什么大不大帮不帮肾好不好，你思想很危险啊！换做我是戚怀渊，我肯定怀疑你在暗示我什么！” “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我今晚怎么回事，一直嘴瓢。” 王袅袅都怀疑自己被下降头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都不想看到戚怀渊了，这个人有毒！” 初姒在床上笑得翻来覆去，戚淮州要帮她穿衣服都抓不住她，她弯着眼睛：“你笑死我，我本来累得要命想睡觉，现在被你笑清醒了，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再来一场。” ？戚淮州看着手里的衣服，所以，是不是，又不用穿了？ 王袅袅打哈欠，也困了：“明天再说，明天我去找你，你快睡，孕妇别玩这么晚了，戚总怎么那么不懂体谅你怀孕的辛苦？” ？戚总沉默片刻，还是将初姒抓起来穿衣服，他很体谅。 “行行行。”初姒答应了就挂电话，抱着戚总的脖子，又上去索了个吻。 戚淮州任由她黏黏糊糊地缠着自己，穿好衣服，顺便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就让她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睡觉。 戚怀渊去的是公立医院，门诊大楼和住院部晚上十点就关了，王袅袅没想起这回事儿，一走出电梯，就看到的是紧闭的大门。 她挠挠头，只好绕道急诊楼，从急诊楼离开医院。 午夜的急诊依旧是非常忙碌，病人们坐在靠墙的铁椅上输液，还时不时有救护车拉来抢救的病人，抢救室的灯也是昼夜长亮。 王袅袅平时就喜欢观察这些，为她的编舞提供灵感，所以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留意每个人的状态。 看着看着，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目光停住，那个是……戚槐清？ 他也坐在铁椅上输液，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阖着眼睛，脸色苍白，身边没有照顾的人，好像是自己来急诊。 王袅袅走了过去，他好像睡着了，她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戚槐清才抬起眼皮，起初眼底一片漠然，看清王袅袅的脸后，他明显一怔，然后直起腰：“你……” 王袅袅看了看：“是我。你怎么了？病了？” 第289章 你总是这么狼狈 戚槐清没想到会遇到王袅袅，如果让王袅袅看到他肩膀上的伤是刚有的，那他就白挨这一刀了……情急之下，他身体一动，肩膀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捂住手臂，闷哼一声。 王袅袅连忙去扶他：“你怎么了？” “别碰我！”戚槐清想都没想低喝一声，王袅袅的手僵在半空，茫然地看着他。 戚槐清也是一愣，抬起头，两人面面相觑，他眼睫飞快闪烁，生平第一次生出慌乱的感觉。 王袅袅只看到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好像很不舒服，她离得近，若有似无地闻到一丝血腥味，她不禁扫视他全身，想知道他是哪里受伤了？ 戚槐清无处藏身，被戚父泼水，被戚夫人讽刺，又被cra下药都能冷静以对的人，现在却泄露出了一丝狼狈。 就像，最卑劣不堪的一面，被最不想她看到的人看到了。 戚槐清眼底都有些泛红。 恰在这时宋欣拿药回来，远远看到了，连忙跑过来：“王小姐！” 王袅袅看到宋欣，收回手：“我以为他是一个人，原来你在啊。” 戚槐清伤成那样，自然没办法自己来医院，所以叫了秘书送他。 宋欣脑子转得快，马上就为戚槐清现在的情况，找到个解释的理由：“王小姐别介意，清总他是……是被人下了那种药，所以才让您先别碰他。” 王袅袅又是一呆，然后才明白“那种药”是哪种药，不禁哑然：“怎么会这样？” “……不小心中招的。”戚槐清抿了下唇，声音沙哑。 王袅袅懂了，多半是客户？ 他的身份摆在那儿，难免有想走捷径的人打他的主意，也明白他不让她碰他的原因了——他在忍受药效，现在对异性最为敏感。 她直觉往后退了一步，但又疑惑：“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戚槐清垂着眸：“我想保持清醒，所以划了自己手臂一刀，流了点血。” “你还挺……”王袅袅想不出形容词，她知道的很多富二代，没机会都会创造机会睡女人，他倒好，中了药，宁愿放血保持清醒来医院，也不去找个女人，用最方便最快乐的方式解除药效。 真是看不出来，这人还挺洁身自好的。 但不得不说，这种行为，很能博好感。 王袅袅看到宋欣手里的药，说：“我刚才走过来，看到那边有饮水机，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把解药吃了。” 宋欣代为道谢，王袅袅走开，宋欣忙放下药，先把戚槐清扶好，又将他披在肩上的外套拢好——外套下，就是他血淋淋的伤口。 戚槐清看了宋欣一眼，宋欣明白，将药片抠出来，药盒则收起，等王袅袅倒水回来，他吞下了那两颗实际上是止疼药的“解药”。 王袅袅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看着他：“现在好点了吗？” 戚槐清抬起眼皮。 医院大灯的颜色是惨白的，不如华丽的宴会和高档的商场那么璀璨漂亮，但白天鹅站在那儿，依旧散着干净的光。 他想，他们也是有缘的？ 京城那么多家医院，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可偏偏，他们就在凌晨一点半，在这家医院的急诊，这样遇到了。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巧，他们在安全通道撞上。 戚槐清缓缓吸了口气，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嗯，好多了……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 “不是我，我来看个朋友……你额头怎么也受伤了？”王袅袅发现他被碎发遮住的额角，有一处红肿，细看还有渗血的伤口。 戚槐清只道：“没事。” 王袅袅猜测可能和中c药有关，也就不问了，毕竟中c药这种事，说起来也有点儿尴尬，只道：“反正你都已经来医院了，顺便让护士帮你擦点药。” 刚好护士来给他旁边的病人输液，她拉住护士的衣袖：“护士，他额头这个伤，能不能拿点药给他擦一下？” 护士凑过去看了下：“不是很严重。”她边说边从推车上找了一瓶用过的气雾剂递给王袅袅，“喷点这个就好，你帮他，我这抽不开身。” “谢谢。”王袅袅接过气雾剂，先看了下贴在瓶身的使用说明，“直接对着伤处喷就可以了，你自己来，还是让宋……宋秘书呢？” 宋欣刚才还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只好改口，“还是要我帮你？” 戚槐清身上不那么疼了，缓缓说道：“有劳王小姐帮我，我看不到。” 举手之劳，没什么不可以。王袅袅抬手轻轻拨开戚槐清额角的碎发。 戚槐清闻到她手腕的淡香，抬起眼皮看着她，王袅袅好笑：“闭眼啊，小心喷到你眼睛里。” 戚槐清闭上眼，低声说：“这是我们第三次在医院偶遇了。” “……虽然是事实，但总觉得你这话说得怪怪的。”好像她或者他，是灾星体质，所以每次才遇到都是在医院。 戚槐清也笑了，王袅袅喷完他的额角，又拨了拨他发际线位置，又看到一个伤口，终究是忍不住好奇，“你是被什么撞的啊？” 戚槐清说得轻描淡写：“被我爸用茶杯砸的。” 王袅袅一愣：“你爸回国了？他为什么砸你？”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爹啊？再说了，戚槐清又不是小孩，他都二十几岁了，亲爹还动手打，也太不尊重人了？ 难怪初姒总说，戚家人除了戚爷爷，都奇形怪状。 王袅袅喷完药，照顾一下男人的自尊，顺手帮他整理头发，将伤处遮一下，有点感慨地说：“怎么每次遇到你，你都这么狼狈呢。” 第一次他被他后妈吓到，第二次被司徒小序泼咖啡，这也是第三次了。 她刚要收回手，戚槐清就睁开眼抓住她的手：“可能是我们，有缘。” 他眼神挺认真的，王袅袅对视着，感觉有点不太自然，把手抽回来，开玩笑道：“我们觉得我们八字犯冲，要不以后还是别见了。” 第290章 我想对他好一点 自助餐厅的上菜速度很快，王袅袅拿起勺子：“你先说，我饿了，我先吃点东西。” 初姒便直白地进入主题：“我想送戚淮州样东西。” 王袅袅抬起眼：“为什么？”又不是什么纪念日。 初姒端坐起来，矜持地炫耀：“你还不知道，其实知乎的帖子，那个c，就是我。” “啊？” 王袅袅喝着荠菜豆腐汤呆住了，意思是，“你之前疯狂吃醋的那个白月光，是你自己？” 初姒忍不住弯起嘴角：“嗯哼~” 王袅袅眨眨眼，也笑了。 虽然她之前故意在初姒面前说戚淮州有初恋白月光惹她生气，但作为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当然还是希望她好，她舀了一勺豆腐递到她嘴边：“展开说说。” 初姒张嘴吃了，然后就把戚小州暗恋她十年的事说给她听。 王袅袅越听越不可思议，特别是说到戚淮州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京城和波士顿两地来回飞，只为看她一眼，她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我觉得我已经饱了。” 吃狗粮吃饱的。 她认真地脑补了一下，还是无法将不食人间烟火的戚总，和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戚总联想在一起。 “原来戚总是这样的人吗？那他之前两年那么狗，搞得我们都以为他是只走肾没走心的狗男人。” 初姒拿了个被做成心形的红薯蔬菜小甜饼，咬了一口，脆脆的：“他第一次谈恋爱嘛，没经验，其实他当初也跟我说过很多次，他跟谢意欢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不相信他……” “你可打住！” 王袅袅啧了声，“你现在已经站在他的角度替他开脱了，你可别忘了他当初把你气得离家出走——而且是整整两次哦。” 初姒不管：“反正我就是想对他好一点。” 她抿了下唇，又强调了一遍，“再好一点。如果世上真的有时光机，我还想穿越回十年前，从那时候开始跟他谈恋爱。” 她真的很喜欢，特别喜欢，喜欢那个默不作声，又一腔热忱地喜欢着自己的戚淮州。 王袅袅看到她眼里有星星，忽然明白了“喜欢的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这句话。 她不开她玩笑了，给了个建议：“他送你一个婚戒，你也送他一个呗。” 初姒无语：“你有没有常识呀？婚戒是一对的，哪有我送他一个，他送我一个的道理？” 戚淮州的婚戒也是那位九十岁高龄的老师傅锻造而成，和她那枚是同一炉，只不过他的是细细的一圈，没有宝石，也没有多余的花纹，简约雅致。 王袅袅耸耸肩，那她也想不出来了：“你有什么主意？” “我想送他一块手表。”初姒道，“当初谢意欢演戏，说戚淮州在美国跟她住在一个酒店，把手表落在她那里，想让我误会戚淮州跟她开过房，我也演了她一场，说戚淮州的手表是我送的，其实我没送过戚淮州手表。” 王袅袅挑眉：“首尾呼应？也行，送，手表他天天戴，一看时间就想起你。” 她看初姒一直没吃，怕她肚子里的小家伙饿到，夹了一筷子油焖春笋给她，“什么样的手表？就跟你不缺戒指一样，戚总肯定也不缺手表，你要送就送有意义的。” 初姒想好了：“我以前听人说过，月球陨石能做成手表表盘，我想送他一块陨石手表。你不是问我来这儿干嘛吗？我有个朋友能搞到月球陨石，他住在这，我来看看。” 王袅袅肃然起敬：“你们这恋爱谈的，真的是‘宇宙级’的啊。” 戚淮州送她“玫瑰星云”，她送戚淮州月球陨石，有够浪漫的。 初姒骄矜：“那是~” 服务生又上了两道菜，初姒被香味吸引，后知后觉感到饿了，拿起筷子，冲对面的王袅袅抬抬下巴示意，“轮你了，你要跟我说什么大事？” 王袅袅喝了口水：“昨天我在微博看到戚氏出事，和戚怀渊一起赶去戚氏，本来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结果我们在戚氏大厦门口，发现一辆奇怪的车。” “奇怪的车？” 王袅袅点头：“戚怀渊发现的，他说车上是两个外国人，他们偷拍你，我们开车跟踪，但我没跟到最后，戚怀渊跟到最后还出了车祸，现在人还在医院。” 外国人？偷拍？初姒皱眉：“追车的车祸？” 王袅袅摇头：“他说是被另一辆货车撞的。” 初姒觉得不对，太巧了，再问：“他追车的时候被发现了吗？” 王袅袅知道她怀疑什么，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怀疑的，所以才要跟她商量：“不确定，还在等交警的调查结果。” 初姒沉声：“如果他追车的时候被发现，那后面发生车祸，就不是意外了。” 而是，杀人灭口！ 王袅袅严肃点头，初姒拿出手机：“你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吗？” “记得。”王袅袅颔首。 初姒道：“告诉我，我找人查一下车主。” 王袅袅说了车牌，初姒一边发给朋友，一边问：“戚怀渊有形容那两个外国人长什么样吗？” 王袅袅无意间抬起头，很巧的，门口正好走进来一个外国人，她愣了愣，目光不由得扫过那人的全身，喃喃说着：“……他说是金色的头发，棕色或者灰蓝色的眼睛，隔着车窗，他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初姒犯难了：“这不是外国人的普遍长相吗？” 王袅袅抽抽嘴角：“是啊，现在就有一个长成这样的外国人……” 她的话突然结束，紧接着，就有一道男声响在初姒耳边：“初总。” 初姒愣了愣，转头就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她站了起来：“克里斯蒂安先生，这么巧？” “那边是海关，我来办酒的手续。”克里斯蒂安微笑，“刚才在玻璃窗外看到你们，所以来打个招呼。” 王袅袅跟着站起来：“克里斯蒂安先生。” 克里斯蒂安也礼貌地颔首：“你好，王小姐。” “我哥对你的酒也感兴趣，也想跟你订一些酒。”王袅袅说道，克里斯蒂安露出一脸荣幸，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双手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 王袅袅接过，顺便问：“克里斯蒂安先生会在京城留到什么时候？” 克里斯蒂安说：“应该会留到四五月才离开。” “有时间还是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多亏了你，我才能安然无恙。” 克里斯蒂安一副被王袅袅的话提醒到的样子，转向初姒：“昨天网上的事情我也有关注到，机场的事情，好像也给初总造成了一些困扰？” 因为戚氏会被扒出和林家的关系匪浅，起初就是因为机场挟持案里，有人曝光林骁的身份。 初姒简言意骇：“现在已经平息了。” 克里斯蒂安微微一笑：“那是最好。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我先走了。” 初姒伸出手：“酒的事情，辛苦你了。” 克里斯蒂安看了眼她的手，礼节性地脱下手套，与她相握：“客气了。” 初姒握着他的手，又跟他说了一些话，王袅袅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眉毛挑了一下，最后还是克里斯蒂安先放开手，他走后，王袅袅撞了一下初姒的肩。 “你干嘛总是跟他握手？一握还半天不撒开，看上人家了？” 第291章 突然说不出话了 “什么啊，我是怀疑他就是在李家宴会上想拉走我的那个人。”初姒服了她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当时我抓住了那个人的手，有点记住那个感觉，我想确认是不是他？”所以才总去握他的手。 王袅袅便问：“那是不是呢？” 初姒摇摇头：“过去太久了，我也不太记得那个手感了……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他在机场救过你，也不像是坏人。” 说起这个，王袅袅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她拿出王遇初给她的那份文件递给初姒，“这是我哥让我带给你的。” 初姒接过去，一翻开就是几十种红宝石戒指的图片，冲击得她眼花缭乱。 王袅袅耸耸肩：“你的描述太笼统，红色宝石里雕着一只鸟，随便一找就能找出几十种，你看看哪个像你看到的那个？” “都不是很像。”初姒一边看一边摇头，“但也不用再让你哥找了，戚淮州答应告诉我戒指、家传和我的身世……昨天太晚，早上我醒来他已经出门了，我都还没有来得及问他。” 王袅袅催促：“你吃完快点去问他，问完也告诉我，我也好奇。” 初姒一顿，想到什么，抬起头，狐疑地看着王女士：“不对啊。” “什么不对？” “你刚才说，你跟戚怀渊追车……你为什么跟戚怀渊在一起？” “……？” 王袅袅本来挺坦荡的，但在她这质问的语气和狐疑的眼神下，她莫名其妙也跟着直起了腰，“他回国了，然后去山上找我，我们在山上看到微博，就一起下山了啊。” 好家伙。 初姒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王小鸟，他为什么刚回国就去找你？还去山上找你，你家去的那个寺庙前面几百个台阶，我去过一次就不想去了，他为了你爬上去了？他是不是在追你？你给我老实交代！” 王袅袅也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再叫我小名，你将被我暗鲨！” “少转移话题，”初姒啧了声，“我跟你说王小鸟，戚怀渊和戚槐清他们两个接近你，很可能都是别有所图，你知不知道昨天热搜上的事情，可能就是戚槐清做的！” 王袅袅表情渐渐收起来：“他做的？” “对啊，昨天我也在戚氏的会议室，他没少拱火，就算不是他做的，他也在里面推波助澜了，所以他们中任何一个接近你，你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别被他们骗了！” 王袅袅停顿了很久：“其实……其实昨天晚上，我还在医院遇到戚槐清，他还约我过几天一起吃饭。” “别去！你给我离这两兄弟远一点！” 不怪初姒对他们疾言厉色，老二绑架过她，老三假扮保镖，都是古古怪怪的人，而且他们跟戚淮州关系又不好，现在突然都到王袅袅身边徘徊，怎么想都很蹊跷啊。 初姒敲敲她的脑袋：“你可操心死我了，你还不如继续等你的刀疤哥哥呢，干嘛要跟这两个图谋不轨的家伙在一起？” 王袅袅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糟糕，闷声说：“我本来下午还打算去医院看看戚怀渊，被你这么一说，都不想去了。” 初姒不客气道：“去什么去？你不是在斋戒吗？回山上去！” 王袅袅默不作声地喝了几口汤，脑子里盘旋着戚槐清昨晚苍白的面容，她才刚刚以为他是个好人，怎么就……她终究忍不住问：“真的是戚槐清做的吗？” 初姒没有确凿证据，但八九不离十：“你可以问问他，看他怎么回答你。” 她们吃干净了素斋，一起走出餐厅，王袅袅的情绪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好：“你要去哪里？回家？” 初姒晃晃手机：“戚淮州跟我表哥在一起，我过去找他们。” 王袅袅随口问：“你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要我送你吗？” “我是……” 初姒想说自己是开车来的，但后面几个字她却突然发不出声。 她顿了顿，重新张嘴，试图说话，然而就像是被人偷走了声带，她一个音调都发不出来。 王袅袅没听清：“什么？” 初姒张了张嘴，想正常说出话，可仍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感觉不对劲，连忙抓住王袅袅的手，王袅袅也看出来了：“初姒，你怎么了？” 初姒尝试喊出来，却还是无声无息，她着急地指着自己的嘴巴：“……”我说不出话了！ 王袅袅脸色一变：“你说不出话了？” 初姒重重点头，她摸摸自己的喉咙，喉咙不痛不痒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卡鱼刺了吗……不对，我们没吃鱼啊，你张嘴，我看看。”王袅袅搞不清楚，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说不了话？ 初姒张开嘴，王袅袅用手机自带的电筒照明：“也没怎么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吗？” 初姒还是点头，两人对视，都有些茫然和紧张，王袅袅干脆道：“我们去医院看看。” 王袅袅马上把车开过来，刚好她们吃饭的地方离初姒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很近，开车只要十分钟。 初姒到底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突然失语虽然吓人，但她也很快冷静下来，先发信息给戚淮州，跟他说自己的情况，然后又发信息给裴知，问他可能是什么原因？ 彼时戚淮州和沈子深在一个俱乐部钓鱼，收到信息，眉头一拧，顾不得鱼已经咬钩了，迅速起身。 他一边回初姒信息：“我马上过来。”一边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沈子深莫名：“怎么了？” 戚淮州简言意骇：“初姒突然说不出话。” 他又补发给初姒一句：“别怕。” 说不出话？怎么会说不出话？沈子深也丢下鱼钩，跟他一起走。 初姒看到戚淮州的信息，稍稍松了松绷紧的神经，裴知应该是在忙，没有回她的信息。 初姒自己上网搜索相关病症，车子开到医院门口，王袅袅着急，没去找停车位，直接停在路边：“初姒快下来！” 第292章 都知道她怀孕了 初姒下了车，被风一吹，突然感觉嗓子有点痒，咳了咳，然后试着喊了句：“袅袅？” 出声了？ 王袅袅一愣：“你又能说话了？” 初姒失语了十几分钟，恢复说话，还有点不太相信，像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小心翼翼出声：“……王袅袅？” 她真的又能说话了？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王袅袅也不知道，她要不是知道初姒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都要觉得她刚才是装的，吓唬她的。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面面相觑，最后决定等戚淮州来了再处置，王袅袅先去把车停好，初姒也收到裴知的信息。 刚才初姒只是问，突然失语可能是什么原因？没有说是自己，怕裴知远在港城，乍一听到她出事，会太担心。 所以裴知也只是简单地回了：“脑梗，脑中风，脑溢血。尽快送急诊，不然会有偏瘫的风险。” 初姒：“……” 谢谢。 本来不慌的，现在又紧张了。 戚淮州和沈子深来得很快：“初姒。” 初姒看着他们走到面前了，才出声：“戚淮州，表哥。” 听到她的声音，戚淮州和沈子深都奇怪，沈子深讶然：“不是说你说不出话了吗？骗我们的？” “不是骗，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不出话，现在又能说出来了。”初姒习惯性揉揉自己的脖子。 戚淮州抓住她的手，顺势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张开嘴，也看了看她的咽喉，沉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初姒摇摇头：“没有。”哪里都很好。 王袅袅道：“都到医院了，让医生看看。” 戚淮州握住初姒的手，带着她进去。 医生不敢大意，先仔细询问了初姒所有情况，连她中午吃了什么，接触到什么，都没有放过。 但初姒一直跟王袅袅在一起，吃过什么接触过什么，王袅袅都一样，但王袅袅没有任何症状。 几个医生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派出一位来告诉他们：“不如，让戚太太做一个头部ct，一般情况下，突发性失语可能是脑血管疾病，但戚太太这个年纪又不太可能有那方面问题，所以还是做个检查，确定病因。” 戚淮州凭着常识觉得不妥：“她有身孕，能做ct吗？” “啊，那最好还是不要做，有辐射。”医生想了想，“其实之前我们医院也有过一位患者是突发性失语，那个患者当时也检查不出原因，但过了几天后就自己康复了，至今没有再复发。戚太太不如先观察两天？” 毕竟目前看，初姒全身上下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当，那十分钟的失语，就好像只是幻觉一样。 戚淮州眉心又拧了起来。 每次她有什么事，他都是这么担心，初姒抬手抚平他的褶皱：“那就观察几天。” 戚淮州抓住她的手，包在自己手里。 出了医院，沈子深抬手弹了一下初姒的额头，初姒哎呀一声，他道：“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呢？” 初姒更觉得是无妄之灾：“又不是我要说不出话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子深说：“刚才我们在钓鱼，鱼都上钩了，我们也没来得及收就赶过来。” “噢，钓鱼啊，”初姒上下打量这两个男人，“你们为什么又鬼混在一起？戚淮州，你昨天才送我婚戒，今天就丢下我去跟我表哥钓鱼，你觉得合理？” 戚淮州摸摸她额头：“有公事谈。” “我看你是故意躲着我？怕我找你问戒指、家传还有我的身世。”初姒能说话了嘴巴就叭叭个不停，戚淮州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也被她说得无力招架。 沈子深挑眉，看戚淮州：“怎么？肯告诉她了？” 初姒啧了一声看回他：“怎么？这些你都知道？” “咳，”沈子深可不想惹她，免得被她追问出他曾多次帮戚淮州骗她的事，“你回家观察，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还要回去收我那些渔具。” 王袅袅拱了下火：“初姒，看到了，对你哥来说，最重要的是渔具，抱怨你突然出事他没来得及收渔具，现在确定你没事他就赶回去收渔具。” 初姒立马扭头瞪着沈子深，沈子深一哽，指了指王袅袅，仿佛是说这笔账他先记下了，然后就拜拜上车了。 王袅袅也要走了，不太放心，又叮嘱了初姒几句，让她注意点别乱吃东西。 初姒则再三强调，让她别理会戚槐清和戚怀渊两兄弟，那两个都不是好人！ 等目送他们的车走后，戚淮州走过来揽住她，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爷爷让我们今晚去老宅吃饭。” 初姒扭头：“你爸是不是也在？” “应该是。” 初姒抽抽嘴角：“能不能跟他说我失语了，不去了？” 明显是不行的。 因为戚老爷子直接派了车来接他们。 还是一辆特别大特别舒服的保姆车。 初姒坐上车，就怀疑戚老爷子可能知道了什么？ 等到老宅，一进客厅，她看到沙发上坐满了人，除了戚老爷子、戚父和戚夫人，还有谢父和林夫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就更加确定怀疑。 初姒谨慎道：“爷爷，干妈，你们怎么都在？” “还敢问！”戚老爷子故作生气，“怀孕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我们？淮州，初姒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不知轻重？” 果然！ 初姒在路上就猜到戚老爷子可能知道了。 林夫人莞尔：“我来看看老爷子，不小心说漏嘴，才知道原来你们没跟家里说。” 初姒干笑：“我们这不是想着刚怀孕，一般不是过了头三个月才公开嘛。” “那是对外，我们自家人，还隐瞒什么？” 戚老爷子扫了一眼一旁不苟言笑的戚父和端庄贵气的戚夫人，不轻不重道，“在家里，有爷爷在，就没有人敢对你和孩子不好，你可是我选中的孙媳妇！” 被内涵的夫妻俩都很端得住——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至于被戚老爷子几句话唬住，只是戚老爷子这么表态，多少有点打他们那天在会议室里，言辞凿凿地说没有承认初姒是他们戚家人的脸了。 谢父忍不住说：“别站着了，初姒，快坐下。” 初姒都好久没见谢父了，上次见……上次见是她和戚淮州领结婚证的次日，戚淮州约他在咖啡厅见面，从他手里要了30％的股份给她。 察觉到初姒的眼神，谢父仿佛也有些拘谨，主动解释：“我来给老爷子送年会的邀请函，刚好遇到林夫人，也才知道你认了林夫人当义母……也好。”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因为初姒不是谢家亲生，看轻她了。 戚淮州礼貌打招呼：“林夫人，谢董事长……” 戚夫人像抓住了什么漏洞似的，故意道：“怎么叫‘谢董事长’呢？这是初姒的爸爸，淮州，你也应该喊一声‘爸’的。” 第293章 一个字都听不见 “容虞，”戚老爷子淡淡喊了戚夫人的名字，“我记得你茶泡得还不错，去泡两杯，让林夫人和谢董事长也尝尝。” 戚夫人顿了顿，只好起身：“好的。” 戚老爷子转向初姒，便换上慈爱的笑：“姒姒，坐在爷爷身边。” 初姒听话地坐了过去，戚老爷子本就疼她，现在越看越稀罕：“什么时候发现怀孕的呀？多大了？” 初姒偷偷跟戚淮州对了个眼神，哪敢说实话啊：“也没几天。” 戚老爷子却也不是好糊弄的，早就想通了：“是失踪那天？” ……确实是。初姒摸摸鼻子。 林夫人笑着说：“那初姒跟我们家还真是有缘，天生是来给我当女儿。” “我就奇怪淮州怎么会那么任性，连续几天没去公司，是在照顾你？他照顾你是对的，但以后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瞒着别人也不能瞒着爷爷。”戚老爷子一训训两个，初姒和戚淮州都只能听话。 谢父则是说：“我记得淮州的琼楼里，只有一个保姆？初姒怀孕了，各方面都要小心，初姒，我把你小梅姐安排去照顾你的日常？” 小梅是谢家一个佣人，之前初姒住在谢家，经常是她跟在初姒身后。 戚老爷子很是赞同：“对对对，是要多安排几个人去琼楼，不只是人，琼楼的东西都要换成柔软无害的，比如桌子的尖角，也要用海绵包起来才行。” 初姒连忙打断：“爷爷，孩子还没出生呢！” 戚老爷子点了点她的鼻子：“不只是小心孩子，也要小心你，万一你摔了怎么办？” 初姒哭笑不得：“我从小到大也没摔几次！” 谢父其实也很关心初姒，虽然初姒不认他，但他依旧把初姒肚子里的孩子，看做是自己外孙，和戚老爷子一个比一个紧张。 “防范于未然，等到真摔倒就来不及了。地毯也要换成厚的，万一摔了，还有个缓冲，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爬到沙发上玩，不小心摔下来，还好地毯够厚，不然你的牙齿都要被磕掉。” 初姒：“……” 她没想到被长辈们知道她怀孕，会这么兴师动众，感觉他们再说下去，她身边又要多几双监视的眼睛，她好不容易才接受宋珊，她连忙向戚淮州使眼色。 快帮帮她啊！ 戚淮州弯了下嘴角，那边戚老爷子又想了想说：“还缺一个营养师，我让老宅的营养师跟你回去。” 戚淮州终于开口救初姒于“苦海”：“不用了爷爷，这些我都有安排。” “有安排就好。姒姒，你现在还在公司上班吗？”戚老爷子看着她。 初姒还没回答，谢父就说：“公司的工作先停了，减少电脑的辐射。” 初姒：“……” 彳亍。 “等年后，年后我再减少去公司的频率，现在我还在安排年会。” 谢父想着年会也没几天了，便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要小心点，跑腿的事交给让底下人做，你不要什么都亲力亲为，最重要是担心自己身子。” 戚老爷子环顾客厅：“槐清和怀渊呢？怎么都不在？特别是怀渊，回国到现在，都没回过家，太不像话了。” “我刚才打电话给怀渊，他说刚回国，有很多工作要忙，暂时抽不开身，等过几天就来看您。”戚夫人端着托盘走过来，边笑着回答戚老爷子的话。 她给在场每个人都泡了一杯茶，给初姒的是一杯蜂蜜，她温柔道：“初姒，怀孕喝点蜂蜜水有好处，你平时在家也可以多泡着喝。” 论做戏，初姒也是会的：“谢谢母亲。” 戚父忽然起身，像是要上楼，戚老爷子道：“你先别走，我有事想跟你说。” 戚父顿了顿，重新坐回沙发上，戚老爷子握住初姒的手，开了口：“初姒怀孕，淮州要当爸爸，你也要当爷爷了，你不用给点表示吗？” 戚夫人看了一眼初姒的肚子，然后笑笑：“当然会的，这是我们家第一个曾孙，等孩子出生，我们都会给孩子礼物，当然，初姒也有。” 戚老爷子摇摇头：“今天亲家和林夫人都在，趁热打铁，不如就现在。” ？初姒不懂什么意思，戚淮州倒是不意外，只是示意初姒到自己身边来。 谢父像是也明白戚老爷子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之前我做了公证，会将东屿30％的股份转给初姒，还有20％没有履行，我也想赶在年底，把这个手续也办好了。” “初姒，年后我就提你进董事会。” 戚老爷子松开初姒的手，看着戚父，平和地道：“当年，宁馨生下淮州，我就把戚氏总裁的位置交给你，后来槐清被带回来，我就把我手里戚氏的股份转到你名下，再后来，容虞生下怀渊，我就把整个公司都交到你手上。” “我这些做法，意思不是生孩子有奖励，而是我觉得，你成为了一个父亲，进入了一个新的角色，更会懂你肩上的责任了，所以我放权给你。” 初姒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戚老爷子和戚父身上，换到戚淮州身边的位置，跟他咬耳朵：“爷爷什么意思？” 戚淮州只是摇头，手在底下拿住初姒的手。 “那天我让你好好保养自己，免得等你到我这个年纪都动不动路，正好现在淮州要当父亲了，你学学我当年的做法，把你肩上的担子，转一些给淮州。”戚老爷子不疾不徐地说完，客厅里鸦雀无声。 ！ 初姒明白了！ 爷爷这是想借着她怀孕的事儿，从戚父手里“夺权”给戚淮州啊！ 初姒飞快看了戚父一眼。 她这位名义上的公公，此刻脸色喜怒难辨，但凭着会议室里的短暂交锋，她可以确定，他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戚老爷子交出权。 但……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好奇，戚父会怎么“违抗”他爸的话。 戚淮州不听戚父的话，戚父不听戚老爷子的话，戚家人个个都是父慈子孝。 初姒现场吃瓜，兴致勃勃，正准备侧耳倾听，可突然间，她耳朵吱了一下，旋即她看到戚父张嘴说话，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第294章 让她小心遭神谴 餐桌上倒还算是其乐融融，戚夫人长袖善舞，跟谢父聊得来，跟林夫人也聊得来，又对初姒嘘寒问暖——不管心里实际是怎么想的，总之面上做得很好看，戚老爷子看着都觉得满意。 戚父也没再阴沉着脸，偶尔跟谢父聊聊生意场上的事，又跟戚淮州谈谈洋场项目，还特意嘱咐戚淮州，洋场项目和东屿合作不必太计较，都是自家人。 初姒看得一愣一愣的，很怀疑自己上楼休息的那小半个小时里，他们一群人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怎么态度变化那么大呢？ 饭后不久，林家排了车来接林夫人，谢父便也跟着起身告辞，初姒和戚淮州本来也要走了，但戚老爷子阻拦：“天这么黑，路这么远，你们俩今晚就在老宅住。” “是啊，夜里起风小心感冒了，你们就在老宅住。”谢父也这么说。 戚淮州低头看初姒，询问她的意见，初姒只好答应。 他们送林夫人上了车，初姒回头看到谢父是自己开车来的，顿了顿，朝他走去。谢父看到初姒主动走向自己，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殷切地望着她。 初姒当做没看到他的眼神，只问：“我读书时候的东西，你们没扔掉？” 谢父一时不知道她指什么：“哪些？” 初姒抿了下唇：“就是我那些校服啊什么的，你们没扔掉？” “当然没有，”谢父说，“你的房间里的东西我们都没有动过，你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初姒点头：“知道了，过两天我要过去拿东西。” 谢父到底是忍不住说：“初姒，你妈妈已经不在家了，现在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你可以常回家看看。” 初姒别开脸：“我当初只答应回戚氏上班。”别的事没答应他。 谢父将姿态放得很低：“你就当是故地重游，回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好不好？” 初姒心头一颤，不禁看向谢父，月色皎皎，他都有白头发了，她咽了一下，含糊不清道：“再说。”然后扭头回戚淮州身边。 谢父看到初姒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叹了口气，但又觉得没关系，慢慢来，是他有错在先，他会争取到她的原谅的。 谢父上了车，开出老宅。 他眼神不错，开车不用戴眼镜，车速稳稳的不快不慢，朝着谢家府邸开去。 然而就在他要左转的时候，一辆原本停在人行道上的车，突然动起来，右转车头，猝不及防地住了他的路。 谢父一惊，还好反应够快，及时刹车，再慢一点就要撞上对方了！ 他按下车窗，以为是车主没注意来车，探头看出去，结果那辆车上下来了一个身穿西装的外国人，他微微一笑，喊了他的名字：“谢董事长。” 认识他的？谢父皱眉，抱有警惕，那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令牌：“谢董事长，还认识这个东西吗？”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铜牌，上面有几个像字又像符号的图形。 如果此刻初姒也在场，一定能一眼就认出，这块牌子关程宴手里也有，当初在地宫，他就是亮出了这样一块铜牌，才让地宫里那几个人下跪。 谢父看了很久，记忆逐渐清晰，瞳孔一缩：“这是……” 这个外国人，其实就是克里斯蒂安那个助理，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谢董事长，移步车上叙话。” 谢父脸色不太好，沉默一会儿，还是下车了。 克里斯蒂安就在那辆车上，优哉游哉地转着两个核桃——他现在盘得很灵活了。 谢父站在车边看着他，沉声喝问：“你是谁？为什么有这块令牌？” “怎么说呢？我们的辈分可能有点复杂，初姒喊你爸爸，但要喊我，”克里斯蒂安轻轻一笑，“舅舅。” 谢父惊疑未定，他知道关见月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看着眼前这个人……外贸和年龄倒是对得上：“你真的是见月的弟弟？” 克里斯蒂安颔首：“我是。” 谢父眉心还是紧皱着：“你见过初姒了吗？” “见过了，你们年会的酒，就是我供应的。”克里斯蒂安倒是实话实说，双腿叠加，姿态轻松。 谢父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他一直不想初姒被关家人发现，还再三叮嘱戚淮州不要去查，不要去问，没想到他们还是找来了。 “你想干什么？”谢父心下已经做好决定，如果他想像带走关见月一样，带走初姒，他绝不答应！ 他因为谢意欢，已经辜负关见月的托付了，不能再错一次，他拼了命也要保住初姒！ 克里斯蒂安看得出他的紧张，慢声道：“我还知道，初姒怀孕了。” 谢父当下抓住车门：“你到底想干什么？！” “以初姒的身份，她怀孕了，应该怎么样，你比我清楚，我也不想如何，只是好心提醒你，多当心一些初姒，别——遭神谴了。” 克里斯蒂安最后几个字，吐得很慢，看着谢父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温柔一笑，关上车门，他的助理也上了车，随后他们的车子从谢父面前开走了。 谢父在原地站到双腿僵硬，才回到车上，神情很惶恐，颤抖地启动车子，才开出几米，就失控地撞上了电线杆。 …… 戚淮州接到这则消息时，刚刚洗完澡，站在窗边擦拭短发。 确定谢父没有受伤，只是受到惊吓，安然送回谢家府邸了，便没有说什么，放下手机。 初姒也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护肤，他走了过去，摸了摸她的脖子，被热水浸过的语调，没有平时那么清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初姒本就没想要瞒着戚淮州，她在椅子上转身，看着他：“晚饭前，我们在客厅聊天的时候，我有大概一分钟，听不见了。” 戚淮州放下了擦头发的手，神情凝重起来：“听不见了？” “嗯。”初姒抿唇，“和失语一样，很短暂，这次更短暂，只有一分钟……我刚才在想，如果是发生在我睡着的时候，可能我都没察觉到。” 失语，失聪，接连发生，不会是意外了，这一定是有什么。 第295章 戚三少爷又如何 ——我、凭、什、么、让、你、爽。 平平缓缓不起波澜的一句话，邵英愣了几秒钟，然后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戚怀渊会这么说话，他竖起大拇指，“三少爷就是三少爷！牛！” 但看戚怀渊面无表情，没有要跟他开玩笑的意思，他也见好就收，将女郎们先到另一个卡座玩儿去。 “说你的办法。”戚怀渊不想浪费时间。 邵英难得有向戚三少爷传授知识的机会，也可劲儿卖弄起来：“你女神不喜欢你，是事实？所以在她没有对你建立起好感之前，你对她各种穷追猛打，只会让她厌烦。就好比我们小莹莹，身材这么好，一般男人看了就想上，就因为你不喜欢她，你都不肯让她爽一下……噗。” 他差点忍不住又笑了。 戚怀渊那句话能成为他一整年的笑点。 戚怀渊眉毛动了一下，看在他说的话有两分道理的份上，暂且忍受他的低级趣味。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酒虽然没客人，但有几个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西装革履，眉毛温润如画，原本是侧头在听旁边的人说话，眼尾无意间扫过这大厅里唯一的一桌客人，因为认出邵英，所以目光稍稍顿了下。 邵英毫无察觉，继续造作：“你女神同理，所以，首先就要先建立起她对你有好感，让一个女人对男人产生好感，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英雄救美。” 戚怀渊开始皱眉。 “别嫌弃啊！这一招听起来老套，但百试不爽！”邵英比手画脚，“首先，你找几个人假扮成混混，在她回家的路上堵她！能怎么吓唬人就怎么来！等到千钧一发之际，你再像个救世主，从天而降，出手救她，我告诉你，百分百拉好感！” “我保证她对你的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 戚怀渊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对这个人有什么期待？特意来听他说这些。 他气极反笑：“能想出这种主意。不愧是你。” “怎么？不好吗？我用这招追到好几个女孩。” “所以你是人渣，”戚怀渊拿起拐杖，撑着起身，冷冷一笑，“我是你祖宗！” 他直接走了。 邵英挺不服气的，对他背影喊道：“我说你就是想太多了，你是谁啊，戚家三少爷啊，她要不是‘王谢堂前燕家’的王家小姐，你就是一棍子把她敲晕了扔到床上直接干也不会怎么样啊，看她是王家的才多想几个办法，够看得起她了……” 戚怀渊的眸色瞬间沉下来。 他刚想要转身警告他嘴巴放干净点，那个旁观了许久，听到他们说了半晌话的男人，就愠怒地开口：“戚家三少爷又如何，你敢对我妹做什么，你看我会不会怎么样！” 戚怀渊一愣，倏地看过去。 王遇初站在光影暗处，面无表情，眼神就是他平时看到邵英乱搞时的那种憎恶。 第296章 但愿母子平安呐 于尧最近被家里逼着相亲，一个头两个大，趁他爹妈还没起床，一大早溜出门，无处可去，本来是去骚扰他深哥，结果沈子深出差，只好转道戚氏。 他赖在戚淮州的办公室，声情并茂地控诉他爹妈有多丧心病狂，一天安排仨儿相亲对象，整个一副要他在新年前就确定对象的样子。 太离谱了！ 合理怀疑一旦确定对象，接下来就是三年抱俩！ 戚淮州丝毫没有受他影响，专注地办公，直到接到一个电话，他一个眼神过去，于尧迅速收声，还给自己嘴巴做了个上拉链的动作。 电话是老宅的管家打来，戚淮州嗓音低沉磁性：“喂？” 那边没有回答，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戚淮州颦了下眉。 接着就听到比较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但是能清晰听出是戚老爷子和戚父在对话。 “……那天没有明确表态，是因为谢朝和林夫人在，毕竟涉及到公司内部决策，不太方便让外人知道，所以我才没有回答，但我是很赞同爸的话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淮州要当爸爸了，生活上要进入一个新角色，工作上也应该有所进阶，我已经草拟好合同，我要把我手里一半的股份转到淮州的名下，以后淮州就是戚家家主，我也会叮嘱槐清和怀渊，好好辅佐他的。” “你这也太突然了。” “爸说得对，我也老了，也该好好保养了，早些把担子交给孩子们，就能早些退休休息。” “你能这么想最好。” 通话到这里结束。 管家应该是奉了戚老爷子之命，暗中打出这通电话，让戚淮州也听听戚父的话。 戚淮州放下手机，眉毛浓黑修长，眸色沉静若水。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听完他只有一个念头，戚父这次松口太轻松……不，是太古怪了。 别的不说，就说戚父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宣布退位？ 可他又有什么必要，在戚老爷子面前做这场秀呢？ 于尧茫然：“州哥，怎么了？是谁打来的？怎么不说话啊？” 戚淮州淡道：“如果你爸这时候要公司全权交给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于尧想都不用想：“他是不是用公司洗钱被发现了所以想让我当替死鬼啊！” 戚淮州弯唇：“事出异常必有妖，你有这个警惕心，很好。” 所以同理，戚父反常，也一定有陷阱。 于尧没转过弯来，严肃地靠近戚淮州：“所以……我爸真洗钱了吗？州哥，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暗线消息？” 戚淮州看了他一眼：“放心，你爸无论找谁当替死鬼，都不会找你，法官根本不信你能做成洗钱这种事。” “……” 这意思是，他太蠢了？ 于尧无缘无故挨了怼，气不过，又打不过，反手把电话打给他深哥。 沈子深刚下飞机，坐在车上，听于尧噼里啪啦一通控诉，他笑：“你开扬声，我替你骂淮州几句。” 于尧像找到了靠上，立刻打开免提，把手机递到戚淮州的面前。 结果沈子深道：“淮州，你别老逗他，他本来就不聪明，你再逗人都傻了。” 于尧：“……” 虽然是在替他出头，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呢？ 戚淮州没那个闲情逸致跟这傻子到外面吃，所以两个人吃的是助理打包送来的套餐。 助理放下饭盒后，又将一份文件递给戚淮州：“戚总，这是筛选出的符合您条件的人，您看看，要是不满意我再继续找。” “找什么人？”于尧抢过文件，一翻开，居然全是保姆的资料，他哇了一声，“州哥，这种小事你都要亲自过问，也太操心了？” 不过他自己想想，又点头，“也是，在家里伺候的人必须慎重选择，之前有个新闻，保姆纵火，烧死了女主人和三个孩子，太可怕了！” 戚淮州将文件拿回去，边吃边看，一心两用，于尧笑嘻嘻：“对了，州哥，你孩子还没有干爸？” “你想做什么？”戚淮州抬眸。 “怎么说我都是见证你们爱情的人，当个干爸，不多？” 戚淮州根本不用考虑：“多。” 于尧一哽：“亏我昨晚还帮你们想了半宿的孩子小名呢。” 戚淮州挑眉：“小名？” “对啊，叫小桔子，”于尧兴致勃勃，“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用。我也不是随便起的，初姒怀孕不是很喜欢吃青桔吗？合理？” 小桔子。 是挺好听的。 戚淮州和初姒都没想到给孩子起小名。 他才这么想着，心口就毫无征兆疼痛起来，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屏住呼吸调整频率。 这时，助理匆匆而来，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急切道：“戚总！” 戚淮州抬起头，唇色略显苍白：“怎么了？” 助理咬紧了牙：“夫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什、什么！”于尧还没震惊完，戚淮州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掠出门，他赶忙追上去，“州哥等等我！我也要去！” 两人快速赶到医院，手术室外是宋珊和谢父，戚淮州沉了口气，脸色极为难看，冷声质问：“怎么回事？” 宋珊白着脸说：“我和夫人去谢家拿东西，夫人和谢董事长起了一些争执，夫人怒气冲冲下楼，一不小心踩空，摔下楼梯……” 谢父无比自责：“怪我都怪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初姒说那些事，明知道她听了会很生气，我还说……如果初姒和孩子有什么不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戚淮州盯着亮起红灯的手术室，一字一字地说：“如果初姒有事，谢董事长恐怕不是一句‘不会原谅自己’就可以跟我交代。” 言下之意就是——要让谢父付出代价！ “淮州，不准放肆！”走廊上，杵着拐杖缓步走来的戚老爷子沉声训了一句。 而在戚老爷子身后，还有戚父和戚夫人，他们都是接到初姒摔倒的消息来的。 戚淮州头也没回，眼睛无一刻离开过手术室。 手术室前围满了人，人人心思皆各异。 戚夫人更多是在想，初姒从楼梯上摔下来，一个说不好就是流产，更别说初姒刚查出怀孕的时候，就出过先兆流产，证明她体质虚弱，现在流产没准会损伤到子宫，以后再想怀孕恐怕也难。 戚夫人轻叹了声，忧心忡忡道：“但愿母子平安呐。” 第297章 都显示没有怀孕 宋珊无比自责，总觉得比起谢父，错是在她的身上，她倏地转身对戚淮州90°鞠躬：“戚总，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夫人！您罚我！” 戚淮州现在根本不想处理这些，无论是谢父的错，还是宋珊的错，都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他喉结滚动：“她从多高的楼梯摔下来的？” 宋珊记得很清楚：“倒数第六个！” 于尧拍拍胸口，自我安慰：“还好还好，不是特别高，应该没事。” 怎么会没事？娇气包平时崴一下脚，都要哼哼唧唧，现在从楼梯摔下来，不知道多疼。戚淮州浅色的眼眸逐渐变得晦暗。 戚夫人挽着戚老爷子：“唉，这真是太意外了，我们今天还在跟爷爷商量，说等年后，初姒也过了头三个月，可以对外宣布这个喜讯，同时把戚氏股份转给淮州，让淮州担任家主，没想到就听到这种事。” 戚老爷子沉声：“这是意外，姒姒也不是故意，如果孩子真的……我也不会怪姒姒，该给姒姒和淮州的那一份，我做主，一切照旧！谁都不准因为这次的事对姒姒有怨言！” 戚老爷子对初姒的维护程度，很是出乎戚夫人的预想，这么一来，就算初姒流产，戚老爷子也不会责怪。 戚夫人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意，却见身旁的戚父神情如常，仿佛初姒怎么样他都觉得无所谓，很是平静。 手术室的灯灭了，随后门打开，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戚淮州几步走上前问：“医生，怎么样？” 医生已经知道外面这几位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态度很好：“脚踝轻微扭伤，头部轻微脑震荡，但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会没事。” 戚淮州神经稍稍放松一些：“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医生还没回答，戚夫人便追问：“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医生一愣：“什么孩子？” 戚夫人道：“当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啊！” 医生连忙低头跟护士确认，但护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医生只好点了下头说：“请稍等一下。” 然后又匆匆返回手术室。 戚淮州后槽牙咬紧了一些，险些忍不住要推开门跟着进去。 戚夫人抱怨：“这些医生也太不专业了，等初姒情况稳定，还是把初姒转到我们家有入股的医院。” 很快，医生就又出来了，他知道初姒是戚淮州的妻子，所以是看着戚淮州，郑重确认：“戚先生的意思是，谢女士有身孕，是吗？” 戚淮州隐隐感觉他这句话说得很微妙，没有马上作答，戚老爷子代为点头：“没错。” 然后医生就用很疑惑的语气说：“可是……各项检查结果并没有显示谢女士有怀孕。” 除了戚淮州的反应是一怔以外，其他人都是愕然惊呼：“什么？！” 医生非常肯定：“谢女士没有怀孕。” 不是母子平安，也不是没有保住孩子，而是——没有怀孕！ 从来，一直， 由始至终，都没有过。 于尧当场就炸了：“你在开玩笑！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初姒怎么可能没有怀孕？她怀孕也是医生确认的啊！” 医生摇头：“我们不知道是哪个医生做出谢女士怀孕的诊断，可能是有哪里搞错了，但谢女士确实没有怀孕。” 他说着从护士手里拿过几分报告，一一展开给他们看：“这是验血报告，这是b超报告，她hcg正常，都没有显示有孕。” 在这些铁证面前，现场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如果母子平安，他们是高兴。 如果不幸流产，他们是难过。 但万万没想到，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准备。 戚夫人就看到戚老爷子的脸色逐渐沉下来，她七窍玲珑心，一下就想明白，戚老爷子难以接受的点是什么，她就往那个点戳下去：“难道初姒是假装怀孕的？淮州，初姒假孕的事情你知道吗？” 听到“假孕”二字，戚老爷子果然动怒：“这里面一定有哪里出错，马上去把我们的医生找来！让我们自己的医生来检查！” 随从马上领命：“是！” 戚老爷子因为初姒怀孕，这两天别提多高兴了，结果一切都是假的，即使他再疼初姒，也要差个水落石出！ “淮州，姒姒的身孕是在哪家医院查出来的？能把那个医生请来当面对质吗？” 戚淮州没有说话，他在想什么事情，于尧举手：“我知道！我去把那个医生带过来！” 然后拍了一下戚淮州的肩膀，提醒他清醒点，现在就靠他稳住局面！ 他小跑出了医院，路上打电话给沈子深——他的脑子不够用，只能寄希望别人的脑子。 谢父当然是维护自己的女儿，看着戚夫人说：“亲家母，慎言！初姒没理由假孕，要么是这家医院检查出错，要么是那家医院检查出错，总之，初姒绝不可能是故意！” “怎么会没有理由呢？”戚夫人和婉地一笑，“如果初姒不是意外摔倒送医院，被发现了真相，就这么隐瞒到三个月后，股份转让完毕，到那时候，再被发现没有怀孕，我们也不可能再把股份要回来呀。” 她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初姒和戚淮州联手撒谎，骗取戚氏的股份！ 一踩踩两个。 谢父怒极：“你！” 戚淮州冷冷扫了戚夫人一眼，再看回医生，只问：“初姒醒了吗？” 医生点头：“已经醒了。” 戚老爷子道：“那就直接问初姒。” 戚淮州漠然说：“我进去看她，你们都别进来。” 戚夫人心下不赞同，现在趁热打铁质问初姒时机最好：“淮州……” 谢父冷笑：“看来戚夫人是当初姒背后没人了——我还在这里呢！” 戚夫人一时被他威慑到，没有再动了。 谢父虽然也不清楚真相，但很明白，就这么让他们进去质问初姒，对初姒是不利的，最好就是想让初姒缓一缓，和戚淮州对一下思路。 免得太被动。 他挡在门口：“我女儿昏迷刚醒，太多人进去只会影响她的精神，淮州进去，其他人要进，就先过我这一关！” 戚老爷子松口了：“好，我们等人都到齐了，再进去看初姒。” 戚淮州独自进去。 初姒躺在病床上，从枕头到被褥都是白色的，衬得躺在上面的初姒脆弱得像个瓷娃娃。 他靠近：“初姒。” 初姒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戚淮州……”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在谢家眼前突然一黑，从楼梯摔下去，然后就昏迷了。 这里是医院……初姒心里紧了紧：“戚淮州，戚淮州，孩子怎么样？孩子没事？” 从初姒摔倒送医到现在，所有人关注的重点都是孩子，哪怕是戚老爷子，最紧张的也是孩子。 但戚淮州自始至终，担心的都只有一个人。 他走到初姒面前，先不管那些扑朔迷离的谜题，也不管戚夫人那些揣测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就想进来看初姒，就想说：“你没事就好。” 别的都无所谓。 谁都没你重要。 包括孩子。 都没关系。 他只害怕听到她有事。 第298章 是作假还是神谴 你没事就好——这句话听到初姒的耳朵里，以为是孩子没了，她怔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变红。 她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又委屈又难过，很愧疚地看着戚淮州。 “我……我当时很生气，我妈妈拿他们当朋友，才什么都告诉他们，结果花静如出卖她，我气疯了，就想马上离开谢家，可我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然后就摔下楼梯……戚淮州，我不是故意把孩子弄掉的……” 她要是知道会这样，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小心翼翼地走路……她和戚淮州的第一个孩子，竟然因为她的不小心没了。 初姒很少会有自责的时候，这次真的埋怨自己，她摸着自己一如既往平坦的腹部，想到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她肚子里长大，就更想哭了。 初姒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戚淮州，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 戚淮州从公司赶来医院的路上，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她躺在血泊里的画面，比起那样的场景，她现在只是受轻伤，他已觉得是万幸。 但她话里还提到，戚淮州摸摸她的眼睛，“突然看不见？” 初姒咬唇：“嗯，跟之前失语失聪一样，现在能看到了。” 失语，失聪，失明。 人的五感，她已经有三处异常。 戚淮州眉宇凝起沉思，初姒仍沉浸在失去孩子的难过中无法自拔：“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麻药还没退吗？” 戚淮州静默片刻，道：“孩子没有没了。” “真的吗？”初姒嘴角提起来，想要起身，所以孩子现在还在她肚子里？ “医生说，你从来没有怀孕。”戚淮州缓缓一句话，打断初姒的臆想，也让她嘴角弧度停滞住，脸上的表情有几秒空白。 ……什、什么？ “初姒，现在各项检查都显示，你从来没有怀孕。” 初姒像静止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过了分钟才摇头，冷静道：“不可能。” 这简直是比当初告诉她，她不是谢家亲生的女儿，还要让她无法相信。 她鼻息间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发现自己很讨厌这个气味，舔了下嘴唇，说：“那天你也在医院，医生亲口跟我们说，我怀孕了，还说我有先兆流产，让我卧床休息，你有听到的。” 戚淮州点头：“是，我有听到。” 所以啊，不是她的幻觉，也不是她记错，医生确确实实说了她怀孕。 那么，孩子呢？ 好好的在她肚子里长大的孩子，哪里去了？ 不翼而飞？凭空消失？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初姒双手抓紧被子，这已然超出她可以理解的范畴，一字一句道：“我还去复查过，裴知跟我一起去的，他留了心眼，拍了检查的单子给他的同事看，他的同事也说了我的孩子很健康。” “就算是第一次检查搞错了，总不能第二次检查也搞错？我怎么可能没怀孕？这次的医生是谁？是他诊错了？” “别急，初姒。”戚淮州沉稳凝重，“爷爷已经让戚家的医生过来，重新为你检查。” 初姒靠回床头，深呼了口气：“手机借我一下，我打电话问裴知。” 戚淮州将手机给了她。 初姒打出裴知的电话。 裴知平时都很忙的，经常联系不上人，今天运气不错，他刚好没事，很快接了电话。 初姒声音略微沙哑：“裴知，上次我们去复查，医生是不是说我的孩子已经没事？” “是啊，怎么了？” 初姒说出来都觉得可笑：“他们现在说我没有怀孕。” 裴知一顿，坐直了：“谁说的？” “你不认识的。你那天不是拍了检查单子吗？发给我看看。”初姒迫切地想证明，她的孩子是存在过的，就算是意外流产了，也比这个说辞能让她接受。 要不然这两个月，她和戚淮州，是在呵护一团空气吗？ 戚淮州都想好了要买下23楼一起打通，可以设置婴儿房；她淘宝的购物车里加入了很多婴儿用品，每一样都是她精心挑选。 他们都在等几个月后孩子降生，结果孩子凭空消失了？ 实在是，荒唐！ “你冷静一点。” 裴知听到她的呼吸急促，皱了皱眉说，“多去几家医院，多找几个医生，先确定你有没有怀过孕，不要只听一面之词。” 初姒捂住额头，很无力道：“如果重新检查的结果是我从来没有怀孕呢？” “那就是说你怀孕的两个医生有问题。”戚淮州介入对话。 初姒恍惚了一下，看向他：“可是我们有检查的单子……” 戚淮州一针见血：“单子是真的，但单子不一定是你的。” 意思就是——那个医生用了别的孕妇的单子冒充是初姒的。 裴知的意思和戚淮州一样：“检查单子想要作假很容易。” 但在玄关处听了他们全部对话的谢父，却越来越有不一样的看法，他突然走了进来，紧声问：“初姒，你刚才说你有过短暂失明？之前还有失语和失聪？” “是又怎么样？”初姒放下手。 谢父脸色不太好看：“我知道孩子是怎么消失的。” 初姒马上问：“怎么回事？” 谢父一字一顿：“是神遣。” “……”初姒甚至以为自己的失聪进化成幻听，但看戚淮州显然也没明白他的话，就知道不是她的问题，是谢父说的话匪夷所思，她可笑，“你说什么？” 神什么？ 谢父却言辞凿凿：“初姒，你是图南氏的传人，你只能跟图南神选中的人结合才能顺利生下孩子，你跟淮州在一起不合规矩，所以你们的孩子才会被图南神收回去！” 初姒就想问一句：“你是疯了吗？” 什么图南神，什么收回去，他说的那些话是一个精神正常智力正常，接受过高等教育，甚至还是上市公司董事长，能说出的话吗？ 初姒的手机还没有挂断，裴知在电话那边也听到了，说了一句：“被姑姑传染了吗？” 传染了精神病。 谢父大步走进来：“你不要不相信，失语失聪失明，就是图南神的警告！” 初姒气极反笑：“荒缪。” 离谱！ 戚淮州眉峰一凛：“图南神？塔耳塔洛斯雪山上，关家供奉的那个东西？” “淮州，你知道？” 谢父点头，“没错，图南氏供奉的神就叫图南神，图南氏关家数百年来经久不衰，就是因为有图南神的庇佑，所以图南氏每一任传人都要去雪山上守着。初姒，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妈妈关见月，现在就在塔耳塔洛斯雪山上！” 第299章 是被骗还是故意 初姒知道关见月在雪山上。 她在地宫看到的那本家传，里面有写，司徒家会将年满18的图南氏传人送到雪山上，甚至可能是某种母女连心，她经常会做梦梦到一片茫茫无际的雪原。 但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人送到雪山上？ 直到此刻才得到答案，原来是供奉图南神。 是的，图南神。 那天深夜戚淮州和关程宴，在伏羲会所见面，最后也提到塔耳塔洛斯雪山，当时戚淮州也问了关程宴，山上有什么？ 关程宴的回答就是——有神，图南氏的守护神。 戚淮州的反应和初姒一样，难以置信，但关程宴说：“是真的，否则图南氏一族不会供奉两百多年，就像魏苓说的，这么庞大又古老的家族，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玄学。” 初姒不算无神论者。 以前每年大年初一，她也会和谢父一起到雍和宫上香，祈求家人身体健康，东屿更上一层楼。旅游时路过当地的寺庙，也会进去拜一拜，都是抱着心诚则灵的念头。 但现在要她相信，原本好好的在她腹中成长的孩子，被一个什么神收走了，简直颠覆她三观。 初姒每次无所适从时，就会下意识看向戚淮州，他呢？他信不信谢父的话？ 戚淮州接着她的目光，略一顿，道：“那本《司徒编年史》，司徒老先生写过一段日记——” “‘见月写信告诉我，她的五感已经消失八成，江南下了雪，但她看不清，也闻不到雪与梅花的味道，只觉得冷。我规劝她将腹中胎儿拿掉，我会设法到江南照顾她，可她不听我，她说神没什么好怕，偏要生下来，她总是如此执拗’。” 虽然是没头没尾的一段话，但也可以分析出两个点。 一是关见月是因为怀孕才会失去五感，所以司徒老先生才会劝她拿掉孩子； 二是之所以怀孕就会失去五感是因为神，所以关见月才会说神没什么好怕。 戚淮州看过完整的家传，读到这段日记，虽然理解了意思，但不明白内涵。 ——直到现在。 初姒发生过不明原因的失语失聪和失明，和关见月一样，所以真的是神谴……吗？ 初姒也恍惚了：“可是关见月最后生下了孩子啊，她的孩子没有消失，不然我是从哪来的？” 戚淮州摇头：“那段日记的日期是93年。”初姒是96年，也就是说，关见月信里提到的孩子，不是初姒。那个孩子有没有生下来，其实也无从得知。 初姒看着戚淮州：“所以你也相信是那个什么神收走了我们的孩子？” 戚淮州冷声：“我更相信是医生对检查单做手脚。” 谢父却说：“初姒，你不信我的话，但司徒老先生是你妈妈的老师，他的话你应该相信啊！神谴是真的存在！” 初姒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 病房外，戚老爷子坐在长椅上，双手在身前握着拐杖。 戚夫人端来一杯温水：“爸，医院冷，您喝口水暖暖。” 戚老爷子叹了口气，放下拐杖，接过水杯。 戚夫人柔声细语道：“淮州和初姒这么做，实在辜负您一直以来对他们的信任和疼爱，但您也要保重身体。” 戚老爷子严肃脸：“你现在就肯定他们是故意的？” 戚夫人说：“初姒没有怀孕，是事实啊。” 戚老爷子放下水杯：“他们也有可能是被人骗了。” “谁会拿这种事情骗他们？骗他们有什么好处？单纯的恶作剧吗？”戚夫人笑。 戚老爷子抿了下嘴，再道：“他们原本都没打算告诉我们姒姒怀孕，是林夫人不小心说漏嘴……” 戚夫人就是要一步步瓦解他对初姒和戚淮州的信任：“可林夫人为什么会那么‘刚好’不小心说漏嘴？” 戚老爷子一愣，戚夫人再道：“林家以往从不跟‘从商的’走太近，为什么只见了初姒两次，就认她当做女儿呢？也很蹊跷？” 戚老爷子眉头皱起，还是不相信：“他们假孕图什么？股份？转让股份的事情是我提出的，不是淮州。” “可能是因为爸您先了开口，您若没有开口，我想再过几天，淮州也会跟您开口。” 她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戚老爷子无法反驳，但他始终坚信一点不动摇：“淮州是我一手教导长大，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 “淮州不会，但初姒不一定。”戚夫人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拉下一个。 “爸，您太相信初姒了，但这世上没什么人会永远不变，就像初姒的身份，从谢家亲生的变成谢家收养的，那秉性要变不是更容易吗？” 戚老爷子明白她的内涵了：“你的意思了，初姒图谋戚家的财产？” 戚夫人垂了下眸：“爸如果同意我查证，我就让人去搜一下琼楼，看看有什么东西？” “你要搜琼楼？”戚老爷子就算真对初姒和戚淮州起疑心，也不会傻到让戚夫人去搜戚淮州的地方，当场就皱起眉。 戚夫人反应灵活，马上改口：“爸不信我的话，您自己安排人去搜，如果我没猜错，琼楼一定有什么。” 戚老爷子握了握拐杖，考虑了片刻，低声喊：“管家，你去看看——记住，只准看看，不许乱翻。” 管家颔首：“我有分寸。” 管家前脚走，于尧后脚到：“我把医生带来了！” 他直接进入病房：“初姒，这个医生是不是之前说你怀孕的那个？” 初姒看了过去：“嗯。” 戚老爷子也进来了，脸上是一贯慈蔼的笑：“姒姒，怎么样？没摔疼？” 初姒兴致不高：“爷爷，我还好。” 戚老爷子往后看了一眼，一位背着医药箱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位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董医生，不要小看他是中医，他把脉很准的，爷爷这么多年身强体健，都是多亏了他照料，让他帮你看看，好不好？” 人都直接叫来了，初姒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将手腕递出去。 董医生仔仔细细地为她号脉，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换了两只手。 戚夫人问：“怎么样？” 董医生迟疑：“少夫人……少夫人确实从未怀孕。” 又是这个结果。 初姒还没说话，于尧带来的那个医生，反而当场咋呼：“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戚太太做过b超查过血，各项检查都显示怀孕，怎么可能没怀孕？不是我不相信中医，但还是科学的检查更精确！” “刚刚做过科学的检查，结果也是没有怀孕。” 戚夫人悠然道，“当然，初姒和淮州要是不信董医生的话，那就多去几家医院，多做几个检查，怀孕这种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总不可能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戚老爷子杵着拐杖站在那里，威严十足，问：“姒姒，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与其说是问初姒有没有必要再检查，不如直接说是问初姒还有什么话说？ 第300章 是怀了还是没怀 戚淮州挡在初姒的前面，阻隔了戚老爷子的目光，然后望向那个言辞凿凿的医生，浅色的眼眸映着疏冷和冷凝：“你确定，上次检查，初姒是怀孕的？” 那个医生毫不犹豫：“我确定！我百分之一百确定！” 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你们不会是怀疑我作假？” 他反应很大，“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啊！京城谁不知道戚家的名号？我找死吗敢骗你们？再说了，如果我作假了，我早就跑了，怎么可能在医院等你们来抓我？” 初姒和戚淮州都是端得住的性质，信不信都没表现在脸上，但于尧挠挠头，觉得这医生说得很有道理啊。 他要是作假了，肯定心虚，早溜之大吉了，但他去医院把他拎来的时候，他还在正常接诊看病，没有任何反常。 医生指天指地，毫不心虚：“我不知道戚太太现在的情况，总之，我为戚太太做检查的时候，戚太太确实有孕！医院的检查报告还在，随时可以查证！” 初姒的手机一直没挂断，所以裴知在那边也听到了所有话。 他淡淡评价：“罗生门。” 初姒也觉得事情陷入一个罗生门。 原本怀就是怀了，没怀就是没怀，可加入这个所谓神谴后，就多了一个可能性——一开始怀了，只是现在没了。 戚夫人掩唇一笑，讽刺道：“这么说，孩子是凭空消失？” 初姒冷不防得地笑了下，她还真说对了，就是凭空消失。 她拉了拉戚淮州的衣服，戚淮州侧身让开，初姒对戚老爷子说：“爷爷，我觉得不用再做检查了。” 戚老爷子皱眉：“那你是说自己有怀孕，还是没有怀孕。” “没怀。” 无论曾经怀没怀，总之现在没怀，那就是没怀，她总不可能跟戚老爷子说，孩子是被神收回去了。 戚老爷子眉心抽动：“那之前……” “爷爷，我现在没办法解释清楚。”初姒自己还一团乱呢，她咽了一下喉咙，“等我弄清楚，我再跟你解释。” 戚老爷子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戚淮州敛了下眸，看到初姒焦躁不安还强作镇定的神情，他没有长篇大论，就简单的一句：“爷爷，初姒和我，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我相信你不会。”戚老爷子看着初姒，也想相信初姒，但怀没怀孕，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要他怎么去相信呢？ 戚夫人微微一笑：“初姒，之前你跟全家人说你怀了，现在检查结果却是没怀，你的医生说你怀了，老宅的医生却说你没坏，我头一次知道，一个人怀没怀孕，竟然能有这么多变化。不过也有一种可能。” 初姒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接下来一定没好话。 果然，戚夫人道，“就是你收买了这个医生，做假证，说自己怀了，骗我们大家，现在谎言被戳穿，你只好改口承认自己没怀。等你弄清楚？是等你编好谎，继续骗我们？” 戚淮州目光扫去，要说什么。 初姒拉着他的衣服又拽了拽，让他别自降身份跟她打嘴仗。 她一句话就能让她闭嘴：“我没有母亲那么好的心思，那么多的诡计，还想得那么周全——戚槐清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您要比我清楚？” 戚夫人愣了一愣，之后勃然大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母亲你心知肚明。” 初姒其实就是吓唬她，但戚夫人眸子闪了几下，竟然真的有所忌惮。 她攻势没那么咄咄逼人，面无表情问：“爸，这件事您怎么处理？” 戚老爷子无声地揉着拐杖的头，直到管家回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才像是有了最终的答案，放开了手：“我没什么好说。我等姒姒想好怎么解释，再来跟我解释！淮州，你照顾好姒姒，我撑不住了，先回去了。” “爷爷慢走。”初姒道。 戚夫人看了初姒一眼，跟随戚老爷子出去：“爸，这件事您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戚老爷子缓慢地走着路：“管家在琼楼找到了一份协议书。” “什么协议书？” “财产共享协议书，”戚老爷子声音虽然苍老，但中气很足，“淮州将自己的财产和姒姒共享，里面写明了，如果淮州身亡，那么淮州所有的财产，都将归姒姒所有。” 戚夫人的本事就是将所有毫不相关的事情串联，重新捏造成一个煞有其事的事情，闻言，疾声道：“那谢初姒就很有可能，假孕骗得戚氏的股份后，对淮州暗下杀手！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拿到淮州名下所有财产！那可是大半个戚氏！” 戚老爷子猛地定住脚步！ 自始至终一直没有开口的戚父，终于说了第一句话：“爸，那份协议书，还要给淮州吗？” 就是那份草拟好，将戚父手里一半的股份，转给戚淮州，让戚淮州成为戚家家主的协议书。 戚老爷子面色沉着：“先不要给。” 他要重新想想了。 …… 戚老爷子走后，谢父也被初姒赶走了，她不想再听他说什么神谴什么图南氏了。 于尧完全融入不了他们的思路，现在还在懵呢，怎么一下子人都做了：“戚爷爷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是觉得我假孕骗他。”初姒叹气，“但是我没有。” “我们当然信你没有！”于尧反手揪住那个医生的领子，“肯定是你！有人收买你你撒谎对不对？” 那个医生发誓：“我绝对没有！当初诊断的时候，戚太太确实是有孕！” 初姒头疼，不想再在这个充满消毒水的空间里，进行一场没有答案的循环：“淮州，我想回家了。” “嗯。” 戚淮州拿了一条毯子，将初姒整个人包起来，不受一点风，然后横抱起来。 初姒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针味，愈发觉得精疲力竭了。 于尧终于有点眼力：“那就等你调整过来，心情好了我们再说，这个医生……这个医生我先帮你处理了。” 初姒也不想问他怎么处理了，反正不可能杀了埋了，就只闷闷地发出一个鼻音：“嗯。” 戚淮州抱着初姒出了医院上了车，前排开车的是宋珊，不敢说一句话。 在车后座，初姒仍然坐在戚淮州的腿上，很累，却睡不着。 “你怎么想？” “还没想好。” 戚淮州眼睛倒映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似变幻莫测，又似寂静如海面。 “那本家传没有写关见月93年怀上的孩子有没有生下来吗？”初姒闷声说，“如果她的孩子也是凭空消失，那我就相信这个所谓的神谴。” 但里面没写，所以他们不知道。 回到琼楼，初姒终于从戚淮州手里拿回家传，她有点埋怨地看了戚淮州一眼。 要是他不抢走她的家传，她早就看完了，可能早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戚淮州摸摸她的头：“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不要看太久，我去书房打个电话，然后回来陪你休息。” 初姒点头，戚淮州拿了手机出了房间，初姒翻开家传，一股老旧纸张的那种潮湿发霉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她胃里突然一阵搅动，恶心的感觉冲了上来，她难以抑制，连忙侧过头干呕。 第301章 小桔子是个女儿 只干呕了两三下。 应该是因为脑震荡，和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胃里空空导致，初姒俯在床沿，咽了一下喉咙。 “初姒。” 戚淮州不放心她，所以没去书房，就在外面的走廊打电话，听到声音快步走来，见状，眉心一皱，倒了杯温水端过去：“头晕还是饿了？我叫雪姨过来做饭，先躺着。” 初姒抿了下唇，眼眶因为干呕生理性地泛红，想说这要是孕吐就好了……她额头抵着戚淮州的手臂，低垂着眼，声音有些沙哑哽咽：“戚淮州，如果孩子真的是被那个什么神收走，还能不能再要回来？” 那是她的孩子，直接拿走算怎么回事？ 她按着自己的腹部，鼻尖也有点儿酸，“不是说、不是说好了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怎么不收基本法啊？那个什么神算不算封建迷信啊？我能不能到反邪教官网举报他们啊？” 夕阳西下，主卧没有开灯，光影暗淡。 戚淮州眼皮低敛，遮住眼里的情绪，只无声地将初姒按进自己怀里。 初姒想要一个发泄的途径，但无处可发泄，索性张嘴咬住戚淮州的衣服：“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戚淮州眼皮褶皱上的小痣浅浅的，几乎融进黑暗，看着都没有平时那么性感：“那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哭？” 初姒提了提嘴角，松开牙齿，抽了抽鼻子：“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戚淮州喂给她水：“找人查说你怀孕的那个医生的底细，我觉得问题更多还是出在他的身上。” 对，对，只顾着难过没有用，要找出真相才有用。 比起所谓神谴，他们都更相信从一开始就是阴谋。 初姒马上从戚淮州怀里离开，情绪像过山车，从难过直接进入亢奋。 她随手打开床头灯，又拿了笔记本和钢笔，咬开笔盖，跪趴在床上写字：“戚淮州，我们来捋一下。就先假设，是那个医生有问题。” 她写出“医生”二字，又圈起来，“我本来就没有怀孕，但他作假，说我怀孕——那么他为什么要作假？肯定不是恶作剧，他没胆子捉弄我们，我们跟他也无冤无仇，所以他一定是受人指使，那指使他做这件事的人，可能会是谁？” 初姒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戚淮州看着那一笔一划，在脑海里飞快翻找着可疑人物，初姒也是，但都没有特别复合怀疑的。 戚淮州接过她的笔，在空白处行云流水写上“假孕”二字，淡声道：“或者倒推回来，如果你被坐实假孕，谁能得到好处？” “戚夫人肯定算一个。”初姒皱眉，“别的不说，她今天在病房就很带节奏，我要不是诈了她一下，她都不知道说到什么时候……看她反应，好像真跟戚槐清他妈的死有关，不会是她杀的？” 戚淮州写下戚夫人的名字——容虞，声音略沉：“不是没有可能。” 戚夫人或许可以容忍戚父在外还有情人，但绝对不会让这些情人生下戚家的孩子，可以想象，某一天她意外得知戚家在民间还有一个已经十岁的儿子，心情会是怎样？她如何能容下戚槐清母子？再大胆点设想，那场车祸，想带走的，可能不止戚槐清的母亲，而是母子二人。 但现在说这些，有些偏题，他们还是回到假孕本身。 初姒脑袋晕眩，忍了忍，继续说：“也不对……虽然戚夫人很可疑，但她陷害我假孕，好像没有好处。” 犯罪是讲究动机的。 戚夫人能有什么动机，驱使她去做这件事？ 戚淮州看着纸上的词，医生、假孕、容虞，问号……但串联不起来。 “你看过宫斗剧吗？”初姒靠着床头，勉力撑着精神，“宫斗剧里，a嫔妃陷害b嫔妃假孕争宠，这样一来，b嫔妃就会被皇帝厌弃。可我又不是你爸的小老婆，她这样害我没必要？就为了让爷爷讨厌我？那至于埋线两个月吗？有的是更方便更快捷的办法？” 戚淮州抬起头，他的侧脸在光线的边缘棱角分明，敏锐注意到她话语里的迟钝：“头晕吗？” 初姒点头，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戚淮州拿开纸笔：“睡会儿。” 初姒很想强撑着，直到找到幕后主使，但撑不住，头疼得厉害，只好认命躺下，戚淮州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也脱了外套，陪她一起睡。 他自然地将初姒搂到怀里，手从她腹部摸过。这是她怀孕后，他习惯性的动作，初姒好不容易被分析冲淡的难过，又聚集了出来。 他们是真的，真的很期待这个孩子…… 初姒闭上眼睛，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设局的人，找到后，别的先不管，她先扇ta一巴掌再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骗他们开心吗？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初姒两个月来，满心以为自己怀孕了，但从来没有梦见过孩子，却在“失去孩子”的今天，反而梦到了孩子。 那是一个小姑娘。 眼睛嘴巴像她，鼻子和侧脸像戚小洲，特别漂亮可爱，就是那种拍了照片视频发在网上，会被刷屏“又骗我生女儿”的那种可爱的程度。 坐在她的怀里，甜甜地撒娇：“妈妈我好爱你，我最爱你了~” “初姒，初姒。” 戚淮州低声喊她，用拇指指腹擦去她眼角的眼泪。 初姒茫然地睁开眼，玻璃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梦到什么了？”戚淮州也是刚睡醒，嗓音沙哑。 “……梦到，梦到我们的孩子了，是个女儿。”可能刚睡醒的人就是比较脆弱，初姒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崩塌决堤。 明明已经两个月大了，再过七八个月，她就真的有一个女儿，一个像她和戚淮州的女儿，怎么……怎么会没有了呢？怎么会没有了呢！ 戚淮州下颌收紧了。 初姒自己找姿势躲进他怀里哭，她那张嘴巴，平时没事的时候总是叭叭个不停，现在哭了，反而很小声。 戚淮州只穿着衬衫，很快就感受到她眼泪的温度。 不是很烫，但也让他的心口像烧起来一样灼疼着。 他没有让她不哭了，只是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着。 第302章 本来想给他惊喜 初姒哭够了，戚淮州下床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帮她擦干净那张花猫脸，再热敷一下眼睛。 然后才说：“哭过了，就不准再因为这件事哭了。” 初姒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哦，想起来了。 她被揭穿身世那一晚，他开车带她到盘山公路飙车，发泄心情，当时他也说过一句，哭，哭个够，但下次不准再因为这件事哭了。 戚小州安慰人的独特办法。 “雪姨做好饭了，要在这里吃，还是下楼吃？”戚淮州问。 “下楼。”初姒没有在卧室吃东西的习惯。 戚淮州拿了外套给她穿上，打横将她抱下楼。 “你去谢家做什么？”走楼梯的时候，戚淮州低头问。 “拿东西。”初姒没说拿什么，她今天没跟他说就回谢家拿校服，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虽然发生了意外，但这个惊喜还是能继续保留。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一顿饭吃完，初姒心情已经平复完毕，头也不怎么晕了，她迫切想找到幕后主使：“戚淮州，我们继续分析。” “带你去看个新东西。”戚淮州绕到她那边，又将她抱起来。初姒摔下楼梯时，伤了腿，虽然不严重，但也是不太能走路。 初姒勾着他的脖子：“什么东西？” 戚淮州抱着她去了书房，自己坐在椅子上，顺势将她放在自己腿上，他握着鼠标，点开邮箱，又打出一份视频。 视频里是茫茫无际的雪山山脉，延绵千里不绝，初姒略感惊讶，她感觉这片雪山有些熟悉，好像她之前梦中出现过的，就是这里。 “这就是塔尔塔洛斯山的整体，看这儿，”戚淮州修长的手指点着一个地方，“这里有建筑，应该就是关家供奉那个神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查的？”初姒靠近电脑屏幕。 “刚知道这个雪山的时候就让人查了，放了无人机上去拍。” 初姒皱眉：“上面怎么住人啊？” “嗯，经验丰富的攀登者也说，这样的地势想爬上去很难，想在上面生存，要克服很多生理极限。”戚淮州道，“你妈妈在山上，想逃离很难，因为靠徒步根本离不开。” 初姒冷冷道：“与其说她是在供奉图南神，倒不如说她是被囚禁在上面受苦受难，难怪她当年想方设法也要逃出关家，要不是被花静如出卖，她可能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戚淮州关掉了视频，初姒回头：“关于关家，你还知道什么？” “我跟关程宴，私下见过一次。” 初姒疑惑：“什么时候？” 戚淮州道：“你帮我量身做衣服那天晚上。” “我想起来了，那天半夜下暴雨，打碎了台灯，我惊醒过来，结果你不在家，我打电话问你去在哪儿，你跟我说我子深表哥出车祸了。” “……”戚淮州清了下嗓子，“关程宴跟我说，他和关见月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他和关见月的母亲也是图南氏传人，原本也要去雪山上，但他们的母亲嫁给了一位伯爵，所以她是唯一一个离开雪山的人。” 初姒冷笑：“哦？这么说所谓族规也不是死规矩，其实是欺软怕硬，要是靠山够硬，就可以不作数？”说到这里，她蹙眉喃喃，“我亲生父亲是谁？我怎么一直忽略这个人？” 戚淮州说：“应该是关家选中的人。” 魏苓说过，关见月失去音讯数年后，突然抱着三岁的初姒去找她，将初姒托付给她，她不想初姒跟她一样，一辈子被关家操控。 “所以代代相传，传的是噩梦。”初姒不好奇谁是她亲生父亲了，总之她妈妈是被逼，所以论起法，那男的，就是个强 奸犯。 初姒忽然嗤笑了一声，戚淮州问：“怎么？” “我刚在想，如果图南神真的存在，真的会收走血统不纯正的孩子，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初姒可笑，摇头，“我不信，除非关见月93年怀的孩子也是突然没了，不然我不信这种论调。” “我明天想去一趟司徒家，也许司徒家有人闲着没事，翻看家传，看到司徒老先生写的那段日记，也好奇关见月的孩子有没有生下来，刚好问了司徒老先生，司徒老先生也回答了他们呢？” 那她就能得到答案了。 戚淮州没有反对：“宋珊跟你一起去。” “我觉得宋秘书不敢再跟我了，在车上她都没敢跟我说一句话。”初姒扯了一下嘴角。 戚淮州眸色冷寂：“她是该罚。”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罚她干什么？别为难社畜了。”初姒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胸膛上，嗅着松针味，“你再多派几个保镖跟着我。” “嗯。”戚淮州摸摸她的脸，感觉微凉，将她身上的外套拢紧一些。 “戚淮州，你画画怎么样？”初姒抿了下唇，轻轻道，“我跟你描述一下我梦里那个小姑娘，你画出来。” 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戚淮州拿了一张a4纸，温温道：“她叫小桔子。” 初姒一愣，仰起头：“你什么时候想好的名字？” “于尧起的。” “好听。” 初姒深吸了口气，行，就给那个可能从来不存在的孩子，起个小名，叫小桔子。 戚淮州美术功底不错，画出来和初姒梦中的小桔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初姒一晚上都很珍惜地捧着看着，直到睡过去，被戚淮州抱回床上。 戚淮州小心翼翼地抽走那张画，准备明天让人拿去裱起来。 他往加湿器里加了几滴安眠的精油，让初姒睡得安慰一点，然后关了灯，换了身衣服，又一次夤夜出门。 第303章 王家的配得上你 宋珊和两个保镖已经在琼楼楼下，戚淮州一身黑衣走来，他们沉默地打开车门，待他上车后，他们也各自就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车子穿破月光，驶向早就定好的方向。 ——老宅。 白天的老宅古色古香，美轮美奂，如今被夜色笼罩，反而有些陈旧腐朽的气息。 车子在院子停下，佣人提着灯笼上前，打开车门，戚淮州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下车，佣人将灯笼放低，照着他脚下的路，引着他去了老宅的配楼。 戚父已经沏好一壶茶在等他。 “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都已经这么晚了，还跑这一趟。”戚父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 戚淮州在他对面的软垫上坐下，另一个佣人送上温热干净的毛巾，他边擦手边道：“有一件事，我想向父亲确认。” 戚父泡的是枸杞菊花茶，白瓷茶杯里盛着清澈的茶水，空气里散着很淡的花香，他推了一杯给戚淮州：“什么事？” 手还没收回去，戚淮州便问：“父亲是什么时候跟关家联系上的？” 戚父的手一顿。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哪个关家？京城好像没有这号人物。” 戚淮州抬了下手示意，佣人都低头退下，他道：“图南氏，关家。” 戚父说：“没有听过。” 戚淮州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然后端起茶杯：“我看了海外部的财务报告，其中有两笔很大金额的合作是我不知道的，问了槐清，他说是爸您亲自谈的。这两笔合作的公司，背后都是关家。” 戚父看了一眼那个牛皮袋，不用打开也知道，是那两笔合作的合同，他冷笑一声：“你是在审我吗？巧合罢了，我谈下他们只是因为有利可图，至于他们背后是谁，只要是不影响正常合作，我都不会去关注，有劳戚总过问了！” 戚淮州看着他，上次在马里兰州，他们就已经闹翻，所以戚氏出事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留情地选择弃车保帅，这几天看似和睦，其实都只是碍于戚老爷子。 所以，戚淮州还想问：“那父亲今天忽然做出要将一半的股权转让给我的决定是为什么？” 戚父满眼阴郁：“你还真敢审我？” “不敢。”戚淮州说是这么说，但在马里的兰州他都敢当面警告他，又有什么不敢？ 戚父面无表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以前觉得自己还年轻，看到你都要当父亲了，才意识到自己老了，差不多可以退了，所以想放手给你——不然呢？” 戚淮州温温道：“那是我误会了，我以为这件事，跟初姒今天出事有什么联系，没有最好，父亲应该记得我对您说过的话——不要再对初姒下手。” 戚父身体往后一靠，意味深长道：“再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儿子，我对你不会赶尽杀绝的。” 父子对视一眼，戚淮州起身：“不打扰父亲休息了。”然后离开。 门外没有佣人，提灯笼的是宋珊，戚淮州敛眸：“继续查下去。” 查戚父跟关家到底是什么联系？他们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 戚淮州感觉，现在有很多事情都有问题，却少一根线串联起来，今晚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试探。 但现在只能确定，戚父和关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戚淮州上车：“明天你跟着挑几个人，跟初姒去一趟司徒家。” 宋珊一愣，不禁道：“戚总，换成小刘跟着太太。” 戚淮州说：“她没有怪你，你也不用自责。” 宋珊抿唇：“我一定会将功补过！” 戚淮州的车开走，戚夫人走了出来，怀里又抱了一只猫，身后跟着心腹，她若有所思，然后去了配楼，坐在刚才戚淮州的位置：“淮州这么晚来做什么？” “问我跟关家的关系。” 戚夫人不明白：“哪个关家？” 戚父才想起来，这件事没跟她说过，但她今天对戚老爷子说的话，却句句都切中要点，他笑了：“你不愧是我亲自选中的‘戚夫人’。” 戚夫人弯了弯唇，做了美甲的手指轻轻摸着猫的脑袋，猫在她怀里十分安静乖巧，戚父看着有趣，也伸手逗了几下，画面看起来竟然很其乐融融。 这时候，他冷不防问了句：“槐清母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戚夫人当即极力否认：“没有！谢初姒是胡乱攀咬我，我……” “是你也没关系。” 相比之下，戚父的反应可谓是平平，“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只是提醒你，藏好一点，别让槐清知道了，他为了他母亲，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最后点了一下猫咪粉嫩的鼻子，起身走了。 最后配楼里，只剩下戚夫人和一只猫。 戚夫人不太明白戚父的话的意思，但身上还是出了一层冷汗，猫可能也感觉到主人的紧张，突然喵呜了一声，戚夫人又吓了一跳，反手将猫摔了出去。 猫撞上墙，应激反应，直接跑出门去。 心腹追不上猫，只好回到她身边，为她倒了杯茶：“夫人，夜里冷，回主楼。” 戚夫人却拿起手机，给戚怀渊打了电话：“怀渊，你这几天在外面干什么？怎么还不回老宅？家里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大事？您又给大哥找什么麻烦？”戚怀渊话里里浓浓的不耐烦，“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我对公司根本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戚夫人冷声，“王家那位吗？” “你怎么知道她？你让人调查我？”戚怀渊声线转为愠怒，“我的事你别插手行吗？你要太闲了就跟我爸再生一个，别老盯着我！” “我儿子天天不回家，我想知道他在干什么，过分吗？”戚夫人道，“王家倒也配得起你，但王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她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戚三少爷？” 戚怀渊听懂她的意思：“合着您觉得我想要她，就得当戚家的主是？” 他不屑嗤笑，“您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您一样，她还真不是看重这些东西的人，总之我跟她的事，请你别掺和。”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戚夫人丢下手机，但也没有很生气，“王家这个丫头，出现得很及时。” 心腹不明所以：“您的意思是？” 第304章 扑了她一怀柔软 戚夫人抿了一口茶：“你之前调查发现，老二对王家的也有意思？” 心腹点头：“二少爷跟王小姐见过面。” 戚夫人凝声：“怀渊缺的就是一个压力，他要是发现老二比他更合适娶这位王家小姐，他就有危机感了，就会收起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给我好好争一争这个戚家的权利了。” 心腹有些明白了：“您是想让三少爷知道，如果不当家主，就娶不了王家小姐？所以您现在是要帮二少爷娶到王家小姐吗？” 戚夫人施施然起身，眼神却狠绝：“我不管他们打什么算盘，总之，戚家必须是我的！” “我跟宁馨斗，跟梁意斗，跟他数不清的情人斗，付出了多少代价，好不容易才斗赢了坐上‘戚夫人’的位置，如果我的儿子输给她们的儿子，戚家落入老大或老二的手里，我岂不是可笑？这个家主，怀渊他当也得当，他不当也得当！” “你明天约老二到我上次去的那家餐厅，我要跟他聊一聊。” …… 也是巧，第二天，初姒之前托里卡多先生修复的那件旗袍，刚好从国外空运到了，她正好借着还旗袍的由头，前往一趟司徒家。 她双手将旗袍交还给温太太，温太太十分惊喜：“这么快就修好了？看起来像没有损坏过一样，戚太太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也没有，刚好认识一位会修复的裁缝师而已。”初姒微微一笑，看着温太太将旗袍提起来，对着全身镜，贴在身上比划。 其实她猜到，这件旗袍，包括温太太从司徒老先生那儿继承的其他旗袍，应该都是她妈妈的。 那本家传里，司徒老先生用了不少篇幅描写关见月穿穿旗袍的样子，其中有一件绣玉兰花图案的旗袍，他说关见月最喜欢，应该就是这一件。 难怪她之前试穿那么合适，图南氏的人也把她认成关见月，跪地喊她“小姐”，想来她是真的很像她妈妈。 初姒走了下神，突然感觉裙子被人拉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小槿槿。 小家伙居然还认识她，看着她笑呵呵，初姒心头一软，将他从地毯上抱了起来：“槿槿看着比上次见到要大些。” “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确实长大了很多，上个月给他做的衣服现在穿，袖子都短一点了。”温太太温柔一笑。 初姒捏捏槿槿的小手：“真好。” “戚太太不用羡慕，再过几个月，你也会有孩子。”温太太笑着说。 初姒只是笑笑，然后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想问温太太一件事。” “什么事呢？” 初姒伸手，旁边的宋珊便从公文包里，拿出《司徒编年史》交给她。 初姒翻到司徒老先生那篇日记的地方，给温太太看：“这一段，温太太看过吗？” “这本书是我家的家传？怎么会在戚太太你那里？”温太太纳闷。 初姒一向扯谎不眨眼：“我之前跟司徒老先生借的，我挺好奇司徒家的历史的。” 然后继续问，“温太太你看过这段吗？” 温太太点头：“看过。” “那关见月的孩子，最后生下来了吗？”初姒做出一副对特别的事感到好奇的模样，“因为单看这段话，关见月好像是因为怀孕，五感才会消失，我还挺想知道她最后是选择恢复五感，还是生下孩子呢？” 温太太没有多想：“你跟我一样，我当初也是怀孕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随便看了这本书，也很好奇，我还问了爷爷。” 初姒马上问：“老先生有回答吗？” “有啊，他说那个孩子最后没有保住，这位叫关见月的女士，还难过了很久呢。” 初姒定住。 关见月的孩子，也没有保住？ ……也被那个图南神收走了？ 宋珊看她愣怔得有点久，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初姒才回神，但还是有些不在状态：“为什么没有保住？” “爷爷不太愿意说，我也没有继续问，但女人从怀孕到生产，能发生的意外太多了，她可能就是一不小心摔倒了流产。”温太太叹气道。 “这里面一直提到图南氏关家，温太太有了解吗？”初姒问。 温太太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国外，哎，这些事情我都不清楚，毕竟我是嫁进来的，你想知道，不如去问小序他们。” 恰在这时，有佣人急匆匆跑来找她：“温太太，前院出了一些事，您快去看看！” 司徒家书香门第，佣人也都被培训得十分得体，很少会在客人面前这么莽撞，看来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温太太马上起身：“那戚太太，我先失陪一下，槿槿他……” 初姒善解人意：“温太太，你去，我陪槿槿玩一下。” 温太太蹲下身，亲了一下槿槿的脸，温柔叮嘱：“槿槿，不准胡闹，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你要乖一点。” 槿槿可能听不懂妈妈的话，只是像平时那样，习惯性张开手要她抱，温太太没有抱，对初姒笑了一下，然后跟佣人去了前厅。 初姒看到地上有积木，应该是槿槿的玩具，就让宋珊把积木拿过来，陪槿槿玩搭积木，槿槿轻车熟路就搭出一座“小山”，然后给初姒。 初姒笑：“送我吗？” 槿槿一头栽进她怀里，扑了初姒一怀柔软。 宋珊留了个心眼，让保镖保护初姒，自己去前院看看出什么事？ 过了会儿，她脚步急促地回到初姒身边，蹲下，在初姒耳边道：“夫人，外面来了很多警察，我们要不要先离开？” 初姒皱眉：“警察？” “还有穿工作服的人，看着像是什么局的，陆续带走了司徒家很多人。” 宋珊扶着初姒起身，她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初姒周全，这里已经成是非之地，最好是马上离开，“我们还是走。” 初姒看着地上，仍然无忧无虑地玩着积木的槿槿，有些犹豫了。 就是这片刻犹豫，温太太仓促跑回来，初姒忙问：“温太太，出什么事了？” 第305章 司徒家算托孤吗 温太太先把房门关上，后背贴着门板，紧声说：“是警局和文物局的人，他们说、说我们家涉嫌倒卖文物，要把我们带回警局调查。” 初姒怔了一下，皱眉：“那你们有吗？” “我们这一房肯定没有，但司徒家不止我们一房……” 槿槿坐在地毯上，对着温太太张开手，咬字不太清晰：“麻麻~” 温太太快步走过去抱起槿槿，孩子能让她镇定下来，“爷爷去世后，我公公是新任家主，这才两个月，家里有多少东西他都还没理清楚，更不知道有没有人暗中倒卖。” “温太太，别慌，你们没做，去警局只是配合调查，不会有事的。”初姒安慰。 温太太却迷茫地摇头，像是腿软站不稳，她在沙发上坐下：“可能没这么简单……爷爷去世后，司徒家几房一直在争遗产的事，我怕有人会为了霸占遗产，设计陷害我们。” “司徒老先生不是分好遗产了吗？” 初姒记得很清楚，就是她掉进地宫那天，她来司徒家，刚好看到温太太在整理刚分到手的遗产，有珠宝首饰，还有那些旗袍，司徒小诩才会顺势怂恿她试穿旗袍。 温太太扯了下嘴角：“戚太太那天也看到了，小诩才几岁，就嫉妒我能分到那么多首饰，更何况是心思更加复杂的大人，他们怕是会更加眼红，更加不择手段。” 初姒默了默：“我还以为司徒家书香门第，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 原来也是免不得了世俗。 “爷爷一直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他一走，司徒家表面风平浪静，其实背地里大家都已经打起利己损人的算盘。” 槿槿听不懂温太太的话，傻呵呵地笑着，调皮地去抓温太太的头发。 初姒心疼的是槿槿：“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温太太本来就在犹豫怎么开这个口，初姒主动提出，她倏地站起来：“戚太太，我能不能先将槿槿，托付给你？” “托付？” “我不放心把槿槿交给司徒家其他人，我怕他们会对槿槿做出什么，如果我没什么事，我马上就去把槿槿接回来，如果有事……有事我再想办法联系你。”温太太眼神殷切地望着她。 初姒抿了下唇：“你这么放心我？我们也只见过几次？” “我现在没有别人可以相信，而且你是戚家的夫人，你总不能对我的孩子做什么？再说，我刚才起一直在录音……”温太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录音的时间不断跳动。 宋珊觉得她这个行为太卑鄙了，他们对她没有丝毫防备心，她却在算计他们，冷声道：“夫人，我们还是走。” 初姒手里还攥着槿槿送她的‘小山’，垂眸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从怀孕的“人设”走出来，现在看到孩子还是各种母爱泛滥。 心里喟叹一声，初姒从她怀里接过槿槿：“行，我先帮你带着。” 温太太重重点头，打开房门：“我带你们从后门离开！” 他们的车停在前院，初姒让一个保镖先去开车，他们到巷子口汇合。 “麻麻~”槿槿才一岁多一点，只会喊爸爸妈妈，温太太眼睛一红：“槿槿乖哦，听阿姨的话，不要哭，妈妈晚点去接你。” 初姒笑：“不用搞得好像诀别一样，只要温太太你没参与倒卖文物，哪怕整个司徒家老老少少都被抓了，警察也会放了你。” 温太太稍稍安心：“麻烦戚太太了。” 初姒颔首，然后抱着槿槿直接离开，宋珊和一个保镖紧跟在她身后。 司徒家，这可是司徒家啊，这种钟鼎之家，居然也会摊上事儿……初姒一边疾步走着一边混乱想着，为什么偏偏是司徒家？司徒家是图南氏关家的管家，又跟关家有关，这也太接二连三了？ 该不会又是什么神谴？谴责司徒家协助关见月出逃？图南神的消息也太滞后了，帮关见月出逃的司徒老先生都两个月前就驾鹤西去了。 她想得有点入神，没注意到身边突然停下来一辆车，初姒吓了一跳，宋珊立刻挡在她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戚槐清斯文的脸：“大嫂？” “槐树……额，戚槐清。”差点把绰号喊出来。 戚槐清挑了下眉：“大嫂抱着的孩子……”他打量着，又看向远处的司徒家，明白了什么，解锁车门，“上车，我送你。” 初姒回头，看到警察从后门出来，正在张望他们，为了不横生枝节，她对宋珊点头，同意上车——反正他们有这么多人，怕什么？ 初姒抱着槿槿，和宋珊一起坐在后座，保镖则在副驾驶，戚槐清一踩油门，直接开走，远离警察的视线。 初姒松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附近吃饭。”戚槐清开着车，“大嫂是从司徒家出来的？这孩子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前段时间办周岁宴的那个叫槿槿的？” “嗯。” 戚槐清看了眼后视镜，兴味问：“这是托孤？那他们还挺会找人。” 初姒也看向后视镜，与他在镜中对视：“你知道司徒家出什么事？” 戚槐清微微一笑：“据说是倒卖文物罪，可能还有非法向外国人出售文物罪，警察暗中调查他们很久了，现在有确凿证据才上门抓人。” “之前怎么没听到消息？”初姒皱眉，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有一点苗头冒出来的时候，就会床边整个京圈，她不应该不知道啊。 “以司徒家在京城的地位和名望，没有实质性证据，谁敢把这种事往外说？再说了，要是提前泄露了消息，不是给了司徒家销毁证据的时间吗？警察要的就是这种出其不意。” 有道理。 初姒拿手机上网搜了一下“倒卖文物罪”和“非法向向外国人出售文物罪”，一行行看下来，这已经触犯刑法，要坐牢的。 她看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乖巧地坐在她腿上的槿槿，心情沉了沉。 ……不对啊，既然警方行动前都是保密的，那警方才刚刚上门抓人，戚槐清没道理这么快就知道这么多细节啊。 初姒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洋场项目现在是我负责，大嫂忘了？我们跟司徒家还签了租借文物的合同，我自然也就多关注这方面，所以提前一点听到一些风声。” 戚槐清说着往窗外瞥了一眼，有辆车跟了他们很久，“那辆车上是大嫂的人？那我就在这里把你们放下。” 初姒答应：“可以。” 戚槐清靠边停车，有些不经意地道，“大嫂，你最近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初姒一条腿已经迈下车，闻言一顿，扬起眉梢：“你这话好像是警告我？我最近应该没有哪里得罪二少爷？” 第306章 聪明机智初小姒 “大嫂想多了。”戚槐清一脸善意，“我是觉得，多事之秋，闭门不出最好。” 初姒可不敢相信他的所谓善意，敷衍地假笑：“多谢提醒。” 不过…… 确实是多事之秋，事情都这么多了，可不能像上次微博事件一样，被他在背后捅刀子，最好是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没空再盯着戚淮州……也没空再盯着她家小鸟，于是她也礼尚往来地回馈了一下“善意”。 初姒眼底掠过一道狡黠的光，挂上和他一样的微笑：“槐清，你有没有怀疑过，你母亲的事故，可能不是事故，而是另有故事？” 戚槐清眯了一下眸：“大嫂想说什么？” “昨天医院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当时随口诈了一下戚夫人，说她知道你母亲怎么死，她的反应不太对劲，好像真的知道什么。”初姒说完就下车。 戚槐清的神情晦暗莫测。 初姒愉悦地想，这样短时间内，槐树精应该只顾着和戚夫人剪不断理还乱地纠缠，对其他的事情分身乏术了。 聪明机智初小姒jpg o(′｀)o 初姒抱着槿槿上车，但可能是接连换了两辆车，槿槿开始东张西望：“麻麻，麻麻……” 初姒拿出那块积木，转移他的注意力：“槿槿，你教阿姨怎么拼成刚才的小山好不还？” 这次槿槿却没有那么好哄，他发现车上没有他妈妈，有点着急：“麻麻，要麻麻……” 他刚学会爬，从初姒身上爬起来，嘴里一直喊着“麻麻”，初姒生怕他摔了，小心地抱着他：“妈妈跟你玩抓迷藏呢，我们先回家，晚点妈妈就会出现。” 但一岁的小孩难搞就难搞在，他听不懂话，初姒说再多的话哄他都没用，他就要妈妈，没看到妈妈就要哭就要闹，后座就这么大的地方，初姒和宋珊都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都被他的哭闹折腾得人仰马翻。 一不小心，槿槿的脑袋就撞到了车门把手，砰的一声，吓得初姒差点跳起来，槿槿懵了一下，直接大哭起来。 初姒手忙脚乱，一边检查他的脑袋，一边急道：“宝宝不哭不哭……宋珊，你看前面有没有医院或者是药店，我们给他买点药，完了完了好像撞出了一个大包！” 宋珊也紧张着：“太太前面有个药店！” “快开过去！”初姒马上喊！ 保镖连忙把车开过去，初姒抱着孩子就往药店里冲，药店里的医生还以为是怎么了，连忙迎上来，初姒道：“医生，我家孩子撞到头了，起了个大包，有没有什么药能擦一下？” 医生皱眉：“他怎么哭成这样啊？你是他的妈妈吗？你快哄他啊。” “啊？怎么哄啊？我刚才哄了但是他没听……我是她妈妈的朋友。” “哎呀，难怪，你这样抱是不对的，要这样抱……对，就这样抱。” “这样吗？” “摇一摇。” “这样？” “对……孩子妈妈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你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带呢？要不是看你的穿着打扮不像坏人，我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你偷来的呢。” “……” 初姒觉得这比她处理几个亿几十个亿的项目还要难，还好医生专业，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哄住这小家伙。 但看着槿槿哭闹累了，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睡觉，她又有点莫名的成就感，心里还软乎乎的。 如果她自己也有孩子，应该也是这样，一点点学着，怎么把孩子照顾长大？ 医生看了槿槿脑袋的包，拿了一支药膏帮他擦了擦：“没大碍，下次小心点。” 初姒答应：“谢谢。” 她示意宋珊去付款，目光无意间从医生背后的玻璃橱柜掠过：“那个……是验孕棒吗？” 医生说：“对，要吗？” 初姒抿唇：“不用。”没怀孕就是没怀孕，医院检查，还有老中医，都说没怀孕，还要验什么呢…… 但是在这种罗生门里，无论是检查还是中医，其实都有可能作假，反而是这种验孕棒，更加能相信。 初姒改了口：“给我拿几根。” 几根？医生笑了：“一两根就行了，会用吗？” 初姒琢磨：“我回去看看说明书，应该会。” 结了账，初姒将药膏和验孕棒一起塞进包里，包里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拿出来接听了：“戚淮州，怎么了？” 戚淮州刚刚散会，漆黑锃亮的皮鞋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沉声说：“司徒家涉嫌倒卖文物被调查了，你现在还在司徒家吗？” 初姒苦笑：“巧了，我现场观看了他们将司徒家的人一个个带走，我刚刚出来。” 听到她没蹚进这淌浑水，戚淮州应了声：“嗯，今晚再说。你先回琼楼休息。” 初姒低头瞧着小槿槿，行，那就等戚总今晚回家，再告诉他这个惊喜，让他知道他突然多了个“好大儿”。 “好呢。” 戚淮州收起手机，一抬起头，就看到刚从外面回来的戚槐清。 戚槐清隐约听到他喊“初姒”的名字：“大哥是给大嫂打电话？我刚才路过司徒家，刚好看到大嫂出来，顺便送了她一程。” 戚淮州不多言：“多谢。” 他径直要回办公室，戚槐清在两人擦肩时，侧头说：“司徒家这次的事是真的，我还听到一些内幕。” 戚淮州停步，眸底幽凉地转向他。 走廊上的职员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戚槐清随手推开旁边一间茶水间，示意戚淮州进来说话，戚淮州看了他一眼，走进去。 戚槐清取了两个咖啡杯，冲洗干净，放在咖啡机下，他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慢悠悠道：“司徒家一共七房，大二三四五六七，每个人手上都不干净，估摸着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到监狱唱几年‘杨家将’。” 戚淮州看着他的操作，娴熟优雅：“然后？” 戚槐清给戚淮州泡的是他平时喜欢的哥伦比亚咖啡，给自己泡的是云南咖啡。 “洋场项目里，最重要的那个文物展厅，是招商的主要宣传之一，现在司徒家出了事，那些文物应该运不到沪城了，没准戚氏、东屿和全盛还要被牵连调查，那么，负责项目的大哥和我，一定要有一个人来担责。” 泡好了，戚槐清将咖啡杯递给戚淮州，挑了下眉说：“我才刚回国，可不想又被‘流放’，所以若问责到我身上，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将责任推给大哥你的。” 哥伦比亚咖啡的香味酸中带甘，很快弥漫满狭窄的茶水间，戚淮州眼睛从咖啡杯上扫过，再看向斯文微笑的人，嗓音低沉质感：“这次是不是你？” 第307章 非要她出门不可 “没有。” 戚槐清坦然回答，“这件事的结果跟微博事件有些相似，最终都是需要一个人来担责，如果我知道会有这件事，我就不会做微博那件事。我不会用同一个招数。” 戚淮州没说信与不信，接过他的咖啡，淡道：“招商合同第12页第7条，‘发生不可抗力事件，以致本协议双方无法履行本协议内任何义务的，双方互不承担责任’。” 不可抗力事件包括但不限于爆炸、船舶失事、天灾或火灾、洪水、破坏及意外事件——司徒家这件事，就属于意外事件。 戚槐清不知道合同里有这条款。 “你我都不用担责，但你是项目负责人，接下来你要做出补救，找到能代替司徒家，出借文物给洋场的单位。” ……所以这责任又回到他身上？ 戚槐清整个人就是一个“？”。 看他无言以对的表情，戚淮州头一次觉得他顺眼，心情不错地喝了口咖啡。 然后迅速皱眉：“你把糖当咖啡豆下？” “太甜了吗？”戚槐清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这不是刚好的吗？ 戚淮州难以理解地看他一眼，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当心高血糖。” 然后离开茶水间。 戚槐清又认真品了品，真的还行啊，他平时喝咖啡都是下这么多糖。 甜一点，不好吗？ 戚淮州回到办公室，让助理送杯正常的咖啡进来，瞥见电脑右下角的视频通话请求，是沈子深。 他接通，看到他的背景是在机场：“不是去出差了么？” “听于尧说初姒的事，我哪还有心思？赶着处理好了主要工作，已经准备回国了。”沈子深道。 “你忙你的。”戚淮州从眼镜盒里拿出银边眼镜，用眼镜布擦干净镜片，眉梢微挑，“你什么时候能收收你那老妈子心态？” 什么都要管。 “我老妈子？”沈子深气笑，“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总是状况百出，你当我愿意操心你们？” 说了‘不愿意’，但是下一句还是问，“初姒真的没有怀孕？多去几家医院做检查，我觉得就算是老宅的医生，也不太能相信。” 戚淮州戴上眼镜，银色边框有很强的金属冷感：“我在等温绎回国，除了他，别的医生我都不信。” “温绎？”沈子深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姓温，又是学医的，他想了一阵，恍然大悟，“临安温家的小儿子？你什么时候认识他？” 那位的名号可不小。 有人夸他是医学天才，年纪轻轻就有非凡成就；有人说他劣迹斑斑，曾因杀人罪锒铛入狱，总之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再加上温家背景，可谓“风云人物”。 戚淮州简言意骇：“很早以前。” 就是他经常出国看初姒那段时间。 一次偶然，他救了被追杀的温绎，之后两人就成了朋友，温绎说过欠他一条命，只要他有需要，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所以才能被他一通电话就辞去工作回国。 沈子深又问：“他什么时候到？” “后天。” 既如此，沈子深也就不急着回去了，两人聊了几句后，就挂了视频。 助理敲门，进来送咖啡，又将一个相框放下：“戚总，装裱好了。” “嗯。”戚淮州拿起相框，目光流连过小桔子的画像。 下班后，他带着相框回琼楼。 刚刚输入密码打开门，就听到小孩的笑声，他以为是初姒在看电视，等他换了鞋，绕过玄关走进客厅，脚步当场就顿住了。 他看到初姒蹲在地毯上，双手托着一个小孩的咯吱窝，喊着“一二一二”，好像是在教小孩走路。 这小孩太小了，还不太能灵活控制自己的双腿，走了一段路就跪在地上，地上铺着厚地毯，不会摔疼，初姒也跟着“摔”在地毯上：“哎呀，摔倒了怎么办呢？” 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翻了个身子，四脚朝天，像在踩空中自行车。 “你怎么耍赖呢？不是说好了摔倒也要站起来继续走吗？”初姒抓孩子的痒痒，把孩子逗得直笑。 看他们两人玩得开心，完全没意识到家里来人了，戚淮州终于忍不住出声：“初姒。” 初姒分了一点眼神给他：“戚淮州，你回来啦。” 平时他下班回家，一天不见的小作精都会跳到他身上要亲亲抱抱，现在她只看了他一眼，就又忙着陪槿槿玩，戚淮州冷道，“戚太太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槿槿吗？”初姒眨眨眼，“温太太求我，我不好拒绝，所以就答应暂时帮她照顾一下，她没有涉嫌倒卖文物，只是去配合调查，可能等会儿，最晚明天，或者后天，她就会来接走槿槿的。” 戚淮州点头：“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什么期待。” 还想她这次怎么这么乖，这么洁身自好，没去蹚司徒家的浑水，原来还是蹚了。 宋珊自从被初姒“投诉”大事小事都跟戚淮州汇报后，现在除了威胁到生命安全，其他事情也都不会向戚淮州汇报了。 初姒吐了下舌头，将槿槿抱到自己身上，抓着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像招财猫一样摆了摆：“槿槿快看，州州回来了。” 戚淮州一哂，松了松领带，先上楼换了家居服再下来，初姒已经在哄槿槿睡觉。 “他跟你这么熟了？”戚淮州倒了杯温水喝了口。 初姒小得意：“那当然了，我已经学会怎么哄孩子了，将来我们自己有了……” 话至此就停了，初姒本来是想说“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她又记起那个神谴，如果神谴的真的，那她和戚淮州，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好心情顿时减半。 她看槿槿已经睡着了，帮他盖好被子，拉着戚淮州到餐厅说话，声音有意识地放低一些，才不会吵醒槿槿。 “温太太告诉我，关见月93年怀的那个孩子没有保住，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没保住，可能是意外流产……” 初姒咬了下唇。 昨晚想着除非关见月的孩子也没保住她就相信神谴，现在知道关见月的孩子确实没保住，她就想可能是别的意外导致她流产，不是神谴。 说白了她就是不愿意相信那么荒唐的事。 哪怕所有事情都在告诉她——那是真的。 戚淮州的眼镜还没有摘掉，低着眸子看她，水晶灯折在他的镜片上，像一道流光：“昨晚我去了一趟老宅。” “什么时候？”初姒抬头。 “在你睡着以后。” “找爷爷？” “找我父亲。”戚淮州道，“我翻了海外部的合同，发现我父亲跟关家有两个合作，我怀疑他跟关家有来往，你的事和他有关。” 初姒自觉皱起眉：“他怎么说？” “否认，说不知道图南氏关家，我也暂时找不到他们之间的联系。”戚淮州语调温漠，“但关家既然‘送钱’给他，就应该会向他索要回报，可能和你有关，最近你若无必要，就先不要出门。” 初姒嘴角一泛：“巧了，今天槐树精也跟我说了类似的话，我还当他虚情假意呢，没想到真的好心。” 不出门就不出门。 年会的事宜已经安排好，空中花园项目一直按部就班进行，洋场项目由他们东屿负责的部分也已经完成，她手里没有项目，本来也没有出门的必要。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晚饭后，初姒忽然接到谢家的电话。 “小姐，老爷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初姒颦眉：“怎么回事？严重吗？” “已经送医院了，医生说是骨折！” 以前怎么不知道谢家的楼梯这么滑？初姒垂下眼：“既然已经送医院了，你们就好好照顾。” 管家听出她的意思就是不会去医院看谢父，叹了口气说：“我们会照顾好老爷的，但老爷说，这样一来，后天的公司年会他就没办法主持了，只能交给您了。” “不是还有厉总吗？”她只是副总，厉叔才是东屿总裁，董事长没办法负责，应该交给总裁了。 管家无奈：“厉总前两天就出差了。” “……” 初姒感觉冥冥之中有某种巧合，所以没有立刻答应：“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 戚淮州投去询问的眼神，初姒耸耸肩：“巧不巧？我爸刚摔骨折了，说东屿年会，让我主持。” 才说了不出门，就有事情推着她出门。 戚淮州一言蔽之：“拒了。” 初姒深思熟虑，以防万一，当然还是拒绝最好，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 “年会的邀请函早就已经送出去了，届时所有合作伙伴到时候都会来，董事长病假不能出席就算了，总裁事假没办法出席也算了，如果我这个副总再找理由不出席，那些合作伙伴会怎么想我们？” 肯定会觉得东屿没把他们放眼里，千里迢迢请他们过来，却都不露面。 那些合作伙伴大多都是从外地特意前来的，看重东屿一年一度的盛会，说什么都不能放他们的鸽子。 第308章 戚州州吃孩子醋 初姒下巴搁在桌子上，歪着脑袋想出个办法：“要不你替我去？怎么说你都是东屿的女婿，也名正言顺，而且你还是戚总，身份一下就镇住了，谁都不会有异议的。” 戚淮州倒是答应：“可以。” 初姒又自我否决：“不行，来了那么多合作商，肯定少不了要谈谈后续的合作，你又不知道东屿的项目，你去了有什么用？耍帅吗？” 戚淮州长眉扬起：“所以？” “你陪我去，寸步不离，”初姒觉得这个办法最好了，“这样无论有什么魑魅魍魉在等我，都不用怕。” 戚淮州评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大且愚蠢。 初姒立马反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高风险高回报。 “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案例也比比皆是。” “……” 有来有回地斗了几次嘴，初姒接不上了，偃旗息鼓：“我说不过你。” 戚淮州起身，顺手将她也抱起来，回房：“想别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诶！”初姒蹬腿，“等一下！槿槿还在客厅呢！” 戚淮州才想起来她还领了个麻烦回来，停下上楼的脚步，冷漠地问：“你今晚要把他放在哪里？” “当然是我们的房间啊，你去睡客房，我和槿槿睡。”初姒理所当然——难不成放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子单独睡？ 戚淮州：“？” 初姒看出他的不高兴，连忙勾着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亲他的脸，软声软气地哄：“就一两晚，温太太很快就会来接他的。” 不等戚淮州答应，初姒就从他臂弯里跳下去，重新跑下楼，连同被子一起，将槿槿抱起来，欢快地从他身边过去：“晚安，好梦，老公。” 戚淮州：“……” 那个温太太，最好真的明天就能来把这个孩子带走！ 戚淮州最终去了客卧。 客卧也是干干净净，躺下就能睡。 他没有认床的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就是睡不着。 好不容易有了倦意，手习惯性往旁边一摸，空的，然后就又清醒了过来。 戚淮州素来清淡的性子，难得生出一抹烦躁，干脆坐起身不睡了，拿起平板看文件。 看着看着，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客卧。 主卧里，初姒抱着槿槿睡得很熟。 戚淮州气笑，这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绕到初姒的那一边，拉开被子上床，其实这张床够大，睡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完全可以。 他躺下后，重新将初姒抱进怀里，才终于有了睡意。 次日早上，初姒被槿槿的哭声叫醒，她昨天把槿槿带回琼楼后，就做足了功课，知道他是饿了，连忙下楼帮他冲泡奶粉。 喂槿槿喝完了奶粉，初姒又帮他换纸尿裤，忙前忙后，甚至没注意到本应该睡在客卧的戚淮州，现在又回到了她的床上。 戚淮州眉心皱起来。 下班回家没有亲亲抱抱。 早上起床更是直接无视。 他忽然想起，当初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初姒问他，有了孩子以后她还是不是他最喜欢的小玫瑰？ 现在他竟然想问，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在她心里，是他重要，还是孩子更重要？ 第309章 整个人挂你身上 初姒含糊不清地说：“你想吃豆沙包直说啊，我让雪姨给你做，今晚你回家就能吃，别吃我……” 戚淮州对此的回应是掐了她翘翘的小屁屁一下，低沉地说：“下车，不是不放心那小孩在家吗？” 初姒单膝跪在他的座椅上，双手抱着他脖子：“那铁链还买不买？” 戚淮州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嘴角沾到的她的口红，淡道：“明天你只要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就行。” “我保证绝对不会离你超过五十，不，三十厘米的距离！”初姒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整个人都挂你的身上！” 戚淮州嘴角一泛，拿她没办法。 放初姒下车后，他又返回戚氏，戚总日理万机，利用午休时间出去处理一点私事，回到公司就又投进各种年终会议。 而初姒则开始试穿年会的礼服。 礼服的性质比较特殊，一般来说，同一套礼服，同一个人，公开场合只穿一次，穿第二次就跌身份了。 所以经常要走红毯，或参加大大小小的盛典的明星们，礼服大多都是跟相熟的品牌方借的——毕竟全靠自己买，会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品牌方还会根据明星的咖位，衡量对方配不配穿自己的礼服，咖位不够，甚至借不到礼服。 但初小姒非但不用借，甚至就算她每周都参加一次宴会，连着参加个把月，衣帽间的礼服也能做到不重样。 所以此刻若是有一个分镜，一边放着戚小州在会议室开会，一边放着她在衣帽间造作，也能完美诠释出“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初姒最终挑出了三套，选择困难症，问槿槿：“你觉得那套好看？” 槿槿其实已经会说简单的词语，昨天不说话是因为跟初姒不熟，他本能地重复初姒的话最后两个字：“好看！” 初姒捏捏他软乎乎的脸，给王袅袅打电话。 王袅袅这几天在山上，所以她出事也没打扰她，但按照时间，今天她应该结束修行下山了。 确实，接到初姒电话的时候，王袅袅就坐在回城的车上：“初姒。” “姐妹你累吗？不累来琼楼，帮我做个参考，我在挑年会的礼服。” 王袅袅一口答应：“马上到！” 她跟王夫人说了一声后，就让司机转道琼楼。 一进门，她就看到初姒穿着高五六公分高的高跟鞋走来走去，不可思议：“你要死啊？怀着孕还穿这么高的鞋？” “……” 不愧是姐妹，一开口就戳她的痛点。 初姒慢吞吞地道：“我没怀孕了。” “为什么？孩子掉了？”王袅袅震惊，又指着沙发上的槿槿，“还是生下来了？” 初姒叹了口气，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她憋了这么多天，正需要一个话唠的渠道：“你坐，听我娓娓道来。” 王女士表示自己急切想要知道怎么回事，并没那个心情听娓娓道来：“你长话短说。” 彳亍。 初姒长话短说，整个故事只用了不到三百字概括了，但不妨碍王袅袅听完一脸错愕。 她喝了口茶压压惊：“……怎么说呢，你知道我的，我家信奉神佛，而且我编舞，有时候也会去一些古老的少数民族或者部落采风，去年我就去了一个部落，亲眼见识了他们的祭祀现场，挺受震撼的，所以你要问我信不信，我还是比较信的。” 初姒弯弯唇，却无真切的笑意：“我不一样，我不到黄河心不死，除非让我亲眼看到神迹，否则我只认为这是一个认为策划的阴谋。”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 王袅袅理解她的心情。 以为自己怀孕以来，初姒精心为她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了很多东西，从小床到小衣服，再到小玩具，还打造了一个长命锁两只小手镯。 满怀期待，结果是大梦一场空，换谁能甘心？ “你呢？”初姒不说自己了，“你怎么看起来也好像心事重重？” 王袅袅本来是想说的，但觉得她现在已经够复杂了，还是不给她加重思虑了。 “我没事的。你就穿你身上这条就行了，我还没准备礼服，本来想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既然你要去那我就陪你，这条就给我。” 她拿走一条裙子，初姒瞪眼：“我更喜欢的这条！” 王袅袅直接占为己有：“不管不管，我就要这条。” 初姒生气：“你怎么能对我这个刚失去孩子的可怜人这个态度？” “失去一个，这不是还有一个吗？无痛当妈，你赚大发了好？” 王袅袅指的是槿槿。 初姒一时无法反驳。 索性过河拆桥，简言意骇地道：“爪巴！” 走就走。 王袅袅轻哼一声，揉了一把槿槿的小脸蛋，把槿槿揉得以为遇到了怪阿姨，嘴巴一瘪要哭了，初姒抄起家伙要揍她，她连忙拎着裙子，溜了溜了。 王袅袅打车回小别墅，在路上回复禅修几天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一路回复下来，发现戚怀渊也给她发了，还发了十几条，她微微一愣，点开看。 没有文字，都是照片。 拍了他的一日三餐。 王袅袅头顶一个问号。 干嘛？有肉有鱼，有菜有汤，还有水果，营养均衡，伙食挺好的啊。 “小姐，是不是这里？”出租车师傅问。 “啊，对，前面转弯……”王袅袅抬头，不期然看到转弯的路口就站着那个她正在看他信息的人。 王袅袅怔了一下，然后对师傅说：“麻烦就在这儿停车，谢谢。” 师傅爽快答应：“好嘞。” 然后就把车停在戚怀渊身旁。 王袅袅收了东西，推开车门。 戚怀渊原本没往车上看，没成想王袅袅的脑袋这么猝不及防地从车里冒出来。 顿时就：“！” 两人一高一低，视线撞上，王袅袅先看到他眼下的泪痣，戚怀渊也看到光影落在她的鼻尖上，照出了细小的绒毛。 王袅袅：“？” 戚怀渊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鼻尖下的唇，自上往下的角度看到字形的唇峰，没有涂口红，是很淡的绯色。 第310章 三少说我追你啊 “你在等我吗？”王袅袅关上车门，走上人行道。 戚怀渊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嗯。” 他已经没杵拐杖了，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宽松休闲的版型，与他散漫懒怠的性格十分相衬，“知道你今天下山，等你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王袅袅是随口问的，毕竟以戚三少爷的身份，想知道她家的地址，太容易了，下个问题才是她真想问的。 “有事吗？” 戚怀渊微微皱眉：“不是说好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接一下吗？怎么这么多天，手机关机，信息也不回？” 要不是爬不了山，再加上考虑到她是跟家人在一起，怕三番四次去找她会影响到她，也会让她家人觉得他不懂事，他早就追到山上。 “我这几天在禅修，拿不到手机。”王袅袅双手抄兜，“我正想问你呢，你给我发饭菜干嘛？炫耀你能吃肉我不能吗？” “不是你让人给我一天三顿给我送饭吗？我不得跟老板汇报，让你知道你的钱花得值不值？”戚怀渊说得还挺理所当然。 王袅袅回山上之前，想着以这位少爷的脾气，肯定不会告诉家里自己受伤的事儿，也不会让朋友照顾他，更不会找护工。 所以她就安排了一家私厨，一日三餐不重复地给他送饭送菜，直到他出院。 ——王袅袅不知道，戚怀渊本来都出院了，接到送餐的电话，知道她还记着给他安排每日饭菜，才又回去住院。 一阵微风吹来，吹动王袅袅的长发，她随意地将头发挽到耳后：“哦，这样，只是汇报？我还以为你是在试探我呢，看我知道不知道你那些事儿。” 戚怀渊眉心浮现躁意，就知道王遇初肯定会把那天在酒听到的话都告诉她。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调低哑了一个度：“你哥听到的那些不是真的，也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王袅袅点头：“那是怎么样？” 戚怀渊烦道：“邵英胡说的。” “邵英为什么会跟你说那些？” 戚怀渊停了一下，随后就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戚三少爷的字典里也从来没有不敢说的话，索性摊牌了。 “因为我问他怎么追你，他就给我瞎出主意乱说话，你哥好巧不巧的就听到那两句，我也很冤枉啊。” 王袅袅微顿，态度不变：“是这样呀。” “你看不出来我在追你？”戚怀渊朝她走近一步，一扫平时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懒散姿态，喉结动了动，定定地看着她，“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回国？” 王袅袅眸子微闪，兜里的手指轻轻抠着手心，表面仍旧不动如山：“好像有点看出来。” 戚怀渊抿了下唇：“那你怎么想？” 王袅袅顺势反问：“什么怎么想？” “我追你啊。” “那你就追着啊。” 戚怀渊蓦地一怔。 王袅袅嘴角自然弯了一下，随后又是眉目鲜亮，神情坦荡，不忸怩也不羞涩。 “……” 戚怀渊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话题完全是她在主导，都是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到最后还被她一句“那你就追着啊”将了一军。 她当然不会忸怩害羞，那是一般女孩的反应。 她怎么会是一般女孩？ 戚怀渊舔了下牙齿，笑了：“行，我追着。” 第311章 表姐你喜欢他吗 王·不是一般女孩·小鸟异常淡定：“嗯。” 又指了指小别墅，“我哥在家等我吃饭，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进去了。” “好。”戚怀渊又觉得追人的话应该积极一点，就问，“你明天有时间吗？” 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但王袅袅直接摇头：“没有。” 她明天要去东屿的年会，抽不出空。 戚怀渊毫无追人经验，甚至可以说，毫无与女孩子相处的经验，被拒绝后，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挠了下头，道，“那你忙。” 王袅袅看了他一眼，慢吞吞说：“哦。” 她继续保持着淡定的姿态，转身走了。 然而。 一离开戚怀渊的视线范围，王袅袅就原形毕露，三步并做二步溜进小别墅，整个背影实力诠释出什么叫落荒而逃。 她进了别墅迅速关上门，穿着围裙，手持锅铲的王遇初，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副表情，还以为是有人在追杀她。 “怎么了？” 他边说边走向大门，要出去看看外面有什么东西？ 王袅袅连忙挡住他：“什么都没有！我……我饿了，哥，你在做什么？我好像闻到土豆炖排骨的味道？” 王遇初收回视线：“嗯，连吃了几天素菜，给你做点肉。” “哥，你果然是我亲哥！天天白菜黄瓜嫩豆腐，我肚子里一滴油都没有了，你快去煮快去煮，你真是个好人，进能管理公司退能拼装模型，无不良嗜好还会做饭，以后谁嫁给你谁有福！” 王袅袅一顿彩虹屁，连哄带骗将王遇初推进厨房，成功阻止他和戚怀渊的修罗场。 但一想到自己刚才跟戚怀渊说了什么话，还是尴尬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直接趴到长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过了会儿，拿手机给萧了了（liǎo）发微信。 “我真的那么回他了！” 萧了了没能理解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什么那么回他了？” 王袅袅：“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件事！” 萧了了记起来了：“那你就追着啊？” 王袅袅接连发了几个点头的表情包。 萧了了：“…………” “你教我这么回的，你……什么呢？！”王袅袅强烈谴责，但萧了了选择装死，不回复。 王袅袅丢开手机，又把脸埋在枕头里，记忆一下回溯到数日前。 王家自王老夫人，也就是王袅袅的奶奶起，都很信奉佛祖，王老夫人更是在家居士，所以才定了每年到寺庙清修是三到五天的规矩。 清修也叫禅修，那几天里，他们都要抛（放）却（下）世（手）俗（机），一心一意，虔诚地跟着师父修行。 王袅袅关机前接到王遇初的电话，想都没想就接了，结果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没有任何前情，他上来就是一顿道歉：“王小姐，那个，对对对对不起啊！” “什么？”王袅袅莫名，“这是我哥的手机？” “是的，是王总让我来跟你道歉的，那什么，我真的不是有心冒犯的，我这人就是嘴贱，喝了几杯酒就上头，胡说八道，你别介意哈，我以后不敢了。” 王袅袅一头雾水：“你意思是，你说了冒犯我的话，我哥让你来跟我道歉？你说什么了？” “额……就是一些醉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就行了。” 然后手机就被王遇初拿过去：“袅袅。” “哥，怎么回事啊？他是谁啊？” “叫邵英，戚怀渊的朋友。” 听到戚怀渊的名字出现在王遇初口中，王袅袅就有种要出事的感觉。 果不其然，王遇初温温道：“我刚在你黎哥的酒，遇到他跟戚怀渊，他们在背后消遣你，嘴巴不干不净，我就让他亲口跟你道歉。” 听邵英那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语气，这个“让”，恐怕还用了些不太文明的辅佐手段…… 王遇初声线平平：“戚怀渊就是那个把你从山上拉走，然后出车祸住院，让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单独留下照顾他的小子，是？” 王袅袅梗了一下：“我的长兄，虽然事情是这么一件事情，但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有点儿变味了呢？” 王遇初直截了当：“从现在开始，你跟他断绝来往，不准再见面！他对你没安好心，就是玩玩你而已！” 王袅袅愣了愣，王遇初性子温润，很少有真的生气的时候，但现在明显是压着火气：“这是我亲耳听到，你不信我，就去问你黎哥，他也听到了！” 王袅袅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信息问了黎溯，黎溯是那家酒的老板，也是王遇初的朋友，黎溯一五一十复述自己听到的话，尤其是邵英那句让王遇初生气的话—— “你就是想太多了，你是谁啊，戚家三少爷，她要不是‘王谢堂前燕家’的王家小姐，你就是一棍子把她敲晕了扔到床上直接干也不会怎么样啊！” 王袅袅看着这段话出神，想起初姒总是苦口婆心地对她说，戚家两兄弟接近她都是图谋不轨。 难道是真的？ 可她觉得，戚怀渊不至于？ 萧了了当时就在她身旁，听到王遇初的电话，也靠过来看她的信息，观察着她的神情：“表姐，你不相信表哥的话吗？” “不是不信，我哥不会凭空捏造，但……应该有误会？” 王袅袅抿了下唇，虽然她没觉得自己有多了解戚怀渊，但也感觉他说不出这么脏的话。 “我猜应该是邵英自说自话，戚怀渊没跟他共谋，你看黎哥的复述，都是说‘邵英说’，没有‘戚怀渊说’，证明戚怀渊没有搭腔。” 萧了了歪头：“那么邵英为什么会对他说这种话？肯定是他提起了你，说了什么，邵英才会这么回答他？” 王袅袅挺聪明的，而且这也不难猜，结合上下文就能分析出：“我猜应该是戚怀渊问邵英，咳，问他，怎么追我？” 萧了了促狭：“表姐，你好像脸红了。” 王袅袅面不改色：“你骗不到我，我脸上化了妆，就算红了你也看不出来。” 萧了了吐吐舌头，闲适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姐妹俩坐在一扇木窗前的地板上，窗外是假山流水的景致，远处还飘来淡淡的檀香，颇有禅意。 萧了了有些困了，半阖着眼睛，喃喃问：“表姐，你喜欢他吗？” 第312章 她回馈给他的爱 “……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 王袅袅真就是那种，对别人的感情出谋划策头头是道仿佛当代爱情大师，但对自己的感情一窍不通，甚至不太确定，到底是自己真心喜欢，还是因为对方喜欢自己，从而才去考虑喜欢对方。 萧了了又问：“那如果他跟你说，‘我要追你’，你会怎么回答呢？” 这涉及王袅袅的知识盲区了，她反问：“你会怎么回答？” 萧了了眯起眼睛，大手一挥说：“那你就追着！” 然后这句话就被王袅袅记住了。 刚才和戚怀渊在人行道上，有点话赶话，她想都没想就拿萧了了的话回他，回完一瞬间她就觉得不妥了，感觉，有点，那什么，跟他调情的意思…… 但她又想不出怎么补救，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只能故作淡定……是的，戚怀渊眼里“坦荡”、“不忸怩”、“不羞涩”，御姐一样的王袅袅，是装出来的。 包括“弯了一下嘴角”，其实是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嘴角抽搐，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王袅袅越想越崩溃，疯狂蹂躏着抱枕。 啊啊啊啊啊戚怀渊这个人真的有毒啊，每次跟他说话，都会失去语言功能，口不择言，大不大帮不帮肾好不好就算了，现在还加了一条“那你就追啊”。 追个屁啊！ 她对他又没那个意思……额，也不算没意思……额，但也不是有意思…… 搞不清楚自己心态的王袅袅，索性破罐破摔，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给戚怀渊发信息：“你能不能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戚怀渊秒回：“哪句话？” 王袅袅删删改改，写了三分钟才发出去：“就是追着啊那句话。” 十秒后。 戚怀渊：“不可以。（微笑）” 王袅袅盯着那个微笑的小黄脸表情，选择继续用枕头闷死自己。 戚怀渊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回信息，想象得出她一脸抓狂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声调里私藏着几分散漫柔意。 他此刻也懒懒地坐在沙发上，长腿分开放着，单手枕在后脑，靠在沙发背，随意地刷着朋友圈，看到有个朋友发了东屿年会的邀请函，一顿，才想起来，王袅袅和他大嫂是好朋友？她说明天有事，就是去东屿的年会？ 他挑了下眉，退出朋友圈，找到秘书的电话，想让秘书帮他搞一份邀请函，他明天也要去年会。 山不来就他，他还不能去就山么？ 是她让他追着的，他这不就追着了~ 但还没打出去，他就先接到戚夫人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戚怀渊的表情收了起来。 前两天戚夫人给他打电话，他因为联系不上王袅袅，没办法解释事情不是王遇初以为的那样，怕王袅袅误会他，心情很不好，所以跟他妈说话也不太客气。 这次还是接了电话：“妈，又怎么了？又叫我会老宅？我后天就回去。” 戚夫人道：“你明天就回来。” 戚怀渊啧了一声，眉眼惫懒冷淡：“您怎么总是能挑中我有事的时候？” 戚夫人忽然咳嗽起来，声音也沙哑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今天感觉全身无力，你回来看看妈妈。” 戚怀渊一顿，认真了一些：“病复发了？医生怎么说？” 戚夫人身体不好，症状之一就是发病的时候全身无力，所以之前才在国外治疗，都基本痊愈快半年了，乍一听她又出现症状，戚怀渊还是有些担心的。 他干脆起身，“我现在回来。” 放下电话，戚夫人神情淡然，哪里有一点身体不适的样子，心腹还送了一杯加了奶精的红茶，轻声说：“三少爷还是很关心您的。” “告诉老二，”戚夫人一手捏着茶杯的耳朵，一手端着杯垫，优雅地道，“明天怀渊一步都不会离开老宅的。” 红茶加奶，口感特别香醇，戚夫人很满意，心腹也颔首领命：“好的。” 墙上的时钟转了半个圈，转眼就到了东屿年会当天。 宴会从下午四点开始，在东屿旗下的酒店举行，初姒要提前到会场，时间上不算轻松，也不是特别紧迫，但初姒还是一大早就起来。 甚至比槿槿醒得还早。 戚淮州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她先披了一件外套，然后进了浴室洗漱，洗漱完了又回到梳妆台开始护肤。 “你要出门？”戚怀渊支着一条腿，手肘搁在膝盖上，将散在额前的碎发，捋到后脑。 “不是，等会儿有人来。”初姒说完，手机就响了，她一喜，趿着室内鞋哒哒哒地跑下楼，戚淮州不知道她神神秘秘折腾什么，也没有管，下床洗漱。 房门没关，他隐约听到，初姒在楼下跟谁说话，这一说还说了好一会儿，他洗漱完了，换好衬衫西裤，她才回来。 双手背在身后，唇角弧度弯弯。 戚淮州调整着领带，挑眉看她。 “戚淮州。”初姒走到他面前，“我送一件礼物，你伸出手，闭上眼。” 戚淮州倒也配合，伸出左手，他的瞳色浅，天生透着清冷疏离，闭上眼后，眼型弧度流畅又耐看，眼尾微微勾着，眼皮上一颗小小的痣。 小痣平时看不见，一定要这样顺从地闭上眼才能看到。 初姒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眼皮，然后打开盒子。 将那块定制的陨石手表拿出来，戴在他的手腕上。 戚淮州感觉出是手表，倒是有点意外她送自己手表，听到她说：“可以睁开眼了。” 他便睁开了。 表盘是银白色的，有着大理石的纹路，但凭着肉眼就能看出，这不是大理石，这要比大理石有更多的质感。 “这是一块在北极圈发现的陨石，好看？天文学家说，所有陨石都属于同一个亿万年前爆炸的母体星球，所以每块陨石都独一无二，但又彼此归属。”初姒说，“我想了好久要送你什么，想来想去，还是送你一个宇宙。” 看这浑然天成的斑驳纹路，每一道都记载着浩瀚宇宙的变迁，仿佛银河就近在眼前。 这是她想回馈给他的满腔爱意。 第313章 不得罪她比较好 东屿旗下的酒店非常多元化，这次被选为年会举办地点的酒店，是一座建造在湖泊之上，雪白的，呈邮轮造型的酒店。 这座酒店一直是东屿旗下的明星酒店，三面环湖，像一座小岛，邮轮造型又十分别致，自五年前开放使用起，就吸引了很多游客前来消费打卡。 “我和策划部把年会地点定在这里的时候，还想过要不直接包一艘邮轮，三天两夜游长江，但时间太仓促，航线什么的都来不及协调，只好放弃。” 初姒脚步轻快，背着手在甲板上走走跳跳，她在宴会开始前，先带戚淮州逛一圈现场，“戚淮州，你来过我家这个酒店吗？” “他们恐怕很难空出三天两夜参加一个年会。”戚淮州温和道，“听说过，但没来过。” “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家这个酒店在国内都很有名的，江湖人称‘小马尔代夫’呢。”初姒睨着他，“戚总看不上我家的网红营销方式？” 戚淮州只是微笑，在她的地盘，还是不得罪她比较好。 现在刚过午后，距离四点还有几小时，他们还没换礼服，戚淮州难得没穿西装，只着一件鼹鼠灰色的长款大衣，修身又休闲，经典的深色调，于是就衬得手腕上的银白色的手表，十分显眼。 初姒就喜欢看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戴在他的手腕上，喜滋滋：“我眼光真好~” 戚淮州好笑，一个上午她都自夸多少次了？但他也配合地点头：“你的眼光什么时候不好过？”然后又用下巴示意，“那是安检门？” 指的是要进宴会厅前的一道门。 “对呀，原来没有这道安检门，昨天我才让人设置的。”初姒穿过安检门，旁边的电脑立刻显示出她身上含有金属的地方，和机场的安检是一样的。 她回头对戚淮州扬眉，“除了安检，还会要求宾客出示邀请函，确认身份，如果他们带了女伴或男伴，伴侣看起来又有点古怪的话，进入宴会厅后，服务生也会不动声色地盯上他。” “哦，对了，宴会上所有服务生，都是保镖乔装改扮的，训练有素，能力超群，绝对靠谱。” 戚淮州跟着走过去：“你都安排好了？” “那当然了，我们都预判到年会上会出事了，怎么能不做点防备？”初姒环顾着已经摆好餐具鲜花，一切准备就绪的宴会厅，他们这次，是瓮中捉鳖！ 戚淮州看了看：“还准备了什么？说说。” “我把克里斯蒂安的酒送去检测……小萱萱，酒品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刚好小秘书从初姒眼前经过，她伸手揪住她羽绒服的帽子。 “啊，初总，戚总，”小秘书正想给她打电话，“初总，检测结果出来了，酒里都有安眠药成分，尤其是他推荐给你的那款像饮料的酒，里面有非常重的安眠药。” 安眠药？初姒和戚淮州对视：“难道克里斯蒂安想把我们都迷晕了，再带走我？” 戚淮州沉声：“酒店内外检查过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查了，多出了十个摄像头，厨师里也有一个很可疑的。”小秘书回答。 初姒思忖：“那个厨师找个理由支开，摄像头不要管，先不要打草惊蛇，他的酒全部换掉，用别的品牌的酒装在他的酒瓶里。” 戚淮州接话：“所有菜品都要留样，请食品局和卫生局的人共同来监督。” 对方废了这么多功夫在食物上做手脚，他们还是谨慎为好，免得到时候有人因为食物中毒，东屿就要背上人命案了。 小秘书忙不迭地在本子上记下要求，初姒又叮嘱：“这些都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总之，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们有防备。”否则就没办法引蛇出洞了。 小秘书记下了，然后说：“初总，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去化妆了。” “好。”初姒对戚淮州点了下头，就要上楼，戚淮州却喊：“等一下。” 初姒回头：“怎么了？” 戚淮州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对珍珠耳环，放在她的手里，耳环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戚淮州说：“里面有定位器。” 虽然宴会厅里里外外都加派了人手，做足了准备，戚淮州还是要以防万一，初姒弯唇，故意揶揄：“这么麻烦，还不如听我的，往我们手上捆一条铁链子。” 戚淮州淡声道：“那明天的新闻头条就会是——狼子野心戚淮州，趁谢董事长卧病在床，铁链控制谢家千金，侵占谢氏东屿。” 初姒噗嗤一声笑了，想说戚总把营销号的流量密码拿捏得死死的。 初姒年会的造型没有花里胡哨，白色的抹胸礼服，修身且无任何图案，裙子长度只到大腿的位置，加上落肩泡泡袖，性感中带着干练，谁看了都得夸一句，不愧是东屿副总。 待她化好妆，时间也到了三点五十分，小秘书弯腰对她说，宾客已经陆续入场了，一切都按照她的吩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克里斯蒂安来了吗？” 小秘书摇头：“还没有。” 初姒长发束在身后，露出优雅的天鹅颈和小锁骨，她戴上珍珠耳环和细细的钻石项链，然后起身：“下楼看看。” 她走出房间，等在门外的宋珊便自觉跟上，和小秘书一左一右在她身后，他们从铺着红色地毯的圆形楼梯往下走，宴会厅里，已经高朋满座。 …… “先生，我们还不进去吗？” 此时此刻，久等了的克里斯蒂安在邮轮酒店外，他的车与宾客们的车一样，整齐地停在路边规划的车位里，但却一直没有下车，他的助理都忍不住问。 克里斯蒂安手里灵活地转着两颗核桃，灰蓝色的眼睛隔着车窗玻璃，注视着仿佛远航归来，停靠在岸边的邮轮酒店。 他徐徐地问：“里面有什么动静吗？” 助理回答：“没有，一切正常，年会已经开始了，谢初姒刚刚上台致词。” “任何反常都没有？”克里斯蒂安再确认一遍。 助理一愣。 有一件事他本来觉得不太重要，看他这么谨慎，犹豫着还是说了。 “我们安排的厨师，不小心打翻了一瓶很名贵的酒，被带到办公室，要等宴会结束后，交给负责人处置。” “打翻了一瓶酒？” 助理道：“厨师自己说是意外，地上有油，他不小心摔倒了。” 克里斯蒂安沉默，车厢内只剩下两颗核桃相碰时发出的清脆声。 第314章 遇到会变得不幸 助理端详着他：“先生，您是担心我们的安排出什么问题？应该不会，我们那些酒都已经运进去了，从摄像头看，谢初姒和戚淮州也是一切如常。” 克里斯蒂安指了一下：“你没发现，多了一个安检门吗？对宾客的排查，也很严格，倒像是在提防谁？” “会吗？” 助理觉得很正常啊，毕竟这么大型的宴会，来的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安全也要保障的，设一个安检门，简单核对一下赴宴人物，有何不妥？ 但他也了解他的老板，他一向谨慎，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不会随便行动。 “那我们要放弃这次的计划吗？”助理不得不提醒，“先生，那边已经没办法再瞒下去了，如果我们再不行动，他一定会发现您假冒他的身份，那……” 克里斯蒂安抬了下手，打断他的话：“不，不能停止计划。” “戚淮州从国外请回来的那个医生朋友，也是今天到京城，要是让他看了谢初姒的身体，我们之前做的事也白做了。” 说着说着，克里斯蒂安的眼睛眯了起来，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想法，“他那个朋友是叫……” 助理回答：“叫温绎。他原本前两天就该到京城，我在他的离职手续上做了一些手脚，拖延了他回国的时间。” 克里斯蒂安若有所思：“温绎，临安温家，他跟戚家是不是还有些渊源？” 助理点头：“戚淮州对他有救命之恩。” 不是这个。克里斯蒂安靠在座椅上：“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他还跟戚家的老二还是老三，有些恩怨？” 助理想起来了：“是跟戚家老三戚怀渊，他们之间有一条人命的纠葛，这件事恐怕连戚淮州都不知道，而且戚怀渊当初没说自己是戚家的，温绎也不知道他是戚家的。” 也就是说，现在三人都是两眼一抹黑，互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克里斯蒂安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分明是正在构建什么计谋。 助理见这个信息对他有用，就继续说下去，“我也是在查温绎的时候，发现他曾因为杀人罪坐过牢，一时好奇，多查了一下才发现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天才医生，却曾锒铛入狱，所以之前沈子深才会说，这个温绎名气很大。 克里斯蒂安弯起嘴角：“他们很多年没见了？如果他们在这种场合，故人重逢，一定会很热闹的？” 助理心思转了转：“是啊，一定会很热闹的，他们热闹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克里斯蒂安笑看了他一眼：“你用戚淮州助理的身份去联系温绎，让他下了飞机就直接到年会。” 助理领命：“是。” 克里斯蒂安也没闲着，将电话打给了一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人，一接通，他就露出笑：“戚董事长，晚上好啊。” 戚父接到他的电话，有些惊讶，推开后花园的门，到空阔无人的地方说话：“有事？” 克里斯蒂安又转起核桃，他的声线很轻，所以压低说话时，有一种阴柔感：“戚董事长能不能让三少爷，现在来一趟他大嫂家的年会呢？” 戚父气息一冷：“你想干什么？” 克里斯蒂安莞尔：“我知道戚董事长最宝贝这个儿子，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想让三少爷来帮我创造一些机会。戚董事长，这也是我们合作的内容之一。” 提到合作，戚父沉默了数秒，才沉沉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从花园离开，刚好碰上戚怀渊要端药上楼给戚夫人喝。 “怀渊。”戚父喊。 戚怀渊回头：“爸。” “怀渊，你妈这边没什么事，我照顾就行，”戚父接过他的托盘，“听说东屿年会很热闹，你大哥忙不过来，你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帮忙？”戚怀渊笑，“爸，您不是最不喜欢谢初姒吗？怎么还叫我去帮她家办年会？” “我再不喜欢她，在外人眼里，戚谢总归是姻亲，”戚父不动声色地道，“知道我和你妈已经回京城了的人不少，亲家公司的年会，我们理应出席，但我们都没去，一定会被人揣测，惹出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多你一个戚家人去，能压一压流言。” 戚怀渊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被说服了：“行，我去。” 反正他看戚夫人的问题也不大。 当然，他才懒得帮忙，主要是，宴会上有那个谁。 戚夫人在二楼的护栏处，看到戚怀渊出门的背影，不禁皱眉，等戚父端着药上楼，她问：“你让怀渊去哪儿？” “去东屿的年会。” 戚夫人一惊。 但她和戚槐清短暂达成合作的事，又不敢让戚父知道，只好嗔道：“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留在家陪我，你怎么又让他出门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我要见他一面有多难。” 戚父道：“明天我就叫他回来，好了，你喝了药早点休息。” 戚夫人只得压下心绪，随戚父回房，她只来得及在转身时，对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告诉戚槐清，怀渊去年会了。 毕竟她之前跟戚槐清信誓旦旦地保证，怀渊一定不会出现在年会上，现在怀渊去了，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 …… 悬浮在湖泊上的游轮酒店，热闹非凡。 金碧辉煌的厅内人声鼎沸，水晶吊灯垂着流苏，映照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衣香鬓影的女人，他们手持高脚杯，在明亮的大厅内，成群地笑谈着。 男士皮鞋和女士高跟鞋，交替着从名贵精致的波斯地毯上踩过，互相打招呼时，称呼必定的什么“总”什么“夫人”。 初姒作为东道主，是今晚场内最忙的人，总有人来跟她攀谈，她笑容可掬地招待，心思却不在这上面，目光扫过周围。 克里斯蒂安，怎么还没来？ 王袅袅今晚是一袭黑色的蕾丝鱼尾裙，脚下一双水晶鞋，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她本来想去跟初姒说话，但看初姒总是很忙，索性就自己找个角落站着。 她百无聊赖，四处看看，随便想想，觉得这个年会其实就是一个名利场，这个名利场，也是众生百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有的人是想借机多认识几个朋友，以后做事多条路；有的人是想沾亲带故地攀关系，跻身进更高的阶层；还有人就是…… “你又在观察人。”身边蓦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王袅袅侧头，对上戚槐清斯文带笑的眼。 王袅袅挑眉：“什么叫‘又’？” “不对吗？我都看到过你好几次，饶有兴致地打量别人，我猜你是在为你的辩护寻找灵感。” 还真被戚槐清说对了，王袅袅确实喜欢通过观察别人，寻找编舞的灵感，她淡笑：“二少爷，又见面了，我们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幸’发生？” 这是上次他们在医院偶遇时说的话，他们每次偶遇都是在医院，所以戏称他们八字不合，每次遇到都会不幸。 第315章 她长得一模一样 初姒和宋珊、小秘书回到宴会厅，却发现大厅里的宾客都聚集到了甲板上，奇怪：“外面出什么事了？” 宋珊听到有人大声喊着 “别打了别打了”，便猜测：“可能是有人打架。” 那还得了！ 身为宴会的东道主，初姒想都没想出了宴会厅，宋珊和小秘书紧随其后，保护她周全。 确实是打架。 而且打架的不是别人，就是戚家三少爷！ 他眉宇间的狠劲儿像丛林里的独狼露出了嗜血的光芒，一拳头毫不留情也半分没收着力地砸在对方的颌骨上。 “你还有脸出现？你他妈怎么不死在牢里！” 宾客们都看呆了，万万没想到，堂堂的戚家三少爷，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跟别人大打出手，早就听闻戚家三少爷叛逆桀骜，没想到荒唐到这个地步！ 戚淮州不知道他怎么会和温绎有矛盾，沉声喝道：“怀渊，住手！” 戚怀渊的动作只停滞了那么一秒钟，但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温绎，还是压不住熊熊燃烧的烈火，而且温绎也没想要算了，擦掉嘴角的血冲了上去。 “该坐牢的是你！” 温绎一脚踹中戚怀渊的胸口，戚怀渊后退几步，眼睛猩红，呼吸紊乱，两个人对视着，距离上次他们这样仇恨地看着对方，已经过去将近七年了。 那次戚怀渊看着他被警察以杀人的罪名逮捕，当时温绎就撂下了话，他还会来找他的。 ——还真的来了。 戚怀渊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刀伤又隐隐作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他扯了下嘴角，冷笑。 “我坐牢？”戚怀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到自己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害死言宁的人是你，是你这个杀人犯！” 温绎猛地盯住了他，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一只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是你，不是我，你才是杀人犯！怀渊，这些年，你晚上睡得着吗？” 你睡得着吗？ 戚怀渊眸子颤了下，脑海里闪过许多分崩离析的画面，直接上手就是一拳，温绎生生挨下这一拳，舔掉嘴角的血，反手也回了他一拳，两人都是好战分子，拳拳到肉，打得一点都没收着劲儿。 戚淮州直接命令：“拉开他们！” 人哪拉得住两头发疯的狼啊，他们看对方都跟看十世仇人似的，挣脱保镖，被踹开的保镖失控扑向围观的宾客们，宾客们赶忙后退避开。 几十近百位宾客，都被“戚三少爷打架”吸引过来，集体堵在甲板看热闹，里三圈外三圈，以至于最里面的人一往后退，后面的人也要齐齐往后退。 初姒在最外围，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但敏锐意识到，邮轮酒店三面环湖，这么多人聚集在甲板上显然不安全，万一乱起来，一推搡就会摔进湖里。 真是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大家为什么要聚集在甲板上？谁让他们聚集在甲板上？聚集在甲板上能干什么？ 连着三个问题都带着不好的感觉，初姒才这样想着，人群中间有个女人突然惊叫了一声：“哪个变态偷摸我？！” 在她周围的男士们生怕被冤枉，迅速后退拉开距离，而他们一后退，在他们后面的宾客也接连后退，就像浪潮一样，一波推着一波。 初姒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后退过来的人撞了好几下，宋珊和小秘书其实有保护着她，但她们都没想到人会突然往后退，一下就冲开了，初姒这厢还没站稳，突然！ 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双手，猛地推了她的后背一把，初姒重心失控，整个人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 宋珊第一时间发现：“夫人！” 在楼上亲眼目睹初姒被推下水的王袅袅大惊：“初姒！” 她连忙转身跑下楼，宋珊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跳下湖！ 甲板上闹哄哄乱糟糟，甚至没有人发现初姒掉进水里，小秘书不会游泳，趴在甲板上大喊：“初总！初总！救命啊！初总掉进水里了！” 初姒是被人推下去的，就像往水里丢下一个秤砣，她一下子沉入了湖底，但她没有慌，很快镇定住，她会游泳，迅速调整好姿势游上去，然而——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初姒浑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是瞬间炸开！ 她慌忙低头往下看，结果就看到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抓住她的脚踝！ 她当场觉得危险，她拼命想踹开他，但他抓她抓得很紧，根本无法挣脱。 人没办法在水里憋气太久，初姒嘴巴周围冒出小泡泡，开始有溺水的感觉。 宋珊游下来，看到有人抓着初姒，眼睛一睁，当下就要过去救初姒，初姒却看到她背后出现一个人，大惊失色：“唔唔！唔唔——” 快躲开！ 宋珊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在水里翻了个身，然而还什么都没看清，脑袋就重重挨了一铁棍—— 宋珊口中立即吐出了泡泡，身体也失控下坠。 初姒惊愕，她愈发用力地挣扎，但是她也要溺水了，也没多少力气。这时候，那个砸了宋珊的人朝她游过来，将氧气面罩戴在她的脸上。 他们不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初姒急中生智，转动脑袋避开氧气面罩，嘴里不断吐出一串串泡泡，像是溺水了，然后就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底下那个抓着初姒的脚的潜水服，怕她真出什么事，他们交代不了，放开了她的脚，连忙游过来查看她情况。 就是现在！ 初姒突然睁开眼，反手将他们按下去，借力打力，一下游出好几米！ 这个湖不是很深，她很快就能游上去，初姒看到灯光粼粼的湖面了，然而就在这最后几米，那两个潜水服追上来，抓住她的双腿往下拉！ “唔——” 初姒骤然沉了回去，而且就在她往下沉的时候，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往上游…… 是的，没错，另一个她。 穿着，打扮，甚至是长相，和她一模一样。 她们在水里短暂地擦肩，初姒睁大了眼睛，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倒影，但不是，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是冷淡。 她如法炮制，将初姒的脑袋往下按，踩着她游了出了湖面，初姒仿佛听到戚淮州喊她：“初姒！” 而与此同时，初姒被他们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湖底深处。 像被替代了。 第316章 像复制的两个人 “初姒！” 戚淮州将那个长得和初姒一模一样的“初姒”拉上甲板，“初姒”全身湿漉漉的，头发都散了黏在脸颊上，捂着胸口低着头，不断咳嗽。 戚淮州脱下西装外套包在她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部，皱着眉，沉声喝道：“温绎！” 温绎和戚怀渊因为初姒的落水休战，他擦掉嘴角的血，穿过围观的宾客走过来，蹲在“初姒”面前，查看她的情况，然后说：“没事，把呛进去的水咳出来就好了。” 王袅袅也跑到“初姒”面前，扶着她的肩膀：“初姒，怎么样？没事？” “初姒”只是摇头，嘴唇苍白，虚弱无力地靠在戚淮州的身上。 以她现在的状况，显然不合适继续主持这个年会，戚淮州偏头：“宋珊。” 小秘书才想起来，急道：“宋秘书刚才跳下去救初总，好像还没有上来！” 戚淮州将“初姒”横抱起来，面色如霜，直接对助理小刘吩咐：“让人下去找宋珊。还有，告诉东屿的商务部总监，接下来的年会由他负责。” “是！” 小刘马上转身，对众位宾客招呼道，“外面冷，大家都到里面吃点东西，一场意外，打扰到大家的兴致，还请多多包涵。” 宾客们三三两两返回大厅，但可以猜想，下半场宴会的谈资就是戚三少爷的打架斗殴，和东屿副总的意外落水。 王袅袅目光穿过逐渐散去的人群，看到一个很像戚怀渊的背影离开邮轮酒店，她想追过去问他怎么了，但又担心初姒，最终也没有跟上去。 戚淮州抱着“初姒”到二楼的房间，先将她放在沙发上，从衣柜里拿出纯棉浴袍，然后就动手去拉她裙子的拉链，要帮她换掉湿透的衣服。 “初姒”抓住他的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戚淮州眉心一抽：“说不出话？” “初姒”点头，戚淮州不确定她这次失语和上次是否一样，不敢轻视：“你把湿透的衣服换掉，我去叫温绎来。” “初姒”抿唇点头，戚淮州开门出去。 “初姒”眼睫颤了颤，起身进浴室将，浴室镜照出她脸，真的和初姒一模一样，毫不夸张地说，哪怕是用放大镜来看，也找不到一处不同。 她们就像造物主一时懒惰，复制粘贴出来的两个人，“初姒”想起在水里，初姒那个震惊的眼神，当初她知道她的存在，看到她的照片，又何尝不是这么震惊？ 她将裙子脱掉，正面看，她身材匀称，肌肤白皙，干净得连一颗痣都没有，但一转身，镜子却照出她后腰有一块巴掌大的，凹凸不平的疤。 像电视剧里，受酷刑，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印在身上一样。 这可能是她和初姒的唯一区别，所以她绝对不能让人看到。 戚淮州一出房间就看到温绎，他靠着墙站着，显然是在等他，他额前几缕碎发有点湿，应该是刚洗了脸，洗掉了嘴角的血迹。 戚淮州正想问他跟戚怀渊有什么矛盾，眼角就瞥见助理刘赞，沉了沉气，先看向刘赞：“找到宋珊了吗？” 刘赞就是来汇报情况的：“找到了。宋秘书可能是跳水的时候撞到了什么，后脑有一处伤，昏迷不醒，已经送往医院急救了。” 戚淮州皱眉：“严重吗？” “应该不轻，我让人跟去医院了，有任何情况都会第一时间汇报。”刘赞继续说，“东屿商务部的总监已经接手宴会，对宾客做了解释，清总也帮忙安抚，暂时没出乱子。” “戚槐清？” “是的。” 戚淮州环顾楼下：“戚怀渊呢？” 刘赞道：“三少爷已经离开了。” 戚怀渊？温绎到现在才知道怀渊姓戚，一哂：“原来他是你弟弟。”这世界还真小，他望着戚淮州说，“我听凭你的差遣，但我跟戚怀渊的事，你不要管。” “他是我弟，我不可能不管他。”戚淮州推开房门，“你们的事我回头再问，你先去看看初姒，她又说不出话了。” 温绎只能跟他进去。 “初姒”刚换好浴袍从浴室出来，戚淮州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低头对她说：“他就是温绎。” “初姒”点点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温绎用电筒照了照她的喉咙，又看了看她的瞳孔，什么都没有，好像除了说不出话，她非常健康。 但要是健康，就不会突然说不出话了。 这种病例温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眼底浮现出兴味：“有意思。”他就喜欢挑战疑难杂症，“这么看，我也看不出什么，我想帮她做一个全身检查。” “可以。”戚淮州本就是要他帮初姒做检查，“你看看她有没有怀孕？” 温绎拿起“初姒”的手号脉，他中西医双修，把个脉这种小事当然会。 王袅袅从门外进来：“初姒，你没事？” “初姒”看了过去，戚淮州道：“初姒说不出话。” “又说不出话？”王袅袅心里一紧，旋即自我安慰，“没事没事，上次十几分钟就恢复，这次也一定会好。对了，刚才我在二楼，看到是有人故意推初姒下水的，但我没看清推初姒的人是谁？” 戚淮州原以为初姒落水是意外，没想到竟是人为，脸色冷峭：“刘赞，去调监控。” 刘赞马上去办，温绎也放开“初姒”的手，说：“确实没怀。” 王袅袅听着声音自然看向他。 她知道他就是跟戚怀渊当众大打出手的人，刚才在二楼离得有点远，她没看清楚他的长相，现在才多看几眼。 他应该跟戚怀渊差不多大，气质也跟戚怀渊有点像，都是不好招惹的类型。 但戚怀渊的不好招惹，是因为他骨子里有股厌世感，而他的不好招惹，是他眉尾处，有一道两三公分长的疤，硬是将他挺好看的一张皮囊，衬得十分凌厉。 总结起来，他们都是好看的，但人们第一眼往往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好看，而是先被他们的气场吓走了。 温绎也感觉到有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忽的看了过去。 第317章 你脚上的红绳呢 “……” 王袅袅淡定别开目光，温绎却觉得她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一时想不起来，温绎就暂时没深究，继续对戚淮州说“初姒”的情况，这时候他们都以为，初姒失语会和上次一样，十几分钟就恢复。 但是没有。 直到宴会散场，“初姒”依然说不出话。 这让他们的心情都凝重了很多，如果不是十几分钟恢复，那要到什么时候才恢复？ 温绎说：“我刚到，还什么都没安排好，等明天，明天再到我那儿做全身检查。” 现在只能这样了。 “明天你们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也要去。”王袅袅不放心初姒。 戚淮州答应，服务生送来衣服，王袅袅道：“我帮初姒换。” “初姒”直接接过衣服，手机打字：“我自己换就行。” “好，换完你们就回琼楼了？那我也回去了，我哥派了司机来接我，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王袅袅临走前又看了“初姒”一眼，然后先出了房间。 下楼梯的时候，遇到了戚槐清。 戚槐清刚和东屿商务部的总监，一起送走宾客，要上楼去看初姒，便问：“大嫂没事？” 王袅袅停住脚步，他西装整齐，已经把肩膀上的刀疤藏起来了，但是怎么说呢，得知他就是她在找的刀疤哥哥，心情还是有些许微妙的：“嗯……受了点惊讶，不过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戚槐清单手插在裤袋里，自下往上望着她，“你要回去了吗？有司机来接你吗？我送你？” 王袅袅道：“不用，我哥让司机来接我了，就在外面。” 戚槐清挑眉，没有勉强，让开路让她下楼，王袅袅往下走了一个台阶，就又停住了，想了想，还是说了：“谢谢。” 戚槐清笑：“谢什么？我又没有这个荣幸送你。” “我是谢你七年前，在江城的海边救了我。”王袅袅抿着唇，终于把这句“谢谢”说出来了，压在她心里七年，如释重负，一笑，“迟到了七年，请二少爷收下。” 戚槐清在裤兜里的手，拇指的指甲掐着食指的指腹，太过用力，清晰的痛感就从那到个点，传至他全身，但他面上却是好演技，将“惊讶的一愣”，到“讶然的一笑”，演得极为自然。 “原来是你啊。” “对，是我，”王袅袅呼出口气，“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但没想到居然是你。” 戚槐清微微一笑：“所以我说，我们是有缘分的。” 他往上走了一个台阶，和王袅袅拉近距离，“利用你的事，我很抱歉，我当时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他低缓地道，“但我有不得不做这些的理由，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下次，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 宾客们都已经离开，楼下大厅只剩下服务生在收拾残局，楼上走廊没有人，他们在楼梯说着话。 殊不知旁边一堵墙后，温绎侧过了头。 他也要下楼，无意间听到他们的对话。 江城？海边？ 温绎双手环胸，支起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七年前，他和戚怀渊一起去了江城，看望言宁的父母，然后他们一起去了海边……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难怪他觉得王袅袅有点眼熟，原来是她啊。 怎么？ 救人的不是戚怀渊吗？这个人又是谁？ “真有意思。” 温绎哂笑，转身从另一条楼梯下楼。 油轮酒店门口，车都已经准备好了，戚淮州让“初姒”先上车，他问温绎：“你要接走司徒槿槿吗？他现在在琼楼。” “我跟我姐几年没联系了，我都不知道她结婚生子，现在还出了事，突然丢给我一个一岁小孩，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言下之意就是不想领这个“麻烦”。 戚淮州便暂时没提这个，再问：“你跟怀渊怎么回事？” 温绎舔了下嘴唇：“我因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在国做过两年牢，你知道的？如果我说我没杀人，杀人的是你弟弟戚怀渊，你信吗？” 戚淮州眼睛一眯：“说清楚。” 温绎摇头：“你想知道，就去问戚怀渊，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 温绎走后，戚淮州上车，司机送她们回了琼楼，槿槿已经睡着了。 戚淮州接了刘赞的电话，等说完，回到主卧，“初姒”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沿。 在戚淮州眼里，初姒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说不出话，想闹也没办法闹。 “那个推你下湖的人抓到了，”戚淮州道，“但他不肯承认，说是不小心撞到的，已经交给警方处理了。” “初姒”点点头，然后觉得自己一直点头摇头，有点奇怪，就拿手机打字：“抓倒就好，看警察能问出什么？” 戚淮州凝声：“我刚才问温绎，他怎么会去宴会，他跟我说，是刘赞让他去的，但我从来没有让刘赞做过这样的事，所以是有人故意把他引去宴会现场。” “初姒”屏住呼吸，做出困惑的神情，又打字：“为什么要故意引温绎去宴会？” 戚淮州倒了杯温水，拿在手里没有喝，看着水在杯里轻轻荡漾，总有种以言喻的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可他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初姒”知道这个男人十分敏锐，怕他把所有事情联想在一起，会找出什么端倪，为了阻止他想下去，她拿起手机打字：“淮州，我有点头晕，想睡了。” 戚淮州看她打出来的字，皱了一下眉。 初姒很少会喊他“淮州”，每次都是连名带姓“戚淮州”，而且“州”字的尾音总是向上勾着，叫出了嗲嗲的，又像撒娇的意思。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揉揉她的脑袋：“好，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初姒”放下手机，脱掉鞋子上床，戚淮州忽然问：“初姒，你脚上的红绳呢？” “初姒”一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脚踝，她的脚踝空空如也。 第318章 是某种心有灵犀 “初姒”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一抬眼，便撞进戚淮州深究的眼眸里。 他瞳色要比一般亚洲人浅淡，天生自带距离感，真正的初姒早就习惯他，所以能自然地凑上去撒娇卖乖，但旁人，哪怕是和初姒有着同一张脸的她，也很难克服那种心理压迫感，若无其事地亲近他。 不过她表面还能如常，拿起手机打字：“应该是掉下湖的时候丢了。” 戚淮州目光从她的手机，移动到她干净清丽的脸上。 是因为她失语发不出声音，所以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缘故么？明明还是这张脸，还是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都别无二致，可他却有一种…… 一种形容不出的，陌生感。 戚淮州不动声色道：“无妨，回头我再送一条给你。” 他从衣柜里拿了睡衣，然后进浴室，不多时，浴室就传出了水流声。 “初姒”松了口气，但想起戚淮州刚才那个眼神，还是惴惴不安着——她不能长时间留在戚淮州身边——她本来也没打算要长时间留在戚淮州身边。 戚淮州走出浴室时，“初姒”已经睡着了，身体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戚淮州看了一眼，边擦头发边拿起手机，发信息给戚怀渊：“你今晚怎么会去东屿的年会？” 很明显，以李赞的名义，叫温绎去宴会的人，就是他们今晚一直在等，却始终没有露面的克里斯蒂安，而戚怀渊也是突然出现在年会上的，他又是谁叫去？ 戚怀渊没有即时回复，倒是李赞发来了信息，说他们在海外一单合作出了问题，他如果方便，他就打电话过来跟他详细说说。 戚淮州颦了下眉，先到床边看了看“初姒”，确定她已经熟睡，帮她掖好被角，然后拿起外套，轻手轻脚关上门，去了书房。 就这单合作出的问题，戚淮州和李赞，以及海外部的经理，开了一个视频会议，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到最后结束，已经凌晨四点，戚淮州没了睡意，索性继续工作。 奇的是，快六点的时候，戚怀渊回了他信息：“爸让我去的。” 戚淮州摘下眼镜，揉了揉晴明穴，眸底幽冷。 果然。 戚怀渊也是被故意叫去宴会。 这就间接说明了，戚父和图南氏关家，或者说，是和克里斯蒂安之间，确实有联系。 克里斯蒂安知道温绎和戚怀渊之间的恩怨，故意让他们在宴会上狭路相逢，造成这一场混乱，然后趁机将初姒推下湖。 但为什么推初姒下湖？只是为了让初姒失语？这能达到他什么目的？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戚淮洲起身走到窗边，晨间的空气带着沁凉的气息，他呼吸着，却感觉心口丝丝刺痛。 他的心脏这半年来时常疼痛，他没惊动任何人，私下做了检查，但没有查出什么病，医生将他的情况归结为疲劳，让他多注意休息就行，他自己倒是发现一个规律。 ——每次初姒出事，他都会疼起来，像是某种心有灵犀。 戚淮州想都没想走回主卧，“初姒”还在睡，什么问题都没有。 戚淮州抿唇，那可能是他通宵没睡，才导致的心脏疼痛。 他洗漱了一下，正想换衣服，客卧忽然传来槿槿的哭声。 昨天他们去参加年会，将槿槿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保姆照顾，戚淮州推开客卧的门，保姆已经冲好奶粉，想喂给槿槿喝，但槿槿不肯喝，哭着喊：“yiyi……” 按照前两个早上，初姒对槿槿的上心程度，现在应该过来给他喂奶粉了，但戚淮州站在走廊，往没关上门的主卧看，却看到“初姒”坐在床上，像不知道出什么事，发现他在看她，她才赶忙下床走过来。 槿槿看到她，从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她，扑在她的腿上：“yiyi，要yiyi……” “初姒”闪了闪眼睫，弯下腰，将她抱起来，槿槿才不哭了，保姆笑着说：“孩子还是跟太太亲，太太，你喂他喝。” “初姒”接过奶瓶，动作很生疏，姿势也不对，还让槿槿呛到了奶，槿槿又哭了起来，戚淮州旁观着，眸底清冽，如冬日的一泓幽潭，探不见底。 “初姒”心底紧张，将孩子交给保姆，拿出手机打字：“我今天起床有点头晕，照顾不好他，还是你来。” 戚淮州温温道：“你喂他。” 保姆说好，“初姒”回到主卧洗漱，戚淮州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又回头看槿槿，槿槿也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雪姨做好了早餐，他们在吃的时候，温绎打电话给戚淮州，说他在楼下了，要来接槿槿，顺便带初姒去做全身检查。 戚淮州让他上来。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温绎没了昨天跟戚怀渊打架的狼狈和狠劲，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还修整了一下额前的刘海，遮住眼角那道疤痕，削弱了凌厉感，突出了风流的面相，有种放荡公子哥的感觉。 若是只介绍他是个医生，谁也不会联想到，他曾因杀人罪坐过牢。 看到坐在儿童椅上的小家伙，温绎指着：“这就是我姐的孩子？” “嗯。” “长得是有点像。”温绎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掐着他的腋下将他举起来，“我昨晚考虑好了，我肯定照顾不了他，我把他送我爸妈那儿。” 这是他家的孩子，他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戚淮州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 槿槿好像是听懂了，要把他带走，开始在温绎怀里挣扎：“shu！shu！” 喊的居然是戚淮州。 戚淮州以为听错了，侧头去看，槿槿确实是望着他的方向，在温绎手里挣扎着：“shu！shu！” 温绎把他放在地上，他直接跑去抱住戚淮州大腿。 戚淮州看向“初姒”，道：“你哄他跟温绎走。” “初姒”知道温太太将司徒槿槿托付给初姒，但以为他们只相处了两三天，关系肯定一般，直到早上听了保姆的话她才知道，他们很亲近。 她也表现出亲热的样子，蹲下身要去抱槿槿。 出乎意料的是，槿槿对她十分抗拒，躲在椅子下面，拉着戚淮州的裤脚不撒手。 第319章 跟平时一模一样 “初姒”有点心惊，但想到这孩子只有一岁多，不可能看出什么，便做出一副刚想明白哪里不对的样子，气呼呼地瞪着戚淮州，噼里啪啦打字：“什么我哄啊？我都说不出话怎么哄他？” “本来我的头就晕，早上喂他喝奶都喂不好，你还耍我！有你这么对待老婆的嘛？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换个新老婆啊？” 打完字就把手机怼到戚淮州面前，她的语气和动作，乃至小表情，都跟初姒如出一辙。 戚淮州看着她那双明艳灿烂的桃花眼，哪怕说不出话，也能灵动地表达情绪，这一点也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戚淮州的心情，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他吁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对槿槿说：“他才是你舅舅，你跟他走。” 槿槿直接一屁股坐在他的脚背上，抱着他的小腿不肯撒手。 温绎幸灾乐祸：“看来他更喜欢你，让他留在你这儿。” 戚淮州拒绝，将槿槿拎上车，打算等初姒做完检查，就把他还给温绎。 车上，“初姒”逗槿槿玩儿，槿槿被安全带限制在安全座椅上，没办法躲，只能拽着戚淮州的衣服，一个劲儿地喊“shu”。 “初姒”无奈，在手机上打字，然后点了语音，让系统读出她的话：“你怎么这么记仇呢？我早上不是故意的，好啦好啦，姨姨跟你道歉啦。” 槿槿眨巴眨巴眼睛，却还是不跟她亲。 “初姒”也没再试图跟他亲了。 她已经解释早上为什么喂不好奶粉——因为她身体不适，她昨天落水失语，今天头晕不舒服，合情合理合逻辑。 她也主动去哄槿槿了，是槿槿闹脾气——小孩子的脾气本就难以捉摸，说高兴就高兴，说不高兴就不高兴，就算他排斥她，证明不了什么，她也不觉得戚淮州或者是别的人，会由此怀疑她不是真正的初姒。 毕竟她还有一张和初姒一模一样的脸，在这张脸面前，任何没有实证的怀疑都会不攻自破。 车子行驶到阿波罗医院，这是前段时间，戚淮州私人收购的一家医院，交给温绎负责，医院内都是自己的人，信得过。 戚淮州先下车，然后将手递给“初姒”。 “初姒”一副还在生他早上的气的样子，拍掉他的手自己下车，又娇又作。 戚淮州看着手心，什么都没说，解开槿槿的安全带，将这小孩抱下车，槿槿一下车就拉着戚淮州的衣摆，迈着小短腿，跟在他的身后。 “初姒。”王袅袅正好也到了，从车上下来，她不放心初姒，昨晚就说了今天要来陪她做检查，“能说话了吗？” “初姒”叹了口气，意思很明显，还不行。 “上次明明几分钟就恢复，怎么这次一晚上还没好？”王袅袅眉头紧皱，担心不已。 “做了检查就知道怎么回事。”温绎手里转着车钥匙，从她们面前经过，上了台阶。 王袅袅看了看他，凑近“初姒”，小声逼逼：“这人靠谱吗？” 这么年轻，肯定资历浅，还打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医生。 温绎听到了，哂笑一声，回头：“别人不好说，但我肯定要比你长眼睛。” 王袅袅：“？” 为什么要辱骂她？ 说谁没长眼睛呢？ 王袅袅憋着一口气出不了，得知槿槿就是这人的外甥后，王小鸟就不讲武德，把气撒在小家伙身上，将他抱起来，像撸猫一样一顿蹂躏。 小槿槿大脑袋上的几根毛四处乱飞，他表情就是：(⊙_⊙)？ 不过王袅袅也发现，之前跟初姒好得仿佛亲生母子一样的槿槿，突然碰都不给“初姒”碰了，纳闷：“他不认识你了吗？” “初姒”一脸无辜，手机打字：“可能是因为我早上没喂他喝奶，他记仇了。” “那你还挺小心眼的。”王袅袅将槿槿的头发顺好，槿槿扭头躲到戚淮州的腿后。 整个检查流程做完用了一上午，温绎穿着白大褂，坐在旋转办公椅上，吊儿郎当地转来转去，说：“我这两天要看检查报告，抽不出空照顾他，州哥，你就再帮我照顾他两天。” 戚淮州皱了下眉，低头看槿槿：“我要去公司，你也要跟我去公司？” 槿槿用越抱越紧的动作作为回答。 戚淮州拿一个一岁的小孩没办法，看向“初姒”，温道：“我让司机送你回琼楼，我去一趟公司，处理完工作就回去，有什么事，发信息给我。” “初姒”比了个ok，心下却在打鼓，总觉得戚淮州好像对她还有疑心……她很快也有了主意，转头眼巴巴地看着王袅袅。 王袅袅体会出了意思：“行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今天去你家陪你。” “初姒”高兴地挽着王袅袅的胳膊，暗中看了戚淮州一眼——她都敢让初姒的闺蜜陪着她了，如此他总不会怀疑她了？ 戚淮州目送她们的车子开走后，对温绎说：“你刚抽了她的血，顺便查一下她的血型。” 温绎纳闷：“你还不知道你老婆的血型啊？” 戚淮州没有多做解释，只说了结果出来告诉他，然后不太温柔地将槿槿抱起来，上了车。 槿槿还挂在他的脖子上，戚淮州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睨着他：“自己坐好。” 槿槿是个聪明的小孩，哪怕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也感知得到情绪，而且很识相，嘟了嘟嘴，乖乖爬回儿童安全座椅上坐着，戚淮州给他扣上安全带，他不闹也不动。 戚淮州没再理他，偏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戚氏，戚淮州将槿槿放下车，槿槿又迈着小短腿追在他的后面，跟他一起进了公司。 刘赞早就抱着文件等在公司门口，见状一愣，不过他很有专业素养，很快面不改色地开始汇报工作。 戚淮州一边驱步，一边聆听，看起来完全没理会这小孩，但其实他的大衣衣摆被槿槿拉着，他也有意识地放慢脚步——要不然凭着一岁多的小孩的小短腿，哪儿追得上他？ 进了电梯，刘赞开始汇报工作以外的事：“宋秘书的手术已经顺利完成，但什么时候醒还不确定。” “医生说她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刘赞对戚淮州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去查这方面，不是跳下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吗？ 戚淮州看了他一眼：“去找医生问清楚，是不是撞到的？” “好的。”刘赞不禁暗忖，难道戚总还有别的怀疑？ 第320章 等那个红色的点 看着戚淮州离开主卧后，“初姒”又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闪烁着。 她一直都知道戚淮洲很敏锐，来之前也做足了准备，但现实招架起来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她要想别的办法…… “初姒”拿出起手机，拆出了si卡，换上了藏在手表夹层里的si卡，然后给另一个手机号，发出了信息。 第二天早上，“初姒”和戚淮州面对面吃早餐，早餐是米粥，男人一只手拿着勺子，一只手随意地搁在餐桌上，“初姒”伸出手去，挠了挠他的手心。 这种撩拨人的小动作，是初姒的拿手好戏，“初姒”也学了八九分像。 戚淮州喉结隐忍的滚动了一下，抬起头时，神色如常：“嗯？” “初姒”弯着桃花眼，笑眯眯的，然后拿起一个小本子，本子上写着一句：“我今天想去公司，你没意见？” 戚淮州淡声问：“去公司做什么？你还说不出话，去了怎么解释？还是在家休息。” “初姒”预判到了他的话，又往后翻了一页：“下周就开始放春假了，我可是副总，有几个年终大会要开。我可以跟别人说我感冒了嗓子疼，说不出话。” “以前宋珊跟在你身边，但她现在受伤了，我安排两个保镖跟着你。”言下之意就是同意她去公司了。 “初姒”满脸写着高兴，拿起笔又写了一段话：“宋秘书在哪个医院？我空了去看看她，她也是为了救我才会发生意外的。” “就在温绎的医院。”戚淮州还剩半碗米粥，但已经吃不下了，放下勺子起身离座，雪姨拿来西装外套，替他穿上。 “我去公司了。”戚淮州揉了揉“初姒”的头发，然后瞥了槿槿一眼，槿槿马上滑下小板凳，小跑着追上戚淮州，跟他一起走。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楼下，戚淮州还是将槿槿放在安全椅上，小家伙今天心情很好，在椅子上蹬着小腿，还不安分地伸着身体，想去看窗外。 司机还挺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见他一直往窗外看，就自作主张地打开了窗，小孩子就喜欢热闹，看到街上人来人往，咯咯笑着拍手。 戚淮州看了一眼，这条路他每天上班都会经过，以前觉得平平无奇，今天却想起一些往事，忽然问：“前面是不是有家锅贴店？” 司机一愣，戚淮州平时几乎不会跟他闲聊，他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答道：“是有一家，李记锅贴店，很有名呢。” “开过去买几个。”戚淮州道，“多要点蘸料。” ！ 堂堂戚总吃路边早餐店就已经很稀奇了，更稀奇的是，戚总居然还知道这家店之所以有名，原因之一就是他家蘸料是自己制的，风味别致，别人做不出来。 由此可见，戚总一定吃过！ 司机顿时觉得戚总“亲民”了许多，一时间忘记身份，像出租车司机一样，跟乘客闲聊：“戚总早上没吃饱吗？” 戚淮州冷冷回了句：“倒胃口。” “……”司机还没下车，就仿佛感觉到了外面肆虐的狂风，冷得打了个战，不敢再说话，停好车，跑过去排队。 锅贴的香味，从窗外飘进来，戚淮州敛起眸，他确实不会去吃这些路边摊，但初姒会。 这家店刚开的时候就排起长队，初姒兴致勃勃地跟着去排了大半个小时，他难以理解，泼了桶冷水过去：“在你排队的时间，我在电话里谈成了一单合作，九位数，买一百家这样的店都绰绰有余。” 初姒本来想喂他吃一个，闻言冷笑：“哦？戚总的时间是这么算的吗？那宁每天晚上浪费的不是更多？可以用来赚几个亿的时间都被宁用来ghs，这样，为了不耽误宁早日成为世界首富，打今儿起我就不回琼楼了。” 他淡然地翻了一页文件：“不妨碍，每天晚上我也在做几个亿的项目。” 初姒：“？” 他正经科普：“正常的成年男性，一次 身寸米青 量为2-6毫升，米青 子为3-5亿个……” 初姒万万没想到他大早上会说出这种话，当即将锅贴塞进他嘴里，恼羞成怒地呵斥：“闭嘴狗男人！” 戚淮州现在想起她当时的表情，都不禁弯唇。 她的样子，不是谁想模仿，就能模仿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又收了起来，他戴上眼镜，镜片遮住他眸底一掠而过的晦暗色彩。 他打开手机里某个软件，软件上是纵横交错的地形，很明显是一幅地图，但却没有那个点。 戚淮州在等，等那个红色的点，重新亮起来。 …… 戚淮州安排的保镖接了“初姒”去东屿，小秘书一如既往的活泼：“初总，早上好！” “初姒”用手机打字，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我感冒了，嗓子很疼，说不出话。” 小秘书哦哦：“是不是年会那天落水感冒了？我去给你泡一杯枇杷膏，润润嗓子。” “初姒”点头，然后进了办公室，保镖自然不会跟进去，就在门外候着。 小秘书泡好一杯枇杷膏水送进来，“初姒”打字：“等会儿有位客户来公司找我，你让前台将他带到会客区就行了。” “什么客户？我们最近有在谈的项目吗？”小秘书纳闷，“初姒”只回道：“我刚接洽的，你照办就行。” “那你说不出话怎么办呢？” “我有跟他说我讲不了话，他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短信交流。” 小秘书还是觉得古怪，既然见了面也是信息交流，那为什么还要见面呢？直接在线上交谈不就好了？但出于一直以来对初姒的信任，她没再质疑。 果然，不久后，楼下前台就打电话到秘书室，说有一位自称是和初总约好的客户，小秘书让前台将人请到会客区，然后就进办公室，告诉“初姒”人来了。 但如果此刻小秘书有下楼去看一看的话，或许会认出来，这个所谓的客户，前段时间也来过他们公司——就是克里斯蒂安身边那个助理。 “初姒”下了楼，出了电梯，让保镖不用跟过来，保镖见她是要谈工作，想着可能涉及公司机密，便没有跟过去，停在几米外的地方，不过目光还是关注着她。 助理原本在沙发上坐着，见“初姒”来了，起身跟她握手，同时低声说：“小姐，十点钟方向，那个穿夹克的人，一直跟踪您。” “跟踪我？” “初姒”下意识开口说话。 第321章 床底下的柜子里 “初姒”轻易抓住戚柏雪挥过来的巴掌，戚老爷子呵斥：“柏雪，住口！” “这是你跟大嫂说话的态度吗？你还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你都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不懂事！” 戚柏雪气得眼睛通红：“她才不是我大嫂，她差点就害死大哥了！” 戚老爷子道：“这些事自然有我们会处置，你退下，不准再插嘴！” “我不！我早就受够她了！”她今天就要手撕了这个女人，戚柏雪甩开手，“谢初姒，你敢伤害我大哥，我就要你偿命！” “初姒”先是咳嗽两声，然后嗓音嘶哑：“你说我害淮州，有什么证据？” “我要是有证据，早就把你送去坐牢了！”戚柏雪愤愤道，“初姒”觉得可笑那般摇头：“所以你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间接证据都指向你！”戚柏雪从茶几上拿起一叠照片，转身就扔在“初姒”身上。 “你跟这个人神神秘秘见了几天面，说是谈合作，谈的什么合作？你说得出来吗？呵，我们都查清楚了，这个人只是一个酒庄老板的助理，他能跟你一个大公司的副总谈什么合作？还有，你频频打电话到国外干什么？就在昨天晚上，你账户上转出一大笔钱，你买什么了啊？这些你解释得了吗？” 戚老爷子摇了摇头，眼底难掩失望之色。 “初姒”对她罗列出的这些证据一点都不惊讶——当然不惊讶，这些就是他们故意让他们发现的。 “我们是在谈合作，但没有谈成，我打电话到国外是为了关心淮州，至于这笔钱，”她淡淡解释，“我只是买了个包而已。” 戚夫人怀里抱着猫儿，手在猫儿的脑袋上轻轻抚摸，曼声道：“谁会相信这么多巧合的事情呢？” 戚柏雪咬牙切齿：“根本就是你跟这个男人联合起来，打听出我大哥的下落以后，用这笔钱，买、凶、杀、人！” 话音落下的一刻，门外响起一道掷地有声的女声：“四小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口，但都没有注意到，“初姒”戴在胸前的胸针后，藏着的窃听器，有红光一闪。 窃听器的另一头，克里斯蒂安挑了挑眉。 身后的助理汇报道：“先生，戚淮州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预计今晚就会落地。” “回就回，本也不是真的要杀他，等他到了，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克里斯蒂安不以为意。 而在他们说话时，床底下突然传来动静，好像有人在床底下的柜子里挣扎，试图逃出囚禁。 克里斯蒂安抬抬下巴示意：“再给她打一针麻醉，让她安生点。” 助理答应：“是。” 克里斯蒂安此刻的兴趣，在老宅的审问上，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些许好奇：“她是谁？” 助理听到对面有人唤了一句“林夫人”，便道：“林夫人，谢初姒的义母。” 出现在老宅的人正是林夫人。 戚夫人起身让座：“林夫人，贵客啊，请坐。” 林夫人看了看“初姒”，再解释：“我原本是听说初姒在年会上落水，想去看看她，没想到一到楼下就看到管家把她带走，所以才跟上来，冒昧登门，老爷子见谅。” 戚老爷子像是对眼前这情况很是疲惫，对林夫人也没有多热情，只是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林夫人再转向戚柏雪，以维护“初姒”的姿态说：“但买凶杀人这种罪名，谁都不能随便扣在初姒的身上。” “初姒”被林夫人挡在身后，她微微一愣，有人护着她是在她的预料之外，她知道林夫人是初姒的义母，但他们才互为母女多久，她就能到老宅，当着戚家人的面护着她，可见感情之深厚。 她垂下眸子，重新调节呼吸。 想起自己在挨不到尽头的雪山，终年守着一座神龛，没有人护着她，没有人照顾她……明明她和初姒一模一样，差别却是这么大…… 面对林夫人，戚柏雪自然不敢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不甘心地咬着唇。林夫人问：“你们说初姒想杀淮州，那动机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得到我大哥的财产。”戚柏雪咕哝。 林夫人摇头，觉得这个说法可笑：“初姒和淮州是合法夫妻，如果说她只为了图财就杀淮州，不可能——因为无论淮州有没有事，财产都有她一份，她犯不着做这样的事情。” 戚柏雪冷哼：“二分之一的财产和全部财产，傻子都知道选择后者。” “初姒怎么可能得到全部财产？淮州的父母兄弟都还在，再怎么样，初姒得到的都不会比现在多，她何必多此一举？”林夫人觉得他们控诉初姒杀戚淮州，纯粹是无稽之谈。 戚夫人起身：“林夫人这就不知道了？淮州跟初姒签了财产共享协议书，如果淮州出事，他名下所有财产都是初姒的，不会再分给其他人，这不就有了充分的动机了么？” 林夫人一怔。 戚夫人有条不紊，举例说明，娓娓道来，“古往今来，为了钱，妻子杀丈夫，丈夫杀妻子，这类新闻还少吗？前段时间新闻就报道了一个丈夫，给他的妻子买了保险，然后杀害妻子，伪造成意外，从而获得巨额赔偿。” 戚柏雪跑到戚夫人的身后，抓着她的衣服，吐吐舌头：“就是，谁知道谢初姒会不会见财起意？她花钱大手大脚，以前谢家无底线纵容她挥霍，但从她不是谢家亲生女儿的事公开后，谢家只给她股份里的钱，哪儿满足得了她啊？” 这些话是说给林夫人听，也是说给戚老爷子听，戚老爷子久久不语，双手在身前杵着拐杖，神色严肃。 戚夫人微微一笑，戚老爷子以前是很喜欢初姒没错，但自从假孕事件后，他就对她有了芥蒂，早就不像之前那么无条件维护初姒了。 更不要说，这次还涉及他最器重的长孙的生命安全。 再看重初姒，也不可能超过戚淮州，初姒涉嫌伤害戚淮州，戚老爷子哪儿能忍？否则也不会派管家，直接将人从琼楼带到老宅审问。 戚夫人再道：“而且，林夫人可能还不知道，其实初姒，并没有怀孕。” 林夫人倏地抬头：“什么？”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说有怀孕，结果检查是没怀孕，她自己都解释不清楚，可怜了我爸，当初以为她真的有孕，亲自照顾了她两天的饮食起居，还要转让股权给她，要不是她在谢家意外摔倒，被送去医院查出真相，她现在能拿到手的钱更多了。” 这番话就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来，初姒是蓄谋已久，假孕骗取股份失败后，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夫夺财！ “……”林夫人的信念摇摇欲坠，不禁回头看了“初姒”一眼，“初姒”却是一言不发。 她还是不相信这个女孩会单单为了财产就做出这种事，“老爷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初姒的为人，你怎么看？” 戚老爷子手摩擦着拐杖，半晌说：“淮州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等淮州回来再说。” ？？ 戚柏雪哪肯答应啊！ “不行！大哥被这个女人迷得七荤八素，等他回来，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她，我们必须在大哥回来之前，让她签离婚协议书，让她没办法再谋取我们戚家财产！” 第322章 有一对珍珠耳环 林夫人握住“初姒”的手：“我是初姒的义母，今天我在这里，谁都不能这么草率就定了初姒的罪！” “初姒”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表情很淡，仿佛眼前这场审判的主角，不是她一样。 戚夫人这时，幽幽地叹了口气：“林夫人，其实我们还有一个证据没有拿出来，本来是想着，以后还是要再见面，大家体体面面好聚好散，既然初姒冥顽不灵，那我们只能公开了。” 林夫人皱眉：“什么东西？” 戚夫人又拿出几张照片，这照片的内容一亮出，客厅就陷入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这是……！ 站在戚老爷子身后的管家，忽然调整了一下姿势，稍稍侧身对着戚夫人的方向，好让口袋里一直通话中的手机，能听得更加清楚。 又是这一招。 电话那边，自然还是戚淮州。 戚淮州坐在头等舱的舱位里，带着耳机，手肘搁在座椅扶手上支着脑袋，听那边你来我往的对话，反应平平。 倒是旁边的刘赞，一直在看ipad：“戚总，我们还有四个小时才到京城，今天京城的天气不太好，有小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降落的时间？” 戚淮州今天戴了银边的眼镜，为那双清冽平淡的眸加多一层滤镜：“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着急？” 不应该着急吗？ 刘赞倒觉得他的平淡才不对劲：“老宅一定是误会了夫人了，夫人怎么可能做出伤害您的事？还要你们离婚……戚总，您真的不需要先打个电话给老董事长阻拦一下吗？” 老董事长，就是戚老爷子。 戚淮州靠在座椅上，缓慢地想，怎么能阻拦？ 他还嫌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戚淮州拿起手机，又去看app，那个红点曾经出现过一次，三秒钟就消失，他无法定位，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天，都没有再亮过。 他喉结滚动一下，扣下屏幕，闭上眼睛，旁边的遮光板紧闭，他的神情被藏住，看得不真切，只有眼镜的边框隐过幽幽的光亮。 他不慌，不乱。 钓鱼除了要放饵，还要有耐心。 “……”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戚夫人拿出的照片，主角依旧是“初姒”和一个男人，但不是刚才的助理，而是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虽然只有半张侧脸，但不难看出，是个外国人。 他们十分亲密，如同爱人。 林夫人震惊：“这是……？” “这个男人叫克里斯蒂安。”戚夫人将照片放在茶几上，戚老爷子只看了一眼，就像脏了眼，恼怒别开头。 “之前就是他跟林骁一起在机场就了王家的丫头，东屿年会上的酒也有一部分是他供应，哦，对了，这个人就是他的助理，可能是因为频繁的接触，才导致意乱情迷。” 戚柏雪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目瞪口呆，指着“初姒”怒道：“你居然敢背叛我哥！” 她像是找到了所有的真相，大声说，“我明白了！你就是移情别恋上这个外国人，所以想杀了我大哥谋取他的财产，然后跟他远走高飞！谢初姒，你简直不要脸！” 林夫人看着这些铁证一样的照片，眸子颤抖：“初姒，这些照片，你……” “初姒”只一句：“我没什么好说。” 这不就是变相的承认？ 林夫人痛苦地闭上眼，怎么都没想到，她那么喜欢的义女竟是这样的人！ “你是狡辩不了？”戚夫人轻轻一笑。 她也没想到谢初姒的把柄这么好抓，她放开猫儿，从心腹手里拿过事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走到“初姒”的面前。 “看在戚家和谢家多年的交情，还有合作的份上，我们也不想做得太绝，你把离婚协议书签了，从此以后，你跟我们戚家再也没有关系，要不然我们就把这些证据都交给警方，以警方的侦查手段，从这么多蛛丝马迹里，找到你买凶杀人的证据，轻而易举。” 她将离婚协议书拍在“初姒”胸口。 …… 半个小时后，戚氏集团，戚槐清抬头：“真的签了？” 宋欣颔首：“签了。” 戚槐清拧眉，他知道初姒被老宅的人接走，要面对一场审问，老宅要她和戚淮州断干净，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离婚协议书都签了。 “大哥知道了吗？” 宋欣回答：“戚总还没落地，应该还不知情……听说找到了很多证据，所以谢小姐没有反抗就签了，戚总回来，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戚槐清靠在椅背上，倒是有点好奇，戚淮州回国后得知这样的局面，会是什么反应？ 戚淮州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他落地后直奔老宅，但那时候“初姒”已经不在老宅了，老宅里等着他的，只有一份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据老宅的佣人说，大少爷看都不看，就要撕掉，被戚老爷子喝止，戚老爷子让他上楼，爷孙两在棋室内谈了很久，期间房门紧闭，不准任何佣人打扰，谁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直到深夜，戚淮州离开，佣人去收拾棋室，发现棋盘被打翻了，黑白棋子散得到处都是，由此可见，那番对话必定是不愉快的。 再之后，戚淮州就仿佛被抽走了精神支柱，不去公司，也不回琼楼，终日滞留在酒里，一个人喝着酒，像被伤得很深……也是，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竟然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无论换成谁都会受不了。 这一日，沈子深找到酒。 他和戚淮州二十年的兄弟，目睹戚淮州现在的样子，都觉得难以置信——堂堂的戚家大少爷，何曾如此颓废？ 他大步走过去，按住戚淮州不断往嘴里灌的酒杯，冷声说：“我不信我妹会做出那种事，你别告诉我你信了。” 戚淮州只穿着黑色的衬衫，一改平时端方克制的模样，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疏冷的眼眸带着迷离的醉意，对他示意杯中酒：“刚刚从德国空运过来，试试？” “……” 沈子深就出了个差，哪曾想到，回来京城竟然翻天覆地了。 他压着脾气：“我去千秋大观找我妹，但她不肯见我，目前事情被戚家和谢家联手压下来，外面的人都还不知道，但纸包不住火，戚谢联姻破裂，早晚会传开！” 戚淮州冷淡地笑：“那就传。” 沈子深眉心直抽：“你难道真的相信我妹会做那些事？” 戚淮州却问：“真的不尝尝？” 沈子深看得烦躁，夺走他的酒杯：“别喝了！你都喝了几天了！” 戚淮州被拽得往前一倾，撞到台，像是醉了，直接趴下，一动不动。 沈子深喊他：“淮州？淮州！” 毫无反应。 沈子深无可奈何地咬牙，只能将他架起来，带他离开。 而这一幕，也尽收入角落里的男人眼里。 他亲眼目睹戚淮州的一蹶不振，才知道“初姒”的事，对他的打击有多深。 克里斯蒂安轻轻地摇了摇头，想说情之一字果然最伤人，任凭是怎样的人物，都要为它折腰。 他付了酒钱，起身出了酒，回到自己的住处。 才进门，就看到助理手里拿着针管：“她又要醒来了。” 克里斯蒂安一笑，伸手：“给我。” 助理便将针管给他了，克里斯蒂安走到床边，将大柜子拉出来，那里面以蜷缩的姿势，藏着一个容貌妍丽，意识却昏昏沉沉的女人。 而她的耳朵上，还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第323章 戚淮州有臆想症 沈子深将戚淮州带回自己的住处。 家里阿姨看到他架着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的戚淮州进门，惊讶：“少爷，是戚总吗？他这是怎么了？” 沈子深皱着眉：“拿醒酒药来。” “是。”阿姨刚想去找，垂着头的男人忽然出声：“不用了。” 沈子深和阿姨都是一愣，戚淮州“醒了”，将手从沈子深脖子上收回来，兀自走向客厅，步伐还很稳，倒了杯水，自己喝。 沈子深纳闷：“你没醉啊？” “兑过水的酒，浓度不大。”戚淮州的嗓音有些沙哑。 所以是装醉？沈子深双手搭在腰上：“你搞在什么？” 戚淮州没回答，喝了一整杯水，稀释体内酒精的浓度，眼底的迷离也在渐渐散去。 门铃突然响起，阿姨正要看看是谁，戚淮州就放下空杯子，说：“是我的助理。” 门打开，确实是刘赞。 刘赞微微鞠躬：“戚总，沈总。” 虽然是兑过水的酒，但戚淮州也确实喝了好几天，说不难受是假的，在沙发坐下，手搁在扶手上，揉着太阳穴，阖上眼问：“怎么样？” 刘赞沉声说：“出现了，他当时就在角落观察您。” 戚淮州抬起眼皮，眸中清冽如霜雪：“跟上了吗？” 刘赞惭愧：“……没有，那会儿刚好是晚高峰，他挤上了地铁，我们就跟丢了。” 戚淮州不是很意外，他的警惕心一向很强，只是眉宇间仍难掩燥意：“知道了。” 沈子深听了半晌都没听明白：“你们在跟踪谁？” 刘赞回答：“克里斯蒂安。” 沈子深看着戚淮州，扬眉：“你没有废啊？” 他出差回来，就听到风言风语，说戚淮州因为初姒出轨离婚的事情，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已经废了，连公司都不去了，任由戚家老二把控。 他虽然第一反应就觉得不可能，初姒不是那样的人，戚淮州也是那样的人，但在酒看到戚淮州那副样子，还是动摇了……敢情和他醉酒一样，全都是装的？ 戚淮州无声勾唇：“没有找到初姒之前，我不可能废。” “初姒不是在千秋大观吗？”沈子深又给他倒了杯水，没成想戚淮州语出惊人：“那个初姒，不是真的初姒。” 他的手抖了一下，水都倒在了桌子上。 “……” 沈子深用了半分钟，也没能理解透他这句话，什么叫不是真的初姒？难道还有假的初姒？ 他放下水壶：“我去千秋大观找她，虽然她不见我，但我在窗外看到她了，是初姒啊。” 那张脸就摆在那里，他总不可能连自己妹妹都认不出来？ “她们长得一样，言行举止也一样，我还查了dna，都是一致。”戚淮州一字一字说，“但我感觉不是。”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绝对不是。 他从初姒十四岁起就一直看着她，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初姒，但从年会那一晚起，这个在他面前的初姒，就给了他一种非常、非常陌生的感觉。 哪怕她每个地方都跟初姒一样，连王袅袅这个跟初姒一起长大、无话不谈、亲如姐妹的人都说她没有异常，但戚淮州就是能肯定，她不是他的初姒。 他对初姒有深刻入骨的本能，那是难以用语言形容出来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感觉没错，他那天晚上故意跟她亲近，他和初姒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初姒会是什么反应，他可能比初姒自己都了解，但果然，那个初姒截然相反。 他更加可以肯定，自己的感觉没错。 但没有任何证据，只凭“感觉”，显然没办法说服其他人接受这种论调。 沈子深试图理解：“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初姒是假的？初姒被人调包了？”再联想到他让人盯着克里斯蒂安，他道，“调包的人是克里斯蒂安？关程宴？” 戚淮州表情没有变动，就是这个意思。 沈子深身体往后一靠，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反而是怀疑：“你是不是因为初姒跟你离婚，你受刺激了，有臆想症了？那个温绎会看精神病吗？让他来给你看一看？” 戚淮州仍然面无表情，一旁的刘赞想说，其实他也是这么怀疑的…… 沈子深觉得戚淮州是接受不了初姒出轨，所以才臆想出有两个初姒。 他认真道：“淮州，你听我说，初姒一定是被冤枉，那些亲密照片你拿给于尧，让他帮你鉴定是不是合成？初姒不可能出轨，她不是那样的人，更不要说，出轨对象还是克里斯蒂安。” “就算照片不是合成，也一定是克里斯蒂安对初姒见色起意，设下的陷阱。”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事吗？图南氏允许近亲结婚，他们图色，就算是舅舅和外甥女的关系，他们也觉得没问题。一定是克里斯蒂安那个畜牲，觊觎初姒，用一些办法和初姒拍下那些照片，他就是想逼你们离婚，然后夺走初姒！” 沈子深长篇大论他的分析，戚淮州都没有说一句话，只在他说完后，很淡地重复：“她不是初姒。我不会连我的枕边人有没有被掉包，都感觉不出来。” “……” 沈子深从抽屉里拿出烟盒，示意刘赞开窗，点了一根，将打火机丢在桌面上，伴随着烟雾说：“好，就算有技艺高超的整容师，将另一个人整容成初姒的模样，使得她的脸看不出破绽，那dna怎么解释？本被掉包了？还是温绎被收买了？” dna样本没有错，温绎也不可能被收买，戚淮州说：“我跟关程宴那天晚上在伏羲会所，还曾有过一段对话。” 他问——初姒说她跟关见月长得很像，像到连那天在地宫遇到的人都认错了，这是真的？ 关程宴答——戚先生换一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你，初姒长得像谁。 “我们在地宫遇到图南氏的几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他们就算见过关见月，也不可能是见过二十几岁的关见月，除非关见月这么多年都是容颜不改，否则，初姒和关见月容貌，一定会有差别，那些人的眼神再不好，也不可能将初姒认作关见月，喊她‘小姐’。” 戚淮州语速很慢，“所以，他们不是将初姒认作关见月，而是将初姒认成另一个人。” 沈子深皱眉：“另一个人？” 戚淮州拿住了杯子：“关家里，有一个长得跟初姒一模一样的人。” 第324章 让初姒当替死鬼 沈子深指间的烟燃烧着，空气里有烟草淡淡的焦味。 这些都是戚淮州的臆测，他还是持疑：“有这个可能吗？” 怎么没可能？ 戚淮州哂笑：“关见月当年被抓回图南氏，怀孕生子，她生下初姒后就把初姒送走，为什么图南氏的人没有去寻找初姒下落？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下一任传人，不是吗？” 沈子深一顿，是啊？为什么图南氏没有找初姒？ 关见月出逃，他们出动了那么多人抓她回去，怎么可能放过初姒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传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戚淮州深沉的眼眸像是染了一抹今夜的浓黑，“关见月当年生的是——双胞胎。” ！ 沈子深的烟烧了一半，但他没有再抽，摁灭在烟灰缸里，直起了腰。 “她送走初姒，身边还有一个孩子，所以才能在图南氏蒙混过关，这个孩子是初姒的双胞胎姐妹。每个人的dna都是不一样的，唯独同卵双胞胎，dna就会是一致。” 戚淮州是推测，但是这个推测合乎逻辑，可以解释眼下所有的疑问——为什么会有一个长得和初姒一样的人，为什么会连dna一致，为什么当年图南氏没有追查初姒下落，这一切通通都有了说法。 沈子深将这个解释代入事件，来回想了几遍，少顷，点头：“你说服我了。” 他信了，这样一来，初姒没怎么反抗就签了离婚协议，也说得通了。 否则以真正的初姒，根本不可能没等到戚淮州就签字。 戚淮州走到窗边，看到夜空的月，想起初姒平时想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得意地挑起眉眼，那眼尾上翘就似弯月，狡黠又勾人。 他心口又蔓延开细密的疼，但他脸上还是没有波澜。 他一直都这样，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确定眼前的初姒不是真的初姒，真的初姒至今下落不明时，他内心是怎样的翻江倒海风起云涌。 但他不能乱，不能慌，更不能直接翻脸。 因为初姒在他们手里，他的对手是图南氏关家，是那个被称为“巨兽”的诡异家族，他若轻举妄动，伤到的可能是初姒。 他舒缓着痛感，嘴角泛开自嘲的弧度：“我给初姒一对藏有定位器的耳环，一开始我没在假初姒身上看到那对耳环，想当然地以为，她是落水的时候掉了，意识到她是假的以后，我才去查了定位，定位出现过一次，但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消失，我还来不及确定位置。” “应该是落水后，机器损坏了。” 如果他没有不想当然，早点去看定位，那时候机器还没坏，也许还来得及…… 沈子深按住他的肩膀，把水杯递给他：“现在就只能盯着克里斯蒂安了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戚淮州接过水杯喝着，刘赞代为回答：“我们趁着他出门的时候，偷偷潜入过他入住的酒店翻找，但没有找到和夫人相关的蛛丝马迹，戚总判断，他在京城还有一个藏身的地方，他太警惕了，我们至今没能跟踪上。” 沈子深完全明白了：“你假装因为离婚的事情颓废酗酒，就是想要让克里斯蒂安以为自己计划得逞，从而放松警惕？”暴露真正的初姒的下落？ 戚淮州颔首：“嗯。” 沈子深同意戚淮州刚才说的所有话，但就是还有一点不太明白：“他既然能带走初姒，直接带走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掉包呢？”岂不是增加被发现的概率？ 但不用戚淮州回答，他自己说着说着想到答案了，“怕我们追？” 毕竟初姒的亲朋好友非常多，她若失踪，戚家谢家、沈家花家、于家王家，还有林家，一定会联合起来追查。 ——这从初姒上次误入司徒家的地宫，就能看出来。 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哪怕是克里斯蒂安，也应该很棘手，相比之下，不动声色地掉包，就能省去很多的麻烦。 但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要调包？他们已经有了初姒的双胞胎姐妹，这还不满意吗？” 戚淮州转身，问刘赞：“那些照片呢？” “在这里。”刘赞从包里拿出那些照片，戚淮州示意他给沈子深看。 沈子深接过去，照片里的男女十分亲密，那氛围感，不是情人也做不出来。 戚淮州冷冷一笑：“不是不满意，而是太满意了，才要让初姒去当替死鬼。” 沈子深也是聪明的，凝神想了片刻，也想明白了。 克里斯蒂安喜欢这个假初姒？ 他不想让假初姒在那座雪山上，所以才设了这么个局，掉包初姒，目的就是让初姒去守雪山，让假初姒顶替初姒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初姒就危险了！ 沈子深疾声：“一定不能让他们离开，出了国就是图南氏和艾森家族的地盘，我们再想带回初姒就难了！” …… 此时此刻，京城某处，夜深人静。 克里斯蒂安蹲在床前的地毯上，垂眸看着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藏品”。 ——是初姒。 蜷缩在柜子里的女人就是初姒，真正的初姒，被戚淮州寻找着的初姒。 她自从年会那晚落水后，就被带到了这里，一个星期了，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昏迷不醒地被藏在床底的柜子里。 克里斯蒂安没有立刻给她打麻醉针，而是坐在她旁边等她醒来。 他每隔一两天都会让她清醒一段时间，倒也不是担心长时间的麻醉会对她的神经造成什么影响，事实上，对他来说，初姒若是傻了，会更方便操控。 他主要是想给她吃点东西，怕她饿死，那他就白费这么多功夫把她带出来了。 等了半个小时，初姒的身体开始动了，幅度很小，因为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初姒就感觉有一个人的手臂，穿过她的脖颈，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床沿。 那只手又喂她喝了一点水，水里加了白糖，让她恢复了一些体力，终于能抬得眼皮。 初姒眼前恍惚了一下。 然后才看清克里斯蒂安。 第325章 初姒让让妹妹吧 初姒早已接受自己虽然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落入克里斯蒂安的手中的事实。 她身上的麻醉还没有完全消除，连抬一下手的力气都没有，这几天短暂的清醒她都是这种状态，软绵绵的，仿佛得了软骨症。 她冷冷地看着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打开饭盒盖子，香味飘散开来，他用不是很标准的中文说：“今天过来，路过一家店，很有趣，写着‘距离成为百年老店还有97年’，所以就光顾了一下这家‘老店’，是鸡丝粥，试试？” 初姒哪有拒绝的权利？ 她没有力气自己吃饭，克里斯蒂安用勺子喂她，初姒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过了几秒，顺从地张开嘴。 ——她大概两天才能吃一次饭，死犟着不吃，受罪的是她自己，何况她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有怀孕，更不会饿着自己了。 克里斯蒂安还挺耐心，一口一口喂她，心情好像不错。初姒抿了一下嘴角，有气无力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打麻醉？你找根铁链锁着我，我也跑不掉啊。” 每天都是昏昏沉沉，初姒连想清楚这整件事都没办法，更不要说策划逃跑，而且她还怕那么大计量的麻醉药，会影响到胎儿的发育。 这个孩子，某种意义上是失而复得，她无比珍惜。 克里斯蒂安笑：“不行，我怕你求救，怕你跑了。” 初姒眼睛转向四周：“这里这么安静，是荒郊野岭？我能向谁求救，又能跑到哪里？” “不行，我从来不会低估任何人，来的路上，我特意上了人最多的地铁，在最热闹的地方下车，确保就算有尾巴跟着我，也能被我成功地甩掉。” 初姒一哂：“那你很聪明啊，晚高峰的地铁，人流量数以万计，人进去了，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要说找别人在哪里，谁能跟踪到你？” “可不是，”克里斯蒂安跟她闲聊，“哪怕是戚淮州现在看起来很颓废，我也不敢完全放心，相信他真的没有了斗志，你看我的衣服，都挤皱了。” 初姒眸色一变：“戚淮州怎么了？” 克里斯蒂安但笑不语。 初姒心慌意乱，她一想到戚淮州身边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戚淮州把那个人当成了她，肯定不会有戒心，那个人若想伤害戚淮州，轻而易举！ 她抬手想抓他，克里斯蒂安很轻易就避开，初姒虚弱地摔在地上，头发散在脸上，勾住珍珠耳环，她咬牙：“克里斯蒂安，你到底对戚淮州做了什么！”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花木兰小姐。” 克里斯蒂安又叫起他一开始对她的称呼，将她拽起来，喂她吃完剩下的粥，然后就又准备将她麻醉。 初姒看着他拿起了针管，难过道：“你是关程宴吗？你不是说，你不会伤害我吗？” 克里斯蒂安顿了顿，还是将液体推入了她的身体里：“睡。” “……” 初姒原本体内的麻醉，药力就还没有完全消退，哪怕是想躲，也还是很容易就被他抓住，又打了一针下去，她眼皮垂了垂，很快又陷入深度昏迷。 克里斯蒂安将初姒调整了一下姿势，放入柜子，然后将柜子关上。 “都准备好了吗？”克里斯蒂安起身，问助理。 “都准备好了。”助理点头，然后转身去厨房，戴上隔热的手套，端来了一盆烧得通红的火炭…… 初姒就像一个玩偶，被藏在无人知晓的床底下。 她蜷缩着，迷糊中又梦到了雪山，那座传说中的塔尔塔洛斯雪山。 她之前就梦到过几次，但都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而这次不一样，可能是因为现实之中她被困在柜子里，梦境里的她，也同样躲在柜子里。 柜门紧闭，前面还挡了很多的杂物，让外面的人不会想到来打开这个柜子。 好像有人告诉她，躲在里面不能出声，不能出来，所以她安安静静，不敢动弹，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前的杂物被人挪开，一张温柔微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初姒还是无法看清楚这个女人的长相，潜意识却向她传递了这个人笑起来很温柔的信息，还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她的妈妈，关见月。 关见月将她从柜子里抱出来：“初姒，吃饭啦。” 初姒被她抱到一张矮矮的木桌前，她看到面前有一大一小两个饭盒，好像是有人特意送来的，但关见月又拿来一个碗，从那个大个的饭盒里，分出了一半。 “今天有西红柿呀，初栀最喜欢吃西红柿了，初姒让一些给妹妹好不好？” 初姒下意识点头，关见月夸她好乖，然后就分了许多西红柿，递向另一个方向，初姒顺着关见月的动作看去，结果看到那边还有一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正冷漠地看着她，如同那天在水里，她们擦肩而过时，她的眼神。 初姒受到了惊吓，脚底无意识地蹬了一下，像踩空摔下楼梯一样，然后就好像从麻醉里醒了过来。 醒了，但也不是完全醒，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动弹不了，但是眼睫颤抖，呼吸急促，她还感觉到有人撩开她的衣服。 初姒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本能地恐惧，恨自己没办法动弹，她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光怪陆离间，好像听到克里斯蒂安说：“怎么醒了？” 还有另一个声音回答他，应该是他的助理：“可能是这几天麻醉用太多，她产生了抗药性。” 初姒还闻到了一股焦味，但不知道是什么？ 克里斯蒂安又说：“本来是想让她在麻醉中做完……拿止疼药给她吃。” 助理走开了，又走回来了，将初姒扶了起来，掰开她的嘴巴。 初姒用尽自己所有的意识，死死咬紧牙齿，她不能吃，绝对不能，谁知道他们让她吃了药要做什么？而且她还有孩子，天天打麻醉，已经让她觉得危在旦夕，更不要说是吃药。 不…… 初姒抗拒着，哪怕连眼皮都无法抬起来，也不肯吞下药，助理用手掰开她的嘴，克里斯蒂安冷眼看着：“罢了，她不吃就不吃，本来是为她好，不领情就不多此一举。” 助理将她放下，初姒伏着身，咬着自己的嘴唇，清醒一点，抬起眼皮，一线眸光里，她好像看到……看到了克里斯蒂安从烧得通红的炭盆里，拿出了一块烙铁。 初姒：“——！” 第326章 让初姒变成初栀 ！ 戚淮州从睡梦中惊醒，心口剧痛，仿佛是有一只手穿破他的胸膛，捏住了他的心脏，而且攥得很紧很紧，他脸上的血色也在极短的时间内退却干净。 这半年来，他心脏有过很多次不舒服，但这种程度只有那次在巴黎，疼得晕倒的时候有过，但那次也不是这种疼。 这次像，像凌迟一样。 戚淮州闭了一下眼睛，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显，他忍不住调节呼吸来缓解那种痛苦，但无济于事。 寒冬腊月，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抓起手机，按出温绎的号码：“你过来一下，定位发到你微信。” 说完这句话，他就全身脱力，手机掉在地毯上，他唇色也是苍白，除了疼痛还有担心，抑制不住地想，是不是，初姒出事了？ 是的。 初姒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她好好被娇养到二十五岁，二十五年来，受过最大的苦，就是花车游的时候摔下来伤了脚、在港城调查空从花园的时候被杀人犯抓住困在火场、以及在沪城被人绑架，仅此而已。 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被人用烧得通红的烙铁，在后腰烙上印记！ 那一下，她甚至闻到了自己的皮肉烧焦的味道，直接就联想到电视剧里那些逼供的酷刑。 “唔——！” 拜这个烙印所赐，初姒本来昏昏沉沉的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她十指紧扣，忍不住发出了痛哼声，眼睛也不受控制流下眼泪。 那个烙印有一枚鸡蛋那么大，初姒疼得抽搐。 克里斯蒂安声线阴柔：“刚才让你吃止疼药是为你好，你偏不吃，现在要吃吗？” 初姒咬牙怒喝：“滚！” 克里斯蒂安也不强求，示意助理去帮她处理伤口，那个烙印流了血，助理随便用棉球擦了几下，然后就往上面抹了一些药膏，药膏刺激着伤口，初姒又是闷哼一声。 初姒死咬住牙关，疼得眼前都出现了重影，但没哭也没叫。 戚淮州在的时候，她是个娇气包，磕破皮也要哼哼唧唧半天，她自己独当一面时，再疼也不示弱。 克里斯蒂安蹲在她面前，灰蓝色的眸子像微风拂过的海面：“已经给你擦了药了，忍一忍，两三天就不会疼了。” 初姒脸色煞白，脸上冷汗淋漓。 克里斯蒂安将那块烙铁拿到她面前给她看：“这几个字眼熟吗？” 初姒掀起眼皮，看的不是烙铁，而是克里斯蒂安，眼底冷且恨，他最好不要落在她手里，不然，她一定要他，加倍，奉还！ 克里斯蒂安现在当然不会将初姒放在眼里，兀自说：“这是满族文字‘图南氏’的意思，图南氏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个印记。” 初姒这才看了一眼，她记性好，想起来之前在地宫，关程宴亮出来给那几个图南氏的人看的令牌上，就是这几个字，当时那几个人看了就当场下跪，不敢再动手。 初姒缓缓吸了口气，冷笑：“初栀的身上，也有这个标记吗？” 克里斯蒂安眯眸：“你怎么知道初栀？” 当然是她刚才梦到的……不，不是梦，初姒忽然明白了，她一直梦见雪山，一直梦见一个温柔的女人，都不是梦，是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她是三岁才被送到谢家，这些记忆是她三岁之前的，只是人普遍会忘记自己四岁以前的事情，所以她以前才没能想起这些来。 初姒很虚弱，很无力，还很疼，所以说话断断续续的：“初栀，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克里斯蒂安没有说话，沉默且冷漠地看着她。 初姒珍惜这片刻的清醒，继续想：“那天在湖里，跟我擦肩而过的人，就是她？” 克里斯蒂安将烙铁丢回炭盆里，初姒扯了一下嘴角，一定是。 她都想起来了，在她三岁之前，关见月都是把她藏在柜子里，每次送来两份饭，其实都是她们母女三人吃，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后来关见月将她送走，图南氏才不知道。 初姒幽幽地看着克里斯蒂安：“你在我身上打这个印记，是想让我和初栀，交换人生。” ——让初栀变成初姒，成为谢家千金，东屿副总，戚淮州的妻子，沈子深裴知的妹妹，王袅袅的闺蜜，王遇初于尧林骁的发小。 ——让初姒变成初栀，成为图南氏关家的传人，和关家选中的人在一起，然后去塔耳塔洛斯雪山，守着所谓的图南神终老一生。 克里斯蒂安原本一直平平淡淡，不疾不徐，还有些阴柔感，突然之间，他掐住她的脖子！ 他的力气很大，直接将初姒提起来按在床沿，初姒的后腰的烙印撞到，疼得她眼冒金星，而与此同时克里斯蒂安也在加重掐她脖子的力气！ 初姒呼吸困难，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往天灵盖冲，她痛苦地挣扎：“你……” “对。” 克里斯蒂安缓缓地道，“你们是双胞胎，所以凭什么你能过这么多年无波无澜，舒舒服服的日子，而她，却只能在那座四季严寒的雪山上，守着一块神龛？她受的苦，你能想象吗？想象不出来也没关系，马上就要轮到你去体验了。” 初姒快窒息了，她胡乱抓着他的手臂，在他手背上挠出了抓痕。 “你不是想知道，戚淮州现在怎么样吗？”克里斯蒂安反手将她丢回去，初姒摔在柜子里，额头撞到床腿，又是一阵晕眩。 克里斯蒂安一字一字地说，“初栀以你的身份，跟戚淮州离婚了，戚淮州因此一蹶不振，在酒买醉，已经好几天了。” 初姒捂着脖子咳嗽，听到他的话，不可置信得睁大眼睛，紧紧盯着他。 “当然要离婚，初栀才不想做什么戚太太，她只是要你谢初姒的身份，有了你的身份，她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生活了。而你，没有人会知道你的死活，包括戚淮州。” 克里斯蒂安勾了一下嘴角，“这原本也是你的宿命，你就好好享受。” 第327章 绿色的点亮起来 仿佛是要她好好感受这个疼痛，克里斯蒂安没有再给初姒用麻醉，把她丢在房间自生自灭。 但哪怕是没再用麻醉，刚才那一针也没完全失去药效，初姒还是很难动弹，不过她更清楚，这种程度的清醒可遇不可求，不能放过，她强撑着从地上起来。 她努力忽视烙印的疼，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把椅子，一扇窗户。 初姒走向窗户，不出意料，窗户早就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她又在房间翻找，然而，这就是一个样板间，什么物品都没有。 她最后试图拧开紧闭的门，同样是锁着。 没有办法…… 初姒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她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手包里原本有手机和一些物品，但她落水前，都顺手递给小秘书保管，现在应该都落在了初栀手里了。 里面还有她的验孕棒，她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戚淮州，自己真的有怀孕的事。 初姒咬了下唇，在身上摸索，她原本是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裙，落水后，克里斯蒂安丢给她一套简单的家居服更换，身上什么都没有，她摸着摸着，摸到了耳环。 她耳环里有戚淮州以防万一，给她的定位器，她摘下来，按了按，也是没有反应……估计是在水里泡坏了。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求救的东西，她又按了几下，她以前见过爷爷奶奶辈的老人，老式电视机或者收音机什么的，不能用了，就拍几下，有时候就奇迹般地回复正常，她也试试，万一呢？ 初姒反复折腾了几次，可又想到，戚淮州如果都不知道她被调包了的话，“初姒”都在他身边了，又怎么可能会多此一举去看定位器？ 没看的话，就算她成功发射出信号，他也不会发现。 初姒红了眼眶，一种绝望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 不行，她不能绝望，她还是要想办法逃走。 她要想办法自救。 那次在港城，她都被杀人犯绑住了手脚，关在杂物间里，差点遭遇灭口，都能想到办法自救，这次也一定可以。 初姒冷静地思考，首先，她得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还在京城吗？ 应该还在。 克里斯蒂安虽然不是每天来看她，大多数时候是助理给她打麻醉和喂她吃东西，但他刚才说了戚淮州的现状，还说怕被尾巴跟踪，听起来就是还在京城内。 就是奇怪，他的调包计划都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不立刻带她离开京城？他就那么自信，戚淮州一定不会发现掉包吗？他还是怕的，所以才要那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行踪，还怕被尾巴跟上。 他到现在还不走，是因为担心初栀？他刚才突然那么生气，他和初栀之间应该是有某种感情？ 他可能是因为担心初栀，也可能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所以才不走，这是好事，她还有机会，只要还在京城，她就有机会获救，出了京城才是麻烦。 但她的时间也很紧迫，初栀和戚淮州离婚，他们的计划完成大半了，克里斯蒂安随时可能带着她离开。 “……” 不慌，不慌。 就算戚淮州没有发现掉包，但他们之前也在怀疑克里斯蒂安，戚淮州应该也会关注克里斯蒂安，没准哪次克里斯蒂安自己露出了马脚，就被戚淮州发现了。 初姒想着想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好像在发烫……她闪了闪眼睫，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真的有点烫啊。 应该是烙印的伤口感染发炎，导致发烧？ 初姒突然觉得，这也是个机会。 次日，助理打开房门查看初姒，发现她躺在床上，脸颊绯红，呼吸微弱，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初姒发起了烧。 助理马上把这件事汇报给克里斯蒂安，克里斯蒂安让他给初姒喂退烧药，但初姒烧得迷迷糊糊，却倔强地不肯咽下药。 助理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让她吞下，克里斯蒂安就让助理不用管她了，她烧着烧着，要么彻底烧晕了他们就能喂药，要么自己退烧。 助理拿不准：“那还打麻醉吗？她意识不清，我觉得跟打了麻醉也没什么区别。” “那就先不用打了，等她清醒再打。” 初姒是在发烧，但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听到电话那边克里斯蒂安的话，她心中一喜，不打麻醉意味着她可以清醒着，清醒着好啊，她能动脑子，也有体力，就有机会逃了！ …… “真有意思，检查下来，你的心脏只是心律不齐，问题不大，怎么昨晚会把你折腾成那样？” 温绎拿着心电图报告和心电彩超片对照，都没发现戚淮州的心脏有什么病。 戚淮州重新穿上西装外套，低沉道：“可能是跟初姒有关系。” 温绎不理解：“什么意思？” “好几次了，每次初姒有事，我就会有反应。” 可以追溯到七年前，他以为初姒要被混混欺负，连夜飞去波士顿，那次就感觉到心脏不舒服。 还有红花杀人魔、误入司徒家地宫、在谢家摔下楼梯，以及这次，他都有所反应。不是巧合。 沈子深双手环胸，手支着下巴：“难道是因为，初姒有图南氏的血脉，而你是初姒的丈夫，你们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要是真的话，图南氏还真的有些玄幻了。 温绎特别感兴趣：“这也太有意思了，州哥，你怎么不早叫我来研究？我还真没见过有谁突然失语失聪失明，却没有任何病症，怀上了孩子又突然没了。” “……” 沈子深发现了，这个天才医生，真的不是很关心病人健康，只关心这个病例有多奇葩，多有挑战性，动不动就是“有意思”。 他问：“那个初姒的全身检查结果，有什么特别情况吗？” 戚淮州眉心一抽：“不要叫她‘那个初姒’，她不是初姒。” 温绎随手拿起塔罗牌，手指灵活地洗了一下牌，随便抽了一张出来，卡面是“月亮”。 他勾唇：“这牌的释义是谎言、欺骗、鬼迷心窍，挺适合她，我们就叫她‘月亮’好了。‘月亮’还算健康，不过她应该在寒冷地区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温绎拿着初栀的检查报告讲解，戚淮州的手机响起，他到外面去接听，是派去找初姒的人的汇报。 手下说城东和城西，没有发现。 “知道了，扩大范围，继续找。”戚淮州挂了电话，双手撑在护栏，眉宇有些疲累。 他除了密切监视克里斯蒂安外，还派出大量的人手，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对京城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离开京城的出口，他也安排人盯上了。 他很少会以权谋私，这次动用了手中一切关系，拿到了克里斯蒂安乘坐的那趟地铁的完整监控，安排一个技术小队，一帧一帧研究，找出克里斯蒂安在哪个站下，下车后往哪个方向去？ 以初姒的身份生活着的“初姒”，他也监听了她的手机，监视了千秋大观，就等她跟克里斯蒂安联系。 戚淮州的念头很清晰——绝对不能让克里斯蒂安将初姒带出京城——但他更怕，克里斯蒂安在掉包成功的第一时间，就将初姒送出京城。 那样的话，就算他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也都晚了。 戚淮州习惯性拿出手机，点开app，本以为又是毫无动静，不曾想，这次那个绿色的点亮起来了！ 第328章 这是她唯一机会 这一边，助理每隔一个小时就去看初姒一次，见她一直高烧昏迷就走了。 频繁地看了几次后，发现初姒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午后就没去看她了。 殊不知，初姒虽然烧着，但其实一直清醒，哪怕眼皮很重，也没让自己睡过去，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上午，确定这套房子只有助理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1v1，她不是没有可能赢……当然，对方是男人，而她病恹恹的，武力上肯定还是有悬殊，但她胜算在，助理以为她还昏迷不醒，对她没有戒备，如果她偷袭的话…… 这么想着，初姒走到房门前。 她握住门把，轻轻转动。 没有锁。 初姒勾了一下嘴角，就知道，助理频繁看了她几次后，肯定会放松警惕，她慢慢打开门，走出去。 这里是二楼，助理在楼下的客厅办公。 她呼吸都不敢太放肆，转动眼珠，环顾楼下，看到楼梯口有一个球桶，插着几根高尔夫球杆。 她握紧了手，手心出了汗。 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助理下次上楼看她，可能会记得锁门，也可能会又给她打麻醉剂，成不成，就看这一次。 初姒屏住呼吸，走下楼梯。 一步。 两步。 三步…… 助理挺忙的，一边看电脑，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工作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初姒的身影。 初姒走到最下一层了，握住了那根高尔夫球杆，那双总是缱绻带笑的桃花眼，这一次狠了起来。 ——！ 助理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阵劲风袭来，心口一跳，迅速转身，但这么近的距离想躲已经来不及！ 初姒一点都没留情，干脆利落又狠绝果断，球杆照着他的脑袋甩过去，用了比打球还大的力！ “啊——” 助理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初姒看到他捂着脑袋，满手鲜血。 她举起球杆，但迟疑了一下，这一杆子再打脑袋可能会出人命，她可不想逃出生天后要去吃牢饭，她只要制服他就可以，所以这一杆她虽然也用足了力气，但打的是他的后腰。 助理在地上哀嚎，已经起不来了，初姒没有浪费时间，转身就跑到大门！ 这套房子是中世纪欧洲贵族风格，大门还是个铜门，初姒拉不开，定了下神仔细一看，发现门栓有一个转锁，她马上握住转锁转动。 但不知道是方式不对还是怎的，她往左转往右转转了半天门都不开，就在这时候，那个助理满脸是血地爬起来，大叫一声冲过来，一把揪住初姒的头发！ “你想往哪里跑？！” 初姒想都没想，转身就对着他的裆部狠踹一脚！ 助理痛呼一声，初姒反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将他推开，但是这个门真的很难开！初姒急得要命，这是她唯一逃出去的办法！ 身后，助理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发直，跟僵尸似的十分吓人，初姒心急如焚，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打开门，她眼底爆发住狂喜，毫不犹豫夺门而出！ 初姒万分意外，这里竟然不是她以为的荒郊野岭，而是一个小区。 不知道怎的，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王袅袅跟她说，戚怀渊曾跟踪一个很可疑的外国男到了一个小区，在小区门口发生车祸，当时她们还怀疑车祸不是意外，她还托人去查了车牌。 但因为之后又接连发生了很多事，她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现在看，戚怀渊跟踪的外国男就是克里斯蒂安，那个出车祸的小区，就是这个小区！ 初姒毕竟是发着高烧，还被接连打了几天的麻醉剂，刚才跟助理的厮打，几乎用光了她所有力气，她越来越跑不动了，这个小区太大了，又是老小区，一个保安都没有。 与此同时，她听到后面有人追上来，她晕晕乎乎地回头看了一眼，是四个男人，她脚下绊倒一块凸起的砖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算是老小区，以京城这寸土寸金的房价，这里也一定会有居民，只要她找到人求救就可以了，一定会有人的，找到人就可以…… 老天仿佛听到了初姒的祷告，她看到了过了小桥，有一个男人牵着一条狗，好像是小区的居民在遛狗，匆匆一眼，她觉得他有点儿眼熟，但没来得及多想，她就对他喊：“那个牵着狗的男人！救命啊！” 初姒学过的，在空阔或者人多的地方呼救，一定要喊出想要求救的那个人身上最明显的特征，让他知道她是在向他求救。 果然，那个男人一愣，然后就朝她走来。 但同时，初姒听到她背后追着的人喊：“抓住她！” 初姒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这个人和追她的人是一伙的？？ 男人放开了狗朝她围过来，初姒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前后夹击她无路可逃，慌不择路之下，她跨上桥，一跃而下！ 第329章 一定回到他身边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牵狗的男人抓住初姒的手，没让她掉下去，追上来的人一起将初姒拉了上去。 初姒跌坐在地上，后知后觉生出了后怕，手揪住了腹部的衣服。 刚才是慌不择路，才会想都没想选择跳桥，还好被拉住了，这是小区里景观桥，湖很浅，水也很脏，跳下去，可能非但跑不了，还会摔成重伤。 才想到这里，初姒就感觉腹部一阵疼痛，身下还有些濡湿，可能是刚才奔跑，剧烈运动导致的……初姒心里一慌，就近抓住一个人紧声道：“送我去医院！我的孩子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都担起不起责任！” 四个手下面面相觑，他们做不了决定，但看初姒的脸色确实很不好，又怕她出事。刚才那个牵狗的男人，皱眉道：“汇报给你们老板啊，还愣着干什么！” 手下这才联系克里斯蒂安，克里斯蒂安说他会过来一趟，在他来之前，要他们先将初姒关起来，初姒就又被带回那套房子。 助理还在地上。 几个手下先将初姒放在沙发上，然后将助理扶了起来，拿医药箱给他包扎，助理满脸愤怒看着初姒，他被初姒打得挺惨的。初姒面无表情，捂着腹部靠躺在沙发，没有力气再动弹。 这个助理叫夏佐，是寸头，所以脑袋上被初姒用高尔夫球杆甩出来的口子，非常明显，替他包扎的手下，都忍不住看了初姒一眼，真想不到她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夏佐也在看初姒，看着看着，蓦然冷笑：“谢小姐不愧是图南氏的血脉，打了这么多天的麻醉，身上烙印，还发着高烧，居然还能逃出去，厉害。” 初姒连一句“过奖”都欠奉。 “喝点水。”那个牵狗的男人，拴好了他的狗以后就倒了杯水，放在初姒面前。 初姒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了——他是司徒家的二房，也就是司徒小序和司徒小诩的父亲，之前槿槿周岁宴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一面。 这人看着就是个儒雅和善的中年男人，一点都不像是会在司徒老先生尸骨未寒的时候，把亲兄弟算计到入狱。 初姒心里冷笑，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刚才看他牵着只狗，还以为他是小区居民，才会跟他求救，结果，呵。 二房苦口婆心道：“你说你是何必呢？还怀着孩子呢，就这么冲动，你怎么可能从这里逃出去呀？” 初姒扯了下嘴角：“我没有等死的习惯，有机会逃，当然要试试，至于能不能逃出去，是看运气。” 她不怪自己冒险尝试，因为她不知道戚淮州知不知道她被掉包了？有没有人来救她？所以她只能竭尽全力自救，她只怪自己运气不够好，还是被抓回来了。 助理阴阳怪气：“难怪先生称呼你‘花木兰小姐’，你还真是勇敢。” 初姒感觉自己烙印疼，腹部疼，头晕且疼，身上还很烫，一点力气都没有，不想跟他们说话，索性闭上眼睛。 她很少生病，上次病成这样，是一年前，那时候在忙一个并购案，她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每天睡眠都不足四小时，终于在案子顺利完成的庆功宴上，发起高烧。 她当时身上还穿着礼服，开着车就去了琼楼，按门铃，在戚淮州打开门的一刻，她就一头栽倒在了他怀里，完全失去意识。 戚小州一边生气她病成这样居然还敢开车，是想自杀还是想谋杀？ 一边叫来家庭医生，然后守了她一整夜，她第二天醒来，看到他坐在床边，以手支颐，闭着眼睛睡觉，晨曦光芒柔和，像一层滤镜照着他，他睫毛映在眼睑上，很长很黑，然后她就…… 她就一把将他拉上床趁他还懵着翻身骑到他身上为所欲为最后他们共度了一个很耗体力的早晨都出了一身汗再之后她的病好了戚小州却开始咳嗽了好像是被她传染的！ 初姒嘴角提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她好想戚淮州，但没关系，她一定还会回到他身边。 只是时间关系。 初姒此时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了，她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使劲儿地转动脑子，七零八落地想，二房居然跟克里斯蒂安是一伙的，也不知道司徒家大房的沦落，克里斯蒂安有没有插手…… 不对，克里斯蒂安是关程宴的话，他不可能害大房啊，大房是司徒老先生一手栽培出的继承人，关程宴跟老先生是一边的，约等于和大房是一边，怎么会害自己人呢？ 可没等她想明白，她终于还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打在了脸颊上。 耳环中的定位器，在戚淮州手机app上一闪而过，又是只持续两三秒钟，可以说是一眨眼就消失，还好戚淮州反应快，在绿点消失之前，迅速按下截图。 戚淮州眉心紧皱，估计是因为落水机器坏了，但又没全坏，所以信号断断续续。 他看着截图，没来得及放大，所以具体位置仍不清楚，只能确定是在京城的中南区，要命的是，这个地方是京城人口最多的区域之一，去年人口普查，单是常住人口就有两百万。 在这样一个区域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起码可以肯定初姒现在还在京城。 天知道戚淮州有多怕初姒已经被克里斯蒂安转移出去了。 手机又接到刘赞的来电：“戚总，克里斯蒂安又出门了。” 戚淮州直接说：“位置发给我，我亲自跟。” “克里斯蒂安又有动静了？”沈子深出声。 “嗯，但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去藏匿初姒的地方。” 无论是不是，跟上再说。沈子深便道：“我跟你一起。” 温绎侧了下头：“戴上口罩，你们这两张脸招摇过市，很容易被发现。” 戚淮州接过口罩，撕开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却的眼睛：“你叫上于尧去交警大队，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你们来指挥我往哪个方向走。” 按照之前几次的教训，克里斯蒂安非常狡猾，很擅长甩开尾巴，但有监控这个“上帝视角”，他再想甩就没那么容易。 沈子深点头：“好。” 兵分两路，马上行动。 第330章 FBI的编外人员 戚淮州换了一个风格穿着。 一套黑色的运动服，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外加一个黑色的3d立体口罩，乍一看起来，就像那种十几二十岁的潮酷小伙。 哪怕是初姒来认，可能都认不出来是他。 “在那里。”手下的打扮跟他差不多，两个人站在一起，谁都会以为是出来闲逛的小年轻，他们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毫不突兀。 戚淮州微微侧头看了过去。 克里斯蒂安也做了改装——他是外国人，长相很显眼，于是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外加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很难看到他容貌。 戚淮州敛了下眸，跟了上去。 克里斯蒂安径直走进一家大型综合体商场，漫无目的地从一层逛到二层，之后就进了一家咖啡厅。网红咖啡厅人多，要排队，排队间隙，他状若随意地四处扫视。 戚淮州在咖啡厅外，背对着门，倚着栏杆，像在跟朋友闲聊，实际上目光一直盯着对面商店的玻璃。玻璃窗上清楚倒映出克里斯蒂安的身影。 克里斯蒂安买了一杯咖啡，然后出门。 令人没想到的是，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两个克里斯蒂安！ 换句话说，是有另一个穿着打扮跟他一样的人，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各自走了一个方向，他们身高体型相似，手里都拿着杯咖啡低着头，完全分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克里斯蒂安？ 手下被这一下给干懵了，还没判断出要跟哪个，还是分成两队各跟一个，戚淮州就迈步跟上去：“左边。” 他方才一直盯着，这个才是真的。 “这哥们也太贼了！”戚淮州的耳机里传出于尧的声音，他从戚淮州身上戴的摄像头看到了，“他是fbi编外人员！” 沈子深沉声：“他肯定是事先安排好人，在咖啡厅里接应他。” 于尧挠头：“他知道我们在跟踪他吗？” “不一定。”戚淮州低声，在掉包之前，他们就已经怀疑上他，他也知道他们在怀疑他，所以从克里斯蒂安的角度里，无论掉包有没有被发现，他们都可能派人跟踪他，他出门就一定要多折腾几下。 出了咖啡厅，克里斯蒂安在路边的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等到一班公交车停下，他径直上车。这种短途的公交车乘客很多，他从前门进去后，就迅速往后门挤。 沈子深及时切换到路边的监控：“我马上让人跟上这辆公交。” “嗯。” 戚淮州独自跟上去——否则人太多太明显，他上车之后，也往后走，结果他突然发现，后座有四个打扮一样的克里斯蒂安！ 戚淮州晚上车一步，这四个人都低着头，帽檐遮住他们的脸，他也认不出哪个是真的？ 他舔了一下牙，转身背对着他们，低声对耳机说：“盯住每一个下车的克里斯蒂安，如果我没猜错，四个人会在四个站下车，然后转乘地铁。你们查一下，哪些地铁能去中南区？” “好。”沈子深马上让人调出城市地图，将所有能去中南区的地铁线标红。 诚如戚淮州所料，公交车开了两站后，克里斯蒂安“们”就开始下车，每下去一个，沈子深就安排人手，及时跟上去。 戚淮州跟着最后一个克里斯蒂安下车，果然，下车后，克里斯蒂安就转去了地铁站。 “另外三个克里斯蒂安，只有一个上了能去中南区的地铁。”沈子深传递信息。 戚淮州判定，没去中南区的克里斯蒂安肯定是假的，按照排除法，就只剩下这个，或者那个，是真的克里斯蒂安。 “监控地铁内的状况，我猜车厢内还会出现几个克里斯蒂安。”戚淮州提了一下口罩，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跟着前面的人，语调亦是不疾不徐。 ——他早就看明白了，今天克里斯蒂安甩开跟踪的手段就是“分身”。 一变二，再变成四，把跟踪的人弄得眼花缭乱，不知道那个才是真的。 “马上马上！” 于尧坐在转轮办公椅，脚一蹬，从这个电脑前滑到那个电脑前，眼睛发光，十指翻飞敲打键盘，莫名有点兴奋——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他真的想感慨，这丫的跟拍谍战片似的，刺激！ “我真心觉得这哥们肯定在fbi进修过，这种人放在战争时期，那就是顶尖的情报传递员！他怎么想出这些甩开人的办法？难怪之前跟踪的人都被甩了，我本来还觉得是他们没用，跟个人都跟不住，看来是我草率了……我靠，分散在四个车厢里，有八个克里斯蒂安，他是搁这儿玩连连看还是消消乐啊？” 沈子深双手抱胸，面对着高高低低挂着的几十块大屏幕，这都是地铁内的监控：“他在京城的人手不少啊……淮州，他的底细你挖过吗？是不是有人在协助他？” 当然有。 那人就在老宅。 戚淮州想到他那位父亲，一句话都不想再提。 于尧想不通：“我还是不明白，他掉包初姒以后，为什么不立刻离开京城？那会儿我们谁都不知道初姒被调包，他一走了之，我们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他不是更安全吗？ 沈子深沉吟：“他应该是还有事没有做完。” 而且这件事应该是在近期可以完成，所以他觉得，等他办完事，再带初姒一起离开，也不迟。 对话间，他们已经上了地铁。 地铁内人多，没有座位，都要站着，戚淮州这辈子都没坐过几次地铁，更没有这样跟人人挤人过。隔着口罩，隔着监控，于尧都看出他州哥在忍耐。 “州哥，你别慌，所有克里斯蒂安都被我们盯上了，你只要看紧你左手边那个就行了，其他都是来混淆的，都是冒牌货！” 沈子深道：“另一个上了前往中南区地铁的克里斯蒂安，我们也有盯着，那边的情况跟这边一样。” 戚淮州下颌绷得很紧：“嗯。” 地铁在城市下方，纵横贯穿，车厢内的乘客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或低头玩手机，或放空思绪，对身边站着什么人也不是很在意，那些穿着打扮一样的人，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他们也没在乎，都只想着快点到站……突然！ 一阵紧急的刹车，所有人猝不及防，因为惯性往前摔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车厢内突然停电！ 第331章 用这个身份活着 签完离婚协议书的“初姒”，或者说，是初栀，今天第一次出门，去了离千秋大观很近的一家图书馆。 她是来跟人见面的。 这家图书馆的管理比较松懈，她在门口买了杯咖啡，工作人员没说不能带进去，她便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边看，边喝，边等人。 这本书也是老生常谈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她第一次看z国的小说，看的就是这本书，在那个什么娱乐方式都没有的地方，她爱不释手地将这本书，来来回回地看了几十遍。 看到结局，男女主角都变成蝴蝶后，还天真地去问那个人：“我们死后也会变成蝴蝶吗？变成蝴蝶，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待在这个地方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想去哪里，就能飞去哪里了？” 当时那个人只是淡淡微笑，什么都没说，后来她看的书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也知道了，蝴蝶挨不过严冬，飞不过雪山的。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一道分贝极高的女声直接打断初栀的思绪，她抬起头，就看到戚柏雪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她一边走一边鼓掌，一边鼓掌一边嚷嚷：“大家快来看看呐，这个女人就是我们京城那位大名鼎鼎的谢家千金，谢初姒！” 初栀坐在原位没动。 图书馆里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有些不明所以，也有些皱眉不悦。 戚柏雪围着初栀走了一圈：“她的大名，你们听过的？我跟你们说啊，她表里不一！看起来干干净净像那么回事儿，其实啊，不要脸！” 她的朋友都觉得不好意思，拉了拉她：“柏雪，别这样说，她不是你大嫂吗？” “她当然不是！你们都还不知道，她……啊！” 话还没说完，初栀就直接拿起咖啡泼到她脸上！ 戚柏雪瞬间尖叫一声，不可思议：“你敢泼我？！” “我是在教你做人。”初栀声线里的冷，不是不带感情的硬邦邦，而是裹着风霜与冰雪，一开口就让人感受到严寒的温度，心底一怵。 “长这么大，没人教过你，图书馆这种需要保持安静的公共场合，禁止喧哗吗？你的道德呢？” 戚柏雪气疯了：“你敢跟我提道德？你也不想想你干的那些事，你……” “这里每个被你影响到的人，都有资格跟你提道德。”初栀身体往后一靠，眼神越来越冷，“你再不走，剩下半杯咖啡，我也泼你脸上，不信试试？” 戚柏雪狠狠地瞪着初栀，但瞪久了，开始莫名其妙觉得后背发凉喉咙发干，因为初栀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她跟初姒也认识很多年了，每次见面都要吵架，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吓人的样子。 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咬牙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就气势汹汹转身走了。 她那两个朋友尴尬地笑了笑，也追着她离开。 初栀收回眼神，对周围的人点了下头，算是道歉，其他人倒是回了她一个微笑。 初栀从包里拿出几张纸，蹲下身，将地上几滴咖啡渍擦掉，这时，面前也蹲下来一个人，拿了条手帕帮她一起擦。 那个人用俄语说：“何必跟她较真呢？” 初栀回的是平平淡淡的中文：“我以后还要用这个身份生活着，不想什么阿猫阿狗都踩到我头上。” …… 戚柏雪直接跑回老宅，一进门就喊：“妈妈！谢初姒那个贱人居然敢泼我咖啡！” 正在客厅插花的戚夫人，还没有说话，刚走到楼梯口要下楼的戚老爷子，就怒不可遏地斥道：“住口！” 戚柏雪吓得一个激灵！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去的学校，请的老师，都是最好的，就教出你这副德行？一个女孩子家家，开口闭口都是脏话，丢尽我们家的脸！” “下次再敢让我听到你骂人，我就做主送你到国外读书！” 戚柏雪委屈地跺脚：“爷爷！您不分青红皂白！明明是谢初姒泼我一身咖啡，我怎么不能骂一句了？” “她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泼你？是不是你去说她了？那她泼你，是你自找的！” “她、她有脸做，我还不能说了吗？” “不能！”戚老爷子一语定夺，“戚家小姐，要有教养，不准在外面说别人的事，要是让我知道，那些事是从你口中传出去，你就别想要生活费了。” 话毕，戚老爷子回楼上，对她眼不见为净。 戚柏雪又不忿又不解：“妈妈，爷爷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护着那个女人？他那天不是也同意那女人和大哥离婚的吗？” 戚夫人虽然也觉得奇怪，不过她道：“你爷爷说得对，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公开，戚谢联姻破裂势必会影响到公司股价，你管好你的嘴，最近待在家里，安分一点。” 戚柏雪气呼呼地坐下：“知道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谢初姒那女人有什么好的？给大哥戴绿帽子，大哥居然还因为她一蹶不振，连公司都不去了，还有三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给他打电话发信息都不理我，白白让那个野种捡了便宜！” 戚夫人将花插入花瓶中，神色若有所思，是啊，这样不行啊…… 说实话，她早就想分开谢初姒和戚淮州，谢初姒背后的势力太大，有她在，戚淮州就能牢牢占据戚氏总裁的位置。 但她原本以为要计划很久，没想到谢初姒自己接连出事，又是假孕又是出轨，更没想到谢初姒和戚淮州的婚离得这么容易，戚淮州甚至因此一蹶不振，连公司都不管了。 这是一箭双雕，也是意外之喜。 只要这边能继续压着戚淮州，那戚氏总裁，戚家家主，她想拿到就很容易了。 戚夫人将插好的花瓶捧起来，摆在花架上。 她想，她要再出一次手，把戚淮州——“送走”。 …… 图书馆这边，依旧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响。 初栀轻声问对面的男人： “怎么现在约我见面？” 男人将脏污的手帕丢进垃圾桶，抬起眼，眸色灰蓝，如同深海，正是在地铁里，从戚淮州眼皮下逃走的克里斯蒂安。 第332章 脑洞超大王小鸟 “她差点逃出嘉靖园。” 克里斯蒂安一说，初栀那双跟初姒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就闪动了一下。 “折腾了一出，受了伤，我本来想去看看，结果被尾巴跟上，我怕暴露位置就没去，所以才约你见面。毕竟，我作为你婚内出轨的对象，总是不见面，也很古怪。”克里斯蒂安笑着说。 初栀下意识问：“有让医生去看她吗？” 克里斯蒂安瞧着她：“怎么？担心她？” 初栀手上翻着书，摇摇头：“没有。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我们跟“他”的交换条件之一，不能有事。” 克里斯蒂安仔细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琢磨出她对她那个自三岁后就没再见过面的姐姐，有什么特殊情感或者想法，然后才道：“放心。” “嗯。”初栀没再问，看到他手背有些破皮，不知道是在哪里蹭到的，便从包里拿出止血贴，贴在他的伤口上，克里蒂斯安一笑：“又没流血。” 在雪山住久了，她的情绪总是很冷：“不小心蹭到，也会疼。” 克里斯蒂安顺势摸摸她的脸：“戚淮州最近有去找你吗？” “一开始找过我两次，我不见他，他就没再来找过我了。”初栀道，“我看到初姒那些朋友发给我的信息，都说他天天酒酗酒，一蹶不振，公司都没有管。” “这次跟踪我的，应该又是他的人，他这么盯着我不放，可能是有所怀疑。”周围很安静，克里斯蒂安的声量也很轻。 初栀一顿：“怀疑什么？我不是真的初姒？” 黄昏时分，天空被烧成灼目的橙色，克里蒂斯安走到玻璃幕墙前，双手被在身后，手指有节奏地点了点。 应该，不是。 如果是怀疑初姒被掉包，戚淮州不会整天在酒酗酒，那副样子分明是因为“初姒”的背叛，伤得太深。 跟踪他，应该是之前就觉得他可疑，又突然跟“初姒”在一起，他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让“初姒”变心了？ 初栀侧头望着他：“你们还是快走。” 克里斯蒂安俯瞰大街上的人，慢声道：“嗯，后天就走。” 克里斯蒂安将初栀送回千秋大观，她刚进电梯，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句呼喊：“初姒！” 初栀没有理会，垂下眸，任由电梯门关上。 王袅袅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连按了几下电梯键，但电梯还是升了上去。 克里斯蒂安客气地跟王袅袅点头打招呼：“王小姐。” 王袅袅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扬手往他脸上扇，克里斯蒂安轻松截住她的手：“王小姐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习惯可不好。” 王袅袅就问一句：“你对初姒做了什么？” “我们没怎么样啊，我刚跟初姒去了一趟图书馆。”克里斯蒂安笑了笑。 “初姒跟戚淮州的感情，我比谁都清楚，她怎么可能不要戚淮州，跟你在一起？”打死她都不相信！ 戚谢两家觉得这件事不光彩，再加上接近年底，怕传开了影响公司的股价，商量好等明年再慢慢放出消息，以至于王袅袅直到两天后才知道他们签了离婚协议。 当时她就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一问，竟然还是“初姒出轨克里斯蒂安所以对戚淮州谋财害命结果被戚家人抓个正着”这种毫无逻辑可信度为零的荒唐原因。 她跟初姒二十几年的姐妹关系，初姒是怎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但凡这个剧本是“戚淮州出轨女郎所以对初姒谋财害命结果被初姒抓个正着”她都比较相信。 这里面疑团太多了，可是王袅袅这几天每天都来千秋大观，初姒就是不肯见她！ 克里斯蒂安从容道：“可是事实就是，初姒选择了我。” 王袅袅冷笑：“我不信！” 克里斯蒂安微微一笑：“那王小姐就自己去问初姒。” 电梯升上去后又降下来，在王袅袅面前打开，克里斯蒂安做了个请的动作，王袅袅现在拿他没办法，只能先上楼找初姒。 门锁是密码锁，王袅袅以前知道密码，但初姒已经改掉了，她只能按门铃：“初姒，初姒！你开门，我有话想跟你说！” 和之前几次一样，这次依旧是闭门不开。 王袅袅按了大半个小时门铃，里面的人还是理都不理她，她双手叉腰，呼出口气，扭头离开千秋大观，去琼楼找戚淮州。 巧的是，她的车刚开到琼楼楼下，就遇到从外面回来的戚淮州。 “戚总！” 戚淮州回头，王袅袅都顾不得把车停好，直接跳下车：“戚总，你最近有去找初姒吗？” 戚淮州摇头，王袅袅咬唇：“你难道真的相信初姒会出轨吗？” 她看到他手上还戴着初姒送给他的那块陨石手表，有些难受：“初姒很爱你的，她想送你这块手表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她想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她每次提起你，眼睛都亮得跟星星似的，她怎么可能出轨一个只认识短短几天的克里斯蒂安呢？” 戚淮州听她说完，又将初姒说的话在心底品尝了一遍，尝出了酸涩的味道，才低沉道：“我相信她不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签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只是协议，没有拿到离婚证，就不算解除夫妻关系。” 王袅袅一愣：“那不是戚爷爷说，等年后再办理吗？” 她也有听说，初姒在老宅签离婚协议那天，戚老爷子就明确表示，离婚证等年后再办理。 因为戚谢两家都是京城名人，现在办理，一定会被泄露出去，反正协议书已经签了，他们的夫妻关系等于结束，等对外宣布离婚消息的时候，再去办证也不迟。 戚淮州淡淡道：“那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啊？“什、什么意思？” 戚淮州的眼睛乌沉沉的：“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个初姒，很奇怪吗？” 王袅袅皱了皱鼻子：“是有点奇怪……我这几天给她发信息打电话，上门找她，她都不见我，我问了子深和于尧，他们也都说初姒单方面跟他们断了联系，初姒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我都不知道她怎么了……” 文艺工作者，脑洞都比较大，王袅袅一下就想歪了，“……难道他是被催眠或者被诅咒了？之前初姒跟我说那个图南氏，很诡异，她该不会是被夺舍了？” 第333章 纯纯工具人槿槿 “……” 戚淮州算是明白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初姒这个朋友，小脑瓜真的跟她一样活跃。 “这个初姒，不是真的。”他直接告诉她答案。 在王袅袅错愕的目光里，戚淮州继续说，“初姒被克里斯蒂安调包了，就在年会那天。” “可是她跟初姒，长得一模一样啊……” 戚淮州道：“她们应该是双胞胎。” 王袅袅张了张嘴：“那真的初姒现在在哪儿？” 戚淮州抿唇：“我还没有找到。” 王袅袅跺了下脚，怪自己怎么今天才来找戚淮州，现在才知道初姒出事，她焦躁道，“要去哪儿找啊？有没有个范围啊？要不然京城这么大，要找到什么时候？不对，初姒现在还在京城吗？我们总不能是全世界乱找？” 戚淮州：“应该是在中南区，具体在哪个地方，我们还在查。” 王袅袅：“中南区也很大啊，那是京城第一区呢。” 戚淮州将手里的名单递给她：“我们目前锁定了这几个地方。” 王袅袅看了名单，也不认识这些地方，就拿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搜了一下，倒觉得通往这些地方的路，有点眼熟。 她好像去过这些路，是什么时候呢……克里斯蒂安掉包了初姒……克里斯蒂安……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外国人……是外国人……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件什么事，“哎呀”了一声，戚淮州不明所以，她也顾不上解释，连忙将电话打给戚怀渊。 打一个，没接。 打两个，也没接。 打第三个，等待接通的时候，王袅袅忍不住咕哝：“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手机是摆设吗？都不用来接电话的！” 好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戚怀渊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怎么的，声音特别沙哑，几乎都听不出来是他：“王袅袅？” “是我……你怎么了？” “没什么，”戚怀渊声线里的懒怠很明显，“你有事？” 王袅袅现在更着急初姒的状况，就顾不上多问他的情况，就道：“我想问你一件事，你那次追车，出车祸那个地方，你还记得叫什么吗？” 戚怀渊皱着眉，手捏了捏酸胀的睛明穴：“记得，叫……” 小六不愧是地头蛇，对自己混的区域内的事情，掌握得十分清楚，很快就打听到线索，然后就跑到沈子深面前，嘿嘿笑：“沈总，这事儿可真不好查呀。” 沈子深瞧着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他敢来找他，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在哪儿，提多辛苦，不过是想要多一点的酬劳。 “两倍就是两倍，坐地起价，不合规矩。”沈子深没被他牵着走，含笑说，“小六，你要是不会做生意，以后我就找别人了。” 小六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虽然难查，但我没有辜负您的信任，已经查到了！” “说。” “是一个四五十年的老小区，一般是租给那些刚毕业刚开始工作的大学生，但最近来了一群人租了其中一套，其中还有几个外国人，就特别古怪，所以我手底下有小弟就多留意了他们一下，本来还以为是打哪儿来的传销组织呢。” 小六指着夏佐的照片，“这个，我小弟就见过他出入那套房子，肯定没错。” 沈子深眯了下眼睛，“所以，是哪个小区？” 两个地方，两个场景，戚怀渊和小六。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嘉靖园。” 戚淮州正要打电话给沈子深，沈子深就先一步打给他，两人直接定了在琼楼见面。 沈子深带着小六过来的时候，戚淮州派去嘉靖园摸底的人也回来了，确定就是在嘉靖园a座，这几天来了几个外国人，神神秘秘的，很是反常可疑。 但那栋楼外表看起来风平浪静，他们无法知道里面的状况，比如有多少人，这些人手里有没有武器，还有初姒具体在哪个地方，他们进去救人的话，总要弄清楚地形。 王袅袅脑子一转，提了个建议：“可不可以让人假装成送外卖的，或者是小区物业居委会什么的，过去敲门呢？” 戚淮州沉吟一下，问助理：“联系得上房东吗？” 刘赞刚想说已经联系上了，小六就抢话：“我联系得上！那个房东我知道是谁！大佬们，我可以跟房东一起去，帮你们打听情况，只要你们这个酬劳……嘿嘿。” 沈子深却是道：“就算是房东，他们可能也不会让他们进去，只能在门口看看。” 是啊，他们藏了初姒在家里，怎么可能同意外人随便进入呢？ 他们正想着办法呢，二楼就传来槿槿奶声奶气的喊声：“州州！州州！” ？ 王袅袅眨眨眼，和沈子深对视——啊？州州？是在叫戚总吗？跟谁学的啊这么叫，不怕死吗他？ 小六和刘赞有点忍不住，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 戚淮州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要不是看在那天晚上，他故意亲近假初姒，试探假初姒的时候，他及时来敲门，帮他脱身，他早就把这个累赘还给温绎了。 之前还会叫shhu，这两天不知怎么回事，学起了初姒的称呼。 雪姨追了出来，歉意地朝楼下的戚淮州点点头，抱起槿槿，要带他回房，免得打扰他们谈正事。 槿槿手里拿着个遥控飞机玩儿，放着飞机飞向戚淮州：“州州！州州！” 戚淮州抬手抓住遥控飞机，浅色的眼眸忽然掠过一片光，看向沈子深：“不是有一种，微型无人机吗？” 沈子深马上就领悟出他的意思，抚掌：“对！有这东西，只有巴掌大，但带有摄像头，可以监控，还可以传信，外表看起来跟玩具似的。” 一个计划已经在沈子深和戚淮州脑海里形成，戚淮州对槿槿抬抬下巴：“带上他一起去。” 沈子深笑看笑：“嗯，谁家还没个调皮捣蛋，在别人家里也乱放‘遥控飞机’的小孩啊？” 戚淮州难得勾了下唇。 槿槿：(⊙_⊙)？ 第334章 危险人物戚三少 只是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无论哪家的房东，都不太会在这个时候拖家带口上门，他们也只能等明天早上再行动。 王袅袅下楼，边走边用手机看嘉靖园的地图，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刚才的戚怀渊。 问清小区名字后，她急着告诉戚淮州这件事，就匆匆说了一句“行，我还有事先挂了”就直接挂了，现在回想，戚怀渊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不好…… 王袅袅正想再给戚怀渊打个电话，手机就接到一通电话，虽然是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京城，她便接了：“喂？” “那个，王小姐，你好啊，你还记得我吗？”那边是个有几分讨好的声音。 王袅袅想了想：“叫什么英的？” “对对对，邵英，是我。”邵英马上笑出来。 王袅袅解锁车门，上车：“有事？” “我就是想问一下，最近我祖宗，额，不是，三少爷，有跟你联系吗？” “戚怀渊？”王袅袅心思忖了忖，“他怎么了？” “我最近给他发信息打电话，他都不回我，都十天了，我挺担心他的。” 难怪她刚才打了三次电话他才接……王袅袅系上安全带：“你可以去他家找他啊。” 邵英没办法似的语气：“我去过戚家老宅，都说他没回去过。” 王袅袅一时没话说，邵英又叹气，“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三少爷这个人，有些不为人知的往事，我就怕他一个冲动，又去干傻事。” “……” 王袅袅想起戚怀渊东屿年会那天，跟温绎的大打出手，那件事在圈内传了好几天，大家都说，戚怀渊一直都是这样，叛逆，荒唐，不讲情面，不受约束，毫无敬畏之心，不是一般的纨绔。 一般的纨绔，顶多就是败坏家里点钱，而他这种，一不小心就会发展成社会毒瘤，要敬而远之，要不然，哪天就会被他拉着一起死。 王袅袅抿了下唇：“他会干什么傻事？” “就是不知道才吓人啊！” 王袅袅：“……” 邵英兜来转去，终于说出打这通电话的真实目的：“王小姐，你能不能去他的住处看看啊？他的住处离你的小别墅特别近，就几步路的距离，你帮我去看看，求求你了，我真的特别担心！” 王袅袅转动车钥匙，启动车子：“不用求我，我本来也想去找他的，地址给我，我去看看。” “好好好！” 邵英忙不迭报上地址，是跟王袅袅的小别墅很近，王袅袅挂了电话便启动车辆，开了出去。 王袅袅不知道的是，邵英此时此刻，就在戚怀渊的房子外面，他扒着窗户，看到他祖宗在家里，没敲门，直接就把电话打给王袅袅。 唉。 自从那天他在酒瞎咧咧，还被王遇初听到后，戚怀渊就不待见他了，他只能想办法将功补过。 邵英舔了舔嘴唇，编辑了条信息给戚怀渊：“祖宗，我把你女神请来看你了（调皮）（调皮）。” 戚怀渊还是没回他，但邵英相信，等王袅袅来了，戚怀渊就会知道他的用心，一定能原谅他哒！ 王袅袅开的路是她平时回家的路，很是熟悉，不免一心两用，想起东屿年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她其实见过戚怀渊。 她那天被司机接回家，又是远远看到，戚怀渊站在上次那个路边牙子上，路灯亮在他旁边，将他的影子缩得很短。 车子在他面前转弯，开进小别墅的前路，他抬起了头，但没喊她。 王袅袅等车停好，对司机说：“杨叔，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司机笑了笑：“小姐也早点休息。” 王袅袅点头下车。杨叔又把车退了出去，调头，开走。 王袅袅背着手，踮起脚往别墅里看了看，她哥的书房的灯亮着，应该是在工作，可能还没注意到她回来，她就调头，跑回戚怀渊面前。 “戚怀渊。” 戚怀渊以为她没看到他，没想到她还会回来，神经好像一下放松下来，眼角生动得快活过来的泪痣，也仿佛是在昭示主人的心情：“怎么感觉我们像在偷情呢，你还得避着其他人。” 王袅袅刚才就看到他嘴角有一块淤青，走近了，发现那淤青还不小，不用想也知道是刚才打架打的，她在距离他还有一两米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就走。 “？” 戚怀渊都还没反应过来，王袅袅就跑出十几米远。 他愣了愣，以为他随口一句玩笑话，冒犯到她了，扯了扯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眉宇间满是烦躁。 他拿出手机，想给王袅袅发条信息解释一下，他不是那个意思，但戚三少爷就是这样，心情一差，气场就特别吓人，结果就导致一位住在这附近，牵狗出来遛遛的大爷，就把他当成了可疑人物。 牵着泰迪犬就去审问他：“你是这儿的住户？还是路过的？有什么事吗？身份证能给看一下吗？你不会是什么歹徒踩点？” “……” 王袅袅带着医药箱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但同时她还发现，三少爷虽然脾气不好，但他对上了年纪的人特别宽容，唔，对比他对同龄人的态度，真的很宽容，上次是任由护士阿姨给他贴纱布，这次是任由大爷查户口似的问半天。 ——虽然他也没回话。 王袅袅笑着过去帮他解围，而在看到她回来的一刻，戚怀渊的脸色也瞬间阴转晴。 原来她只是回去拿医药箱。 劝走遛狗大爷后，王袅袅打开医药箱，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我帮你擦点药，要不然你这个伤，没个天都好不了。” 她从药箱里拿了药膏和棉签，示意他蹲下来一点，他比她还高半个头，举着手不方便。 几秒后，别人传言中，叛逆，荒唐，不讲情面，不受约束，毫无敬畏之心的戚三少爷，就在她面前，弯下了腰。 王袅袅按照邵英给的地址，开到戚怀渊的房子前，才发现，他住的地方，离她的小别墅真的很近。 就是他总站着的马路牙子，左拐去她那儿，右拐就回他自己家，两套房子中间隔着一片绿化景观。 她以前都没怎么注意过这边。 王袅袅按了门铃，外加拍门：“戚怀渊，戚怀渊？” 没开。 但从窗户能看到，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有人在家。 就在王袅袅以为自己今天要被第二次拒之门外时，门突然打开。 第335章 田螺姑娘王小鸟 戚怀渊清瘦高挑的身材，一下出现在她面前，男性独有的压迫感凭空袭来，王袅袅下意识后退一步，抬起头，对上他半敛着，像是刚睡醒的眼。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王袅袅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 “之前喝了。”言下之意，起码今天没喝。 王袅袅目光移到他身后：“我能进去吗？” 他在家，但客厅没有开灯，只靠电视羸弱的光照着。 戚怀渊顿了顿，说：“有点乱。” 王袅袅表示没关系，戚怀渊便让开路，顺手开了灯，然后……然后王袅袅就看到了狗窝一样的客厅。 “……” 茶几上丢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还有几瓶开了的啤酒和饮料，地毯上丢着枕头，枕头前面丢着游戏手柄。完全可以想象出来，他这几天就是坐在地上，没日没夜，面无表情，一局接着一局地打游戏。 不觉得刺激，也不觉得好玩，就是想消耗时间，想找点事消磨去情绪，饿了就随便吃点什么，至于外面的事，理都不想理。 王袅袅回头看这个男人，他穿着圆领衫和长裤，清瘦高挑的身材，本该是意气风发，可现在却有一股，厌烦，烦躁，躁气。 仔细想想，她从第一次看到他，他就差不多是这样，只不过现在这些感觉更加浓烈。 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些负面情绪，又死灰复燃？ 王袅袅想到邵英说的，戚怀渊出过一些事，又想起戚怀渊之前说她推荐给他的治疗失眠的医生，建议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的失眠，最近有好点吗？”王袅袅边问边要坐下，戚怀渊拉住她：“我收拾一下再坐。” 他捡起地上的枕头，然后将桌上的零食袋全扫进垃圾桶，对她那个问题，情绪平平淡淡道，“都习惯了。” 也就是没好的意思？王袅袅想象不出，一个人长期睡不着是什么感觉，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很不好，吁出口气，她干脆也坐在地毯上，拿起游戏手柄：“这个游戏我也打过，来一局呗？” 这游戏是纯粹的格斗类，女生很少会玩，戚怀渊听她这话，一笑：“行。” 一蓝一红，两个角色。 戚怀渊起初以为王袅袅只是随便说说，结果她头发一扎，游戏里的红色小人抡起拳头就冲上来，直接把小瞧她的戚怀渊打到残血。 戚怀渊：“？” 第二局开始，戚怀渊就没敢再放松，但还是被压着虐，他眉头直皱了起来，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打不过一个女孩，他手指快速按着手柄键，却还是没能救回他的蓝色小人。 “你打游戏这么猛？”戚怀渊吃惊。 王袅袅谦虚地表示：“我以前沉迷这个游戏的时候，最高记录是打到了区前五十，像你这种菜鸡都没资格跟我对抗呢。” “……”戚三少爷舔了下牙齿，呵呵，“那你挺厉害的。” 王小鸟身上有特别多的反差萌，跳最优雅的民族舞，看最恐怖的悬疑小说，拿最多的文艺类奖项，打最粗暴的游戏……以及顶着一张御姐脸，日常兼职挽救失足少男的知心老师。 唔，说是失足男青年比较合适。 “所以你这几天干嘛呢？”王袅袅侧头看他，“你朋友说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都没理，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玩消失？” 戚怀渊拿了瓶玻璃瓶装的矿泉水，起开铁盖，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瓶，仰起头，一口灌了自己半瓶。 王袅袅猜测：“是不是因为年会那天，跟你打架的那个人？” 戚怀渊侧脸冷淡，喉结轻微滚动，咽下水。王袅袅看他的样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但最后他还是说了：“他叫，温绎。” 然后嗤笑，“就是一个瘟疫。” “你们是以前认识的吗？” 岂止认识。戚怀渊嘴角一哂：“好朋友。” 他伸长了双腿，身体往后靠，声线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他，言宁，以前都是好朋友。” 言宁？ 一个光听名字，判断不出是男是女的人，王袅袅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言宁死了，他杀的，但国法庭定的是过失杀人，所以只判了六年，实际上只坐了两年就保释出来。” 杀？！ 王袅袅心口一撞，紧接着，森寒从背脊猛窜上来：“他为什么要杀言宁？”不是好朋友吗？ 戚怀渊眸色逐渐幽冷，显然是回想起当年的事，他眉眼间的凌厉还染上了几分狠绝的戾气。 王袅袅看到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越来越紧，毫不怀疑，如果是塑料瓶，早就被他捏碎了。 “算了别想了！” 傻子都看得出，他到现在都还很耿耿于怀，放不下那段事，再这么想下去，没准就要走火入魔，砸瓶子掀桌子发脾气。 王袅袅皱眉，他总是睡不着，是心理疾病，那心理疾病，和这件事有关吗？ 一边想，她一边转移他的思绪，“不是，你闻闻你身上，都臭了，你真的不打算去洗个澡吗？” 戚怀渊顿了顿，将记忆抽回，慢慢松开手，那一身的戾气也收起来。 本来还不觉得，经她一说，他下意识抬起手闻了闻，好像是有点味……突然就觉得难以忍受了，他倏地起身，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现在要回去了？” “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王袅袅满心都是初姒的事，“我当一回田螺姑娘，帮你收拾一下客厅，你还没吃饭？我给你做顿饭。” 戚怀渊弯了弯唇：“谢谢啊老板。” 王袅袅礼尚往来：“不客气弟弟。” “……”戚怀渊脸一黑，大步上楼。 王袅袅挽起袖子，收拾桌上和地上的垃圾，无意间从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看到一张登机牌，日期是前两天，戚怀渊从京城飞去江城。 他这几天不是天天在家里打游戏，还去了一趟江城？他去江城干什么呢？ 王袅袅对这个城市，说在意也不在意，说不在意，毕竟是刀疤哥哥对她有过救命之恩的城市，平时看到，还是会下意识多看一眼。 但只是一张登机牌，她也不会想到什么，将其收起来，进茶几下的抽屉。 第336章 这个弟弟太物质 戚怀渊上了楼，进了浴室，一把脱掉两三天没换洗的衣服，丢进脏衣筐里。 花洒喷出温水，雾气迅速弥漫浴室。 戚怀渊闭上眼睛，水淋在他的鼻间，感觉有点像溺水，无法呼吸。 言宁刚死那段时间，他非常热衷潜水，尤其喜欢潜到海底深处，然后拔掉氧气管，那种瞬间窒息的感觉，能刺激他那宛如行尸走肉一样的神经，重新兴奋起来。 他这个堪比自杀的行为，吓走了好几个潜水教练，后来潜水俱乐部里都没人敢带他了，生怕他哪天真把自己溺死在海里，他们没办法跟戚家交代。 但其实他们都想多了，他一点都不想死，每个人都有自己宣泄情绪的办法，喝酒抽烟算一种，飙车咆哮算一种，他喜欢潜水的窒息感，喜欢骑马的失控感，也算一种。 再说了，温绎害死言宁他都没死，他又为什么要死？ 戚怀渊关掉花洒，抽了一条干浴巾擦去身上的水珠，浴室镜被热气熏糊了，他随手抹了一把镜面。 模糊的镜面照出他的身体，肩膀上的刀疤很深刻，这道疤和言宁的死，是同一天造成。 他记得那是一把大马士革刀，刀身上有乍一看像很复杂华丽的花纹，实际上是无数个肉眼无法看清的小锯齿，那些锯齿加大刀刃的锋利和威力，劈中他的时候，入肉三分。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劈成两半，后来尸检结果，言宁也是死在这把刀下面。 “……” 每次想起这件事，戚怀渊就心浮气躁，随手泼了把水在镜面上，他的身影立即在水迹中扭曲模糊。 套了件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戚怀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下了楼。 客厅已经被王袅袅收拾干净，茶几上摆了两个玻璃盘，他还以为是什么呢，走近一看，大无语：“这就是你给我做的饭？” 王袅袅理所当然：“轻食，健康。” 戚怀渊拿起餐叉，叉起一片菜叶子，气笑了：“你是从我冰箱里找到一颗生菜，然后一片片撕下来，洗干净了加点芝麻酱，就端上来当我的晚餐是田螺姑娘？” 喂兔子都比这吃得好。 王袅袅一点都不亏心：“你吃了这么多天垃圾食品，也该吃点绿色食物，平衡一下了。” “……” 彳亍。 戚怀渊对她能有什么意见呢，认命吃草。 王袅袅盘腿坐在地毯上，边看他吃边跟他聊天：“你大哥前几天和‘初姒’签了离婚协议，你知道吗？” “不知道，”戚怀渊抬头，“怎么回事？” “有点复杂，还有点玄幻，不太好说，”王袅袅一言蔽之，“反正你立了功。” 结合她之前给他打的电话，戚怀渊猜出来：“和我撞车的那个小区有关？” 王袅袅点头，戚怀渊眉梢扬起来，用餐叉敲敲玻璃碗的壁，回声清脆：“我立了功，你就拿这个奖励我？” 啧。 这弟弟怎么这么物质呢？ 王袅袅扬手，将自己刚才随手折的小爱心，丢到他面前：“这个奖励你，行了？” 小爱心掉在地上，戚怀渊捡起来，在手里把玩，若有所思：“你是在提醒我，别忘了追你的事？” 王袅袅：“……”倒也，不是。 阁下为何突然就跳到这个频道？ “难怪你今天来找我。”戚怀渊觉得自己悟了，将折纸爱心收起来，“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不专心，明天开始，我会认真追的。” 王袅袅：“……”倒也，不必。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脑补？ 她本来想解释一下，但抬头看见，电视机里还没关的游戏画面，红蓝交织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为他本就俊美鲜艳的五官，又平添了三分糜丽的色彩。 “……” 王袅袅拿起矿泉水，吨吨吨喝了小半瓶。 算了，随便。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戚怀渊也不辜负她的“大方”，嚼着一颗小番茄，酸酸甜甜，汁水还很多，真又联想到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身体压在茶几上，靠近王袅袅。 王袅袅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正要后退，他就勾着点儿低低沉沉的嗓音说：“你怎么能欺负我没怎么看过国内的故事书呢？还好我知道，田螺姑娘最后是给那个青年当媳妇了，老板，你也这么喜欢我啊？” 王袅袅“噗”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全喷他的脸上。 戚怀渊：“……” 王袅袅：“……” 怎么说呢？ 划船不用桨非要靠浪，迟早会翻船，他自找的。 王袅袅问心无愧地说：“我回家了。” 戚怀渊抽了张纸擦脸，看着她，像是气笑了，也没什么脾气了：“我送你。” 就几步路的距离，王袅袅想说不用，但戚怀渊已经拿起外套穿上，她只好随便他。 出了房子，是一条石板路，路的两边，每隔一米就亮着一盏路灯。 王袅袅打量了戚怀渊几眼，感觉他好像已经恢复如常，没有一开始打开门，她看到的那种极度烦躁的情绪。 可以。 不错。 知心老师每日一次拯救失足男青年任务完成，√。 也是巧，他们又遇到那个遛狗的大爷，王袅袅本来没想打招呼，结果戚怀渊扬声喊了句：“大爷。” 王袅袅莫名：“你干嘛呢？”他看着也不像是会主动跟熟人打招呼的人啊。 戚怀渊嘴角又勾起熟悉的散漫笑容，双手插在兜里，脚步随意，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那个遛狗的大爷茫然地回头，看到戚怀渊，然后就瞪大眼睛，一副“啊又是你啊形迹可疑的臭小子叫大爷我干什么呢”。 戚三少爷指着自己的房子，薄薄的眼皮掀了掀，拖腔带调说：“大爷，我住这儿，而且呢，我以后，会经常去那边，因为我在追她，您可别再把我当不法分子了，行的？” 遛狗的大爷：“……” 王袅袅：“……” 王袅袅吸了一口气，然后脚步极快地跑回家——她真的不想再跟这个没羞没臊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想不到他下一句话可能是什么的男人同行了！ 她快速进了小别墅，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哥从二楼下来，皱眉：“又有谁在追你吗？” “……”王袅袅冷静道，“没有，我就是想上洗手间。” 王遇初继续走下楼：“去，然后出来我有事跟你聊聊。” 王袅袅只好去洗手间洗下手，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怎么了我的兄长？” 第337章 一波三折的飞机 微型无人机被做成蜻蜓形状的玩具飞机，蜻蜓的眼睛，就是两个针孔式摄像头——摄像头的那一边，是戚淮州和沈子深，王袅袅以及一群手下。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听到他们这边的声音，沈子深还是低低地说：“克里斯蒂安……我们昨天费尽周折，跟了他那么久都没跟到，没想到他又出现在中南区。” 他们已经不想追究克里斯蒂安到底是怎么甩开他们的人，他敢在京城，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活动，确实有本事。 不仅人手多，明处暗处，都有人在帮他。 王袅袅担心的是：“他不会发现飞机有问题？” 戚淮州道：“那就要看他，会不会去关注飞机？” 这种微型无人机，外表看起来跟玩具飞机一样，但如果拿在手里细看，一定能看出问题。他们得赌，赌运气。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克里斯蒂安迈开脚步，从楼上下来。 槿槿还拿着飞机的操控器，呆呆地站在楼梯口，站在克里斯蒂安一眼就会注意到他的地方，一动不动，躲也不躲，藏也不藏，就那么看着。 “跑啊，跑开啊，别那么显眼……”王袅袅忍不住催促，但他们没给槿槿戴耳麦，他听不道他们的命令，还是站在那儿。 王袅袅咬牙，她知道，槿槿只是一个一岁两个月大的孩子，能听他们的去演这出戏，已经很聪明了，再要求他像个大人一样，判断形式，趋利避害，随机应变，实在是强人所难，但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在楼梯口，克里斯蒂安离槿槿越来越近，监控器这边，众人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他们或许不应该这么信任一个一岁多的小孩…… 或许不应该这么仓促就定下这么冒险的方案…… 或许不应该…… 如果被发现了，房东、小六和槿槿都会有危险，而且他们也会立刻转移，那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初姒的下落，就又功亏一篑。 他们有安排人在小区外接应，不是不能真刀实枪对上一场，可就怕逼急了，克里斯蒂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直接杀了初姒，让这世上只剩下一个“初姒”。 克里斯蒂安走到最后一个台阶，王袅袅都不禁扣紧了沙发……但紧接着，克里斯蒂安径直从槿槿面前走过去，连看都没有看槿槿。 所有人松了口气。 不成想，下一秒，槿槿操纵的飞机，撞上一个花瓶，哗啦一声巨响，花瓶落地！ 克里斯蒂安脚步一顿，慢慢侧头，看向掉在地上的“玩具”飞机。 监视器这边，所有人，一瞬间，只觉得，隔着摄像头对上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并且那双眼睛还越来越近，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 不会…… 楼上，初姒也被这些动静吵醒，她摸了一下额头，烧好像退了，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双手撑在床板上，勉力起身，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喧闹，好像是有外人进了这套房子，跟克里斯蒂安的人，起了冲突。 是戚淮州的人吗？ 还是小区的邻居？ 无论是谁，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外人，初姒不放过任何一丝求救的机会，她踉跄地走到房门前，用力拍门，想引起楼下的人的注意。 “砰砰！砰砰！” 克里斯蒂安听到声音，原本落在遥控飞机上的目光，看向二楼，眉心一皱。 “哎呦！你们要死咯！” 同一时刻，小六一个箭步上前，抱起槿槿，捡起飞机，动作一气呵成，“谁把花瓶放在这里的？伤到我家宝贝怎么办？说你们呢，干嘛乱动摆设？这个花瓶我记得原来不是放在这儿的，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家宝贝被伤到了，你们可赔不起！” 夏佐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是他乱飞遥控飞机，才会打碎花瓶，也要怪我们？” “什么叫乱飞？你都知道这是飞机，不在天上飞难道要在地上爬吗？狗娃！飞！继续飞！这是咱家的房子，飞个飞机怎么了？”小六不愧是混混，歪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槿槿歪着脑袋，操控飞机，在客厅里飞来飞去，监控器那边的人，都忍不住笑，沈子深摇头：“给小六的钱，倒没白花。” 小六继续发威：“要不是你们乱放花瓶，会被他打碎吗？啊？这笔账就得算你们身上！这个花瓶还是我去年从jdz带回来的，死贵死贵，现在被打碎了，你们……” 克里斯蒂安终于听不下去了：“一个月的租金多少？” 小六比了个数，克里斯蒂安一字一句道，“我再给你们一倍，满意了吗？” 小六眼睛蹭的一下亮了：“满意满意！我非常满意！”说着就灵活地掏出了手机，“您微信还是支付宝？” 夏佐就没这么憋屈过，但想到他们现在确实不合适太高调，只能忍了，扫了一下，转账。 “满意就请离开，不要再打扰我们休息。”克里斯蒂安沉声。 “嘿嘿，你们早这么做不就好了，我们都是文明人，什么都是好商量的呀，我们又不会死缠烂打。”小六一脸“好说好说大家都是文明人” 呀。 克里斯蒂安冷道：“慢走。” “这就走这就走！狗娃！走啦！大清早的，不要打扰人家休息！”小六抱起槿槿，拉上房东，嘿嘿笑着，溜了溜了。 夏佐忍不住说：“z国人真没素质！” 克里斯蒂安揉了揉太阳穴，往楼上看了一眼，他是听到了初姒拍门的声音，才不想跟他们纠缠，又对夏佐说：“让他们藏好一点，别再被人看到。” 夏佐明白：“是，先生。”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槿槿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带走那架“玩具”飞机，现在那架飞机藏在楼梯底下，像一条安静蛰伏，等待时机的蟒蛇。 夏佐出门买早餐，克里斯蒂安重新上了二楼，戚淮州这边的人远程操控着飞机，从楼梯底下，飞了出来。 戚淮州在这边，也借着这个摄像头，看清了房子的情况。 首先房子分上下两层，看起来好像空无一人，上了二楼，二楼有一排房间，也是静悄悄，其中一扇门开着，他们听到克里斯蒂安说：“拍门是想求救吗？” 他在跟谁说话？ 大家心里都有了一个猜测，神经不约而同绷紧起来。 此刻，他们比刚才飞机差点被发现还紧张。 飞机靠近那扇虚掩着的门，门缝只有十公分左右，但飞机的直径就有十公分了，想在不惊动克里斯蒂安的情况下，进入房间，很难。 好在操控这架微型无人机的，是专业人士，他让飞机倾斜45度，斜着穿过门缝。 初姒的目光无意间往门口一瞥，瞥见了这架飞机，她登时一愣。 神情可能太过突兀明显，被克里斯蒂安注意到了，他蹙眉转身。 第338章 永远相信戚淮州 初姒眸子一闪，突然冷笑一声：“我昨天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克里斯蒂安感兴趣地看向她。 “你不是关程宴。”初姒看到那架飞机飞进来了，藏在柜子下，她咽了下口水，“‘克里斯蒂安’是关程宴的英文名，所以，你也不是‘克里斯蒂安’，你是假的。” 克里斯蒂安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初姒被麻醉了几天，又烧了几天，脑子就像生锈了一样，很难灵活地转动起来，所以说话并不连贯，不是一句一句的话，而是一段一段的词。 “昨天，司徒家的二房来找你，他跟你是一边的，二房害了大房，但据我所知，关程宴跟司徒老先生是一边的，老先生跟大房是一边的，所以，你不是关程宴。” 初姒咳嗽两声，“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你是关程宴？这有什么好处？” 好处？克里斯蒂安眯了下眼睛，突然笑得有些……暧昧，慢条斯理道，“我有他的戒指，有他的令牌，还有他的名字，我若不是关程宴，那谁会是？” 初姒说了一个“你”，克里斯蒂安就生出手指“嘘”了一下：“夏佐买早餐回来了，我先下楼吃，吃饱了，再来喂你吃药和吃饭，安分一点，别闹了。” 克里斯蒂安转身出门，不忘将房门反锁，初姒反而松了口气，连忙看向柜子下的那架飞机。 飞机飞了出来，停在初姒的面前，蜻蜓的“眼睛”跟初姒对视着——初姒和戚淮州对视着。 多少天了呢？ 十天？十二天？ 满打满算，其实已经半个月了。 他们已经分开这么长时间，她当时只是去上个洗手间，他当时只是去甲板制止戚怀渊和温绎斗殴，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谁会想到，那之后他们就分开这么久了呢？ 初姒动了动唇，她其实不知道操控飞机的人是谁，但本能觉得，应该是他，她低低地喊出：“戚淮州……” 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颤抖，哪怕声调很低，也通过微型无人机的收音器，清晰地响起在了琼楼内的电脑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戚淮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神情仿佛没有波澜，还是那么冷静，但仔细看，他的浅若琉璃的眸，不知何时起，已经变成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暗色。 他没有喊出一声“初姒”，这架微型无人机为了尽可能减少体积，尽可能不起眼，并不具备通信的功能，戚淮州没办法回答她一句“嗯，是我”。 王袅袅先急了，催促操控飞机的人：“你点个头，你点个头让初姒知道是我们啊！” 操控飞机的人得了令，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回应初姒，然后他们就从屏幕上看到，初姒的鼻尖和眼眶一下红了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心里都是一揪。 沈子深那么温文尔雅的人，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不忍再看，索性起身去跟小六联系，让他尽可能手机那套房子的信息，他们一定要尽快把初姒带出来！ 戚淮州目光从初姒的脸上流连过，很明显看出，她的脸色苍白了很多，虚弱了很多，没什么精神，焉焉的，还瘦了一圈。 他喉结隐忍地滚动了一下，夺过操控器，操控无人机，绕着初姒身体周围飞了一圈。 初姒其实很怕戚淮州没看出初栀是假的……可又莫名觉得，他一定会来找她的，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自信，明明希望那么渺茫，但现在的事实证明，她没有错。 初姒伸出手掌，无人机便落在她掌心，机器是冰冷的，但她好像凭此握到了戚淮州总是四季温暖的手掌。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她真的可以，可以永远相信戚淮州。 飞机安静地停在她的手里，戚淮州也沉默地看着她，初姒脑子一个激灵——啊，对了！ 他们没时间浪费，克里斯蒂安随时会上来，初姒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他：“戚淮州，戚淮州，你不要轻举妄动，克里斯蒂安的手下手里都有枪！” 戚淮州眉心一拧。 初姒继续说，“房子外面至少藏着四个人，他在别的地方还有人手，那个冒充我的人叫初栀，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他们想把我带去塔耳塔洛斯雪山……司徒家的二房跟克里斯蒂安是一伙的……” 初姒听到外面有人转动门把，她心头一紧，马上道：“你快躲起来！” 戚淮州立刻操控无人机，又躲回柜子下，随后克里斯蒂安推门而入。 克里斯蒂安端着一碗瘦肉粥，喂初姒吃，暂时没有情况，戚淮州闭了一下眼睛，放下遥控器，径直起身。 沈子深不愧是他多年的兄弟，一个动作就明白他想做什么，立即拦住他：“淮州！你冷静一点！” “我已经，很冷静了。”戚淮州克制地说，“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才几天，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那么伶牙俐齿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连话都说不清楚，语句全无连贯性？ 沈子深看到初姒那样都心疼，更何况是戚淮州，他理解他，但是：“你没听到初姒说的吗？他们有枪……” 戚淮州冷笑：“我们就没有吗？” “……”沈子深看他是疯了！ 他一字一句说，“我们不能贸然闯进去救人，抛开流血受伤不说，如果他们被我们逼急了，直接杀了初姒怎么办？我毫不怀疑，这些人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戚淮州下颚收紧，到底还是初姒的安危最重要。 沈子深再道，“我一直在想，他们掉包初姒后，为什么不立刻离开？克里斯蒂安知道京城是我们的地方，他也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全身而退，无论从哪个角度，立刻离开才是聪明的做法。” “起初我以为克里斯蒂安是放心不下‘月亮’，毕竟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挺暧昧的，但后来我更觉得，克里斯蒂安应该是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们冷静一点，想一想，他留下可能还想做什么事？或许有突破口。” 看着戚淮州神色从“豁出去的冲动”转为“深沉的凝思”，沈子深稍稍松了口气……真是的，平时越冷静克制的人，冲动起来越是可怕。 沈子深抿了下唇：“他没做完的事，一定是最近能完成的，你不是对克里斯蒂安做了很多研究吗？有没有什么想法？” 第339章 怕又被戚总鄙视 戚淮州松开紧绷的下颚，阖上眼睛，沉声说：“我要是没想错，他应该是明天带初姒离开京城。” 沈子深皱眉追问：“为什么是明天？”明天有什么特别吗？ “司徒老先生明天出殡。” 短短十秒钟，戚淮州就睁开眼睛，眼底的黑墨已经如潮水那般退去，昭示他的情绪已经恢复冷静。 “我在司徒家的家传里看到，老先生不仅是关见月的老师，也是关程宴的老师。关程宴之前来京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知道老先生已经时日无多，所以来送他最后一程，克里斯蒂安逗留在京城的原因，应该也是想送老先生一程。” 王袅袅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打断：“等一下！刚才初姒不是说，克里斯蒂安不是关程宴吗？那我们现在还按照‘克里斯蒂安=关程宴’的思路去思考，不会出错吗？” “我们前几天就知道克里斯蒂安不是关程宴。”戚淮州语气平平，“我们从关程宴的人际关系入手，还查出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他是关程宴同父异母的兄长，理查德。” 艾森伯爵在跟关见月的母亲结婚之前，有过一任妻子，理查德就是他跟他前妻的儿子，也是艾森家族真正有继承权的下一任伯爵。 说起来，他们在克里斯蒂安身上犯过一个错，就是太过于想当然。 他们听到“克里斯蒂安”这个名字，再加上那枚印有艾森家族家徽的戒指，就直接肯定这个克里斯蒂安是关程宴，甚至没想找一张照片来看看，直到他们开始跟踪克里斯蒂安，戚淮州看到照片，才发现这个克里斯蒂安根本不是关程宴。 ——是的，在那之前，戚淮州根本没看到过这个克里斯蒂安的脸。 王袅袅还是不懂：“那又怎样？他是关程宴的哥哥，就一定会做关程宴做过的事？” 戚淮州看了她一眼。 王袅袅：“……”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戚总这一眼暗含的意思是——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还有完没完了能先消停点吗我忙着找初姒呢不想跟你废话。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错。 因为戚淮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转问刘赞：“司徒老先生选在哪里下葬？” 王袅袅：“……” 刘赞已经查清楚了：“在江南。司徒老先生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总是念叨要去江南，司徒家就在江南选了一个陵园下葬他的骨灰，牌位立在司徒家宗祠，但司徒家还有一个习俗，就是每一任家主的衣冠，都要送到国外做衣冠冢。” 戚淮州皱起眉：“国外？” 刘赞又看了眼平板，十分确认地道：“是的，伦敦。” “打个电话问机场那边，明天司徒家有没有定出国的机票？”戚淮州顿了顿，补充，“或者是私人航线。” “好的。”刘赞马上去问。 吩咐完事情，等刘赞回复的时间里，戚淮州才大发慈悲回答王袅袅刚才的问题：“跟他是不是关程宴的哥哥没关系，但他一定会做关程宴做过的事。” “……”王袅袅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但她怕又被戚总鄙视。 王小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她不禁看向沈子深，见沈子深也是一脸思考，显然也没明白。 王袅袅心里平衡了，不是她笨，而是戚总调查关程宴和理查德的时候，掌握了他们不知道的信息点，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分析。 于是她勇敢问出来：“为什么？” 第340章 解救玫瑰行动三 去伦敦的车队，一共七辆车，在收费站前被交警指挥靠边停下接受检查，克里斯蒂安一点不慌，从容地在车上等着。 他从来不会，也不敢小瞧戚淮州，所以无论掉包的事情有没有被发现，他每次去看初姒，都要费一番周折，以保证能甩开跟着他的所有尾巴。 但他今天来司徒家，并没有做伪装，所以戚淮州会跟到他，一点都不奇怪，甚至，他还是故意想让戚淮州跟到他的。 克里斯蒂安优哉游哉地想，戚淮州现在应该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着司徒家的车队离开京城，也正是因为不明白，所以才要拦截下来，就算不知道拦下来后能查出什么，也要以防万一。 戚淮州觉得自己是谨慎，其实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克里斯蒂安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核桃转动着，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就算他们将后面的棺材打开，也什么都不会找到的。 ——没错，初姒根本不在棺材里。 塔而塔洛斯雪山就在z国境内，他为什么要将初姒带出国？ 初姒现在，其实是由夏佐盯着，藏在去江南的那支车队里，而戚淮州，只关注他的动态的戚淮州，又怎么会想到去江南的车队里另有乾坤？ 克里斯蒂安从容地将双腿叠在一起，按下车窗，想看一下昔日风光无限的戚家大少爷，被他耍成这样，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但找了一圈，却没有在交警队伍里看到他，克里斯蒂安一顿，又淡然了，也是，堂堂戚总要是亲自查车，也太过跌身份了。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另一边车窗忽然被人敲响：“麻烦下车，配合检查。” 克里斯蒂安看了过去，越过身穿制服的交警的肩膀，万万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表情一滞，那张脸还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是——那个房东的儿子小六！ 他是交警？ ……不！ 不可能这么巧。 克里斯蒂安刚才那些怡然自得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干净，他的反应何其之快，立即将昨天早上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大早上突然登门的房东，地痞混混似的房东儿子，乱放遥控飞机结果打碎花瓶的小孩……小孩！飞机！ 难道，那根本不是玩具飞机，而是……！ 克里斯蒂安脸色大变，迅速下车，小六嬉皮笑脸：“又见面啦外国佬~” “行了，检查没问题，你们走。”交警挥手放人，克里斯蒂安没空跟小六废话，马上对司机说：“下车！” 司机不明所以，离开驾驶座，克里斯蒂安直接上车，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掉头，小六在他身后吹了声口哨：“慢走啊！” 克里斯蒂安一边开车去追江南那支车队，一边拨出夏佐的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先生，我们这边一切正常。”夏佐回答。 “没有人拦截你们吗？”克里斯蒂安追问。 夏佐莫名：“没有。” 没有？怎么会没有？克里斯蒂安眼神闪烁，难道他想多了？小六确实是交警，玩具飞机只是玩具飞机，戚淮州什么都没发现，也什么都没做？ 但很快他就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后面有两辆suv在跟着他……不，不止两辆，是四辆，在他左右两边也是suv！ 他们不断贴近他的车子，逼他下公路。 克里斯蒂安不想下也不行，其中一辆suv跟不要命似的，从侧方突然撞向他，他本能反应地往左一打方向盘，直接冲下了公路。 这个方向不知道是去哪儿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是一片延绵起伏的草原，空阔又一望无际。 这种地形不利于藏匿，克里斯蒂安马上明白过来，他们是想对他瓮中捉鳖！ 他冷笑一声，真当他是没有准备吗？ 他按下号码，只说了四个字：“过来接我。” 他踩紧油门，不断提高车速，马达声轰鸣，不断地往前冲，四辆suv紧追不舍，他们在辽阔的草原上，像野兽捕食，你追我赶。 克里斯蒂安突然将方向盘打到死，车速很快的情况下，车辆转弯，车轮与地面产生强烈的摩擦，直接带起一阵烟，刹车更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吱—— 他的车原地掉头，然后停住，那四辆suv也停住，他们一对四对峙着，秒后，suv一动，想要上前，结果凭空一声枪响，直接打在suv的车轮上，当场爆胎！ 剩下三辆suv轰鸣着，如同野兽看到同伴受伤后，发出嘶吼声警告，紧接着，克里斯蒂安身后的山坡上，接连出现四辆车。 这四辆车，显然就是来接应克里斯蒂安的，他们从山坡上俯冲而下，直接撞向那四辆suv，suv迅速后退。 克里斯蒂安轻蔑一笑，调头就走。 被那声枪响震慑住，suv没有再跟，克里斯蒂安迅速赶往江南那支车队，但没开多久，就听到了穿透力极强的警笛声，克里斯蒂安脸色一变，警察？ 鸣笛声如同警告声，要他们停下来束手就擒，毫无疑问，这些警察百分百是戚淮州叫来的，如果被他们抓住，他们就玩完了！ 克里斯蒂安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一共四辆警车，他对车上的通讯系统说：“掩护我离开。” 四辆车马上变换队形，开在克里斯蒂安的左右两边，其中一辆车的后座降下车窗，直接对警车开了一枪，企图像刚才逼停suv一样，逼停警车。 但没打中。 警车早在看到他伸出手的时候就避开，避开后还回击一枪，正中那辆车的后轮，那辆车的车速非常快，当场失去平衡，冲出队伍，开了几米后就原地侧翻。 “酷！”于尧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鼓掌，敢对警察开抢，这不就是找死吗？！ 林骁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枪——刚才开抢反击的就是他，面色冷峻：“自己躲好。” 于尧在副驾驶座扭得跟虫似的，兴奋着呢：“躲什么啊？追啊！” 克里斯蒂安没有往后看，只听见砰砰砰的枪响，显然是双方交上火了，他脸上看不出慌乱，打开导航，查看自己的位置，然后又按住号码，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后车轮就中一枪！ 车辆瞬间失去平衡，他马上刹车，避免侧翻，剩下三辆车赶来围在他周围，但很快他们都被警车包围。 警车上全是穿着防盗背心的特警，个个手中持枪，于尧狐假虎威，手搁在林骁的肩膀上，对他们喊话：“全部下车！束手就擒！不然就开抢了！” 此情此景，除了投降没有别的出路，那三辆车下来七八个人，都举起了手蹲下，特警们慢慢逼近他们。 克里斯蒂安握紧方向盘，眯起眼睛，电光石火间，面前突然砰的一声——爆炸！ 第341章 解救玫瑰行动四 爆炸带来一阵堪比火灾现场的滚滚浓烟，以及一种非常刺激的气体，熏得人眼耳口鼻都有非常难受的感觉。 生理性的反应无法控制，毫无防护的特警们，都下意识扭开头，用手臂捂住口鼻，克里斯蒂安那些手下更是直接呕吐起来。 谁都没想到还会遇到化学攻击，一时间也无法判断气体是什么，有毒无毒，自顾不暇的混乱中，林骁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当即就意识到，是克里斯蒂安要换车跑！ 他迅速举起手枪，对着声音的方向砰砰砰连开数枪，好像打中了车窗玻璃，有哗啦的碎裂声，但浓烟影响视线，气体刺激感官，根本无法确定是否打中？ 两三分钟后，浓烟散去，现场只剩三辆车。 克里斯蒂安还是跑了。 林骁立即提起领子，领子上别着耳麦：“通知交警和特巡警，沿途监控设路障，黑色切诺基，无车牌，后窗玻璃碎裂，发现马上报告！对方手里有枪，小心点！” 冬季万物枯，光秃秃的地上有几处暗色的水迹，林骁眼尖看到了，蹲下身，伸出手沾了一下，指腹上是红色的粘稠，他顿了顿，提醒，“他中枪了。” 与此同时，另一条出殡车队，这边还对那边的状况全然不知，依旧原按照计划行驶在前往江南的路上。 从京城开车到江南，全程约一千公里，要开大概十二个小时。 他们刚刚开出京城，正预备在前面的路口上高速，司徒小序在第一辆车里，看着窗外，心里泛起嘀咕，今天怎么回事？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深夜十二点路上都没这么空。 才这样想着，开在七辆车最末尾的那辆车的司机，突然通过对讲器说：“后面……后面好像有辆车在追我们！” 七辆车都连着通讯，方便随时沟通情况，闻言，七个司机都下意识看向后视镜，果然见到一辆suv，它开得非常快，车速远超过这条路的限速，一路风驰电掣地追上来。 司徒小序纳闷了：“这是谁啊？追着我们干嘛？” 说话间，那辆suv已经追上来，直接横向拦在他们前面，逼得他们不得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司徒小序一眼就认出来：“戚总？” 怎么会是戚淮州？ 他连忙下车：“戚总，您有事吗？” “车里是什么？”戚淮州没看他，看的是中间那辆七座的商务车。 啊？ 司徒小序迷惑了一下，今天是他家老爷子出殡的日子，轰动大半个京城呢，连网上都有相关话题，他不知道？ “是我爷爷的骨灰盒，准备送到江南去下葬。” 戚淮州目光转到他脸上：“还有什么？” 司徒小序眼神闪烁：“没有了啊。” “是不是还有一个棺木？” “……”司徒小序答不上来，戚淮州眉梢挑了一下：“不是下葬骨灰吗？” 司徒小序还没有想出狡辩的说辞，戚淮州就抬抬下巴：“开棺，我看看。” ？！ 司徒小序当然不答应了！ “戚总，你别太过分了！古往今来，死者为大，今天是我爷爷出殡的日子，你无缘无故拦我们的车，无缘无故要我们开棺，凭的是什么？虽然我们两家没什么交情，但好歹你跟我爷爷生前也有过几面之缘，你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吗！” 戚淮州没有耐心废话，直接越过他。司徒小序眼睛一瞪：“快拦住他！” 他一声令下，司徒家的保镖都冲上前阻拦，但戚淮州的身手是正儿八经练出来的，不是这群威慑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保镖能抵挡得住的。 戚淮州撂开挡路的人，一把拉开商务座的车门，里面赫然坐着两个人，一个抱着骨灰盒满脸惊恐，一个低着头守着一副棺材，看不清脸。 戚淮州伸手就要推开棺材盖，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突然间亮出匕首！ 戚淮州早有防备，身体往后一躲，避开了锋利的刀锋，持刀的人正是跟车的夏佐！ 戚淮州自然知道夏佐是克里斯蒂安身边的人，他俊朗冷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意思，只能微妙地感觉出他好像有点……满意。 这个微表情稍纵即逝，夏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只在想，行动泄露了？难怪先生刚才要打电话问他的情况，也不知道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他看到戚淮州是一个人来的，那就，速战速决！ 夏佐握紧匕首，直接刺了过去！ 戚淮州双手插在裤兜，左侧身右侧身，轻轻松松避开他连续刺过来的几刀，不还击，也不出手。 夏佐面上一怒，感觉自己这样好像是被他耍着玩，发狠了持刀当空劈下去，戚淮州才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扭，咔嚓一声脆响—— 旁观这出突如其来的打斗的司徒小序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夏佐反而是扛住了一声不吭，他顺势横扫戚淮州的脚踝，重新拉开和戚淮州的距离。他这时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通身贵气的男人，不是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玩弄股市，他还能真刀实枪跟他们干架。 ——如果他有认真调查戚淮州的话，就会发现，这个男人为了他的女人，亲自干架的次数并不少。 而且，戚淮州克制了这么多天的怒与火，也正需要一个单纯宣泄的渠道，他们就是最合适的靶子。 夏佐舔了下嘴唇，低喝一声：“出来！” 然后司徒小序就看到，后面的车上下来好几个他见都没见过，但看起来就是狠角色的人物。他心里害怕，后退躲远一点。 押送初姒到江南，夏佐怎么会是一个人？ “戚总，我个人很欣赏你，可惜你不是很聪明，居然单枪匹马就敢追来。”夏佐眼神戾气，“那只能得罪了。上——！” 那几个打手从口袋里拿出折叠短刀，戚淮州眼睛一狭，波澜不惊，看着他们冲上来后，才一个回身横踢踹开了冲在最前面的打手——那是非常标准而且狠绝的格斗动作。 长腿落地的同时，戚淮州一拳重重砸在另一个打手的太阳穴上，同时还夺了他的短刀，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握住刀把，往后一挥—— 锋利的刀刃直接豁开第三个打手胸膛的肌肉，鲜血飞溅！ 夏佐惊疑不定，没想到戚淮州一对多还能不落下风，他握住了口袋里的枪，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开抢？他还不知道克里斯蒂安那边的情况，以为只有戚淮州发现他们而已，犹豫着开抢后，会不会把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里，戚淮州已经来到他面前，没有任何迟疑，一记凶狠至极的侧踢就飞上夏佐的前胸。 夏佐倒退，又撞上引擎盖，紧接着，戚淮州捏紧拳头，对准这个抓走初姒囚禁初姒对初姒用药让初姒变得昏昏沉沉，至今还没能醒来喊他一声“戚淮州”的共犯，毫不留情，一拳猛砸下去—— 司徒小序又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鼻梁！ 夏佐的鼻梁几乎被戚淮州这一拳打断，他倒在地上，鼻子不断流出血，短时间内失去反抗的能力。 戚淮州的脚踢飞他掉在地上的枪，侧头，冷冷地看向那几个打手，意思很明显，还打吗？ “……”几个打手忌惮地放下短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十分标准的投降姿势。 戚淮州走向商务车，推开棺材盖。 容貌皎好，双目紧闭的女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戚淮州伸手想将她抱出来，就听见一声冷笑。 戚淮州反应灵敏，迅速后退，车内那个抱着骨灰盒，刚才一副怯懦惊恐的表情的人，已然变了脸，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戚淮州！ 他将棺材里的初姒拉起来，然后枪口调转，对着初姒。 “戚先生，你再往前一步，我可就，开抢了。” 第342章 解救玫瑰行动五 “……” 戚淮州瞥了眼地上的夏佐，夏佐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人差不多要昏迷了，但看到这一出，也露出了茫然，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反倒是戚淮州，对这个男人有些熟悉，或者说，是对他背后主使的套路，有些熟悉——那个在地铁上想杀他的杀手，和眼前这个体型瘦弱相貌普通的男人，应该是一伙的。 这伙人好像很喜欢玩，先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直到千钧一发，再突然出现扭转乾坤的把戏。 ——那个地铁上的杀手明明已经盯了他很久，却直到他快要确定克里斯蒂安藏匿初姒的位置时，才出手阻止；而今天，这个人就在旁边看着，直到夏佐和他的人都被他打倒，才亮出真面目。 戚淮州慢声道：“我不过去。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是你占上风，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谈判——你要怎样才肯放开初姒？” “戚先生平时在商场上谈判也是这么爽快吗？我很喜欢，那我就直说了。” 男人的声线一直很死板，哪怕断句停顿得很有“感情”，但事实上，根本没有起伏，就好像是输入一段话，让手机语音助手读出来一样，冷冰冰又硬邦邦。 “干我们这一行的，拿一笔钱就要交一条命，这个打不了折，想我放了她，那就拿你自己的命来换。”男人说，“请用你手里那把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刺进去，我马上就放开她，并且保证不再伤害她，你看如何？” 司徒小序瞠目结舌，什、什么？？ “一命换一命，是很公平。”戚淮州语气温温，“这笔‘交易’不是小数目，我可以额外多问你一个问题吗？你的雇主是谁？我想不出来，我能得罪什么人三番四次要我的命？应该不是商场上，商场上的，矛盾再大，也不至于买凶杀人。” 男人并不是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就变身大演讲家，大说特说，他纹丝不动：“等你把刀刺进心脏，我再告诉你。” 看来是挖不出话，没关系，戚淮州还能再试探一下，他手里把玩着那把刀：“谁说我选择死？” 男人眯起眼睛。 “一命换一命是很公平，但我选择拒绝，”戚淮州淡道，“你还是杀了她。” 男人握紧了枪：“你说什么？” 戚淮州颔首：“开抢，别怕。” “……”男人表情变幻莫测，看着戚淮州从从容容，丝毫没有慌乱的神情，再低头看被他挟持着昏迷不醒的初姒，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连忙将枪口移开，倏然抬头盯住戚淮州，“她不是谢初姒？！” 戚淮州缓缓地勾起唇，慢条斯理道：“她是你家小姐，或者说，是你们图南氏的——格格。” 男人大怒，毫不犹豫将枪口对准戚淮州，直接扣动扳机，砰——！ 司徒小序生平第一次见到开抢，本能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躲到车后面。 戚淮州也是早有防备，迅速贴地往旁边一滚，子弹追着他砰砰砰连续数枪，打在地上形成一排弹孔，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不远处警笛声响起。 ……难怪路上一辆车都没有，难怪他敢单枪匹马来抢人，原来有埋伏！ 男人明白了，枪口指着躲在suv后面的戚淮州：“你是在逼我出来！” 是的。 在地铁上遇到杀手的时候，戚淮州就肯定杀手跟克里斯蒂安不是一伙，因为克里斯蒂安完全没有杀他的理由，就算要杀，也不会选在京城，选在人多眼杂的公共场合。 但杀手出现的时机，又帮了克里斯蒂安，戚淮州只能做出一个猜测——那个杀手的幕后主使跟克里斯蒂安，应该是友方，只是他们来京城不是一个目的。 想来想去，戚淮州只能想到那个图南氏。 看他刚才立刻将枪口移开，生怕不小心走火伤到初栀的样子，戚淮州就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确实是那个图南氏。 至于初姒，早在司徒家的时候就被他们带走了，现在已经安然无恙地躺在琼楼里等他回去。 而这个冒牌货，怎么来的，他就怎么，还、给、他、们！ 警笛声越来越近，男人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将初栀放回棺材里，盖上盖，虔诚地磕了个头。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狠烈如狼，一下站起来，对着戚淮州的方向，又接连开出几枪，子弹打碎车玻璃，碎裂声中，戚淮州听见一声特别的闷响。 他意识到什么，迅速从车后抬起头，就看到那个男人一枪打死了夏佐，夏佐抽搐一下，身体不再动弹，很快的，男人又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第343章 戚总你反思一下 温绎走后，雪姨送了晚餐进来，香菇滑鸡肉、肉末水蒸蛋、上汤娃娃菜、西芹炒虾仁，还有一盅白萝卜丝汤，都是初姒平时喜欢的菜。 初姒落在克里斯蒂安手里那半个月，每顿都是吃米粥，看到这些，眼睛都亮了：“我今年肯定是得罪天上哪路管吃的神仙，都饿了我两次了，还好我还有雪姨。” 她一边拿筷子，一边冲雪姨比个心。 雪姨笑了笑，忍不住僭越，伸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她失踪这段时间，她也很担心她，好不容易找回来，她当然要好好喂养了~ 初姒对她的动作接受得很自然，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戚小州反倒皱起眉，直接对雪姨挥了下手让她出去，然后道：“我喂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吃。” 这段时间总是被被喂饭，初姒都快忘了自己吃饭的感觉。 戚淮州便收回手，看着她吃，她态度轻描淡写得好像只是去旅游一圈回来，而不是经历了一场差点要命的危险。 他撩开她的衣服下摆，手指从烙印上轻轻拂过，声音有些沙哑：“疼吗？” “当然疼了。”初姒现在回想起当时的痛感，都有些反胃，“我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酷刑，克里斯蒂安那个变态，要是落我手里，我肯定也要给他烙一个。对了，抓到他了吗？” “还没有。而且抓到他以后，怎么处理，也是一个麻烦。”戚淮州收回手，目光沉沉郁郁。 “为什么？” 戚淮州简明扼要道出他的身份：“他是关程宴同父异母的大哥，也就是艾森家族下一任继承人” “……”初姒抽抽嘴角，悻悻地道，“那确实挺麻烦的哈。” 大小是位伯爵，一个处理不好，没准还会引发国际问题……咝……算了，怎么说也打中他一枪，他也没全身而退，不算太吃亏……就是想想还是好生气。 初姒咬着筷子：“我能想明白，他抓走我，是想让我代替初栀去守那座雪山，但是我想不明白，他在抓我之前，为什么还要设计一出让我以为自己没有怀孕？” 多少有点画蛇添足了。 “我想明白了。”戚淮州抽了一张湿巾，擦干净手指，然后拿起碟子里的白灼虾，一边剥壳一边淡声道。 初姒歪头，戚淮州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他既然有办法直接掳走你，为什么还要用掉包的方式？这不也是多此一举吗？” “至少有两个原因。第一，如果我突然失踪，至少你会找我，还有我子深表哥，王小鸟，于尧林骁，以你们的能力，早晚会查到他们头上，他们也会很棘手。” 初姒说到这里，就冲戚淮州得意地扬起眉梢，“第二嘛，我这个身份，有钱有权有地位，多少人梦寐以求啊，想变成我，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嘛~” 戚淮州就喜欢她这种明目张胆的张扬和自信，轻笑一声：“嗯，对，以此为基础倒推回去，就能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陷害你假孕——初栀并不想代替你以后，继续当戚太太，但无缘无故，我不可能跟你离婚，所以他们才设计了假孕的事，让你在戚家解释不清楚，再加上旁人煽风点火，爷爷自然就会对你心存疑虑。” 初姒心说还“旁人”呢，直接报戚夫人的身份证号码好吗亲亲？能做这么长舌妇的事情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他们还在我的车上放炸弹，故意留下各种指向你的线索，哦，差点忘了，还有‘你出轨’的亲密照，如此种种，形成证据链，就能控告你为了谋取财产，买凶杀夫，如此一来，爷爷自然无法容忍你，出面逼‘你’签字离婚，也就顺理成章。” 初姒听明白了，忍不住吐槽：“那他们还挺迂回的。”折腾了这么多。 她吃了几根青菜，蓦然想到什么，她瞪大眼睛，“等会儿，爷爷不会真相信了？” 戚淮州没有回答，只是弯唇，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想让我们相信神谴，或者说，是相信图南神的存在。” “我去找过谢董事长，他出车祸那天晚上，见过克里斯蒂安，当时克里斯蒂安对他提了神谴，所以后来在医院，医生说你没有怀孕，谢董事长才会像魔怔了似的，一再强调这是图南氏的神谴。” 初姒听得直皱眉，戚淮州在说话间，剥好一碟虾肉，他又抽了一张湿巾，仔细地擦拭每一个手指，眼睫低垂，在眼下投映出一片没有温度的阴影。 “谢董事长之所以这么相信神谴，是因为关见月93年怀的孩子，就是凭空消失的，不止他相信了，他说关见月也信了。” 初姒抿唇：“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我妈妈当年应该是没怀孕，被人骗了，以为自己有怀孕，所以才会有所谓的‘凭空消失’。” 但事情的真相，怕是已经很难确定了，毕竟连当事人，关见月都相信了。 而且话又说回来，初姒抬起头：“他想让我们相信图南神，是为了什么？” “我猜他应该是没想到你会去买验孕棒，本是想带走你以后，再对你说，‘图南神将孩子还给你了’，这样再把你带去雪山，让你守神龛，你出于对图南神的敬畏，早晚会心甘情愿——就像当初的关见月。” 关见月一开始也是不肯当祭品的，所以才策划了出逃，但被抓回去后，她就屈服了，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孩子的消失让她彻底相信图南神，还是经历了别的什么？ 初姒越来越想见关见月了，她吐出口气，“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戚淮州却示意：“吃饭，都凉了。” 初姒尝试讨价还价：“边吃边说。” 戚淮州纹丝不动：“会消化不良。” 初姒没办法反抗戚总的霸权，只能小声逼逼：“你反思一下，为什么初栀想要我的身份，却不想要当你老婆？还不是因为只有我能忍受你，你还不对我好点哼哼。” 戚淮州：“……” 初姒由此想到了什么，觉得挺有意思的，自顾自笑了起来，“谢意欢当初想嫁给你，也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我有的，她都想要，换句话说，她是因为你是我的男人才想要你的，说白了，也不是因为你呀。” 戚淮州：“……” 初姒眉毛斜挑：“戚总，你真要反思一下，大家都是总裁，为什么别家总裁都是抢手货，你却没有人要。” 戚淮州：“……” 第344章 这是啥骨科文学 时间滴滴答答，走到十点五十分，琼楼例外都是一片安静无声。 安静里，初姒眨巴眨巴眼睛，忍着笑跟被戚淮州对视了一分钟。 戚淮州温和地问：“吃饱了是？” 初姒谨慎地反问：“干嘛？” “半个月没有洗澡，不觉得难受？我‘顺便’帮你洗个头。”戚淮州起身，脱下了手表放下，“就用你刚才想的那种方式洗。” 初姒立刻闷头吃菜，“我还没吃饱，我还要再吃点，你帮我剥的虾我还没吃呢。” 然而戚淮州已经将她从小桌子后抱起来，大步往浴室而去：“晚上不要吃太多，容易积食。” 初姒抓住门框抗议：“饭后也不能立刻洗澡！” 戚淮州这才肯停下，敛着浅色的眼睛，微抬起下巴望着她。 主卧的灯是暖橙色的，而浴室的灯是纯白色的，他们站在这两道光融合的玄关，初姒由上至下看到戚淮州的的眼神，格外温柔。 初姒心头一动，松开抓门框的手，摸摸他的脸，他下巴长了一圈胡茬，刮过了，但没刮仔细，可能是因为没心情，所以摸起来还有点扎手。 “戚淮州，”初姒喊他的名字，尾调习惯性上扬，天生自带一股撒娇意味，“你有没有想过，再也找不到我？” “没有。”戚淮州道，“掉包你的人，一定是克里斯蒂安，如果他已经把你带出京城，我也会找到图南氏，让他们把你还给我。” 初姒舔了下嘴唇：“要是不肯还怎么办？” 戚淮州语气并没有很重，但听到初姒心里，就是砸开了一圈圈涟漪：“一定会让他们还。” 初姒低下头，亲了亲他有点硬的下巴，眼神往别处飞去：“我……我突然觉得，半个月没洗头，是有点难受，要不我们还是洗了澡再说，我也帮你刮刮胡子。” 初姒被抓走半个月，人瘦了一圈，肩膀与脖颈的骨络，都比以前要明显。 戚淮州很喜欢咬她，她还骂过他是属狗的，但真的有“骨头”在他面前了，他反而舍不得咬下去，只用嘴唇轻柔地描绘着。 初姒有点痒，躲了躲，拿起刮胡子的泡沫，挤了一坨在手上，然后糊到他的脸：“帮你刮干净，省得一直扎我。” 戚淮州抬起头，却又是追逐她的嘴唇。 没有什么比肌肤之亲，更能安抚那一 夜复一 夜，因为找不到她而辗转难眠，熬得心口生疼，却始终无能为力的苦和痛。 戚淮州的手垫在初姒的后脑勺，防着她不会撞到墙，然后再用力地汲取她的唇。 初姒也认真地回应了，浴室热雾缭绕，看不清画面。 半个小时后，他们才一起泡进浴缸，初姒才发现戚淮州的手臂有一道伤疤，刚刚愈合，浅浅的粉色，仿佛用力往左右两边撕，还能重新撕开一道血口子。 初姒心疼地摸了好几下：“什么时候弄的？” “跟踪克里斯蒂安那天。”戚淮州不以为意。 “又是克里斯蒂安？！”初姒气急，“要不我们把他抓了，然后套上麻袋先打一顿，再丢出国界线？” 戚淮州笑：“好主意，抓得到他就这么做。” 初姒泄气，懒懒地靠在他的胸膛，戚淮州拿浴球记了沐浴露，拿起她的手臂擦洗。 初姒闲着没事，又说起自己刚才那个没想明白的问题：“克里斯蒂安他想抓我就抓呗，为什么要假冒关程宴？我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都没想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戚淮州淡道：“他虽然自称克里斯蒂安，留下那枚印有艾森家族家徽的宝石戒指，但他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是你的小舅舅’。” 初姒一愣，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啊。 浴缸里加了精油，伴着温暖的水流，舒缓他们每一个毛孔，戚淮州也有些漫不经心。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你是会更容易对跟你相处过几次，而且你已经能肯定他就是你的小舅舅的人放下戒心，还是对同一个新出现的所谓的酒庄老板，更容易放下戒心？” 初姒想都不用想：“当然是前者了。” 虽然她本身对这个小舅舅本身也很多疑问，但好歹，她跟他要熟悉一些。 “所以他想取得你的信任，接近你，其实直接明了地告诉你，‘我是你小舅舅’，会更容易让你放下戒心。反正你也没见过关程宴的真面目，他只要藏好自己，不被我看到他的脸，这个谎言，一时半会儿就不会被戳破。” 确实。初姒逐渐跟上他的思路。 “但是他没有，他反而大费周章，策划了机场挟持案，通过‘救王袅袅’，取得你的好感和信任，从而达到接近你的目的，实在是多此一举。”戚淮州说。 “你说的有道理，”初姒咬指甲，“所以他其实从来都没有想假冒关程宴？” “不是不想假冒，而是不想直接假冒。”戚淮州神情漠然，“他有很多行为，都是在向别人传递‘我就是关程宴’的暗示。” 他抬起手，一串水流从他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滑落，他随意地甩了甩水珠，然后就从旁边的置物架，拿了手机，点了几下，给初姒。 “看他的照片，他是浅蓝色的瞳色，戴了美瞳让自己变成灰蓝色，因为关程宴是灰蓝色的瞳色，还有他故意留下艾森家族戒指，用克里斯蒂安这个名字，都是在向别人传递出一个暗示——我是关程宴。” “……他对关程宴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初姒感觉这个理查德……还是叫克里斯蒂安比较顺口，感觉他已经不是单纯的模仿型人格。 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初姒感觉克里斯蒂安这些行为，已经非常病态了，特别像电影或者小说里，那种表面正常，内心疯狂的大反派。 戚淮州眼波平静：“理查德实际比关程宴大两岁，但他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病得很重，反而比关程宴晚入学两年，他几乎是一路沿着关程宴的路线长大。” “他们读了同一个中学，同一个大学，甚至学了同一个专业——关程宴是自由人，可以凭兴趣选择考古专业，而理查德，作为艾森家族的继承人，下一任伯爵，既没有选与金融管理相关的专业，以便将来更好的接管家族产业，也没有像其他贵族一样，去学哲学、历史，或者古典音乐，反而也选了考古，他确实对关程宴很执着。” 初姒不禁侧头看他。 戚淮州顿了顿，道：“我咨询了一位心理专家，像理查德这种过度关注，过度模仿，甚至达到了想要暗示别人自己就是被模仿者的心理，说明他对关程宴，有一些类似嫉妒，崇拜，甚至是爱慕的心理。” 初姒：“……” 草。 这是什么耽美类的骨科文学？ 第345章 现在你敢过来吗 “嗯？” 她尾音上扬，如同一把钩子。 王遇初耳根一麻，愣了几秒，蓦然回神后，他一把将初栀推开。 初栀被推离他身体的时候，他好像闻到了她身上雪的味道。 难以具体形容，但就是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满天飞雪。 饶是如此，王遇初耳后还是因她故意的吐气，生出了一丝滚烫。 他看着初栀，神情有惊讶，也有被戏弄的震怒：“你……” 初栀被推回原位，看到他的样子，没有笑意地弯弯唇。 她知道—— 他拒绝，他生气，都是因为他觉得，初姒不可能会做这种事，初姒不是这样的人。 而现在，“初姒”偏偏对他做了这样的事，就只有不知分寸戏弄玩笑他一个解释。 可是，她不是初姒，也做不了初姒。 就像她努力模仿初姒的一言一行，也还是会被认出来是假的一样，她们长得一样，身上流的血，甚至dna都高度相似，但她都不是她。 她没有会夸她是京城最漂亮的玫瑰的朋友，也没有但凡与她相关事必躬亲的表哥，更没有能让她在朋友圈发“余生请不吝赐教”，然后回她“是我之幸”的丈夫，她们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谁都变成不谁。 所以初姒不会做的事情，她也会做。 初栀一字一字地问：“你要不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遇初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刚才挂在外面的时候，撞到脑子，直接把脑子撞坏了！ 初栀其实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冷冷，可周身却散发出了引人坠落的气息：“现在不要，就没有下次了。” 王遇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向来温和如玉的人，很少这样沉了脸色：“去把衣服换了，我到外面等你，送你回家。” 接都不想接她的话！ 他起身，大步出门。 初栀没意思地一哂。 王遇初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过没有回头，听得出他吐出口气，大概是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然后才道：“初姒，你遇到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但这样的玩笑，不要再开第二次。” “今时王谢堂前燕”家的王家大少爷，一向坦荡磊落，正人君子，他不会，也不屑做介入别人感情的事，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把对初姒的喜欢藏得很好，没有任何越界的表现。 直到那次在港城，初姒不知怎的，发现了他的心思，初姒也是干脆的姑娘，隐晦地拒绝了他，既保留彼此的颜面，也阐明了自己心之所向，所以那之后，他就收起多余的念头。 但感情是一种怪物，往往不讲道理，非但难以控制，有时候还会反过来控制本体，他不敢笃定自己一定不会被感情控制，哪天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干脆就选择了少跟初姒见面。 就连那座掺杂了太多复杂情愫的玫瑰宫殿，他用了将近50个小时才拼装而成，也没有送出去，被他放进了柜子深处。 他尊重初姒，也尊重自己，初姒今晚的戏弄，让他非常生气。 生气之余，他又联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关于初姒的种种事情，从和戚淮州离婚，到今晚的反常，他皱眉，初姒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样？ 传闻她会和戚淮州离婚，是因为出轨被戚家人发现，他不相信初姒会出轨，难道是……戚淮州出轨了？反咬她一口，初姒受了刺激，才会这样？ 王遇初松开紧绷的神经，觉得自己找到她一反常态的原因了，刚想转身对她说点什么，初栀就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开玩笑？” 王遇初身形蓦然一滞，又听到她说，“如果我说，我就是认真的呢？我跟戚淮州没有关系，任何关系都没有，这么说，你敢过来了吗？” …… 初姒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地睡过觉，自然醒来后，在床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她心情莫名好，穿鞋下床，披上外套，拉开窗帘，骄阳刺得她眼睛眯了起来。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 她洗漱后下楼，才走到楼梯，就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戚淮州的声音：“不是说睡不着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初姒理直气壮得很：“不是我要睡，是你女儿要睡的。”她走进厨房，黏黏糊糊地抱住他的腰，“她三个月了~” 戚淮州侧头：“怎么知道是女儿？” “她托梦告诉我的，小桔子嘛，你画的那幅画，还放在我床头呢。”初姒说着，发现他卷着袖子，在煤气灶前前忙碌着什么，纳了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戚总，您在干嘛？” 戚淮州勾唇，拿了一块隔热布，将咕噜咕噜的锅盖揭开，赫然就是一锅番茄汤：“某人昨天晚上可怜兮兮地跟我说，她小时候没有番茄吃，所以我让雪姨教我做番茄鸡蛋汤。” 他拿了瓷勺，舀了一勺，吹散了热气，递到初姒唇边，“尝尝看，是不是这个？” 初姒看着他，张嘴吃下：“嗯嗯嗯，对对对！是这个！你去哪儿找这种番茄啊？” “这种叫做马蹄番茄，是欧美家庭菜园很喜欢种植的品种，但因为不方便运输，再加上不高产，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就逐渐被杂交番茄取代，”戚淮州关掉了火，“早上跟雪姨形容，她跑了几家菜市场才找到。” 初姒探头去看，一般的番茄鸡蛋汤都比较稀，或者说是比较水，但这种番茄熬出来的，很像番茄酱，很黏糊，确实和她记忆里的番茄一样。 “雪姨说，只要下两个鸡蛋和几勺白糖，慢火熬几分钟，就很好吃。”戚淮州又喂她吃了一勺，看她满足的神情，很淡地勾起唇。 “继续想，小时候还有什么想吃却吃不到的，说出来我帮你做，省得大半夜委屈巴巴，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从小到大没吃过饱饭。” 初姒摸到他腰上，掐了他一把：“戚小州，我发现你嘴皮越来越厉害了，以前都不会这么多话。” 戚淮州道：“因为忍了半个月，所以现在一次性说出来。” “继续保持。”初姒也递了一勺到他唇边，“你也试试。” 戚总身体后仰，身体力行地拒绝：“我不吃甜。” 小作精马上踮起脚追过去：“这是我小时候的味道，你不吃就是不爱我！” “……”戚淮州被迫吃了一勺，只觉得甜味腻人，反手揽住她的腰，然后低下头，堵住她的唇。 “唔！” 戚淮州把那勺番茄汤还给她了！ “还”完也不立刻放开，充分展现资本家本质，将她按在冰箱上，索取亲自下厨的报酬。 第346章 你昨晚没回来吗 初姒过了一阵，皱着眉问：“有没有可能，他生的这个病，是你的仪器检查不出来？我们有没有必要去国外，拥有更高科技的医院检查？” 温绎身体地椅背上一靠：“你好像完全不相信那些玄学？” 初姒一顿，然后摇头：“我不是完全不相信，而是……” “我这几天也听他们说了一些图南氏和图南神的事，在我的理解里，其实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家族的信仰而已。”温绎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随意地摊手。 “就好比端午节要吃粽子，冬至要吃汤圆饺子，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供奉图南神，是图南氏的祖宗传下来的习俗，本质的区别不大，是你把它想得太邪魔外道了。” 初姒无语凝噎：“它还不够‘邪’吗？” 温绎挑眉：“你知道血社火吗？” 初姒摇头，他拿起手机，直接百度搜索，然后将手机递给她：“看。” 初姒猝不及防，被那些堪比恐怖片的图片给吓到，当场就：！！！∑(?Д?ノ)ノ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是靠化妆手段达成的效果，只是太逼真了，演员的脸上涂了“血”，脑门被刀“劈开”，眼睛“扎”剪刀，如果是在夜晚灯光暗淡下，可能会把人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不觉得这种看起来更像是邪教活动吗？但不是，这是一个地方的文化习俗，与之类似的还有傩舞，也叫鬼戏，祭神跳鬼，这都是民间传统活动。” 初姒狐疑地抬眸，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服我相信这些？” “你有被绑架的后遗症了，看谁都觉得是在害你。”温绎将手机收回去，“我只是想跟你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没接触过的东西多了，你不能一味否认它的存在。州哥的病我还在研究，有结果会告诉你们的。” 道理初姒都懂，但她要说的是：“我并非一味地否认它的存在，而是它让我‘入不了戏’。” “我也打个比方——” “我知道东南沿海会信仰海神‘妈祖’，那些靠海为生的渔民都会供奉这位妈祖，他们坚信妈祖会保佑他们每次出海都顺风安全。作为外乡人的你，因为从未接触过这种文化，所以将信将疑，这时候，有人制造了一场危险，然后又自行解决，却告诉你这是妈祖显灵，那么你在被骗了一次以后，还会不会相信？” 温绎若有所思。 初姒继续道，“克里斯蒂安买通医生，说我没有怀孕，说我的孩子是被图南神收走，实际上孩子一直在我肚子里，他是打算抓走我后，再骗我一次，说图南神把孩子还给我了，换做是你，被耍了这么多次以后，你还能相信，这位所谓的神吗？” 温绎懂她的意思了，露出了一个你说服我的表情。 “你们在说什么？”戚淮州接完电话回来，看他们聊得挺热烈的。 初姒不愧是戏精学院毕业的，为温绎展现了什么叫一秒变脸，她像撒娇像告状，又像谴责地道：“我让他告诉我，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就是不肯说！” 戚淮州凉凉地看向温绎。 “……”温绎抽抽嘴角，但他实在不想带娃，只能配合她演戏，没好气道，“至少要四个月的时候，才能看出胎儿性别，现在太早了。” “行。”初姒干脆利落地揭过这一part，望着戚淮州，“我哥跟你说什么？找到克里斯蒂安了吗？” “是林骁的消息。” 戚淮州拿起沙发上，初姒的外套和围巾，示意她过来穿上，“他们对克里斯蒂安的手下持有的枪做了检查，都是没有膛线的自制枪，这种枪，只要有渠道，黑市上一万多块钱一把，想通过枪查出他们的身份和下落，很难。” 初姒走过去穿上外套，戚淮州将围巾绕在她的脖子上，毛茸茸的大围巾压住了头发，显得她软软糯糯。 戚淮州顺便用指腹蹭蹭她的脸颊，暖暖的，他弯弯唇，再道，“如果能确定他们已经出境，不了了之，是最好的处置办法。” 初姒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现在还真想找到克里斯蒂安，问清楚戚淮州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又耍了什么花招？ “可是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克里斯蒂安在哪里……你跟关程宴联系上了吗？克里斯蒂安是他哥，又是用他的身份，他不应该负点责吗？” 戚淮州拿出手机：“他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在国外，电话卡受到限制。” 初姒趁机道：“你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我每隔一个小时就给他打电话，没准他什么时候就接了。” 说完，她就抢过他的手机，将关程宴的号码和微信发到自己的微信上，完全没给戚淮州考虑行不行的机会，戚淮州是好气又好笑。 初姒打开微信添加——说到手机，她设置的是人脸解锁和图案解锁两种，初栀拿到她的手机后，直接用人脸打开了手机，所以她重新拿到手机的一刻，马上就取消了这个功能，改成密码解锁——顺便写了封电子邮件发到这个厂家，投诉他们的功能不完善。 加完退回界面，看到王袅袅给她发了微信，便点开看。 “姐妹，你现在在哪里？身体没事？我过去找你？” 初姒便回复：“我现在在温绎的医院，正准备回琼楼，你要找我的话，就到琼楼。” 王袅袅：“ok。” 初姒突然想起个事儿，本来没想找她算账，既然她送上门了，她哼哼：“我听戚淮州说，你跟初栀在一起待了一个下午，你完全没看出她有哪里不对？” 王袅袅：…… 王袅袅：一脸无辜jpg 初姒：离了个大谱jpg 初姒强烈谴责：“别人就算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居然认不出我？” 王袅袅狡辩：“她当时假装说不出话，如果她能说话，我肯定能一下从她的声音和她说话的习惯，判断出她是冒牌货，但是她不说话，我们没办法聊天，一整个下午都安静看片，我当然发现不了了。” 说的也是……初姒：“但说到底是你对我的感情不够热烈，我家州州怎么就能凭感觉判断她是假的？不管不管，王小鸟，为今之计，你只能给我买顺康路那家甜品店的超大泡芙，我才能勉强原谅你。” 王袅袅：“买！买它一百个！” 初姒：duck不必jpg 王袅袅顺手回了个亲亲的表情，边看手机边下楼，听到门口传来声音，抬头一看，她哥从外面回来，略感意外：“哥，你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你昨晚没回来吗？” 第347章 是我正在追的人 “盛阳……对，盛阳，你和小时候的长相，变化挺大的，但是能认出来，就是有点不敢认。” 春伯终于敢走过来，有些激动，“前段时间就听村长说，你在外面做生意赚了钱，给村里捐钱修路，还重新装修了你们以前的房子，我们都还在想，你会不会什么时候回村里看看？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我这就去跟村长说！” 戚槐清双手落在大衣的口袋里，温和地道：“不用了，我们待一会儿就走。” “哦，哦，好，”春伯搓了搓手，有些拘谨地笑说，“对了，你这段时间让人送来的东西，我们都帮你放在家里了，你现在要进去看看吗？我去帮你开门？” 戚槐清道：“我有带钥匙。您去忙您的，我们自己去就好。” 我们？春伯这才看向他旁边的王袅袅，穿着黑色的法式丝绒连衣裙，身形窈窕，只觉十分登对，下意识以为：“啊，这是你媳妇儿？带回来看你妈的吗？” 王袅袅一愣，连忙道：“不……” 她只是刚刚张开嘴型，声音都还没发出来，身旁的戚槐清，便低头一笑，斯文依旧：“是我正在追的人。” 王袅袅蓦地看向他！ …… 初姒做完检查，和戚淮州一起去看了同在这家医院治疗的宋珊。 宋秘书年会那天，跳湖救她，结果在水下遇到了袭击，脑部重伤，昏迷不醒了好几天才醒过来。虽然醒了，但也还很虚弱，不太能动。 他们过去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一个背影，初姒正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熟悉，戚淮州便道：“是宋欣。” “戚槐清的秘书？”初姒一愣，将她们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想了一下，才哎呀一声，“她们是姐妹啊？我之前居然没想到这一层，所以之前宋珊在我的升迁宴上说的话，指的是宋欣啊？” “嗯，她的父母比较偏心宋欣。” 初姒现在对姐妹感情这种事比较敏感：“偏心？严重吗？” 戚淮州不会去了解别人的私事，只是偶然听宋珊和刘赞闲聊的时候提到过：“很多家庭里，父母都会比较偏心年纪小的那个，她们家应该也是这个情况。” 初姒撇嘴：“为什么不能一碗水端平？” 戚淮州道：“十根手指都有长有短，很难做到完全平衡。” 那倒也是……初姒摸着肚子：“我们还是只生一个就好。” 免得她将来控制不住寄几，偏心了哪一个，伤到孩子的心，那她会更难过。 戚淮州对孩子并不是特别热衷，只是热衷生孩子的过程而已……咳，更多是因为给他生孩子的是她，所以听她的：“好。” 初姒抬头：“你要去公司吗？” 戚淮州淡道：“不用，最近公司交给戚槐清了。” 初姒狐疑地看着他，过了会儿问：“你是不是有别的安排啊？” 怎么感觉他特别淡定呢？戚槐清一直以来都想要把他挤下去，现在他还是公司副总，约等于二把手，他还敢离开公司这么久，就不怕玩脱吗？ 戚总还真一点都看不出来怕，问她：“回琼楼？” 初姒美眸流转：“嗯哼，回呗。” 上了车，初姒不知道在忙什么，眼睛没有一刻离开手机屏幕，手指也一直在屏幕上滑动，都没有跟戚淮州说话。 她平时对手机中毒不深，这样才很反常，戚淮州曲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淡淡问：“你在看什么？”有什么比对着他还认真？ 初姒收起手机，撒谎不打草稿：“没什么呀，网购点水果，想吃草莓了~”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一条信息——尊敬的s客户谢小姐，您好，您订购的学院风小皮鞋已交由跑腿，预计18：32分送达，请注意签收。 回到琼楼，戚淮州上楼换家居服，初姒马上溜到雪姨身边，拿手机打字，然后递给雪姨看：“雪姨，做完晚饭，你就把槿槿带走，让他在你家住一晚，明天再把他带回来。” 雪姨马上不愧是琼楼的管家，十分了解他们，不过马上就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不过还是有点大安鑫，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做了一个手势。 初姒理解出来，然后表示他们一定会小心的，不会伤到孩子哒！ 雪姨含笑点头。 初姒满脑子都是ghs，而她的异父异母亲姐妹，王小鸟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你可摇了我摇了我”…… 春伯也是一副领悟到了内涵的表情：“还在追，就是还没答应的意思？嘿！姑娘，不是我夸，我们盛阳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小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学习特别刻苦，而且特别听他妈妈的话。” 王袅袅：“ ……” 王袅袅觉得有必须澄清一下：“其实……” 戚槐清将拳头抵在唇边，闷声笑了一下，看出王袅袅已经开始脚趾扣地了，他打断喋喋不休的春伯，道：“春伯，你去忙，我们回家看看。” “好好好，快去，今晚就留在村里吃饭，我这就回去叫你婶婶准备！”春伯着实是热情，都不给他们拒绝的时间，就一脚蹬上他的二八自行车走了。 戚槐清眼型狭长，现在笑得特别像作怪得逞的狐狸：“别介意，村里人就是比较热心肠，没恶意的。” 然后就兀自换了话题，“这里是‘解家村’，你应该没有来过，不过你应该听过‘解岁山’，这个村就在解岁山的后面。” 王袅袅：“…… ” 戚槐清：“我小时候经常去解岁山玩，回国后也上去过一次，现在那座山已经被列入开发，我打算让戚氏拿下开发权。” 王袅袅：“……” 戚槐清：“你爬过解岁山吗？好像还挺有名的，嗯？” “……”他像无事发生，自然而然地跟她聊起了风土人情，王袅袅现在再把话题调转回‘追不追’上面，好像更尴尬。 她捏了捏眉骨，顺着转了话题，“爬过……你要修外面那条路？” 戚槐清弯唇：“嗯，施工队联系好了，等村里选好日子就开工。” “挺好的，进出也方便。”王袅袅应，他们边说话边走路，到了一座房子前，戚槐清从口袋拿出钥匙，插入锁芯里转动，然后推开。 第348章 你有报复他们吗 戚槐清记得……自己是跟邻居借了一辆比他的人还高的自行车，追着那辆接走盛雾雨的车，去了城里。 那是他第一次去城里，到处都是林立的大楼，街上也是人山和人海，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他才十岁，踩不到脚踏板，每次都是用力蹬下去，等脚踏板旋转一圈，到他能够着的地方，再重新蹬下去。 骑得很费劲，但他也想早点见到爸爸。 街上的人突然多起来，他差点撞到人，那是一个穿着整洁干净的小女孩，他吓得连忙刹车，然后就从自行车上摔下去。 他很羞窘，觉得会被人笑话，抬起头才发现，街上的人都没有人注意他，因为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围在那里。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不管摔破了皮的膝盖和手心，更不管帅疼了的尾椎骨，弄脏了的新衣服，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从人群里挤进去，然后就看到了，血。 满地的血。 蓦然间，好像有什么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了，轰鸣一声，耳边许久许久，都是回音。 戚淮州阖上眼，呼吸急促，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萦绕在他鼻间，挥之不去，这时，狭窄的空间里，漂散开了一缕很淡的香味，王袅袅走近了一点，低声喊：“戚槐清？” 戚淮州睁开眼，眼前的血色消退干净，只剩下王袅袅眉心微蹙，有些担心的脸，他扯了下嘴角，“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喃喃着对我说，她真的很喜欢我爸，真的好想嫁给他。” 王袅袅忍不住为那个很傻很天真的女人叹口气。 但没有这么巧的事，何况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显而易见的骗局，所以她用问句表达出肯定句的意思：“车祸不是意外？” 戚槐清眸色幽幽的：“为什么会这么问？” 王袅袅道：“算算时间，那时候的戚董事长，应该已经娶了现在的戚夫人，我觉得他不太可能……” 她略作停顿，戚槐清就接了话，“不可能放弃戚夫人，娶我妈，对？” 王袅袅是这个意思。 戚槐清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你的怀疑是对的，我妈是被骗了的，那场车祸里，死的本应该是我和她两个人。” “是谁设计的车祸？”王袅袅心思兜转，是怕将戚槐清母子视作累赘，怕被缠上的戚父？还是得知丈夫在外有个私生子，怕地位受到威胁的戚夫人？ 戚槐清脑海掠过那天初姒说的话——我当时随口诈了一下戚夫人，说她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她的反应不太对劲，好像真的知道什么？ 嘴角轻轻一哂，戚槐清看向王袅袅，却突然没有任何铺垫的，调转了话锋：“要不要上楼看看？” 王袅袅往楼梯看了一眼，摇头：“不了。” 戚槐清说他妈妈的牌位一直放在这里，但她没有在一楼看到，肯定是放在楼上，还是不要贸然上去打扰。 “那我带你到外面转转？”戚槐清怕她在房子里待太久太闷。 王袅袅觉得可以，两人一起出门。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五点，冬季的白昼短，天边已经有了乌云，也像极了一个阴天。 “后来我去查了……”戚槐清又起了话头，王袅袅以为他是要说查了车祸，继续刚才未完的话，结果他眯着眼睛，“论起来，他们是我外公外婆，我查了他们家。” 盛雾雨的父母？王袅袅蹙眉，不太懂，为什么要去查他们？ 戚槐清习惯性弯一下嘴角，但没有真实的笑意：“我觉得，能傻成我妈那样也不容易——十年没见过面的男人，偶然重逢，没多久就说要娶她，她竟然没有任何怀疑，所以我好奇，她到底是在一个怎样的家庭长大——她很少跟我提我的外公外婆。” “我要是说我也好奇，你不会介意？”王袅袅摸摸鼻子，怎么说都是个成年人，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好像不只是单纯的“恋爱脑”了。 戚槐清边走边说：“当然不会——我查到，盛家一直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哪怕家里的经济条件，其实养一个孩子都成问题，但还是在生了三个女儿之后，继续生。” “我妈是大女儿，年龄比较大，能帮家里干活才被留下来，二女儿出生不到两个月，他们就拿去跟隔壁村一户人家换了两袋大米和半头猪。” 王袅袅一下停住脚步，神情错愕——换什么？？ 戚槐清双手落在口袋里，也停了下来，平静地说：“儿子出生后，他们就计划好，等三女儿将来长大了，就拿三女儿换彩礼，给儿子娶妻。” “……” 王袅袅血压上来的同时，也有点明白盛雾雨为什么会那么天真。 盛家父母是这样的货色，日常肯定没少贬低打击盛雾雨，造成了盛雾雨自卑怯懦的性格，这样的女孩，往往没有什么判断能力，也会对强势的人言听计从。 而胆小的女孩，是很难鼓起勇气，在大庭广众下跳舞的，盛雾雨那份舞厅的工作，十有八九，也是盛家父母逼她去的——能做出买卖女儿的事，自然也不会在乎女儿在那种舞厅会不会有危险。 而戚槐清说的下一断话，也是肯定王袅袅这个猜测：“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外婆就激烈反对我妈拿掉孩子，因为她觉得，可以拿这个孩子跟我爸要钱。” 王袅袅咬了咬后槽牙：“你妈妈，幸亏有那个朋友。”不然都不知道下半辈子是怎样的折磨。 “我也很感激她，可惜好人不长命，她在出工路上，被一个流浪汉盯上……”戚槐清的语调低沉下来，伴随着傍晚的凉风，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不过那个流浪汉，已经死了，听说是为了躲避警察，没注意看路，掉进河里淹死的。” 王袅袅眉心一跳，有些不安地转头看他，但他转瞬就换了一副语气，“她留下一个女儿，我帮她解决了工作，两个月前她发信息告诉我，说她要结婚了，挺好的。” 王袅袅斟酌地问：“那你，有对你的外公外婆，做出什么吗？” 比如，报复什么的？ 毕竟追本溯源，盛家父母才是盛雾雨悲剧的罪魁祸首，他，能忍吗？ 第349章 成年人是靠手段 戚槐清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你替我争取？” 王袅袅觉得这可能是最好的解决的办法了，耸耸肩：“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我能做成这件事，就当我报答你当年的恩情。” 戚槐清顿了顿，声调低了几度：“只是为了报答的恩情？” 王袅袅侧头：“我觉得，你不会想听到‘同情’这个词。” 月亮从云后出来了，光芒星星点点地落在地面上，也落在她白皙干净的脸上。 戚槐清伸手将一点飞到她头发的灰尘拿掉，她还是他心尖上洁白无瑕的天鹅。 他说：“谢谢你。” 他们晚饭在春伯家吃——他们一开始是婉拒的，但架不住春伯连饭都端出来，说都煮好了，盛情难却，只能答应。 吃完，戚槐清送王袅袅回小别墅。 “你要怎么回去？”王袅袅考虑要不要把车借给他开回去？ 戚槐清下车：“我打车就行，你进去，早点休息。” 王袅袅点头，把车开进停车位，戚槐清看着她进门后，才转身，没成想看到戚怀渊站在那里，神情透出丝丝危险。 他一顿，然后对他一笑，走过去：“三弟。” 戚怀渊刚才都看到了：“你认识王袅袅？” 戚槐清实话实说：“比你认识得早。” 戚怀渊舔了下牙：“你想干什么？” 两兄弟面对面站着，身高接近，气场迥然，针锋相对，势均力敌。 戚槐清慢慢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戚怀渊蓦地出手，揪住他的领子，眉眼添了戾气：“她是我的人。” “她答应你了吗？”戚槐清不为所动，声音轻了很多，“三弟，言宁的事情，你还没敢跟她说？” 戚怀渊眸子一紧。 戚槐清掰开他的手指，慢条斯理道：“男未婚女未嫁，各凭本事，我可不是弟弟哭一哭闹一哭就会让给他的哥哥。” “耍脾气是小孩子的事，成年人都是靠手段的。”他对戚怀渊微微一笑，整理好衣服，不做停留，径直越过他离开。 戚怀渊站在马路边上，眉宇的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甚至还因为戚槐清居然知道言宁的事而愈演愈烈。 手机铃声及时拉回了他，他垂眸看了眼，是王袅袅微信语音电话，接了。 “戚怀渊，我下午没有看手机，不知道你给我发了信息，你找我有事吗？” 戚怀渊松开眉头，戾气也随风散去，他转身，返回自己的住处：“你这个人真的非常过分。” 王袅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戚怀渊面无表情地说：“每次找你，你不是不接电话，就是不回信息。明天的时间空出来。” “我明天……” “有事也推掉。” 王袅袅无语凝咽：“宁也太不讲道理了？” “十点路口见，挂了。”然后还真就挂了。 王袅袅：“……” 一如既往的戚三少爷脾气。 戚家人都这么不好对付啊？ 她顺手在微信上，给她同样需要面对“不好对付的戚家人”的姐妹发了个“麻中麻中麻”的表情包。 但她姐妹没回复。 她的姐妹初某，此时此刻，正在实施一些犯♂罪♀计划。 第350章 凌晨五点的京城 沈子深注视着初姒，总觉得她藏在他外套下的身体，抖得很厉害，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又问温绎：“淮州现在的情况，严重吗？” “我刚给州哥加了一些药，情况还算稳定，我再进一步检验，确定具体是哪种毒，对症下药会比较好。”温绎说话挺有技巧，“至于现在，醒了的话，问题就不大。” 初姒眉心一跳，还是捕捉到他用词的微妙：“你不是跟我说他一定会醒吗？现在的意思是，不确定他能不能醒？” 温绎平时都是有一说一，看在初姒是戚淮州的妻子，还怀着孩子的份上，才委婉一点，既然她自己发现逻辑漏洞，那就不能怪他吓到她了。 “我以为是物理因素，没想到是化学因素，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我也没办法确定他具体什么时间醒。但你放心，我保证，一定会让州哥醒过来的。” 沈子深低头看初姒，从他的角度，看到初姒的表情，像浓墨重彩的水墨画，浸了水，变得苍白又没有生气，她扯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我相信你。” 不然呢？不信他能让戚淮州醒过来，难道要相信戚淮州不会醒了？ 温绎说完话，就去看检查报告。 初姒又回到戚淮州的床边，看到他输液的手背搭在床沿，她拿起来，放回被子下，他的手心还是很温暖，她情不自禁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像被他包裹着，她惴惴不安的心也定了定。 戚淮州啊，你给我的新年礼物，可真特别，等你醒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好歹找到了诱因，给温绎一点时间，他一定能治好淮州的。”沈子深轻声说，“你记得三叔公吗？他发现心肌炎的时候都六十岁了，这些年吃着药，不也好好的吗？这不是绝症，别怕。” 初姒是害怕，但她没慌：“就算温绎没办法，我把京城翻过来，也会找到给戚淮州投毒的人。” 当初戚淮州有多大的决心把她从图南氏手里抢回来，她现在就有多大的决心把投毒者挖出来！ “但是我想不起来，戚淮州昨天接触过什么有毒的东西？”初姒闭上眼睛，眉心紧蹙，自责懊恼，“我还总夸自己记忆力好，结果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果她能知道戚淮州是在哪里中毒，能找到那种毒，不就能节省温绎那边检验的时间？戚淮州不就能早点醒过来吗？ “那我问你，你能想起来温绎昨天穿了什么颜色的鞋子吗？想不起来，因为你根本没看过，没看过的东西，你当然再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淮州中毒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细节，你可能根本没看到，想不起来，不是你的错。” 沈子深最会有条有理地开导人了，“而且，不一定是口入，也可能是接触。” “那也没有啊，我们就去了宋珊的病房，然后就回家了，晚饭我们也是一起吃的，吃完他就去书房，再晚一点，我就去找他……”初姒忽然想起来，“我跟他接吻的时候，尝到他喝了安吉白茶，这是我唯一没和他一起吃的东西！” 是茶的问题吗？ 初姒马上站起来：“哥，你陪我回家一趟！” 林骁在门口说：“我陪你回去，深哥留在医院照顾州哥，万一有事，深哥能处理。” 他旁边还站着于尧，指着自己：“那我呢？” 沈子深道：“你去看医院的监控，按照初姒说的，他们昨天下午只在医院待过，你看看淮州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ok！” 初姒最后捏了捏戚淮州骨节分明的手指，心里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兵分两路，于尧去监控室，林骁开车送初姒去琼楼。 初姒进了门，直奔二楼书房，书房还没收拾好，戚淮州把她抱到桌子上的时候，将文件都掀在了地上，她目光在桌面扫了一圈，看到桌角的茶杯。 “就是这个！” 初姒拿起来，杯里还有没喝完的茶水，林骁接过去：“我拿到警局检验，速度比较快。” 如果是投毒，这也是刑事案件，还能顺便报警。 初姒咬掉了嘴角的起皮，哑声说：“好。” 争分夺秒，转道警局，林骁将东西交给技检科，等待结果出来时，初姒走到警局的门口，这会儿天还没完全亮，色调灰蒙蒙的。 她想到，戚淮州那几年，披星戴月，辗转于波士顿和京城之间，是不是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天空？ 初姒捏紧拳头又松开，深呼吸了一口凌晨五点的空气，那边技检科的警察大步流星走来：“有结果了。” 初姒马上回去，却听到那个警察对林骁说：“林队，样品没有毒。” “没有毒？”林骁皱眉。 警察点头：“茶水，茶叶，甚至是杯口，我们都验了，都是无毒。” 所以，他们找错了。 功亏一篑。 初姒忍不住捶了一把桌子，不过情绪失控只有一秒，很快她就恢复冷静：“没关系，没关系，还有别的办法……林骁，我们先回医院。” 医院这边，于尧也看完了所有监控，还去买了早餐，边吃边说。 “监控特别清晰，拍下了你们从进医院到离开医院的全过程，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发现，你俩跟连体婴似的，就没分开过，州哥也没吃过、碰过任何东西。就是病房里没监控，看不到，你们进了宋秘书的病房，没吃过东西？” “没有。” 气氛一下又安静了。 直到于尧的手机响起，大家看向他，他掏出手机直接按掉：“咳，是闹钟，我昨天本来是想这个时间起床，去找林骁玩的。” 初姒看了眼时间，七点，她干咽下包子：“要是没出事，这个时间，我本来应该是穿得漂漂亮亮，和戚淮州一起去逛商场，买条鱼，回家我给他做酸菜鱼，他给我做番茄鸡蛋汤。” 人果然是不能立fg的，昨晚才说他们还没一起逛过商场，趁着大年三十好好逛逛，结果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而他们跑了一晚上都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骁三两口吃掉包子，豆浆也一口气吸干，以jun人的姿态解决早餐，然后以jg察的态度面对初姒，开始摸底：“你们有结仇的对象吗？” 第351章 再说一遍你找谁 “啊？我把外套脱了，身上没烟味了。”于尧挠挠头，以为初姒是因为他刚去抽烟才不跟他一起。 初姒也才知道他脱外套是怕身上有烟味熏到她，心里一暖，好好解释：“不是这个。我要去找戚槐清问一些事，江助理是女孩，他比较不警惕。于尧，你留在这里守着戚淮州。” 刚才沈子深让江娓守着，是因为没有别人在，既然现在有于尧了，那她陪初姒出去一趟也没关系，所以江娓说：“可以的。” 初姒微笑：“谢谢。” 但其实，初姒现在是草木皆兵，不相信外人，不想让江娓单独留在戚淮州这儿。 江娓开车，系安全带的时候，看了旁边的初姒一眼，总觉得这半年每次看到她，她都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是在马场，她是商务部经理，来谈温泉机的合作，意气风发；第二次是在司徒家，她失踪两天一夜，刚刚获救，有些憔悴；第三次是现在，为了找出幕后毒手，她怀着孩子，到处奔波。 “怎么了？”初姒察觉到她的目光。 江娓容貌秀丽，是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类型：“外面都传初总跟戚总离婚了，现在看来，又是一条子虚乌有的流言。” 初姒感觉她这句话说得挺感慨，侧了侧头，刚想说什么，手机就响起来，便收回了话头，拿出手机一看，是王袅袅。 “袅……” 初姒连名字都还没喊出来，王女士就迫不及待地嚷嚷：“宝啊！我们在逛商场，看到好多小孩子的衣服，特别可爱！你大儿子穿什么码数啊？我给他买两件！” 大儿子指的是槿槿。 旁边的戚怀渊啧了一声，单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地翻翻货架上的衣服——宝？她们女生都这么称呼朋友？ 初姒现在可没心情聊这个，也忽略了她的用词是“我们”，叹气道：“改天再说。” 王袅袅不愧是她多年的姐妹，一下就听出她的情绪不对劲，走开了几步：“亲爱的，你怎么了呀？昨晚跟戚总玩游戏累到了？” 初姒看着窗外：“戚淮州中毒昏迷，昨晚就送到温绎的医院，现在还没醒。” “什么！” 初姒心口沉甸甸的：“我现在要去找戚槐清，我怀疑这件事，跟他有关系。” “……？”王袅袅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商场内灯光璀璨华亮，明晃晃地照出昨天下午在解家村，她和戚槐清的对话。 ——我帮你想办法，让你妈妈的牌位进戚家，你不要再跟戚淮州针锋相对，可以吗？ ——谢谢你。 王袅袅轻轻咬住后槽牙，声线冷凝：“你要去哪里找他？戚氏？行，我现在就过去。” 我也要去问问他，为什么不信守承诺！ 王袅袅挂了电话转身，戚怀渊就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看她：“你要去找谁？” 王袅袅没有多想就回：“找戚槐清。” “……” 戚怀渊的脸半逆着光，表情一如既往的惫懒。 细看，还有点儿不爽。 “再说一遍你找谁？” “……” · 今天是大年三十，普通的上班族从两三天前就开始放假了，但京城的cbd，林立的高楼大厦间，还是有些窗户一如既往地亮着工作灯。 初姒没去问谁，直接和江娓来了戚氏——往年戚淮州坐镇戚氏，都要忙到大年三十，现在戚槐清“半”接管戚氏，估计也没那么空闲。 前台还有人在，初姒问：“你们清总在公司吗？” 前台还是之前那个前台，自然认识初姒：“在的，总裁夫……额，初总，清总在在办公室，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 “有劳了。”初姒颔首。 前台一边拨电话，一边偷看了初姒几眼，不是说初总跟戚总离婚了吗？初总怎么还敢来戚氏呢？而且找的还是戚总的死对头清总？ 初姒不在意前台的打量，低头看手机，温绎刚给她发了信息：“做了进一步检验，可以确定，州哥中的毒，是专门诱发心肌炎的。” 专门诱发心肌炎，也就是说，给戚淮州下毒的人，早就知道他的心脏有病……那！ 初姒倏然道：“等一下！” 前台拨号已经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手指下意识停住，茫然地看着初姒：“初总？” 初姒凝神，将刚才从脑海里一掠而过的念头，再仔细想一遍，越想越确定她的方向可能错了……完全错了！ 她立即改口：“我不找清总了，我找清总的秘书。” “宋秘书？”前台确认。 初姒屏气：“对，宋欣，麻烦帮我叫她下来。” 她不应该找戚槐清，应该找宋欣的，有问题的很可能不是戚槐清，而是…… “原来我还没有我的秘书受欢迎？”初姒身后响起一道带着笑的清朗男声。 初姒一愣，转身，西装革履的男人双手抱胸，似笑非笑：“我刚才明明听到大嫂是来找我的，怎么两三秒钟就改了口呢？” 初姒自然地道：“这不是想着，大年三十还在公司的清总，肯定很忙，不好意思打扰嘛。” 戚槐清彬彬有礼：“大嫂有事找我，再忙都是不忙。” 初姒眸子流转，其实找他……也行。 “那我们聊聊？” 戚槐清答应：“大嫂想到我的办公室，还是……” “你们公司门口的咖啡厅味道挺好的，以前我经常约客户在那儿谈事。” 戚槐清心领神会：“我还没尝过，那我们过去试试。” “好啊。” 相较于平时，今天的咖啡厅比较冷清，初姒带着戚槐清到了角落，倒数第二张桌子的位置，他们面对面落座，江娓则在一侧的位置。 各要了一杯咖啡后，初姒先开了话头：“宋欣宋秘书，不是清总唯一的秘书吗？平时都不跟着清总出门的吗？” 戚槐清笑：“我记得大嫂也只有一个秘书，今天不也没跟着？这位应该是沈总的助理？” 初姒挑眉：“你连我表哥的助理都认识？” 戚槐清意有所指：“是张小姐比较有名。” 初姒一顿。 她都忘了这件事了，一直有传言说江娓是坤宇老总的情人，她还因为这件事被坤宇辞退，所以才会从市场部总监变成沈子深的秘书。 难怪刚才江娓说到“流言蜚语”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有点儿微妙。 初姒看了江娓一眼，江娓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戚槐清的话有什么反应，初姒也不想将话题停留在这个地方，便四两拨千斤地揭过。 “我去沈氏找我表哥，我表哥让江助理送我回家，路过戚氏，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才进来找清总问问。” “什么事？” “东屿年会之前，你提醒我，多事之秋，最好不要出门，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初姒早就想找机会问他，现在就拿这件事投石问路。 戚槐清收回目光，手指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花瓶：“原来这件事啊，当时看大嫂带走司徒家的孩子，而司徒家正因为倒卖文物的事被有关部门调查，所以我才提醒大嫂尽量不要出门，免得惹祸上身。不过大嫂后来还主持了东屿年会，想来也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当然，本来就是我杞人忧天。” 初姒嘴角一泛：“我倒是后悔没有听你的话。” 戚槐清好像不理解她为什么有这个感慨似的扬起眉梢。 初姒微微倾身，隔着桌子凑近他：“我还以为你那样提醒我，是知道年会上会发生什么呢。” 戚槐清的表情看不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年会上有发生什么吗？” 第352章 我喜欢她很喜欢 服务生刚好送来咖啡，话题自然而然地中止。 这里有个小插曲，两位服务生各送一张桌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其中两杯互相送错桌，服务生送完回咖啡台看了单子才发现，急忙回来道歉，说可以帮他们换一杯。 初姒听服务生说错的那杯是他们后面那张桌子的，而戚槐清也因此看向后面那张桌子，她立刻道：“没关系，不用换，这杯我也可以。” 后面那张桌子也给了一样的回答，服务生这才又道歉又道谢地离开，初姒生怕戚槐清多疑，清了清嗓子：“我跟戚淮州已经离婚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大嫂叫着我？” “应该是离不了？”戚槐清微笑，“听宋欣说，昨天看到你们一起去医院，爷爷这段时间因为你们的事一直不开心，看来再过不久，他老人家就又能重绽笑颜了。” 初姒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他：“请问，不兜圈子说话判几年？” 戚槐清蓦然失笑：“我以为大嫂喜欢兜着圈子说话，所以才配合你兜圈子，其实我这个人平时都很直来直去的。” “兜圈子真累，尤其是跟二弟你这样的聪明人兜圈子，没完没了的，互相耽误时间，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二弟，我们来谈一笔交易——我知道你不想戚淮州回戚氏，只要你告诉我想知道的事，我保证，开年之后，至少一个星期，戚淮州都不会出现在戚氏。” 初姒换了称呼，换了姿态，单刀直入，“一个星期，够你做成很多事了？” 戚槐清用小瓷勺嚼了嚼咖啡，觉得这个买卖是挺划算的，做了个请的动作：“大嫂想知道什么？” “宋欣和宋珊的关系。” “亲生姐妹。” “听说宋家偏爱宋欣？” “确实如此。” “宋珊和宋欣不融洽？” “形同陌路。” 他们一问一答，干脆利落，初姒再问：“只是偏爱，亲姐妹不至于形同陌路？有没有细节？” “怎么说呢……”戚槐清支起手，摩擦着下巴，他下巴有一道美人沟，所以轮廓很柔和，总给人斯文无害的感觉。 “宋家父母以前工作忙，宋珊出生后，就被他们送到爷爷奶奶家，等到宋欣出生，他们的工作稳定了，所以就留在身边，相比之下，他们对宋欣更亲一些，再加上‘姐姐要让着妹妹’这样的话，宋珊对这个妹妹怨念颇深，日积月累下，她们吵了一架，宋家父母动手打了宋珊，之后，宋珊就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初姒眯了一下眼睛，“去了哪里？” 戚槐清缓声道：“那时候她十五岁，想工作也不到法定年龄，只能在一些要求不严格的路边小店打打零工，赚点吃饭的钱。” “再之后呢？”初姒皱眉，“宋珊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只是靠打零工的话，应该没办法支撑她到国外的学费和生活费？” 戚槐清点了点头：“有人资助了她。” 初姒直觉告诉她，这个点很重要，她马上追问：“谁？” 戚槐清却又委婉了起来：“这些大嫂自己没办法查吗？” 初姒直白：“我现在没有时间等调查的结果，我要快。” 初姒相信戚淮州在录用宋珊之前，一定对她做过详细调查，既然最后还是录用了，就说明宋珊把自己的履历做得非常干净漂亮，她现在想查出别的东西，就要花很多的时间深挖细掘，她没有那个时间去等待，戚淮州也没有。 “巧了，我习惯对身边人所有过往的信息，了如指掌，因为宋欣，我确实曾花了不少功夫去查宋珊。” 初姒心忖，第一次听到能把生性多疑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资助她的是一个助学机构，奇怪的是，在这个明文规定公司必须为员工购买社保的情况下，这个机构认缴社保的人数只有两个，也就是说，这个公司只是空壳公司，好像就是专门为了资助宋珊而成立的公司。” 初姒眉头一蹙，思绪万千。 戚槐清又想到什么，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还有一个信息，就当是我送给大嫂的。” 初姒抬眸：“什么？” “宋欣在宋珊的手机里，安了一个定位。” 初姒一愣：“你们监控宋珊？”不对，监视宋珊没有用，她明白了，“你监控戚淮州？” 戚槐清给了个谦虚但不客气的笑容。 初姒冷笑，还真是无孔不入。 戚槐清拿手机点了几下，初姒的手机就叮咚一声，收到一张图片，戚槐清附加解释：“这是半个月内，定位移动的全部记录。” ？ ！ 初姒立刻放大图片。 15号宋珊去东屿年会，当晚遇袭，被往第一医院抢救；16号宋珊又被转送到温绎的医院；按照医院记录，宋珊到了温绎的医院后，又昏迷了四天，直到20号才醒来，但定位的记录却显示，她19号晚上就离开过医院，并且22号和24号的晚上，都有离开医院。 “……”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宋珊出卖戚淮州，但有这些，已经足够说明宋珊有问题，初姒舔了下小虎牙，道：“你帮了我大忙了。” 戚槐清不以为意：“好说，毕竟你是我亲大嫂，还是袅袅的好朋友。” 初姒本来要起身走了，听到他最后一句，顿了顿，又坐回去：“你对袅袅还没有死心啊？” 戚槐清收起总挂在唇际的弧度：“我喜欢她，很喜欢。” 初姒往他后面那张桌子看一眼，挑眉：“据我所知，你三弟好像也在追她？” 戚槐清无所谓：“没关系。” 这么有信心？ 初姒注视着他，桌上摆着的花瓶里的干花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混着咖啡浓郁的香气在他们中间来回萦绕。 一会儿后，初姒靠回椅背：“我很不喜欢你追袅袅。” 她直接，戚槐清只是微笑，初姒继续道，“但我控制不了你，只能奉劝你一句，你那份喜欢要是有几分真心，就请你光明正大追求，别耍阴谋诡计，玷污你的感情。” “还有，你要是敢伤到袅袅一点，我都不会放过你。” 戚槐清回应她最后一句：“我伤自己，也不会伤她。” 第353章 专门培养出来的 初姒耸肩：“那我就不妨碍二弟工作了。”这话的内涵，其实就是让他先离开。 戚槐清确实是聪明人，听得懂，只当她是还要跟江娓商量，点点头：“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大嫂尽管开口。” 初姒哂笑：“那我还是希望，不跟你开口，二弟的‘要价’，实在是太贵了。” 大年初八，全行业复工，这个阶段非常重要，戚淮州一个星期不去公司，戚槐清能做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这是大嫂主动提出的，我也没有讨价还价，”戚槐清客气笑笑，“而且，我这不是还附加了‘赠品’吗？” 初姒假笑：“你还是快走。” 戚槐清这才走了。 出了咖啡厅，宋欣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跟在了他身后，戚槐清走在人行道上，慢悠悠道：“想办法打听一下，我大哥怎么了？” “戚总？” 戚槐清点了根烟：“他跟我大嫂，两个人都奇奇怪怪，之前的消息都是他在酒买醉，而我大嫂对他和其他朋友都闭门不见，怎么今天我大嫂就能做我大哥的主了？陪她来的还是沈子深的助理？前后反差太大，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 “好，我去查。”宋欣还有一件事要说，“老宅那边，今晚的年夜饭，清总要去吗？” 戚槐清弹掉烟灰，轻轻一嗤：“我还可以不去吗？” 烟灰飘进风中，转瞬便消失无踪，就好像从来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初姒抬手，跟服务生要了瓶矿泉水，又让服务生将后面那桌的屏风撤掉。 她仍坐在原位，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润润喉：“我还以为三少爷会直接掀开屏风，过来泼戚槐清一杯咖啡。” 屏风慢慢收起，露出最后一桌的庐山真面目，那儿坐的就是王袅袅和戚怀渊。 “大嫂是？”戚怀渊和戚槐清是两个极端，后者对谁都彬彬有礼斯文客气，前者顶着那张厌世脸，看着就是没把任何人放进眼里的不好相处。 说话也欠欠的，“咱们第一次见，我哪儿让你觉得我是那么没有素质的人？” 初姒看王袅袅：“你自己想来听就算了，怎么把他也带过来？” “我们当时在一块，他非要跟我过来。”王袅袅捏了捏眉骨，不带上他，她也来不了。 “行。”初姒出来这一趟，想印证的事情已经印证完毕，虽然对象有点差别，但好在这次总算没有功亏一篑，她没那个心情在这里耽误工夫，“我要回医院，你……” “一起去。”戚怀渊都听王袅袅说了，“我去看我大哥。” 初姒看了他一眼，稍加思索，点头同意，上车就走。 车上，三个女人都在后座，王袅袅才问：“戚总中的毒严重吗？” 初姒吁出口气，脸上毫无轻松之色：“总之还没醒。” 戚怀渊负责开车，冷感的眼往后视镜瞥了一下：“家里不知道？” “不能让戚家知道。”初姒直接道，“戚淮州说他跟你的关系不错，所以我才同意你去看他，也请你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戚家知道，否则……” 戚怀渊打断：“这件事不会从我口中说出去。” 他虽然没怎么插手家里的事，但也知道戚淮州倒下会引起怎样一场风波，他最烦看到这些争斗，哪怕他和戚淮州关系一般，也懒得去搅这趟浑水。 他刚才也都听到了，加了下油门，赶在绿灯最后两秒飞过路口，车速快，语气却冷，“你问戚槐清那么多宋珊的事，是怀疑宋珊对我大哥下毒？” 王袅袅也想问：“你不是说，下毒的人是戚槐清？” “怀疑戚槐清，是因为昨天我们在医院见到宋欣，而且戚槐清一直以来都想对戚淮州取而代之，我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其实没有实证证明是他。”初姒原本来找戚槐清，也只是想试探出是不是他。 戚怀渊啧了一声：“居然是冤枉他的。” “我为我的莽撞自罚一杯。”初姒拧开从咖啡厅带出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抿去嘴角水渍，继续说，“温绎发信息给我，说那个毒是专门针对心肌炎的，也就是说，下毒的人，早就知道戚淮州的心脏有病。” “戚槐清应该不知道，否则，他早就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了，他只要说一句‘大哥有心肌炎不宜过度劳累’，再加上戚淮州前段时间不理公司事务，没尽到总裁职责，就能把戚淮州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去了。” 初姒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眼睛越过前面两个座位，落在前方，眼睫一眨不眨，“而且推敲起来也不合理。” “我们假设，泄露消息和下毒的人，是同一个内奸，可宋欣根本没办法接近戚淮州，不可能知道戚淮州临时决定跟踪克里斯蒂安。相反，宋珊却是既知道戚淮州心脏有问题，又能听到戚淮州行动，还有机会下毒的人。” 她像一个没感情的叙事机器，但王袅袅多熟悉她，一下就看出来，她就是想通过大段大段的叙述，来稀释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达到绝对冷静。 出事的是戚淮州，初姒最没办法冷静。 但也正因为出事的是戚淮州，初姒必须冷静。 王袅袅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一片冰凉，干脆包到自己手里搓热。 初姒给了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咽了一下喉咙，声线没有绷得那么紧：“我还想起来，昨天在宋珊的病房，我没有全程和戚淮州在一起，中间我去了一次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宋珊从床上走到了地上。如果我没想错，她当时应该是亲自下床给戚淮州倒水，她拖着病体亲自倒的水，戚淮州一定会给面子。” 毒就是在这时候，进到戚淮州体内。 初姒终于闭上睁得太久的眼，眼球酸涩——是，戚淮州警惕性强，但也想不到自己的秘书会有问题，最利的刀，往往都是最亲的人捅出来的。 他们说话归说话，并没有耽误工夫，戚怀渊双手握着方向盘，流畅地转了个弯，眉头皱着：“这也都是你的猜测，宋珊大学毕业就进入戚氏，然后被我大哥挑中，调到身边从助理做起，两年前才提为秘书，她要有问题，我大哥不可能看不出来。” 初姒反问：“难道没有一种可能，她以前就是没有做过对不起戚淮州的事，所以才没有被戚淮州发现，直到这次？” 戚怀渊不是想不出来，而是十分“大爷”，懒得费脑子思考，直接一句：“没懂你意思。” 换作平时，初姒最不惯着这种臭脸，没王袅袅那么佛系的心态，铁定回一句“也没想让你懂”，但她现在就想靠说话来稳定情绪，所以解释。 “戚槐清刚才说的话，你们也有听到，有人资助宋珊到读大学，这个资助的她的人，把她像定时炸弹安插进戚氏，就等着最合适的时机爆炸，在这个时机到来之前，她不会做任何事，只是宋秘书。换句话说，她是被专门培养出来的。” 戚怀渊看着医院快到了，车速也慢了：“谁有这个本事？” 初姒道：“宋珊的消息是传给图南氏，资助她，安排她的人，肯定也是图南氏。” 戚怀渊倏地踩下刹车，直接将车子停在路中间，后座三个女人都因惯性往前倾，他那股漫不经心的调调烟消云散，握紧了方向盘：“你说谁？” 初姒觉得他这反应不对：“怎么？你知道图南氏？” 第354章 是我另一个舅舅 抓住了内奸，但初姒心里并不觉得轻松。 江娓送完药瓶，回来找初姒，初姒双手叉着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神色还很凝重。 看到她，初姒换了个姿势，单手环胸，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甲都要被她咬秃噜了：“江助，我问你，你觉不觉得宋珊有点……” “招得太快？” 初姒露出‘果然不止我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的表情：“你也觉得？” “按理说，她是戚总的首席秘书，心理素质应该不错，不应该那么容易就妥协，但她只坚持了，”江娓看了眼手表，非常精准地指出来，“五分钟二十秒。换做我，我至少还能坚持一个小时。” 初姒觉得她这句话说得有点好笑：“嗯，对，她好像只是意思意思，反抗一下。” 江娓道：“我要是做了这么大的事，我会有心理准备被人发现，也会提前想好被抓到以后怎么应付，但宋秘书的应对方式却非常草率。” 初姒打了个响指：“尤其是最后，一个停尸房就把她吓得连克里斯蒂安的藏身之处都招了，那个演技，还没有我大儿子好。” 江娓神情蓦然一紧：“那个药瓶会不会是误导我们的？是陷阱？！” 初姒摆了下手：“是真是假，温绎肯定验得出来……说起来，那个玻璃瓶，用完不快扔了毁尸灭迹，她还留着干什么？等着被人发现？” 越想初姒越觉得宋珊很奇怪，“她是不是想引我去找克里斯蒂安？” 不然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她，克里斯蒂安在嘉靖园？ 初姒亏就亏在好奇心太重了，明知道是个钩子，还想抓来看看，她要是条鱼，肯定早就被人钓去做酸菜鱼了……要是戚淮州没中毒，他们现在就应该在琼楼，进行甜蜜的夫妻下厨时间了。 想到戚淮州，初姒本来挺累了，又觉得可以再战一会儿：“如果是江助，会不会想去嘉靖园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 江娓毫不犹豫：“会。但我们要做好防卫措施，这可能是个陷阱。” 初姒弯唇：“我发现，江助真的很喜欢把事情代入到自己的身上。” 江娓愣了愣，然后莞尔：“习惯了。以前在市场部，我经常把自己换到客户的位置思考，这样更能快速解决客户的问题。” “你给我表哥当助理太可惜了，等这件事过去，我要挖你来东屿当商务部总监。”初姒边说边看了眼手表，刚拿到药瓶，温绎应该没有那么快有结果，“要麻烦江助再陪我去嘉靖园看看了。” 江娓一口答应：“可以。”回过头又补充，“不过，多谢初总好意，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初姒揶揄一句：“对我表哥这么忠心？” 江娓倒也坦然：“初总也知道我的情况，我满身污点离开坤宇，大公司都不敢要我，只有沈总收下我的简历，这份恩情，我至少打两年工还。” “江助不仅喜欢代入自己，还喜欢掐时间，精确到两年，那好，我就等两年后再来挖你了。” 初姒觉得江娓给她的感觉，还挺复杂的。 她容貌似烟雨江南很软很柔，说话却很直爽，再加上她那些似是而非的黑料，整个人扑朔迷离的，可惜她现在没心情揣摩别人，还是等这件事过了，再跟她接触接触。 ——毕竟，她真的可能会成为她的表嫂。 她们当然不会单枪匹马去闯嘉靖园。 初姒带了保镖，还带了地头蛇小六。 她们在隐蔽的地方暗中观察，那栋房子前站着一个身姿修长的男人，初姒觉得他有点眼熟，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那人，放大取景框，将他的相貌看得更加清楚。 画面里的人只给他们一个侧脸，但侧脸也足够惊叹，他眉弓骨长，鼻梁高挺，骨相优渥到无可挑剔，再加上灰蓝色的眸，甚至有点儿妖气。 担得起《红楼梦》里那句，“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江娓有些惊讶：“他就是克里斯蒂安？” “不是，我见过那个外国佬，他不长这样。”小六非常肯定。 初姒虽然是第一次见这张脸，但冷笑一声：“他是我另一个舅舅。” 她放下手机，拎过小六，“我教你一句话，你去说给他听。” “啊？” 初姒说完那句话，小六顿时一个哆嗦：“就就就直接过去当面说啊？他会不会拿枪把我给突突了？” 江娓也觉得不好，会吵架的？ 初姒安慰：“放心，我已经给林骁打电话了，他要是敢拿枪把你突突了，林骁会帮你把他突突了。” 小六：“……”其实并没有被安慰到。 初姒喝道：“去！” 小六咽了咽口水，豁出去了！ 他挺胸抬头，故作镇定，假装路过。 关程宴站在门外抽烟，打眼看了这贼眉鼠眼的男人一下，没在意，别开头。 结果这小子又返回他面前。 关程宴：“？” 小六咬牙：“关程宴！你、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有胆子认外甥女，你有胆子接电话啊！躲在这里不露面，你算什么男人啊！” 关程宴：“……” 无缘无故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关程宴弹掉烟灰，顺便站直了，还没说话，小六就吓得跳起来，反手就将初姒卖了：“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她叫我说的！她在那里！” 关程宴一怔，看过去。 初姒不躲不藏，面无表情跟他对视。 “……”关程宴手指掐灭烟头，有点犯头疼了。 最终没有小六想的突突，也没有江娓想的吵架，关程宴好好的请他们进屋，还给他们倒了水。 初姒点点头：“原来你长这样啊，你属兔子？跑得挺快啊，还跟我发誓不会跑，会把事情都告诉我，你把誓言当饭吃啊？” 关程宴就知道会被兴师问罪，好声好气解释：“当初不告诉你，真的是为你好。” “我没看出来哪儿为我好。”初姒先不跟他掰扯这个，“克里斯蒂安在这里？你们一伙的？” “他其实叫理查德。我是来把他带回去的。”关程宴道。 初姒说：“把他交给我。” “别的都好说，这不行。”关程宴无奈，“他是艾森家族继承人，留在京城很麻烦，我必须把他带回去。” “行，让我见他一面，我要问他，图南氏为什么要对戚淮州下杀手？不说清楚，我不会放你们离开京城。”初姒就这么直接。 关程宴听这话：“我就知道是关家。” 杀手果然是关家派出的。 他起身：“跟我上楼。” 初姒马上跟上他。 也不知道关程宴是不是故意，他关克里斯蒂安的房间就是之前克里斯蒂安关她的房间，只是门一推开，初姒就闻到非常浓重的血腥味。 再一看床上的克里斯蒂安，她都咝了一下：“……你对他用刑了？” 第355章 怎么总对我狠心 今天是一个阴天，此刻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沙沙响，房间内也只剩下这个噪音。 保镖都被江娓赶到外面候着，十几平方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克里斯蒂安的话语仿佛还有回声，在他们的耳边旋转。 初姒鼻间全是他身上的血腥味，这些气体像一张网，将她全身笼罩，强行拉着她坠入他的世界。 不可否认，克里斯蒂安的话很有煽动性，初姒跟他对视着一眨不眨，关程宴最先发觉到初姒受他蛊惑，立刻甩开克里斯蒂安抓着初姒的手，将初姒拉回来：“别听他的鬼话！” 江娓也连忙将初姒扶住，忌惮地看着克里斯蒂安，他那疯狂又兴奋的神情真让人害怕。 克里斯蒂安跌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笑：“啊，我好像是有点太唐突了，但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了，图南氏随时可能行动。” 初姒定下神，拍拍江娓的手让她别担心，又径直走到克里蒂斯安面前：“行啊，那你说说，要怎么毁了图南氏？别告诉我，你只是打打嘴炮，还没完整句话？” 克里斯蒂安抬起眼，他的美瞳去掉了，现在是他本来的眸色，幽幽一片海水蓝。 “小伯爵，你应该改行去当传销的，我差点就上钩了，而且我还真不信图南氏……”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讽笑一声，“什么图南氏？司徒家的家传里清清楚楚写着，他们两百年前就被除名了，少蹭满洲八旗的热度，欺负人家大清早亡了没办法诈尸跟他们算版权费吗？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在场唯一的图南氏关家人——关程宴：“……” 初姒一字一字地说，“我不信关家能只手遮天到这个地步！” 克里斯蒂安慢慢道：“当然不是每一次蛰伏都能获得成功，但十家公司，还是能拿下两三家的，你凭什么觉得你们是另外的十分之七八，而不是那十分之二三？” 他靠回床沿，一条腿拉伸，另一条腿支着，手搭在膝盖上，似笑非笑，“人生第四大错觉就是，总认为自己就是例外的那个，殊不知，你恰恰就是被挑中的那个。” “我可以告诉你几家公司，你自己去查，查它们为什么突然改名换姓？是正常的商业变更，还是幕后老板已经换了人？我们再赌一把，图南氏……好，听你的，关家，关家想进大陆市场，你猜，会拿谁当垫脚石？” “……” 初姒磨磨后槽牙，不得不承认，比起神神鬼鬼，直白地剖析阴谋诡计，更能让她忌惮。 毕竟放眼整个京城，戚家戚氏、谢家东屿、王家银云、沈家沈氏，都是赫赫有名，被关家盯上的可能性非常大。戚淮州身边有一个宋珊是内奸，难保别家没有这样的“炸弹”。 这次是戚淮州，下次又会是谁，她想都不敢去想。 初姒呼吸很轻，房间里的血腥味就像图南氏，令人憎恶，却又是无孔不入。 她舔了下嘴唇，哂笑：“你早拿这个跟我们谈判不就好了，何必又是编造谎言又是装神弄鬼？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敢相信，我怕你所谓的合作又是一个阴谋，骗我主动跟你走，然后把我卖给关家。” 克里斯蒂安便展现出他的真诚：“以前是我冒犯了，我道歉，但这次我是真心的，否则我给戚先生下的就是剧毒，也不会留着宋珊，等你们去发现。” “那么问题来了，”初姒抬抬眉梢，“宋珊，她不是关家培养出来的吗？为什么会听你的吩咐？” 克里斯蒂安搁在膝盖上的手，随意地摊了一下：“因为她的孩子，我替她‘照顾’着。” ？ 宋珊不是未婚吗？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初姒皱眉，但如果是这样，确实能要挟宋珊听命于他。 初姒扭头看关程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关程宴瞥了眼地上那个低垂着头，强撑着清醒的男人，再看回初姒的脸，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必要再遮遮掩掩了。他“嗯”了一声：“我也在查这个。” 克里斯蒂安抬眸：“查什么？‘炸弹’的名单？” 初姒的声音几乎和他叠在一起：“你为什么查？” 江娓注意到，关程宴第一眼看的是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仰了仰头，笑了起来：“花木兰小姐，你信他还不如信我，他是关家的人，既得利益者，他为什么要反对关家？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嫌家里给的太多。” 虽然克里斯蒂安很讨厌，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些道理，关程宴这个纯纯的关家人，有什么理由反对关家？ “你跟关家有什么矛盾吗？”初姒便问。 关程宴顿了顿，明显是有所保留地回答：“我由始至终，都不赞同图南氏的继承人，一生都要被困在雪山的规矩，我跟你母亲一直有书信往来，我也不会伤害你和iris。” 克里斯蒂安轻笑，笑关程宴这话说得，可信度真低：“花木兰小姐，是不是对比起来，我更可信？” “少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初姒倒是问，“那你呢？你跟图南氏又有什么仇？合作的基础是坦诚相待，我连你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怎么敢跟你合作？” 克里斯蒂安说：“你就当我是为了初栀。” 初姒指着关程宴：“你喜欢的不是他吗？” 关程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克里斯蒂安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纯粹想恶心关程宴，提高了声音：“我就不能两个都喜欢吗？” 关程宴抬脚踩在他的肩膀的伤处：“嘴巴放干净一点。” 克里斯蒂安吃痛，吸了口冷气，腰弓了起来：“花木兰小姐，你、你让他们先出去，我们单独聊、聊聊。” 初姒没动：“不行，我怕你挟持我。” 克里斯蒂安抿了口气：“你可以跟他借副手铐，把我铐起来。” 关程宴加重脚下的力道，灰蓝色的眼眸暗沉沉的：“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克里斯蒂安疼得痉挛，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现在是进气多出气少，他抓着关程宴的脚，想将他推开：“……弟弟，你怎么总对我这么狠心？” 初姒也想教训克里斯蒂安，但他现在确实还不能死，她拉开关程宴：“你们先出去。” 关程宴蹙眉：“你别轻信他的话。” 初姒平静道：“我不会轻信任何人的话，尤其是跟关家有关系的人，你大可以放心。” “……” 关家本关那张漂亮的脸上，生动演绎出什么叫欲言又止，难以启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叹气出去。 当然，也没忘记让人用手铐将克里斯蒂安的双手，都锁在床头，让他动弹不得。 江娓也出去了，初姒坐在椅子上：“说。” 第356章 戚淮州醒过来了 克里斯蒂安双手张开，呈大字型，被手铐分别铐在床头和床尾。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往门外看了一眼，说的是：“你第一次见他的真容？你们其实长得有点像，特别是侧脸的轮廓，不愧是亲甥舅。” 初姒皱了皱眉：“关程宴？” 她长得像关程宴，不就是初栀长得像关程宴……初姒怪异地看了他几眼，难道他对初栀好，是因为初栀长得像关程宴？ 这是什么感情？爱屋及乌？替身文学？ 初姒扯扯嘴角，是在没法儿理解他们英伦贵族，敷衍地说：“你好爱他。”然后不耐烦道，“你别告诉我，你要单独跟我说的话，就是这个？” “当然不是，”克里斯蒂安开门见山，“你不是问我，跟图南氏有什么仇吗？没仇，我想毁了他们，是因为，我想取代他们。” 初姒眯眸：“取代？” 克里斯蒂安微笑：“关家两百年累积的财富，还有人脉、关系，我很心动。” “所以你是图钱？”初姒怎么不太相信呢，“小伯爵也缺钱啊？” 克里斯蒂安彬彬有礼地表示：“比尔盖茨都不嫌钱太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何况关家不是一般的有钱，图钱也行，但是初姒总觉得他刚才那副疯狂的样子，不只是为了钱，隐约还带着某种报复。 克里斯蒂安诱惑：“事成之后，关家的财富我们三七分。” 初姒摇头：“我还是要问你，具体计划呢？你计划怎么毁了关家？我跟你走后，下一步是什么？谈合作总要先给计划书，我看着可行我们再谈分赃的事。” 克里斯蒂安咳嗽：“我现在没力气大声说话，你靠过来一点，我仔细跟你说说。” 初姒眸子转动，起身，走了过去。 江娓在门口踱步，听不到里面一点声音。 她眉头紧皱，还是不放心初姒一个人跟克里斯蒂安呆在一起，今天是她跟着初姒，如果初姒在她手里发生意外，她没办法跟沈子深他们交代。 她看着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要抬手敲门，但在她的手敲下去之前，门就先一步打开。 初姒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面前，只是神情不太正常。 “初总……” 初姒已经越过她，快步下楼，江娓只来得及往房间里看一眼，房内克里斯蒂安还是被手铐铐着，并没有异常，她连忙跟上：“初总，出什么事了？” 初姒疾步下楼，跟克里蒂斯安对峙的时候声音都没有这么不稳定：“温绎，温绎给我打电话，说戚淮州醒了！” 江娓一愣，也高兴：“太好了！” 经过关程宴的身边，初姒匆匆撂下一句：“这件事还没完，你不准再跑！” 关程宴及时抓住她的胳膊：“怎么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想知道？”初姒哼笑，“手机开机，回头我再告诉你。” 现在天大的事都没有戚淮州重要，初姒拂开他的手：“江助，我们回医院。” 他们一路踩线过了几个红绿灯，用最短的时间赶到医院。 初姒的心跳一直在加快，都快要跳出喉咙了，饶是如此，她的脚步还是在不断加快，江娓都差点追不上：“初总，你慢点，你……”你怀着孕呢！ 初姒哪慢得了，她都后悔去找克里斯蒂安了，就应该守在戚淮州的床头等他醒过来！ 她直奔病房，砰的一声推开门。 靠坐在床头，被沈子深喂水的戚淮州，抬起了头。 初姒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着，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对视。 其实戚淮州也就昏迷了十几个小时，如果赖床的话，也就是睡一觉的时间、 可他结结实实在生死线上走了一趟，初姒都怕他醒不过来了。 戚淮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再看向她空空如也的手里，很淡地笑：“饿了，还以为你会给我带酸菜鱼。” 初姒走进去，还有点喘气：“……你，你感觉怎么样？” 戚淮州温声：“不是说了吗？饿了。” 初姒站着没动，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娓忍不住对沈子深招了招手，沈子深挑眉：“？” 江娓跺了一下脚，更加卖力地招手，过——来——啊—— 沈·老妈子·子·大直男·深还是没懂：“怎么了？” 还在病房内的王袅袅懂了，反手将沈子深和戚怀渊，全推出病房：“给人家刚经历生离死别的小夫妻腾地儿啊怎么了！没看到他们都不好意思拥抱的吗！” “……” 好闺蜜清了场，初姒还没有做什么，戚淮州就抬抬手：“不是要拥抱吗？” 初姒立马爬上他的病床，从床尾蹭蹭蹭地爬到他身边，双手抱住他的腰，抱得很紧，没有说话。 戚淮州顺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抱了好半天，只感觉她埋在他肩窝，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禁侧头：“怎么一直不说话？” “……突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先抱着。”初·在外可徒手拧断人头·在内黏黏糊糊·姒，声音都像是撒娇。 下了车到进医院那一小段路，初姒没来得及撑伞，淋了点雨，身上的外套有些湿，戚淮州干脆帮她脱了，初姒也十分熟练地钻进他的被子里，又在被子下抱住他。 “我没事，温绎说，毒可以解，心肌炎可以治，我醒了就没大问题了，别紧张了。” 戚淮州蹭蹭她有些凉意的脸，“听子深说，你这几个小时可忙了，又找内奸又找我是在哪儿中毒，刚才又跑去哪儿了？” “岂止啊，你昏倒后，我送你来医院，我守着你抢救，我去琼楼拿你喝过的那杯茶去警局做检验，我还去找戚槐清问宋珊的底细，又去抓宋珊，找药瓶，刚才见了克里斯蒂安那个疯批……我跑了好多地方，好累，我从昨晚就没休息，可是我……” 可是我一想到你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我就不敢停下来，我怕我多耽误一秒，你不会再醒过来。 初姒眼眶红红，没一会儿，戚淮州就感觉肩膀有点湿，轻轻喟叹：“小哭包。” 他低头，在她耳边呢喃，“怎么回事？以前都没这么爱哭的，不哭了好不好？” 第357章 巴不得看笑话呢 “现在也没有很爱哭。”初姒瓮声瓮气地辩解，“你没看过我在别人面前的样子，你不在的时候，我特别‘初总’的。” 戚淮州刚醒来，声线有些沙哑，再加上音量低，语速慢，削弱了平时的冷峻，显得尤为柔和。 “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听子深说了，你在抢救室外抱着他哭，把他吓了一跳，他说从来没见过长大后的你，哭成那副样子，还神志不清地问他，是不是图南神的诅咒？他一边担心我，一边担心你，怕顾不过来才把林骁和于尧都叫来帮忙。” “……”这个哥哥果然是不能要了。 初姒抗议，“谁、谁神志不清，我只是问了和‘图南神’有没有关系？那是因为之前克里斯蒂安跟说我说，你跟我在一起会变得不幸，你好端端的，突然晕倒，我才产生了一点点扩散联想。” 戚淮州蹭掉她的泪珠，顺便掐掐她的脸蛋，略带叹气说：“越养越娇，娇气包。” 初姒作势要咬他的手指，没咬到，就龇牙：“那你呢？越养越讨厌！我本来以为已经撬开你这个闷葫芦的嘴，教会你情侣之间，最重要就是互相坦诚，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样子，这件事瞒着我，那件事也瞒着我，好像你就没有能跟我说的事一样！” 戚淮州靠坐着，初姒趴在他身上，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所以她虽然气势汹汹的控诉，但其实没什么威慑力。 戚淮州姿势懒懒的，低着眼皮看着她，浅色的眸温温，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反而更像是在纵容她脾气。 “连生病也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当初也不告诉你我怀孕了，连夜买机票出国，从此消声觅迹，等到几年后再带着孩子回来，看你到时候是什么表情？” 戚淮州道：“没有这种可能。” 初姒本来以为他的意思是，他不可能放她出国，不可能让她从他眼前消失几个月，就哼笑一下，想说知道怕就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什么都瞒着我？ 结果戚总不疾不徐道：“你舍不得离开我太久。” “……”这个老公果然也不能要了呢。 戚怀渊在病房外的走廊来回走了几圈，问王袅袅：“他们抱够了吗？” 王袅袅看了下手表，才十分钟，戚总不可能这么短：“嗯……再等等。” 温绎和护士边说话边从走廊那头走来，随意抬头，掠了一眼，虽然病房门口围着的人不少，但可能是宿敌の雷达，他一眼就看到了戚怀渊。 目光顿住，然后眼睛狭了起来。 戚怀渊也抬起了头，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目光对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怎么在这里？” 戚淮州刚醒的时候，温绎来看过，当时戚怀渊出去找医生来看戚淮州，等到他回来，温绎又回办公室拿检查报告，刚好都错过了。 戚怀渊毫无情绪地看着温绎身上穿着的白大褂。 “国内的医生执照，这么好拿么？杀过人坐过牢的，也能当医生？” 一开口就是硝烟弥漫，沈子深东屿年会那天去出差，所以不知道他们打架那回事儿，闻言侧头看了过来。 温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微微扬起下巴，动作像示威：“你可以去举报。不过这家医院，是你大哥的。” “……！” 王袅袅拍了下额头，来的路上，他们都只惦记戚淮州昏迷的事，她也忘了温绎和戚怀渊的矛盾，她忙拉住看起来好像想往前一步的戚怀渊，“医院禁止喧哗，更不能打架，两位，医生和患者家属，都稍微遵守一下规则，行不？” 戚怀渊看了眼王袅袅抓着他的胳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懒得搭理温绎。 他又没有狂躁症，年会那天，是因为时隔数年，突然撞见，才会忍不住动手，这都过去多久了，要是每次见面都打架，不是暴力倾向么？ 温绎则挑眉，有两点诧异。 他了解戚怀渊，这人根本不受任何人的管教，一句话就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二是没想到，王袅袅跟戚怀渊居然也认识。 之前东屿年会，他无意间听到的那桩趣事儿，当时他还以为她和戚怀渊不认识，所以才会被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男的冒领。 结果，都认识的啊。 那这里面什么故事？ 他感兴趣：“你俩什么关系？” 戚怀渊不耐烦：“关你屁事？” 温绎嗤声，侧过头问王袅袅：“年会，跟你在一起那男的，是谁？” 王袅袅：“哪个？” “你跟他说谢谢的那个。” 王袅袅想了想：“戚槐清吗？” 戚槐清？ 槐？淮？怀？ 居然还是亲兄弟。 温绎稍微一捋，就明白这个故事是怎么样的——哥哥冒领弟弟的功劳。 他玩味儿地看着戚怀渊：“你也有今天啊。” 戚怀渊最烦阴阳怪气，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子，眉宇间聚集起一股厌烦。 温绎当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巴不得看戚怀渊笑话。 将手从口袋拿出来，温绎随意地对王袅袅说：“真有趣，我本来觉得你有点瞎，现在看，你是有点惨。” 造了什么孽遇到这对兄弟。 王袅袅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说说。”不等王袅袅再追问，温绎直接推开门。 病房里，初姒还趴在戚淮州身上，两人的衣服倒是都是完好，只是这姿势有点儿非礼勿视，初姒迅速从戚淮州身上下来，瞪他——怎么那么没礼貌呢！都不会敲门的吗！ 撞见过他们接吻的温医生，对这种小场面处变不惊，指挥护士给戚淮州抽血。 戚怀渊和王袅袅也进了病房，沈子深看了一眼，里面都是人，就暂时没进去，问江娓：“你和初姒，刚才去哪了？” “嘉靖园。” 江娓将嘉靖园的事，一五一十跟他复述，尤其是克里斯蒂安提到图南氏在各大企业安放“定时炸弹”。 沈子深神情沉肃，转身看着窗外的车水龙马，须臾，才道：“宋珊会是内奸，很出乎我们的意料，她藏得太深了，她每天经手的机密文件，任何一份泄露，都会对戚氏造成影响，如果我们公司也有一个这样的内奸……” 江娓握拳：“沈总，我们内部要不要筛查一遍？” 是应该查查。沈子深看她一眼：“可以，你和段秘书筛查一遍。” 江娓下意识问：“为什么是段秘书？你肯定段秘书没有问题吗？” 第358章 我只喜欢最好的 王袅袅挺担心的：“你真没事？没被我砸出什么内伤？” 戚怀渊懒懒地垂着眼睫：“就你那点儿体重，还砸不伤我。” 她也不轻啊。 练舞的人，其实不会特别瘦，因为很多舞蹈都需要力量感，她还有肌肉呢。 王袅袅跪坐在他旁边：“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带我去逛商场？” “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电影，这不是你中途跑了吗？” 王袅袅心不在焉：“贺岁片吗？我也有想看的，改天再看。” 戚怀渊忽然朝她倾身，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眼角的泪痣：“扯什么贺岁片，我们是在约会——你是不是忘了，你亲口让我追你的？” 王袅袅不由得往后退了一点，拉开距离，她其实一直挺想问他的：“你，你喜欢我什么呢？” “跳舞好看。”戚怀渊相貌俊美，笑起来眼角上扬，有些不正经。 “我们社团跳舞好看的……” 王袅袅本来想顺嘴接，‘跳舞好看的多着呢你个个都喜欢吗’，但转念一想，也不能这么埋汰自己，清了清嗓子，“那确实真没几个哈，我就是最好的。” 她可是，一级舞蹈演员，首席呢！ 戚怀渊闷声笑起来：“是啊，我只喜欢最好的。” 王袅袅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愉悦，好像比她第一次拿到金奖还要开心，弯了弯唇：“年初三，我们社团在大剧院有一场表演，也是我主舞，你要来看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戚怀渊挑眉：“来啊。” “那我给你搞张贵宾票，可以坐在前排，这票现在特别难求，第一排的贵宾票，黄牛都炒到六位数了，还不一定能买到。” “这样啊，”戚怀渊慢吞吞道，“那就不要贵宾票了。” 王袅袅一愣，想了想，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到后台看也行，毕竟戚三少爷看着就不是会看完所有表演的人，至多就是看她那一场，看完就走，确实没必要浪费人家一个座位…… 结果戚怀渊就说：“家属票有吗？” “……”王袅袅冷静道，“不要脸票倒是挺多的。” 戚怀渊后脑勺后倾靠在电梯壁上，嘴角勾着，脸颊有个小梨涡。 这时，有人拍响电梯门。 “袅袅？袅袅？” 是沈子深！ 王袅袅立即站起来，跑到门边回应：“我在！子深哥！” “你没受伤？” “我没受伤，戚怀渊好像受伤了，而且这个门开不了，维修的人还没来。” 沈子深看到维修员了：“他们来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维修员已经排查出故障在哪里，打开电梯的控制面板，手动拉开电梯门，终于把他们放出来。 沈子深抓着王袅袅上下看：“没受伤？” “我没事的。”王袅袅回头看戚怀渊，他拒绝维修员的搀扶，自己走出来，看动作倒是如常。 王袅袅皱眉：“用不用做个检查？反正就在医院里，也不麻烦。” “真不用。”戚怀渊张开手，“没受伤。” 王袅袅再三确认，他确实没伤筋动骨，才没再要求他去做检查。 想来是因为电梯下坠的时候，中途又卡了几次，减少了冲击力，所以他们才不幸中的万幸，没有受伤。 王袅袅给初姒打电话，让她别下来了，他们都没事了，准备离开医院了，她今天跑了一天够累了，再跑下来，她都怕她动了胎气。 初姒同样很絮叨，反复问了她好几次没受伤，直到沈子深的佐证她没事，她才相信，才肯放她离开。 戚怀渊和她一起出了医院，去停车场开车，随意地问：“你们关系，都这么好？” 王袅袅问：“我跟初姒？” 戚怀渊按了一下车钥匙，解锁车辆：“沈子深。” “是啊，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关系肯定好啊。” 难怪上来就抓着她看来看去，她也没觉得不妥。戚怀渊打开副座车门，让王袅袅上车，漫不经心地想，王家，沈家，也是门当户对，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呵。 “你现在感觉没什么事，可能是因为还没缓过来，你今晚回去再感受感受，我觉得你可能会肋骨疼，如果疼的不是很厉害，可以去药店买点药擦，如果疼得很厉害记得及时看医生，可能是内伤。” 快到小别墅的时候，王袅袅又叮嘱了几句，戚怀渊都数不清这是她说的第几遍了。 他是个听没耐心的人，要是换做别人这么絮叨，他早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她，他听着只觉得好笑：“要不我点录音，你再说一遍，我今晚循环播放？” 车子停在那个马路边上，王袅袅打开车门，觉得今天被他将了太多次军了，得扳回一城，她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道：“嗯……你别怪我唠叨，毕竟，我是姐姐。” 戚怀渊咝了一声，王袅袅忍着笑，迅速打开车门下车，又替他关上车门：“拜拜！” 戚怀渊看到什么，表情一收，“诶”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王袅袅后背直接撞上了一个路过的人，那人扶住她，王袅袅大窘，刚想道歉，结果抬头一看。 ——是她哥！ 王袅袅瞳孔地震：“……” 卧槽！ 王遇初意味不明地往车里看。 他当然认识戚家老三，上次就被他逮到，他在酒消遣他妹，他还很严肃地警告王袅袅，让她不要再跟戚怀渊来往。 结果，今天，就被他撞见，她从戚怀渊车上下来。 真是长大了。 他的话都不听了。 王遇初看着王袅袅，王袅袅好比早恋被家长当场抓到的小学生：“哥……” 戚怀渊倒不觉得心虚，还想着，自己就这么直接开车走了，挺怪的，便解开安全带下车。 王袅袅瞳孔地震得更加厉害，不是，你还下来干嘛啊？！ 更让她山崩地裂的是，那个遛狗的大爷，又牵着他的泰迪路过，他认识王遇初，很喜欢这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笑着打招呼：“小王，下班啦！” 王遇初暗含威胁地看了王袅袅一眼，然后转去对大爷微笑颔首：“嗯，新年好。” 大爷看到戚怀渊和王袅袅，嘿了一声：“这是见家长了？追上啦？不错啊小子！小王，我跟你说，这小子就住在那边，追你妹妹追得可上心了！不过我看你妹妹也挺喜欢他的，我经常看到她半夜从他家出来。” 王袅袅：“……” 草。 （一种植物） 第359章 戚夫人提过亲了 q：我被我哥撞见我从他讨厌的男性的车上下来，旁边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大爷，跟我哥造谣我经常半夜去这个我哥讨厌的男性的家里，现在我哥的脸色很难看，我该怎么办？ a：趁春运还没结束，赶快买票，逃到你哥追杀不到你的城市。 “哥！我不是！我没有！” “我用我和你二十五年的兄妹情分发誓，我只去过他家一次！就一次！什么‘经常’，那大爷就是瞎咧咧，而且不是三更半夜，差不多这个时间，所以才会撞上那个大爷遛狗！” 王小鸟被王遇初拎着回家，丢在沙发上，她迅速抓起抱枕挡在身前，眼角瞥见她哥要拿什么东西，她嚷嚷：“家暴是犯法的！哥哥打妹妹也不可以！” “……” 王遇初拿的是水壶。 他倒了杯水，水没有加热，在这个天气，入了口，一路从喉咙凉到了胃里。 略微平复了情绪以后，王遇初冷静道：“给你十分钟收拾好自己，爸妈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吃年夜饭。” 王袅袅放下枕头，眨眨眼：“……你不打我啊？” 王遇初拿着杯子：“你做了什么要挨我打的事？” 王袅袅迅速起身：“没！有！” 王遇初又喝了水，没立即咽下，看着这个妹妹。 王父的爱好不在商业上，将公司交给他以后，就去世界各地爬山、攀岩、探险；王母年轻时是有名的港星，风华绝代楚楚动人，到现在，视频网站的up主剪八九十年代的影视美人时，还会带上她。 王父开始去领略大好河山的时候，王母则流连各大秀场，港星都比较相信佛道，王母也不例外，她的日常除了去秀场，就是去各种道场。 他们兄妹虽然只相差四岁，但王袅袅可以说也是他一手带大的……所以看她跟戚家的小子走在一起，心情还挺复杂的。 王遇初喉咙一动，咽下水：“你要是十五六七岁，敢这样，我早就打断你的腿，但你现在二十五，要是还拎不清好坏，就白长这么多的岁数了。” 王袅袅觉得自己最多就是交了个朋友，不至于？ 她想解释，但王遇初看手表，“六点半了，晚饭是八点，迟到的话，妈妈要是问你为什么迟到，你自己解释，我不帮你。” 王袅袅想到她妈用一口粤语+普通话的审问就头皮发麻，丢下抱枕：“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好！哥，你等等我！” 她跑上楼，换了条红格子的毛呢连衣裙，又补了下口红，五分钟解决年夜饭套装，然后又跑下楼，王遇初已经上车等她。 王家父母住的地方，距离他们这儿，开车要四十分钟。 天已经黑了，京城进入了夜景模式，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从江对岸的高楼大厦投映过来。 他们在高架桥上遇到堵车，王遇初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侧脸映着光，他天生温和，哪怕没有情绪，也不会让人感到冷酷不好亲近。 王袅袅开了一半车窗，又被王遇初关掉：“都是废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王袅袅点开看。 是戚怀渊。 “你哥对我还有那么大意见啊？” 戚三少爷下车，可能是想跟王遇初打招呼，奈何王遇初根本不给他面子，拎着王袅袅直接回家。 王袅袅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帮他“平反”一下：“哥，上次酒的事情，是误会，戚怀渊没说那样的话，他也不会那么想。” “你有那么了解他？”王遇初瞥了她一眼。 王袅袅轻咳了一声：“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之前在马里兰州，初姒给我找的那个保镖，就是戚怀渊，我在舞台上出事故，也是他上去救场。” 王遇初的重点是：“他假扮保镖接近你？” 怎么听起来更加图谋不轨的样子…… “是这样的，”王袅袅从头解释，“初姒找她开安保公司的朋友给我安排一个保镖，这个朋友，刚好也是戚怀渊的朋友，他跟他朋友来给我送保镖简历，我误以为他就是保镖，就收下他了。” 王遇初目视前方，开一段路：“就算是你错认，他又为什么要将错就错？” “他当时跟家里吵架，银行卡被他妈停了，他就想在我这儿赚点吃饭钱。” “……”臭小子花招还挺多。 王遇初自己就是男人，看不出那点儿把戏才怪，“这种话说着，你自己相信吗？” 戚三少爷会穷到需要靠打工赚吃饭的钱？ 只要戚家没公开声明和他断绝关系，凭着戚三少爷这个身份，都不用他开口借，就多的是人主动送钱给他花。 下桥时又堵车了，他们的车被挤在车流中间，进退不行，王遇初皱了皱眉：“还有一件事，本来没想跟你说。妈那天去看秀，遇到了戚夫人。” 王袅袅扭头看他，王遇初侧脸立体分明，话语温淡，“戚夫人也表露出，想要跟我们家结亲的意思。” 王袅袅心跳莫名加快：“啊？” 王遇初看着她：“但妈说，听戚夫人的口风，她是想替戚家老二提这个亲。” ……戚槐清？ 王袅袅愣了愣，很没想到，她完全扭过身看着她哥：“她不是戚怀渊的亲妈吗？怎么替戚槐清提亲？” “她是戚家的主母，替谁提亲都合理，但袅袅，你想想，戚怀渊和你走这么近，戚怀渊对你什么心思，戚夫人可能不知道吗？” “她若是知道，却还是，只替戚槐清提亲，这代表什么？” 代表…… 王袅袅的眸底在车灯，路灯与霓虹灯的交织下，浮光掠影。 王遇初声音平和却有力：“代表，她不想要你当她的儿媳。” “……” “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事，有个不喜欢你的婆婆，会有多麻烦，不需要我赘述，你也能想象得出来。” 过了红绿灯，路况比较好，王遇初踩油门加速，“当然，不是说，谈个恋爱，就一定要走到结婚那一步，但如果是真的因为喜欢才在一起，感情越浓，越会想要结婚，那么又是回到前面的问题，所以这是一个无法避开的问题。” “你要想清楚。” 第360章 绕不出戚家的圈 “……” 王袅袅还是得开点车窗透透气，王遇初的话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她唇上涂了锦鲤色的唇釉，有bulgbulg的亮片，在夜里像一抹流星。 “……我们没到那程度，我都还没有答应跟他交往呢。” “那正好，及时止损，就此断了，”王遇初道，“别等将来再因为这种事情分开，白伤心一场，你又是那么长情的人，七八年前救了你的‘刀疤哥哥’，你都能惦记这么多年。” “……” 一段话，连踩两个雷，她哥也是挺厉害的呢。 王袅袅捏了捏眉骨：“其实，刀疤哥哥，我也找到了。” “？”王遇初想到她最近身边出现的陌生男性，“戚怀渊？” “那倒不是，”王袅袅说，“是戚槐清。” 王遇初荒唐地看了她一眼，绕不出戚家的圈子了是吗？ “我说戚夫人怎么会提你跟戚槐清的婚事，他现在也在追你？你们怎么接触上的？” 王袅袅斟酌措辞：“在马里兰州，他也帮过我，后来回国，各种场合碰到过几次。” 王遇初觉得自己也得开窗透透气：“我不该同意你去马里兰州参加那个比赛是吗？” 王袅袅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 但她又没忍住反驳她哥刚才的话：“不过，哥，我觉得，没几个婆婆敢给我脸色看，咱们王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我还有你和爸爸妈妈给我撑腰，你看，戚董事长和戚夫人也不怎么喜欢初姒，但他们敢真的欺负初姒吗？” ？ 什么意思？ 没几个婆婆敢给她脸色看？不怕戚夫人不喜欢她？她这心思是…… 王遇初还没品出她这句话里的情感倾向，王袅袅又道：“而且，哥，你考虑事情，怎么总喜欢从一开始就规划到最终结果？” 王遇初一顿：“因为我是工科建筑系毕业的。” 盖房子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想错了拆掉重新建，如果不从草稿图开始，就考虑到最终成品，这中间要出多少无法修正的差错？ 长期培养出的思维模式，使得他在日常生活中，也习惯性从开始就想到结局，何况趋利避害也是人之本能。 王袅袅真心实意地说：“我觉得你这样的性格特别好，跟你在一起特别省事儿，可以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反正都有你规划。” “就算你把我夸成这样，我在你和戚家老三的事上也保留意见。”王遇初一碗水端平，“戚家老二同理。” 王袅袅淡定道：“你有意见很正常，你一直把我当女儿养，试问哪个父亲会待见拐走自己女儿的男人？” 王·爹系哥哥·遇初气笑。 他们一直在谈论恋爱相关的话题，王袅袅自然而然地发散思维，托着下巴看着王遇初：“哥，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王大建造师不想回她的话。 王袅袅自己想：“你这么喜欢规划，搭配一个古灵精怪，活泼可爱，想一出是一出，经常打乱你的规划的小姑娘，也挺有趣的……呃？” 这个听起来，怎么像她家初小姒呢？ 王袅袅及时打住这个念头，再想想。 “或者是一个大家闺秀，端庄优雅，你俩平时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报，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不过你们一定要有感情，要不然就太像为了商业联姻走在一起的人了。” 王遇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王袅袅逐渐剑走偏锋：“也可以是一个清冷美人儿，不食人间烟火，或者是心狠手辣小魔女，锋芒毕露，和你性格相反，也很带感啊。” 王遇初脑海里蓦然掠过一双冰雪的眼睛，有点心浮气躁，干脆将王袅袅那边的车窗完全打开。 王袅袅猝不及防扑了一嘴零下五度的冷气：“阿啾！” “再胡说八道，妈妈要是对你催婚，我就不管你了。” “凭什么？为什么现在就催我结婚？你都没结，长幼有序是中华美德，要结你先结！” 王遇初空出一只手，敲敲她的脑袋：“你现在还敢管我的事？” 王袅袅吃疼，但也怕王母真提她的婚事：“哥，等会儿妈妈要是说到这茬，你一定要帮我啊。” 王遇初不想理她，王袅袅拽他衣摆，“哥，哥哥，我的兄长！” 王遇初招架不住，将她的脑袋推开：“行了，哪次没有帮你？” 王袅袅喜笑颜开：“哥，你最好了，将来无论你娶谁，我都双手双脚支持！如果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也竭尽全力，帮你说服他们！” 本来只是随口奉承的一句话，没成想王遇初竟然回应：“你最好做得到。” “？” 这语气不对啊。 王袅袅抓住他的衣服：“什么意思？你有结婚对象了？我要有嫂子了？” 王遇初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开车，任凭王袅袅怎么问都不开口。 七点半，他们终于到达王家别墅。 王家的年夜饭也是一大家子一起吃，王袅袅的姑姑和姑父也来了，王袅袅和萧了了（liǎo）在一起说话。 但王袅袅不知道是电梯后遗症，还是路上塞车，停停走走导致她晕车，她有点想吐，萧了了帮她找了颗话梅糖，含着舒服点儿。 王袅袅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都是亲朋好友发来的新年祝福，她编辑好模板，然后群发给所有人。 当代年轻人社交就是，你发一句新年快乐，我回一句新年快乐，完成仪式，结束对话。 但她退回界面，却看到戚怀渊发了一个“？”。 她打开他的对话框，才发现戚怀渊此前给她发了一张照片，一看就是随手拍的，戚家老宅满满一客厅的人。 王袅袅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想象得出来，戚三少爷那不爱搭理人的性子，在这种环境里，肯定烦得很。 为了让他好受点，她也拍了自己这边的一客厅人发给他，再附上一句：“有被安慰到吗？” 戚怀渊：“这是什么安慰方式？共同患难吗？” 王袅袅笑了笑，又问他：“你有觉得哪不舒服吗？头晕吗？” 戚怀渊没有回，她也不在意，又打开他刚才那张照片，放大，挨个认了一下。 戚家的二叔三叔和姑姑，都拖家带口在，还有戚老爷子，戚父戚夫人，右上角还有戚槐清。 该在的都在，显得不在场的戚淮州，有些危险。 她长按图片，转发，点置顶的初姒，附上话：“你以为这是欢聚一堂的年夜饭吗？不，这是你夫家正在对你夫君的缺席，进行道德上的轮批。（惊恐）” 发出去没几秒，手机上方就弹出新消息。 戚槐清：“我可没有参与。（微笑）” 戚槐清：“是怀渊发给你的。（微笑）” 王袅袅原本瘫坐在秋千沙发上，看到字，迅速起身，打开对话框，才发现她把要转发给初姒的照片和话，都发给了——戚！槐！清！ “……” 卧槽。 第361章 选恩人or小狼狗 q：请问把一号绯闻对象发给我的照片，错发给了二号绯闻对象，照片拍的还是一号和二号共同的家，纯纯的修罗场了，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a：趁着宇宙现在还没有具体归属权，赶紧找门路，换个星球生活。 王袅袅欲哭无泪，迅速截图发给初姒，附上几个裂开的表情。 初姒正跟戚淮州和沈子深吃饺子，看图就知道怎么回事，噗嗤一下笑出声，对面两个男人都抬头看她：“？” “没事，看到搞笑的段子。” 初姒一边说一边回王袅袅的信息：“海后翻车实录。” 王袅袅：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jpg 而王袅袅也收到了戚槐清的截图，不同的是，他的截图里，删掉了她误发给他的照片和话，以及他后面回复她的两段话。 戚槐清：“好了，我当做什么都没收到。” 王袅袅无语凝噎：“我应该为你的体贴点个赞吗？” 戚槐清彬彬有礼：“不客气。新年快乐。” 王袅袅：“……” 那边，戚怀渊终于忙完手头上的事，回复她之前那句话：“这么不放心我？今晚回家给你看看。” 王袅袅：“……” 同时跟两兄弟聊天，王小鸟真的有种自己成了海后的感觉，她风中凌乱地关掉手机，一个都不想回。 她躺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摇椅，头脑空白地摇了一阵，又打开微信，点开初姒的界面，发了个“怎么会这样”的表情包。 初姒充分感受到她的无语，咬着筷子，打字：“其实我今天下午就想说，戚槐清应该早就知道宋珊有问题，但以他和戚淮州的竞争关系，他本可以不告诉我的，他做这个顺水人情，应该也是因为你。” “他和戚怀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王袅袅慢吞吞地打字：“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戚槐清，就是刀疤哥哥。” ？？ 初姒震惊，迅速找了一张熊猫头吓得碗筷都掉了的表情包回过去。 王袅袅：“年会那天，他衣服不是弄脏了吗？你安排他上楼更换，我去还袖扣，推开门就看到他肩膀上的刀疤。” 初姒：“……会不会只是巧合？” 刚好他肩膀上也有刀疤这种万分之一的巧合。 王袅袅：“我问他有没有救过什么溺水的人？他说救过，在江城，信息对得上。” “……”初姒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戚淮州看她那盒饺子还剩下大半：“不好吃？” 沈子深觉得还行啊，他尝过，觉得初姒会喜欢才买的，拿她没办法：“我去重新帮你买别的？” “不用了哥，我吃瓜吃饱了。”初姒得消化一下信息量。 戚淮州好气又好笑，将她按回来：“继续吃，全部吃完。” 初姒只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皮薄肉厚的饺子，蘸了点儿店家特制的酱料吃了，单手打字回王袅袅：“所以你现在……？” 王袅袅也被喊去吃饭，但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没什么胃口，在桌子底下跟她聊天：“你，能懂我的心情吗？” 初姒想了想：“我应该能懂。” “以前我们总开玩笑，说你喜欢刀疤哥哥，你不谈恋爱，就是为了等刀疤哥哥，因为你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眼里，对刀疤哥哥实在是太太太执着了，你找了他整整七年，我看连你自己都分不清，你对刀疤哥哥只是感激，还是早就从感激变成了喜欢。” “现在你知道，执着了这么多年的对象，就是戚槐清，而戚槐清还喜欢你，如果这是童话故事，你们俩就该在一起，和和美美大结局，可是呢，你又觉得，差点什么，所以没办法很干脆地回答他，是这样没错？” 王袅袅怔怔地看着满屏的文字，喝了口汤，冬笋汤鲜甜可口，回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 “差不多。” 初姒唏嘘：“果然啊，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要多谈几段恋爱，你看你，别的方面，妥妥的御姐范儿，但在感情这块，各种被动。” “没有各种被动……” 初姒好奇地问，“假设，没有‘刀疤哥哥’这层滤镜，戚槐清追你，你会不会答应？你对他有感觉吗？” 感觉…… 王袅袅想到在马里兰州，戚槐清从黑车司机车上将她拉下来，又想起那晚在酒店，他突如其来的拥抱，以及回国后，咖啡厅里，他打断喝醉的司徒小序对她的污言秽语。 过了阵，她打字：“有那么，一点感觉。” 这个“感觉”，加个前缀就是，这个男人，长得不错，绅士礼貌，还曾多次帮助她，又有一个挺让容易让人动恻隐之心的身世。 “但他算计戚总，也伤到你，我没有办法接受，这点好感烟消云散，年会那天，我本来跟他划清界限了，结果就转头发现，他是刀疤哥哥，导致我这心情一下就变得很复杂。” 王袅袅：叹气jpg 初姒吃完了饺子，开始编辑文字—— “欢迎王小鸟女士加入本款恋爱游戏，接下来请您做出选择： a：七年前的救命恩人，与其达成“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经典剧情。 b：从天而降小狼狗，与其达成“年下好年下妙年下呱呱叫”新潮剧情。” 王袅袅：“……” 王袅袅：“私密马赛！我选择，卸载游戏！（拜拜）” 王袅袅：“别喊我小名！（咒骂）” 初姒看她这三角恋也看得有点抓心挠肝，挺想跟她深入聊聊。 但王袅袅这么摇摆不定，以她们的关系，她对她的信任程度，她要是表达出自己站a或者b，王袅袅肯定会倾向她选的，那样选择出来的结果，可能不是她真心想要的。 算了。 让a和b继续攻略她，看最后谁能抓住这只小鸟。 初姒突发奇想，问戚淮州：“戚总，我记得你们公司也进军了游戏行业？” 沈子深幽幽道：“游戏行业是你哥我进军的，你男人只是凑个热闹而已。” “好的，沈总。”初姒从善如流，“现在市面上的女性向游戏，都是女主，也就是玩家本人，攻略几个男主，你们要不要开发一个，几个男主攻略女主，也就是的玩家本人的游戏呀？” 沈子深挑眉。 “作为玩家，玩游戏就是为了享受快乐，为什么还要我费心费力去追求狗男人？” 这回换戚总挑眉。 初姒继续说，“就应该让狗男人追我！” 沈子深还没说话，戚总便淡声道：“我们是做游戏，不是做慈善，这类游戏，玩家想要攻略角色，就要花钱，让角色攻略玩家，我们赚什么？赚快乐吗？” “……”初姒干笑，“说的也是哈。” 沈子深忍俊不禁。 初姒被笑得有点没面子，对戚淮州龇牙：“你那是什么语气？早知道刚才的饺子留到现在再吃，蘸你这坛老陈醋最好！” 戚淮州捏住她的下巴，初姒哎了一声，他就问：“你还想要几个狗男人攻略你？” 第362章 没把他当成沈总 男人眼耳口鼻都进了水，拼命挣扎，然而沈子深的手却有无法挣脱的力量，他怎么都挣不开，只能呜呜地痛苦喊叫。 江娓也没想到沈子深会出现，她头发凌乱，衣裳破碎地坐在地上，面上惊魂未定，怔怔地看着沈子深将那个纠缠了她好几个月的畜生，按进了鱼缸里。 鱼缸里的鱼因此跳了出来，像挣脱出了牢笼，在地上弹跳着。 沈子深没有真想淹死这男人，看差不多就把他拎出来，一把丢向角落。 男人趴在角落里，拼命咳嗽。 沈子深手表进了水，他解下来随手丢在桌子上，看了江娓一眼，衣衫褴褛，扯过防尘的毯子丢给她。 然后走向那个男人。 他认识这个男人，是那个人事部的经理，他在茶水间撞见过他和江娓举止亲密，也曾听说过他和江娓是情人关系，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管不住自己的畜生。”沈子深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男人还没缓过来，咳得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沈总，咳咳……沈总你听我解释，咳咳……” “我现在只需要听她的话。”沈子深看向江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江娓咬着牙战栗着，忍了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在对上沈子深平静又慈悲的眼睛时，瞬间决堤，她重重点头。 “不用哭，他会受到惩罚的。”沈子深道，“能走路吗？去办公室等我。” 江娓抓紧身上的毯子，从地上起来，高跟鞋在挣扎的时候掉了一只，她踉跄了一下，沈子深及时伸手扶住她。 然后发现，她双手极为冰凉。 沈子深看着她进去后，才叫来了保安，让他们把这个男人送去警局。 他没让狼狈不堪的江娓被更多人看到，也给了江娓平复情绪的时间，在茶水间泡了杯红茶，泡好了，才去敲办公室的门，顿了顿，推开门进去。 江娓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眼神不知所措，沈子深将茶杯放下：“暖暖身。” 他进来时，没将办公室门关上，半开放式的环境能让刚经历恐惧的江娓没那么紧张。 她慢慢端起茶杯，很烫，烟雾缭绕，她小小地喝了一口，神色看起来没那么惶恐了。 沈子深一直没说话，看着她喝了大半杯，才道：“今晚的事，你愿意说，我便听着，帮你想想怎么解决；你不愿意说，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也保证所有人都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江娓嘴唇蠕动：“我……” 沈子深看她的样子，是想说，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那习惯性照顾人、不让人难堪的性格，又发挥了作用，开了话头，引导着她。 “我刚才听到他说，没有他，你进不了沈氏，我猜，你入职的时候走了他的路子，因此欠了他的人情，才会被他骚扰，是吗？” 江娓双手捧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告诉你，我选你当我的助理，只因为你本身符合我的要求，并非因为任何人的建议或者推荐，他最多就是让你的简历有机会出现在我面前，仅此而已。” 江娓抬起头，她眼睫毛有些湿润，不知道是茶水的雾气还是未干的眼泪，颤动着，平添几分平时没有的楚楚动人。 “除夕夜，你宁愿加班也不回家，是不是也是因为他？”沈子深想了想，“你跟他，住在一起？” “不是。” 江娓咽了一下喉咙，“是因为他知道我家在哪里，经常去找我，我只有在公司加班和出差的时候，能避开他的骚扰，但我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敢追到公司。” “大概是因为，他以为今天晚上公司没人。”沈子深垂眸，“在医院的时候，你那个语气，好像段秘书也信不过，是为什么？” 他转念想到，找助理这件事，他就是交代段秘书去做的，“因为他找了段秘书帮忙送你的简历给我，你觉得能收受贿赂的人也可能不是好人，所以才说段秘书也不一定没问题？” 江娓咬唇：“嗯。” 沈子深身体往后一靠：“我确实有必要好好查查我身边的人了。”看他们都背着他做了什么？ 江娓低着眉眼，喝着杯里不再滚烫的红茶，沈子深盯着她的发旋，起身，“他的事我会替你善后，放心，你不会再在京城见到他。我先送你回家……算了，我送你到酒店住一晚，明天你再联系你的朋友或者家人，来接你回去。” 江娓哑声说：“……谢谢。” 沈氏大厦的车库里，有沈子深很多辆车，他随便开了一辆，往最近的酒店而去。 不直接送她回家，是因为她刚才说了，那个男人知道她家在哪里，经常去她家找她，家已经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他也是男人，这时候再问她家在哪里，她可能会觉得不舒服。 索性送去酒店，安全，妥当。 江娓在副座没有出声，不过看脸色，应该已经缓过来了。 沈子深开了轻音乐：“我一直觉得，你跟我第一次在马场见到你的时候，性格变化很大，发生了什么吗？可以聊聊吗？不方便的话，当我没问。” 真的很大。 那时候的她，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看出初姒急着要温泉机，便坐地起价，一开口就要了四倍的价格，胆子大得很。 而现在，被骚扰了，明明有很多合理合法的手段可以处理这件事，她却选择了最懦弱最无用的忍让，简直判若两人。 江娓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忽地一笑，第一次没把他当“沈总”，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听她倾诉的对象：“如果有一天，你的认知完全被颠覆，你也会性情大变的。” “你说。”沈子深道，“我听着。” “从我升职为坤宇市场部经理开始，就有人说，我的靠山是赵董事长，我要么是他的情人，要么是他的私生女，否则我凭什么？但其实，都不是。” “几年前，赵董事长查出尿毒症，肾脏衰竭，必须马上做肾脏移植手术才能活，他很‘幸运’，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肾脏，手术很成功，他不到半年就恢复了，但是没人知道，那个肾，原本是我爸的。” 沈子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江娓望着前方的车流，眸底如同河面，波光粼粼：“我爸也有尿毒症，他在医院躺了两年才终于等到配型成功的肾，结果在移植前半个月，那个肾，就被同样配型成功的赵董事长，抢走了。” 对。 就是抢。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她那一刻的心情。 “医生轻飘飘的一句，‘搞错了，配型不符合，你们再等等’，就走了，不管我们了，我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我爸已经做了很多次透析，已经不行了，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但任凭我们再怎么纠缠医生，医生都是说‘没有’、‘没有’、‘没有肾源’。” 江娓咬牙切齿，“我爸又痛苦地熬了半年，最后也没等到合适的肾源。” 沈子深关掉音乐，握了握方向盘，沉声问：“你怎么知道，是赵董事长抢走你爸的肾源？” 第363章 但是你忘记我了 “我原来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我有奇怪过，赵董事长为什么平白对我那么好？但我确确实实跟他没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我也只以为他是伯乐，欣赏我，才提拔我。” 江娓胸口有种像缺氧的沉闷感，带着叹息地长呼出一口气，瞥见车上的置物槽里，有烟盒和打火机，她抿了下唇问，“可以借我一根烟吗？” 沈子深挑眉：“自便。” 江娓便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又拿起打火机点燃，当然，也没有忘记打开车窗，慢慢吸一口。 然后就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沈子深轻笑，还以为她真会抽。 江娓听到他的笑声，感觉是在笑她自不量力，不禁解释：“我会抽，只是没抽过这种，这是什么……富春山居……咳咳咳！” 沈子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越咳越厉害？抽不了就熄了。” 江娓小心地放下烟盒，像对待文物那般虔诚：“这烟好像很贵……等会儿我把钱转微信给你。” “你老板还没有小气到连一根烟的钱都跟你收，不过熄了确实可惜，”沈子深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还在前方，从她的指尖拿走那根烟，“给我。” 江娓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直接将烟含在唇间，顿时一怔，那是她抽过的，他…… “然后呢？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是赵董事长抢走你爸的肾源。”沈子深开了车窗，让烟雾飘出去，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举止哪里不对？ 江娓的目光从他绯色的唇上硬生生移开，然后？ 然后什么…… 她原本复杂沉重的心情，因为他这个举动变得有些凌乱，甚至想不起来后面要怎么说？手里无意识地将打火机点燃熄灭、点燃熄灭…… 沈子深又看了她一眼，很字面意思地说：“不要玩火。” “抱歉。”江娓仓促地将打火机放下，但目光无意间从他的耳垂上掠过，看到了一抹红色。 是口红印。 “……” 江娓僵硬地别开头，指甲抠着手心的肉，一边说：“赵董事长要委任我为副总，正式宣布任命的前一天晚上，赵珏……就是赵董事长的儿子，亲口把肾源的事情告诉我，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可能就是想看我痛苦……他追过我，我没答应。” 一边却在心里混乱地想，他去找她之前，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他有女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她是他的贴身助理，如果他有交往对象，她不可能不知道，应该没有啊，那这个印是……？ 她又在车厢内，混着烟草味的空气里，闻到了一丝很淡的香水味，她寻着那缕香味闻过去。 遇到红灯，沈子深停下车，突然发现副座的女人慢慢朝自己靠过来，一顿，他低眸，看着她的鼻尖：“嗯？” 江娓蓦然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沈子深眼神是询问的意思。 江娓立刻顺着安全带的拉力缩回去，生硬地接下自己的话：“……赵珏很刻薄地对我说，赵董事长提拔我，只是因为愧疚，我在杀父仇人的手下工作，还感恩戴德地觉得自己是遇到伯乐，真是可笑。” “那时候我的脑子全乱了，完全还没想到该怎么办，第二天赵珏就在董事会上闹起来，控告我的说辞却是，我是赵董事长私生女，赵董事长公私不分，应该取消任命。” 江娓喉咙很干，声音略哑，“他这样做，既能让我离开坤宇，又能把他家摘干净，顺便泼我脏水，后来所有人都说，我没有真本事，我过去所有的成绩，都被他的一句话抹干净。” 原来如此。 沈子深将烟灰弹在车门的置物槽里：“赵董事长没说什么吗？” “赵董事长之所以要任命我为副总，是因为他身体又不好了，想让我帮忙分担工作，董事会那天他没有在场，过后……”江娓笑，“没有过后了，他总不可能站出来，说赵珏的话都是假的，我不是他的私生女，他提拔我，是因为亏欠我？” 车子开到东屿旗下的酒店，沈子深暂时没有再说什么，停好车后，带江娓到前台登记，开一间房。 江娓现在的样子，着实有些狼狈不堪，还是跟一个男性来开房，前台小姐不禁小声询问她：“女士，你遇到什么麻烦吗？” 说着还用警惕的眼神，看了沈子深一眼。 明显是把沈子深当成什么居心不良的人。 江娓愣了愣，连忙表示他们是朋友，前台小姐这才放心将房卡交给他们。 拿了房卡，他们一起上电梯，江娓歉意：“不好意思，害你被人误会了。” “无妨，总比看到了还漠不在意要好。”沈子深按了楼层，“我还要跟我妹表扬她的员工。” 沈子深送她到房间门口，便绅士地止步，没有再进去：“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等一下。” “嗯？” 江娓顿了顿，“你身上还有酒味，除夕夜很多交警查酒驾，你要不还是进来喝杯水，休息一下再走，比较安全。” 沈子深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喝了两三口鸡尾酒。 虽然他自我感觉是没有醉，不过确实危险，他又看了看她，见她脸色如常，没有再因为今晚的事感到惶恐，便点头：“也好。” 他走进去，到沙发坐下。 江娓经过门口的全身镜，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想了想，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白色浴袍，进浴室换上。 在男性面前穿浴袍，确实不太合适，但现在这里没有她能换的衣服，比起裹着毯子说话，浴袍反而是个好选择。 换好出来，感觉口渴，她走向房间自带的酒水柜：“沈总，你要喝水还是喝茶？” 沈子深在翻看一本杂志，随口答道：“都行。” 江娓本来是要拿矿泉水，但注意到一个很漂亮的彩虹色玻璃瓶，拿起来看，上面贴的标签写的是德语，她只能认出“气泡”二字。 应该是气泡水？ 德国人本身就很喜欢喝带气泡的水，这种水相当于饮料，不含酒精的，她将矿泉水放回去，只拿这瓶气泡水和两个杯子，走到沙发处，各倒了一杯，江娓尝了一下，没什么味道。 沈子深放下杂志，目光无意从她v领的锁骨上扫过，也喝了一口水：“我刚打电话，让服装店明天早上八点送衣服过来。” 江娓摸索全身找手机：“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还有房费。” 沈子深忍俊不禁：“第二次了，你是有给你老板钱的爱好吗？” 江娓没在身上找到手机，才想起来是落在办公室，尴尬地说：“应该还你的……明天再还你。” 沈子深不置可否，转而道：“我想起来，那段时间，赵珏对外放出话，敢录用你，就是跟他作对，当时我们都只是以为，是因为你私生女的身份，让他这个正牌儿子觉得不舒服，他才要刁难你。” 江娓摇头：“不是，他是想让我对他低头，服软。” “但也确实有很多公司不敢录用你，你也是因为这个，投简历才需要胡经理和段秘书帮忙？”沈子深洞悉。 江娓又喝了口水：“嗯，不是不敢要我，就是投出去以后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沈子深颦眉：“你也可以离开京城。” “不可以。”江娓忽然笑笑，“沈总听过一句话吗？厄运专挑苦命人。” “我不能离开京城，而且必须有工作，因为我弟也查出尿毒症，他要留在京城的医院治疗。”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那一个月，得知真相、被迫辞职、弟弟生病、找工作到处碰壁，所以真的只要一个月就够了，就足够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你说我变了，我没办法不变。” 沈子深看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像大冬天将冰冷的双手，泡入温水里，那一瞬间的舒服，胜却很多话语的安慰。 江娓将一杯气泡水喝完，又倒了一杯，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此时的脸已经有点儿红。 她抬起头，看着沈子深，他耳垂的那点儿红色，在他白皙的皮肤下，在明亮的灯光下，很显眼，很暧昧。 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讲起了往事，还是别的什么？不禁皱皱眉：“我……” 说到哪里了？ 哦想起来了。 “我跟胡经理，之前工作有接触，他主动联系我，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面试沈氏，我进沈氏后，他一直说是他的功劳，要我报答他，我能怎么办？只能躲，只能忍，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她声音轻轻，“我想过告诉你，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相信我？就像今晚，胡经理出现在办公室，我很害怕，下意识把电话打给你，但其实，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来？” 她这段话藏有晦涩不清的感情，沈子深虽然不算万花丛中过，但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江娓突然朝他伸手。 她的手指很冰凉，毫无征兆地捏住他的耳垂，沈子深倏地抬头，与此同时，她温暖的身体压了过来。 江娓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 那瓶没有味道的气泡水，其实是酒，而且度数很高。 她喃喃地问：“你为什么……有别的女人的口红印？” 沈子深抓住她的手，呼吸略重：“江娓，你喝醉了。” “我们见过的，”江娓突兀地说，“但你忘记我了。” “什么时候？”沈子深愣了愣。 江娓越看越觉得那抹红色的印记很刺眼，突然张嘴。 咬住了他的耳垂。 第364章 只在短短几秒钟 于尧咬着馅饼说：“首先，他承认自己就是图南氏关家派来杀州哥的人。” 初姒恍然大悟、醍醐灌顶、掌声鼓励：“你浪费我生命中宝贵的十秒钟。” 于尧不满：“这不得循环渐进嘛？再说了，你刚才跟州哥说什么招蜂引蝶，什么你给我做饭那些废话，那也是浪费时间。” 初姒眉心一跳：“你们在外面听了多久？” “也不久，就从你们谈论雄性激素开始。” 于尧嘻嘻，“初姒，我跟你说，科学研究表明，胡子长得越快，代表雄性激素越旺盛，生植功能越强劲，州哥这是……” 他们平时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初姒反应不大，江娓第一次听，不由得流露出错愕。 沈子深将另一袋包子扔向于尧：“吃你的，大年初一别什么话都往外说，积点口德。” 于尧被包子砸中，顺势倒下，才看到江娓：“哦哦哦，这里还有新来的小姐姐，那是应该注意点，咳咳，江助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也是个正经人。” 初姒捏捏眉心，觉得于尧比她还能话唠，太烦了，她咬牙切齿：“给你两百个字，直接说重点！” ！ 于尧一口气不停歇，噼里啪啦往外蹦出一大段话—— “他说他两个月前就潜伏在京城，直到那天才接到任务在地铁停电后刺杀州哥，本来以为自己身手利落加上停电掩护一定能得手，没想到会被抓，但是没关系，和他一起来京城的杀手还有两个，他失败了他们还会继续，因为图南氏发出的指令从来没有完不成的，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不择手段直到做到！” “至于为什么要杀州哥？那是因为州哥已经和你产生羁绊，你是图南神的贡品怎么能和别的男人有羁绊？而想要斩断羁绊就必须除掉州哥，就是这么一个因果关系你听懂了吗！” 初姒：“什么是羁绊？” 戚淮州：“另外两个杀手知道在哪里吗？” 他们几乎同时出声，但侧重点不一样，一个感性一个理性。 于尧呼出口气，差点把自己憋死，他拍拍林骁，让他接上。 “大概是，你遇到危险，州哥心脏会疼，这种羁绊。”林骁平铺直叙，“他们都是单独行动，没有互相报备，所以不知道具体位置，他只知道是一男一女，大概在哪里活动，我已经安排搜寻。” 初姒缄默。 她原本特别不相信图南神，但戚淮州的心脏情况，却找不到很科学的解释，很早之前就不舒服，为什么一直检查不出来？为什么她一遇到危险，戚淮州就会有感应？ 所以现在再听到这个有些可笑的“羁绊”，就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否决和吐槽。 病房内安静几秒钟，护士推着输液车进来：“要输液了。” 挡道路的几人自然而然地让开，初姒也站累了，顺势坐在戚淮州的床沿，旁若无人地靠在他的肩上，看着护士将输液瓶挂在输液的杆上。 戚淮州的手背上有留置针头，直接将输液管接进去就可以，他抬起手给她，护士就要接上，初姒皱了下眉，忽然问：“你不用先核对一下病人的姓名吗？” 护士隔着口罩说：“我们都知道住在这间病房的是戚先生，不用特意核对。” 这么解释也很合理，但初姒心上有根神经，无端跳动起来，于尧刚才倒豆子似的一番话，在她脑海里浮现。 还有两个杀手……会不择手段竭尽全力……只知道是一男一女…… 初姒蓦然按住戚淮州的手，不准护士接上输液管。 护士倏地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初姒分明看到她眼底凶残的杀意，她马上喊：“表哥是她！”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换成别人可能都会呆愣住不明所以，好在沈子深一向反应快，脑子动起来的同时，身体也动起来，一把揪住护士的后领，直接将她按在墙上，顺手扯下她的口罩。 护士惊恐：“你们干什么！” 初姒站起来：“护士输液前都会询问病人的名字，不存在因为知道病人是谁就不用核对身份的事，何况昨天每次换液，都有核对，只有你没有。” 护士咬唇：“我只是不太专业，你们也不至于这样对我？” “但你是另一个杀手！” 护士挣扎：“什么杀手？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于尧嘴里还叼着包子，根本没跟上他们的节奏，还想说初姒是不是草木皆兵了？哪个杀手会那么蠢，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他还主动送上门？ 林骁眼睛一眯：“你腰上是什么？” 沈子深当机立断去摸护士腰侧鼓起来的地方，护士陡然变了脸色，刚才还是无辜受害，现在原形毕露，一把推开沈子深，猛地从腰上抽出短刀，横向一划！ 刀锋凛冽，从沈子深腹部拉过，割破了毛衣，江娓下意识喊：“小心！” 沈子深快速后退几步，护士并不执着沈子深，转头就直接冲向戚淮州！ 这一切也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初姒想都没想，扑到戚淮州的身上！ 戚淮州却更快地将她压回自己身下，后背挡住那把尖刀。 但万幸的是，那把刀最终并没有刺中他们任何一个人——林骁几步踩上床沿，跳起来一脚踹飞护士，护士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沈子深的膝盖顶下去，又扑回地上。 林骁快速地从皮夹外套下拿出手铐，先把人铐住了。 于尧嘴巴一张，包子掉了…… 变故只在短短几秒，好在有惊无险。 戚淮州立刻起身，皱眉问初姒：“有没有被我压到？” 初姒捂着肚子，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不知道是被压到了还是受惊吓了？ 戚淮州直接按了护士铃。 江娓快几步去看沈子深：“你，沈总，有没有受伤？” 沈子深低头看了看衣服：“没有。”只是毛衣被划破，还没伤到皮肉。 “还好初姒敏锐。”沈子深看向初姒，“有没有事？” 第365章 听我们小玫瑰的 值班医生来得很快，一进门，看到病房内这人仰马翻的情景，尤其是还有一个护士被手铐铐住，不由得愣了一愣。 戚淮州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看她。” 值班医生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不敢多看多问，连忙检查初姒的情况，其他人也都围在初姒身边，好在问题不大，坐着休息会儿就没事。 铃声也将温绎叫来了，看到这个场景，皱眉：“出什么事了？” 沈子深三言两语将情况说明完毕，温绎看了一眼那个护士……应该说是女杀手，又去看输液瓶，很肯定：“里面被加了东西。” 他给戚淮州开的注射液是无色的，而这个是淡黄色，只是凭肉眼判断不出加了什么？ “我重新配药，以后州哥输的液吃的药，我亲自负责。”起码能保证，不会再被人做手脚。 温绎将那瓶有问题的注射液带走，林骁将女杀手拎起来：“谁派你来的？” 女杀手冷笑一声，什么都不肯说。 这个反应在他们意料之内，也不费那个口舌，林骁直接打电话，叫警局的人来把人带走。 初姒扯扯嘴角：“连个年都不让我们过。” 于尧咂咂嘴：“怎么连我们自己的医院，都能混进来图南氏的人？” “连我们身边都能插 进关家的人，医院人多眼杂，有什么不可能？”初姒冷声，“真像克里斯蒂安说的，如果不毁了图南氏，我们别想有太平日子过。” 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再这么下去，他们都要成神经质，不是怀疑身边这个人有问题，就是怀疑吃到嘴里那样东西有问题，神仙都遭不住。 更何况百密终有一疏。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而只要他们有一个地方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初姒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和戚淮州距离一米，她抬脚勾勾他落在地上的被角：“戚淮州。” 她才喊了一句他的名字，戚淮州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一言否决：“想都不要想。” 初姒抿着唇：“我们只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戚淮州断然：“这世上只要是冒险的事，就不存在真正的万无一失。” 初姒眨眨眼：“如果有，你是不是就不反对？” 戚淮州便问：“你怎么能确定，克里斯蒂安不是因为绑架你不成功，改变策略，编造一个合作的谎言，其实是骗你主动跟他走？”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手里最好有他忌惮的东西，就不怕他耍花招。” 戚淮州加重语气：“我不是在跟你排查风险。” “初栀，初栀算不算克里斯蒂安的弱点呢？” 初姒头一次将戚总无视得这么彻底，兀自思索道，“虽然不知道克里斯蒂安和初栀的关系，但克里斯蒂安费这么大的周折帮初栀自由，起码可以确定，他们是一伙的……我们能找谁了解他们的关系呢？” 戚淮州面色如霜。 今天本来是个艳阳天，但此刻在病房内的几个人，却觉得这气温比下雪还要冰冷。 于尧拼命朝沈子深使眼色——深哥你快拦一下啊，再说下去，就要打起来了！ 沈子深轻轻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又示意他——你不是最会插科打诨吗？ 初姒已经一步一步想好：“先确定克里斯蒂安和初栀的关系，看初栀能不能成为克里斯蒂安的掣肘，再想办法抓住初栀，用初栀要挟克里斯蒂安，这样克里斯蒂安就不敢拿我们当猴耍了。” 戚淮州一字一字地喊她：“初姒。” 沈子深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下：“我们要不要，给你们清个场？” 等你们吵出结果了，他们再进来？ 初姒眼巴巴地望着戚淮州。 她早上起得早，百无聊赖，想着好歹是新年第一天，就化了个漂漂亮亮的妆。 那双桃花眼素着的时候就很勾人，她还用橘色调的眼影去晕染，加上一条不长不短的眼线勾着眼尾，勾着情调，被她这样看一眼，无论男女，都狠不下心拒绝。 因为其他人没敢掺合进他们的分歧里，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初姒这个眼神攻击自然也落入他们眼中。 于尧差点就“大逆不道”去做他州哥的主儿，大喊一句，就听我们小玫瑰的！不就一个关家吗？我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林家在这儿呢我们还有枪，怕什么？！ ……还好想到他要是敢开口，就可能被戚淮州切碎丢进护城河，及时住了口。 沈子深其实也不太赞同初姒以身犯险，思忖一下，正要开口帮他兄弟劝他妹，戚淮州却道：“问宋珊。” 啊？ 什么问宋珊？ 初姒眸光流转，难道是回答她前前一句话？ ——我们能找谁了解他们的关系呢？ ——问宋珊。 那他算不算，赞同她的计划？ 同意她跟克里斯蒂安谈合作？ 初姒咬了下唇，见好就收，没得寸进尺追问，先让人去太平间将在那儿度过一个除夕夜的前·首席秘书拎过来。 等人来的时间，她讨好地端起一碗排骨玉米粥，送到他面前——是的，戚总还没吃早餐。 还附赠一个笑脸。v 但戚总真生气了，不领情，朝沈子深抬抬下巴。 沈子深先是“？”，转身看到身后的桌子上放着山药糊，明白了，拿过去给他，戚淮州拿起勺子就喝，无视他正在示好的小娇 妻，这下轮到初姒“？”。 狗男男 男狐狸精沈子深 跟亲妹夫不清不楚沈子深 初姒酸溜溜地瞪了沈子深一眼，撇撇嘴，坐回另一张床上。江娓搞不懂他们三人之间的箭头，但看初姒端着一大碗粥不太方便，便搬了一张小茶几到初姒面前，让她能放着碗。 初姒道：“谢谢。” 戚小洲不吃她的就不吃，她自己吃。 宋珊被人带来了，初姒没让人饿着她，所以她也没那么狼狈，她看到戚淮州醒着，有一个松口气的反应，但没敢直视他，低着头喊着：“戚总，初总。” 第366章 局中局中局中局 初姒喝着粥，随意道：“宋秘书还没吃早餐？我买了挺多的，中式西式，应有尽有，你看想吃什么，随便吃点。” 宋珊摇头：“多谢初总好意，但我不饿。” “客气，其实是我要谢你，没把药瓶扔了，要不然戚淮州的毒，也不能解得这么快。”初姒微笑，“我见过克里斯蒂安了，知道是他让你下的毒，但我有一件事挺好奇，不知宋秘书能不能帮我解答？” “……” 宋珊抬了一下头，看了一圈。 林骁双手抱胸，站在房间相对中间的位置，是为了无论哪个地方突发 情况，他都能第一时间反应；沈子深双手落在口袋里，坐在门边的高脚椅上，长腿拉伸，若有似无地挡住了路；江娓站在初姒的旁边，既是看顾也是保护。 这里都是她的人，哪怕是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最漫不经心的于尧，也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样无声胜有声的压迫感，她能拒绝回答吗？ 初姒稍稍俯下 身，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似笑非笑问：“图南氏，有没有对你下达过，杀戚淮州的指令？” 宋珊抿唇：“有。” “他们的指令应该是绝杀？而不是克里斯蒂安那样，还留了一线生机，看来在你心里，孩子比所谓的恩情更重要。” 宋珊忽而一笑：“初总也要当母亲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那么，如果我帮你把孩子从克里斯蒂安手里救回来，作为交换，接下来我有问你必答，答无虚言，怎么样？” 救出来？宋珊看着她，眼睛闪过不确定。 初姒慢声：“克里斯蒂安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又是什么样的人，谁更可信，谁会说到做到，你心里应该有一杆秤？还是说，你觉得克里斯蒂安也是会信守承诺，马上把孩子还给你的人？” 宋珊闭上眼，不会，克里斯蒂安会一直用孩子要挟她，让她一直帮他做事，直到她毫无利用价值，那时间才可能“大发善心”将孩子还给她，还回来的孩子，是生是死，也是不确定的…… “我答应你，只要你们能帮我孩子要回来，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宋珊咽了一下，“我知道我现在再说这种话，你们都不会相信了，但我是真心的，戚总待我不薄，如果不是克里斯蒂安拿我的孩子要挟我，就算图南氏对我下达毒杀戚总的任务，我也不会执行的。” 戚淮州并未拿正眼看宋珊，用勺子喝着粥，无名指上的婚戒泛过冰冷的光泽。 初姒也不置可否，只问：“我想知道克里斯蒂安和初栀的关系，你清楚吗？” “初总是说谷梵小姐吗？” 初姒挑眉：“嗯哼。” 谷梵是初栀的满语名，克里斯蒂安跟她说过。 “我一直在戚总身边，很少有个人时间，不只是理查德，图南氏的人我也没什么机会接触，理查德和小姐的关系，我真的也不清楚，但掉包计划实施前，我去见理查德，当时看到小姐枕着理查德的腿睡着了，理查德在看书，两个人看起来很放松惬意，后来夏佐给我倒柠檬水，理查德还提醒夏佐，小姐不吃酸。” 连口味都记得，理查德跟初姒的关系，可见是很亲密。 初姒若有所思地看向戚淮州，戚淮州没看她，而是问宋珊：“你能联系上初栀吗？” 宋珊愣了愣：“联系？之前是可以联系上，但现在……” 戚淮州打断：“现在应该也还可以。” 克里斯蒂安重伤，又被关程宴关着，能联系上宋珊，应该已经费尽功夫，没有多余的心力，实时告诉初栀他的情况，何况从他中毒到现在，也就过去一天一 夜而已。 也就是说，很大概率，初栀还不知道宋珊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所以不会切断和宋珊的联系。 戚淮州温淡道：“你把她，引出来。” 宋珊赌一把：“好！” 戚淮州：“你还知道什么？继续说。” 常年居于上位的男人，哪怕没有付诸情绪，话语也举重若轻，更不要宋珊以前还是在他手下工作的，更加不敢不从。 只是宋珊没说假话，她常年在戚淮州身边，为了不露馅，她几乎不会主动和图南氏联系，更不会和克里斯蒂安联系——她和克里斯蒂安的关系，也是瞒着图南氏的。 想了很久，她才想到一件事：“关先生经常给在塔耳塔洛斯雪山上的见月夫人和谷梵小姐写信，他可能会知道理查德和谷梵小姐的关系。” 戚淮州就没再问了。 初姒笑眯眯：“我记得，宋秘书的身手很不错，那就有劳宋秘书，去把初栀带过来了。” “初总让我去抓……抓谷梵小姐？”宋珊惶恐，“小姐是图南氏最尊贵的人，我怎么敢……” 初姒嗤笑：“尊贵？长年累月在雪山上受苦受难，毫无人身自由，连生死都没办法做主的那种尊贵？” 可笑。 图南氏真的虚伪至极，将“传人”当做贡品困在雪山上，却号令图南氏上下将她奉为最尊贵的主子。 恶心。 “宋秘书背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我们不得不防，你把初栀抓来给我们，我们就相信你是真心的。” “……”宋珊犹豫再三，最终说了个“好”，沈子深收回长腿，她转身，僵硬地走出去。 于尧看他们都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禁问：“就这么放她走了？你们就不怕她直接跑了？” 初姒不以为意：“跑了就跑了，本来就打算放了她的。” 就像戚淮州说的，又不能把她杀了泄愤，顶多就是打一顿出气，或者送去警局按投毒罪处置，但这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如“废物利用”，赌一把，没准她真的会把初栀抓来。 “那你们就不怕这也是克里斯蒂安诡计中的一部分吗？”于尧到底是正儿八经学过四年刑侦的，还是有反侦察意识的。 没准是这样的呢—— 宋欣假装投诚，假装抓来初栀，克里斯蒂安假装因为初栀受他们要挟，他们自以为拿捏住克里斯蒂安的把柄，事实上，这一切都是假的，克里斯蒂安却已经成功骗走了初姒。 等他们反应过来上当，都没地方哭了！ 第367章 知道你不是初姒 日暮西斜，王遇初踩着天际最后一缕光回到小别墅。 他开了客厅的灯，换了室内的鞋，将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 眼角瞥见茶几上，原本被倒扣在杯架里的水杯，现在有一个被放在桌上，杯口向上，旁边还有一小滩水迹，像是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溢出来的。 王遇初顿了顿，手指沾了一下那滩水迹，还有余温。 他眼睛一敛，再往四下一扫，忽然感觉到什么，蓦地转身。 然后就撞上一张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表情，夹带了风霜冰雪，其实是很张扬美艳，也很风情动人的脸。 她站在门后，身上穿着黑色的皮质套装，十分低调。 王遇初讶然：“初姒？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可能是初姒？ 她从门后走出来，走到明亮的水晶灯下，身上的冷感也更加明显，是初栀。 “门没关，”她道，“我就先进来等你了。” 可王遇初分明看到，阳台的窗帘没有拉紧。 她是翻窗进来的。 王遇初将那点儿水迹在掌心里擦去：“可能是袅袅出门忘记关了。” 他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问，“饿不饿？我准备自己做饭，吃点？” 初栀语气生硬：“我受伤了，你帮我包扎。” 王遇初表情一收，放下袋子，快步走向她。 她的衣服是深色的，有伤有血都看不出来。 “伤在哪里？” 初栀脱下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短袖t恤，就能看到肩膀、手臂，都有伤痕。 这像是……擦伤。 类似跳车后，身体与粗粝的地面剧烈摩擦，造成的擦伤。 王遇初抬眸：“怎么弄的？” 初栀只说：“不小心摔了。” 王遇初看了她一会儿，收回视线：“我上楼拿医药箱，你坐着等我。” 初栀轻微地点了下头。 王遇初去了二楼的杂物间，从柜子上方拿到了医药箱，看着手里的箱子，他眸底转过一阵流光，没有立刻下楼，而是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没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 “喂？遇初哥？” “……” 哪怕经过电流的稀释，也能听出是和楼下的“初姒”是截然不同的声线。 一个轻快，一个清冷。 王遇初闭了一下眼睛，低声问：“初姒，你在哪里？” “我？我和戚淮州在一起，怎么了？” 王遇初抿住唇：“没事。新年快乐。” 啊？打个电话就为了说这句话？初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也是。” 王遇初挂了电话，猜测被证实，倒是没有多大意外。 他点开于尧的朋友圈，他逛超市的时候，有刷到于尧的动态，当时看了一眼没放心上，现在再看一次。 ——睡俩小时原地复活，继续帮我们小玫瑰找人（玫瑰） 配图是他的自拍，入镜的还有林骁的侧脸，他在开车。 底下有共同好友评论：初姒要找谁啊？我正闲得慌呢，我也帮忙找呗。 于尧回复：小玫瑰找假玫瑰（龇牙） 好友一头雾水，于尧却没再解释了。 小玫瑰。 假玫瑰。 王遇初锁了屏，拎着医药箱，下楼。 初栀坐在沙发上，正盯着一个小屋模型的摆件，模型是纸片拼出来的。 他走过去，顺手打开摆件的开关，小屋就亮了起来，里面还有微型的家具，十分精巧，初栀眼睛微睁，虽然藏得很好，但还是泄露了一丝惊讶之色。 好像是第一次见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那天看到几个没用的纸箱，闲着没事，一边看纪录片一边做的，喜欢？”王遇初边说边拿起她的手臂，先用碘伏给伤口消毒，“怎么会摔成这样？” 伤口深浅不一，最严重是在肩膀，一片血肉模糊。 推断得出，她应该是跳车的时候，肩膀先着的地。 初栀两个问题都没有回答，王遇初也没有追问： “袅袅知道你在这儿吗？” “我马上就走。” “我没有赶你走。忍着点。”王遇初将云南白药粉洒在伤口上，初栀身体顿时紧绷，但是忍着没有吭声。 王遇初一边上药一边看着她，她身上的衣服有点脏，脸也灰扑扑的，发觉他在打量她，就问：“看什么？” 戒备心很强。 像一只家猫，一朝流落民间，第一次靠自己生活，不知道世界的规则，不知道受伤怎么办，没办法，只能跑来找他，冷着脸，“命令”他帮她包扎。 还挺傲娇的。 王遇初摇头一笑。 初栀不知道他笑什么，也没有问。 王遇初用一根棉签，将药粉抹平，道，“袅袅这两天住在我父母家，这栋房子只有我，你也可以住下养伤，不用怕有人来。” 初栀拒绝：“不用。” “住下，于尧和林骁亲自带人找你，”王遇初轻描淡写，“还有初姒，也在找你，京城就这么大，你想躲过他们不容易。” 初栀霍然抬起头。 王遇初跟她对视：“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初姒。” 尾音落下的同时，初栀就从长靴里拔出短刀，抵在王遇初的脖子！ 刀锋锋利，在皮肤上按出压痕，只要再用一点儿力，就会渗出血。 王遇初却视若无睹，继续问：“你是谁？怎么会和初姒长得一样？” 难怪，难怪那天晚上在酒店，她说她跟戚淮州没有任何关系，原本以为她指的是她和戚淮州已经离婚，原来她根本不是初姒。 初栀用刀背抬起他下巴：“关你什么事？” 这张脸太精致了，无论喜怒哀乐都很生动。 像初姒明艳动人，而她清冷摄人，“想办法送我离开京城。” 王遇初没动：“这才是你找我的真正原因？” 初栀不想跟他闲聊：“我要马上离开京城！” “送你离开很容易，我可以亲自开车送你，有我在，就算路上遇到于尧和林骁，也不会有问题。”王遇初慢声，“但我——” 他动作极快，这么近的距离，初栀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只觉得手腕一疼，胳膊一痛，她就像被警察抓住的犯人一样，被反扭住按在了沙发上！ 形势眨眼间发生变化，那把匕首也被王遇初夺去，远远丢开！ “——不喜欢被人用刀抵着说话。” 第368章 觉得自己可笑吗 初栀挣扎，却被压制着动弹不得：“你放开我！” “我可以放开你，但你不要乱动，还没包扎好，我有些强迫症，一件事不做到完美我很不舒服，懂？” 初栀：“……” 王遇初便当她的沉默是同意，松开她的手，从医药箱里找出大号的创口贴，贴在她手肘擦伤的位置上。 贴完，初栀就想躲开，但被王遇初按住：“还有别的地方。” “……”她身上的伤，一定程度上影响她的身手，否则她也不会被他控制得这么死，她忍了忍，没动。 “你是初姒的双胞胎姐妹？”否则没办法解释她们长得这么像，“之前是你用她的身份做了那些事？” 出 轨，离婚，对朋友拒之不见，还对他说出那些话。 他原本奇怪初姒怎么会变了性子，现在都有了答案。 “是因为初姒回来了，你被戳穿才要逃离京城，这些伤，也是为了躲避在林骁才会的？” 初栀看着他的眉眼：“对，现在知道我不是你想要的初姒，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她总是冷冷的，没有表情，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带着刺，像天生没办法好好说话似的。 王遇初倒是没被她刺着，拿起纱布，绕着她肩膀的伤处缠了几圈：“我有做什么需要失望的事情吗？” 初栀像那天晚上一样贴近他：“难道，你就没有一刻以为是初姒对你投怀送抱？” 王遇初垂下眼皮，两人对视。 一模一样的脸，找不出不同点，足够以假乱真，一般人的思维也不会扩散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初姒，王遇初承认，他一开始，是把她当成初姒了，但他并非没有过怀疑。 声音不一样，可以解释是因为差点坠楼，害怕紧张导致的变调。 但性格实在是迥异，他认识初姒二十多年，初姒做不出那样的事，只是脸是初姒的脸，他当时当刻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直到这几天越想越古怪，才开始猜她是另一个人。 初栀先拉开距离，铺满凉意的眼底，有一丝讽刺，那意思就是——果然想过。 王遇初没有理会，包扎好了，才问：“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初栀面无表情：“你要把我交给他们就交，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总得知道咬了我一口的人是谁？” 初栀：“……” 他们那晚什么都没做。 王遇初被她咬了一口，咬完初栀把他推开跑了，王遇初找了她一个晚上，而她像猫窜入草丛，转眼消失。 初栀转开头，给他一个又冷又硬的侧脸，是拒绝回答的意思。 拒绝回答，和初姒相关的任何话题。 门铃猝不及防响起，初栀条件反射握住靴子里的匕首。 王遇初看了一眼：“你藏了多少匕首在身上？是送外卖的。” 他起身开门，拎回来一袋东西，“上次看你喜欢喝奶茶，刚才又点了两杯，热的，你先喝，我去做饭，等会儿一起吃。” 初栀没动，王遇初也没再管她，拎起超市便利袋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动静。 初栀木着脸坐着。 她其实没遇到林骁于尧或者其他的人。 这个摔伤是她昨晚走在路上，有辆敞篷车停在她身边，车上的男人朝她吹口哨，问她上不上车？ 她联系不上克里斯蒂安，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他们之前有过约定，若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她可以去江南，那边有人接她。 她怕初姒的人会在出京口设置路障盘查，就像上次那样，所以不敢直接走，想着，最好的办法是找人带她。 所以她就问那个敞篷车：“你能带我离开京城吗？” 敞篷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啊，上车！我车速120迈，一眨眼就能带你飞出京城！” 她就上了。 殊不知，人家只是花 花公子猎 艳，看上她的脸而已。 好在她有警惕心，感觉不对劲，中途自己跳车跑了。 摔伤很疼，她看过的书上说，伤口不处理会烂，她不想那样，只能来找王遇初。 初栀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是挺饿的。 过了会儿，她缓慢地伸手，勾住奶茶。 “里面有两杯。” 王遇初突然说话，初栀瞬间收回手，他莞尔，“紫色那杯加了芋泥，黄色那杯加了奶油，你都可以试试。” 初栀不喝了，倏地站起来，直面着他：“你送我离开京城。” 王遇初问：“出了京城，你要去哪儿？” “与你无关。” 王遇初看她那锋芒毕露的模样，温淡道：“单凭初姒在找你这一条，我就不可能背着她，送你离开京城。” 初栀手指捏紧。 “何况我还不知道你对她做过什么？前段时间你顶替她的身份，那她是不是落你手里了？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若有过伤害她的行为，我就更不可能放你走。” 初姒盯着他，听着他这句“不可能放你走”，想起的却是那晚他说“现在你安全了”，然后挑了挑嘴角。 ——也是。 他以为她是初姒，才会对她说那句话。 现在她是伤害他的初姒的人，当然是翻脸了。 她来找他，就是错的。 “我自己想办法。” 初栀拿起外套就走，却发现门打不开。 她回头瞪着王遇初。 王遇初道：“电子门锁。”可以从手机软件遥控上锁。 初栀不懂什么电子门锁，但知道是他搞鬼：“开门！” 王遇初从容不迫：“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你走的。”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初栀愠怒：“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可笑什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 初栀就问：“她眼里根本没有你，你还要处处为了她，不可笑吗？” 王遇初道：“你不懂一件事——她除了是我喜欢过的人，还是我看顾着长大，有二十几年交情的朋友，无论谁伤害她，我都不会放过。” “……” 初栀当然不会懂。 她又没有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夹枪带棒：“一厢情愿。她最近出什么事，林骁于尧都知道，唯独没有告诉你，她对你避嫌，你还自以为是地凑上去，不嫌难看吗？” 王遇初面色平静：“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初栀抓着外套的手紧了紧，然后冷着脸道：“我自然没有初姒说话好听，我还能更难听，不想听就把门打开。” “你一定要跟初姒比吗？”三句话不离初姒。 初栀无名火起：“比都不能比？” “是没有必要比。”王遇初便问，“你跟她是不同的两个人，总这么比较，除了膈应你自己，有别的作用吗？” 初栀呼吸一滞。 第369章 这是最好的结果 ——除了膈应自己，有别的作用吗？ 王遇初些许无奈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掷进她的心湖，砸出一层一层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初栀对初姒这个阿姐，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恨她吗？当然不，她知道她没有伤害过她。 想她死吗？不会的，那次克里斯蒂安说初姒逃跑未遂受了伤，她下意识问找医生看过她了吗？只是嘴硬说那是交易的内容。 司徒老先生出殡那日，他们要送走初姒，她以为这是她们这辈子最后一面，也是没忍住再去见她一面。 她对初姒，一直都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三岁前的事情，其实她也忘了，直到克里斯蒂安给她看初姒的视频和照片，她才渐渐记起，她确实还有一个阿姐。 刚知道的一段时间，她是高兴的，很确切的那种高兴。 “这世上还有一个她呢”！ 她迫切想知道她更多的事。 以前最期待的就是克里斯蒂安每月一次的看望，因为他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书，后来也很期待，因为他会给她带初姒的照片，也会给她看初姒的视频。 那些照片和视频，有些是初姒自己发在社交平台，有些是克里斯蒂安让人偷偷拍下的，她从这些影像里，看到她成长着，变化着，奇妙的灵魂共振，她为她的存在高兴。 她对外面的世界最初的认识，一是克里斯安蒂带给她的书里，二就是初姒的日常生活里。 她看到她出国读书，原来学习会这么辛苦；看到她节日聚会，原来还有圣诞节这种庆典。 看到她毕业旅行，坐着游轮横跨地球听着就好玩；看到她灯红酒绿，那只炸鸡看起来很好吃，那杯奶茶看起来很好喝…… 就是很失落，她只能“听着”、“看着”，没办法亲身体会。 彼时初栀抬起头，与神龛上图南神对视。 它低眉顺眼，慈悲温柔，其实神情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她能看出来是因为她对它每一笔都很熟悉，挨不到尽头的冰天雪地，与她作伴的，经常只有这个神像。 而初姒不一样，她身边总拥簇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人，热热闹闹，花团锦簇，恣意阳光。 有一段vlog，拍的是初姒的18岁生日派对，她被她的朋友拥簇在中间，欢声笑语，她第一次产生了，“如果我是她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而有些念头一旦萌芽，就像爬山虎，会在一个雨季悄无声息遍布整面墙壁。 初栀看过一本书，里面说，人性经不起考验，或许真的是这样，她对初姒从一开始的“高兴”，看多了她丰富多彩的生活后，渐渐的就变成了羡慕，又变成了奢望，和渴望。 她想过初姒的生活。 她不想再留在冰天雪地里，不想再当提线木偶，不想只在照片、视频里看这个世界。 她们长得一样，她们本是一体，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会差她这么多？ 所以她来到了京城，然后她看到了初姒的生活，和照片、视频里一样，甚至比照片、视频更有冲击力，尤其是看到她有那么多保护她的人以后，她就总忍不住比较。 但比较了，好像确实，没有意义。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没有错。” 初栀梗着声音，拒不认错，但眉心细微抽动几下后，语气又慢慢弱下来，“她也……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们只是命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替代不了，改变不了。” 王遇初确实不知道她和初姒之间的事，只能从她的喃喃自语里，感觉她好像有些想通了，试着说：“那以后不要比了？” “嗯。” 她还真答应了。 王遇初发现这个怪脾气的“初姒”，竟然很好教导，意外的听话。 初栀低垂着头，终于没有再跟竖起利爪的猫一样，他说一句她就逮着他咬一下。 王遇初听到水开的声音，转身回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面。 “过来吃。” 初栀抬起眼：“你既然早就知道我不是初姒，为什么还肯帮我包扎？还买奶茶，做饭给我？” 她自己想到了答案，“因为你见不得拥有这张脸的人在你面前受苦？” 然后觉得很没意思地一笑，“所以还是因为初姒。” 王遇初侧侧头：“不是说好不比了？” 初栀没再说话，安静地吃了几口面，王遇初也吃着，忽然听到一句：“对不起。” 他诧异地抬起头，初栀却是面色平静，继续吃着，好像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值得惊讶的话。 王遇初兀自琢磨了一会儿，她那句“对不起”，应该是为“说好了不比，结果她违反约定又比较”，所以道歉的？ 王遇初哑然。 还真挺知错就改。 没喝过奶茶，没见过会发光的模型，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话句句都气死人，但把道理说明白了她又自己能意识到错，还会为自己“违反规定”道歉。 王遇初有些好奇，是怎样的环境能教出她这样……奇怪的脾气和性格，于是问：“你怎么长大的？ ” 初栀像是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抬眸看他。 王遇初换个问法：“你是一个人长大的？” 初栀又垂眸，还是没有回答，不过这次王遇初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到了答案。 哪怕不是一个人长大的，也一定是没有人好好教过她。 她本性或许不坏的，她只是缺一个能教她，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想法应该有，什么想法太偏激的人而已。 王遇初忽而道：“你跟我去见初姒。” 初栀蓦然抬头，同时手握住了靴子里的匕首。 王遇初觉得她这不是有杀意，而是下意识的抗拒。 “我不可能带你离开京城。”王遇初将所有话摊开说，“而你只要留在京城，初姒就有一百个办法找到你，所以你躲是没有用的。” 初栀咬牙。 “你跟我去见她，你们有什么矛盾，开诚布公，找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办法解决问题，这是我认为最好的结果。” 第370章 最近几天别回家 “不可能。” 初栀答得不假思索，王遇初皱眉：“什么没有可能？” 初栀松开牙关，道：“我跟她没有达成共识的可能。” 王遇初放下筷子，初栀坐在他的对面，水晶灯明亮璀璨，照着她鼻尖细小的绒毛，他语气一贯温和，此刻又多添几分耐心：“所有的问题，最底层都会有一个共识，找到这个共识就好。” “什么叫最底层的共识？”初栀不懂。 “就比如，你不想她死，她不想你死，这就是最最底层的共识，在这个基础上，寻求能达成一致的方案。” 初栀垂下眼睫，看着碗里的阳春面，淡淡的烟雾带着香味，萦绕在她鼻间。 “很难的。”她说，“我和她，必须有一个人去当‘贡品’，不是她就是我，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回去，而她也不会去，所以没有共识。” 她重复了两次“不回去”，一次比一次决绝，是宁死都不愿意。 王遇初想起那天，他从三十六层的高楼拉住她，当时他就觉得好像看到她想撒手，还以为是看错了，现在再想，她可能真的有这个念头。 他虽然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也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明白了大概情况，唯独不理解：“为什么是‘必须’？” “族规。我外婆，我妈妈，我，我们都是‘贡品’，要在雪山上供奉神，至死不能离开。” 王遇初眉心一抽：“不能离开？那你妈妈怎么有的你？你父亲是谁？” “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我妈妈也没有提起过，这是族里安排的，我也被安排了，因为我们要生下下一代传人。” 王遇初闭了一下眼，胸口烧起一团怒火，他脸色肃穆：“这是错的。” 初栀一愣：“什么？” 王遇初一字一字地说：“你这段话，全是错误的。非法拘禁、非法限 制人身自由，甚至诱骗妇女发生性关系，这些已经犯法，都是错误的。” 初栀在桌子上的手指满满蜷起来，错的……？ “不应该在你和初姒之间选一个人当‘贡品’，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所谓的族规，事实是在犯罪，制定和执行这些规定的人，才都应该去蹲大牢！” 她眼睫闪动：“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 王遇初看她懵懂又茫然的眼神，就知道她一直都是被骗的。 被骗着，遵守那些荒诞的规矩。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来如此，便对么？” 初栀垂下眼皮像是在思考，王遇初再道：“你跟我去见初姒，也许她已经想出解决的办法，她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呢。” 初栀抬眸：“你能给我保证吗？” 王遇初：“什么保证？” 初栀：“我跟你去见她，如果她没有想出两全其美的，你保证，我还是可以全身而退。” 她是怕见了初姒后，会被初姒抓了。 王遇初点头：：“可以，我向你保证。” 以他对初姒的了解，初姒不可能相信那么荒唐的族规，也做不出将初栀送回去这种事。 初姒重情又心软，一直在找寻她的身世、她的家人，看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姐妹出现在她面前，哪怕这个姐妹有过伤害她的行为，她也下不去狠手教训的。 初栀舔了下嘴唇：“好。” 王遇初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吃完，我就带你去见她？” 初栀也点头了，就是问：“我可以开窗吗？有点热。” “当然可以。” 初栀便起身走向窗户，王遇初拿起那个还亮着灯的小屋模型，里面转了led小灯泡才会亮的，开关在“窗户”上。 窗户……王遇初蓦然想到，刚才初栀就是翻窗进来的，门被他锁了，但窗户没有锁！ 他猛地回头，初栀果然已经翻出窗户！ 王遇初立刻跑过去，窗户外是露 天阳台，初栀翻出去后快速将窗户关上，将自己的匕首卡在窗轨上，王遇初用力拽窗户，也没办法从里面开窗。 “你……！” 他们隔着玻璃窗户对视，初栀冷冰冰说：“你骗我。” 王遇初好气又好笑：“我没骗你！” 初栀：“你说的跟他说的不一样，他说，我和初栀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塔耳塔洛斯雪山上，你是初姒的朋友，你站在她那边，你说的那些都是为了帮她骗我，我不相信你了。” 他？ 他是谁？ 但没给王遇初追问的机会，初栀又从阳台翻下去，跑了，等王遇初从正门追出去，放眼周遭已经看不到初栀身影。 “……” 王遇初吐出口气。 不怪初栀不信他。 她从小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所有人都在信服族规，要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让她推翻过去的一切，那才奇怪呢。 所以得怪他大意了，竟然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 他一边在小别墅周围寻找，一边拿出手机给初姒打电话。 初姒还挺纳闷，他今晚怎么总给她打电话：“遇初哥？” 王遇初直接道：“初姒，我见到你那个双胞胎姐妹了。” 初姒一怔：“你是说初栀？” “她叫初栀？”王遇初才知道她的名字。 初姒马上问：“她在哪里？我正在找她。” “刚刚从我家离开。” 初姒一下就想明白：“你把她当成我了？” “一开始是。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袅袅没跟你说吗？” 原来袅袅知道？王遇初就没从她嘴里听到一个字，但凡他早知道这件事，也不会这么猝不及防，他气极反笑：“她没有。” 初姒还以为王女士或多或少有跟她哥提起过呢，既然他都问了，她便也简言意骇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王遇初听完，只说：“我再找找，等会儿再打给你。” 初姒答应：“好。” 然而初栀就真的跟只猫似的，一窜就草丛就再也找不到。 王遇初还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查一下监控，也没找到她往哪个方向跑？ 他再将电话打给初姒，得知她在医院照顾戚淮州，本来想直接过去跟她聊聊初栀，也暂时放下念头，跟她说明天见，然后又挂了电话，转而打给王袅袅。 王小鸟正跟萧了了还有几个表弟表妹组局打王者，突然弹出电话，成功让她分神，被人打死了。 “！” 她骂骂咧咧的退出游戏，接起电话：“干嘛呢哥！” 王遇初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说：“你最近几天别回家了。” 王袅袅‘哈’了一下：“为什么？” 第371章 轮到我抛下你了 水这边对话刚刚开始，病房那边，戚淮州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身体不舒服，睡得早，都不知道初姒出去了，醒来看到病房空荡荡又黑乎乎，皱了皱眉，开了台灯，伸手去拿手机，发现手机下压着一张便签。 ——找到初栀了，我去看看~(?) 戚淮州捏捏鼻梁清醒一下，结果一看，背面还有字，翻过来看。 ——以前都是你趁我睡着出门，终于轮到我抛下你了嘻嘻~(?ˉ?ˉ?) 戚淮州：“……” 他气笑，手机还在响，他拿起来看了下，居然是老宅的电话。 他顿了顿，收起唇边的弧度，接听了。 戚老爷子明显带着火气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那边传来：“除夕夜不回家，正月初一也不回家，你是不是忘了你姓戚？真想让我听他们的话，把你从戚家赶出去吗！” 戚淮州将手上的便签捏紧。 …… 此刻，水。 “反对你跟理查德与虎谋皮。” 关程宴开门见山，直接表态，“他诡计多端，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你跟他做交易，一定会吃亏。” 初姒朝沙发的方向抬抬下巴，表示她手里有初栀，有底牌。 “……” 关程宴半晌无话，初姒勾起嘴角，看来他们这个筹码抓得不错，初栀的分量确实够成为理查德的掣肘。 关程宴喝了一口水，转而问：“那你准备怎么跟他谈？” 初姒不答反道：“我有问题想先问问你。” 关程宴颔首：“你问。”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你姓关，和关家又没有矛盾，说起来还是既得利益者，但你却表现得好像是跟我们一伙的，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尧附和：“是啊，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跟你坐在一起，都挺瘆得慌的。” 关程宴抿了一口白水，别人是凭脸撑起衣服，而他是凭脸撑起气场，喝水也像在品红酒，又贵又精致，淡声道：“关见月是我姐，你跟初栀都是我的亲外甥女，我希望你们过得好，最起码过正常人的生活，这个，不能算理由吗？” 初姒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眨眨眼，笑了：“所以你就是单纯的想要拯救我们？” 关程宴再道：“这个制度，在图南氏里，被称为‘奉神’，我想废除这个制度，人不应该被这样作践。” 初姒桃花眼弯了起来：“听说你毒是考古专业，我怎么觉得你读是哲学？” 她话里满是调侃和戏谑，摆明了就是不相信他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关程宴顿了顿，摘下自己拇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放下：“这是象征我身份的戒指，上面还有艾森家族的家徽，它是我的荣耀，我可以用它启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初姒拿起戒指，看到红宝石里有猫头鹰的暗纹：“这枚戒指我见过，上次克里斯蒂安很容易就把它给了我们。” 言下之意就是，看不出这玩意儿有这么重要，拿它作证也很难让人相信。 关程宴不紧不慢地说：“他给你们戒指，是想暗示你们他就是我，对他来说，成为我是他一生之愿，这还不能说明戒指的重要性吗？” 初姒歪歪头，和于尧林骁对视一眼——唔，那倒也是。 “好，我姑且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对克里斯蒂安想要推翻图南氏怎么看？”初姒又一问。 关程宴道：“我虽然不知道他的计划是怎么样的，但我能肯定，他不可能成功的。图南氏是一颗根深蒂固的大树，他只是一只蜉蝣。” 蜉蝣撼树，自取其辱。 初姒放下手，表情也收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在白日做梦？图南氏根本不可能被推翻，我们也只有等死一条路？” “推翻图南氏，和解除危险，是两回事。”关程宴道。 初姒挑眉：“哦？” 关程宴：“你还没有真正了解过图南氏？” 初姒：“洗耳恭听。” 关程宴将杯子放下：“现在掌权的人，按照辈分，是你的外公，图南氏的人尊称他为‘老主子’，正经主子，是初栀。” 初姒没忍住嗤了一声。 关程宴继续介绍：“他长年戴着一串青玉佛珠，也号青玉居士。，外人会称他青玉老人，族中大小事情都由他处理。” 青玉佛珠？初姒想起来，图南神手里不就捏着一串青色的珠子？ “但不是什么都由他说了算，他会受由图南氏直系一起推选出来的理事会掣肘。理事会有三位成员，平时不管事，但如果他们三位都出面，非但能改掉老主子下的命令，甚至还能换掉他这个掌权人。” 初姒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总裁和董事会的关系？” “差不多。” 初姒又琢磨着：“想杀戚淮州的，是这个老东西？这么说，我只要把他从他的位置上推下去，我们就能过安生日子了，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 初姒举一反三：“既然理事会能换掉这个老东西，只要 我们能让理事把他换掉，我们也算解除危险？” “差不多。” 于尧咂咂嘴：“你除了‘差不多’，没别的话说了是？” 关程宴苦笑。 初姒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摇头：“但克里斯蒂安想要的，应该是吞并整个图南氏？依你所说的，他的想法本身不实际，他会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实际吗？他知道，却还说，所以他是糊弄我的？” 根本不是诚心想谈合作。 关程宴看着初姒：“所以我才说，他打的算盘，你们很难捉摸透，不要与虎谋皮。” 林骁一直没开口，一开口就正中红心，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怎样才能推翻那个人？” 于尧道：“初姒不是说了吗？让理事会罢免那个老东西。” 林骁看向关程宴，关程宴叹气：“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很难。” “掌权人和理事会虽然互相掣肘，但也是最亲密的矛与盾，几乎不可能互相攻击。”关程宴说着想到什么，眉心微微一皱，“除非是……” 初姒眯眸：“是什么？” 第372章 该添一副碗筷了 虽然戚淮州拿初姒“泪洒手术室外”的事情调侃过她，但其实，听沈子深说她当时脸色惨白，身体颤抖，六神无主，是心疼的。 也就认真回道：“没有危险。” 初姒哼声，这还差不多，戚淮州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初姒又紧张起来。 戚淮州慢声：“只是有点风险，如果赌输，初总就要养我一辈子了，上次你说要雇我当你的厨师的，还算数吗？” 初姒压不住嘴角扬起了来：“你要是在家里给我当家庭主夫，我可以包吃包住包睡，每个月再额外给你五百块零用钱。” “才五百？”戚淮州挑眉。 初姒瞎嘚瑟：“还不够啊？我跟你说，你要是表现不好，我都不让你上桌吃饭的呢。” 戚淮州失笑。 初姒心情愉悦地晃了晃脚，但还是觉得应该打听一下情况，便顺手用戚淮州的手机，给戚怀渊发了微信：“现在老宅的情况怎么样鸭？” 此时此刻，老宅也在进行一场早餐。 戚家在传统习俗上还是比较讲究的，正月初二、初三，外嫁的女儿都会带着丈夫和儿女回娘家拜年，戚家有两个外嫁的女儿，她们一早就上门，陪戚老爷子吃早餐。 大小也是个仪式，所以同样住在老宅的戚槐清和戚怀渊，也是一早被叫起来同桌吃饭，戚槐清一如既往，西装革履，精神很好，还帮忙招待两位姑姑，而戚怀渊换了环境，更睡不着，又这么早被叫起来，眉宇间的焦躁已经有些明显。 当然，他也不是没教养，平白无故趁长辈们发火，所以还是克制着压着。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刚拿起来，看到是戚淮州的消息，还没点开，戚夫人不满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怀渊，多大人了，吃饭还玩手机？放下。” 戚怀渊也不是非要看，无所谓，也就放下，只是二姑打趣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走路都离不开手机，不过怀渊确实也不小了，今年二十六了？什么时候餐桌上才能再添一副碗筷啊？” 戚怀渊对二姑没意见，只是他从小在国外长大，之前哪怕是过年也很少会回国，跟这些亲戚压根不熟，性格使然，也懒得做表面客套，直接起身：“我吃饱了，你们吃。” 他才站起来，戚夫人就道：“坐下，你爷爷还没下楼，姑姑姑父们也都还坐着，你现在走，成何体统？” 戚怀渊扫了一下餐桌：“我去找大哥，二姑不是说桌子上少一副碗筷么？少了大哥那副碗筷，不是吗？” “……” 除夕夜的餐桌上，有戚老爷子坐镇，都没有人先开口提起戚淮州，今早戚老爷子还没下来，没人镇场，戚怀渊随口扯的一句话，就让场面都安静了片刻。 三姑拿起手帕，按了按嘴角，叹气道：“淮州也是，大过年怎么连家都不回，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就……唉。” 二姑也颇有怨言：“可不是，还是在年底这样的要紧时刻，还好有槐清临危受命，不然戚氏都乱成一团了。” 戚家人在戚氏都有持股，比起在乎一个侄子的感情问题，他们介意的当然还是因为私事影响到公司的利益。 二姑父看向次座的戚父，试探着问：“淮州好点了吗？年后应该不会这样了？要是还这样，那公司……” 第490章 淮州也太荒唐了 “……” 戚怀渊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让他们捅破那层惺惺作态的窗户纸开始针对戚淮州，他张嘴要说什么，戚夫人就笑着将话绕了过去。 “大家别笑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家老二确实不错，工作上料理得当，个人感情也处理得不错，没准儿明年他真能给我们家添一副碗筷。” 戚槐清今早挺安静的，直到大家都看向他，他才礼貌又谦虚地一笑。 二姑感兴趣：“是吗？槐清有对象了？哪家千金呀？” 戚夫人 大大方方说：“王家，我已经去提亲了。” 戚怀渊眉宇间带了丝丝薄戾：“王家答应了吗？” 戚夫人曼声道：“虽然还没有给答复，但我看……” 戚怀渊舌尖抵了下腮帮，嗤笑一声，重新拎开椅子坐下：“没有给答复，那您提这事儿干什么？人家姑娘的名声不就是名声啊？” 戚夫人温淡道：“提个亲而已，怎么就败坏人家的名声？” 戚怀渊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哂笑：“你们不就爱好茶余饭后说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么？往外说的时候，是不是‘戚家老二想娶王家姑娘’，或者是‘戚家和王家可能要结亲了，戚家老二去跟王家提亲了’？” 他一条腿搁在桌子的横杆上，姿势拽且傲，“人家姑娘无缘无故，凭什么成为你们无聊的谈资？而且，我也不愿意她的名字，跟他搁一块。” 戚父按下筷子冷声斥道：“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说，没谱的事儿，你们大可不必拿出去说。” “……” 亲爹这么呵斥，一般人就该见好就收闭嘴噤声了，他还又强调一遍，他倒是面不改色，旁观的二姑三姑却都看得眼花缭乱。 就像戚怀渊对他们不熟，他们对他也不熟，但一直有所耳闻老三怀渊桀骜难驯，几年前还差点惹出大祸，那之后才开始收敛……这个“收敛”就是现在这样？ 那没收敛之前，得是多叛逆的一人？ “确实。” 戚槐清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接话，带着笑化解，“母亲，王家没有答应，这件事，我们自家人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别往外传，对两家都不好。” “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没有人要的。” 他也是在让大家别把事情传出去，只不过是用了自我调侃的方式，还能重新放松气氛。 老三太桀骜。 老二太世故。 早餐桌上，三两句话，亲戚们对这对异母兄弟，都有了全新认识。 戚夫人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儿子一直被架着，也顺着戚槐清解围的话笑说：“我在国外生活太久，都忘了咱们国内的人情世故，好好好，不往外说，咱们槐清怎么会没人要，多的是名门千金来提亲。” 戚老爷子这时候走下楼：“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戚夫人自然地起身去搀扶他：“在说啊，二姑三姑虽说是回家拜年，但还要住几天呢，咱们也不能一直在家里干坐着，大过年的，外面这么热闹，我们要去哪儿逛逛？” 戚怀渊又陪着坐了一会儿，等戚老爷子开始吃饭，他就抽了个合适的间隙说自己吃饱了，有事出去。 戚老爷子没拦他，其他人就更不敢去拦他。 只是他刚走出主屋，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喊住他：“怀渊。” 他脚步一顿，回头。 戚夫人跟着走了出来，却是要继续说刚才的事：“王家是没有答复，不是拒绝。” 戚怀渊烦得听：“妈。” “没有直接拒绝的意思就是，有可能答应。”戚夫人说，“我知道你跟王家丫头走得近，但你们不是也还没有开始正式交往？你凭什么觉得，她对你更有好感？” 戚夫人适当的停顿，给足了戚怀渊想她这句话的时间，然后再进行第二问：“你又凭什么觉得，王家人对你更有好感？” 戚怀渊下颚收紧，侧脸的线条愈发利落清晰。 戚夫人又换了循循善诱的语气：“怀渊，你大哥现在这个样子，年后还能不能做戚氏的总裁都还是两说，反观槐清，他已经是副总，再进一步很难吗？王家难道不会综合考虑吗？” “王家丫头，难道不会更喜欢上进的人？” 戚怀渊一句话都没接，但心里怎么想的，他那张冷白皮的脸，是看不出来的。 “妈妈知道，你不是管不了公司，而是不想管，但人不可能一辈子都随心所欲。”戚夫人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他的手臂，眼底倾泻出野心和期盼，“比起你大哥和槐清，你不觉得，你更有资格做戚家的主吗？” 戚怀渊知道，他妈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他跟她一起去争权去夺势。 她一直想成为戚家的主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是最后的赢家，她比戚淮州的母亲，比戚槐清的母亲，比他爸其他的女人，都强。 他无话可说，拂开她的手，转身直接走。 戚夫人盯着车子远去，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心腹上前：“夫人，少爷好像……还是无动于衷啊。” “不会无动于衷的，”戚夫人淡道，“他刚才那些话，句句护着王家那丫头，透着对那丫头满满的占有欲，他越在乎那丫头，我刚才那些话，对他的作用就越大。” 她瞥了心腹一眼：“你试想一下，你的女人，可能会嫁给别人，你慌不慌？” 心腹愣了愣，看着戚夫人的目光忽然加深，但很快低下头，低声说：“还是夫人，运筹帷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怀渊这边下足功夫了，老大那边我们也不能放松，一定要把他拉下去，将来才能，双喜临门。” 心腹领命。 戚夫人转身回屋，刚好听到戚老爷子在说：“我知道，你们刚才聊到了淮州，昨天晚上我也打电话给他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二姑夫忙追问：“淮州怎么说的？” “他说，没空。” 二姑夫傻眼了：“这……” “我又问他，正月初八，全行业复工，他回不回公司？” 三姑父不禁倾身：“淮州是怎么说的？” “他说，现在没考虑那么远。” 三姑父大怒：“淮州这也太荒唐了！” 第491章 他们眼神像拉丝 戚槐清微微皱眉，但看着次座的戚父没说话，也没说话。 二姑难以置信：“淮州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戚夫人边坐下边说：“淮州啊，对谢家那个，爱得太深了，之前还以为有了孩子，结果全都是假的，这不就伤到了他的心了吗？” “可是再伤心，他也不能这么儿女情长啊，他这样撂挑子不管公司，我们、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三姑忙看向戚老爷子，“爸，淮州平时最听您的话，你说说他啊，他可是戚氏总裁！” 然而戚老爷子，也是一副很消极的样子：“唉，初姒的事。我也很难过，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刚才不是还在说过年无聊吗？现在不无聊了，你们闲着没事的时候，那就聊聊该怎么做，聊出结果了，告诉我就行。” 二姑三姑一家都是错愕：“爸？！” “你们吃，我吃不下了。”戚老爷子杵着拐杖起身，管家马上扶住他，两人一起佝偻着上楼。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恍恍惚惚地看着戚父和戚夫人：“大哥，大嫂，什么叫‘聊出结果’？难道爸的意思是，戚氏总裁，要换人？” 戚夫人也不敢贸然开口，看向戚父。 戚父面色沉着，沉吟须臾，道：“那就，叫老二老三来老在一趟。” 这里的“老二老三”，指的是戚家的二房三房，也就是戚淮州他们的二叔三叔。 二姑三姑在场，又叫来二叔三叔，在戚氏持股的戚家本家人都齐聚一堂，谈什么，做什么，都不言而喻了。 戚夫人眸子闪烁：“好，我去请。” 戚槐清是晚辈，自觉退场。 他走到院子，点了根烟，只抽了一口，就将手搭在栏杆上，看着香烟自己燃烧，他一片眼底悠远，显然在想什么？ 直到香烟燃烧三分之一，才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宋欣：“我大哥怎么样？” 宋欣查出来了：“戚总最近住院了。” “怎么回事？” “宋珊投毒。” 戚槐清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大嫂找我问宋珊的事……有危险吗？” 宋欣摇头：“打听不出更多，医院的人口风都很紧。” 戚槐清弹掉那截烟灰，喃喃道：“应该是不太好的，否则爷爷不会帮着他一起将公司的事推掉。” 初姒也不会随随便便开口，就是年后一周都不去公司，这么看起来，就是戚淮州的情况不太好，已经不能再承担高压力的工作。 宋欣低声：“那我们……” 戚槐清摁灭烟头，换了清朗的语气：“票拿到了吗？” 宋欣顿了顿，说：“拿到了，按您的吩咐，贵宾票。” 那就行了。 戚槐清挂了电话，手机桌面有备忘录的窗口小工具，现在上面只剩下一项工作——看白天鹅的演出。 白天鹅…… 不对，是王袅袅。 浑然不知道一场与她息息相关的风浪正在掀起，还在大剧院，进行演出前的彩排。 这次表演是双人舞，她跳的是北宋那位命运多舛的福康公主，与她共舞的男舞者，则是跳“梁怀吉”。 野史里，关于福康公主与内侍过从甚密的文章有很多，早就是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被后世文人，改编成了影视剧，或者戏剧舞蹈。 王袅袅偶然从书中读到这位公主，对她和内侍那段似亲情又爱情的故事很感兴趣，还特意去请教了历史系的老师，仔细了解历史上真正的福康公主，又重新编舞，编成了现在这支《北朝旧梦》。 大剧院首跳，非常重要，所以王袅袅这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了彩排上。 男女双人舞，一般都会比较亲密热烈，用肢体语言来讲述故事，何况他们跳的角色的关系，本来就很暧昧不清，所以编舞里，王袅袅也大胆地加入了许多亲密性的动作。 她勾住男舞者的脖子，而男舞者搂住她的腰，将她45°放倒，两人对视着，眼神缠绵而绝望，如同浮游朝生暮死。 舞蹈想要故事感，情绪也要到位。 戚怀渊就是这会儿到大剧院的。 他在底下黑漆漆的座位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台上两个人在互动。 随着感情越来越浓烈，两人的眼神像会拉丝一样，后台旁观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而他们的身体也越贴越近，好像就要吻上了。 “……” 戚怀渊嚼着口香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不爽油然而生。 ——草。 第492章 三少爷什么都会 当然是没亲上。 这支舞要的就是那种充满be感的意境。 王袅袅和男舞者一边排练一边调整动作，连跳了两三遍，磨合到了最优的状态，然后中场休息，说十分钟后再来试一遍。 男舞者就先下台了，王袅袅干脆坐在地上，刚想喊人给她一瓶水，面前就递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她一愣抬起头，看到戚怀渊，有些讶然。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戚怀渊说：“刚才了。” “你来得正好，我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把票给你呢？你等一下。”王袅袅爬起来，自己跑回后台拿了票，又噔噔噔地跑回来，将票给了他，同时接了他的水。 戚怀渊看着票面，挑眉：“真的没有家属票吗？” 王袅袅直接上手去夺：“既然戚三少爷看不上，那就把票还给我。” 戚怀渊举高了手臂，不让她抢，嘴角挂着弧度，还是要的。 王袅袅哼笑一声，坐下休息，戚怀渊将票收进口袋，想起她刚才的舞，和之前在马里兰州看到的很不一样：“你真的什么舞都会跳？” “我好歹学了二十多年的舞蹈，会一样就会其他的，舞蹈类型虽然多，但万变不离其宗，还是有很多共通性的。”王袅袅说着想起来，“对了，你的身体没事？我早上起来还是感觉有点儿头晕，吃了早饭才好的。” 虽然电梯中间缓冲了几次，但最后从三楼直坠下去，她挺怕他有内伤。 戚怀渊确实没什么感觉：“没事。” “那就好。” 戚怀渊垂下眼，眼睫毛遮着泪痣：“你刚跳的什么？怎么觉得那个男的和你不是一个身份？” 王袅袅意外：“连这个你都看得出来？” 戚怀渊啧声：“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艺术细胞？” “确实……咳，不是，当然不是！”王小鸟の求生欲，“我是觉得，你代表外行的观众，你都看得出来，那就说明我的编舞还是不错的，明天上台，普通观众也看得懂，挺好的。” 戚怀渊不听她瞎扯：“跳的什么？” “我跳的是公主，他跳的是内侍。”怕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戚三少爷不理解，王袅袅通俗解释，“就是太监的意思。” “公主和内侍？”戚怀渊挑眉，“还有这个搭配？” “是不是听人设就很有意思？我跟你说这个故事。” 提到创作，王袅袅就有用不完的热情，马上就巴拉巴拉起来，“公主是仁宗长女，从小受尽宠爱，但因为仁宗觉得亏欠他亲生母亲那一族，想补偿他们，就将公主下嫁，想用公主，为那一族增添荣耀。” “公主嫌驸马粗鄙，婚后夫妻关系很不好，反而跟她从宫里带去的内侍梁怀吉越走越近。驸马他妈也一直怀疑他们不清不楚，终于在一次，看到公主和梁怀吉月下对酌，双方冲突爆发，公主打了婆婆，然后夜叩宫门。” 戚怀渊：“回娘家哭诉？” “是这个意思，但在古代，半夜叫开宫门是大罪，文武百官上奏，要仁宗处置公主，最终梁怀吉被调走，但公主发了疯，最后郁郁而终。”王袅袅说着又忍不住唏嘘，“要不是这桩婚姻，她本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古代的公主，不都是政 治联姻么？有婚姻幸福的公主吗？”戚怀渊躬身坐在了她旁边。 确实……王袅袅挠挠额角，想到一个：“你看过京剧，《打金枝》吗？” “没有。”戚怀渊正常说话的声线就是不冷不热的，很好听，带了点慵懒意味，“听起来像家暴。” 王袅袅欣赏地看着他，不错啊，听名字就知道大概故事情节，戚三少爷还真有艺术细胞啊？ “《打金枝》里的升平公主，是唐代宗的女儿，嫁给郭子仪的儿子郭暧，这个故事讲的是，公主自持身份，公公的生辰也不去祝寿，郭暧质问她，两人因此起了矛盾，郭暧失手打了公主一巴掌，公主就回宫哭诉，想让自己的父皇处置驸马。” 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说起来总会滔滔不绝，戚怀渊轻轻“嗯”了一下，表示自己有在听。 王袅袅继续说，“唐代宗知道事情原委后，反而训斥公主，公主其实也通情达理，很快认识到错误，而郭子仪这时候也绑了郭暧来请罪，唐代宗假装要惩罚郭暧，公主又不舍得了，之后小夫妻和好如初，也没再起过争执，死后还合葬在一起，这对就算是比较圆满幸福的。” “哦，对了，他们还生了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是很恩爱。”只是戚怀渊觉得，这个故事和福康公主的故事，都有点儿微妙，虽然主要是小夫妻的故事，但都牵扯到了父母。 父母……戚怀渊想到他妈，眉头一皱。 这时候，王袅袅也发现了，“我感觉福康公主和升平公主有点像啊，都是在夫家受了委屈，回宫哭诉，可惜福康公主的婆婆没有升平公主的公公那么通情达理。” 戚怀渊：“……” “这么看，公婆还真挺重要的，我有个朋友也是受不了她婆婆的脾气，最后离婚的。” 戚怀渊：“……” “不说了，我要继续练了。” 王袅袅放松放松小腿肌肉，然后就站起身，扬声喊，“我的‘梁怀吉’呢？” 后台有人回她话：“小鸟姐，‘梁怀吉’去洗手间了。” 王袅袅龇牙：“你叫谁小鸟姐呢！” 那个人求饶：“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叫！” 戚怀渊还是第一次听这个称呼：“袅袅，小鸟？” 王袅袅凶巴巴：“你要是敢学他们这么叫，我立刻把你写进我的暗鲨名单！” 戚怀渊扬扬眉，十分听话的不叫了，也站起来说：“我陪你练。” 练舞？ 王袅袅狐疑：“你会？” “你教我。”戚怀渊看到她跳舞，就想起给她当保镖的时候，那会儿她练舞就总差使他帮她牵马，他也习惯给她当工具人了，再当一次也没什么。 他脱了宽松的外套，随手丢到舞台角落，“那个舞步有点像探戈。” “对，我融合了一点探戈舞。”王袅袅弯唇，“看不出来戚三少爷还有舞蹈天赋呀？” 戚怀渊不客气：“三少爷什么都会，上次不是也跟你跳过？” 指的是她在舞台上出事故那次。 王袅袅觉得也行：“那你帮我搭一下，也不用做什么，干站着不动也问题不大，只要跟着我转换方向就可以。” 这话说的，戚怀渊低头看她：“你把我当木桩子用？” 第493章 三少爷这个不会 王袅袅压住嘴角。 嗯，是的。 平时她一个人练双人舞的时候，还找过钢管或者木柱子搭舞呢，无所谓，反正是个“长条形”就可以。 戚三少爷一米八几的身高，够长，够用。 “帮我放个音乐！” 王袅袅朝后台一喊，马上就有音乐响起。 音乐是古风的，融合了戏腔，调子温柔。 戚怀渊就懒懒地杵在舞台中间，王袅袅拎起裙摆，从一个旋转开始。 她穿着白色的练舞服，裙摆很大，转起来像盛开的花苞，又像连裙摆都会跟着起舞，她手长腿长，身材比例很好，做动作特别好看。 戚怀渊低头注视着，嘴角挂起一个弧度。 伴奏低回婉转，人声轻轻吟唱，进入娓娓道来的情节，这里跳到福康公主与梁怀吉感情日渐加深，月下对酌，诉说爱而不得的痛苦。 王袅袅忽然将身体贴紧他。 ……？ 戚怀渊脸上闲散的笑一收。 这个动作本来就有的，戚怀渊看她和男舞者跳的时候也有，但在台下看只觉得故事感十足，换成自己，却就觉得…… 滚烫又柔软。 探戈是众所周知的情人舞，因为男女双方的身体会贴得很紧很紧，不断地交缠和摩擦，换句话说，就是靠肢体接触诠释情人间的性张力，所以这段动作，热烈又热辣。 王袅袅犹如藤蔓，绕着他这棵树缠绕，又缠又绕。 “……” 戚怀渊忽然觉得，一时兴起帮她搭舞是错误决定。 王袅袅穿的练舞服是方领口，能看到脖颈下的青色脉络，也能看到立起的锁骨弧度。 戚怀渊既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又觉得她的皮肤是不是太薄了点儿？ 别的女人的皮肤也这样？ 他也没留意过别的女人。 戚怀渊目光挪开，又情不自禁移回。 王袅袅的皮肤确实白得晃眼，手背上都能看见清晰的血管脉络，像她这个人，漂亮得无可挑剔，如同一件精美瓷器，稍微用一下力就能捏碎。 ……那是不是就不能太过用力？ 戚怀渊脑子里闪过之前做过的那个梦，梦里他好像就很用力……他有些烦躁地皱眉，烦自己去想，却又控制不住喉咙发紧。 跳舞费体力，幅度大的动作更费体力，王袅袅算是很会调解呼吸的了，但毕竟已经连着跳了很久，她也控制不住在戚怀渊的耳边——喘。 不是一直喘，而是，跳着跳着离开一点，跳着跳着又贴过来，跳着跳着，换到他另一边耳朵。 戚怀渊忍不住侧头避开。 只是排练，舞台的灯没有全部打开，半明不灭的光线里，戚怀渊打了耳洞但没戴耳钉的耳垂，正在泛红。 他舌尖抵了一下脸颊，忽然喊：“王袅袅。” 王袅袅没分神，只是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眼神，怎么了？ 戚怀渊又没话了。 有一个动作是福康公主从背后抱住梁怀吉，这是公主与内侍之间最出格的动作，也是整支舞的情感最高点。 王袅袅提着裙子从远处飞跑而来，如同倦鸟归巢，一下抱住戚怀渊的后背，动作很大，撞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但他这个踉跄，还因为撞到他背脊上的还有一片柔软。 “……” 戚怀渊有点不能忍，想跟她分开距离，没成想王袅袅下个动作直接勾住他脖子。 “……” 是他说要陪她练舞的，王袅袅在一般情况下，对异性的肢体接触挺敏感，但在练舞的时候，就只会专注在舞蹈上，无意识地忽略男女之分——毕竟她都跳了二十年舞了，合作过的异性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亲密的动作没有过，这才哪到哪。 就好比医生，工作的时候，对病人也没什么性别概念，就算异性 病人裸着也没啥感觉，毕竟，都见多了。 王袅袅对他突然改变动作，导致她的动作差点接不上有些不满：“你跟着我走啊，刚才不是教过你了嘛？我往哪个方向，你就往哪个方向，别离我那么远，要让我够得到你。” 本来就喘，说话的时候，喘得更厉害。 听在戚怀渊的耳朵里，后牙微微咬紧。 “跳双人舞最怕的就是搭档搞事情，我两年前参加一个比赛，虽然是双人舞，但计分是分开的，我那个搭档为了多拿点分数，也为了拉低我的分数，跳到一半突然改变动作，要不是我临场反应快，就被他坑了。” 戚怀渊低下眼睫看她，她将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发际线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碎发，随着她的舞蹈动作飘动，也像精灵在半空摇曳，散发出人间没有的芬芳。 戚怀渊轻舔了一下唇。 王袅袅还兀自说着：“你没看过双人舞表演吗？要的就是那种亲密的氛围，离太远没有美感。” 戚怀渊心忖没有美感算什么，她再蹭下去，他命都要没了……命都要没了，那还要别的干什么？ 是啊。 还要别的干什么？ “……” 王袅袅浑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动作，你知道的，等会儿我勾着你的腰的时候，你就要把我放倒了，和地面45度角，挺考验腰力的，你腰怎么样？别把我摔了。” 戚怀渊眸底隐约能看见火，扯着嘴角笑，声音有些沙哑：“可以让你看看，我的腰力怎么样。” “什么？”王袅袅刚感觉他这句话的调调莫名让人心尖一紧，还没懂他什么意思，戚怀渊就突然转身，勾住她的腰，将她放倒—— 王袅袅还没到这个动作呢，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喂”了一声，手指本能地抓住他手臂的衣服，眼睛睁大！ 戚怀渊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那张俊美得有些攻击性的脸也在她眼前放大。 下一秒，王袅袅感觉唇上一热。 “——！” 戚怀渊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加重了托着她后脑勺的手，让他们的唇贴得更紧，王袅袅磕到了牙齿。 “呜！” 王袅袅这下真的呆若木鸟了。 戚三少爷的腰力确实好，能保持这个王袅袅往后45°，而他往前45°的动作，王袅袅脑子嗡嗡响，都忘了动作，就抓紧他的手臂。 戚怀渊真的没有经验，更没有技巧，仅仅就是贴着而已，王袅袅一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一边乱七八糟想接吻是这样的吗……？ 电视剧不是这么演的，他是不是不会啊？ 但男性独有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很浓烈，王袅袅还是有点招架不住，发出一个闷哼，戚怀渊才放开她。 王袅袅有点撑不住，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懵逼。 戚怀渊蹲下，盯着她：“怎么样？” 还敢问怎么样？ 还要她夸他吗！ 王袅袅一边懵逼一边生气，但出口既不是茫然也没有脾气，就磕磕巴巴说：“……柠、柠檬味的口香糖，没吃过，还有吗？挺甜的。” 她的嘴唇潋滟，戚怀渊有点食髓知味，又慢慢靠近：“没有，买水的时候随手拿的，你要……再试试？” ……啊？ 王袅袅眼睁睁看着他，又侧头贴了上来，这次比刚才，莽撞且深入了很多。 第494章 被她夺走了清白 那就像是火星飘落在易燃易爆物上，引线一秒钟燃至尽头，轰地炸出层层火浪，戚怀渊按着王袅袅的手，啃咬那两片柔软颤抖的嘴唇，将自己嘴里那点儿柠檬糖精的味道全都渡给她，不留余地且倾尽所有。 大抵是个男人骨子里都有霸道的劣根性，何况是生来不驯的戚三少爷，平时还算得上一句客气，这会儿强硬起来，叫人无法反抗。 王袅袅被他紧紧扣在怀里，电花从每一根神经的末梢爆起，噼里啪啦地冲往四肢百骸，将所有的理智烧成一团灰烬。 ……这次才是真接吻。 ……他们居然在接吻！ 王袅袅眼睛睁得很大，二十几岁的人有什么不懂的，只是她懂的都是理论经验，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为了舞蹈效果，错位或者一触即分的那种不算。 戚怀渊吮了一下她的下唇，她整个表情就是！！！∑(?Д?ノ)ノ 大、大抵是个男人在这方面也有无师自通的本能，第一次还只会贴贴，他现在就知道还要将贝齿撬开，席卷而入的气质是柠檬味的口香糖，戚怀渊呼吸很热，王袅袅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 “戚怀……”她招架不住地喊，但三个字都没说全他就按住她的后脑勺，剩下的字消失在喉咙底部。 王袅袅的眼睛都忘记闭上，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男人天生一张很让人惊艳的脸，凤眼薄唇，冷淡得别具一格，加上皮肤白，不笑的时候，几乎是将“莫挨老子”四个大字贴在脑门上。 但这样的一张脸，一旦有了情，就比一般人来得更惊心动魄。 王袅袅呼吸湍急，感觉自己好像飘在半空，所有感官都陷入浮光掠影的恍惚中，不知道是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戚怀渊才分开一点，在唇齿间低声问她：“喜欢我吗？” 王袅袅现在哪儿还有脑子回答问题？ 她傻愣愣地看着他，看他眼下的泪痣，看他凸 起的喉结，她甚至有种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戚怀渊却不满意她的沉默，咬她的唇珠，王袅袅吃疼后退，他旋即追逐过去，声音暗哑：“王袅袅，我在叫你呢。” “……？” “你也喜欢我的？”戚怀渊的手撑在舞台上，倾身逼视着她，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事情这么执拗。 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戚夫人那些话，他确实不是无动于衷。 戚怀渊嘴角晕着王袅袅的口红，很温柔的豆沙色，却没能削减他身上一丁点儿“咄咄逼人”的气场。 王袅袅之前形容过他像狼狗，现在他就大有她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他就不做人了。 王袅袅迟钝地反应过来他的话，还没想好回答，没耐心的戚三少爷心浮气躁，牙痒痒的，直接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这时候，突兀地响起一声：“哇！” 原本只有他们两人的舞台上，突兀地闯入第三人。 “梁怀吉”回来了，一看这场景都笑了：“我说怎么都清场了，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王袅袅火速推开戚怀渊，戚怀渊宛如一个强取豪夺还遭遇反抗的舞池流 氓，原本是半蹲，被一把推得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拔吊无情的女人。 王袅袅快速站起来，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还有些温热，他僵了僵，羞涩+尴尬=恼羞成怒，她对男舞者无能狂怒：“你刚才上哪儿去了啊？去了这么久！” “去了个洗手间，顺便跟我女朋友打电话，这位是你新找的……搭档？那你还要 我跟你练吗？” “练、练啊！当然要继续练啊，不然呢？明天就要上台了，不练躺平认输吗？”王袅袅有点儿语无伦次，刚才麻痹的知觉渐渐恢复，嘴唇却仍然控制不住颤抖。 男舞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戚怀渊，耸耸肩，朝后台喊了一句要音乐，音乐就重新响起。 王袅袅直接把戚怀渊无视了……或者说，是刻意无视，假装无视，定了定神重新练舞。 戚怀渊却发现比起刚才的游刃有余，她这会儿的动作凌乱，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口红。 浅浅的颜色，在白皙的手背上很明显。 看了一会儿，轻轻一笑，起身走下台。 “……” 王袅袅的眼睛其实一直在往他的方向瞟去，看到他走了，还乱了一个节拍，踩到男舞者的脚，男舞者倒是不介意，就是调侃：“男朋友啊？” 男朋友…… 王袅袅对这支舞已经有肌肉记忆，可以一边跳一边分神去想别的，戚怀渊刚才问她，喜不喜欢他？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人是傻子吗？ 练习直到中午，王袅袅要请大家吃饭，她数了一下有十二个人，就走到外面打电话定位，刚转过一个弯，就差点撞上一个杵在那儿的人。 她一愣：“你还没走啊？” 戚怀渊的眸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呈深棕色，好像一丝情绪也无，但开口却就吊儿郎当：“我总不能这么没名没分的走了？” 王袅袅嘴角抽了抽：“我就亲……不是，你就亲了我一下，还要 我给你什么名分啊？” 听这话，戚怀渊朝她逼近：“你经常亲人吗？” 王袅袅后退：“不是经常，但也确实不少，都是为艺术献身，你看过粉戏吗？建议了解一下，演员还在台上演那个呢。” 戚怀渊气极反笑，点了点头：“为艺术献身？” 王袅袅被逼进一个死角，躲无可躲，戚怀渊的手撑在墙上，低下头，眉梢扬了起来，“那再来一次。？” “……”王袅袅招架不住地挡住他的胸膛，“你这人，你就非要挑在这个时候搞事情？你是我对家派来的？我明天的表演要是砸了，我就直接负责你的后事！” “没办法。”他拖腔带调，懒洋洋的，“我守了二十六年的清白，就这么被你夺走了，我得为自己要个公道啊。” 王袅袅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震惊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做了什么呢，不就接了个吻吗？而且不是他亲她的吗？什么叫被她夺走了清白，还要个公道……要个鬼公道啊！！ 这男人才更合适上台表演！ 第495章 穷保镖逆袭成功 王袅袅一言难尽道：“弟弟，你真的，要点儿脸。” 戚怀渊耷拉下眼皮：“姐姐，你真的，有点担当。” 王袅袅噎住：“你现在连被叫弟弟都不在乎了吗？”之前不是一叫就变脸？ “一个称呼而已，只要姐姐喜欢，想叫就叫，有什么关系？”戚怀渊轻笑。 但他不是那种乖巧的长相，这么假装懂事顺从，一点儿可信度都没有，看着就像……像读书时期，班上那种吊儿郎当，但人缘很好，敢和老师顶嘴，性格乖张的同学。 又浪又坏。 “……”王袅袅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话。 戚怀渊手肘撑在墙壁，俯下 身，隐隐带着压迫：“姐姐，你负不负责？” 王袅袅绷了一会儿，然后放松，后背靠上墙：“我要是不，你是不是还要上我社团门口拉横幅控诉我？” “倒不至于，而且我觉得，姐姐也不是这么始乱终弃的人。” “……你还叫上瘾了。”王袅袅动手推他的胸膛，“你走开，我说了要请他们吃饭，他们都还在等我。” 戚怀渊推不动，他穿着黑色毛衣，肉眼看不出来，但上手碰，就能隐约感觉到，面料下的腹肌的硬感。 王袅袅觉得有点烫手，低斥一声：“戚怀渊！” “嗯？”戚怀渊漫不经心地勾着尾调，看她已经没有了口红的唇。 “你……” “怎么？” “……” “有事？” 王袅袅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缠人的一面，说不动又推不开，她一个头两个大，瞪着他生生气笑了。 “笑什么？” “……” “嗯？” 王袅袅实在招架不住：“负负负！我负责！我对你负责，行了！” 戚怀渊嘴角散漫的弧度一收：“说清楚，怎么负责？” ？ 还能怎么负责？八抬大轿把戚三少爷娶回家吗？王袅袅咬牙道：“就，你……你不是在追我吗？就追上了呗！” 戚怀渊声音低沉：“说清楚一点。” “还要怎么说清楚？” “你喜不喜欢我？” 王袅袅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你是不是真的是个傻子啊？！我要是不喜欢你，在你第一次亲上来的时候，我就给你一耳光了！” 还问还问！ 戚怀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脆掰过她的脸，今天第三次亲下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王袅袅忽然就收起了所有炸起的毛。 是。 喜欢的。 从他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他刚回国去山上找她那次，她从斋堂一路跑向大雄宝殿，最后看到他站在荷花池边，那一刹那的悸动，初品不觉有什么，细想好像就是动心，好像就是喜欢。 喜欢……那就，喜欢。 王袅袅带着戚怀渊去跟她社团里那些朋友会面的时候，大家“啊”了一声，心知肚明地起哄起来。 “我说小鸟姐怎么突然要请客，原来是要跟我们介绍家眷啊？” 王袅袅抬头看了戚怀渊一眼，三少爷现在居然没有“莫挨老子”的经典表情，反而微微笑着，整一个很好脾气很好说话，你们随便调侃高兴就好的样子。 “……” 男人就是戏多！ 王袅袅没好气：“说得好像我平时没请你们吃过饭一样，夸不夸张啊？” “是是是，我们夸张了，小鸟姐，还不快点介绍介绍？” “诶，我知道，家眷之前在马里兰州是小鸟姐的保镖！” “这么励志啊？”穷保镖逆袭成功，追上白富美老板？ 戚怀渊敛眸，泪痣在眼睫毛的阴影里：“对，多谢老板，肯给机会。” “……” 王袅袅确定自己真的招架不住他这副调调儿，浪 荡又正经，不敢对视，一把将起哄的最厉害的那个推开：“快走你们！” 他们吃饭的餐厅离大剧院不是很远，走路就能到，人多要了个包厢，王袅袅让他们点菜，直到现在才有空去看手机。 看到初姒昨天晚上发了一条问她，她哥和初栀什么时候认识的信息，她马上就回了一个问号：“？听你这意思，我哥要脱单了？” 初姒可能正在忙，没有回她信息。 王袅袅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敲，等不及了又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哥脱没脱单我不知道，但是姐妹，我脱单了。” 这段话发出去，王袅袅就蓦然感觉到心底像有烟花炸开，五光十色璀璨华丽，由衷生出一种很浓郁的喜悦。 ……真奇怪，刚才答应戚怀渊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 很难描述，就是压不住翘起嘴角，她偷偷往戚怀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少爷今天下凡了，她社团里的朋友对他好奇，逮着他聊天，他竟然有问必答，完全没有平时两三句话就不耐烦的样子。 王袅袅咬着嘴角，对初姒发了一个“宋民 国开心”的表情。 oo 吃完饭，戚怀渊和王袅袅并肩走出餐厅，看到她社团里那些朋友都在挥手再见，挑眉：“下午不用继续练吗？” “不用，下午是别的社团彩排。”毕竟大剧院不是他们一家的。 “那你要去哪里？” 按照正常情况是：“回家。” 但说完她看了他一眼，有那么点儿小期待——他们刚确认关系，有一个下午的空闲时间，应该约个会的？ 王袅袅矜持地等他开口。 结果他：“行，我送你回家。” “……”王袅袅木然道，“谢谢。” 不解风情戚怀渊！ 跟刚才“甜甜”地喊她姐姐的小狼狗根本不是一个人！ 王袅袅上车，车上一句话都没说，就埋头玩手机，批阅一下朋友圈再浏览一下微博，但其实没怎么看得进去，有点生闷气。 怎么搞得好像她很急的样子？不是他追她的吗？怎么那么不积极，追到手就“我送你回家”，谁谁谁要回家了！ 车子到了小别墅，王袅袅恹恹地解开安全带，戚怀渊解锁车门，忽然笑了一声，王袅袅古怪地回头：“你笑什么？” 他懒懒地道：“我不是不想约会，是考虑到你明天要表演了，不想让你分心。”说着靠过来，“但你要是想约会就直说啊，不用一路都在生气？” 王袅袅盯着他说话时会微微震动地喉结：“哦。” 她面不改色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呢。” 戚怀渊再度靠近：“我这么懂事，你要不要奖励我什么？” 王袅袅身体没动，戚怀渊垂下眼皮，用一线眸光跟她对视着。 秒后，他刚要动作，王袅袅就从包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塞给他，飞快地说：“给你工作人员的证件，明天你可以直接后台找我，这个就是奖励！” 说完她快速摸了一下戚怀渊的喉结，一把子实现她从在舞台上的时候就很想做的事！ 戚怀渊愣了愣，立马伸手去抓她。 但是没抓到。 王袅袅飞快推开车门，溜了溜了。 “……” 戚怀渊蹭了一下喉结，平时都没怎么在意过这地方，怎么被她碰了一下，就很热呢？ 第496章 口是心非的姐姐 王袅袅一溜烟跑进门，还不忘将门锁上，这要是让王遇初看到，多半又要问她“有谁在追你吗”……毕竟之前两次，都被她亲爱的兄长撞见了。 她把自己丢到沙发上，想到自己趁乱摸到他的喉结，戚怀渊想抓自己还抓不住，就忍不住将脑袋埋进抱枕里笑起来。 哎呀~ 怎么突然就，有对象了呢~ 王袅袅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临上考场，结果脑子里一点学习内容都没有，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学生，距离《北朝旧梦》首跳不到12个小时，结果她想的全是今天和戚怀渊亲了三次的事。 他真的不会接吻，好像就是凭着本能，莽撞又热烈，咬破她的嘴唇，磕到她的牙齿，还没完没了的吮着她……o(\/\/\/\/▽\/\/\/\/)q 王袅袅突然想吃柠檬味的糖果了，家里没有，她发信息给她哥，让她哥回家的时候，帮她买一包……虽然她哥昨天晚上刚让她这两天别回家，回来要揍她，但没关系，她今天心情好，揍就揍呗~ 发完看到初姒回她信息了：“你脱单了？戚家的？？老二还是老三？？？” 王袅袅弯唇：“你猜。” 初姒几乎是秒回：“老三？” 王袅袅笑出声，回了个表情：害羞jpg 初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愧是我jpg 王袅袅倒是好奇：“为什么猜老三？” 嫌打字麻烦，初姒直接发了段语音：“除夕夜我本来想说，但怕左右你的想法才没说，我当时就感觉你倾向老三。” 小别墅是王大设计师亲自画的图纸，他们兄妹都喜欢向阳的环境，他就设计出了一套只要有太阳，屋内四面都能照到的房子，午后两点，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投落在地板上，又波及到了沙发上。 王袅袅趴着，身体沐浴在阳光下，她优哉游哉地晃了晃腿，有点犯困地打了个哈欠，想听听初姒的看法：“从哪儿感觉出的？” 她觉得自己一直，都还挺低调的。 初姒老神在在，有条有理地道：“如果你是倾向老二，老二身上叠加了‘救命恩人buff’，你就会毫不犹豫选择他，根本不带迟疑的，但你还是摇摇摆摆无法确认心意，总觉得差点什么、哪里不对劲。” “如果你心里没有人，我们家老二也是人中龙凤，还是值得你试一下的，不合适再分也不迟，这年头还不准人不合适就分手啊，但你连试都没有试试，说明你心里有别人。” “所谓‘差的’和‘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因为老二不是你心里的人，那就只有你倾向老三一个可能了。” 王袅袅将她的话重复听了几遍，好像是这样没错，她眨眨眼，回她：“是因为我们太亲了吗？你都能读出我的心理了？” “那倒不是，温绎这个全科大夫，还兼修心理学，我从他办公室里拿了本心理学的书，没事的时候看看，学到的皮毛，还挺有意思的，我都琢磨着，等我没啥事做了，也去正经学一下心理学，考个证回来，也能赚点儿外快。” “……” 考个证？ 赚外快？ 这居然是谢家的千金，戚家的媳妇，没准还能是关家的传人能说出的话。 这个社会真的好卷啊。 不过她这么一说，王袅袅就想起戚怀渊那个失眠的老 毛病，之前治失眠的医生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好像也没去看……唉，他要不是跟温绎是对头，就让温绎帮他看看了。 手机又提醒有新消息，王袅袅顺手点开，戚怀渊发了张照片给她，小图的时候没认出来是什么，点开了才知道是他的…… 喉结。 王袅袅倏地坐了起来：“？？” 紧接着他还发来一段语音：“下次想摸，直接说，用得着跑吗？” 他的声线总是冷淡里带着懒散，本来是已经听习惯了的，但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的微信语音，本来就挺好听的声音，再经过介质传播，便多了一股平时没有的特别意味。 那个形容词好像是叫……苏？ 王袅袅咬住抱枕的边缘，控制住老要上天的颧骨，忍不住又点开照片看。 他微微抬起下巴，照片只拍到他的下颚线，喉结尖尖的，还有青色脉络，一圈黑色的毛衣边边，挺，性 感的。 王袅袅戳了一下喉结，又笑了。 初姒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明天的表演我没办法去现场看，我约了克里斯蒂安见面，不过我会看录播的，你加油鸭！” 王袅袅回复：“嗯嗯，我结束就去找你，你见那个人也得小心点。” 于是，次日。 王袅袅这边收拾停当出门——王遇初已经先走一步，去接王家父母和姑姑来大剧院看她的演出，她早就交代了社团的车会来接她，但她出门时，看到的却是戚怀渊的车。 依旧停在他们两套房子中间那个地方，戚怀渊站在车边，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卫衣领口不是很高，所以喉结很明显。 王袅袅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因为，她的身高决定她的视线平行的时候，刚好落在他的喉结上，不是专门盯着它看的！ 但戚怀渊，替她打开车门，她要坐进去的时候，勾着嘴角说：“又看，要摸吗？” “……不要！” 王袅袅昨晚百度了，喉结等于男人的第二特征，摸喉结是有x暗示的，谁要摸了！ 戚怀渊眉梢单挑，拉出她的安全带扣上，顺手关上车门。 王袅袅还在因为他帮她扣安全带时，突然间的靠近愣怔，他已经绕到另一边上车，慵倦地道：“口是心非的姐姐。” ？ 王袅袅立马按下车窗，探出脑袋要跟他理论，戚怀渊道：“我让你们社团的车先走了，说家属送你。” 家属。 王袅袅抿了下嘴唇，嗯……算、算了。 不跟弟弟一般见识，爱说什么说什么。 此刻，他们都还浑然不知，今天要去看表演的，除了王家父母，还有买了贵宾票的戚槐清，以及，“大过年的不能在家里待着要出去热闹热闹”的戚夫人，以及戚家两位姑姑。 车子启动后，王袅袅从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今天竟然是阴天。 远没有昨天那么阳光明媚。 就连初姒那边，好不容易再次见到负伤的克里斯蒂安，也和上次一样，是充满血腥的画面。 第497章 蛇蝎妇人初小姒 “听说……” 克里斯蒂安躺在手术床上，看着穿着医生同款无菌服，手里拿着手术刀，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帮他治疗，而是要折磨他的初姒，沙哑地开口。 “你们中国有个词，叫‘蛇蝎妇人’，原本我还不太理解意思，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关程宴说送他来医院处理伤口，原来是要把他交给初姒。 初姒在放满手术工具的腰子盘上，挑挑拣拣出一把剪子，隔着口罩慢悠悠地说：“小伯爵这么说就伤我一片好意了，你这个伤口得缝合，得亏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早就感染了，我也是为你好。别怕，我以前缝过衣服哒。” 克里斯蒂安闷声咳嗽起来：“……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何必这么吓唬人呢？” 直接说？ 也行。 初姒放下剪子：“你可能还没有收到消息，初栀现在呢，是在我的手上。” 克里斯蒂安原本只是虚弱的脸色，在听到她的话后，明显多了一丝紧张。 初姒背着手，微微弯下腰，凌空在他的头顶上方：“我也没想要做别的，就是想从小伯爵口中听几句实话。” 克里斯蒂安的眸色在明晃晃的灯下呈宝石般的蓝：“实话？” “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不说全是假的，至少有九成是编的——就比如，你说你跟我合作，是想要将图南氏取而代之，但我得知的事实是，图南氏树大根深根本不可能被推翻，你不会不知道，所以你是骗我的。” 克里斯蒂安轻笑：“关程宴告诉你的？” 初姒只曼声道，“不像我，我就很坦诚，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已经决定跟你合作，但我们想听你至少九成真话，否则我也不敢跟你走。” “……” 试问谁在手术台上被“逼供”，敢不答应？ 克里斯蒂安闭上眼睛：“好。” 初姒微微一笑：“希望小伯爵这次的实话是真的实话。如果是在商场上，你言而无信这么多次，早就被全行业拉黑，谁都没有那个时间陪你玩‘真心话和大冒险’。” 说完，她直起腰，示意医生帮他处理伤口。 她不想看他一边说话一边流血，倒不是善心大发，而是怕他污染戚淮州病房的空气——戚淮州要亲自见他。 医生很快将他的伤口缝好，护士直接将他推到戚淮州的病房。 病房里，沈子深和林骁也在，一个脑力担当，一个武力担当，一白温和一黑冷酷，性格也分明。 克里斯蒂安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他们，他对初姒的关系网做过详细调查，自然知道他们身份，都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他先行问候：“之前在欧洲四处打听图南氏的人是沈先生？沈氏在欧洲那边确实人脉广泛。” 沈子深笑意不达眼底：“过奖。” 克里斯蒂安又转了个方向：“林少爷这次是特意回来的？辛苦，果然，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样，大事小事都身先士卒。” 初姒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小伯爵以为我们是来找你寒暄的吗？” 而且他那个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呢。 克里斯蒂安笑了笑：“好的。戚先生，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病床上，戚淮州虽然是一身病号服，但养了两天，气色好了很多，此时靠坐在床头，气场没有减弱一分。 “哦，不，地铁上那次，我们差点就碰上了，我用了那么多‘分身’都没能甩开你，”克里斯蒂安勉力撑起身，右手贴在左胸前，对戚淮州行了个英式贵族的礼，“请原谅，我以前对您的小觑。” 戚淮州冷眼看他惺惺作态。 克里斯蒂安遗憾道：“如果我早知道你会那么快发现初栀是假的，我一定在第一时间带初姒离开京城，也就不会是现在满盘皆输的局面。用你们中国的话说，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没人接他的话，没人有兴趣跟他多费口舌追昔抚今。 初姒开门见山：“我们问你回答。你跟青玉老人达成了什么交易？” “什么？” 初姒：“他一定知道你要调换我和初栀的事，他怎会会同意调换？” 克里斯蒂安缓缓道：“身份。” 初姒没太懂：“什么身份？” 戚淮州转了转无名指的婚戒，已然从他这二字回答里想明白了，素寡道：“爵位。” 爵位？ 初姒皱眉。 沈子深也心思一动：“关家，图南氏，两百多年前被削了爵位，这是图南氏的耻辱，你答应青玉老人，事成之后，帮他封爵？” 克里斯蒂安没有反驳，证明他们猜对了，初姒恍然大悟——图南氏关家，有钱有权，缺的是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贵族的身份。 克里斯蒂安道：“对他们来说，只要‘贡品’存在就可以，至于这个贡品是姐姐还是妹妹，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用一个无伤大雅的交换，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这笔买卖是百利无一害，难怪他能从图南氏带走初栀。 初姒好奇：“他们就没怀疑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初栀吗？” “他们也以为我是喜欢初栀，当然，我也一直是这么表现的。”克里斯蒂安含笑，“过去十年，我几乎每个月都会去看初栀，我的戏做这么足，就算是图南氏也不会怀疑我对她的感情，他们对我也很信任，我们合作后，以你的身份，以我的信任，我们能很容易打入内部。” 那么真正的问题，关键的问题，唯一的问题，沈子深问出来：“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克里斯蒂安温柔一笑：“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是真的想毁了图南氏呢？” “信，但你有这个本事吗？”初姒舔了下唇，“就像我恨不得杀了你，可事实是我不能杀一样，这世上的事情，是分想做和能做两种的。” 戚淮州忽然道：“你用的词是，‘毁了’，而不是‘取代’。”比起后者，前者复仇意味很浓，“你和图南氏的仇，是什么？” 克里斯蒂安突然大笑起来，他缝合伤口的时候虽然有用麻醉，但扯到还是会疼，他这么笑，肩膀的地方又很快渗出了血，他咬着牙哧哧地笑着说：“戚先生太敏锐了。” 第499章 我是见不得人吗 基本达成第一阶段的共识后，谈话就到此结束，克里斯蒂安又被送回了嘉靖园。 沈子深回过头说：“虽然我们打算得很好，但他们未必就会走进我们的打算里。” 初姒沉吟：“我觉得我们还得再演出戏。” 沈子深看着她：“什么戏？” “之前戚淮州能骗过克里斯蒂安，是因为他假装相信‘我’出 轨跟他离婚，天天酗酒颓废不振，克里斯蒂安才会放松警惕，大摇大摆地把我留在京城。”初姒道。 “现在我要混进图南氏，我们也得演一出，让图南氏和青玉老人觉得我没有什么可提防的戏。你们觉得，我跟你们决裂，和我又被克里斯蒂安掳走，哪个可信？” 连林骁都说：“后者。” 初姒若有所思：“我们得写个‘剧本’。”看怎么演够真。 沈子深笑：“写剧本？那得找袅袅，她是这方面的行家。” “她今天演出，我本来以为去不成。”初姒看了下时间，还挺早的，现在去，还能赶上她的表演呢，“我直接去大剧院找她。” 戚淮州微微皱眉，看她这副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的模样，真忘了自己怀着孕了：“林骁送你去。” 初姒没意见，就是临走前，还不忘警告一下情敌，“哥，我把我男人托付给你了哈，你只能照顾他，不能背着我跟他干什么。” 沈子深哭笑不得，要不是她跑得快，他都想把人抓住打一顿。 他倒了杯水，递给戚淮州，话说回来：“你真放心让她去？” 当然不是指去大剧院，而是指跟克里斯蒂安去斗图南氏。 戚淮州镜片后的睫毛敛下，不温不火道：“她的性格，想做的事情，就算明知是在冒险，也要去试。何况这次还牵扯到我和你们，她更着急要解决。” 怕处理慢了，会伤到他们。 沈子深无奈一笑，初姒确实就是这个性格。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拿出来看了下，是他妈妈打来的。 他往窗户走了几步，接了：“妈。” “子深，你去哪啦？” “我跟淮州在一起。” “哦，有要紧事吗？” 沈子深挑眉：“没有，您有事吗？” 沈母声音里有浓浓的笑意，好像有什么大喜事似的：“那你现在就来‘下西楼’一趟，妈妈有个人，介绍你认识认识。” 沈子深握着手机看向戚淮州。 戚淮州虽然没听到那边说什么，但读出他这个眼神的意思，不在意地颔首：“去，有温绎在。” “好，我现在就来。” 沈子深对戚淮州打了个手势，然后就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出病房，在走廊上遇到戚淮州的助理刘赞，刘赞微微点头：“沈总。” 沈子深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刘赞也进了病房。 他是来汇报情况的：“戚总，老宅那边，早餐前二姑三姑回去了，午饭前二叔三叔也回去了。” 等于现在老宅的人数，和除夕夜一样。 这么多戚家人齐聚一堂，肯定是有事。 “嗯。”戚淮州眸色清清，并无反应。 “现在二姑三姑和戚夫人出门，说是去大剧院看舞蹈表演，但又请了两位董事去老宅。”刘赞问，“戚总，我们要不要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戚淮州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是关注：“哪个大剧院？” 刚才初姒说要去哪里找王袅袅来着？ 这边，初姒已经和林骁上车。 之前没有跟林骁独处的机会，她差点忘了还有一回事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已经是你义姐的事情吗？” “嗯。”林骁说，“妈妈也很关心你的情况，但怕出现了会太招摇，所以没敢来看你。”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初姒眨眨眼，“你怎么不喊我姐啊？” 林骁像没听见：“哪个大剧院？” 另一个执着于被叫姐姐的王小鸟，也在去大剧院的路上，为了节省时间，她在车上就开始化妆，顺便叮嘱“司机”。 “你开稳一点啊，我遮一下红血丝，我一睡不好脸颊就会有红血丝，看着跟腮红似的。” 戚怀渊“嗯”了一声放慢车速，刚好这段路也很平稳，他抽空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王袅袅分心说：“上个腮红。” 先把像腮红的红血丝遮掉，再用化妆品画出一个腮红？ 戚怀渊轻笑：“你想想自己说的话有没有哪里有问题？” 王袅袅知道他想吐槽什么，懒得跟直男计较。 戚怀渊目视着前方，漫不经心地想——红血丝都会透出来，她的皮肤真的很薄。 “到了。” 王袅袅也把妆画好了，抬头看到大剧院的大门，才想起来：“忘了跟你说，直接把车开到停车场，可以从停车场的电梯去后台。” 戚怀渊看了下时间，担心再绕个停车场，她会迟到，便说：“你先进去，我去停车。” 也行。 王袅袅解开安全带，刚推开车门。 结果下一秒她就一个激灵收回脚。 随后关上车门，压低身体，动作一气呵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惊？ 戚怀渊挑眉：“怎么了？” 王袅袅看到她哥跟她妈了！ 她也忘了他们也会来她的表演，要是让他们看到她跟戚怀渊在一起……王袅袅想想都毛骨悚然：“倒车倒车！我跟你去停车场，我们从停车场去后台！” 戚怀渊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行。” 然后倒车，转向停车场的入口。 入口前有两条车道，但一车一杆，所以经常有两条车道上的车，争一个入口的情况发生。 刚好他们就遇上了。 两个车头距离十几公分，差点发生摩擦，好在都及时刹住。 只是只能先进一辆车，从车头的前后来看，应该是戚怀渊先进，戚怀渊按下车窗，示意对方后退。 王袅袅无意间瞥了一眼过去，看到对方的后视镜上挂着的装饰，马上就认出来，那是她哥的车啊！ 她没想到搁这儿梅开二度呢，火速躲到座椅下，拽了拽戚怀渊的袖子：“让他先过去！！” 戚怀渊还没有过在自己占理的事情上让步的事：“为什么？” “那是我哥！” 让让未来大舅，问题不大，但戚怀渊看王袅袅的样子……他手肘搁在方向盘上：“怕被你哥看到？” 王袅袅咬牙：“我在你车上，当然怕了！” “为什么怕？我见不得人？” 王袅袅一愣，抬起头。 “……” 是啊，她为什么要怕？ 她又不是早恋，也不是交了个不三不四的男朋友，况且她哥又不是不知道她跟戚怀渊的事。 王袅袅立马重新支棱。 坐回椅子上，悻悻地说：“都怪我哥，我是被他带大的，从小管我就管得很严，读书的时候有男生送我盒巧克力，他都不让我吃，直接拿去丢掉了，搞得我现在谈个恋爱都怕他。” 戚怀渊笑：“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哥啊？” 看她看得这么紧。 王袅袅也听得出他弦外之意，莫名其妙地也弯起了嘴角。 他们这么一耽搁，后面的车等不耐烦了，按喇叭催他们。 王遇初好像还没看到这边车上的王袅袅，主动后退一点，戚怀渊也不客气，一脚油门直接开进去，找到车位。 没一会儿，王遇初的车也开进停车场了。 第500章 有不太好的预感 王袅袅刚要出去跟她哥打招呼。 结果戚怀渊从后面一把将她扯回去，好像也怕被谁看见？ 王袅袅一脸懵逼：“怎么了？” 戚怀渊抵了下牙：“那我妈。” 另一个方向，黑色的轿车下来三个女人，就是戚夫人和戚家的二姑三姑。 戚怀渊倒不是不敢被她们知道他和王袅袅的事儿，他纯粹就是烦戚夫人。 而且王袅袅昨天跟他讲福康公主和升平公主的故事的时候，说婆媳关系也很重要，要是让她知道他妈是这副德行，她没准得被吓跑了。 “哦。” 王袅袅慢吞吞地用他刚才的话顶回去，“我见不得人？” “……” 她在车上画了个唐代仕女妆，眉毛像弯月细细的，挑起的弧度也像钩子。 语气阴阳怪气，嘴角似笑非笑。 这是反将一军。 戚怀渊只觉得她是在挑衅，手下用了点儿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 戚怀渊开的是suv，车身的高度足够遮挡他们两个人，王袅袅没防备被拽过去，耳垂不小心擦过他的嘴唇，像被火燎一样。 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躲，结果躲得太猛，撞到车门，砰的一下！ 王袅袅“哎”了一声，吃疼地捂住后脑勺。 停车场空阔有回声，何况他们三辆车的距离不是很远，王遇初疑惑地转身，戚夫人也看了过来，戚怀渊立马捂住王袅袅的嘴巴！ 他给了她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安静下来。 王遇初倒是跟戚夫人对视上，他们认识对方，但平时没怎么接触，所以只是礼貌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各从一个出口离开。 王袅袅等他们都走了才出来，心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反对她跟戚家兄弟随便哪个在一起的她兄长； 反对戚怀渊跟她在一起所以想撮合她和戚槐清的他亲妈； 都来啦？？ 王袅袅一个头两个大，拉住戚怀渊的衣服：“我昨天给你的工作证你有带？你跟我去后台，后台也有位置可以看到前台的表演，你去那儿等我。” 别去观众席又遇到他们。 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戚怀渊低下眼睑看着她：“所以，这个才是家属票？” 还执着这个呢？王袅袅气笑：“我要迟到了！快走！” 戚怀渊被她拉着跑了几步，然后停下，反将她拽回来：“话还没说完，等等。” 王袅袅没想出来：“还有什么？” “不是你见不得人。” “……啊？” “是我妈太啰嗦，所以暂时不想让你见她。” “……”王袅袅都忘了自己随口调侃过他那句话，更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解释。 他神情散漫又慵倦，但目光专注，一错不错看着她。 给了她一种，“我敷衍谁也不想敷衍你”的即视感。 王袅袅抿了下唇，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自己扬起的嘴角：“知道了，快走。” 她拉着戚怀渊去了后台，特意交代她的助理关照他一下，都安排好了以后才去更衣室换表演服。 一边换一边想，只要戚怀渊不碰上她哥，而她不碰上戚夫人，应该就没事。 唔，现在他们一个在前台一个在后台，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也碰不上。 “……” 王袅袅咂咂嘴，但她怎么还是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大概是因为，她没想到，今天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远不止这些。 王遇初拿着票进了大剧院，低着眼睛看地上贴的号码。 五排八座，找到五排，走进去，不曾想，隔壁九座竟然是戚槐清。 他们这么遇上，就不好只是点头不说话，毕竟也是在商场上打过交道的人。 何况戚槐清还站起身，微笑道：“王总，新年好。” “新年好。”王遇初回以礼貌，“清总也是来看表演的？” 戚槐清莞尔：“当然。” 王遇初心知肚明他是来看他妹的，没说穿，省得沾亲带故又会暧昧不清，只淡淡道：“清总现在是大忙人，难得有空。” 戚淮州已经撒手不管公司的事，虽然戚氏尽力隐藏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不少人知道，戚氏现在主要是戚槐清在主理。 说他一句大忙人，不为过。 戚淮州一贯是斯文的：“一整年都在忙，要是连过年这几天也在工作，那未免也太可怜了。” 王遇初笑：“能者多劳，清总有这个能耐。” 王夫人去完洗手间回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得认真打量戚槐清：“这位是戚家二公子？” 戚槐清以前没见过王夫人，但能从王夫人的长相里看到王袅袅的影子，也就猜出来她的身份了：“王夫人，您好。” 王夫人含笑点头：“你也好啊。” 她脸上毫不掩饰对戚槐清的兴趣。 ——因为戚夫人来替他提过亲，在她那儿留下了印象，按照戚夫人说的，王袅袅跟他认识很久了，聊得很来，直白点说，就是互相有好感，面对这个可能成为她女婿的人，她当然比较关注了。 而且戚槐清确实一表人才，她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你是来看袅袅的演出的？” “……”王遇初无奈，他不想说的话都被他妈说了。 这么一说穿，不就成了，“他是来看她女儿的”？他跟他们又拉近了关系。 他可是一点都不满意戚家这俩兄弟当他的妹夫。 戚槐清自然是承认：“是。” 他本来就是来看王袅袅的。 王夫人愈加喜悦，她年轻时候是红极一时的港星，性格很是爽朗大方，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妈妈，心里已经想成是王袅袅让他来的，或者他想给王袅袅惊喜，总之他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王袅袅的表演，就挺加分的，也证明他和王袅袅感情不错。 “你的票也是袅袅给的吗？” “不是，我自己买的。” 王夫人略感失望：“诶，下次直接跟袅袅要，不用这么客气。” 戚槐清只是一笑。 王夫人索性跟王遇初换座位，和他坐在一起，还没轮到王袅袅上场的时候，他们就时不时聊几句。 戚槐清本就人情练达，而王夫人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都开始问他跟王袅袅是怎么认识的？ 王遇初看这架势隐隐有些不对，而且他想起来，王袅袅其实更偏向戚家老三，那次在车上，说到婆媳关系，王袅袅还反驳他。 才想到婆媳关系这一茬，后面的座位就伸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王夫人的肩膀，王夫人奇怪回头，拍她的人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真的是王夫人啊。” 王夫人也意外：“戚夫人？你也来看表演？” 第501章 我带你们去后台 戚夫人笑着说：“是啊，我还带了我两位姑姐，本来只是想打发时间，刚才看了演出表才发现还有袅袅的表演，我们真是有缘分，这都能误打误撞。” 再看到旁边的戚槐清，戚夫人更加讶然，“槐清？你也在？你肯定是来看袅袅的？王夫人，我没骗你？我们槐清对你们袅袅，真的是寤寐求之！” 戚槐清低声喊：“母亲。” “你还不好意思了？好好好，我不说了。”戚夫人又去对王夫人说，“我们家老二看着成熟稳重，其实还是年轻人，脸皮薄，不能调侃。” 王夫人轻声道：“我觉得挺好的，那些话接得太溜的，感觉就是身经百战，我不喜欢那种。” 戚夫人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戚槐清提醒：“母亲，等会儿再聊，别影响其他人看表演。” “好好好，我是看到王夫人太高兴，没注意，真是对不住。” 王夫人满意地看了戚槐清一眼，又小声对戚夫人说，等演出散场，一起喝杯下午茶，戚夫人自然是答应，然后靠回自己的椅子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 ——很好。 看样子王夫人对戚槐清的印象很不错，等会儿她再跟她说，戚氏现在是戚槐清做主，有了身份的加持，王家一定会答应联姻。 这样一来，非但能刺激戚怀渊，让他意识到，他再这么不争不抢下去，就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得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还能借王家来提高戚家，那将来，落到她手里的戚家，便是更加辉煌。 嗯~ 王袅袅，你可真是，物超所值。 王袅袅刚换好表演服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随手抽了张纸巾擤鼻子。 化妆师连忙过去帮她补妆，她都奇了怪了…… 怎么一直打喷嚏？ 谁没事瞎惦记她呢？ 戚怀渊在后台找了个不挡路的角落斜坐着，就像他之前在马里兰州当她的保镖一样，脱下外套披到她肩膀上：“还没轮到你，脱得那么干净干什么？” 齐胸襦裙本来就不 厚。 “快了，下一个就是，我热热身。”王袅袅将外套还给他，“等会儿你就到舞台边那个地方看着我就行。” 戚怀渊接住衣服，懒怠地勾唇：“知道，那个位置，我比你熟。” 也是。 他之前就在那儿看她跳舞。 王袅袅便没再说，拉了拉四肢的肌肉热热身，前台响起热烈的掌声，一个节目结束了。 男舞者喊她：“袅袅！到我们了！” “好！”王袅袅答应一声，然后下意识回头看戚怀渊，戚怀渊说：“去，我等你回来。” e…… 王袅袅其实是想干别的。 她磨磨蹭蹭到戚怀渊面前，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戚怀渊就“嗯？”了一声表示疑问，她就突然按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在他嘴角快速亲了一下。 戚怀渊怔忡，王袅袅已经放开他跑出好几米，纱质的裙摆和飘带像蝴蝶翅膀一样飞舞。 要不是看她还要上台他就抓住她了……戚怀渊舌尖抵了一下脸颊，喉结滚动，迈步到前面看表演。 舞台亮灯，音乐声起，王袅袅一步一摇上台，观众席的灯光很暗，他们在台上是看不清台下的人。 而台下则是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贵宾席的第五排，全场最好的位置，王袅袅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戚夫人又倾身靠近前座，低声说：“袅袅可真好看啊。” 女儿光彩夺目，王夫人也很自豪，拍了拍戚夫人在她座位上的手：“承蒙大家看得起。” “太谦虚了，就是袅袅优秀，跳舞的人那么多，试问几个人可以成为首席，几个人可以上大剧院表演？”戚夫人道，“袅袅家学渊源——王夫人也是一代人的女神。” 说着她问另一个座位，“你说呢？槐清？” 戚槐清知道戚夫人对王家这么热情是为什么，但他今天就只是来看王袅袅表演，所以一直没怎么接她的话，目光也只落台上，说：“袅袅确实优秀。” 王夫人含笑：“戚夫人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等会儿我们叫上袅袅一起去吃下午茶，我让她谢谢戚夫人。” 戚夫人欣然答应：“好的啊。” 王遇初看他们这架势，再聊下去都要把王袅袅的婚事敲定了，皱了皱眉，出声打断：“妈，专心看表演，回头袅袅问你她都跳了什么，您回答不上来，她会生气的。” “对对对，看表演，先看表演，我也有很久没看袅袅跳舞了，听说这支舞又是她自己编的。” 舞台上刚好跳到福康公主奔向梁怀吉那一抱，感情充沛，台下的观众都能直面感受到她爱而不得的痛苦，不禁鼓掌。 梁怀吉转身，双手托住福康公主的腋下将她举起来转圈，她裙摆飞扬，像鸟儿翱翔，但下一个动作就是王袅袅“摔”在地上，在舞台上翻滚几圈，象征着皇家的金丝雀，还是被了折断翅膀。 好的舞蹈能引起共鸣与震撼，王袅袅在舞台上就是最光彩夺目的，戚槐清第一次现场看她跳舞，白天鹅也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耀眼。 戚怀渊的位置有幕布遮着，台下看不到他。 昨天知道王袅袅跳的是福康公主后，他昨晚回去上网查了一圈，福康公主发疯后，原本成功和驸马和离了，但仁宗在病逝前，耿耿于怀对母家的亏欠，又命他们复婚，这才导致公主郁郁而终。 舞蹈里没有跳到公主死了那一幕，但王袅袅将公主的脆弱感拿捏得很好，就好像她也要被困死在牢笼里了。 戚怀渊吐出口气。 一舞结束，掌声久久不停，幕布缓缓拉上，王袅袅和男舞者下台，跟配合的工作人员道辛苦了，但是她没看到戚怀渊，一边找一边喊：“戚怀渊？” 被她留下关照戚怀渊的助理说：“在化妆间。” 怎么去化妆间了？ 王袅袅纳闷，提着裙摆过去，刚推开门，她就被里面的人一把拽了进去，眼前景物变化天旋地转，她什么都没看清，那人就将她重重按在墙上，旋即低头攫夺住了她的唇。 很用力，很决绝。 王袅袅招架不住想推开他，但这条狼狗被她那支舞共振到，不肯放开，像要将她的灵魂从福康公主的身体里拉出来，再拆吃入腹藏进自己身体里一样，王袅袅牙齿一松，他便席卷而入，她抓着他的衣服，脑袋空白。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几乎融为一体，难舍难分。 前台已经进入下个表演，但观众大多还沉浸在《北朝旧梦》的震撼里，王夫人更是无心去看别人的表演，满满的骄傲，又听到戚夫人在夸王袅袅，有些得意忘形，说：“这样，我带你们到后台看袅袅？” 第502章 好家伙修罗场了 王遇初当即阻拦：“妈，袅袅可能不太方便。” “不会的，我们以前不也经常看完表演就去后台找她吗？没事儿，袅袅还给了我工作人员的证件，我们直接进去就行。”王夫人说着起身，拉上戚槐清，“槐清，你不是还买了花吗？我带你去，你亲自送给袅袅。” 王遇初再道：“以前后台只有袅袅一个社团，今天还有别的社团，我们去了会给袅袅添乱。” “王总说得是，我们就不去了，这束花你们替我送给袅袅就行。”戚槐清虽然想见王袅袅，但不想被戚夫人当面掺合，怕王袅袅会不舒服。 戚夫人却觉得要趁热打铁，没准这事儿今天就能定下来：“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演员的后台，真挺好奇。” “一起去看，一起去看。” 王夫人拉上他们就走，王遇初想拦都拦不住，无奈至极——就这么过去，真的没事吗？ 王袅袅的助理百无聊赖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等着化妆间的门开了，她可以进去帮王袅袅卸妆换衣服。 无意间抬起头，看到那边走过来一群人。 她认识王夫人和王遇初，一看到他们朝这个方向来，就知道他们是来找王袅袅，但王袅袅跟戚怀渊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他们就这么进去的话…… ！ 她跳起来，立马跑去拍门，急切地喊：“小鸟姐！小鸟姐！！” 王袅袅听到拍门，想推开戚怀渊，但这男人将她的腰钳制得很紧，她哭笑不得：“你……” 等不到里面回应，助理更急了：“小鸟姐！你妈妈跟你哥哥带着人来了！” 什么东西？？ 她妈跟她哥带着什么人来了？ 王袅袅忽然联想到什么，抓紧戚怀渊的衣服。 戚怀渊垂着头看着她，他们的鼻尖互相碰着，呼吸交织缭绕，王袅袅抬起头便陷入他幽暗的眸子里，差点被蛊惑了，忙道：“我妈不会遇到你妈了？” 不然她妈还能在这儿遇到谁？ 助理这时候又压低声音说：“你快出来！我看到了！是一个贵妇！穿着皮草呢！” 戚怀渊啧了一声。 那一定是他妈，他妈最喜欢穿皮草。 王袅袅登时急了，这要被他们看到她跟戚怀渊独处一室，不就成抓奸现场了吗？！ 她立刻推开戚怀渊：“你快躲起来！” 戚怀渊目光地往四下一扫，化妆间里空荡荡的，连一个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我能躲到哪儿？” “你你你躲到这里面！”王袅袅将他推进更衣间，戚怀渊踉跄了一步，抓住她的手：“我为什么要躲？” 这问题问的，之前在停车场，不是他拉着她躲的吗？！ “你不是不想遇到你妈吗？” “不想遇到，不是不能遇到，真遇到上也没……” 门外助理又喊：“小鸟姐！小鸟姐！你妈在喊我！她要是问你在不在我怎么回？你快来救我啊！” ！！王袅袅被催得十分着急有点晕，满脑子都是我妈你妈他妈谁谁妈，没办法冷静思考，一根筋地觉得他不能被看到，一把拉上帘子：“我不叫你不准出来！” 戚怀渊：“……” 与此同时，王袅袅听到她妈标志性的笑声出现在门外：“袅袅，你在里面吗？” “我在！”王袅袅想都没想就回，回完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整理好仪容仪表呢！ 她连忙对着镜子把头上歪了的发簪摆正。 “那我们进来了。”说着王夫人就推开门，王袅袅倏地转身面对她，笑容僵硬：“妈！哥！” 王遇初看她这副一惊一乍做贼心虚的神情，有点怀疑地蹙眉。 “诶？”王夫人则一眼就看出王袅袅的妆容有点乱，“你怎么刚下台就卸妆呢？口红都擦了？我还想给你拍几张照片，发给朋友圈呢。” “……”这哪儿是卸妆啊！ 这他妈是被戚怀渊那只狼狗蹭掉的口红！ 王袅袅连忙侧身，怕被他们看到她嘴角的破皮发现端倪，匆匆从梳妆台上拿了卸妆棉，将错就错地擦掉妆，“没、没关系，我上台前让助理帮我拍了不少照片，等、等会儿我发给你……妆太重了，会闷痘，我才卸的。” 这样啊。 王夫人信以为真，招呼道：“袅袅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戚夫人，刚一直夸你跳得好，快说谢谢。” 还真是那只狼狗的亲妈啊……王袅袅扯出个笑：“戚夫人，新年好，多谢夸奖。” 戚夫人马上就热络地来拉王袅袅的手：“袅袅真有气质，体态也好，看这肩膀，这脖子，多修长啊。” 王袅袅干笑，心说您要是知道我跟您儿子搞一起了您恐怕就该拿刀对着我这修长的脖子砍下来呵呵。 “哪里哪里，还是您气质好。”原来戚怀渊的泪痣是遗传她的。 真奇怪，同样的泪痣在母亲脸上就是风情万种，在儿子脸上就是乖戾嚣张。 “还有这位，”王夫人笑着，“袅袅，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 还有谁？ 王袅袅抬起头，戚槐清走在最后，刚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束花。 ？！ 王袅袅眼睛瞪得像铜铃，人都傻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 王夫人纳闷：“你怎么这么惊讶啊？” 戚夫人笑道：“一定是槐清来之前没告诉袅袅，槐清偷偷来看袅袅的演出，是想给袅袅一个惊喜。” 喜是没有的…… 惊是够够的…… 王袅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怪她今天一直有不太好的预感，感情是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 王袅袅本来就有些不自在，现在还有种淡淡的尴尬。 她不知道戚怀渊知不知道戚槐清也追过她的事，本来让现男友知道追求者，就是比较不好意思的事情，更何况这个追求者还是他亲哥……就算关系不好也是亲的啊，这充满两兄弟争一女的狗血即视感，她想想就脚趾抓地。 更要命的是，现在这两个人还出现同个场合里，这他娘的不就是一个纯纯的修罗场？ 第503章 升级版的修罗场 太修罗了！ 曾经的追求者戚槐清、心怀鬼胎的戚夫人、一无所知的她妈妈、反对交往的她哥哥，以及刚跟她激吻完躲在帘子后，什么都能听得见的她现男朋友……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齐聚一堂，她要怎么办？ 她得跟戚槐清划清界限、得挡住居心叵测的戚夫人，得拉住不明真相的她妈妈，得瞒住敏锐通透的她哥哥，还不能让戚怀渊听出来她跟戚槐清有一段…… “……” 王袅袅笑得比哭还难看，有没有人来救她啊！ 戚槐清将花束递给她——花是多种鲜花混合而成的花束，只看花看不出特别意义，用来送祝福最合适，他一直都很有分寸——毕竟要是送红玫瑰，那就更混乱了。 “原本是想在你演出前托工作人员交给你，预祝你演出顺利，但一直没找到你社团的人。现在送，就恭喜你演出圆满结束。”他微微一笑。 王袅袅不好不接：“……谢谢。” 戚夫人嗔道：“诶，下次也要当面送，这才有诚意呀。王夫人，你说是不是？” 王夫人就觉得女儿和戚槐清站在一起，特别般配：“对对对。” ——对个屁。 戚怀渊双手环胸，靠着墙，盯着面前薄薄的帘子，隐约能看到外面的人的身影，他眉眼精致又冷淡。 王夫人又是说：“以后槐清想看袅袅的演出，直接问袅袅拿票就行，袅袅的演出，票都很难买，你能拿到贵宾票，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戚槐清笑：“还好，朋友认识得多。” “那也很麻烦啊，下次直接找袅袅。” 王袅袅都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她妈对戚槐清这么热情了？ 她冲她哥挤挤眼——什么意思？ 王遇初回了她一个眼神——准女婿。 ？王小鸟惊恐。 她怎么可能让这种误会继续下去：“妈！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傻白甜如她妈，现在就是，看着戚槐清这个女婿十分满意，看着王夫人这个亲家母一见如故，一点都不管亲闺女的死活：“就在这说，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避讳？” 谁跟他们是自己人啊……不过将来也确实有可能会跟他们成为自己人……哎呀！这都哪跟哪啊！ 王袅袅都要被自己绕晕了：“妈，我……” 戚夫人听到王夫人这话更高兴了，声量直接盖过王袅袅的：“是是是，自己人，我一见袅袅这孩子就很喜欢，王夫人，我就跟你说实话，上次我们在秀场偶遇，其实不是偶遇，我是提前知道你们会去看秀，我才去的，我本来以为能遇到袅袅，跟袅袅聊几句，没想到袅袅没跟你去。” “对了袅袅，上次我跟你妈妈提的事情，你妈妈应该有跟你说的？” 上次？ 等等。 上次不就是她为戚槐清提亲的事！ 王袅袅没想到还有个天雷在这里等她！ 这是什么“被现男友亲耳听到我差点嫁给（？）他亲哥成为他嫂子”的致死信息量！ 可怜王袅袅刚从舞台下来还没喘口气就遭遇戚怀渊袭击，现在又被这一个接着一个的雷炸得眼冒金星，她都想直接上手去捂戚夫人的嘴了——别说了别说了！你儿子我男友现在就在更衣室里听着呢！ 王袅袅觉得自己现在就算变成真小鸟，有个尖尖的嘴巴也挡不住他们七嘴八舌，拦了这个又换那个说话。 她手忙脚乱地把人往外推，企图阻止这个修罗场继续扩大：“戚夫人，我们出去说……”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戚夫人嘴快：“就是你和槐清的亲事。” 王袅袅：“！！！” 戚夫人还殷勤地握着王袅袅的手：“别怪阿姨着急，我是真的喜欢你，巴不得你马上给我当儿媳妇呢，王夫人，你看这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要不我们这就把婚事提上议程？” 戚怀渊真是听够了。 刷的一下拉开帘子，眉宇间含着一丝薄戾，嘴角却挑起一抹笑：“妈，这可是您自己说的，想让王袅袅当您的儿媳妇，重复了那么多遍没完没了的，看来您是真很喜欢她，那就别便宜二哥了，看看您亲儿子我。” 戚夫人：“！” 戚槐清：“？” 王袅袅：“……” 王遇初：“……？” 王夫人：“？？！！” 小小的化妆间，因为戚怀渊的突然出现，刚才还闹哄哄的场面一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一的局外人，王袅袅的助理，仿佛能从他们脸上定格住的表情里，读出一条弹幕。 戚夫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戚槐清——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袅袅——你怎么出来了…… 王遇初——为什么你嘴唇有我妹的口红色？ 王夫人——我女儿居然脚踏两条船？？！！ 助理默默退出房间，神仙打架，凡人离远点。 还是戚怀渊先开口，他眉梢扬起，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脾气：“怎么不说话了？刚不是都聊到婚事上了？” 这句话像打破冰面的一块石头，所有人都被砸回神了，他们搞不清楚状况就又纷纷看向王袅袅，要她解释。 王袅袅捂着脸蹲下。 ……杀了我就现在。 杀是不可能杀的，懵逼过后王夫人首先拎起王袅袅，板着脸问：“袅袅，他是谁？” “我家老三，我儿子。”戚夫人回完，愠怒地看着戚怀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戚怀渊笑了：“我在我女朋友的化妆间，不可以吗？” 戚槐清温温地抬起眼：“什么时候的事？” 王小鸟咽了下口水：“昨天……” 她不是怕公开，而是没想到在这样的修罗场下公开。 他们几个人，一问一答，莫名其妙绕成一个圈，王遇初从王夫人手里提过王袅袅，沉声道：“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 他跟她说过，戚家老二老三都不算良配。 戚夫人算是明白了，感情她刚才白了那么多口舌，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全是白费功夫！ 她顿时没了刚才的好脸色，拢了拢身上的皮草，很淡的一笑，笑里带着讽刺：“原来王小姐喜欢的是我家老三，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挑明？之前还跟我家老二走那么近，不会是在货比三家？”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难听了，王遇初哪能听着，冷了脸：“戚夫人为什么不问你儿子为什么要假扮保镖留在我妹妹身边？” 王夫人完全不知情：“什么假扮保镖？” 戚怀渊松开合紧的后牙，哧笑一声：“我是假扮过保镖，不过二哥你故意设局揭穿我的身份，图什么你知我知，你早就知道我对王袅袅有意思还来挖我的墙角，你也够了。” “我挖你的墙角？”戚槐清很少脸上会没表情，“三弟这话说的，是你先认识她的吗？” 第506章 一无所有我也要 这间也是个小化妆间，空气里有化妆品淡淡的香味。 王袅袅还没卸妆，发髻也还没有拆，发簪摇摇晃晃，戚怀渊索性伸手帮她摘下来，漫不经心问：“哪件事啊？” “就是，就是她跟我家提亲那件事。” 戚怀渊没懂：“嗯？然后？” 王袅袅咂咂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亲，我跟戚槐清是朋友，他虽然说过要追我，但我没答应过他。” 戚怀渊听着，应着：“嗯。” “你妈冷不丁的就走到提亲那一步，我哥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很震惊。” “等会儿，”戚怀渊皱起眉头却又笑了，眼下一颗泪痣熠熠生动，“你是在跟我解释？” 刚才他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一直躲开他的目光，原本还没想明白是为什么，现在看，她是觉得他会介意戚槐清跟她提过亲的事？ 怕他吃醋？怕他多想？怕他误会？ 他是不是没告诉过她，其实他早就知道他妈替戚槐清提过亲？ 戚怀渊还在琢磨这种被她在乎的新鲜感觉，王袅袅就怪纠结地说：“我是觉得，这件事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跟你说明一下真实情况，我也怕你会觉得自己是小三上位。” “？” 什么玩意儿？ 戚怀渊差点以为自己耳背了：“我小三上位？” “对啊，我要是先跟戚槐清在一起，那你昨天逼我对你负责，不就是小三上位？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我跟戚槐清没有。” “……” 他以为她是怕他误以为她脚踏两条船。 合着她是担心他觉得自己是小三上位。 彳亍。 不愧是跳“公主”的人。 想法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戚怀渊气笑，放松了身体，往沙发背上后一靠。 她站着他坐着，他得仰起头才能跟她对视，脖颈的线条也因此被拉得很好看。 “你可真霸道啊。” 声线冷冽慵懒，透着一股午后的倦意。 那感觉就好像，连着下了几天雪的城市，出了太阳，人走在院子里，走在街巷上，走在广场内，那种全身里外都暖融融的感觉。 王袅袅要不是还惦记着初姒那边的事，真想……枕着他睡一觉。 卸了妆，拆了头发，换了衣服，王袅袅和戚怀渊一起去初姒说的那家粤式茶餐厅。 进了门才知道王遇初也来了，坐在餐桌正中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打起眼，不喜不怒地看着她。 “……”王袅袅低头，喏喏地喊，“哥。” 戚怀渊从善如流，跟着王袅袅喊：“哥。” 王遇初：“……” 初姒轻咳了一声：“都坐，我们刚才点了菜了，你们看还要再加什么吗？” 桌子是圆形的，王袅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拍拍原本坐在初姒左手边的林骁，让他坐到初姒的右手边——右手边那个位置，隔壁就是她亲爱的兄长。 林骁倒无所谓，起身让座。 王袅袅稳稳坐下，才问：“虾饺有吗？” 初姒笑：“那是早茶精髓，当然有了。” 戚怀渊的位置自然是王袅袅的另一边，他倒是大大方方：“你喜欢吃虾饺？” 王袅袅小声说：“很好吃的，你试试。” 他们还当着他的面儿聊上了？王遇初面无表情：“戚三少爷不是跟戚夫人走了吗？” 戚怀渊回答：“袅袅说大嫂有事找她，和我大哥有关，所以我跟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王遇初眯眼：“你大哥的事你能帮忙？” 初姒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外界都传戚家三兄弟争权夺势水火不容，怎么看都不是能互相帮忙的样子，所以王遇初才会怀疑他这话有几分真心，她帮忙解释：“戚淮州跟他的关系还不错，还去医院看过他。” 能跟戚淮州的关系不错，王遇初又看了戚怀渊一眼，眉心稍稍松开，那人品应该还过得去，他便“嗯”了一声，转向初姒：“先说你的事情。” 刚好服务生上菜，粤式点心一般都是一屉一屉的，精致小巧，摆了一桌，初姒等服务生都出去了，才开始讲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在场都是自己人，一起考虑。 “……” 谈完事，他们一行人从餐厅出来，已经下午三 点。 林骁去开车，初姒在看手机，王遇初整理着袖口，然后抓住一整顿饭都不敢跟他有对视、现在还企图趁乱溜走的王袅袅，淡淡道：“妈妈让我们今晚回家，你自己想想怎么解释。” 王袅袅：“……” 她还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 她拽了拽初姒的衣服，初姒转过身：“遇初哥……” 王遇初这次甚至没给初姒的面子：“让她自己说。” 初姒耸耸肩，给了王小鸟一个“我爱莫能助”的眼神，刚好林骁把车开来，她这边也还有事，就挥挥手跟他们再见。 “……”痛失帮手王袅袅，故作理直气壮，“还要解释啥？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嘛，哥，我都25快26了，又不是15，谈个恋爱都不行吗？” 王遇初目光审视地看着戚怀渊，平平地问：“你母亲想撮合你二哥跟袅袅，她是不知道你在追我妹妹，还是不赞同你跟我妹妹在一起，所以才去撮合他们？” 他不是反对王袅袅谈恋爱，也没有心胸狭窄到因为初姒和戚淮州结婚他就仇视戚家的人。 他反对，主要是因为戚夫人——心术不正。 她很明显就是想利用王袅袅加入戚家三兄弟的争斗，他的妹妹，凭什么要成为他们利欲熏心的牺牲品？ 戚怀渊本就没打算隐瞒，实话实说：“她不赞同。” 王遇初冷笑：“那你何必来招惹我妹妹？” 戚怀渊笑了一声：“我知道，我要是说，‘是我谈恋爱又不是我妈谈恋爱，我乐意就行关她什么事儿’，这种话很幼稚，也很没意思。” 王遇初凝着他：“那你想说什么？” “但确实不关她的事啊。”戚怀渊站在台阶上，眉毛浓黑而立体，挑着一股浪 荡，“我是她生的，但又没跟她用同个身体，我想做什么她还管不到那么全面。我就想要王袅袅，一无所有我也要，她又能怎么样？” “一无所有？”王遇初于是就问，“你一无所有，还要 我妹妹陪着你吃苦吗？” 王袅袅哭笑不得：“哥，你别说了！上次我说你像拆散牛 郎织女的王母娘娘，你怎么还真演上了啊！” 这是什么嫌贫爱富的调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旧社会的地主家，小姐要和干粗活的长工在一起了呢。 而且，这才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但搞得好像……好像马上就要结婚了似的。 但戚怀渊回答了，那副眉眼，具是认真：“我不想跟我大哥争公司，是因为我没兴趣，也觉得没那个必要，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会，别说是让袅袅跟着我吃苦了，她跳的舞是‘公主’，在我这儿，就会是一辈子的公主。” 一辈子都能像今天在舞台上一样，流光溢彩，光彩夺目。 第507章 杀死阿宁的凶手 餐厅门口发生的事情，几乎是一字不差的，被专门监视他们的人传递出去，信息跨越大洋，像一阵风，吹进了那间檀香缭绕的祠堂。 那个手上戴着一串青玉佛珠的老人，往红泥火炉里加入一块碳，淡淡问：“就这样分开了？” 汇报的人低着头答话：“是的，戚怀渊说到这里，王遇初没有再接话，刚好他的司机把车开来，王遇初就带着王袅袅离开。” 青玉老人看着茶壶嘴吹出一缕缕白烟，神情莫测。 汇报的人以为他是不满意这个无疾而终的结果，“要安排我们在王家的人继续打听吗？不过我看王遇初的态度，好像还是不怎么接受戚怀渊……” 青玉老人身后的心腹低斥一声：“老主子想听的不是他们的情情爱爱，老主子想知道的是，初姒和他们在餐厅里谈了什么！” 汇报的人这才醒过神来，忙道：“他们那个餐厅是临时定的，我们来不及放窃 听 器，谈话的时候他们把服务生都支出去，我们没办法探听到他们都聊了什么？” “但他们从餐厅出去后，每个人表情都很正常，还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戚怀渊和王袅袅的事……可能他们在餐厅里聊的也是这件事……” 青玉老人看着烧得通红的碳火，不置可否。 虽然他们在京城的耳目众多，但也没办法做到无孔不入，。 比如戚淮州那家医院，自从女杀手刺杀失败后，他们就暗中戒严，除了他们自己信任的人，外人根本接近不了他们那层楼，以至于他们完全打探不出来，他们在里面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是，初姒这时候，专门从医院去大剧院找王袅袅，不会只是看个表演或者吃顿饭这么简单。 青玉老人拿起茶罐，用木质的小勺子，舀了一些茶叶放入茶碗里，沉思着什么，过了片刻才问了别的：“找到小伯爵了吗？” “找到了，他在景顾勒手里。” 景顾勒图南，是关程宴的满语名字，意为“受人尊敬”，关家人都是这么称呼他。 汇报的人拿不定主意，“老主子，要派人去救小伯爵吗？” 青玉老人却风牛马不相及地问起：“国内现在是新年？” “是。” 青玉老人拎起烧得沸腾的茶壶，注入茶碗，茶叶立刻稀释出浓郁的香味，他语气颇有几分慈蔼：“先别动，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啊？ 汇报的人实在不懂他的意思：“……那我过两天再安排人去救小伯爵。” 青玉老人笑了笑：“他们是亲兄弟，程宴难道还会要了他的命吗？兄弟之间的事，就让他们兄弟自己去解决，我也老了，没办法什么都管。” ……所以是不救？ 汇报的人似懂非懂，低着头退下。 心腹上前，跪坐在青玉老人对面，帮他将茶杯摆好：“老主子是想让小伯爵自己从景顾勒手里逃出来？” “他要是真想逃，怎么会逃不掉？他故意在程宴手里浪费这么多时间，要不是鬼迷心窍又犯病了，就是有别的目的，我们先看看他想做什么。”青玉老人品着茶，露出满意的神色，“火候刚好，你也试试。” 心腹受宠若惊地端起茶杯，还没喝一口，就又有下人紧张兮兮地汇报：“老主子，她又来了！” 这个“她”是谁，他们都有共识。 心腹脸色一变，“啪”的一声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把她轰走！” 相比他们的一惊一乍，青玉老人细细品完一杯茶，才不疾不徐地说：“放肆，她是理事，怎么能冒犯？既然来了，就请到偏厅招待，我马上过去见她。” “是。” 心腹伸手将青玉老人扶起来，皱着眉说：“二理事隔三差五就过来一趟，您每次都要招待她，也太累了。” 青玉老人熟稔地将手腕的佛珠捏到手上，仙风道骨地走出祠堂，这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套建在半山腰的中式府邸，远处的大山在云雾后若隐若现，一晃神以为是回到了国内，事实上还是在欧洲。 青玉老人带着心腹去了偏厅，偏厅也是中式风格，从桌椅摆件到雕梁画栋，都十分精美华丽，也衬得坐在黑檀木椅子上的女人格格不入。 她的衣服不太合身，也很破旧了，还能看到缝补的痕迹，头发黑白交错，稀疏且乱糟糟，被随意地扎起来，她的腰还有些佝偻，像一个受尽生活蹉跎的苦命人。 听到脚步声，她倏地转头，脸上的皮肤松弛暗黄，看着像六十多岁，但其实她还不到五十岁。 “已经整整两千六百天，杀死阿宁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吗？”女人开口就是质问，眼神愤慨。 心腹客气地笑笑说：“二理事，您先请坐下，这件事我们一直在查，有任何进展也都是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女人挥开他的手，咬着牙说：“两千六百天，七年又一个半月，你们只给过我两次进展。” “一次是确认阿宁遇害之前跟两个朋友在一起，但那两个朋友到底是谁你们没有查出来；一次是确认阿宁遇害后有人潜入停尸房重新尸检，而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你们也没有查出来。你们还给我什么进展？啊！” 青玉老人温和地说：“七八年前，监控管理有漏洞，茫茫人海，确实不容易找，我们都有在尽力的。” 女人冷笑：“那是多大的一个凶手啊？连你们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出来，我看你们是不想帮我查？说过的话，都是骗我的！” 心腹不耐烦地敷衍：“当然不是，我们怎么会骗您？您可是我们图南氏理事会三位理事之一，我们真的有在找……” 而女人却犹自喃喃自语：“骗我是？骗我是……骗我！” 她转身抱起一个花瓶，重重砸在地上，哗啦一声巨响，惊得在后面工作的下人都探出头看。 青玉老人转动着佛珠，对被她砸碎的清代花瓶看都不看一眼，只用怜悯的眼神和语气说：“二理事，你冷静一点。” 女人突然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心腹一惊，眼疾手快将她踹开，护在青玉老人的面前，而女人刚好摔在刚才那堆花瓶碎片上，手被碎片割破，流了一地的血。 第508章 要很久亲不到了 女人头发散乱，又哭又笑，狼狈可怜，围观的下人们都有些于心不忍，以前二理事是多女中豪杰的一个人，唯一的儿子被害身亡后，有陆续经历各种变故，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幅这样子。 唏嘘啊。 女人紧紧盯着青玉老人：“冷静？如果是你的孩子被人害死，这么多年你都找不到凶手，你还冷静得了吗？”然后又癫狂地笑了起来，“啊，我怎么忘了，你没有亲生孩子，你当然不能懂我的感受！” 这算是戳中青玉老人的痛点，他嘴角一抿，心腹马上对外喊道：“二理事精神不好，快把二理事送回家去！” 马上就进来两个黑衣保镖，将女人架起来，女人甩开他们，冷冷说：“用不着你们轰！只要你们把杀我阿宁的凶手交出来，我就再也不会来找你，但你一天交不出来，我就天天来！” 说完，她甩手就走。 心腹低声骂了句疯婆子，又忿忿地对青玉老人说：“我去吩咐，以后她再来，谁都不准放她进来。” 青玉老人捻着佛珠，分辨不出情绪地道：“她说的不对吗？一个凶手，我们找了七年多还没找出来，难怪她要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言宁那个孩子，小时候我也是抱过的，继续查，总要给她一个真相，她才能瞑目。” 瞑目…… 心腹感觉偏厅突然窜起一阵阴风，后背生寒。 哗啦啦—— 没有关紧的窗户吹进来一阵风，戚淮州搭在被子上的书被吹得翻页，他原本以手支颐假寐，被这个细微的动静吵醒，才慢慢睁开眼。 病房内只有他一个人，他看了下时间，天都要黑了，去大剧院找王袅袅的初姒怎么还没回来？ 他刚想给初姒打电话，房门就从外面推开，初姒双手背在身后走进来：“戚淮州~” 戚淮州合上书本，放在床头，拿起眼镜：“去哪儿了？” 他发现这个女人对他的依赖，只有他刚醒来那一会儿，然后就又总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到处跑。 他都好几次醒来，病房内没有她了。 偏偏他现在还不能下床，抓不到她。 戚淮州不动声色地吁出口气，白皙的脸上又清冷了许多。 初姒浑然不觉戚总微妙的不算，勾起嘴角，走近了一点：“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戚淮州镜片后的眸底掠过一颗星子，淡淡道：“没有。” 初姒嘴角向下撇了撇，终于将藏在身后的保温桶拿出来。 “你的鼻子不行，这么重的酸菜鱼味道你都没闻出来？” 戚淮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是说：“可能是你跑太多地方，身上沾的味道多，我才没有闻出来。” 是吗？ 初姒信以为真，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也没闻到什么味儿，不理解戚总这奇妙的嗅觉。 她先将他床上的小桌板架起来，再从保温桶里舀出一大碗酸菜鱼，香味一下充斥整间病房。 戚淮州的脸色才又回春了一点：“你回琼楼做的？” “是啊。” 从大剧院离开后，初姒就发信息给雪姨，让她去菜市场买条鱼，又让林骁将她送去琼楼，她亲力亲为，忙了一下午，才做成这道酸菜鱼，她分了一些给林骁当晚饭，剩下的都带来医院了。 戚淮州看她的手上沾了一点汤渍，递了一张纸给她，初姒擦完手，却顺势伸过去挠挠戚淮州那线条漂亮的下巴。 哼笑说：“我们戚总这么可怜，大年三十进医院抢救，直到初一还在昏迷，好不容易醒了，初二又遇到刺杀，初三一个人在医院吃糠咽菜，我可不得赶着给你做顿好吃的？” 戚淮州穿着病号服，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有些削瘦感，再加上银边眼镜，那种斯文败类的感觉一下就有了，初姒忍不住又挠了几下，戚淮州抓住她的手，她又凑过去亲亲他的下巴。 这会儿倒黏黏糊糊起来了。 戚淮州让她亲着，抚了抚她的小腹，然后将她拽到自己旁边坐着，搂住她的腰。 “我能吃这个吗？” “能，我问过温绎。”初姒还带了两盒饭，“你不是想吃我做的酸菜鱼吗？估计以后要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到，你这顿多吃一点。” 戚淮州本来还肯让她亲，听到这话，就面无表情地把她推开。 初姒眨巴着眼：“现在不让我亲，你也要很长一段时间亲不到。” 戚淮州：“……” “好，吃饭。” 初姒耸耸肩起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走开了，戚淮州直接摘掉眼镜，伸长手臂将她拽回来，初姒顺着他的力道旋转半圈回去，侧坐在床沿，行云流水地抱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下唇。 可能是被冷风吹的，他嘴唇有点儿冰凉的感觉，她还没来得及细尝，他的大掌便按住她后脑勺，反 攻之势犹如疾风骤雨，哪怕他们有过那么多次亲密，也还是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戚淮州忽然很想在她全身留下他的烙印，这样她就算再一声不吭出门，去很远的地方，很久不回来，她也能想起来他在这里等她。 戚淮州将小桌板推远，酸菜鱼的汤因为他野蛮的动作溢出来一些，在桌面上蜿蜒成一幅画，他将初姒整个人都拉到自己身上，他的吻和落在她身上的力道，看似莽撞，其实都在初姒能承受的范围以内。 只是这样下去，会刹不住车的。 初姒记得医嘱呢，他现在要修身养性。 她咬他的耳垂：“明天我再帮你刮胡子。” 戚淮州则在她的肩膀上啃噬，呼吸沉重，但他到底不是色令智昏的人，过了会儿，还是把手从她衣服里撤离了出来：“嗯。” 初姒又凑上去亲亲他的眼睛。 戚淮州皱着眉避开，哑声说：“要吃饭还是要继续？” “继续……”初姒拉长声音，看他有点儿变脸，嘴角一翘，“……吃饭。” 继续吃饭。 戚淮州靠在床头睨着她。 等他好了，等她也好了，他再跟她，算这几个月的账。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京城的另一处，却还是不太平。 克里斯蒂安早上在医院被初姒审完，就被送回嘉靖园，还是原来的那间房，他仿佛很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关程宴今天不在嘉靖园，吩咐人看着他，看着他的人下午两点进房间给他送了饭，看他还在睡，喊了两句，他没醒也没管了，锁上门下楼。 等到五点，看着他的人上去收拾餐具，发现饭菜完全没被动过，而克里斯蒂安也还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几乎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改变方向。 看着他的人这才感觉不对劲，推了推克里斯蒂安的肩膀：“喂？喂！” 第509章 也可以试试交往 克里斯蒂安像是昏过去了，这样也没醒，那人怕出事，要向关程宴打电话汇报，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原本闭着眼睛的克里斯蒂安突然睁开眼，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从后面一把勒住那人的脖子。 那人意识到上当，刚要挣扎喊人，就感觉到脖子上有一丝冰冷。 是刀！ 那人惊恐万分，他们连给他送吃的都是塑料盆碗，他哪来的刀？ 如果他这时候敢偏头看一眼，就会知道，那是一把手术刀——克里斯蒂安从医院偷来的。 “带我离开这里，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克里斯蒂安不是恐吓，说着他就加重手上的力气，血就从那人的皮肉里渗出来。 手术刀何其锋利，只要他再加重一点儿力气，就能将他破喉！ “……” 关程宴得知克里斯蒂安逃走，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初姒。 那会儿初姒和林骁去医院附近的超市买水果——温绎说戚淮州的身体，多吃水果有益处，初姒就当饭后消食了，买完回到医院，车子刚开进地下的停车场。 听到这消息，初姒诧异道：“这都能跑？小舅舅，你不会是故意放水？” “没有的事。我已经派人找，就是告诉你一声。” “好，我这边也会派人去找。”结束电话，初姒摇摇头说，“克里斯蒂安居然跑了。” 林骁找到车位停下，两人一起下车，他从后座拎下来几个超市便利袋，说：“他身上有伤，跑不了多远，但他的人都还在京城，可能会接应他，而且他知道初栀在你手里，你要小心点。” “我不是有你给我当保镖吗？”初姒神情轻松，按下电梯键，电梯从二楼下来。 门一开，电梯内有两个男人。 按理说，这是最后一层，他们从上面下来，就应该出去了，但他们都没有走出电梯的意思，初姒和林骁对视一眼，虽然奇怪，但没看出哪里可疑——人家也可能是进错电梯，所以就没说什么，林骁先进，留了点儿防备，挡在两个男人前面。 初姒的手机又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虽然奇怪，但也还是接听了。 她的站位，面朝着林骁，背对着电梯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就在要完全合并的前一刻，电梯外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初姒后颈的衣服，直接将她拖出去！ “啊——！” 林骁立马反应过来，丢下东西就去拉初姒，万万没想到，电梯里那两个男人都扑上来按住他，导致林骁失手，眼睁睁看着初姒被拖出电梯。 两个男人的力气非常大，林骁一时无法挣脱，他低吼一声，猛地爆发力量，硬是以一敌二将他们拽过来，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林骁随即对着他们的要害一人一下，两人惨叫倒地。 林骁没有再管他们，迅速追出电梯。 但对方明显就是蓄谋已久训练有素，短短的一分钟的功夫，林骁追出去，就只能看到轿车飞出停车场的背影。 林骁立刻驾车去追，同时电话打给交警部门，让他们帮忙再路上拦截车辆。 现在还不算晚，九点出头，路上的车非常多，对方开的又是最普通的黑色小轿车，这样的车，路上没有五十辆也有三十辆，加上没有车牌，对方汇入车流后转眼就消失不见。 林骁急刹住车，盯着前方五光十色的车流，已经看不到那辆掳走的初姒的车了，他捏紧方向盘，拿出手机，将消息发布出去。 很快的，所有亲朋好友都知道初姒被掳走的事情，连夜调动人手，四处搜寻，可能是事态紧急，他们也没做好保密措施，这则消息也悄然地在京圈里流淌开。 初姒八百年前加入的那个塑料姐妹群聊，突然冒出动静，有位名媛出来问了句：“听说谢初姒被绑架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安静如鸡的群聊，用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99+。 沈子深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刚要从松月山庄离开。 他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林骁的来电，但还没来得及接听，手机就被一只染着梅子色的美甲的手抢走了。 沈子深抬起头，对上一张妩媚动人的脸，女人嗔怪：“沈少怎么每次想溜走，都用同一招？” 沈子深看着女人妖里妖气的眼睛，从容一笑：“我是没想到，还能见到洪小姐。” 上午沈夫人兴致勃勃给他打电话，将他从戚淮州的病房叫过来，说有个人要介绍他认识，当时他就猜到是什么了，来了之后，果不其然，就是——相亲。 沈夫人说，那是江南洪家的大小姐洪穗。她去澳洲旅行的途中，在飞机上认识洪夫人，两人聊得十分投机，得知她女儿和他的年龄差不多，也是单身，就想介绍他们认识。 巧的是，洪夫人的娘家在京城旁边的津门市，过年带着女儿回娘家拜年，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京城了，这不就方便了介绍他们认识嘛~ 沈子深起初没见到那位洪穗小姐，只觉得无奈，都想好怎么婉拒了，出乎意料的是，所谓洪穗洪小姐，竟然是大年三十晚上，他在酒遇到的那个女人。 那个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的女人。 两人这一碰上面，各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只能老老实实配合两位妈妈，一起吃了顿午饭，下午又一起在山庄转了一圈，直到现在，沈子深才有借口告辞离开。 洪穗一笑：“你是想说，没想到我这样的身份也会找男人玩？” 沈子深莞尔：“没有，我尊重每个人的爱好。” “你这话听起来真是阴阳怪气，”洪穗穿着丝绒连衣裙，方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就是财阀千金的模样，“怎么？你们男人可以玩，我们女人就不可以玩？单论家世，我好像也没比沈少差多少。” “洪小姐当然有这个权利，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也没有那个权利有异议。”沈子深伸手，“麻烦洪小姐把手机还给我，我朋友的电话，可能有要紧事。” “我看得出来你对家族联姻没兴趣，但我们两家，无论是家世还是其它方面，都很般配，而且我感觉得出来，那天晚上，你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感，就算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也可以试试交往。” 洪穗低眼，在他的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就把手机递换给他，“我帮你加我微信了，今天放你走，下次你可不要再用来电话这个借口，用我也不会放你走。” 说完，她先一步转身返回山庄，她们还要在这儿住几天。 沈子深轻摇了摇头，将电话回拨过去，林骁那边正在通话中，他连着打了几个才打通：“林骁，怎么了？” “深哥，初姒被人掳走了！” 第510章 今晚有事要发生 沈子深神情瞬间变得严肃，立刻上车，踩下油门，飞驰出去。 但那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竟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经过一 夜发酵，初姒被掳走的消息已经传遍圈子，成了正月初四最热门的话题，更不要说戚家和谢家，自然也都知道了。 东屿年会之前，谢父摔下楼梯伤了腿，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康复，但一听说初姒出事，他还是强撑着身体，亲自带人寻找，一找就是三天，最终因为劳累过度，忧思过度，晕厥在前往下一站的路上，被谢家的人抬进医院抢救，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短时间内，没办法再下床了。 戚家这边，戚淮州和初姒“离婚”的消息还没有公开，他们考虑到，如果让外界看到他们对儿媳妇的失踪无动于衷，可能会怀疑什么，所以也象征性地派了人，但还是一无所获。 这天，几位千金凑在一起喝下午茶，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如果是绑架，绑匪早就该来要钱了，但都几天了，还无声无息，我看八成不是绑架，是仇家，谢初姒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家不是认了她当干女儿吗？出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像上次那样，设关卡严查啊？” “上次的事闹那么大，林家哪还敢啊？不过听说已经报警了，警察接手这个案子了。” “我觉得她这次是凶多吉少喽~” “……” 沈子深找了一天，下车买杯咖啡，就这么巧，在咖啡厅里听到她们的议论，忽然有些明白，之前初姒升任东屿副总，为什么要特意在那个塑料姐妹群里炫耀——这些人真的很喜欢有事没事在背后议论别人，要是不“炫”，她原本好好过着日子，也会被她们传成缺衣少饭穷困潦倒。 他懒得跟一群女人计较，直接出了咖啡厅。 其实她们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也分析过，都觉得不是想勒索钱的绑匪，再加上克里斯蒂安前脚刚“越狱”，后脚初姒这边就出事，很难不怀疑是他做。 只是克里斯蒂安逃去了哪里也没有线索，那个被他挟持走的人，重伤倒在路边，救治过来后，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几口喝完咖啡，沈子深将咖啡杯被丢进垃圾桶，然后上车，继续寻找。 事情闹这么大，自然也传到青玉老人的耳朵里。 青玉老人原本就怀疑他们之前在粤式茶餐厅里，密谋两个小时，可能聊了什么，结果这么快就出事，很难不起疑心：“医院的戒备不是很严格吗？我们的人都进不去，她怎么会被这么就容易掳走了？” 心腹道：“说是在地下停车场，那里没有他们的人手，而且她当时身边是林骁，本应该是最安全的，才放松了警惕，结果在电梯里遇到袭击，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所以才被掳走。” 青玉老人转动着佛珠，沉吟着：“是小伯爵做的吗？” 和初姒被掳走的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克里斯蒂安逃出嘉靖园的消息。 “不是很确定。”心腹说，“我们还没找到小伯爵。” 青玉老人眯了眯眼睛，他生性多疑，对任何不清不楚的事情，都会保持怀疑。 心腹轻声分析：“但我觉得，应该是小伯爵。” “之前您不是奇怪，小伯爵明明有能力从景顾勒手里逃走，为什么不逃？也许，他就是在等待机会再次对初姒下手，毕竟，他和您约定好，要用初姒换初栀，为了初栀，他一定会想办法抓到初姒，机会来了，他那边‘越狱’，这边就掳走初姒，符合逻辑。” 青玉老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心腹又道：“谢家就不用说了，谢朝活生生晕倒在找初姒的路上，沈家于家王家也都派了不少人手寻找，林家虽然没有直接派人，但林骁一直在警局盯着，还有戚淮州，听说他好几次要强行出院，拦都拦不住，最后戚怀渊来了，说会替他找，又说要是找到初姒他却不行了，那初姒一定会跟他一起走，他才冷静下来，答应不出院。这些人这些反应，都不像假的。” “还有，景顾勒他抓了我们几个在京城的人，审问他们知不知道初姒的下落，看起来也很着急，他平时从来不会这么直接地与我们的人发生正面冲突。” 青玉老人这才“唔”了一声。 这么说来，倒也合理。 他道：“继续盯着，盯着他们每一家，我要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反应。” 心腹表示明白。 青玉老人又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初七了？” “是的。”正月初七。 青玉老人意味深长地笑：“戚家今天，应该会有变动。” 变动说来就来。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戚淮州就接到戚夫人电话。 “淮州，你现在有要事在忙吗？要是没有就回老宅一趟，你二姑三姑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过来一起吃顿饭。” 戚淮州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沙哑，像是没休息好：“劳母亲替我跟二姑三姑说声抱歉，我这边走不开，不回去了。” 但戚夫人又说：“你二叔三叔也在，还有你二弟三弟，咱们一大家子就差你一个人，你不来，怕是也不太合适，而且我们也有事要跟你商量，你还是来一下，你听起来好像很疲累，这样，我让家里的司机去接你。” 这就是一定要他去的意思。 戚淮州素寡道：“不用，我自己过去。” 好在养了这么多天的身体，戚淮州现在已经能下床，他让刘赞送他去老宅，但在老宅的院子，却看到了好几辆不属于戚家的车。 刘赞认得其中一辆：“这是周董的车。” 周董是戚氏几位董事里，年纪最大的，之前上热搜，去戚氏对戚淮州兴师问罪的四位董事里面，就有周董。 只是不知道，今天这儿又来了几位董事？ 戚淮州示意刘赞不必进来，他一个人进了主屋。 意料之外的是，周董的车在外面，人却不在，客厅沙发上，只坐着戚家的人。 暂时回避了？ 看来今晚确实有事要发生。 第511章 不合适担任总裁 戚淮州进了主屋，从戚老爷子开始，按被风一一打了招呼。 二姑殷勤地来拉他坐下，心疼道：“哎呦，看淮州都瘦了，快坐快坐，厨房应该炖好汤了，先盛一碗给淮州暖暖身。” “多谢二姑，但不用了。”戚淮州避开她的手，然后坐下。 三姑端了一个小茶杯放在他面前：“有初姒的消息了吗？” “没有。” 二姑马上变了嘴脸：“你们都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原本就说好了，等过一段时间就去办离婚证，她的事情已经跟我们家没关系了，我们家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既然找了三天都找不到，就不要再费那个功夫了，依我看啊，人是凶多吉少了！” 戚怀渊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闻言从手机屏幕后抬起眼：“二姑平时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二姑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什么？” “不然怎么总盼着别人也不好？”戚怀渊可还记得那天在大剧院门口，他说王袅袅那些话。 戚夫人训斥一声：“怀渊！” 戚怀渊扯扯嘴角，一哂，又开了一局游戏。 戚老爷子双手握着拐杖，淡淡道：“晚饭快好了，不要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直接说，说完吃饭，饭桌上就不要再提这些事了，让我吃得下一顿。” 其他人脸上有点儿悻悻，因为从除夕夜那顿团圆饭开始，到现在，几乎每顿饭的餐桌上都要吵一通，戚老爷子每次都是吃了一半离席。 戚父鼻翼两边的法令纹深深的，衬得面色更加严肃肃穆，直接问：“你的助理应该有提醒你，明天复工，上午有一个高层会议，下午有一个董事会议，你是公司总裁，这些你都必须亲自主持，你去不去公司？还是要继续找那个女人？” 戚淮州看向父亲，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一定要找到她。” 戚夫人嘴角轻微勾了一下，心忖谢初姒这个失踪真是天助她也，本来她还担心过了这么久，戚淮州已经走出颓废，初八会回公司，没想到紧接着就来了这么件事，又绊住了他的脚步。 二叔明显不满：“那公司怎么办？你不管了吗？” 戚淮州转向那边：“公司现在不是有二弟在吗？” 戚槐清规规矩矩说：“我只是副总，很多工作没办法越过大哥，还是要大哥坐镇才行。比如戚氏保持了十几年的老惯例，正月十六要办酒会，宴请合作伙伴们，这就必须由总裁亲自招待，我想代劳也不行的。” 三叔比较圆滑，和风细雨道：“是啊，还有各种董事大会、股东大会，也都是要总裁亲自主持，淮州你若是执意要为了找你那个前妻不管公司的事，那这些事都要提前安排好，否则明天复工，不就乱套了吗？” 戚淮州忽而一笑。 他性子冷，这么一笑非但没有让人觉得轻松，反而都有些紧绷起来——哪怕在场几乎全都是他的长辈，也招架不住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场。 “三叔的意思是，要 我卸任戚氏总裁？” 三叔干笑着低头喝茶，没敢做出头鸟。 戚淮州的手往沙发扶手上一搭，露出西装的一小截衬衫，猫眼宝石袖扣闪烁着不可冒犯的威慑：“我犯了什么错，董事们要罢免我？” 戚夫人看着两位姑姑和两位叔叔都不敢接话，暗骂真是没用，亏得还是长辈呢，然后微微倾身，温和道：“淮州，我们现在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明天愿意回公司上班，我们马上打消这个想法。” “不是愿意回公司，而是从明天起忘记那个女人，把心思都放回正途上！”戚父厉声道，“你看看你，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都搞成什么样！我要你马上忘了那个女人，随便她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戚淮州：“不可能。” 戚父大怒：“你说什么！” 戚淮州：“我一定要找到她。” 戚夫人恨铁不成钢：“淮州，你糊涂！你忘了那个女人都做过什么事吗？她骗你背叛你还差点害死你！她不值得你对她这样！” “那些都是假的。”戚淮州难得跟他们说句真话，只不过听在他们的耳朵里，他是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他们对他更失望了。 二姑忍不住了：“去年年底，咱们戚氏已经背过一次负面新闻，虽然最后做出了比较圆满的解释，但口碑损坏了就是损坏了，不用上一段时间难养回来，这个也是淮州你……你那个前妻的责任，我没说错？那次也是因为她失踪还是遇到绑架什么，你才会去找林家帮忙，惹上热搜，闹得沸沸扬扬。” 她到底没敢直接说是戚淮州的错。 “还有年底那样关键的时候，你又因为跟她离婚，颓靡不振，连董事大会都缺席，还是你爸替你主持。今年开年，你又要因为她耽误公司的正事，淮州，你自己想想，说得过去吗？试问哪家的总裁能这样？” 说着，二姑还咕哝道，“那个女人，我看就是个扫把星，三天两头出事，中东那边都没她乱，谁知道她平时都跟什么人鬼混在一起？” 她之前说什么，戚淮州都能无动于衷，直到这句，冷眼看去：“二姑想去中东那边？我可以送你一程。” “……”二姑一怵，转开头，不敢再说。 戚夫人叹气：“淮州，我劝了你多少次，不要儿女情长，不要鬼迷心窍，你却还是一意孤行，这下不仅是我们自己人有意见，董事们也惊动了，我实在是帮不了你。” 戚槐清目光低垂，看着木质地板的年轮痕迹——他这位母亲，真是个唱戏的行家，明明就是她鼓动姑姑叔叔们来对戚淮州兴师问罪，却还能装出一副后妈难当的样子。 当妈的这么会弯弯绕绕，生个儿子却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他……戚槐清看向戚怀渊，他双眉间已经能看到明显的不耐，显然是对这些虚伪的话感到厌烦，但装都不会装。 也是。 只有从小活得无须瞻前顾后的人，才能有这么磊落坦荡的性格。 谁都喜欢这样的性格，但却不是人人都能有戚怀渊那样的人生。 戚槐清漠漠地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二叔看其他人都没敢开口，急性子忍不了，索性站起来说：“淮州，你对戚氏有汗马功劳，我们都记得，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恐怕不太合适继续担任戚氏总裁了！” 第512章 戚淮州降职外放 戚怀渊手指一滑，游戏人物释放技能，打死对手，他嗤笑一声。 笑他们装模作样说了一大堆饶了一大半个地球，终于说目的了。 他将手机锁屏，快要打赢的游戏戛然而止，抬头看着这些所谓的亲戚，以前是没跟他们打过交道，懒得在乎，以后要打交道了，他还是见识见识。 “那么，”戚淮州淡淡地问，“你们给我定的处置，是什么？” 三叔又是一派和睦道：“as被我们戚氏收购后，一直没有选定合适的负责人去整顿管理，这样淮州，你到国外去，换个地方，换个心情，也许就能走出阴影，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等你料理好as，我们还会把你调回来的。” 也就是——降职，外放。 “这是在跟我商量，还是正式通知我？”戚淮州问。 无人说话。 戚淮州便起身，扣上西装纽扣，“既然董事们已经决定好，我无话可说。” 然后就只对戚老爷子颔首致意，戚老爷子看他的眼神满是痛心，戚淮州敛下眸，迈步离开。 大家都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后，才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他们还怕他不接受调职呢…… 戚父让二叔坐下，然后吩咐佣人：“请周董下楼。” 周董在老宅，是因为他们早就做好决定要将戚淮州降职外放；让周董回避，则是想再给戚淮州一次机会，既然他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戚父直接宣布：“让公关部加班，草拟调职公告，零点前发到公司网站上，明天起，槐清升任总裁，怀渊从海外部调任财务长！” 戚槐清起身，对大家表态：“槐清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戚怀渊就没有他那装腔作势的调调儿，既然他们话都说完了，他也不想留下继续看他们惺惺作态，起身就说：“爷爷，我出去一趟。” 戚夫人正在为旗开得胜暗喜：“怀渊，要吃饭了，你去哪儿？” “约会。”戚怀渊摆摆手，头也不回。 戚夫人当然不满，但现在也暂时顾不上管教他的感情，她之前就说会送戚淮州“走”，这不就实现了吗？那她，就要开始下一步了…… 戚夫人含笑看向戚槐清：“槐清，你要好好做，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戚槐清回以微笑：“我会的，母亲。” 两人目光对视，各怀鬼胎。 戚淮州走出主屋，刚好遇到下雪。 京城这个冬天寂寞，已经连着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雪，没想到今晚下雪了。 管家追出来送了一把伞：“少爷，路上小心。” 刘赞接过雨伞，撑在戚淮州头上。 “照顾好爷爷。”戚淮州低声说。 “我会的，老爷让二少爷升任总裁，三少爷升任财务长，咱们老太爷都没有管，随便他们怎么安排。” 戚淮州嘴角一泛，又是互相制衡这一招。 一个公司，最重要的就是权和钱，戚淮州是戚氏总裁的时候，同时兼任财务长，哪里需要批款他自己就能做主，但现在，戚父却将它们一分为二……大概是在他身上长了教训，知道不能给儿子那么大的权利。 管家送完了雨伞便转身回屋，刘赞打开车门，戚淮州将要上车，就听到有人喊：“大哥。” 戚淮州转身。 是戚槐清。 戚怀渊直接从地下车库开车走，没有经过前院。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雪花，戚槐清踩在上面留下浅浅的脚印：“大哥，姑姑和叔叔们，包括父亲，都只是要你一个态度而已，只要你说一句会将重心放在公司上，他们也不会揪着你不放，之后大哥你想做什么还是能去做，毕竟他们又没办法实时监控你的一举一动，大哥何必跟他们硬来？惹爷爷伤心。” 戚淮州淡道：“受教了。” “不过现在的情景，也让我想起当年，当年大哥也是这么将我降职外放。”戚槐清微微一笑，“当年我输给大哥是输得彻底，别无他法才非去不可，但大哥明明还有余地，怎么也答应得这么容易？” 他是来试探的。 “……” 戚淮州料得到他会怀疑。 他从年前开始，就表现出因为初姒而颓废消极自甘堕落的模样，直到现在再因为初姒被降职外放，其他人会觉得顺理成章，但戚槐清绝对不会。 他一直在盯着他，知道他和初姒没有分开过，也知道他中毒的事，明白他的实际情况和表面不一样，所以一定会奇怪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戚淮州将雨伞拨开，道：“初姒，是我的全部。” 戚槐清眸光一闪，戚淮州说这些，不是在跟他解释，而是似藏有深意地说，“我现在只想找到她，别的东西我都可以放一方。二弟，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珍惜这次机会？”戚槐清眯眸，“大哥的意思是？” 戚淮州没再说，弯腰坐进后座，刘赞关上车门，车窗贴着防窥膜，戚槐清没办法看清戚淮州的表情。 很快，车子开走，独留戚槐清一个人还在原地。 他看着雪松的枝头。 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意思是，等他找到初姒，还会来拿回他的位置？所以要他趁现在做在这个位置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啊，他是戚氏总裁了，这就是他一直想要位置。 现在，他可以将他妈妈的牌位送进祠堂了，也可以…… “二少爷，可以用饭了。”身后忽然响起佣人的声音。 戚槐清低头整理袖子，“嗯”了一声，转身时，原本晦暗的神情又化做一贯的斯文微笑，进入主屋。 于是，当天夜里十点，戚氏集团的员工就在公司官网上看到一则新发布的公告。 公告很长，简言意骇就是——戚淮州自请调任国子公司历练，同时担任子公司的ceo、o和cfo，也就是全权接管，主要负责as收购后的管理结构调整，以及制定未来的发展路线。 还有原副总戚槐清升任总裁，原海外部总监戚怀渊升任财务长。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则公告很快就被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传播出去，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这次的职位变动是发生了什么？ 总裁外放，副总升迁，三少分权，这是又一轮内斗后的重新洗牌？这么看戚淮州是败了？ 第513章 不想你女人出事 次日初八，行业复工。 戚槐清以戚氏总裁的身份，接连主持高层会议和董事大会，象征着事已成定局，他就是戚氏新任总裁，昔日戚淮州管理下的戚氏集团，已然成为历史。 戚氏一直以来都是业界标杆，行业龙头，这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不仅使得业内议论纷纷，就连相关的新闻媒体也进行了报道。 但戚氏的公关部回应媒体都是一套话术，就是戚淮州主动要求外放历练，等戚淮州自己觉得历练够了，还会回总部，除此以外，其他他们都不做回复。 江娓的车停在路边，看完了新闻才关掉屏幕。 她也曾是市场部的经理，自然知道戚氏这套说辞只是为了降低负面影响，毕竟总裁换人不是小事，很容易被揣测公司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要尽可能的稳定局面。 江娓放下手机，准备启动车子，去跟沈子深汇合，这时，车窗被人敲响，她看了出去，那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神情有些慌张，好像出了什么事要求助？ 江娓降下车窗玻璃：“你怎么了？” 孕妇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江娓又接到沈子深的电话，她一边接听一边下车：“沈总，我这边遇到一点事情，可能要晚点才能到。” 沈子深问：“什么事？” “有位孕妇，她好像遇到麻烦。” “孕妇？”沈子深皱眉，仔细听着电话那边，江娓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扶着孕妇：“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 孕妇却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 江娓一愣，然后就看到她旁边还有两个男人，她刚意识到不妙，对着手机喊了一声：“沈总！” 紧接着就被那两个男人强行按回车里，沈子深在电话那边听到动静：“江娓你怎么了？江娓！” 江娓撕声喊：“沈总……唔唔！” 她的嘴巴被一个男人的大掌捂住，那人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胶纸，贴住她的嘴巴，又用胶纸将她的双手缠在一起，使她无法挣扎。 她的手机掉在车盘下，另一个男人捡起来，对手机那边的沈子深说：“人在我们手里，如果你不想你的女人出事，就听我说。” 沈子深早在听到那边动静的时候，就迅速抓起车钥匙出门，闻言，他一脚踩紧了刹车，停在路中间：“别动她，你想要什么？” 商圈的风暴刮了一整天，直到夜里十点都没有停，就连京城唯一的港口——集装箱码头，两个吹着海风嗑着瓜子的工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我们的大老板换人了！” “管他换谁，工资给发就行！” “说的是……”工人眼尖，忽然发现岸边有动静，“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船要出海啊？” “可能是赶着送货？” 工人觉得不太对：“我去看看。” 然而他们还没能靠近那艘大船，就被人从后面偷袭，他们直到被打晕都不知道发生什么？ 此刻，岸边。 沈子深独自一人，身上的风衣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扬起，他身形颀长，负手而立，看到远处开过来一辆面包车，眸子一眯。 面包车无牌照，很普通，属于开在路上不会被人注意的类型。 车上先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就是那天在巷子里想抢初栀的sun，另一个抓着江娓，江娓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巴和双手被胶纸缠住，看到沈子深就“唔唔”地叫。 沈子深沉声说：“船都准备好了，也按照你们的要求启动了，你们上了船，让会开船的人去驾驶室接管就行。可以放人了？” sun对另一个男人示意，男人点头，将江娓交给sun，上船检查。 沈子深凝视着sun：“初姒是不是也在你们手里？你们的老板是理查德？抓江娓，要挟我给你们备船，你们想走水路离开京城？” sun说：“少废话！等我们把船开到海中间，确定没有任何人追我们，自然会放人！” 沈子深冷笑：“放哪里？丢海里吗？你们上了船就马上放人，否则我不会让你们走，谁都不是傻子，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 上船检查的人没发现问题，在甲板上打个手势，sun回头对面包车喊道：“把东西搬上船，快！” 那是两个大木箱子。 看大小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沈子深要是没猜错，一个装的是被掳走的初姒，一个装的受伤无法移动的克里斯蒂安。 沈子深什么都没有做，看着他们将箱子搬上船，他们那边六个人，sun抓着江娓的人负责殿后，也在一步步往船上挪动，沈子深沉声重复：“放人。” sun没有放，紧张地盯着沈子深，沈子深迈开脚步，步步逼近，他手里没有武器，sun却油然而生一种畏惧的感觉，大声喊：“你别过来！别过来！” 沈子深继续逼近，sun可能就是紧张了，上船的时候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身体一歪。 就是现在！ 沈子深如同飞鸟掠过去！ 江娓反应也快，撞向sun，台阶上本来就不好站稳，sun被这么一撞身体一歪，江娓竭尽全力奔向沈子深！ sun到底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身体在摔倒之前硬是扭了回来，他目露凶光，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一把刀，凶残地刺向江娓的后背—— 沈子深的眼睛被刀片亮光闪过，一把搂住江娓，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按，同时抬起长腿往后一踹，直接将sun踹飞。 沈子深撕开江娓嘴巴上的胶纸，江娓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里躲着一个人，那个人冲了出来，她惊恐：“唔唔！” 沈子深也感觉了，迅速转身，只看到一把尖刀，他立刻将江娓推远，抓住那人手腕，两人眼神对视。 是宋珊！ 沈子深目光一闪，紧接着，宋珊反手一扭，挣开沈子深的桎梏，两人接连过了几招，沈子深一时失手没挡住，那把刀从他的后背狠狠划过去，黑暗里，有血光一闪！ 沈子深闷哼一声。 江娓被他推开后摔在地上，那边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隐约听到沈子深的声音，惊慌地抬起头，“唔唔”两声，沈子深一脚踹开宋珊，低吼：“动手！” 话音落，埋伏在周围的人纷纷冲出来。 sun见状不妙，立刻喊：“快开船！” 然而四面八方冲出来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将他和他的人都拖下船，人手上的差距，结果毫无悬念。 sun和他的人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港口一片混乱，带队的是林骁和于尧，跑到沈子深身边：“深哥！” 沈子深刚想答应，暗处不知道哪里，蓦然响起一声闷响：“砰——！” 第514章 我每天过来帮你 四下安静了一刹那，这边四人面面相觑，混乱中是谁喊了一句：“是枪响！有枪！快趴下！” 在场几十号人顿时如惊弓之鸟，纷纷扑 倒，林骁快速说：“空包弹！” 不是真的枪。 然而这时候，港口又咻咻咻停下来几辆车，车上冲下来几十个手持钢棍，戴着口罩的男人。 他们气势汹汹过来，直接就跟林骁于尧带来的人交上手，这群显然都是练家子，没几下就占领了上风，sun那边见状，纷纷爬上船——包括宋珊。 “快开船！快走！” 船本来就是启动着的，很快步入正轨，驶离港口，沈子深等人都被绊住手脚，想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载着初姒的船消失在夜色里，回头看，那群放冷枪打掩护的也都跑了。 “草！”于尧咒骂一声，“追！” 林骁抽出小刀，将江娓被胶纸紧紧缠住的双手解开。 沈子深唇色苍白：“那艘船的马力是现在运行的货船中最快的，我们追不上了。”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江娓下意识去扶他，无意间摸到他的衣服上有种湿濡感，怔了怔，将手指伸到灯下看，指腹是红色的，她再去看沈子深的后背，这才知道他受伤了。 被挟持的时候没怎么变化的脸色，一下全都白了：“沈总……你、你受伤了？！” 江娓连声音都在发抖，沈子深低头看她，抓住她冰凉的指尖。 于尧抓了抓头发：“深哥，你们去医院，我和林骁继续追！” “好。” 兵分两路，于尧用“钞”能力找来快艇，追逐大船。 而此时船上，sun将克里斯蒂安从木箱里扶出来，克里斯蒂安望着夜幕下的海面，黑沉沉的，海浪翻涌，充满未知危险，如同一只巨兽，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巴。 “到哪儿了？”克里斯蒂安问。 “已经离开京城地界了，但是……但是油箱里的油没有加满，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sun大怒，一脚踹去：“一开始怎么没检查清楚！” 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sun焦急地问：“小伯爵，接下来怎么办？要不我带人上岸找油？” “不，整艘船都靠岸。”克里斯蒂安说，“他们会追水路，我们转陆路。” 反正现在已经出了京城，他们上了岸，换别的交通工具也能离开。 船头望风的人喊：“那边！小伯爵！那边有一艘船在接近我们！” sun马上拿起红外望远镜，确实有艘船在靠近他们：“小伯爵，怎么办？” 那艘船体积不大，但非常灵便，说话间已经接近他们。 他们人手少，又没有武器，事态十分严峻，但靠近了，那艘船上的人却喊：“是小伯爵吗？小伯爵在吗？” 克里斯蒂安眯眸。 对方说：“是老主子派我们来接应您的！” 图南氏。 所以刚才在码头，帮他们突围的，也是图南氏？ 克里斯蒂安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下，才肯回答：“是我。” “他们要追上来了，小伯爵，请带着东西，上这艘船。” 克里斯蒂安一挥手，sun就带人抬着那个箱子转移到小船。 他像是才发现这艘船上还有一个女人似的，狐疑地问：“你不是戚淮州的秘书吗？怎么在这儿？” 那艘船上的图南氏也看了过来，sun解释：“我刚看到她趁乱捅了沈子深一刀，然后就跟着我们上船，不知道她怎么回事？” 宋珊自我介绍：“我也是图南氏的人，我是‘炸弹’。” 克里斯蒂安点点头：“原来如此。你已经暴露了，不能回去了，跟我们一起走。” 于是，等林骁和于尧带人开着快艇追上来，船上已经人去楼空。 还是被他们跑了。 接到这个消息时，沈子深已经在急诊处理完伤口，伤口比较深，缝了几针，但不用住院，医生开了药，让他每天换一次药，结痂之前不要沾水，避免挤压。 沈子深先将消息转达给戚淮州，戚淮州得知他受伤，便让他先别管这件事，好好休息。 沈子深说了“好”，挂了电话，合上眼睛。 除了失血较多，身体虚弱外，他也连着几天没怎么休息好，事情一完成，神经一松，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江娓负责开车，见他睡着了，便将车速放慢，又开了车上的暖气，直到抵达沈园，她才轻轻推了推沈子深的手臂：“沈总，到了。” 沈子深睁开眼，眼底还有没完全褪去的惺忪。 江娓绕到他那边，帮他打开车门，扶他下车。 伤口缝合时用的麻药药力渐渐消退，他开始感觉疼痛，眉心皱着，进了门，道：“直接送我回房间。” “好。” 江娓扶着他进了主卧，沈子深打开衣柜，拿了一套睡衣丢在床上，又抬手解开扣子，看样子是要换衣服，江娓转身就往外走：“沈总，我帮你倒杯水。” 沈子深说：“帮我换一下衣服，我没办法做大幅度的动作。”会拉扯到伤口。 江娓顿了顿，重新走过去，解开他衬衫纽扣，沈子深低着眼睛：“没受伤？” “没有。” 沈子深又问：“你有见到初姒吗？” “没有。” 沈子深忽然抬手摁住她的眉心，笑：“用不着自责。” 江娓抿唇：“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沈子深倒不这么觉得：“有这道伤才够逼真。” 江娓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衬衫，伤口缝合后贴了纱布，但皮肤上还沾着血迹，江娓眼底情不自禁流露出心疼：“我帮你擦掉血。” “好。” 江娓去了浴室，看到架子上有一次性洗脸巾，扬声问：“沈总，我可以用那个洗脸巾吗？” 沈子深在床沿坐下：“你随便用。” 江娓就用洗脸巾浸了热水，再帮他擦掉皮肤上的血，他肩胛的肌肉很紧实，线条也很漂亮，可能是因为平时经常练射箭和射击的缘故，看得出很有力量，她脑子里闪过之前两次亲密，她总是喜欢抓他的背，第二天总是能看到他后背一道道红痕…… 江娓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家里的佣人呢？” “过年，我给他们放假了，让他们元宵后再回来。” 江娓一愣：“那谁能帮你换药？” 沈子深说：“这个问题倒是没有想过。” 江娓犹豫着道：“那我每天过来帮你换药。” 沈子深忽而回头看着她：“之前我让你先搬到别的地方住，你搬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江娓擦干净血，拿起睡衣帮他穿上，又绕到他面前，蹲在他两 腿之间，要帮他扣上纽扣，转念一想这个姿势有点不对……又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弯着腰帮他扣纽扣。 第515章 在我旁边睡一晚 “我朋友回老家过年了，把钥匙也带走了，没办法去借住。我重新找了一个房子，但房东也要元宵节后才回京城。” 因着弯腰的姿势，江娓的长卷发垂到身前，沈子深目光从她微敞的领口里的弧度错开：“那家人打扰过你吗？” 江娓没回答。 那就是有了。 沈子深皱眉：“你先住我这里。” 江娓讶异地抬起头，沈子深挑眉。 “不、不用了，我去住酒店就可以。”江娓仓促直起身，习惯性将头发别到耳后，看到床上的睡裤，有点儿纠结——这个用不用她帮他换？ “现在住酒店不贵？一天就能顶你好几天工资了。”沈子深自己解开了皮带，“住下，也能帮我换药。” 江娓看着他的动作，沈子深没等到她的回答，又挑眉，“不方便。” “……不是。”江娓终究是侧过身，不敢看，“我是怕打扰到你。” “不打扰。”沈子深嘴角勾了勾，将裤子脱下丢到对面的沙发上，江娓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有点儿口干舌燥。 沈子深换好睡裤，要掀被子躺下，江娓连忙转过去帮忙，他后背的伤口不能压到，只能侧着睡，江娓替他掖好被子，刚要出去，沈子深就抓住她的手，声音因为躺着的缘故，比平时低沉：“客房没有收拾，今晚在我旁边将就睡一晚。” 江娓看着他的脸，鬼使神差地答应：“……嗯。” 白昼黑夜一轮轮交替，五天时间转眼就过去。 青玉老人在院子里修剪花叶，身后是亦步亦趋的心腹，他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各种尺寸的花剪，每把剪刀上都镶嵌着钻石，精美如同工艺品。 图南氏奢侈，随处可见的物品都比外面精致。 青玉老人又换了一把小剪刀，仔细地剪掉一片枯叶：“他们到哪里了？” “一个小时前来消息，说已经接到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路上还太平吗？” “还行，他们都做了乔装，我们也打通了门路，没遇到拦路的。”心腹笑了笑，“离开z国，戚淮州他们的势力没有那么广泛，躲开他们不难，您放心。” 说着他收起表情，“但，宋珊跟着他们回来了。” 青玉老人皱眉转身：“她暴露了？” 心腹摇摇头：“她自己说，她是看沈子深行踪可疑，所以暗中跟踪沈子深，以为他要做什么，想查探出来，好及时汇报给我们，结果看到沈子深跟小伯爵交手，她为了掩护小伯爵撤离，所以才出现。” 青玉老人一把丢下剪刀，刀柄上镶嵌的钻石被磕了出来，跳入花坛里，他愠怒道：“愚蠢！” 好不容易往戚淮州身边放了一颗棋子，还没发挥什么作用，居然自曝！ 心腹看了一眼那颗钻石飞入的方向，没去捡，又道：“不过她趁乱捅了沈子深一刀，也算是削弱了戚淮州的力量，那个沈子深在欧洲这边很有人脉，他倒下，戚淮州就更难将手伸到欧洲了。” 也就这点用处了！ 青玉老人脸上的不快还没有散去，背着手了几步，很快又有了新的怀疑：“小伯爵在京城，只有六个人？” 还需要宋珊出手？ “说是时间紧，来不及联系。”心腹解释着，又觑了一下他的脸色，凭他跟在他身边二十年的了解，他其实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克里斯蒂安。 还是觉得他明明有能力从关程宴手里逃走，却拖了这么久，很可疑。 他就是这样一个，任何事情有一点儿反常，就会格外敏感多疑的人。 下人快步来报：“老主子，他们到了。” 青玉老人捏了捏手上的佛珠：“去看看。” 这座纯中式的府邸，五进五出，他们刚跨过三进院的门槛，就看到克里斯蒂安一行人。 双方目光一撞，克里斯蒂安马上露出笑容，青玉老人也是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那般。 “外公！” “理查德！” 两人拥抱在一起，还抱了十几秒钟，俨然是爷慈孙孝的画面，仿佛他从来没有说过“毁了图南氏”，而他也从来没说过“不救，先看看他要做什么”，他们一直是相亲相爱。 青玉老人握着克里斯蒂安的双手，打量他的全身，一副关切的模样：“回来就好，总算回来了，伤怎么样？没有大碍？” 克里斯蒂安：“没有大碍，还好外公派人去救我。” “应该的，快进去，叫格恩医生来。”青玉老人吩咐下去，这边亲自牵着克里斯蒂安的手一起进偏厅，而他那些手下，则被心腹带到别的地方去安顿，跟进偏厅的只有宋珊。 一进去，宋珊就直接跪下：“老主子。” 青玉老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指转着佛珠：“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我们费了多少工夫才将你安排到戚淮州身边，居然就这么暴露了。” 宋珊往前膝行了两步，脸色苍白道：“老主子，不是我故意自曝，他们本来就开始怀疑我了，之前试探过我，问我头部受伤后昏迷了几天？是不是一直没有醒？有没有听到什么？应该是怀疑是我泄露戚淮州的行踪，而且后来他们商议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也不人我去做，很防着我，所以我才会主动行动，想打听消息汇报给您，最后发现没办法，我才自曝的。” 青玉老人“唔”了一声：“他们是很警惕。罢了，你起来。” 宋珊这才敢起身，站到椅子后面，低着头，像这座宅子里其他下人那般，对他唯命是从俯首称臣，如同没有思想的木头人。 克里斯蒂安微微一笑：“原来她也是外公的人，若不是她自曝，先前我都没有发现。” 青玉老人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他：“让你看得出来还得了？如果不是必要，我从不会让他们行动，她这次暴露也是因为你。” 听起来像玩笑，细品话里也有不满。 “我害外公损失一名大将，我认罚。”克里斯蒂安反将一军，蓝色的眼眸掠过锋芒，“不过，外公在京城的眼线耳目这么多，应该不是刚知道我在关程宴手里？怎么不来救我？” 第516章 任人宰割小羔羊 青玉老人答得信手拈来：“戚淮州盯得紧，贸然行动可能会暴露我们更多‘桩子’，我一直等机会，这次就是找到机会，才马上派出人掩护你离开。” “原来是这样。”克里斯蒂安没说信还是不信，将那种“我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但我不能跟你翻脸毕竟我还要依靠你”的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青玉老人其实在一边说话，一边审视他，观察他所有反应：“听说你把初姒掳回来了？” 克里斯蒂安有些得意：“这是我跟外公约定好的，我当然要做到。” 青玉老人欣慰地点头：“我记得的，我们做了交换，只要你能把初姒带回来，我就还初栀自由，你现在做到了，我也会信守承诺，就像过去不曾管过初姒一样，以后也不会不管初栀做什么了。” 克里斯蒂安露出进门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外公！” “你啊，真是痴情，怎么就喜欢上初栀呢？罢了，这都是你的事了。”青玉老人呵呵一笑，加上他总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看起来愈发慈眉善目。 克里斯蒂安笑着笑着，想到了什么：“但是戚淮州一定会四处找她，可能会找到这里。” “这是我们的地方，他还没那么本事在我们的地方抢人。”青玉老人问，“人在哪儿？” 克里斯蒂安对门外喊：“抬进来。” 两个手下立刻将一个木箱抬了进来。 箱子打开，初姒蜷缩在里面，双目紧闭。 青玉老人仔仔细细看了看初姒的脸，果然是和初栀长得一模一样：“你给她用了什么？” “麻醉。她路上一直闹腾，我怕被人发现。” 青玉老人又看向她的腹部：“四个月了？” 克里斯蒂安耸耸肩：“应该是。” 医生刚好来了，青玉老人示意：“格恩，看看她。” 格恩医生走到箱子前，一看里面的人，就是一愣。 青玉老人捻着佛珠：“眼熟吗？” 格恩医生耸了耸肩：“老主子说笑了，我以前就是谢家的家庭医生，这是谢家的千金，当然熟悉。” ——是的，他以前是谢家的医生。 就是那个自作聪明，想给戚淮州制造机会，故意把小初姒弄过敏的德国医生，当年戚淮州还揍了他一拳，让他不准再给初姒看病，没想到十几年后，还是他给初姒看。 格恩一边唏嘘一边检查初姒的身体，完事了对青玉老人说：“怀孕四个月，没什么大碍，不过最好不要再用麻醉药，要不然将来生出来的孩子，可能会有智力问题。” 青玉老人的眼珠浊黄：“不需要她生一个聪明的孩子。她妈妈和她，就是太聪明了，安静一点才比较好。” 初姒重新拥有意识时，就感觉到脑袋一阵网状的刺疼。 可能是麻醉剂让她昏睡太久导致的，不过空气里有一种香味，极大程度上安抚了她的神经，她仔细闻了一下，木质香，应该是高级精油，估摸着是私人订制的，市面上没有。 她抬起眼睫，先看到洁白无垢的天花板，然后转动眼珠，扫过房间里的所有摆设，最后再回到她身下躺着的被褥。 本来以为图南氏会把她关在地牢或者什么破破烂烂的地方，挫挫她的锐气，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她安顿在一间十分精致的房间。 初姒下床，走到雕花玻璃窗前，窗户好像没有上锁，她伸手一拉，真的打开了，外面就是院子，院子里四个穿着打扮一样下人正在打扫。 他们像是笃定她逃不出这里，所有门窗都没有上锁，也没有限 制她的行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被抓来的，而是来做客的。 初姒随手拿起桌子上一个瓷器摆件，底座印着一首诗，但年代久远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乾隆丁酉仲春御题”几个字。 这是文物？ 正品还是仿品？ 初姒挑了挑眉，轻轻放下，刚要拿起另一个摆件看，门就被人推开。 她转身看去。 格恩掐着她清醒的时间来的，笑呵呵道：“小小姐，还记得我吗？” 初姒第一眼就觉得他眼熟，拜她一向不错的记忆力所赐，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就想起来他是十年前谢家的家庭医生，多少有点惊讶：“原来你也是图南氏的。” 格恩哈哈大笑起来：“小小姐，很荣幸你还记得我，十年了，我们都变了很多，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你还是如此美丽。” 初姒颔首：“多谢夸奖，大家都这么说。” 格恩看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应该有的反应：“小小姐不怕？” “中国有句老话叫‘熟能生巧’，如果你是我，隔三差五被绑架，也会习惯的。还有，我不是小小姐，我都要当妈妈了。”初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是来给我检查身体的？那就帮我看看我的孩子有没有事。” 她这一招反客为主，弄得格恩都愣了愣，然后笑了：“好的小姐。” 初姒就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格恩拿出听诊器，她狐疑地看着他：“当年你离开谢家，是你主动辞职，还是被我爸看出了什么赶走的？” 格恩肩膀搞怪地左右摇了摇：“谢董事长非常敏锐，有一次我往外传消息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不过他只以为我是商业间谍，就没收了我所有东西赶我走了。” “图南氏真是到处安插人。”初姒嘲讽，“像蚊子一样无孔不入。” 格恩只是挤眉弄眼，听完她的心跳，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又拿出测量血压的机器，拿起初姒的手臂给她戴上，他这边捣鼓着，初姒忽然想到了亮点：“所以，图南氏早就知道关见月当年生的是双胞胎？” 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毕竟单凭她和初栀长得一模一样这一点，就足够他们确认她身份了。 格恩笑了笑：“图南氏什么都知道。” 初姒盯着他油光程亮的头顶，荒诞地摇头：“亏我们之前还担心过暴露呢，感情你们早就知道。” 不止他们误以为，恐怕连关见月都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殊不知图南氏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只是“放她一马”而已。 初姒觉得可笑的同时，又感到细思恐极——他们身边到底有多少眼线？大到贴身秘书，小到家庭医生，工作生活，无孔不入。 他们竟然一直活在别人的监视下！ 第517章 闻不到她的味道 格恩哼着歌帮她做完基础检查，然后拿出两个真空采血管：“我要抽一点你的血，小姐，忍着点。” 初姒漠然地看着他，格恩卷起她的袖子，她的皮肤白，血管容易找，他擦了一下消毒酒精，就将针头刺进去，血液迅速从软管里流过。 初姒眉心蹙了一下，又恢复平常：“他们不是要拿我代替初栀吗？怎么不把我送去塔尔塔洛斯雪山？这里是哪里？应该不是国内？” “这里是威尔士。” y国。初姒再问：“为什么把我带到威尔士？” 格恩耸耸肩，抽完血，用一根棉签按住针孔：“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医生而已。好了，小姐，安心休息，今天应该暂时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了。” 初姒嗤笑：“说得好像我是来这儿做客一样。” 格恩从善如流：“看老主人的态度，确实是将小姐当做客人招待。” 那初姒就不客气了：“客人现在饿了，要吃饭。我不吃硬邦邦的面包，我要吃皮薄馅大的馄饨，不吃葱，香菜适量，谢谢了。” 格恩：“……” 最后初姒如愿以偿得到了她的馄饨，一个下人送来的，初姒随口问了句：“这里不是威尔士吗？你们怎么都是z国人？” 这个下人像是听不到，摆好餐具，目不斜视离开。 初姒也不在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很鲜美，比她在国内吃的味道还要好，她也就毫无心理负担地享用起来，吃完还到院子里走了几圈，消消食，下人都没有阻拦她，或者说，他们都当她不存在，该做什么做什么。 散完步，初姒又回到房间睡觉，晚餐想吃清蒸鲫鱼，他们也送来了。 初姒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描金的瓷盘，哼笑一声，理所当然地吃了，并且表示自己明天早上要吃米粉，早餐不想吃太腻的所以别下太多肉，可以多点儿青菜，再配几个灌汤包。 “你知道灌汤包？就是那种一口咬下去，汤水就流一手的包子，要是不流，我会要求重做的哦。” 可能是初姒过于恬不知耻，收拾她晚餐餐具的下人，终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总算有反应了。初姒都要以为他们是仿生机器人了，她微笑：“帮我准备一套睡衣，我要洗澡睡觉了。睡衣要纯棉的哈。” 下人：“……” 一切要求得到满足后，初姒关了灯，躺在床上，双手在被子下握紧戒指，不动声色地吁出口气，然后阖上眼睛。 晚安，戚淮州。 因为时差的缘故，京城这边还是白天。 戚淮州回到琼楼，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不做停留，上了二楼，进了主卧，。 床上放着清洗干净，折叠整齐的衣服，他拿起来，这是初姒那天晚上穿的校服，好像是被他撕了丢在浴室里，雪姨应该是收拾的时候看到了，还拿去补好。 他下颚线绷了一下又松开，将衣服拿到鼻尖轻嗅。 已经闻不到初姒的味道了，只有清洗过后的清香。 但是没关系。 他很快就会去找她。 第二天初姒七点多就醒了，时差还没倒过来，索性起床洗漱，洗完出来，早餐刚好送进来，就是她昨的米线。 初姒注意到的则是，这些人看似没有关注她，但却连她几点起床都知道。 房间里，是有监控吗？ 下人放下早餐就要出去，初姒出声：“有纸笔吗？” 下人有些警惕地看着她，初姒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我要用护肤品，我把牌子写给你，你们去给我准备。” 下人顿了顿，走到一条柜子，从抽屉里拿出了纸笔。 初姒笑了：“什么年代了还用毛笔？” 不过谢母喜欢书法字画，平时也会写毛笔字，小时候初姒跟她学过，也会写一点，不是很端正就是了，她一边吃早餐，一边写下自己要的东西，写完拎起纸张抖了抖：“尽快，谢谢。” “你倒是像回了自己的家一样自然。”门口响起一道声音，初姒看了出去，眉梢就挑了起来。 克里斯蒂安走进来，说的是英语：“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你现在才像‘小伯爵’。” 之前见他，他穿着都很低调普通，哪怕长得还不错，也没给她特别的感觉，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双排扣西装，戴着阿斯克领巾，手里还杵着权杖，面容干净，头发整洁，很英式贵族。 初姒道：“克里斯蒂安……不，我应该叫你理查德才对，还是让你得手了。” 理查德说的是英语：“其实，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我也是你母亲的弟弟。” 初姒笑：“关程宴我都不认，何况是你。” “真是叫人难过。”理查德在她对面坐下，“吃的什么？看起来好像不错。” 手上则拿起毛笔，要在纸上写字。 初姒拦了一下，手指沾了一点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这样才不留痕迹。 理查德放下毛笔，学她的办法，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写——这里有监听器。 ——没监控？ ——没。 桌上有一条帕子，写完一抹，字迹就都消失了。 “小伯爵感兴趣就试试呗。”初姒嘴上说着话，手下也写着字——他什么态度？ “好啊，我试试……不错，难怪你爱吃。”理查德快速写——还没有完全信任。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小伯爵吃了我的东西，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把我带到威尔士？”初姒语气保持如常，听不出一丝的异样，指尖在黑檀木桌子写上三个字——怎么办？ “这不是我外公家的东西吗？好，我回答，要是把你留在国内，不是容易就被戚淮州和你那些神通广大的朋友们找到吗？我费这么大功夫才抓到你，怎么能再让你逃一次？”理查德只写了一个单词——冷静。 他们就这样，嘴上说着话迷惑监听的人，手上写着字交换信息。 “这里是图南氏的地盘，里外都是图南氏的人，哪怕你真能从这里逃出去，无论你躲在哪里，全城的人都会把你抓出来送回这里。”理查德安了一下她的心——给他的消息传出去了。 初姒抬眸：“不用送我去当‘贡品’了？” 这句既是明面上问，也是暗地里问，所以初姒没再写字，只是用眼睛盯着他。 第518章 她到哪儿都能作 “先好好养身体。”理查德写了一串——有情况我会想办法递给你，别急。 初姒收了手，点了点头。 她不急。 不急的。 来之前他们就想到了——对，这都是他们商量好的。 青玉老人不可能主动回国，想钓他这条大鱼，就得先放鱼饵，初姒就是这个鱼饵。 但初姒也不能那么顺理成章就跟理查德来关家——因为青玉老人不可能不知道理查德落入关程宴手中，按理说他们是合作伙伴，他应该派人救他，但他没有，说明他对理查德也起了疑心。 所以他们必须演一出能让青玉老人相信理查德没有背叛的戏，这样他们两人才能来到青玉老人身边，继续后面的钓鱼，因此才有了初姒被掳走这件事。 简言意骇地说，这次被掳走，是他们的计划。 不然，初姒就在林骁的眼皮底下，林骁怎么可能让她出事？他都追上去了，又怎么可能无功而返？ 初姒失踪的事情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也是他们故意的，都是为了让青玉老人相信初姒真的被掳走，戚淮州他们真的很着急，加重事件真实性。 包括后面，江娓被抓住，要挟沈子深准备出京船只，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 因为京城是他们的地方，如果理查德带着初姒很容易就能离开的话也很假，加挟持这出戏才逼真。 理查德特意只带了六个手下上船，是因为知道青玉老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在逼他出手相救，只要他出手了，就说明他们的计划骗过他了，现在看，他们已经赌赢一半，接下来就是彻底打消青玉老人对他们的疑心。 等他完全放下警惕，把他引回国就容易了。 理查德起身：“改天我再来看你。” 初姒冷声笑：“很用不着，看见你就恶心。” 另一间房里，戴着耳机，一边监听一边将他们的对话整理成文档的人，听到理查德离开房间的声音，便按下打印键，打印出来的对话内容，由另一个人送到青玉老人面前。 记录里还有标出每一句话的语气变化，非常细微，堪比亲耳听到。 青玉老人看着，心腹观察着他的神色：“有问题吗？” 青玉老人将文档丢在桌上：“真冷静。” 心腹以为他的意思是初姒冷静得可疑，刚要说什么，青玉老人便接着道，“像她的妈妈，能装会忍，私底下不知道多害怕，他们家都是这个种。” 心腹低头：“您要去见她吗？” “怀着孕，又是麻醉又是长途跋涉的，真辛苦，让她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她想要什么都给她，想在这府里到处走走，也随便她。”青玉老人走到鱼缸前，拿了鱼饲料往池子里撒，“我们也不是想拿她当一次性用品，养好身体也重要。” 心腹表示明白。 “程宴回来了吗？” “在回来的飞机上了。” “他到了，让他来见我。” 不过比关程宴先到的，是上次那个女人。 她进不来，在门口嘶吼，声音传遍整个府邸，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初姒在房间都听到了，只是听不清楚她喊什么？ 她走到院子，问一个打扫的下人：“那是谁啊？” 到下人又跟耳聋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他们命令你们不准跟我说话吗？”想到初栀在图南氏的地位，初姒狐假虎威，冷笑一声，“我就不是你们的主子了吗？嗯？” 下人偷偷 看了她一眼，心里一怵，低头说：“……是二理事。” 初姒起初没听明白“r li sh”是什么？还以为又是和图南氏一样的“氏”，停顿了一下才悟了：“理事会三位理事之一？” “是。” 初姒马上竖起雷达！ 她可没忘记关程宴跟她说过，理事拥有罢免青玉老人的资格，当即追问：“她在闹什么？” “她的儿子七年前被人害死，她基于每天都来，要老主子替她找到凶手。” 初姒皱眉：“被人害死？怎么害死？” 这个她就不敢说了，低头继续扫地。 初姒也不为难她了，免得下次再想问点儿什么她不敢说，点了中午要吃的菜，之后就回房间。 关上房门，初姒坐在床沿，继续想。 在门外闹这么久，也没见青玉老人派人去接她进来或者怎么的，看着就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之间，是有矛盾的？ 初姒嘴角一勾，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京城这边，沈子深收到欧洲那边发来的邮件，看完顺手将平板递给戚淮州。 “他们已经到了威尔士，住进了半山府邸。初姒没有受伤，还每顿都换着花样要他们给她做中国菜，没有亏待自己，你不用担心。” 邮件内容十分详细，这也是他们之前就和理查德约好的，每天都要同步她的情况给戚淮州，任何一件事都不能漏掉。 戚淮州看着邮件内容，初姒确实很能折腾，连护肤品化妆品都要她平时用的那些牌，有些是限量款的买不到了，人家拿了同样是大牌的另一款产品给她她都不要。 真是……到哪儿都能作起来的小作精。 不过她这么作，也是在传递给他消息。 告诉他，她真没事儿，理查德没有假传她的消息，毕竟也不是谁都能作出她这么多花样的，她就凭着独树一帜的作，让戚淮州验证出理查德送来的消息的真假。 戚淮州神情轻松了一点儿，虽然他安排宋珊跟去保护，但还是做不到完全放心，总要听到她的消息才行。 江娓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了戚淮州，另一杯连同药片一起递给沈子深，沈子深对她点头，将水杯握在手里，又问戚淮州：“戚家安排你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戚淮州淡道：“后天。” 沈子深笑了：“后天是十六，他们那边办酒会，这边安排你走，杀人还要诛心？” 戚淮州不在乎这个。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走，凭戚夫人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他？ 初姒问过他两次，为什么要故意在戚家人面前表现出颓废消极的样子？打的什么算盘？ 原因之一，就是他想借戚家的手，送他离开京城，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去到初姒身边。 初姒想保护他，所以选择冒险。 他可以让她去，因为他会跟她一起。 至于原因二…… 第520章 占有欲和钓系男 江娓不自觉地研究起来——绳子很旧，应该是戴了很多年的，她虽然不太懂玉，但这块玉，外行人也看得出来不是好玉，不太匹配他的身份，也应该不会是他自己买的，或者父母亲人送的，那是朋友送的？女朋友？前女友？ 她不禁弯腰，再凑近一点儿，玉上面好像刻着什么字？是名字吗？送他这块玉的人的名字？ 这块玉太小巧了，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这么小巧，也不像是男人的东西，果然是女人送他的？ 江娓顿了顿，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心情挺奇怪的。 看到他耳垂有别人的口红印，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就很不舒服，看到他戴着不知道是谁，很可能是某位女性朋友送他的项链，还会有一种憋闷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可是，他又不属于她。 就算他们有过两个……现在能算是三个了，虽然第三个晚上没做什么，但也睡在一张床，他们没确定过名分，只是成年男女你情我愿的身体关系，她又凭什么觉得他是她的？ 不也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只有一个晚上的关系”，“不用负责”。 江娓想着想着，有点走神，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后背的肌肉——刚才擦药都是用棉签，准确点说，这几天她照顾他，不是用棉签，就是用一次性洗脸巾，几乎没有真的碰到他的身体，指腹冷不防传来温热的体温，江娓猛地收手。 沈子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儿触碰，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看手机。 “……” 江娓抿住嘴唇，虽然知道不太应该，但还是忍不住，仗着他没转身，目光一寸寸走过他身体线条。 沈子深不是冷白皮，但也比一般男性白一些，肩宽腰窄，还有腹肌，人鱼线一路往下，收进西裤的腰里，又因为坐着的姿势，裤缝的位置，自然地拱起一个山形的弧度…… “……” 江娓僵硬地扭开头，帮他挠完，匆匆跑进洗手间洗手，甚至忘了帮沈子深把衣服穿回去。 沈子深也没喊住她，自己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继续吃面，就是嘴角勾起了莫名的弧度。 晚饭是餐厅送来的，包装袋上印着元宵节的贺图，江娓本来就不高的情绪更加低落了，食物很美味，只是她吃得兴致缺缺。 “你弟弟还好吗？”沈子深忽然问。 江娓道：“还是老样子。” 沈子深：“我联系了国外几家医院的配型库，但暂时还没有线索，等有了我会告诉你。” 江娓看着他：“我知道没有那么容易配型成功，我不急，你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沈子深放下筷子，拿起青桔水喝了一口：“你妈妈呢？” “在医院照顾我弟。” 沈子深挑眉：“好像没见你去看过他们，如果是需要假期，可以直接跟我说。” 江娓摇摇头：“我弟的自尊心强，也很心疼我，一直都不想我为他的事担心，我要是时不时跑去看他，他会有心理负担，可能会不配合治疗，所以我跟我妈妈说，有什么事再告诉我，平时我就不去看他了。” 沈子深明白了。 他们在餐厅吃饭，餐桌上方挂着的水晶灯，清晰地照着她，她总是安安静静，确实是招人心疼的样子。 “那天我找温绎聊过，尿毒症不是他擅长，但他有位师兄是这方面的专家，可以请他师兄看看。” “不用了，我弟现在的主治医生也很厉害。”江娓抿了抿唇，“沈总，你帮我的地方够多了，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 她这话说的，多少有点儿不知好歹。 但人在自己特别在乎的人面前，就是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哪怕他已经看到很多了，但也还是想再维持一些体面。 沈子深看了她好一会儿，神情一如既往平和，没有生气的样子，但江娓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点说得不好，直起腰：“沈总，我……” 沈子深抬了下手示意不用解释，放下杯子，继续吃饭：“好，你如果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嗯。” 吃完饭，沈子深去书房处理工作。 公司已经复工，但他要养伤就没去公司，需要开会就走视频，需要签字就让秘书送来，暂时没有妨碍到工作，只是效率不如在公司的时候。 江娓分内的工作已经做完，就没跟着他加班，先回客房洗澡。 一边洗，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想到最后，心意已决，江娓关掉淋浴喷头，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打开衣柜下层，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早走晚走都得走，明天就开始把东西搬过去，后天阿姨来了，确定有人照顾沈子深了，她就走。 拖拖拉拉的，给他的印象也不好。 收着收着，江娓忽然从衣服里发现一条不属于她的裤子。 她拎起来看，长度都快到她的胸口了。 这是沈子深的。 沈子深那些西装衬衫之类的高级定制，都是送去给专门的人按照专业手法清洗，但一些日常的，不讲究清洗方式的衣服，则是直接扔进洗衣机。 这几天她住在他家，衣服和他分开洗，但收的时候是一起收的，她会将他的衣物叠整齐了送回他房间，这条西装裤是黑色的，她有一条很像的，应该就是那时候认错了。 江娓从衣柜里找出自己那条裤子，跟他的叠在一起对比，竟然小了很多，像大人跟小孩的区别。 江娓盯着摊在床上的裤子，心头划过一个奇奇怪怪，不太好，不礼貌的念头。 她克制了一下，克制不住，抿了下唇，拿起那条裤子——穿上。 衣物接触到皮肤，她就莫名打了个颤，提着堆在脚踝的裤腿，走到全身镜前，确实是太宽松了。 像穿了条裙子。 但可能是清楚的知道这是沈子深的裤子，曾经亲密地接触过他的皮肤，他的体温，而现在她未经允许，偷偷穿在身上，明明洗过什么都没有残留，她却还是若有若无的感觉到他。 还是360度的。 就像那天晚上，他的手掌，从她的小腿滑下去，每一寸的皮肤都被他fu o过，都有他的感觉。 第521章 有点S的沈少爷 干坏事的感觉太明显，江娓心跳逐渐加速，而往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这时候，她听到门外有声音——家里只有她和沈子深，她自然以为是沈子深要进来，身体一僵，大脑空白，吓得立刻跑上 床躲进被子！ 要是被他看到她偷穿他的裤子……！ 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责备她什么，但会用那双宽容温和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 江娓抓紧被角，无意识地屏住呼吸，这下心脏都快跳出喉咙。 但过去了很久，外面都没有别的动静，他好像只是经过而已。 江娓渐渐恢复呼吸，但因为刚才的惊吓，大脑充血，情绪也被带动起来，她在被子下蜷缩起身体，手抓着还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裤子，脑子不受控制地脑补沈子深穿这条裤子的样子。 他穿肯定很合身，贴合的腰线刚好卡在耻骨的位置，不用皮带也不会往下掉，但会露出一截边缘。 他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不是刀口舔血的混混，身上没有伤，但在他人鱼线最末尾，有一小块胎记。 她看到过一次。 也触摸过一次。 但还想亲一下。 …… ？！ 她在想什么！！ 江娓满脑子废料，难堪地将半张脸躲进被子，脸上火辣辣。 住在他家这几天，她比当他的助理的时候，知道了他更多的习惯，比如他有很多饰品，会根据衣服佩戴，她以前没怎么留意到，是因为他融合得很好，一点都不突兀刺眼。 那天他手指上戴了两个戒指，圈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下唇的位置轻轻摩擦，目光则落在文件上，神情思索。 看了一会儿，拿起钢笔，画了几笔，又将钢笔在手指间转动，笔身与指环两两金属碰撞，发出很细微的声响。 那时候她才注意到他的戒指，又多看了几眼，那双手就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 现在记忆卷土重来，她情不自禁想象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对她做一些作者如果真写出来番茄一定过不了审的事……如果是他，一定不会很温柔，细节部分我们老地方见。 小区有很多流浪猫，沈子深昨天在院子里讲电话，一只流浪猫跑到他的脚边，绕着他喵喵叫，半天都没有离开。 她经过窗户看到，本来想去找点什么喂给猫，沈子深就去厨房拿了根火腿肠，折了一段喂它。 猫吃完那截火腿肠就想跑了，沈子深弹了下舌头，猫回头，他说：“回来。” 像一个主人在发号施令。 猫回到他身边，他一边喂它吃完剩下的，另一只手从它的耳朵顺到它的后背，猫像是不敢跑不敢躲，温顺地在他的手掌下。 他有掌控欲，只是性格里更多是如沐春风那一面，所以平时才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在他觉得需要掌控的地方，哪怕是温柔的言语，也带有不容拒绝的命令。 “cp。” 她都能想象出他说这两个字的语气。 江娓觉得自己有点无耻，总是想他。 但……藏在被子下的幻想，他又不知道，也没有打扰到任何人，那她想想也是可以的……？ “沈子深……” 沈子深刚从门口经过。 房子的隔音其实很好，但她忘记把门关紧了。 他从门缝看进去，只能看到床上的被子在动。 睡了？ 睡了灯却没有关。 沈子深奇怪地挑眉，开门进去，想帮她关，却听到一句语调含糊的“沈子深”。 他一顿。 江娓侧躺着，背对着门，半个肩膀在被子外，浴袍的衣领垂到手臂。 沈子深好像知道她在干什么了。 她这几天一直跟他保持距离，开口闭口“沈总”，他还以为，她是真想跟他划清界限。 原来私下她是这么想他。 沈子深解开一颗纽扣，黑眸掠过有光泽的暗光，但没做什么，又脚步很轻地离开房间。 江娓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无法自拔，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直到最后她才清醒过来。 “……” 理智逐渐回笼后，江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竟然真的用沈子深的衣服……！ 她呼吸还没平复过来，越想越震惊，她怎么能……怎么能…… 江娓将嘴唇咬破，一头扎进枕头里，恨不得就这样把不知羞耻的自己闷死作罢！ ……但要是真闷死了，沈子深这套房子就成凶宅了，她不能想了人家，还害人家……闷了一会儿，最终是爬起来，红着脸将沈子深的裤子手洗干净，晾在房间的小阳台。 好在夜里风大，第二天就干了，江娓偷偷从储物间里拿了电熨斗，将裤子熨平整，保证看不出什么，才装作若无其事，拿去他的房间还给他。 “收衣服的时候拿错了……我有一条差不多的。”她欲盖弥彰地解释。 沈子深看了一眼裤子，又看回江娓身上。 江娓昨晚刚背着他做了不好的事，总觉得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开始脚趾抓地时，沈子深轻描淡写收回目光，继续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放那儿就行。你等会儿跟我去见一个客户。” “见客户？”江娓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拿出手机看备忘录，但备忘录里没写他今天有行程。 “不用看了，是临时改约的。亿真的李董原本约我打高尔夫，我说前几天伤了手打不了，所以换成了骑马。今天我们去马场，你别穿裙子。” 第522章 还是喝醉更可爱 江娓刚才因为害羞，没怎么敢正视他，这一看才发现，他今天身上穿的是皮衣皮裤，类似赛车手的机车服，款式修身，黑白主色，将他的身材雕琢得十分利落。 江娓第一次看他穿这种衣服，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不同于平时随和温柔的气质，他现在更有在射箭场上那种又a又酷的感觉。 他真的，迷人又危险。 江娓看得有点久，直到沈子深趣味地挑了下眉。 江娓猛地回神，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仓促低头道：“骑马也不行，你的伤才刚结痂……” “想什么呢？”沈子深笑，“李董都是五十六七岁的人了，就算我想跑马，他也不敢啊，放心，只是骑在马上兜几圈，没有问题。如果真要跑，你替我去。” 即使如此，江娓也不好说什么。 江娓回房换衣服，沈子深随手拿起那条裤子，想到昨晚她躲在被子里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一弯，却不动声色。 确实。 比起他主动，沈子深更喜欢她端着冷静与理智，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住，害羞又渴望，羞耻又难耐地蹭到他身上，求他的样子。 就像她喝醉那天晚上。 所以他昨晚才没有惊扰她。 他想看看，她下次还会做什么？ 在别的方面称得上体贴温柔事事周全的沈子深，在这种事情上，就是恶劣得像个坏人。 他们去的骑马场，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骑马场。 沈子深显然也想起来了：“那次你真的没有摔伤吗？” 江娓在心里默默回答，摔伤了，只是没那么严重，回去后她贴了好几天膏药。 那次的事，是沈子深骑的那匹马使性子，直接从山坡下跑上来，撞上江娓的马，虽然初姒和他都尽力控制马匹了，但她还是失控从马上摔了下去。 当时江娓抬起头，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惊讶，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遇到，但也从他的眼神辨认出，他已经不记得自己。 不记得也不意外，毕竟当时现场那么混乱，他跟她说话全程用的英语，可能都不知道她是z国人还是h国人，更别提记得了。 李董一行人已经道了，沈子深走近了，便先行打招呼：“李董。” “沈总。”李董笑着跟他握手，“今天元宵，那就祝元宵快乐！” 沈子深一笑，然后介绍：“这是我助理江娓。李董等会儿要是想跑马，让她陪你，她要比我厉害。”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跑什么马啊？我只是不想每次谈合作，都是两个人面对面边喝茶边谈事，无趣，所以才想打球骑马，也当透透气，我们就这么兜两圈就行。” 沈子深自然答应。 他示意马场的工作人员把马牵过来，他们各自一匹，两位老板在前面并驾齐驱，江娓和李董秘书跟在后面。 李董也确实没骑多久，兜了两圈，合作谈得七七八八，就说要去休息了，怕沈子深不尽兴，再三表示他自己去歇着就行，他想玩的话就多骑几圈，他坐着看看风景，也是挺好的。 沈子深莞尔：“好。”又问江娓，“跑一跑？” 江娓很久没有骑马了，她是喜欢骑马的，也被挑起了兴致，只是她时刻谨记沈子深的伤：“不了，万一颠到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已经结痂了，只要动作不大，应该没关系。”沈子深不跟她多说，夹紧马肚，低斥一声“驾”，马就撒开蹄子跑起来。 江娓不放心，也追了上去。 沈子深学过马术，单手抓着缰绳，头发随风扬起，江娓看着他一路跑上山坡，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恣意洒脱。 遇到障碍，他控制马蹄跃起直接跳过去，马蹄落地时，他回头看她，太阳在他身后，他好像全身都在发光。 说好不跑马的人，跑出了全场最惹眼的风景线。 江娓阻止不了，或者说，舍不得阻止。 明明跑马的人是他，她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这种感觉像……像她家还没出事之前，她无忧无虑，和几个同学现场追星，看到偶像在舞台上大放光芒，那种控制不住的激动。 ……以及控制不住的渴求。 每个人仰望星空的时候，都会想要独占星空。 江娓对他的渴求，从当年莫斯科就种下了，有过两次亲密之后，更加抑制不住，甚至越积攒越多，昨晚私下做出那种事，就是忍不住的。 像得了肌肤ji ke症，只是看到他，就很想要他。 江娓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咬住下唇，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了什么病？别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很想跟他亲近吗？还是只有她是这样的？ 她把马骑到别的地方，想离他远点冷静冷静，却无意间听到同样来马场玩儿的其他女孩子，“哇”了一声：“那个人好帅啊！那是谁啊？” “不知道啊，我们过去问问，加个微信，就说我们也很喜欢骑马，以后可以经常约一起骑！” 江娓：“……” “对对对，也可以说我们不会骑，让他教我们！” “他长得好温柔啊，肯定不会拒绝我们！” “……”江娓忍不住，“那是我男朋友。” 两个女孩一愣，回头。 江娓抓紧缰绳，面无表情说：“他平时很忙，没有经常骑马，你们想找人教，可以去找驯马师。” 说完，她就策马跑向沈子深。 沈子深都看到她跑了，没想到又见她过来，在马上问她：“怎么了？” “……没有。” 江娓不敢说，她刚又在背后想他，低眉顺眼道，“沈总，你别骑了，伤口会裂开的。” 沈子深眯了下眼睛，忽然用马鞭抬起她的下巴。 江娓一愣，但没有躲，睁着眼睛看他。 她将长卷发扎成高马尾，有些细碎的短发扎不上去，自然散落，每根发丝都随风飞扬。 “江娓。”他喊她的名字，“你还是喝醉了更可爱。” 合同签订得很顺利，沈子深和江娓又去了公司，忙到下班，在外面吃了晚饭才一起回家。 “衣服都弄脏了，”沈子深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明天阿姨回来，看到会拿去洗，你不用手洗了。” 江娓自从在马场听了他那句话后，到现在都有点神思恍惚，只听到前半句就下意识点头，沈子深看了她一眼，回房。 江娓捡起他从沙发滑落到地上的衣服，触手还有他身上的体温，也还能闻到他没有完全消散的香水味。 她知道沈子深用的是木质香，尾调的檀香味混了马场上的风尘仆仆，有种很特别的味道。 他的味道。 第523章 她想要一颗星星 有些事情想过之后，就是会食髓知味。 明知道不对，可还是控制不住隐蔽而见不得光的心思。 何况，她明天就要搬走了。 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最后一次。 ……就这一次。 江娓看向沈子深的房间，房门关着，他今天这么累，应该是直接洗洗睡了，不会再出来。 那么。 客厅的水晶灯被人顺手关掉了，一楼陷入一片黑暗里。 但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还是能模糊地认出，原本搭在沙发上男人外套，已经不见了。 江娓快速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将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像一个y君子，汲取他的气味，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她先去洗个澡，洗完，拿起那件外套穿上。 皮质的布料比较粗糙，直接接触皮肤其实不太舒服。 衣服明明已经没有他的体温，但感觉比昨晚更强烈。 江娓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她今天在无人超市买的……原本没想买，刚好路过，看到了，才会买的……真心话。 江娓以前也没见过这个，先用热水洗干净，然后坐在床上看说明书。 她平时也不笨，但看了说明书还是不明白。 哪里不对吗？ 可就是这么写的啊……为什么不画个图呢？ 江娓的额头因为着急泌出细密的汗水，身体却因为露在空气里冷而颤抖，她好不容易摸索出办法，但细写的话这一章就要进小黑屋，我们还是继续老地方见。 沈子深就是这时候推开房门进来的。 他赤着脚，裤腿有些长，垂到地上，从红色金丝花纹的地毯走过，像跋涉过一片糜丽繁华的梦境。 房间里很安静。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盒子。 知道是什么了。 江娓又背对着门的方向。 “沈子深……” 喊出的名字还是只有他。 沈子深喉结轻微滚动，看到她身上穿着他的外套，眼睛敛了敛，像只蛰伏的兽，觊觎他的猎物。 衣服的味道钻进江娓的鼻间，像他真的拥抱着她。 “沈子深……” 身后忽然“嗯”了一声。 ！！！ 江娓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来，全身汗毛当场竖了起来，她惊恐地回头！ 沈子深眼眸幽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娓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肯定他一定有听到她喊他的名字，以及自我臆想时的那些话！ 她无所适从，脑袋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堪，羞耻，惊慌，害怕，种种情绪像踩到地雷阵，接二连三地在她的脑海里炸开、炸开、炸开……炸出一道道白光！ 江娓实在难以接受，一把推开沈子深躲进被子里，恨不得就在这一刻宇宙爆炸世界毁灭！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缩成一团，来没有这么觉得自己该死过。 她都做了什么？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以后她要怎么面对他？ 江娓急出眼泪，在被子里低声抽泣。 沈子深拉开被子，江娓又往下躲避，沈子深有些强硬地将她的脑袋扣住，捏住她的下巴。 江娓不敢看他，紧闭着眼睛。 “睁开眼看我。”沈子深绝对命令，“你不是在想我吗？” 江娓眼睫毛都被眼泪打湿了，哭得抽抽搭搭的：“……对、对不起……” 沈子深用指腹蹭掉她的泪珠：“对不起我什么？” “你、你不要觉得我很奇怪，我只是、只是……” “想要 我？” 她明明没有把话说出来，他却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子深问，“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江娓颤动得很厉害。 “我没有觉得你奇怪，也没有怪你，但，”沈子深在她的耳边说，“你也太不诚实了。” “不诚实，是要受惩罚的。” 江娓不明白他的“受惩罚”是什么意思，作者也不能写出来，裙子六二六八三一七二六，小号哒咩。 “不想，我就走了。” 沈子深说放开就放开，一点儿留恋都没有，他的神色如常，甚至有些倨高，平时他的眼神温和宽容，但在此情此景下，就显得过分过分无情了。 好像深陷泥潭的，只有她。 沈子深放开她就要起身，江娓被巨大的恐惧吞没，顾不得别的，忽然像豁出一切那般决然而然，扑上去抱住他，“……要，我想要你！” “你别走，你想、想怎么样都可以，你别走！” 江娓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她拥有了一颗星星，星星会照着她的前方，照着她的黑暗，也会包容她的敏感和自卑，她无比渴望，渴望在现实里，也遇到这样一颗星星。 第524章 正人君子沈子深 “沈子深，我喜欢你……” “为什么？” 沈子深感觉得出她对他的感情过于强烈，明明他们才认识几个月，之前只是上司下属，从来没有越界，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对他有这种感情的？ 江娓仅剩的理智就是控制住自己不去抓他的后背，不去抓破他的缝线。 “什、什么为什么？” “我不记得我跟你以前有过什么交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有做什么让你喜欢上我的事吗？” 沈子深语气却还是低醇温和，仿佛只是寻常的面谈，“江娓，回答我。” 渐入佳境后，江娓的呼吸像岩浆：“那时候……那时候只有你帮我说话，我听到……我有听到……” 就是她被迫从坤宇辞职那段时间，到哪里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只有他——他和初姒、戚淮州以及其他朋友在酒聊天，他那个叫于尧的朋友也开她的玩笑，但他替她说话了。 那时候他因为忘记她，所以可以算是不认识她，却也肯为她说话，她那天也在酒，都听到了。 沈子深不记得这件事，但确实像他会做的事，他一向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是非，尤其是女性。 “就因为这个喜欢上我？” 江娓没办法再回答他的话，只剩下一句句：“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沈子深也就没再问了：“好女孩，不要哭，像刚才那样，叫我的名字。” 江娓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他另一面。 “……” 第二天江娓醒来，双腿都是软的。 下床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她差点扑在地上，还好沈子深及时拽住她。 “没事？” “没、没事。”江娓差点摔倒还因为脚底踩到了一个东西，低头去看，是昨晚那个。 她脸上唰的一下红起来，连忙低头去捡，想直接丢进垃圾桶毁尸灭迹，但沈子深修长的指尖一勾，先一步把它捡起来。 江娓难堪地说：“沈总，还给我。” “不还。”正人君子沈子深，微微一笑很温柔，“没收了。” 江娓错愕：“你收这个干什么……” “免得你下次又背着我。” 自己玩。 后面三个字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江娓自己领悟到了，那种恨不得世界毁灭的感觉又有了：“我、我不会了。” “我不相信你，有两次作案经验的江助理。”沈子深嗓音带笑，分明就是揶揄，听到江娓脸上又火热起来。 “……” 沈子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东西放入口袋占为己有，瞥了一眼地上的外套：“丢进脏衣筐就行，阿姨会收拾。江助理，下楼吃饭，我们要去公司了。” 江娓直到沈子深离开房间，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是“两次作案经验”，所以上次他也知道了？ “……” 她真的，真的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更加死亡的是，她还要跟他去上班，并且身为他的助理的她，到了公司也要时不时见到他，沈子深一会儿叫她送个文件一会儿叫她送个工具，连给她单独冷静的时间都没有，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就像现在，她被他一个电话叫进去，送咖啡。 那会儿沈子深坐在办公椅上，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做笔记的下属，还有一个默默等着做汇报的，他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拿着一份文件在看，面前的下属用笔指着他手上那份文件，告诉他哪里改动？ 他气场很强，压得住一个办公室的西装革履。 江娓本来已经开始觉得他是故意的，现在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这么忙，怎么会浪费时间逗她呢，而且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平时很照顾别人的感受，又怎么会明知道她在尴尬，还故意看她尴尬。 想多了想多了。 江娓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心下暗暗决定也要公事公办一点，不要想太多，然后将咖啡放在他的手边，安静离开。 沈子深抬眸瞥了一眼玻璃门，眉毛轻微挑了一下，正在汇报的下属一直观察他的神色，生怕自己说得不好，见状以为他有疑问，就停了一下。 沈子深笑，随意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江娓心态平稳了很多，准备处理下一个工作，段秘书忽然出现在她工位前：“江助。” “段秘书？” 段秘书将几份文件放下：“这些你送去给沈总签字，下午要用，尽快。” “好的。”江娓答应完，却见段秘书还杵在她面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段秘书，你还有事吗？” 第525章 这到底算什么呢 段秘书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她们，才低声问：“你有没有跟沈总说什么？” 江娓的眸子在灯下是琥珀色的，闪了闪，顺势反问：“我能跟沈总说什么？” 段秘书松了口气：“没有最好。江助，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也不能独善其身，还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既然胡经理已经被辞退，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不说我不说，我好你也好。” “段秘书是指我‘走后门’进沈氏的事？” 胡经理进警局的事，公司没什么人知道，最多就是听说他是被沈子深亲自辞退的。 老板的秘密打听不出来，也就不了了之，但段秘书不敢只当这只是一个八卦——她和胡经理私下有些不干不净的勾当，她怕把自己牵扯进去，好在初八上班至今，沈子深一直在家养伤没来公司，她也没有见到沈子深，直到今天，沈子深也来公司了，她才忍不住来问江娓。 “就是这件事，我听胡经理的家人说了，胡经理是因为欺负你被沈总当场抓住，你有没有告诉沈总你怎么进的公司？”段秘书追问。 江娓冷不防诈了她一下：“这件事啊，我还以为你是指，你是图南氏间谍的事。” 段秘书皱眉：“什么氏？什么间谍？” 人的第一反应往往会泄露最真实的一面，段秘书疑惑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江娓心忖，看来她不是图南氏安插在沈氏的“炸弹”。 段秘书也不管她的神神叨叨，低声警告：“江娓，你别给我耍花招！你不会不知道公司里有多少人讨厌你，你要是敢给我搞事，那你以后在公司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时候，内线电话响起，沈子深低醇磁性的声音传来：“江助，送杯咖啡进来。” 段秘书又给了江娓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才离开。 江娓先去茶水间，再回来拿文件，最后 进了沈子深的办公室。 沈子深在办公桌后，示意她把门带上，江娓就又回头关上门。 “沈总，咖啡喝多了不好，喝杯茶。”江娓自作主张换了他的需求。 沈子深一向好脾气，这点小事只是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谢谢。” 江娓将文件摊开放在他桌面上：“这是段秘书让我交给你签字的文件。” “你们刚才就是在说文件？”这个办公室是单面玻璃，里面能看到外面的办公区，但办公区看不到里面的沈子深。 江娓本就没想隐瞒他，实话实说道：“她警告我，别把她和胡经理给我开后门的事情告诉你。我也试探了她一下，但她好像不是图南氏的人。” 沈子深一哂：“胡经理跟警察交代，他利用hr的身份，每成功安排一个人进沈氏，就能得到两千到一万的佣金，如果职位高，还能得到更多。如果这个职位要 我点头，他就会拿钱疏通段秘书，让段秘书在我面前举荐，事成之后，分一半佣金给段秘书。” 江娓：“……” 这不就是现代版的“买官卖官”吗！ “所以她怕你把走后门的事情说出来，特意来警告你。”沈子深又喝了一口茶。 “可是我没给过胡经理钱……”说着说着，江娓自己明白过来了。 胡经理对她图谋不轨，所以才“自费”帮她疏通段秘书。毕竟那时候的她，也拿不出一万块走后门，胡经理也怕她因为没钱，干脆不来沈氏了。 沈子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胡经理刚下的判决。” 江娓翻开看，强 奸未遂罪和受贿罪并罚，一共判了五年。 五年。 不长。 但毕竟没有侵 犯成功，受贿金额也不是巨大，这个量刑，在人情上不合理，但在法律框架内合理，而且能这么快就下判决，沈子深一定在背后出了力。 江娓真心实意道：“谢谢你，沈总。” 沈子深只是弯唇：“叫段秘书进来。” 他不可能留害虫在身边，料理了胡经理，接下来自然是解决段秘书。 江娓出去叫人，段秘书以为是她出卖她了，愤恨地看着她。 江娓目不斜视，叫完就直接回自己工位，没再管她想什么？ 她手上的工作也多，一投入工作就忘记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她只在段秘书灰头土脸地从沈子深的办公室出来，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很诧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她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工作。 一直忙到午休时间，江娓还在翻译邮件，一个平时没怎么跟她说过话的同事，突然来到她的工位前，笑着说：“恭喜你啊江助。” 江娓一愣：“恭喜我什么？” “你升职了啊，要请客哦~”同事们都聚了过来，他们平时都对江娓爱答不理，现在突然个个都笑脸相迎。 但江娓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脸茫然。一个同事道：“别装啦，沈总亲自发的邮件，你会不知道？” “……” 江娓打开公司内部的邮箱，就看到，半个小时前，沈子深群发了一封将她升职为秘书的邮件，当时她在整理文件，没有注意到。 江娓恍惚了一下，在大家的起哄声里，才扯着嘴角说：“请啊，那我下午请大家喝奶茶。” “好耶！谢谢江助，不对，现在是江秘书了！” 江娓配合着微笑，但心里却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她太敏感了吗？ 但沈子深有四个助理，另外三个的资历都比她老，段秘书被辞退，他想从助理里选一个接任秘书，也应该是选他们。 她进公司才几个月，平时主要是负责他生活上的琐事，没有其他助理负责的工作多，有些工作她甚至不清楚，突然把她升为秘书……怎么想都有徇私的成分？ 他们昨晚才睡了，今天他就升她的职……就跟上次睡完，他就说要帮她弟弟找肾源一样，总给江娓一种，交易的感觉。 而且就算他们昨晚又睡了，他们也还是没有确定关系。 这到底算什么呢？ 江娓想试探一下，就磨磨蹭蹭地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等同事们都下楼吃饭了，沈子深也从办公室出来。 她马上站起来喊：“沈总。” 沈子深回头：“嗯？” “我看你的日程表上，今天晚上有一个私人饭局？” 沈子深点头：“嗯。” “需要 我陪你去吗？” “不用，是戚氏的酒会，我露个面就回我父母家。” “那，那我就自己回沈园收拾东西了哈。” 江娓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捏紧。 她其实想试试，沈子深对她搬走的态度。 对她的态度。 第526章 醉酒之后的事情 沈子深的手机在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暂时没接听，疑惑地“嗯”了一声：“收拾东西？” 江娓清了清嗓子：“我新找的房东从老家回来了，我可以搬过去了。” 沈子深明白了：“好，东西太多，不方便拿的，就等明天我帮你搬。” 江娓好几秒钟没回过神，然后才几不可闻地说了声：“……好。” 沈子深平时的心思挺细致，但他现在有的事，见她没有别的话，就越过江娓出了办公室，下电梯的时候，他接了电话：“淮州，上飞机了吗？” 戚淮州看了眼手表：“快了。”他是想问，“那边给新邮件了吗？” “给了，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邮件里说几年前谢家那个家庭医生，格恩，原来也是图南氏的人。我只记得那个医生是德国人，别的没什么印象，你知道他吗？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资料了，查到发给你，看有没有用？” 格恩。 戚淮州镜片后的眼睛，浅淡里透着微凉：“好，我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国际航班准时起飞。 与此同时，戚氏一年一次的酒会，也即将开始。 戚槐清刚见完客户，路过酒会现场，顺便进去看看，没想到戚夫人也在。 他依旧客客气气地问候：“母亲。” 戚夫人也依旧端庄优雅：“槐清，我刚四处看了看，你安排得很好呀，今晚的酒会肯定能圆满完成。” 戚槐清微笑：“我都是按照大哥往年的做法安排的，是大哥的功劳。” 戚夫人淡然：“以后你就是戚氏的总裁，大家都只会看到你的表现。” 戚槐清只是弯着嘴角笑。 戚夫人朝他走近几步：“我都还没问你，王家那个丫头，你怎么想的？” 戚槐清不动声色地反问：“母亲觉得我现在还能怎么想？” “我觉得，今晚就是一个好机会，就看你把不把握了。” 戚槐清轻声：“什么意思？” 戚夫人意味深长道：“酒嘛，是最容易醉的，醉酒之后做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没有意识的，谁都怪不了谁，想追究也没办法追究，再不甘心也只能认了，毕竟是意外嘛，你觉得呢？” 她语气暧昧，藏有暗示，戚槐清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她的内涵，总挂在嘴角的弧度，微微收起来。 “哦？” “只要安排得合理一点，让她糊糊涂涂的，看起来是主动的那一方，事成之后，就算是我儿子，也奈何不了你，你说呢？” 戚槐清慢声道：“母亲每次出主意，都能让我刮目相看。” 戚夫人看着眼前被鲜花拥簇的酒会，笑意不达眼底：“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了，比如做纺织工艺品的苏家的小儿子，前段时间跟女明星开房，被娱乐记者拍到，第二天就上了头条，为了平息流言蜚语，苏家不得不对外宣称，两人早就订了婚。 还编了一套说辞，说什么本来是想等办喜事的时候再公开，给大家一个惊喜，既然被拍到了，那就只能先请大家吃喜糖。” 戚夫人讽笑，“真是打碎牙齿和血吞，但也难怪，做纺织工艺品的嘛，传统家族，听起来那么阳春白雪，怎么能发生灯红酒绿的事？这等丑闻要是闹大了，可能连招牌都保不住，只能娶了这个戏子…… 今时王谢堂前燕，也是世家，他们也爱惜脸面，这一招对他们也行得通。” “……” 宋欣平时像一个隐形人，站在戚槐清的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这会儿听了戚夫人的话，都不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要是真发生在宾客云集的酒会上，那对戚家和王家的影响，也不亚于女明星被娱乐记者拍到放在头版头条上。 而且往往是谁更在乎，谁受的伤害就更大。 就算王家最后不肯将错就错，那王袅袅和戚怀渊也几乎没有可能。 毕竟戚家不可能接受一个，提起来就想到“和老二有过一次的那个女人”的老三媳妇。 这一招，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 戚槐清低头整理着袖子，声音温温和和的：“母亲也是女人，对同类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戚夫人才不管什么男人女人，手段光明不光明，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 “做不做？就这一次好机会。” 戚槐清示意了一下：“母亲，这边。” 戚夫人还以为他要她到没人的地方，是想跟她聊聊细节，施施然地抬了一下手，让心腹不用跟上来，自己跟他过去。 戚氏的酒会自然处处都是精致典雅，这次还用了上万簇铃兰花作为点缀，空气里弥漫满了淡淡的花香，他们走到的角落，也挂了一捧瀑布式的花。 “槐清，你……唔！” 戚槐清倏地抬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直接将她按在后面的墙壁上。 她的心腹看到了，立刻要冲过来，宋欣板正整齐的西装袖子里滑出一把折叠刀，落入掌心里，她一秒钟弹出刀刃，然后对准心腹：“别动。” 心腹像是没看到刀，直接动手，宋欣也是练家子，两人就地交手。 戚夫人 大怒：“戚槐清你干什么！” “我是想告诉母亲，”戚槐清眼皮都不动一下，“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保证，最后自食恶果的，会是你自己。” 他低下头，轻笑着说，“我想，‘戚夫人在戚氏酒会上和不知名男子厮混’这样的新闻，会比王袅袅更有趣。” 戚夫人瞪大眼睛，戚槐清往后瞥了一眼，缓慢补充，“或者，不是不知名男子，而是你的心腹保镖？” 宋欣的刀小巧灵便，从心腹的手臂上划过，破了几层衣服见了血。 这边的动静马上就要被布置的人注意到，戚夫人愤恨地瞪着他。 戚槐清微微笑着，和平时没有两样，但这一刻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毒蛇缠上了身体。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稳坐戚氏总裁，翅膀硬了，都敢跟我动手了？戚槐清，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戚夫人咬牙切齿。 戚槐清加重手下的力道，看着戚夫人一点点涨红的脸色，非但没有怕掐死人的恐惧，反而还有蠢蠢欲动的想就这么一了百了的念头：“母亲可以试试，是你先让我下来，还是我先让你下不来台？” 第527章 要废了他那只手 “……” 戚夫人开始感受到窒息的痛苦，染着美甲的指甲狠狠抓破戚槐清的手背。 “戚槐清，你……” 戚槐清好心提醒：“母亲还没有给我答复，你会不会对王袅袅做什么？” 戚夫人艰难地吐出字：“你、你不是想要王袅袅吗？我……我成全你，你还不领情！”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也配提‘君子’二字？” “母亲还是说点我爱听的。” 戚夫人已经快呼吸不过来了，眼角瞥向她的心腹，也被宋欣挡住没办法来救她。 形势比人强。 “我……” “嗯？” “……” 戚夫人生平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男人，感到畏惧。 比对着戚淮州还要畏惧。 因为她很清楚，戚淮州再厌恶她，再反感她的做所作为，都不会就这样掐死她。 但戚槐清身上那股诡谲的气质，仿佛什么都能豁出去，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留恋的东西。 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戚槐清早就不是十岁那年，被戚老爷子领回来，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黄的白t恤，眼里满是畏惧和恐惧的小孩子。 他一直在成长，现在已经成长成一条，能绞死人的毒蛇。 “我只是，只是开个玩笑，那可是王家的女儿，我怎么敢对她动手？” 戚槐清慢慢放开手，宋欣那边也迅速收了刀，回到他的身后，继续做面无表情的隐形人。 布置的人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见他们只是站在角落说话，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又继续摆放花瓶。 戚夫人扶着墙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冷笑：“能耐了老二。” 戚槐清低眉顺眼，一如既往的谦逊有礼：“都是母亲教得好。” “……” 习惯无时无刻戴着假面具的人好处就是，哪怕前一秒已经针尖对麦芒你死我活了，但冷静下来后权衡利弊，觉得还没到翻脸的时候，下一秒就又能心照不宣地演起母慈子孝同仇敌忾。 戚夫人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再提王袅袅的事：“其实，我是想问，戚淮州现在应该已经出发去洛杉矶了？难道我们就这么让他安安稳稳地去做这个子公司的ceo？” 戚槐清抬眸：“我们一开始就是想让他卸任总裁、离开京城，既然他现在已经走了，又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不是老二你，没那个菩萨心肠。”戚夫人轻笑，“这你就不用插手了，国那边我的人手比你多，我安排就行。” 戚槐清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搓了搓：“倒也不用麻烦母亲，我早就在那边给大哥准备了一份‘礼物’，先让他慢慢消受着。” “哦？是吗？你安排了谁？” “cra，母亲还记得她吗？” “是……是那个冒充戚淮州初恋女友的女人？”戚夫人眯起眼，“我都差点把她忘了。” 不错。 她越想越觉得不错。 cra跟戚淮州有过节，现在戚淮州被降职外放到她的地盘，她肯定会给戚淮州找麻烦。 戚夫人微微一笑，“as是她家的公司，老大去接管as，正需要一个了解公司情况的副手‘帮忙’，槐清，你这个人选，选得不错。” 戚槐清谦虚地笑，看了一眼手表：“我先送母亲回老宅？母亲应该还要为今晚酒会做些准备？” “槐清如果还有事就先去忙，我自己开了车，自己回去就行。” 做戏做全套，戚槐清颔首：“那我先走了，是还有点儿事要办。母亲，晚上见。” 戚夫人道：“晚上见。” 戚槐清带着宋欣离开。 而戚夫人在他走出门的一刹那，原本的表情化为冷寂：“想办法，给我废了他那只手！” 心腹错愕：“夫人？！” 戚夫人妆容精致，却也盖不住底下的森森阴气：“还真以为自己成个角儿了，不就是戚家收养的一条狗，也配爬出来跟我叫嚣！” 她以前小看他了，没防备他还敢有这一手，猝不及防被掐住，也怕他真发疯下死手，才让他一步，但她这个人就喜欢秋后算账。 这口气要她咽下，做梦！ 戚槐清离开酒会现场，看着手背上的抓痕，问宋欣：“有什么办法让它今晚就康复吗？” 要不然他今晚怎么端着酒杯招呼宾客？肯定人人都会猜他的抓伤怎么来的，指不定传出什么八卦。 晦气。 宋欣有时候挺像一个智能语音助手的，无论问什么，都会“检索大脑”，然后一板一眼地回答他：“可以戴手套，清总。” 戚槐清觉得有理：“你说得对。”又看了她一眼，“刚才交手，你们谁更胜一筹？” “我手里有刀，占上风。” “如果你没刀呢？” “下次试试。” 戚槐清好笑。 宋欣却是问：“清总，我们有安排‘礼物’给戚总吗？” 戚槐清将手插 入裤兜里，神色一片淡然：“之前没有，现在有了。把电话打给cra。” 加上中转的时间，戚淮州一行人全程用了二十一个小时才在洛杉矶降落。 刘赞和另外三个助理、六个保镖一起跟在戚淮州身后，边走边说：“戚总，as派了车来接，还说他们定了中餐厅为您接风洗尘，董事和高层都在，我们要先回酒店还是直接过去？” “去公司。” 刘赞还有一个刚收到的消息要汇报给他：“as原来的ceo是您指定的antoe，但十五个小时前，他被清总罢免了，现在接替位置的人，是cra。” cra，之前陷害过戚淮州的cra。 那时候他们在飞机上，自然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as的职务变动，戚槐清就用他总裁的职权，隔空送了这么一个礼物。 戚淮州什么都没说，阖上眼睛，西装上的暗纹收敛着光华，端就一派不动声色。 出了机场，上了轿车，直接前往as。 而直到他入主大会议室，原本等在餐厅门口的高层和董事，才收到他已经在公司的消息，谁都没有想到他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既不回酒店休息，也不去餐厅吃接风宴，选了第三种，只得又着急忙慌赶回公司。 他们个个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一看首座，戚淮州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眉间反而不见一丝疲惫，他双腿交叠，浅色的瞳眸冷然，配合银边眼镜，只是坐在那儿，就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感。 cra本来还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呢……她整了整衣服，若无其事地翘起嘴角，率先上前。 第528章 让他自己跟我说 “戚总怎么突然改了行程？我们差点没跟上来。戚总应该还记得我？我是cra，as现在的ceo，非常欢迎您来主持as。” 上次闹成那样，cra还一点都不尴尬，说着就主动伸出手。 戚淮州没跟她握手，也没起身。 一般来说，这种一坐一站的姿势，会天然矮对方一截气势，他却不会，目光自下往上抬起，压迫感直逼到眼前。 “看来在跟你叔叔antoe的角逐中，最终是你胜出了。” cra本来还有点儿后退，转念一想，这是在as的会议室，不是在戚氏的会议室，她怕什么？ 于是又抬起下巴，得意洋洋：“这个结果让戚总很失望？” 之前戚淮州暗中跟她叔叔来往，直接签下收购as的协议，才会导致她输得那么惨，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是她坐在ceo的位置上。 而他是被总公司放逐而来的败将，哪怕比她的职位高，美其名曰是来管理as，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她的地盘，他只会被她拿捏。 cra想想都很期待以后的情景。 “以前都是误会，戚总以后多多跟我接触，就会知道我是什么人。” 戚淮州目光扫过其他高层和董事，他们也纷纷问候，虽然都做出客气的模样，但这个种族的骨子里就有傲慢和轻狂因子，更不要说是面对空降而来的老板，肉眼可见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服从。 戚淮州示意他们落座。 cra本来想坐在戚淮州旁边，被刘赞不动声色挡回去：“cra小姐，你的位置在那儿。” cra舔了舔嘴唇，还是想找回场子，又出声：“戚总第一天来，对我们都不熟，我来为戚总做介绍。” 她手扶着座椅，顺时针挨个走过去，“这位是alexander，是现在as除了戚氏以外，持股最多的董事，也是我的表哥；这位是frederick，市场部总监，已经在as工作十五年；这位是delfa，还有这位是……” 被介绍到的人，都会对戚淮州点头微笑，cra看起来热热络络，却是东道主的口吻，仿佛戚淮州是来做客，而不是来掌权的。 “他们和我都是老搭档，以后戚总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 刘赞眼皮轻轻抬了一下：“辛苦了。” cra端起茶杯：“当时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直接在戚总的手下工作，真是荣幸，我以茶代酒，敬戚总一杯。” 刘赞道：“不着急，人还没有到齐。” “都到了啊。”cra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一顿，才发现，怎么都是刘赞代戚淮州说话？ 而且每次就回那么不咸不淡的一句，浪费她那么多口舌，戚淮州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沉下脸色，一句“戚总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还没说出口，包厢门就被推开，戚淮州另一个助理出现。 “戚总，人都到了。” cra和其他人纷纷看出去，没成想，看到另一队同样西装革领的人物。 男女都有，个个气场不俗，只凭肉眼都看得出来，都是精英人士。 cra眉心一跳，都不用敬语了：“戚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淮州直到现在才开口：“听说，cra小姐让你叔叔antoe让出ceo办公室的时候，说了一句中国的古话，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句话，我现在原封不动送回给你。” 也就是说，as现在是他做主，什么人在什么位置上，他说了算，从今以后，他的人会接替他们的位置。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他径直起身。 刘赞补充道：“正好周末，麻烦诸位尽快将办公室清让出来，方便我们周一的工作。戚总舟车劳顿累了，先回酒店休息了。” 那些高层当然不肯，倏地站起来：“you s！” 戚淮州忽而侧眸，寒光从眼镜的侧面射出：“或者，你们想要 我派人帮你们清？” cra怒道：“这些任职都是清总亲自下达的，他才是戚氏现在的总裁！” 戚淮州忽而一笑，清冽倨傲：“有什么不满，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 戚淮州带来的人，随着他一起离开，独留下一个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傲慢，都在问cra：“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他是被降职放逐来的吗？你背后的清总才是集团一把手吗？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cra又怎么会知道怎么办！ cra直接离开会议室，怒气冲冲地给戚槐清打电话，想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耍她玩儿吗？！ 一通电话让她占领了她叔叔antoe的位置，让她以为自己翻身了；又一道命令把她扫地出门，连带着她原本藏在as的人也被替换掉！ 他们俩兄弟拿她当猴耍吗？！ 但戚槐清的电话却一直都在通话中，怎么都无法接通，cra一想就知道他是把她拉黑了，就是耍着她，气疯了，一把将手机砸向墙壁，四分五裂，眼睛通红。 这时候，她另一个手机响了，cra暴躁地拿出来，一看，是她新交往的情人。 一个姓关的。 毕竟是她的新宠，她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 接听了。 “你今天来洛杉矶了？” 卡宴行驶在去酒店的路上，戚淮州他们来这一趟，自始至终都不是为了什么接风宴。 而是快刀斩乱麻的杯酒释兵权。 戚淮州主动放逐，不是真图一个as，自然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cra一个女人的无谓争斗上，现在一口气将as处理干净，他才能心无旁骛去做他真正要做的事。 戚淮州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手表的表盘是一块银色的陨石，就是初姒送他的那块。 他想，这会儿威尔士应该是下午三 点。 刘赞戴着耳机，听到那边的汇报，从副座回头，对戚淮州说：“戚总，那位三理事今天到洛杉矶了。” 第530章 贡品就是享用的 这个刘赞就不知道了，不做回答。 cra已经认定这个事实，语气恨恨的，像是被辜负了：“戚槐清……戚槐清！亏我那么喜欢你，你居然这么对我！” 但其实一半一半。 戚槐清确实没拿她当合作伙伴，不过他也不知道cra和关随源的关系，更不知道关随源是图南氏的三理事。 他只是没想要对戚淮州赶尽杀绝，所以做了个顺水人情——戚夫人在国待了十几年，他想，势力应该比戚淮州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强，要是让她出手，戚淮州会很麻烦，所以他替他挡了一下戚夫人，推出cra，既能让戚夫人暂时收手，他也很肯定戚淮州能很轻松料理了cra。 戚槐清帮戚淮州这一次，就当是他成全他的一点回礼。 只是戚淮州只成全了他一半，所以他帮他也只帮一半。 公平。 cra也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现在也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妥协了，她悻悻地问：“你们要 我做什么？” 刘赞回道：“cra小姐只需要像平时一样，和关先生吃喝玩乐就可以。” cra皱眉，没什么……？ 于是，就在戚淮州以强势的姿态入主as，大刀阔斧整改as，处理沉疴顽疾的时候，被他扫地出门的cra，像是放弃抗争了，不再试图夺权，每天带着她那个姓关的情人到处吃喝玩乐，十分高调。 但她以往的作风就是这么奢靡，现在这样，也只是被认识她的人暗中取笑几句，倒是没什么人会特意放在心上。 ——除了身在另一个国度的青玉老人。 但青玉老人也不是关注她。 关注的是她身边的关随源。 心腹汇报完关随源的近况，不禁问：“我们要不要制止一下？” “他一直就是这么爱玩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只是玩了一个和他一样混乱的女人，比上次和那个……那个什么国的王妃玩，差点闹出皇室丑闻要好得多了，他想玩就让他玩，制止他干什么？” 青玉老人笑笑，伸出双手，在壁炉烤火，“年轻人嘛，总是比较随心所欲的。” “可是……三理事刚还打电话来问，是不是有新的‘贡品’，他说他想试试。” 青玉老人抬头：“谁告诉他的？” “我们没有特意封锁消息，他想知道，也不难。”心腹抿唇，“我去拒绝他？” 青玉老人暂时没说话，将手掌翻来覆去，烤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上暖洋洋了，才走回沙发坐下。 “‘贡品’”就是享用的，为什么要拒绝？让咱们这位经验丰富的三理事第一个享用‘贡品’，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心腹眉心一抽：“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一直很安分吗？无论是真安分，还是在打算别的，都是时候让她做一些初栀做过的事，真刀真枪的试一下，就知道她是羔羊，还是披着眼皮的狼崽。”青玉老人微笑，“去让瓦伦帮她做几身新衣服。” 心腹明白了：“是。” 这是初姒住进这个府邸的第七天的午后。 但她到现在都没见到传说中的青玉老人。 怕过度来往，会引起此刻尚且对他们心存怀疑的青玉老人的警惕，理查德也没再来见过她，就连宋珊也不知道在哪里？ 初姒一个人住在这个几十平方米的独立院落，吃喝用度倒是没亏待她，只是，初姒不觉得他们这么费尽周折把她抓来，只是想让她当一个吉祥物。 初姒心里多少有些着急，毕竟敌不动，她就没办法见招拆招，她也不想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她想她的戚小州了，但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沉不住气，她只能冷静，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等青玉老人先出招。 她正在院子里散步，百无聊赖地想还能怎么刁难他们？或者怎样才能见到那个在外面喊叫的二理事？ 就看到一个下人，带着两个人朝她过来。 一个年长，看起来至少六十岁；一个看起来像学徒，身上背着个工具包。 初姒挑眉：“他们是？” 下人恭恭敬敬地回答：“小姐，老主子说小姐来得比较匆忙，没有准备换洗的衣服，所以让瓦伦先生，为您量身定做几套衣服。” 哦，裁缝师。 初姒来到这里的几天，每天不是作精上身就是杠精附体，闲着没事就挑刺，十分猖獗，现在又道：“我可不是什么衣服都穿的。” 下人暗暗强调道：“瓦伦先生之前在国际上，与洛朗、皮尔一起位列国际九大服装设计师，隐退后只为图南氏服务。” 初谢家千金，戚总夫人，京城第一名媛姒晒笑：“说得好像我以前穿的衣服就不是国际知名设计师亲自设计的一样，这一套拿去吓唬灰姑娘。” 下人噎住：“……” 初姒哼声：“来。” 他们进入屋内，初姒脱了外套，双手张开，学徒从工具包里拿出量身尺，瓦伦先生用英语说：“我来。” 他亲自为初姒测量，学徒打开本子，记录她的身体数据，初姒眼角瞥见，本子背面画了很多旗袍的草稿图。 “……” 初姒想起一件事。 当初她穿着关见月的旗袍，掉进司徒家的地宫，被图南氏的人错认成初栀——当时他们错认她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身上穿着的旗袍，据关程宴后来说，那是图南氏独有的针法。 想必就是这位瓦伦先生的针法？ 等等…… 初姒又想起来，那件旗袍，她在地宫时，为了方便逃跑，将它撕裂，后来拜托来帮戚淮州量体裁衣的里卡多先生修复，里卡多先生当时就从刺绣的针法认出，这是他一位朋友自创针法，所以…… “你认不认识里卡多先生？”初姒直接用英语问他。 瓦伦一愣，说：“当然认识，他是我一生的挚友。” “哦。” 那还真是。 世界真小。 她到哪儿，都能遇到半熟的人。 前脚格恩医生，后脚瓦伦先生。 不过，初姒突然又闻到了，能玩套路，探听点事情的味道。 她眼睛眯起，一双桃花眼，却掠过了狐狸的狡黠。 第531章 关见月就在这里 瓦伦先生也很意外从她口中听到里卡多的名字，不禁追问：“你认识里卡多？” “认识啊，他是我的……”初姒停顿了一下，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老师。” 瓦伦先生惊讶：“他收你当徒弟了？” 初姒含糊地道：“不是收徒，我这不是怀孕了嘛，电子产品不太能碰，就跟着他学了一点。” 那件旗袍交给里卡多修补的时候，她问他怎么修？里卡多就跟她讲解，也算是他教她，对？ ——对。 不算撒谎。(?′?`?) 瓦伦是纯欧洲人，脸颊和下巴都蓄着大白胡子，戴着老花镜，推了一下眼镜框：“那也很难得了，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很倔，不肯收学生，直到这几年才听说收了几个学徒。” 初姒一副理解的口吻：“有才的匠人，都比较清高和傲气的。” 瓦伦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准备量完尺寸就离开，没想要多话，但现在得知初姒是他挚友的学生，天然的就多了一些情分，亲近了一点，他的话也多了：“他有没有提起我？” “有啊，他说您旗袍做得非常好，还自创了一种针法，原本已经享誉国际，但二三十年前，接受了一个家族的邀请，从此只为这个家族服务。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惋惜，没想到这个家族，原来是图南氏。”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看来他很看重你这个学生，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是退圈了。”瓦伦感慨，“是的，我现在只为图南氏工作……里卡多，他还好吗？” 下人轻咳了一声，道：“瓦伦先生，老主子是让你来为小姐量体裁衣的。” 初姒看过去：“怎么？我们随便聊几句也不行？” 下人：“不是，主要是天色不早了，黑了路不好走，瓦伦先生还要下山。” 初姒：“你们这个府邸这么大，没有一间客房？” “老主子说……” 初姒直接：“滚出去。” 下人一愣，怔忡地看着初姒，初姒脸上也没什么生气的样子，语气也不重，甚至还有点似笑非笑：“你哪位啊？现在都轮到你管我了吗？” 下人脸色僵硬，微微鞠了一躬，离开房间，到外面候着。 “让瓦伦先生见笑了。”初姒回过头微笑。 瓦伦先生拿起皮尺：“我帮你量量尺寸。” “有劳。” 初姒张开双手，瓦伦先测量她的手臂和上臂围，初姒眸子转动，继续降低瓦伦的防备心：“您和里卡多先生，平时有联系多吗？” “不怎么联系，我忙，他也忙，不过每个节日，我们都会互相寄明信片。” “您放心，里卡多先生的身体还很硬朗，几个月前还亲自去了一趟京城，替我丈夫量体做几身西装，还帮我修补了一件旗袍，他还通过那件旗袍，认出作者是您。” 瓦伦十分欣慰，不愧是挚友：“哪件旗袍？” 初姒形容：“墨绿色的，法兰绒材质，这里手绣了一朵我不认识的花。” “哦……”瓦伦先生擦了一下老花镜，想起来是哪件了，“那是我为见月小姐制作的，那朵花是栀子花和莲花结合而成的。” 初姒顺着问：“为什么要将栀子花和荷花结合在一起？它们也不像呀？我和里卡多先生研究了好久，都不知道是什么寓意？”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瓦伦先生蹲下 身量她的腿长，毕竟年迈了，关节不灵活，量完想站起来，得让人搭把手，初姒先他的学徒一步扶起他。 瓦伦道了谢，接着说，“只是因为见月小姐喜欢栀子花，又喜欢江南，我当时查了很久资料，发现中国古代有一首叫《江南》的采莲歌，唱着……” 初姒挑眉：“‘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瓦伦笑：“对，就是这句，所以我就选了荷花，将两者结合，绣了那朵花，见月小姐也很喜欢。” 量完了，他又问：“小姐喜欢穿什么颜色的旗袍？想绣什么花呢？” “您要给我做旗袍？”初姒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这么冷穿旗袍？” 瓦伦先生表情忽然有些微妙：“……嗯，会使用比较保暖的布料，也会再制作一件带毛领的斗篷。” “可以不要旗袍吗？旗袍我穿过，只当礼服穿，日常穿太不舒适。” “那旗装呢？” 初姒差点没想起来什么叫旗装：“不会是清宫剧里那种衣服？” 瓦伦先生也不知道她说的清宫剧是什么，翻了一下草稿本，展示给她看：“that''s it” “……”初姒嘴角抽了抽，还真是。 “这也大可不必了，不能穿正常衣服吗？” 瓦伦先生表示这就是很正常的衣服，图南氏的女性都是这么穿的。 初姒无语片刻，也不想跟他掰扯衣服浪费时间，她想抓紧机会多问出些事情，就敷衍地说行行行都行，借着又问：“您帮初栀做过衣服吗？就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女孩。” “iris？”瓦伦正在斟酌她的气质比较合适什么颜色，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上“pearl white”，珍珠白色，“做过。” “我们的身形差不多吗？” “几乎一样。”瓦伦先生又划掉了前面定好的颜色，写了“t green”，薄荷绿。 “我更喜欢红色。”初姒随口一说，营造出他们主要是在讨论衣服，“顺便”闲聊家长里短的样子，“您上次帮关见月做衣服是什么时候？” 初姒其实一直想找一个知道的人，问关见月的情况。 关程宴只说关见月还活着，除此之外没有透露其他细节，问也不说，让她心里总有点梗。 “唔，红色？那不能用大红，在图南氏，大红色意味着不详，我配别的红色给您看看。” “都行。”初姒心里有点急了，再次追问，“你最后一次为关见月做衣服是什么时候？” “昨天啊，做了一件黑色的丝绒旗袍，绣了红色彼岸花，很漂亮的。” 初姒脑袋嗡嗡响——什、什么？昨天？ 从塔耳塔洛斯雪山，飞洛杉矶怎么都得二三十个小时的行程，瓦伦先生都七十多岁了，身子骨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要是刚刚经历过长途飞行，今天的精神状态不会这么好。 所以……该不会关见月……就在这里？ 初姒几乎控制不住喜悦：“她……你、您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第532章 她找到她妈妈了 瓦伦先生边说边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就是……” 之前那个下人忽然出现在门口：“瓦伦先生，如果为小姐测量好了，就去见一下老主子，老主子也想做一身衣服。” 于是瓦伦先生刚要打开的话头，就又合上了，他遗憾地耸了耸肩，拿起初姒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礼节性的亲吻。 “下次见。” 然后就带着学徒走了，留下初姒不甘心地咬着指甲。 她越想越觉得，关见月肯定就在这个府邸里。 如果不在，瓦伦先生不会做出那个指引动作。 这是她和她妈妈离得最近的一次。 她一定要见到她！ 但她被带到这里这么多天，从来没有出过这个院子，她不用试也知道他们不会放她出去闲逛……偷溜出去？ 不行。 且不说她能不能成功溜出去，就算溜出去了，这个府邸肉眼可见的大，瓦伦先生只给了她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肯定不止一个房间，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可能还没找到就被发现了，下次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 初姒做事一向追求一击必中，反复尝试的危险性太高了。 还是得再见一次瓦伦先生，问出具体位置，她再溜出去。 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为了再次见到瓦伦先生，初姒又闹又作：“我不喜欢红色了，去把瓦伦先生请过来，那件衣服，我要跟他商量别的颜色。” 下人木然地说：“小姐想要改成什么颜色？我替您转达。” “你能准确领悟到我的意思吗？我看你连湖蓝色和藏青色的区别都不知道？” 下人拿她没办法，只得说“我去请示老主子”，但最后带来了瓦伦先生的学徒。 学徒刚到瓦伦先生身边，什么都不知道，初姒问也问不出什么。 而且初姒这时候还发现，之前告诉她“二理事”的那个下人不见了，应该是被人知道她跟她说了不该说的，所以被调走了。 只是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被调走，那他们可能不会再让她见瓦伦先生……大意了，初姒忘了，房间里有监听，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送到青玉老人面前，青玉老人肯定听得出她是在套话。 初姒心浮气躁，进浴室，捧了水泼在自己脸上……别着急，别着急，不能从瓦伦先生口中问出关见月在哪里，那就让理查德去找。 擦干脸，初姒走出浴室，平静地对下人说：“我今晚要吃馄饨，上次那种，皮薄肉厚的。” 下人答应：“是。” 晚餐时间，馄饨送来，初姒却吃了一口就吐出来，对着门外嚷嚷道：“我说了要皮薄肉厚的，你们还做这么厚的皮，谁吃得下啊？拿走重做！” 下人一进来，看到她都把勺子摔了，再看碗里，一口都没吃，但肉眼可见那馄饨皮真的薄到能看到肉馅，这样她还说厚，摆明就是没事找事。 两个下人对视，都摇摇头，又不敢跟她争辩，老老实实端走馄饨：“小姐，您稍等片刻。” “我不想吃馄饨了，我要吃，”初姒晃了晃脚，“吃肠粉，正宗的广式肠粉。” “……是。” 下人无奈退下，将那碗馄饨送回厨房，又交代厨房尽快做出肠粉，怕那位姑奶奶又找茬，特意再叮嘱一遍：“一定要正宗的。” “放心，我保证她这次挑不出毛病。”厨师信誓旦旦，下人便先离开厨房，他前脚走，后脚厨师就拿来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地将藏在馄饨里的一张纸捞出来。 上面能模糊看出有字——找关见月，可能是在我的西北方。 厨师看完，马上将纸张揉烂丢进泔水桶，又将那碗馄饨倒进去。 半个小时后，下人将肠粉送到初姒面前，初姒看到肠粉里没加鸡蛋，就知道纸条他们已经收到了。 ——这是她和理查德之前就商量好的，传递消息的办法。 初姒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吃。 而不知道自己纪念日成了帮忙传递信息的帮凶的下人，看到她没多话，也松了口气，总算满意了。 两天后，瓦伦先生做的衣服送来了。 和衣服同时送到的，还有初姒的晚餐——一碗馄饨。 初姒今晚没说要吃馄饨，所以这馄饨里，有理查德传给她的信息。 可能是关见月的下落。 但现在房间里太多人，初姒只能先假装不在乎馄饨，先看衣服。 她作精人设不倒，嫌弃道：“这么快就做好了？这不是专门为我定制的，而是本来就做好的？只是改一下尺寸就拿来给我的？我不穿别人的衣服，拿走。” 送衣服来的还是那个学徒，解释道：“不是的，我们的刺绣工坊有十六位绣娘，每人负责一部分，日夜赶工，所以很快。” 下人有任务在身，就没那么客气了：“小姐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请换上衣服，然后跟我去祠堂。” “去祠堂干什么？” “老主子吩咐的。” 嗯？初姒心思一动：“他也在祠堂？” “在的。” 这么多天，终于肯见她了？ 初姒按捺住情绪，勉强“嗯”了一声。 “我吃完就去。” 但下人说：“老主子已经安排好晚膳，要和您一起用，这碗馄饨，小姐还是先别吃。” “对着你们老主子，我能不能吃得下还两说呢，我还是先吃点垫垫胃。”初姒皮笑肉不笑，“要不然回头吃不完，我得吃夜宵，还要麻烦你们给我准备，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下人：“……”真没看出您有哪次过意不去的。 “那您尽快。”下人和学徒就先出去。 初姒马上拿起筷子，捞出碗底的纸，然而纸泡得太久，已经腐烂了，字迹也看不清了，只能模糊认出“找到了”和“在”几个字。 ……应该是“找到了，就在xx地方”？ 初姒眨眨眼，一下露出了笑，太好了，找到她妈妈了。 找到关见月，她就不算白来这一趟。 接下来她要想办法跟她见一面，她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初姒一边控制嘴角的笑，一边快速处理了纸张和馄饨，然后就准备换衣服，忽然，门被敲响，进来四个穿着旗服，戴着旗头的年轻女孩，初姒顿时就“？”。 第533章 喊我我就会出现 更让初姒满脸问号的是，她们还喊她“格格”，说要伺候她沐浴更衣。 “……” 这个画面着实有些滑稽，放在平时，初姒一定会调侃，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拍戏片场呢。 然而现在她却是笑不出来，因为这几个女孩脸上都没有表情，眼底也没有情绪……用二次元的话来说，就是没有高光。 她们给初姒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她皱眉拒绝她们靠近：“我自己会洗……而且去个祠堂，为什么还要洗澡换衣服？” 一个看起来像是这几人里的领头说：“格格有所不知，祠堂是图南氏最庄重严肃的地方，必须焚香沐浴后才能进去。” ？ 初姒狐疑：“这么麻烦？还要焚香？你们每次去那个祠堂都有这些步骤。” 那女孩道：“老主子说，这次是想让格格认祖归宗，所以需要这些仪式。” 谁想认祖归宗了……但不动声色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青玉老人肯见她，初姒也忍让了一步：“洗澡换衣服可以，我不熏香，我对香料过敏。” 女孩考虑一下，也让了一步：“是。” 但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初姒才发觉，这个图南氏处处透着诡异。 就好像，天黑了，白天里的正常都收起来了，那些不正常都趁着夜晚冒出来了。 初姒被带进这里几天，因为只生活在这个院子，没有出去，也没有接触更多的人，负责照顾，或者说，是监视她的人，都不怎么跟她说话，行为举止也还算正常，以至于她没有感觉到异常——直到现在。 这些穿着旗服的女孩，脚下穿的既不是平底鞋，也不是高跟鞋，而是清宫剧里那些花盆底，走在瓷砖的地面上，有清脆的回响。 初姒算是听习惯高跟鞋的声音了，但听这个声音，鸡皮疙瘩都控制不住浮出来。 神经悄然间绷紧，不安的因子也开始分 裂繁衍，占据整个大脑，初姒定住神思，忽然想起她被理查德“掳走”那天，她帮戚淮州刮胡子的时候，戚淮州跟她说的话。 “你不是怕鬼吗？”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图南氏有很浓重的宗教色彩，又是两百年前的满族遗民，可能有我们正常人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东西，你不怕？” “还行，满族嘛，电视剧里演了那么多，看都看习惯了。” “你还是再想想，鬼片里的僵尸，也都是穿清朝服饰的。” “……戚小州！你要是挽留我，就好好挽留，不准吓唬我！” 戚淮州手扶着她的腰，手掌在她的腰上轻轻摩擦，过了会儿，才轻声道：“怕就喊我，我会像过去每一次，准确出现在你面前。” 她嘴角轻轻一弯，指尖沾了点刮胡子的泡沫，点在他的鼻尖：“一喊你就出现？凭空出现吗？怎么听起来更吓人了？” 戚淮州气笑，按住她的后颈，按得她低下头，然后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 “……” 初姒摸摸锁骨的位置，过了这么多天，咬痕早就消失了，但她却好像还能摸到戚淮州的触感。 听他的，不怕。 洗完澡，初姒穿上瓦伦先生为她设计的服饰，还真是旗服，莫兰迪色系的粉色，挺有高级感，只是这种旗装比较宽松，她怀孕四个多月的肚子本就不是特别明显，穿上之后这衣服，几乎看不出怀孕。 她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这样的安排也让她觉得微妙。 他们还要将她的头发盘成旗头，初姒立即躲开她们的手：“不要。” “格格，这是规矩。” “这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我说不要就不要。”初姒语气强硬。 几个女孩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就只将初姒的头发盘起来，插上一根玉簪。 “格格，这边请。” 初姒跟着她们出去，目光无意间从玻璃窗上掠过。 倒影里的自己，明明只是换了身衣服，也没化妆，但她看着就是觉得很违和。 她压下那种舒服的感觉，走出院子。 和她猜想的一样，府邸非常大，纯中式风格，古色古香，细节既精致又奢华，墙上挂的画都是真迹 连走廊照明用的灯都是宫灯。 只是烛火没有灯火亮，经过花园，树影婆娑，灯影摇曳……真是连拍鬼片的氛围都有了。 初姒在心里胡思乱想，稀释不安感。 唔，这套房子，比影视剧里那些所谓的亲王府邸要考究多了，这要是能捐给那些做古建筑研究、历史研究的学者研究，对我国文化的发扬传承，也有积极正面的作用……怎么一路走来遇到的人都低着头呢？看不到她吗？ “……” 算了不想了。 初姒继续往前走，越接近府邸的中心区域，“奇装异服”的人就越多，花盆底的声音很密集，她还是觉得很刺耳。 她回头，想问那几个女孩到了没有？ 不曾想，原来跟着她的四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 初姒脚步停顿片刻，摸摸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吸取了一些勇气，吁出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没几米，就看到了一个祠堂。 祠堂很大，左右两边各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字符，应该是满语。 初姒走进去，祠堂内空无一人。 不过还好，烛火很亮，反而没有外面那么阴森森，空气里还有寺庙里点的那种檀香的味道。 初姒走到最里面，看到一张供桌，摆了很多水果糕点之类的贡品，还有很多黑木牌位，牌位写的也是满语，她看了一圈，只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越靠近下方的牌位，木料看起来越新。 最下面的一块，新得像是油漆还没干，可能是最近的。 初姒刚想拿起来看，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 “牌位不能乱碰，傻孩子。” 初姒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褂子的老人，杵着拐杖走上台阶，笑得很是慈蔼：“不能对先人不敬。” 初姒甚至不想用想，就猜出他的身份：“你就是青玉老人？” “你应该叫我曾外公。”青玉老人从容地走向她，“你也拿三炷香拜一拜，喊列祖列宗就行了。” 初姒挑了挑眉，倒是照做了，拿了香，拜了一拜。 青玉老人站在她身后，目光真像在看一个外曾孙：“程宴跟你说过家里的事？程宴也回来了，改天我让他去见见你。” 初姒将香插 入香炉，又转身看他，好奇：“你今年几岁啊？” “八十五。” 初姒脑海里一下就闪过一个，对一般老人说很不客气，但对他非常写实的四个字——老不死的。 第534章 外面没有声音啊 咳。 初姒摸着肚子，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勉强把“老不死的”改成“贼心不死。 青玉老人温和地看着她：“住了几天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他们都不跟我聊天，挺无聊的。” “我喜欢安静，他们也就养成了少话的习惯，回头我安排两个活泼的去伺候你。不过话又说回来，跟他们有什么好聊？初姒要是想聊天，可以来找曾外公，只要你不嫌曾外公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你说什么曾外公都会听着。” 初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想这年头，反派界是不是很流行大尾巴狼的人设？戚夫人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明明一肚子坏水，却总装出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显得自己比较高深莫测？ “你还是给我个手机或者电脑上网。”初姒故意这么说，想看他能怎么接？ 青玉老人示意她到窗边的榻上坐着说：“山上没有信号，有手机也上不了网。” 初姒挑眉：“现在还有人没有手机？那外面的人平时怎么联系上你？” “有座机。”青玉老人温和道，“初姒以后要是想找曾外公，打电话，或者发电报，曾外公都能收到。” 这窗户的玻璃是那种老式玻璃，很厚，有花纹，挺有质感的，初姒背着手欣赏了一会儿，才坐下，青玉老人点燃了一块香料，放进一个造型精巧的青铜香炉里，盖上盖子。 初姒还是那套说辞：“我对香料过敏。” 但其实没有，她只对阿司匹林一类药物过敏，只是觉得香料什么的，很容易被做手脚，就算没被做手脚，她现在怀孕，也不合适接触这种东西，所以才干脆说是过敏。 青玉老人倒是没有多问，拎起水壶，倒进香炉里，灭了香料。 “你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原来是客房，给你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等收拾好，你就能住得更舒服一点。”初姒听着这话：“你的意思是，要 我在这里长住？”不送她去雪山了？ “你想长住，还是想京城和这边各小住一段时间，都随你。曾外公只是觉得，这里是你的家，应该有一间专属于你的房间。”青玉老人拎着那壶水，又倒进茶盏里，开始泡茶。 嗯？初姒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了：“我还能回京城？” 青玉老人理所当然的口吻：“当然，不过最近京城一直在下雨，飞机不太方便，等天气好了，你随时可以回去。听说谢家对你还不错，戚家也很疼你，你也是应该多回去看看。” 初姒看着他，他穿的褂子，就是公园六十岁往上的老大爷会穿出去打太极拳的那种衣服，很是休闲，大概是觉得冷，他还戴了一顶连耳朵一起包起来的帽子，再配上他那慈蔼的微笑，比戚老爷子还像个疼孙子的好爷爷。 要不是初姒对他做过的事，已经刻进dna，真会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 初姒挑明了问：“你不把我关起来吗？” “我怎么会关你呢？这是谁吓唬你的话？真该打。”青玉老人将一杯茶放在初姒面前，又笑着说，“听瓦伦说你不喜欢穿旗袍和旗装，曾外公已经去请其他设计师了，以后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在自己家里，不用拘束。” 初姒目光从茶杯上掠过，没打算喝，再看回他脸上。 “哦，对了，国内的新年刚过，我把红包补给你。”青玉老人说着，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厚实的红包，拿起初姒的手，直接放在她的手心，“这是曾外公一点小心意，希望我们初姒新年心想事成，平平安安生下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让曾外公能再长一个辈分。” 初姒垫了垫手里的红包，如果是人民币，应该有一万。 她其实很多收到这种“实体”红包了，亲朋好友们给她发，都是直接微信支付宝，或者直接打她银行卡，青玉老人这么一样东西塞过来，都给她塞出了点儿亲切感。 啧。 初姒放下红包，玻璃窗透进来外面走廊宫灯的烛光，以及天际一轮明亮的下弦月，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慢悠悠道：“所以，你只是想让我认祖归宗？那你直接请我来不就行了，用得着强行掳走我吗？” 青玉老人摇头：“这不是曾外公的意思，都是理查德那小子不会办事，曾外公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 “我也不用去塔尔塔洛斯雪山当‘贡品’？” 青玉老人皱眉：“曾外公觉得你对我们有些误解，不是当贡品，是大祭会的时候，扮演圣女。” “圣女？” “初姒应该听说过类似的活动？民间有些地区，正月里会举行游神庆典，庆典上，会让年轻的女孩打扮成花童的模样，活动结束，女孩换回自己的衣服，依旧正常生活。咱们的圣女也是这样的。” 这个初姒知道。 她小时候就和王袅袅一起在元宵节的花车上扮演过花童。 但他说“贡品”只是一次角色扮演，和她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完全相反。 窗外又响起花盆底走来走去的声音，初姒皱起眉头，往外看了一眼，再看回青玉老人：“初栀和我妈妈也只是扮演而已？” “当然，塔耳塔洛斯雪山怎么可能住人？那么冷，要不是咱们的祖先埋葬在那里，我们也不会去到那上面拜祭。”青玉老人温声说着，抬手指了一下，“初栀之前住在东边那个院子，你不信可以问问其他人，也可以自己去看看，那里还有初栀的生活过的痕迹。” 初姒下意识顺着他的手转过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就觉得有点儿头晕。 “你妈妈见月，也不喜欢吵闹，住在那边，比较安静，她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 他竟然主动提起关见月。初姒顿时直起腰：“她还不知道我在这里了？” “她最近几天不方便，等她收拾好了我带你去见她，她自然就知道了。” 青玉老人说着，习惯性转动起他手腕上的青玉佛珠。 初姒不自觉盯着看，那串佛珠每一颗都很光滑通透，在他指间来回旋转，看久了，初姒感觉自己有点走神，摇了摇头回神，却又听到外面响起花盆底的声音，实在忍不住了：“能不能让外面的人不要走来走去了？！” 青玉老人的心腹回答她：“格格说什么声音？外面没有声音啊。” 第535章 客人就会不满意 “……” 如果初姒现在足够清醒，一定能抓到这个漏洞，她只是说让外面的人不要走来走去，而这个人回答她的却是“没有声音”，分明就是知道有声音。 但初姒现在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她觉得耳边有无数双花盆底走来走去，她被吵得无法忍受，双手捂住耳朵，却还是有那个声音，像刻在她的神经上。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你妈妈当年生的是双胞胎，只是没有拆穿她而已。” “为什么？”这个问题也是初姒一直没想通的，所以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只是她没有发现，自己看向青玉老人的眼神，明显有些“发虚”了。 青玉老人幽幽一叹：“你妈妈对我，对家族都有些误会，她不相信我们，我们当时考虑到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想刺激她才装作不知道，但其实这些年，我们一直关注着你，知道你在谢家过得还不错，我们也很欣慰。” “……” 初姒听着他这些话，心里竟然生出了些许感动，刚才收到他红包的那种亲切感，像发酵的面团，突然间膨胀了好几倍。 她甚至觉得，眼前的老人慈眉善目，他一口一个曾外公，也让她感到久违的亲情……亲情？荒唐！她怎么会觉得青玉老人亲切？这个老东西，还派杀手刺杀戚淮州呢……她这脑子怎么回事？ 初姒手指抠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清醒一点：“照、照你这么说，你们从来没有伤害过初栀和我妈妈？那她们为什么要想方设法逃离图南氏？” 青玉老人将她凉掉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依旧放在她的手边：“你妈妈那件事，真相其实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那是怎样？”初姒又被他的话勾着走，而每次她被吸引进他的话里，她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她，她跟司徒家的那个人在一起了。” “哪个人？”初姒不知怎么就猜到了，“难道是，司徒老先生？” 青玉老人痛心疾首：“你别看曾外公老，其实曾外公很开明，如果见月只是喜欢上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君生我未生’的苦我也懂，但他是她的老师啊！他利用学生对老师的崇拜和信任，诱骗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跟他走，太卑鄙了，我怎么能不阻止？” ……是啊，初姒觉得有道理啊，司徒老先生的年纪都能当她的爷爷了，等于比关见月大一辈，他怎么能引 诱自己的学生？这也太过分了！ 青玉老人转动着佛珠：“初姒觉得我做得对吗？” “做得对。”太对了！司徒老先生这是禽 兽行为！ 初姒义愤填膺，又闻到茶香在鼻间萦绕，她低头看。 心腹说：“格格，尝尝看，这是凤凰单丛，好茶。” 初姒下意识端起茶杯，褐色的茶汤映出她已然迷离了的桃花眼，她的眼波随着茶面浅浅的涟漪，晃荡着，晃荡着，也越来越不清晰了…… 与此同时，另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也在注视一个水面。 仿佛是双胞胎之间某种心灵感应，初栀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冰淇淋不好吃吗？”王遇初的声音温醇而有钝感，没有任何攻击性，听着就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之心，“怎么一直盯着鱼缸看？想养鱼？” 初栀收回目光，又挖了一小勺冰淇淋送进嘴里，用行动回答，好吃的。 王遇初笑了笑。 初栀被软禁在千秋大观后，一日三餐都是他送来给她，他觉得初栀跟一张白纸似的，现代文明发展到现在，她竟然像个山顶洞人似的，有很多东西没见过，很多东西没吃过，甚至对着一台平平无奇的扫地机器，都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嗯，虽然她没把“垃圾被它吃下去了吗”这种话问出来，但王遇初还是从她跟着扫地机移动的眼神读出来了。 所以他也发展出了个午休时间的爱好，就是每次给她送饭，都会带点有趣的东西给她，看她惊讶又惊艳的表情，还挺有满足感。今天是冰淇淋球，她果然也没吃过。 王遇初伸手拿走她手里的纸盒，初栀立即盯着他，他起身走向冰箱：“好吃也不能吃多，天气冷，吃冰容易拉肚子。剩下的我放冰箱，你明天再吃。” 初栀抿了抿唇：“你刚才说，这个叫什么？” “冰淇淋。” “冰做的？” “差不多。” 初栀见过冰，冬季雪山上的雪会下得很大，一 夜过后，屋檐下会凝结出冰凌，伸手去握，手会被黏在冰上。 她也吃过冰，有一次她口渴得不行，用镰刀凿开冰面，挖出了一小块冰吃了，是苦的，涩的，没有这个甜。 她低声说：“好奇怪。” 王遇初笑：“晚上我再给你带另一种‘奇怪’的食物。” 初栀今天莫名有些烦躁：“她还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王遇初不答反问：“闷了？” 初栀皱眉：“她是不是去图南氏了？” 王遇初没有否认，就是“是”的意思。 初栀扯扯嘴角：“你们居然肯让她去。”她还以为他们会一直把她保护在圈子里，一点风吹雨打都舍不得她面对。 王遇初道：“她想找到能解开她，还有你和你妈妈的命运的办法，虽然冒险，但也不得不试。” 解开她们的命运……初栀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摇头：“做不到的。” “要试了才知道做不做得到。”王遇初坐在沙发上，随意地摊了下手，“就像那个冰淇淋，没吃到它之前，你能知道原来冰块也可以这么好吃吗？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应该只有一种形态，只要敢改变，任何时候都不晚，只要觉得值得，稍微冒一点险，也不是不可以，老来还能当做一场谈资。” 他每次说一些话，都会让初栀想很久，但其实王遇初也是故意见缝插针说这些的，他一直都觉得，初栀缺少一个正确引导她的人，他也想尽可能帮助她。 毕竟，她是初姒的妹妹，本性也不坏。 初栀眉心直皱起来，王遇初那些话对她来说太高深莫测，她还理解不了，而且：“他们会对她用催眠。” 催眠？那不是骗人的把戏吗？王遇初笑了笑：“放心，初姒很聪明的，奇怪的东西她不会吃也不会碰。” 初栀摇摇头，不是吃的用的：“是声音。” “声音？” “理查德告诉我，他手下有一位很厉害的催眠大师，能通过一段声音实施催眠，中招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 王遇初收起嘴角的弧度：“然后呢？” “他就会配合催眠大师，说一些话，或者做一些事，让人放松神经，只要放松一点点，就会被催眠大师抓住机会进入神经，他还会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勾着人的好奇心，这样人的思绪就会一直跟着他走，最后，被彻底催眠，对他言听计从。” 王遇初已经拿出手机，上网搜索“声音催眠”，浏览了一圈，没有看到有用的介绍，便又发信息问温绎：“你知道声音催眠吗？” 温绎暂时没回，他同时又问初栀：“有这么神奇吗？” “我经历过。”初栀平静地叙述，“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贡品’招待客人，不催眠的话，‘贡品’会反抗，客人就不满意了。” 王遇初霍然抬起头。 ——什么？！ 第536章 谁说是三理事的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王遇初看着初栀，还没有来得及追问，手机就响起，温绎回他的信息了，他先拿出来看，只要三个字。 “我知道。” 王遇初再问：“真有那么神奇？能让人言听计从？” 过了一会儿，温绎发来两段十几秒的语音，他可能是在倒腾他的手术工具，背景音能听到剪刀镊子之类的金属碰撞声。 第一段：“肯定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神乎其技，只用一根项链在眼前晃来晃去就能催眠。一般是借助药物，外加技巧，就能达到催眠效果，至于能到什么程度，就看被催眠者的配合程度。” 第二段：“我之前因为好奇，体验过一次深度催眠，还真被操控着做了一些我平时不可能会做的事情，醒来后，也不怎么记得自己被催眠时做过什么事……” 温绎说着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凝重，像联想到什么，意识到什么，连手上整理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王遇初已经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在意他的变化，心底一瞬间兜转过一个念头是“所以催眠是确有其事”，又一瞬间转过另一个念头是“糟了初姒有危险”。 他立刻将电话打给戚淮州，戚淮州一直没有接听，他只能打给沈子深，简明扼要地将这个情况告诉他，让他想办法联系上初姒，提醒初姒小心。 说着他回头看初栀，初栀正拿着冰淇淋的包装盒看，侧脸很淡，他微微咬紧后牙，如果她说的话他没有理解错意思，那她在图南氏的二十五年，又都经历过什么？ 沈子深也先试着打给戚淮州，确实是没有接。 转念一想，也是，他现在已经换了身份，那么原本属于“戚淮州”的东西，他就不太方便随便碰，会有露馅的风险。 此路不通，沈子深不加犹豫便转拨给理查德。 理查德倒是很快接通，沈子深直接问：“初姒没事？” 理查德一个急刹车停在府邸的大门前，他甩上车门，快步往里走，神色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让人看出来，传进听筒里的呼吸却是有些急促：“我也是刚接到的消息，初姒被青玉老人带走。” “带去哪里？” “祠堂。还让初姒换了旗装，应该是要让她履行‘贡品’的职责。” 沈子深：“！” 烛火在风中摇曳，火光掠过初姒的眼睛，她还端着茶杯，却一直没有喝下去，心腹轻声催促：“格格，喝。” 但怀孕以后，绝不随便吃来历不明的东西的准则，已经刻进初姒的潜意识里，哪怕她现在的神志快失去自主，也没有忘记这一点。 茶杯在她手里摇晃，像理智和神智在互相拉扯，茶水溢了出来，淋在她的手指间。 青玉老人眼睛浊黄，看着初姒，像肮脏的野兽觊觎着猎物，他停下转动佛珠的手，又抛出一个问题引导：“你知道初栀为什么要逃吗？” 初姒木讷地摇头，她不知道…… “初栀孩子心性，就像你们年轻人，在一个城市待久了会感到厌倦，想去别的城市旅游，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她厌倦了图南氏的生活，所以才跟你这个双胞胎姐姐开个玩笑，我想，她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到那时候你们就能作伴了。” 原来是这样…… 初姒心理防线崩塌了一块又一块，迷迷瞪瞪地信了他的话，心弦一松，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吱”声，像光碟有划痕的声音，尖锐且难以忍受，她一下捂住耳朵。 手里的茶杯也应声落地！ 沈子深单手叉腰，大步走了一圈，严词厉色：“理查德，你马上去救她！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你必须保证初姒在图南氏的安全！” “我在过去的路上。”理查德边走边说，“这次享用‘贡品’的人是三理事，我跟三理事有私人交情，你们可以放心，我会把人好好的带回来的。” ？沈子深忽然一顿：“什么人？” “三理事。我不是跟你们说过？理事会有三位理事长，三理事就是排行第三的那位，他本名关随源。”理查德说完就好像听到沈子深松口气的声音。 十分突兀，他脚步也跟着停下了：“你笑什么？” 沈子深身体往旁边的桌子一靠，节奏突然慢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道：“便宜我妹夫了。” “what do you an？”理查德莫名其妙至极，又走了几步，突然明白过来，“难道戚先生取代三理事，进入图南氏了？” 沈子深一笑。 理查德捏了捏眉骨，脚步一转，在石椅上坐下：“我亲爱的合作伙伴，这种事情，你们实在不应该瞒我……好，既然如此，我确实不应该去打扰他的好事。” 夫妻两人分开小半个月，有这么“合情合理”的见面机会，没眼色才去打扰。 国内国外一下子都放下了心，理查德和沈子深甚至还闲聊起了几句有的没的。 理查德随手从旁边的花圃撕了一片花瓣，但手指一松，花瓣随着一阵风起飞。 那阵风也吹进祠堂，青玉老人慢悠悠地品了口茶，含着笑看初姒挣扎的模样。 ——他要是拿不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就白活这八十五年了。 “初姒，你怎么了？”青玉老人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 初姒眼前的景物晃了晃，看到有三个他，一手握着拐杖，一手念着佛珠，背景里的祠堂内檀香缭绕，平时问起来清新淡雅，现在却让人神魂颠倒。 他又问：“初姒，你怎么了？” 祠堂虽然空阔，但是有窗户，本不应该有回声的，但他这句话却在初姒的耳边不断重复，忽远忽近，又忽大忽小：“初姒，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吗？初姒茫然又恍惚。 “初姒，你还认识曾外公吗？”青玉老人试着问。 曾外公……初姒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就是吗？” 青玉老人就知道她已经被彻底催眠了，满意地摩擦几下拐杖：“没错，我就是你的曾外公，初姒听曾外公的话吗？” “听的。”初姒麻木地回答，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木偶。 “那初姒告诉曾外公，你来图南氏有什么目的？” “有。”初姒此刻有问必答，“有目的。” “什么目的？” 初姒缓慢地抬起眼皮，嘴唇一动：“……杀了你。” 青玉老人非但不紧张，还觉得有趣：“杀我？就凭你？还是说，这里，有你的同伙？你们打算里应外合？” 初姒只是喃喃地重复：“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心腹道：“arthur第一次催眠格格，不知道她的‘度’在哪里，可能有点用力过猛，让格格彻底失去意识。” “没关系，下次再问。”青玉老人怜惜地摸了摸初姒的头发，对外面的人吩咐，“你们带格格梳妆打扮。” 就是之前离开的那四个女孩，又踩着花盆底鞋回来了，搀扶着初姒离开祠堂，青玉老人目送她的背影，只觉得，龙生龙凤生凤这句话是真不错，现代人好像有个更专业的名词，叫……基因？对，基因真是神奇。 她和关见月很像很像，关见月又跟她妈妈关殷很像很像，如果她怀的孩子也是个女孩，生下来就是第四代。 多好啊。 心腹为他倒茶：“老主子，您就这样把格格送出去吗？” 青玉老人抬头：“你觉得哪里不妥吗？” “她毕竟怀着孕，万一三理事下手没个轻重……” “嗯？”青玉老人笑了，“谁跟你说是三理事？” 心腹一愣：“您不是说，让三理事当第一个享用‘贡品’的人很合适？” 青玉老人笑而不语，走向牌位墙。 心腹跟在他身后，再次追问：“您改变主意了？” 青玉老人将一支快烧到尽头的蜡烛从烛台上拔下来，重新拿了一根点燃，插入烛台：“你忘了闻人志吗？” “是……是那个一直想加入理事会的徽州商人？您之前不是拒绝他吗？” 闻人志靠挖煤发家，发家后投资娱乐圈，就是八九十年代的“煤老板”，是暴发户，他一直想加入图南氏，找了很多门路，只是图南氏看不上他，所以心腹才对青玉老人非但改变主意同意他加入，甚至还要将“贡品”送给他第一个享用，很是意外。 青玉老人淡道：“我们在徽州那边的生意需要铺路，他能省去我们很多麻烦。” “但这也太抬举他了。”心腹不怠。 青玉老人看着那个崭新的牌位，过了会儿，说：“你跟着去，有什么不妥，你见机行事。” “明白。” 天已经很黑了，时间也走到深夜十点，一辆马车……是的，马车，慢悠悠地驾驶在下山的路径上，车厢摇摇晃晃，初姒穿着旗装，戴着旗头，眼神空洞地坐在里面，全然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到哪里？ 皎月隐藏在乌云后，今夜也无星光。 第537章 只能选择扮演我 “这里就是荣波小镇，‘荣波’在藏语里是至高无上的意思。那座山的半山腰，就是青玉老人的府邸。” 关随源双手指着车外——因为双手被手铐锁着，要抬起只能一起抬。 戚淮州抬头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凌晨，远处的山脉被黑夜吞没，什么都看不清，他神色浅淡，复而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他们开的是房车，内部空间很大，各占据一边。 关随源起身去后面的小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已经接受自己被绑架，还可能被占用身份的事实，当然，也不得不接受，他根本没有办法从他们手里逃走，他们手里还有枪，恐怕还没等他跑起来，就先被射成筛子。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既来之则安之，接受现实后，也觉得没什么，路上无聊，他还跟戚淮州聊了起来：“那座府邸还有一个名字，叫青菀府。” 车上还有戚淮州一个助理，下意识重复：“亲王府？” 读音一模一样，不过关随源知道他错了，习以为常地解释：“青色的青，莞尔一笑的莞。莞在汉语里是茂盛的意思，这座府邸的意思就是，图南神枝繁叶茂。” “牵强附会。”戚淮州头也不抬。 关随源耸了耸肩，坐下后继续说：“你扮演我还是比较容易的，不过你也只能选择扮演我。二理事疯疯癫癫，而且是女人；大理事日理万机，你露馅的可能很大。也只有我，平时不怎么管事，会里没什么人熟悉我，你再将那身袍子穿上，就能以假乱真。” 戚淮州身体往后一靠，扬了扬手里的资料：“阁下若是真的不管事，就不会将这些资料整理得这么井然有序。” 这份理事会成员的名单，是关随源提供的，记录得非常详细，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也可见这位三理事并不是传说中那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风花雪月上面。 戚淮州看到最后，看到一个入会时间是几天前的名字，因为刚加入，资料不完整，他只能问：“闻人志是谁？” “一个挖煤的。”关随源回答，“他原本够不上图南氏，不过图南氏最近需要徽州那边的门路，所以才接纳他。” 戚淮州现在身上的衣服，跟他是一样的，是他的风格，很浮夸的花衬衫，只不过同一套衣服，在关随源身上是花花 公子，戚淮州身上，反而有些贵不可攀。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真傻子在图南氏是活不了多久的。”关随源有点炫耀自己本事的意思，“我还知道，青玉老人今晚会用‘贡品’，招待这个闻人……” 一句话都还没完全说完，关随源的领子就被一把揪住。 那人力气很大，竟将他从座椅上拎了起来，他错愕地睁大眼睛，方才冷静自持的男人，一字一字地问：“你说什么？” 午夜的街道空荡荡，马蹄踩在水泥路上有哒哒的声音，过于复古，和周围一片欧式风格的建筑有极致反差。 马夫“吁”了一声，马儿便“咴律律”停下，青玉老人身边那个心腹，走到车帘前——他原本是姓隋，后来才改姓关，叫关鸠。 关鸠撩开帘子：“格格，到了，我们该下车了。” 第538章 卡文写一下小鸟 和初姒有心灵感应的不止初栀，王袅袅今天也有点儿心不在焉。 在社团练舞，忘了做热身动作，跳到一半腿抽筋，她的搭档一边帮她做腿部按摩一边说：“你今天不在状态，是不是累了？累了的话，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反正你最近没有比赛，只有两支游戏的推广舞，也不那么着急。” 王袅袅也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没什么心情练舞，咂咂嘴说：“那今天就到这儿，我回去调整我的状态，调整好再约你时间。” 搭档歪了下头表示没问题。 王袅袅换回自己的衣服，搭电梯去地下停车场，边走边看手机，给初姒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她郁闷地拿出车钥匙，按一下，解锁车门。 然后上车。 一上车，王袅袅就闻到车内有一股异味，她纳闷地在自己的位置和副座找了找，没找到什么，心头一紧，倏地转头，下一秒就被一只手从后座伸来的手捂住嘴—— 王袅袅：“！？” 她胡乱摸索到什么东西，举起来就要对着歹徒砸下去，但下手之前，她看清了，这人竟然是……戚槐清！ 王袅袅的眼睛睁得更大：“唔唔唔？” 戚槐清低声说：“是我，别叫。” “……”王袅袅点头，戚槐清放开手，王袅袅马上问，“你怎么在我车上……你衬衫上怎么有血？” 车厢内光线不足，王袅袅想打开车顶灯，戚槐清又抓住她的手，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沙哑，透着一股虚弱：“出去再说，你先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正常把车开出去。” “什么意思？”王袅袅问完就反应过来，“难道伤你的人还埋伏在停车场？” “嗯，快走。”戚槐清紧声，“逗留太久也很可疑。” 王袅袅明白，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你躺下，盖在身上掩护一下。” 戚槐清闻到她衣服上熟悉的香味，对她笑了笑：“连累你了。” “这时候就别说这个了。”王袅袅紧张兮兮的，戚槐清笑着，躺在后座椅子上。 王袅袅冷静地启动车子，行驶出停车场，在刷卡出闸的时候，她注意到闸机旁边有两个男人，看起来很可疑，还往她的车里看。 她屏气，直接踩油门开出去。 她一路开了七八百米，才敢往后视镜看：“这里可以了吗？应该没有追上来？” “嗯。”戚槐清撑着身体坐起来，王袅袅连忙将车子拐进一条支路，靠边停在树下，然后下车，到后座看他：“你伤哪儿了？怎么回事？有人追杀你吗？” 戚槐清抬起头，本就白皙的脸色，这会儿更加苍白，王袅袅的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然后就看到他的右手掌心有一道血口。 看起来是贯穿伤，就是被一把匕首捅穿了。 王袅袅没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后背当下就炸起一阵战栗：“我先送你去医院！” 她又跑回驾驶座，车速比刚才都快，戚槐清扯下自己的领带，将伤口缠了几圈，无奈地喃喃：“怎么又去医院？” 他们每次碰见，不是发生倒霉的事，就是医院，这个“魔咒”至今没有被打破。 王袅袅也是：“……” “初三那天的事，一直没有机会跟你当面解释，今天路过你社团，就想看看你在不在，没想到他们一直跟踪我，我刚下车就偷袭我，还好你们停车场够大，我才有地方躲。”他解释。 王袅袅奇怪的是：“我车门没锁吗？你怎么上来的？” 戚槐清诚恳道：“确实是没有锁……你应该不会怀疑我撬你的车门？” “当然不会，我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可能是下车的时候忘了。”王袅袅道，“还好我忘了，救了你一命。” “那我们算是扯平了，那顿饭，你也不用还我了。” 王袅袅都要想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指的是在马里兰州时，他救了她，她答应和他吃饭报答的事，不禁哑然：“你还记得这顿饭呢？” 戚槐清轻声道：“平时没什么人请我吃饭，难免耿耿于怀了一点，请见谅。” 王袅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你知道那些偷袭你的人是谁吗？” 当然知道。 戚槐清温润的眸底滑过一抹微凉，复而低头看自己的手掌，血又将藏青色的领带浸湿。 那些人很有目的性，上来就针对他的手，多半是他那位母亲，那天他掐她脖子，她来讨债了。 王袅袅就近开去一家医院，挂了急诊号，医生马上安排戚槐清拍片，确定伤情，王袅袅被挡在检查室外，正在想要不要报个警，手机就接到戚怀渊的电话。 “女朋友，我去社团接你？” 戚三少爷以前都是直接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的，那天不知怎的，突然就说叫“王袅袅”太生硬，要换个称呼。 王袅袅以为他最多就是把姓去掉，只喊她袅袅，结果他下一句就说：“那就喊‘女朋友’。” 王袅袅可真想问，谁家男女朋友会互相称呼对方为男朋友女朋友的…… “我现在不在社团。” “不是说要去练舞？” “我在医院。” 戚怀渊语气明显严肃了一下：“你怎么了？” 王袅袅自然是实话实说：“戚槐清受伤了，我送他来医院。” 过了几秒钟，戚怀渊问：“你在哪个医院？” 王袅袅说了地址，戚怀渊挂了电话，王袅袅又在检查室门口等了十来分钟，门终于打开，出来一位护士，对她说：“需要马上进行手术，家属过来签个字。” 王袅袅一愣：“朋友可以签吗？” 护士皱眉摇头：“朋友付不起责任，快叫家属来签字，再不进行手术，可能会影响到以后手指的灵活度。” 王袅袅心忖难道她要去叫戚董事长或者戚夫人来给他签这个字？ “我签就行。”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做回答，王袅袅回头看到戚怀渊，眼睛一亮：“对啊，你就是家属！” 戚怀渊舔了下牙齿，接过笔，看都没看手术告知书的详细内容，直接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在与患者关系上，也草草写了个“兄弟”。 护士说：“行，你们去缴费，我们这边开始手术。” 戚怀渊手里又被塞了缴费单，他看着嗤笑一声：“活得久，什么事儿都能一道。” 他居然有一天帮戚槐清签手术告知书。 他侧头，睨着王袅袅：“女朋友，不解释一下吗？” 第539章 卡主线写下小鸟 王袅袅没瞒他，说了来龙去脉，然后总结性发言：“我算是见义勇为！” 戚怀渊直接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直接把他丢下车去，免得连累你。” 这也太草菅人命了。王袅袅哭笑不得，思忖着：“我还在想要不要帮他报个警？” 听医生的口吻，那个伤不轻，可能还会有后遗症，要是不把伤他的人抓回来负责，也太憋屈了。 “他怎么说？”戚怀渊和她一起在缴费处排队。 “他没有说。”王袅袅在车上问过他，戚槐清当时没回答。 戚怀渊双手插在裤兜里，过了会儿，淡淡说：“回头他想报，再自己去报。” 他隐约知道，戚槐清会帮他爸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谁知道他这次被人寻仇是因为什么，要是报了警，拔出萝卜带出泥，可能会惹麻烦。 王袅袅听他的。 排队轮到他们，王袅袅将缴费单从窗口递进去，然后拿出手机要付费，戚怀渊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刷我的。” 接着就直接将自己微信付款码对着机器嘀了声。 缴完费回到手术室前，他们在门口的长椅坐下，戚怀渊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王袅袅正在用手机上网搜“手掌贯穿伤严重吗”？ “……”他慢吞吞道，“你有那么关心他吗？” 他这是什么语气？王袅袅歪着头看他，是关心，但他们现在就在手术室外面，她想查一下手术室里的人的伤情，不是正常的吗？ 她看着他就是一个“？”。 戚怀渊顺势抬高她的下巴：“看什么手机，一天没看到你男朋友，也不看看我有哪里不一样？” 噢。王袅袅有点忍不住笑：“……发丝较往常向左倾斜了15度？” 戚怀渊气笑，放开她的下巴，扭头看向别处。 有空调的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王袅袅“诶”了一声，伸手去碰他的耳朵：“你有耳洞啊？还有两个呢，平时好像没见过你戴耳钉呀？” 边说，她边去将他的下巴转过来，像是要看他那边耳朵，“那边也有吗？” 戚怀渊当然不会躲开她，顺着她的力道转过头来，刚想说“有”，没成想王袅袅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原来看耳洞只是借口。 戚怀渊喉结轻微滚动，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王袅袅其实亲完就有点不太好意思，故作镇定：“不要吃醋。那种情况下，就算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会出手相救，更不要说戚槐清是……” 只想听前半段的戚三少爷，懒懒地将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嗯，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只是陌生人。” 王袅袅叹为观止：“您读书的时候阅读理解一定是满分？” 戚怀渊哼笑了一声。 虽然是贯穿伤，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肌腱和筋骨，手术难度中等，两个多小时后，意识还很清醒的戚槐清，就被推出手术室，送往病房。 看到戚怀渊在，戚槐清便明白刚才的手术告知书是谁签的，温和一笑：“谢谢三弟。” 戚怀渊牵着王袅袅的手，淡淡道：“既然没事，就自己找人来照顾你，我们忙，走了。” 说完就拽着王袅袅要走。 他居然为了戚槐清，在医院浪费了两个多小时……要不是医生说了家属不能走，又有王袅袅在，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耐心？ 但再好的耐心也仅限于此，他还是很烦看到戚槐清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戚槐清却是喊：“王小姐。” 王袅袅被戚怀渊拉着走看几步，听到叫她，下意识“啊”了一声回头。 戚槐清温声道：“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也谢谢你。” 王袅袅摇头：“小事儿。但你至少给你秘书打个电话，让她来照顾你，你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血，也得找人帮你换一件。” “我手机掉了，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我的秘书？” 戚怀渊拿出手机：“号码多少，说，我打。你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 戚槐清好像没看到戚怀渊眉间的不快，也没听出他话里的不爽，答道：“那就有劳三弟到护士站，帮我拿一套病号服。” 戚槐清哂笑：“你是伤了手，不是伤了脚，自己不会去拿？” 戚槐清握着手腕：“麻药的药效开始退了，手疼，动不了了，三弟不愿意帮忙的话，我能再麻烦王小姐帮我请个护工吗？” 戚怀渊理他的激将法才有鬼，直接拉王袅袅走。 王袅袅莫名觉得他们刚才那对话有点好笑，阴阳怪气戚槐清，钢铁直男戚怀渊，她弯了弯唇，拉住戚怀渊：“算了算了，你去拿，送佛送到西。” “……”戚怀渊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低下头看王袅袅，大狼狗有时候就是很听她的话，什么都没说，放开他的手，走向几米外的护士站——拿衣服。 王袅袅拿着手机想转回病房，问戚槐清，宋欣的手机号码多少？意外的是，她看到宋欣从走廊那头径直走过来。 宋欣向她点头致意，然后 进病房：“清总。” 王袅袅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戚槐清，戚槐清笑：“手机没掉，我遇刺的时候就让宋欣去抓那些人。刚才只是跟怀渊开个玩笑。” 合着他是在故意气戚怀渊？ 王袅袅顿时有了一种帮别人欺负自己男朋友的感觉，不太高兴：“既然你的秘书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戚槐清道：“王小姐，等一下，这件事可能也和你有关系。” 王袅袅皱起眉：“什么和我有关系？” “已经抓到了。” “交代是谁指使的吗？” “是，戚夫人。” 戚槐清平静道：“猜到是她。” 王袅袅愣怔：“戚夫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大概是因为，我妨碍到她的事。”戚槐清告诉她，“戚氏酒会那天晚上，她是不是递给你一杯酒？” 王袅袅迟疑地点头，是有这件事。 那天晚上她是陪她哥去的，刚巧她肠胃不太舒服，不太想喝酒，正在想要怎么婉拒？就来了个服务生，在戚夫人耳边说了几句，她就匆匆失陪离开，她也就随手将酒放下，没有去喝。 戚槐清轻轻地摩擦着掌心的纱布，麻药正在褪去，痛感隐隐约约：“是我让人把她叫走的。” “……”王袅袅何其聪明，一下就明白，“那杯酒有问题？” 第540章 你以后慢慢挖掘 戚槐清轻微点头，王袅袅顿感荒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联想到那天在大剧院后台她的态度，她顿了顿，有些明白了，“因为不同意我跟戚怀渊在一起？” 也就只有这个答案了。 酒会那天晚上王袅袅就觉得奇怪，戚夫人怎么突然变了个人，还以为是东道主的客套话，原来酒里有问题……她怎么敢？又不是在不三不四的酒，那可是戚氏集团的酒会，来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她也不是混进去的，她是跟她哥，银云集团的总裁，拿着请帖，光明正大进去的，她竟然也敢做这种事！ 王袅袅胸口烧着一团憋屈的火焰，脸色也不好看，戚槐清望着她：“告诉你，是想提醒你以后小心一点，我未必每次都能知道她想做什么？” 王袅袅再去看戚槐清的白衬衫上的血，抿了一下唇：“原来今天是我连累你，应该是我跟你说抱歉，也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 戚槐清笑，学她刚才的话回答：“小事儿。” 戚怀渊回来，第一眼就注意到王袅袅情绪不对，直接将衣服扔在床尾，看着王袅袅：“怎么了？” 王袅袅仰起头，看着他眼角的泪痣，心情有些低落，自己得组织一下语言，才能跟他说，“关于你妈反对我们在一起，还想害我”这件事…… 戚槐清通情达理：“辛苦你们等了我两个多小时，不早了，你们先回去，我这里有宋欣就行。” 原本把人送到医院，等他手术完成，确定人没事就可以了，但现在知道他受伤是因为自己，王袅袅难免有些愧疚：“那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这个“们”就是包括戚怀渊的意思，戚怀渊可不想来看他，牵着王袅袅走。 他们走后，宋欣帮戚槐清换了上衣。 那件带血的衬衫被丢进垃圾桶，戚槐清脸上没了斯文温和之色，没有情绪地看着手掌，因为失血，手指冰凉，也有些麻痹，动起来不太灵活。 王袅袅没想到戚夫人敢做那种下三滥的事，而他也没想到戚夫人敢对他下这种手，她确实是，太无法无天了。 戚淮州在的时候，她多少会收敛一些，现在戚淮州走了，她以为自己真大获全胜，就开始肆无忌惮了，王家的敢动，他也敢废。 他是不是该让她知道，京城还轮不到她做主？ 他眼皮一垂，收敛了情绪，在床头坐下，宋欣倒了杯水给他，他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那些人真招了？” 宋欣摇头：“没有，但一定是戚夫人指使。” “我们都知道是她，”戚槐清喝了口水，“但她不知道。” 第二个“她”自然是指王袅袅，宋欣在想什么，欲言又止。 戚槐清看了她一眼，没有笑意地勾勾唇：“怎么？觉得我施恩图报，帮了人家就要让人家知道，不够高尚，是吗？” “……不是。” 宋欣是在想，这件事告诉王小姐，能达到一箭三雕的效果—— 一是王小姐和三少爷之间，可能会有些隔阂；二是王家要是知道戚夫人做的事，更不会同意王小姐和三少爷在一起；三是王家不会忍下这口气，一定会找戚夫人算账，他们也能坐收渔利。 哦，不对，是一箭四雕——最后还能让王小姐对他心存感激。 这是她的分析，她也不知道，戚槐清告诉王袅袅这件事，只是为了提醒她以后小心一点，还是为了后面这一连串的目的？ 王袅袅回到小别墅，已经是晚上七点，却发现王遇初还没回来，估计是去给初栀送饭。 王袅袅心情不高，漫不经心地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亲妹妹都还饿着肚子呢，就去喂初姒的妹妹，谁才是他亲人？ 她吃了块小饼干，先回房洗澡，洗完出来，郁结的心情稍微松了松，觉得冷，就在睡衣外套了件羽绒服，一边护肤，一边给她哥发了一张“哥哥，饿饿，饭饭，呜呜”的小鲨鱼表情。 结果她的哥哥回：“我还有点事，估计要很晚才回，你自己叫外卖。” 彳亍。 王袅袅点开外卖软件，滑溜一圈下来，配送时间都要四十分钟以上，她现在就饿得不行，等外卖来，她人还活没活着都两说呢……要不还是泡个面？ 正纠结着，就收到戚怀渊的消息：“我做了饭，要来吃吗？” ？！ 这是什么雪中送炭久旱逢霖绝渡逢舟，她马上篡改表情包，然后发给他。 “弟弟，饿饿，饭饭，呜呜jpg” 戚怀渊嘴角一勾，回了几个勾勾手指的表情。 王袅袅穿着室内鞋就跑去隔壁那栋楼，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香味，彻底被治愈了：“这就是住得近得好处吗？” 戚怀渊回到家后也换了衣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卫衣，衣服上什么图案都没有，脖子上戴了一条银色项链，整体不显单调。 戚怀渊偏好一些宽松休闲舒服的衣服，衣品也很好。 唔，其实只要长得帅，这么穿都是“衣品好”。 “难道不是有男朋友的好处？”戚怀渊端了一盘烤时蔬走了出来，懒懒一笑。 室内有暖气，王袅袅一路跑过来，有点热，顺手脱掉羽绒服丢在沙发上，卷起袖子就过去：“都行都行。” 捏起一块蘑菇就吃了。 戚怀渊听着她这话怎么那么像“凑合凑合”？ “没良心。”他喂她一块烤南瓜，在她张嘴吃的时候，手指在她唇上按了下。 软软的。 除了烤时蔬，还有意面和烤鸡。 一般来说，鸡肉处理得不好，或者掌握不好火候，很容易柴，戚怀渊的烤鸡竟然十分鲜嫩多 汁，比餐厅的也差不了多少，王袅袅戴着一次性手套，拿着一个烤鸡腿吃，边吃边竖起大拇指：“绝！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你看着不像会做饭的啊。” 岂止呢，那次来他家当田螺姑娘，他吃的都是泡面。 “咳。”戚怀渊清了下嗓子，“我还有很多技能，你以后慢慢挖掘。” 然后喝了口柠檬水。 “？” 戚三少爷平时都是一副坦荡张扬的样子，所以一有心虚的表情，就特别明显，王袅袅狐疑地看着他，戚怀渊挑眉：“吃啊，看我干嘛？” 王袅袅撕了块烤鸡，沾了点辣椒面，然后递到他嘴边：“看我男朋友不行吗？” 第541章 只是看看多见外 ——我男朋友。 戚怀渊确实很喜欢“男朋友女朋友”这种称呼，因为只有他们能这样称呼对方，对他和对她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戚怀渊吃下那块鸡肉，但在王袅袅想要撤回手的时候，却抓住她的手腕，眼皮一耷：“只是看看，那多见外啊。” “？” 他摘掉她的一次性手套，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嘴角弯起的弧度散漫又勾人，“给你摸。” “……” 明明还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王袅袅却觉得他的热度，像是通过被他按着的她的手腕的经脉，铺天盖地袭来。 王袅袅本能地想抽回手，但手腕被他抓着……虽然她经常开玩笑，喊他“弟弟”，但他本质是个成熟的男人，力量不容忽视。 抽不回来。 王袅袅想，本来就是男朋友，摸、摸就摸呗，当谁不敢似的……她没再想往回抽手，戚怀渊感觉到她没再施加力道，也就放松了手，随便她摸。 掌心的皮肤是温热的，还能摸到骨骼的走势，戚怀渊不算削瘦，只是棱角分明，所以骨感明显，王袅袅沿着他侧脸的线条，再往下一点，就是他的脖子，以及脆弱又明显的喉结。 王袅袅忍不住用指尖戳了一下。 然后指腹贴着它上下滑了两下。 动作莫名有些色气。 王袅袅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感觉自己耳根火辣辣的，迅速收回手，仓促地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一直觊觎它。”戚怀渊的声音有些低闷，因为被她的手指碰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几下。 呼吸好像也变得滚烫。 “……并没有。”王袅袅否认。 戚怀渊自己摸了两下，不知道想到什么，泪痣好像都有点儿泛红，随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再次滚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王袅袅一直看着。 “……”在被王袅袅注意到之前，戚怀渊从来没觉得这个部位是这么有存在感，“你到底喜欢它什么？” 王袅袅搅拌着意面，乳酪粉的香味扑鼻，没有抬头：“嗯，就觉得，挺性 感的。” 戚怀渊刚才只是“好像”，现在是真红了，他脖颈原本白皙的肤色，都红起来，装作什么无事发生地低头，揉揉自己的后颈：“吃，再不吃就冷了。” “已经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吃。”王袅袅夸奖，“我哥的手艺就很好，我以为没几个男人做饭能有我哥那么好，没想到沧海遗珠就在我身边。” “……”一夸他做饭好吃，戚怀渊就咳嗽，王袅袅睨着他，其实已经猜中七八分，嘴角轻微地翘起。 戚怀渊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下午在医院你怎么了？戚槐清跟你说了什么？” 一提起这个，王袅袅的好心情就烟消云散。 戚怀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一条长腿踩着餐桌的横条，很坐没坐相地让椅子的双腿离地，带着他的人前后摇晃。 “因为什么事？别瞒着我，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在牙齿间，刻意的加重。 “……” 王袅袅抿了抿唇，看着他，他的眸子在灯下透出一种纯粹的黑，光泽而又干净。 戚夫人对她做的事，要是换做别人，她王小鸟怎么都得去讨回来，就没有忍下这口气的道理，但那个人是他妈……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要面对这么严峻的“婆媳关系不和”问题。 ……她以后真要面对这样的婆婆吗？ 想想就头大。 王袅袅拿了一块烤时蔬吃着：“我其实，有个问题。” “你问。” “你妈为什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戚怀渊一顿，放下那条腿：“嗯？” 王袅袅生完气，就开始纳闷了，戚夫人她到底怎么想的？ 她长得也不差，成绩也很能打，她去挑，别说是京城，就是放眼国内，几个女孩能到大剧院跳舞？戚家是new oney，王家是old oney，绝配不是吗？她看不上她哪儿啊？ 先是想撮合她和戚槐清，现在还想对她用下三滥的招数，她就那么接受不了她跟她儿子在一起？ “难不成她还以为我同时吊着你和戚槐清，所以才不喜欢我？还是说，因为我跟初姒是好朋友，她跟戚总有矛盾，所以连带着也不待见我？” 戚怀渊早没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她去找你了？说什么了？”他眉间多了两分克制的火气，是他心情不好的前兆，“她说什么你都别听，也不用放心上。” 王袅袅放弃组织措辞了——这事儿怎么美化语言本质都是下三滥，索性直接说：“酒会那天，她递给我一杯酒……戚槐清说那杯酒有问题，他找人支开了她，所以今天才会被报复。” 戚怀渊语气骤沉：“酒有什么问题？” 王袅袅看着他没说话，但这样的暗示也挺明显的， 戚怀渊舔了下唇，点了点头，懂了——紧接着他倏地起身离开椅子，大步往外走，背影带着王袅袅从没见过的戾气。 王袅袅马上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别去找她！” 男人的力气大，而且去意果决，王袅袅拉不住这条大狼狗，干脆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戚怀渊！” 那个是他亲妈，他这么去是想干嘛？！ “我跟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瞒着你，不是想让你去大闹老宅！” “……” 十几秒钟后，戚怀渊转身，将王袅袅按进自己怀里：“我也不瞒你。” 王袅袅仰起头，戚怀渊则垂下眼睫，“我妈一直想让我继承戚家和戚氏集团，但我不想，她觉得，是因为我缺少压力，如果你被戚槐清抢走了，我就会为了抢回你，跟戚槐清争，从而激发出斗志。” 王袅袅张了张嘴：“这个逻辑……” 简直无法评价。 王袅袅低头撞了撞他的胸膛，过了会儿说：“突然觉得你也挺惨的。” 她烦这样的婆婆，戚怀渊那种性格，肯定更烦，但她还能选择要不要这样的婆婆，而戚怀渊却不可能换个妈，这真的是……唉。 戚怀渊顺了顺她的头发，却一笑：“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想继承家业呢？” 第542章 怜爱这条大狼狗 戚怀渊低眸看她：“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想继承家业？” 王袅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仿佛比起“为什么不想继承家业”，问出这个问题的他，更让她费解似的。 “不想就不想，谁规定不喜欢做某件事，必须要有一个理由？” “那大概只有你会这么想。”戚怀渊哂笑，“她无法理解，别人做梦都想要进戚家，竭尽全力想得到戚家，而我有‘戚三少爷’这个与生俱来的身份便利，为什么成天不务正业？” 可能也不止她，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 “我懂了，你妈那个逻辑就是，‘身为皇子怎么可以不想继承皇位？不想继承皇位的皇子都有病，得治’，是？” 戚怀渊被她的比喻逗到，跳古典舞的当家首席，就是有跟别人不一样的理解方式，他周身的戾气不知不觉削弱了一些：“差不多。” “别怪我说话难听，但夏虫确实不可语冰。”王袅袅双手还环在他精瘦的腰身上，两人在客厅拥着说话。 “本来就不是所有‘皇子’都想继承‘皇位’，我觉得我哥要是可以选，他也不是很想继承银云。” “他更想当一个建筑设计师，去世界各地观摩、学习、欣赏各色各样的建筑，然后设计出一座又一座，承载着他的理念和态度，一经面世，就能引起剧烈的掌声的作品。” 顿了顿，补充一句，“现在他虽然也是银云的首席设计师，但总裁的工作就让他分身乏术，更不要说分出精力在设计上。他之前亲手做过一个玫瑰宫殿的模型，特别精巧，我能从那个模型上看到他对设计的热爱。” 戚怀渊怀里圈着她，下巴在她头顶若有似无地压了压：“说这么多，所以你支持我‘不务正业’？” “什么是正业？什么是不务正业？”王袅袅挑眉，说得有理有据。 “如果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必须靠你撑起家族，那你撂挑子不干还能说是你的问题，问题是你家又不只有你一个继承人，而且一直以来管理戚家的，不是戚总吗？ 你妈为了自己一己私欲，逼着你去争去抢，手足相残，兄弟阋墙，你只是不想，怎么就是‘不务正业’？你别被她洗 脑了，她……”脑子有坑。咳，不能骂，那是他亲妈。 戚怀渊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一直看着王袅袅，她神情自然且认真，确实是这么想，而不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才顺着他的想法。 他牵了牵嘴角：“但我不只是不想争，我还不喜欢继承家业，就是不喜欢公司不喜欢工作的意思，这样你都觉得我没问题？” “自信点，你就是没问题。” 戚怀渊闷声一笑，胸口却有些发热。像怪物踽踽独行了这么久，终于遇到一朵不惧怕他一身尖刺，不觉得他叛逆反常，愿意包容他的花。 “如果你的兴趣爱好是冲浪、跳伞、蹦极、登山、探险，却要你做一个每天面对各种股市分析、合同文件的人，我觉得还不如杀了你，逼你从事生不如死的所谓正业，就是对的吗？” 说了这么多，王袅袅都忘了自己在他怀里，歪了歪脑袋，“人生短短几十年，很多人都是庸庸碌碌随波逐流地度过，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并且还能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已经很难得了。” 何况她从来不觉得，戚怀渊什么都不会，他明明是经历过一些事情，才变成现在这样，总是一副厌烦不耐烦的样子。 戚夫人是他的母亲，却只会一味地责怪他为什么这样，从来没有关心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么不称职，更没资格对他说过分的话了。 王袅袅想想都要怜爱这条大狼狗了。 她踮起脚，摸摸他的头发。 “我支持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戚怀渊抓住她的手：“你是哲学家吗？” 王袅袅一副“这都是小场面”的淡定：“我对挽救失足少男，很有心得的，而且我最近在自学心理学，颇有收获，以后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来咨询我，我一定为你解惑……” 话还没完王小鸟就意识到有点不妥，感觉暴露了什么，马上推开他要跑。 但没成功。 戚怀渊收紧了手臂：“学心理学？为什么？” 王袅袅挣扎：“就是看着好玩……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戚怀渊却穷追不舍：“你学心理学干嘛？和你的舞蹈有关系吗？” “有啊，能更好的让我角色的内心，跳出更加有血有肉的舞蹈。” 戚怀渊微微咬紧后牙：“你是为了我？” 他跟她提过，他那个失眠，医生建议他看心理医生，她知道他不会去看，所以才想自学来帮他？ 戚怀渊环住她的手臂蓦然收紧，王袅袅下巴磕在他胸膛上。他们一直都是相拥的姿势，刚才一直在说话没有注意，现在才发觉，是hard与ft……她没有穿内♀衣…… 王袅袅来之前刚洗完澡，谁洗完澡穿内♀衣啊……原本套了件羽绒服，进门时也被她随手脱了扔沙发上，只剩下棉质宽松的睡衣，现在就是骑虎难下。 她脸色涨红，手忙脚乱推开他：“是是是，你可别太爱我了。” 戚怀渊喉结克制不住地滚动，靠近了一点，王袅袅仿佛都能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强烈的alpha的气息，后背有些僵硬。 又听到他压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来不及了。” “什么……唔！” 王袅袅被他突然低头的攻势给堵住，她身体后仰，脚步后退，戚怀渊也往前逼近，两人一起连退了几步，直到王袅袅的后背撞上墙壁，她再也无处可逃。 熟悉的气息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狡猾又贪婪地见缝插针将她的呼吸洗劫一空，王袅袅想推开他，双手却被他单手抓着按在墙上，她后背是墙面前是他，刚好又在一个狭窄的玄关，根本无处可逃。 戚怀渊全身都很热，因为怪物很想要将仅剩的这朵花占为己有。 第543章 勾人也光芒耀眼 男人在这方面真的会有与生俱来的侵略性，王袅袅“唔”了一声是本能反应，却刺激得他加重了力。 王袅袅感觉自己像坠入水中，还因为双手被控制住没办法抓住浮木，从没有过的畏惧在战栗中悄然绽放又快速席卷，想躲却完全没有可能。 大脑逐渐空白，眼睫变得湿润，模模糊糊中王袅袅好像看到戚怀渊左耳戴了一枚耳钉…… 她以前没见过他戴耳钉，是因为在医院被她说了，他回家后才找出来戴上？ 黑色的，小小的，藏在碎发里像一颗耳垂痣，好像能从这里能窥见少年人那段桀骜又张扬的岁月。 是迎着风逆着阳，坏得勾人也光芒耀眼。 “呜……” 戚怀渊揽紧她的腰，迫使她仰起头，她的手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下一个动作却又像主动送上门似的抓紧他胸前的衣服，以防自己从墙上滑下去。习惯在舞台上游刃有余的人，现在身体和情绪完全落入他人之手，自己毫无权力。 墙上的挂钟突然“咚咚咚”响起，提醒时间走到十点钟，也提醒着此处细节不能详细描写依旧只能裙里见。 ！？ 王袅袅神经一下炸开，睁大眼睛看着戚怀渊，男人连眼角的泪痣都泛着红。 他全凭本能，她全身过电，她受着忍着，后脑抵着墙壁仰起来，看到窗外的月亮藏进云层里，好像没眼看小情侣第一次尝试亲密释然出的原始爱意。 戚怀渊的喉结滚着，平时桀骜难驯，现在却被情感支配情绪，那是绝不会被第二个人看到的限定。 王袅袅忘记怎么呼吸，窒息让头脑一阵空白，戚怀渊不知道是察觉到她呼吸不过来还是怎么，离开她的唇，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到她的锁骨，用犬齿危险又亲密地研磨着她的脖颈。 王袅袅觉得自己好像是他爱不释手的玩偶，男人从不懂到懂只需几步而已。 她心跳快得失控，迷糊地察觉到什么东西，先是茫然，还差点伸手去抓，后来意识到是什么，大脑瞬间激灵，声音都有些变样：“戚、戚怀渊……” “嗯”了一声他沙哑回复，王袅袅清醒过来：“你等一下，你……” 她的手扣着他的肩膀用了力气，戚怀渊半敛着眼睛幽暗地看着她。 客厅里漂浮着躁动的因子，一时上头的情绪逐渐褪去，戚怀渊后颈的皮肤都红透了，舔了一下唇，暗哑地问：“我吓到你了？” 这要她怎么说…… 王袅袅还没从缺氧中缓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耳朵才听到手机一直在响，连忙拿起来看，是王遇初的来电。 “我、我哥可能回来了，我要回去了……” 戚怀渊将她的衣服拉好，腿也放下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自己可以回去……你让开呀，让我出去。” 撒娇似的声音，戚怀渊抬手揉了揉后颈，手掌温温热热的，是她身上的体温，让开路。 王袅袅迅速从他刚让开的一条缝隙钻过去，拿起沙发上的羽绒服抱在胸前，快步往门口走走。 戚怀渊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都好像能看到他垂在地上拖着走的狼尾巴。 王袅袅现在有点受不了他离自己这么近，转身推了他一把：“不要跟着我……还要那个，餐厅餐具，你自己收拾。” 戚怀渊看着她：“我知道。” 王袅袅清了清嗓子：“然后外卖盒，可以直接扔到门口的垃圾桶，明天会有小区的清洁员来收拾，别留在厨房放过夜，不然家里会有异味。” 戚怀渊：“……” 王袅袅抓住门把，快速合上门，逃一样跑回自己的小别墅。 戚怀渊舌尖抵了下腮帮，回头看那一桌子他“做”的美食。 原来她猜到他是叫的外卖再自己装到盘子里。 也是，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戚怀渊将没关紧的门锁上，看着自己的双手，现在还记得什么感觉，以及她每次的反应……他脖子和耳朵竟然都红了。 王袅袅也没好到哪儿去。 怕被她哥看出异样，她穿上羽绒服，将帽子拉起来，帽子的边边有一圈雪白的毛茸茸，衬得她的脸红得不正常。 她进了门，预谋好快速跑上楼，整理一下再下来见她哥，没想到她哥根本还没回来，她拿出手机，收到她哥几条信息。 “我今晚不回去，记得锁好门窗。” ……虚惊一场。 王袅袅回了房间，忍不住提起自己的衣服，看到皮肤红红的，还有指痕，她一头栽进枕头里，男人真的……好冲动啊。 第544章 开屏孔雀戚怀渊 等到心情基本恢复平静，又是一个小时后。 王袅袅进浴室刷牙，准备睡觉，刷着刷着，又想到戚怀渊的谜之操作，还是有点忍俊不禁。 他那顿晚餐铁定是叫的外卖。 他跟她同时回的家，就一个小时左右，她只来得及洗个澡，他怎么可能连烤鸡都做出来了？ 这道菜最费时间，他肯定是到了家点外卖，再从外卖盒装到盘子里，然后把她骗过去跟他吃饭，还戴了耳钉，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看我，我这么好看，这么厉害。 笨拙又认真，像他刚才，生疏又莽撞。 咳，把酷哥戚三少爷脑补得太可爱了。 王袅袅漱了口，回到床上，整理被子。 其实她想过，不告诉戚怀渊他妈对她做的事。她知道她要是说了，戚怀渊肯定会去找他妈妈，可能会把事情闹大，亲妈这个身份摆在那儿，怎么做都是戚怀渊吃亏。 而且要是传到她哥耳朵里，知道戚夫人对她做过这种事，一定会更反对她和戚怀渊交往。 但要是不说，她又觉得，这件事会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可能以后每次看到戚怀渊都会想起来。 心理学上说，当一个人对一件事有了芥蒂，就回连带着对那起事件的所有相关者都产生负面情绪。 这就是“隔应”。 王袅袅很不想她跟戚怀渊哪一天因为这种事产生矛盾，所以最终决定还是直白地告诉他。 哎。 她还真是完美地规避了所有可能跟戚三少爷be的可能~ 想了想，王袅袅翻了个身趴着，给初姒发了信息：“你当初跟戚总交往多久摸chest的？” 他们交往二十天就到这个地步，算快的…… 初姒现在自然不会回复她，又退出来给戚怀渊发消息：“你千万千万不要去找你妈吵架。” 戚怀渊刚从浴室冲了冷水澡出来。 听到搁在橱柜上的手机的消息提醒声，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抓起t恤下摆擦脸上的水珠，人鱼线松松垮垮收进宽松的运动裤。 看到王袅袅的消息，他单手打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女朋友：“……怎么觉得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怪怪的？” 戚怀渊：“哪里怪？” 女朋友：“感觉她不是你亲妈似的……” “是亲妈，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会跟她吵架的。”戚怀渊切换成语音，按住说话，“不早了，女朋友，快睡，晚安。” 声音被水浸过，有湿湿的感觉。 王袅袅在被子下弯起唇，仿佛听了三遍，才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就开飞行模式，锁屏，睡觉。 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她哥又加班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忘记问戚怀渊明天要不要去医院看戚槐清了……于情于理她应该去看他，毕竟他是为她受伤的，她欠他一份人情，但感觉戚三少爷那脾气是不会去的，那她要自己去吗？ 他回头吃醋了怎么办…… 算了，明天再问他。 戚怀渊吹干头发，然后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外套，拉上拉链就出门，直接开车去老宅。 等他到老宅都已经是十二点多，佣人巡夜的时候看到他，很是意外：“三少爷？您这是……” 戚怀渊头也没回地继续走，车钥匙在他手指间摇了摇：“回来住一晚。” 然后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佣人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问，继续巡夜。 戚怀渊躺在陌生的床上，没什么睡意，预感自己今晚又要到凌晨四五点才能入睡，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没想到的是，他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莫名其妙陷入了梦境，梦里是一片柔软温暖的棉花，带着馥郁的芬芳。 他很少睡得这么沉，第二天睡到中午，才因为睡前没拉窗帘，被窗外的阳光闪到眼皮自然醒来。 戚怀渊坐在床上，手肘搭在膝盖上抓抓头发，睡得够，竟然有一种由内至外的身心舒畅的感觉。 梦里的棉花……这算夜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轻微地弯起来嘴角，先进浴室洗漱，然后下楼。 早过了戚家吃早饭的时间，这会儿客厅一个人都没有，他问管家：“我妈呢？” 管家道：“夫人现在应该在小楼喝茶。少爷，您要吃早饭吗？” “行，随便给我弄点。” 他不挑，管家就送来一杯咖啡，和两块三明治，戚怀渊接过道了谢，端着就去小楼。 小楼里不止有戚夫人，戚柏雪也在旁边玩手机，看到戚怀渊喊了一声“三哥”，戚怀渊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坐下，喝了口咖啡，开始吃早餐。 戚夫人道：“听佣人说你是昨天半夜回来的？你爷爷早上吃饭的时候还问起你，你回来也不说早点起床，跟你爷爷吃个饭，你们三兄弟，就你跟你爷爷最生疏。” 戚怀渊咀嚼着，等咽下了才反问：“这家里我跟谁亲？” 他性子一贯如此，戚夫人也习惯了：“中午好好跟你爷爷吃顿饭，表现好一点，你看老二，回国没多久就把你爷爷哄住了。你爷爷还有的是话语权，你也是他的亲孙子，可什么让好处都让老大老二占了。” “就是就是，谢初姒当初就是讨好了爷爷，才能进戚家，爷爷到现在都护着她。”戚柏雪的心结永远是在初姒身上，怎么都能扯到初姒，又撇撇嘴说，“她前段时间不是被人掳走，失踪了嘛，爷爷天天问管家有没有她的消息，还把手里的人都派出去找她，我一在家里说她的坏话被他听到，他就骂我！” 戚怀渊耷拉着眼皮，吃着三明治，一句话都懒得接。 戚柏雪却越说越起劲儿：“我不说事情就不存在吗？外面都传遍了，比我说的更难听的都有，什么谢董事长摔伤了没去公司，两个女儿一个在监狱，一个生死不明，原本跟谢氏东屿有合作的公司都纷纷解约，还有股东想套现离场，哼哼，我看用不了多久，京城就没有谢家了，将来就算谢初姒被找回来，也什么都不是喽~”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靠近戚怀渊：“三哥，你要不趁这个机会，拿下谢家丢的那些合作，这样你在董事们面前的功劳就比那个野种大了！” 戚怀渊懒懒地回了句：“做作业做完了吗？” 戚柏雪一噎：“妈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柏雪说得没错，你还没有你妹妹会盘算。” 戚怀渊吃完了三明治，身体往后舒展，挑起眉梢：“既然她这么能干，以后您就培养她当你心目中的继承人呗，别可着我一只羊薅了，将来她想当独立自强的女总裁女家主，以后招个入赘的，应该不难。” 戚柏雪眼睛一亮：“妈妈，我可以的！” 戚夫人抿了口茶：“去做作业。” 戚柏雪：“……” 老四气冲冲走了，戚怀渊神情没有改变，就是问：“妈，您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啊？” 戚夫人一顿，放下茶杯：“什么？” 戚怀渊看着她：“我要说几遍您才懂？王袅袅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您想对王袅袅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还有完没完？” 天生凌厉的眉眼，一动起脾气，整个人就像一匹拉不住的野狼，由内至外散出不好惹的气息，很能震住人。 戚夫人原本想否认，想想也算了，面不改色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她是下手了，但没得逞，被老二阻止了，按说这件事连王袅袅本人都不知道，所以，“是戚槐清跟你说的？他是在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 戚怀渊舔了下牙齿，听着都觉得可笑：“我们母子的关系都到这地步了，还用得着谁来挑拨么？” 第545章 咱们别做母子了 戚夫人冷着脸：“所以你昨晚半夜回来，是为了今天对我兴师问罪？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要跟你妈吵架吗？” “我答应她不跟您吵。”戚怀渊靠坐着，眉一扬，语气又恢复散漫，“我是来跟您科普中国法律的，迷 奸罪也属于强 奸罪，能判刑的。” 戚夫人忍了忍：“你还想送我去坐牢？” 戚怀渊：“您以为王家是好欺负的吗？” 戚夫人敢做，自然早就把后果想清楚了。 “他们没有证据。” 她做得很干净，一点把柄都没有留下，就算王家知道是她又能如何？空口白牙指控她，她就不会狡辩吗？谁没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而且传出去，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她堂堂戚家夫人会做这种事，王家总不可能暗杀她泄愤？最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跟他们戚家断绝往来——那样更好，原本她觉得王家配她儿子还行，但场面都闹到这么难看的地步了，她不可能接受王袅袅这个儿媳妇。 戚怀渊看她有恃无恐的样子，舌尖抵住腮帮，眉眼逐渐凝上一层霜：“您做事不干不净，也不能让要求人家光明正大？” 戚夫人眯眼，这意思是，王家会伪造她害王袅袅的证据来找她算账？ “他们敢？” “敢不敢，拭目以待。” “你还真要帮着外人对付你亲妈吗！” 戚怀渊厌烦至极，扬起嘴角，没有笑意，语调听起来懒怠，却夹带锐不可当的尖刺：“要不这么着，咱们别做母子了，省得您看我不顺眼，我看您也挺不顺眼的。” 戚夫人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叫什么话，倏地站起来，想都没想端起桌上半杯咖啡，直接泼向戚怀渊！ 戚怀渊快速拿起托盘一挡，大部分的咖啡都被挡住，只剩下几滴落在他的袖口。 戚夫人怒道：“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我自己吗？！” 戚怀渊笑：“难不成还能是为了我？” 戚夫人气结：“你！” 戚怀渊收起了嘴角的弧度，站起身，他比穿高跟鞋的戚夫人还要高一个头，母子两如出一辙的泪痣相对，戚夫人怒发冲冠，他精致冷淡。 “真是为了我，我不喜欢做的事您就别逼我做，我不喜欢您做的事你也别去做。这最后一次，您应该不想看到我变回七年前的样子？” 戚夫人双手一下攥紧了，戚怀渊随手抽了一张纸，擦拭袖口的咖啡，转身就走。 戚夫人气得将桌子一脚踹翻！ 她那个从马里兰州带回国的心腹管家马上出现：“夫人，您息怒。” 戚夫人现在息不了怒，必须找个人出这口气：“老二现在在哪里？” “他在医院。” 戚夫人甩手就走，直奔医院，一把推开半掩着的病房门，戚槐清抬起头，挑了挑眉：“母亲是来看我？” “我是来夸你。”戚夫人面色阴骘，抬手鼓掌，“老二，好手段。” 戚槐清面不改色，斯文微笑：“母亲是指哪方面？” “你告诉怀渊我做的事，是想逼我们母子反目？”戚夫人朝他的病床走去，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知道不想管公司，这次好不容易愿意去做这个财务总监，你嫌他掣肘到你，所以你就让他恨我，这样一来，他更不想去公司，公司就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是？真是好心机，好算盘啊。” 戚槐清眯了下眼睛，王袅袅告诉戚怀渊了？ 他看着戚夫人一副自以为戳穿他的把戏的样子，哂笑：“母亲杀伐决断，我也不能逊色你太多。” 戚夫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忽然弯下腰，语气压得很低：“你不会以为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 戚槐清动也不动：“我知道母亲当初跟我合作，只是想利用我送走大哥。”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工具啊？”戚夫人笑。 戚槐清也笑：“我就算只是工具，现在也在这个位置上了，母亲想要飞鸟尽良弓藏，恐怕没那么容易。” 两人互相对视，对视里都流露出了杀机，戚夫人缓慢地问：“你就这么有自信？” “母亲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儿子都不听你的，抓着权利又有什么用呢？”戚槐清抬了下手，“母亲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就请回，王小姐应该快来看我了，别打扰我们。” 戚夫人最后再盯他一眼，他们今天算是彻底翻脸了，冷笑一声，转身走。 走廊上，心腹紧随其后：“夫人，接下来怎么办？” 戚夫人轻蔑一笑：“老大我都收拾得了，收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心腹倒是比她谨慎：“二少爷为人小心，恐怕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要不我们还是从王小姐身上入手？” 戚夫人暂时没说话，直到下了楼，上了车，车子启动，按着额角想了一会儿，才摇头：“暂时不能再对她下手，怀渊的脾气上来了，再做他恐怕真能跟我断绝母子关系，让我再想想怎么收拾他……” 遇到红灯，心腹将车停下，他们在车水马龙里并不起眼，他道：“四小姐今天有句话误打误撞说对了。” “什么？”戚夫人撩 起眼皮。 “谢家接连出事，连谢董事长都倒下了，和东屿有合作的公司，要么是合同到期了不再续约，要么是趁着前期投入还不是很多解约止损，到现在，东屿仅剩的合作商，要么是老客户，要么是置换来的资源合作，或者是已经开展到中后期不能停下脚步，基本上，东屿已经没有新合作可言。” 戚夫人听着，放下了手，秀眉微颦。 心腹看着后视镜，“股东套现离场，暂时不至于，但如果有一天，谢董事长人没了他们一定是第一个抛售东屿股票的人。关键是，二少爷最近有一些动作围绕着谢家，看起来是在打谢氏东屿的主意。” 打谢家的主意？谢家现在还有什么主意给他打？他总不能是想将谢意欢从监狱里捞出来，跟他结婚？嗯？戚夫人想到了：“他不会是想收购东屿，吃下谢家？” 心腹轻微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跟老爷单独喝了几次茶，老爷对他的态度都比之前要好——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老爷不是还问了他去哪里吗？” 戚夫人明白了。 那个野种虽然坐上戚氏总裁的位置，但还没有实绩，集团内部多的是高层不服他，他现在就急着做点什么来树立自己的威严，或者说是震慑住众人，刚好谢家露出衰败之相，就如同一只奄奄一息的猎物，遇到了他这只到处觅食的野兽，可不就被他盯上了？ 第546章 主角配角在一起 戚夫人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心腹苦笑，她当时只顾着策划王袅袅的事，哪儿有空管别的事情？ “还有什么，继续说。” “二少爷还派人寻找初姒小姐，很是大张旗鼓，不知道什么意思？” 戚夫人眸子转了一圈，当下冷笑出声：“真笨，他是在虚张声势。” “咱们戚家跟谢家的婚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已经解除了，在外人眼里我们还是亲戚。亲家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卖公司的地步，与其卖给外人还不如卖给自己人，旁人会觉得理所应当，而他现在表现得这么尽心尽力，谢家对他有好感，他想买的时候也比较容易。一举两得。” 论玩心计，戚夫人还是很佩服戚槐清的，“他是我儿子就好了，我都有点喜欢他了。” 心腹蹙眉：“如果他真的能吃下谢家，以后他就坐稳总裁之位了。” 戚夫人闲闲地往后一靠——做梦。 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一个野种，他爬得越高，会摔得更惨。 想要吃下谢氏东屿是么？ 那就等着看戏。 绿灯行，车子重新启动，将医院远远甩在身后。 病房被推开的时候，戚槐清以为戚夫人又回来了：“母亲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抬起头看到的，却是王袅袅。 他一愣，旋即嘴角弯出弧度，将电脑合上，王袅袅进去：“戚夫人刚来过了吗？” “我刚才跟戚夫人说，让她快点走，你就要来看我了，本来是故意刺她，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戚槐清的声音都比刚才清朗了很多，像拨开云雾见到了人间的光明。 “来看我的救命恩人啊。”王袅袅道，“我从餐厅打包了砂锅粥，特意叮嘱了不加海鲜，都是蔬菜，吃这个对伤口没有影响，装在保温杯里保温，你要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再吃？等会儿也热的。” 戚槐清笑：“现在吃，中午伤口疼得厉害，吃不下。” 王袅袅便将米粥盛出来，随口问：“宋秘书去哪儿了？” “去公司帮我拿文件过来。” “都伤成这样了，休息两天不行吗？”说完她想起来，“你现在是戚氏总裁，肯定忙。你们总裁都是日理万机，我哥从昨晚忙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砂锅粥有浓郁的米香，只是下了几根青菜也很好吃，王袅袅撕开一次性汤羹的包装，“戚夫人来找你，是不是责怪你敢把事情告诉我？” “她现在不能那我怎么样，阴阳怪气地说几句而已，我也没吃亏。” 戚槐清伸手去接勺子，但他受伤的就是右手，一动就扯到伤，脸色变了变，左手捧着右手放下，吁出口气，无奈地看着王袅袅，“手疼，能否麻烦王小姐，喂我一下呢？” 按理说，不合适。 但王袅袅看到他掌心的纱布都透出了血迹，也不能勉强病人，便端起碗：“可以啊。” 戚怀渊刚巧就是这时候走到病房。 王袅袅坐在戚槐清床前的凳子，以前照顾过生病的王夫人和王遇初，所以喂人吃饭也很轻车熟路：“之前答应你的事我还记得，我会跟你一起想办法完成你妈妈的遗愿。” 戚槐清原本因为她答应而加深的弧度，收起了一些。 她指的是在解家村跟他做的约定——她会想办法帮助他妈妈的牌位进戚家的宗祠，完成他妈妈的遗愿，算是报他七年前在海里救她的恩。 但，没有人比戚槐清更清楚这个“恩”是怎么回事，每次听王袅袅说这个“恩”，他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像……像受伤的这只手，抓了一把盐，攥紧在手心。 王袅袅喂到他嘴边了他却没张开嘴，疑惑地“嗯”了一声？ 戚槐清抿了下唇，反而拉开了和拿勺粥的距离。 之前每次跟着她说话，他都会提前在心里推算好说了以后，她是会给他加分还是扣分，这次却不想考虑了：“我大哥已经被降职外放，这件事我也推波助澜了，违背当初答应你，不再跟我大哥斗的约定，所以你也可以不用再遵守约定。” 王袅袅说：“但我总要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戚槐清轻声道：“救命之恩一般不是要以身相许吗？” 王袅袅一顿，两人微妙地对视着，彼此都明白这话的内涵。 戚槐清还是不甘心啊…… 就算，就算戚怀渊才是她一直在找的“刀疤哥哥”，但她当年根本没有看清戚怀渊，在她的记忆里，他就是比戚怀渊早认识她，他也帮过她，她也安慰过他，为什么最后他还是输给后来的戚怀渊？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戚怀渊就是她在找的“刀疤哥哥”，既然她从未执着跟“刀疤哥哥”在一起，那么为什么戚怀渊可以，他就不可以呢？ 昨天他跟宋欣对话——怎么？觉得我施恩图报，帮了人家就要让人家知道，不够高尚，是吗？ 后面他还说了一句——宋欣，你该知道，我已经很克制了。 克制着，不做真的伤到她的事情，他对她，不比戚怀渊差。 戚槐清有些执拗地看着她，就想要她的回答。 王袅袅舔了下嘴唇，然后自然笑道：“那是女主的设定。” 戚槐清：“……” “你看电视剧里，男主角一路行侠仗义救了多少人，是多少人的救命恩人，他们怎么没有对男主角以身相许？可见配角是不会触发这个剧情的。” 戚槐清气笑。 她的言下之意是，她只是他故事里的配角，拒绝他都拒绝得这么给他留面子，但他还是要问：“有没有男主和‘配角’在一起的故事？” 王袅袅一笑：“没有，那会被观众骂死的。而且，都和男主角在一起了，说明她本来就是真女主角，也就不存在所谓和女配角在一起这种事情了。” 她耸耸肩，轻松道，“女配角也有自己的感情线，大家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戚槐清早就习惯在黑暗里待着，可偏偏让他看到了光，他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回到黑暗里？ 第547章 活久什么都能见 戚怀渊走开几步，打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病房内，王袅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先将那碗粥放下，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是戚怀渊。 没隔多远的距离，戚槐清眼睛一垂就看到。 王袅袅直接接了。 “女朋友。”戚怀渊的嗓音很独特，哪怕是经过电流的干扰，也还是能听出那尾音习惯性上扬的漫不经心。 王袅袅嘴角不自觉扬起：“你到啦？” 戚怀渊：“嗯，你出来。” 王袅袅不明白：“出来？” 戚槐清忽然问：“你来看我，怀渊知道？” 王袅袅回看他：“知道，我跟他约好了在医院碰面的。” 戚怀渊要从老宅过来，而她还要去打包砂锅粥，要是碰了面再一起过来，太耽误时间，所以来之前就说好了，都直接来医院。 戚怀渊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在想什么？竟然会觉得王袅袅是单独来看他……他乏力地靠着床：“怀渊叫你出去？可能是有事，你去，我自己吃就行。” 王袅袅不确定：“你自己可以吗？” 戚怀渊用左手拿起勺子：“一开始生疏，慢慢就熟练，王小姐不用担心。我很小的时候就懂一个道理，无论什么事，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戚怀渊懒声催促：“女、朋、友。” “在在在，你等一下。”王袅袅一边回戚怀渊，一边快速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子上，“这个是护工公司的联系方式，我觉得你还是叫个护工照顾你，你这手别老折腾，昨天医生都说可能会有后遗症。” 她本来想直接叫，但怕戚槐清自己有安排，所以才只给他联系方式。 戚槐清收下了：“好。” “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又是“们”。戚槐清摇头：“不用特意跑一趟，我等会儿就出院。” 啊？王袅袅眨眨眼：“你可以出院了吗？ “可以的，回家养伤也比较方便，家里有佣人。” “也是。”王袅袅挠挠额角，总觉得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如果只是好朋友之间的互欠，没有必要计较得那么清楚，但戚槐清的另一层身份是她前绯闻对象，一直欠他的人情，怎么想都不合适。 她得想想，怎么才能还清了？ 王袅袅一边想一边走出病房，以为戚怀渊是在楼下等她，不曾想，一抬眼，就看到他靠站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五公分的缝，风从他身后吹进来，吹起他的头发，也吹得衬衫也有点鼓风。 “你在这啊，那你怎么不进去？”王袅袅走向他，在离他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就被他抓住手拉过去，“突然不想进。” 可以。 这态度很“三少爷”。 王袅袅跟他一起走进电梯：“不想见他？那你还答应跟我来看他。” 戚怀渊靠着电梯壁，双手抱胸：“他救了你，我本来呢，是想跟他道个谢，但听到他说的话，下头了，就懒得见他。” “你跟他道谢？”王袅袅的重点是这个，抽抽嘴角，但戚三少爷唇际散漫地弯着，点了下头——就是直面意思的道谢。 “……”王袅袅想起昨天他的吐槽，也很感同身受地说，“活久了确实什么都见到。” 能见到戚怀渊帮戚槐清签手术告知书。 也能看到戚怀渊主动来找戚怀渊道谢。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不过两道的路灯已经亮起，戚怀渊自然地牵住王袅袅的手：“吃个饭？” 说到吃饭，王袅袅促狭地睨着他：“不请我去你家，吃你‘做’的饭啦？” “你想去也行啊。”戚怀渊脸不红心不跳，懒懒地回，“不过这次你别想吃完就跑，要负责。” 王袅袅轻咳了一声：“我觉得我们还是去餐厅吃，省得做顿饭还把家里厨房弄得黏黏糊糊。” 戚怀渊赞成：“我也这么觉得，不想做完黏黏糊糊，我们去酒店吃就行。” 王袅袅怎么觉得他这话很有内涵呢，她捏捏他的拇指：“你是在开车吗？” 戚怀渊闷声笑着：“我现在明明是在走路啊。” 她说的“开车”又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开车！王袅袅第一次发现戚三少爷也有无赖的一面：“请停止你的阴阳怪气。” “跟你学的。” “好的不学，你应该学我的高情商。”王袅袅都想夸自己，在病房里回答戚槐清的话周全极了。 他“暗示性表白”，她也就“暗示性拒绝”，彼此都不伤颜面。 而且虽然是暗示性的，但她觉得自己的话也说得够清楚了，别说是戚槐清那样聪明的人，就是换成普通人来听，也能听得明白她的意思。 这下他应该会对她收心了？ “高情商？”戚怀渊忽然停下，王袅袅没发觉，继续往前走，然后就被他猛地往回拉了一把，王袅袅重心失衡，往后跌进他怀里。 王袅袅仰起头：“你干嘛？” 戚怀渊耷下眼皮：“你是指，给戚槐清喂饭这种高情商吗？” “他手受伤了呀，病房里又没有其他人，我就代劳一下……”王袅袅本来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说着自己也虚了，眨了眨眼睛，戚怀渊眉毛挑了一下。 王袅袅咳了一声，“好像是不合适，我应该叫护士来喂的。”紧跟着又强调，“但他最后一口都没有吃，还是自己吃的。” 戚三少爷只是闲闲地瞧着她。 王袅袅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我反省。” 然后头顶就压下来一只手掌，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王袅袅立马抬起头：“诶？你还会说中国的谚语啊？” 戚怀渊又牵住她的手，勾着嘴角：“我会的多着呢。” “包括做饭吗？” “……再提？” 他们最后找了一家做西班牙菜的餐厅吃饭，等上菜的时间里，王袅袅发信息给她哥，说她晚上不回去吃饭。 王遇初只回了个“好”，连问她跟谁吃饭，几点回家都没有。 王袅袅纳闷：“我哥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回我的消息，不知道在忙什么？” 第548章 切回来写主线啦 “不放心？”戚怀渊说，“吃完，我陪你去你哥公司看看？” “好，我哥要是忙的话，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有空吃饭，我们打包点吃的带给他。”王袅袅说着拿起菜单，“我再点几个菜……” 她心底忽然滑过昨天心神不宁，总是想起初姒的事情，皱了皱眉，低声喃喃，“不会是初姒出事了？” 王遇初忙的不是初姒的事，但初姒确实出事。 时间倒退回二十四小时前—— 屹立在半山腰的府邸，白天在雾里若隐若现，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福地洞天”或者“仙风道骨”，而入了夜，却就呈现出了极致的反差，像巨兽一双发着光的眼睛，透着一丝沁入骨髓的冷意。 理查德接到他埋在府邸的卧底给他传的消息，青玉老人要将初姒送给三理事，立刻驱车二十多公里赶过来，入门时接到沈子深的电话，才知道现在的三理事已经被掉包，是戚淮州，才慢下脚步。 他不敢不上心，因为初栀还在京城，要是初姒在他手里出了什么事，他不敢赌他们不会拿初栀出气。 现在确定没事，理查德也没在府邸逗留多久，准备离开，巧的是，出门的时候刚好遇到关程宴回来。 关程宴目不斜视，两人直线的距离越缩越小，即将擦肩而过时，理查德忽然微笑着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打一架？” 关程宴才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比平时幽深了许多，对应着理查德碧蓝如宝石的眼睛：“我从你手里‘逃走’，还‘掳走’初姒，我们仇人见面，应该打一架，才符合逻辑？” 关程宴道：“你要是想挨打，可以直说。” 理查德笑着举手做求饶的姿势：“开玩笑的，在京城那几天，我被你虐够了。反正我们平时就是这么‘兄友弟恭’，不打也合逻辑。” 关程宴目光扫过周围，没有人，淡淡道：“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初姒，她要是在你手里出事，你跟京城那边交代不了。” 理查德弯唇：“我很上心，我们的小外甥女聪明着呢，有保全自己的本领，而且戚淮州也来到她身边了。” 关程宴颦眉：“戚淮州？” “你也不知道？他顶替了三理事，外公今晚把初姒送给三理事，他们夫妻正好见面。” 关程宴的眸底倏然聚起风雨，不知意识到什么不对，声音低且沉，一字一字重复：“你的意思是，外公将初姒当成贡品送去给三理事？” “是……” 尾音还没有完全落下，理查德就被关程宴抓着肩膀按在了墙上：“蠢货，我根本没有接到三理事回到荣波小镇的消息，他还没回来，今晚接收初姒的人怎么可能是三理事？” 理查德一愣，然后迅速说：“不可能，我收到的消息就是三理事，我的卧底得到的消息绝不可能有错！” “理事会所有成员的动态我都掌握着，没回来就是没回来。”关程宴冷着声，“去救初姒，她要是出事，我要你的命。” 关程宴一把丢开理查德，理查德站稳之后，看了他一眼，疾步就往外。 关程宴抿紧唇，他们每次送“贡品”，都有固定的接收地方，理查德直接找过去，应该能顺利救下初姒，他可以不跟着去，他转身往祠堂而去。 祠堂里，青玉老人正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拿着毛笔在写什么？ 看到他：“程宴，你来得正好，你的书法是最好的，帮我写这个牌位。” 他手里的牌位就是初姒之前看到，觉得很新，好像是刚做出来没多久似的那个牌位。 确实是新做的，正面写的是满语，背后则是汉字，只是当时初姒没来得及拿起来看。 “这是第几个？”关程宴没有情绪，“是不是外公一天没有实现心愿，她们就要一个接着一个往外送？我母亲，我阿姐，还有初栀、初姒，甚至，初姒腹中的孩子？也都在你的打算之内了？” 青玉老人放下牌位，将手腕的佛珠捋到手里，一颗颗捻着：“他们是图南氏的人，理应为图南氏……” “外公也知道她们是人。”关程宴讽刺。 青玉老人一顿，忽而笑：“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遇到谁了？理查德？他现在去救初姒了？” 关程宴眉心快速皱起来。 他这话不对。 关程宴思绪高度旋转，很快想通来龙去脉：“这是你设的局？你用初姒钓鱼？” 不是给三理事，也不是给所谓的煤老板闻人志，他放出消息，要把初姒打扮成“贡品”送出去，是在看有多少人会去救初姒，他好一网打尽！ 青玉老人微微一笑：“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初姒真的是被理查德抓回来的，我若是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达成了某种条件的合作伙伴，故意演了一出‘掳走’的戏给我看，其实是想接近我。” ——他全都知道！ 关程宴下颚绷紧。 “我活了八十五年，掌管图南氏六十余年，这点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我不知道看过多少。”青玉老人轻轻地笑，“初栀失踪了，应该是在京城那帮人手里，他们用初栀来掣肘理查德，所以才敢放心让初姒跟理查德走。” “不，我猜京城那帮人还是不放心，唔……戚淮州被戚家降职外放到洛杉矶，这么巧也离开了京城，程宴，我们一边写牌位，一边等消息，我们一起看看，一个初姒，能钓出多少条鱼？” 青玉老人脸上每一道被岁月雕凿出来的痕迹，都像一个虫洞，藏满了肮脏的阴谋和诡谲的算计，“我很好奇，我们图南氏里，有多少内奸，又被混进多少人？” 关程宴后退两步，如果他的计谋得逞，中计的不止是理查德，还有戚淮州那个三理事的身份，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他沉口气，转身就要离开祠堂。 但外面早就布满了青玉老人的手下：“景顾勒，您请坐。” 关程宴无法离开，无法通风报信，他回头，青玉老人神情安然。 荣波小镇，镇上中心，远望还能看到朦胧得像是虚影的山，在重重夜色下如同一层天然的屏障。 戚淮州从车上下来，看到这座小楼外有一辆马车。 关随源告诉他，接送“贡品”的车，就是这样的马车。 他毫不犹豫，疾步进去。 天际风吹云散，皎月从云层后现身，仿佛一场好戏，拉开序幕。 第549章 箭头已经瞄准了 今夜可能会下雨。 院子里一片漆黑，衬得祠堂内的灯火明亮得有些不可理喻。 关程宴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身后是青玉老人从容不迫的微笑，面前是十几个青玉老人的贴身近卫。 双方对峙，优劣势明显。 他能那么快想通这是个钓鱼局，是因为明面上，初姒是被理查德抓回图南氏的，无论初姒遇到什么危险，救她的人都不可能会是理查德，但青玉老人上来第一句就是问理查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早就知道理查德和初姒是一伙的。 也就说明，他从来没有信任过初姒和理查德，今晚的事，一定有鬼。 理查德的卧底说享用“贡品”的人是三理事，实际上另有其人，说明换人的事只有青玉老人自己知道，他瞒着所有人，出其不意变卦，他早就怀疑自己身边有卧底，这次也是要将卧底骗出来，一网打尽。 换句话说，他们的计划已经作废，今晚有一个算一个，只要露面去救初姒，都是自投罗网！ “我让人在那个房间放了摄像头，我们在这里就可以看到，有哪些小鱼来咬钩？”青玉老人拿出遥控器，随意按了一下，原本摆着宋代花瓶的红木长柜，就慢慢的，从下往上升起一块屏幕。 屏幕亮起，初姒穿着旗装，戴着旗头，坐在床沿。 关程宴紧声：“所以房间里只有初姒，没有别人？” 但青玉老人显然不是这样良善的人：“自然还有。我说过，无论她是真的还是装的，她都要承担起她的职责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屏幕里又出现一个男人。 “有了第一次，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程宴，你不觉得，外面的人冒着暴露的风险，前赴后继地去救她，最终却没能救她，她还是成了“贡品”，这样的造化弄人，很有趣吗？” 摄像头拍不到男人的正脸，但拍着他径直走向坐在床沿的初姒，用手抬起了她下巴。 初姒还没有从催眠中醒来，眼神乌黑而空洞，像被恶魔吸食了灵魂，毫无反抗之力。 这样任人宰割的初姒，无疑是一顿佳肴。 关程宴毫不犹豫冲下台阶，立刻就有三个护卫挡住他。 他重重的一拳砸向其中一个人的脸，又抓着那人的肩膀用力一压，同时曲起膝盖撞上那人的下巴，那人顿时痛呼一声，关程宴就势从他的后背翻了过去，一脚踹翻一个！ 他动作干脆利落，撂翻三个人气都不喘一下，只是他没前进两步，就被更多的人围住。 护卫队的头领说：“我知道景顾勒的身手好，但您真的觉得，能越过我们这么多人？” “程宴，别闹了。”青玉老人淡声。 关程宴没有理会，像一只负隅顽抗的困兽，一路打出去，原本已经冲到院子，又被逼着退回祠堂外那条走廊。 青玉老人打开窗户，想欣赏一出蜉蝣撼树，心里想，他们母子兄妹舅甥几个人，不仅长得像，性格也像，都是这么……那边关程宴眼睛一眯，出其不意从窗户翻进去，青玉老人思绪戛然而止，端着的茶杯也惊得失手落地！ 关程宴随手抓起一块碎片，抵住青玉老人的脖子—— “景顾勒！” “放肆！” 护卫齐齐喝道，关程宴灰蓝色的眼眸滑过锐利的光，他自然知道冲不出去，刚才只是迷惑视线，自始至终他真正目的都是挟持青玉老人：“让初姒房间里的男人离开！” 青玉老人脸上没有惊慌之色：“你知道的，任何人进去之前，手机、电脑都要上交，无法联络。” “那就让他们让开！” 护卫头领顾忌青玉老人，抬起手想示意其他人退开，青玉老人却笑道：“不用让。程宴，我不信你敢伤我。” 关程宴刚要加重手，显示屏里就传出一声男人的痛呼：“啊——” 初姒一口咬住了男人的手，虎牙尖锐，像是要将他的皮肉咬穿孔。 男人吃疼，反手一巴掌打在初姒脸上，用英语的俚语骂了一句什么。 初姒被他这重重的一巴掌打得摔在床上，但意识也因此恢复了一点点。 男人刚才抬起她的下巴，又摸了她的肚子，就是这个动作让初姒原本被层层封印的意识挣脱束缚。 她在哪里……她记得自己是跟青玉老人在祠堂说话啊…… 她这是怎么了……她怎么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初姒环顾周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摆设，但处处透着诡异，她踉踉跄跄爬起来，走没几步就感觉双腿发软，像喝醉了酒，又像中了药，但她一定要离开这间房…… 她必须离开…… 初姒咬破唇角让自己清醒一点，然而男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她跑，骂骂咧咧地追上来，伸手就去抓她的肩膀。 初姒下意识一躲，男人的手抓错了抓住她旗头的流苏，一扯，旗头从她头上被拽走，她的长发也披散了下来。 她透过头发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只觉得她眼神妩媚多情，所有的感觉都往一个地方冲，没有耐心再耽误时间，说了一句：“y delicio”就扑上去！ 初姒慌不择路下，抓起花瓶茶杯摆件糕点等等所有能拿得动的东西砸过去，但眼前忽然黑了一下，就被人揪住头发，摔回床上，脖子也被人一把掐住，男人直接去撕她的盘扣！ 关程宴心里一紧，才分了下神，背后不知道哪里飞出来一个人，一脚踹中了他！ 猝不及防，关程宴整个人扑了出去，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护卫头抓住按在墙上！ “滚、滚开——” 初姒的喊叫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因为这栋小楼是小洋楼，她在最后那间房，在她前面还有两个院子。 前面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寂静无声，没有人知道，四面高墙上已经埋伏着人。 夜里开 枪，动静太大，所以墙头上的人一人一把弓，就像电视剧里执行暗杀计划的刺客，冰冷尖锐的箭头已经瞄准。 就等着有人上门。 戚怀渊穿过第一个院子，一个人都没看到，就要推开第二道，也就是小院的门—— 第550章 万万没想到是他 除了房间里，院子也有摄像头。 屏幕前，青玉老人和关程宴都紧盯着。 小院大门轰然推开—— 关程宴拳头捏紧。 青玉老人老神在在。 下一秒，有人出现了。 弓箭手全部拉满弓，几十支利箭蓄势待发，瞄准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鱼上钩了。 青玉老人手里转动着佛珠，嘴角轻微抽搐地提起来， 会是谁呢？这个身形不是理查德，但很眼熟，看来是熟人，是去了洛杉矶的戚淮州？还是…… 红外热感摄像头已经锁定来人，随着他的移动自动转动方向，像暗里一只眼。 今天刚好是本月农历的最后一天，天际挂着一轮晦月，弯弯的镰刀形状，好像毛笔随手一勾，很细很小，却异常明亮。 月光照出来者就是—— 关鸠！ “……？！” 关程宴一愣。 青玉老人原本胜券在握的神情也僵滞了。 竟然是一直跟在他身边，被他视为心腹的关鸠！ 墙上的弓箭手都认识关鸠，全都住了手，面面相觑着。 关鸠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穿过小院冲进房间，房间里一片混乱，有初姒无力的挣扎与叫喊，也有男人猖獗的笑声与施暴，他一把揪住男人的后领，将他丢向一旁。 男人猝不及防摔了个底朝天，骂骂咧咧，但还没爬起来，就被关鸠用一张凳子狠狠砸中后脑勺，当场昏过去。 初姒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救她：“你……” “能走路吗？”关鸠神情紧绷，就只说这一句。 初姒之前有注意到他，但他都是一脸阴险狡诈狗腿子的样子，现在神情紧绷，竟然有点硬汉的感觉。 初姒没被怎么样，刚才的挣扎和暴力，反而让她恢复了八 九成意识，下意识点头：“能。” 关鸠什么都没再说，半拉半扶地将她带出房间。 走到院子里就被刚才墙上的那些人拦住。 “老主子叫你回青菀府解释。” 敌众我寡，没有办法，关鸠和初姒又被强行带回那座府邸。 青玉老人万万没想到，信心满满的钓鱼计划，最终钓出了他的心腹！ 偏厅里，烛火明亮，护卫分站在两边的椅子后，双手背着，眼神却很犀利，关程宴和初姒都被强行按坐在椅子上，小舅舅和外甥女对视，都挺狼狈。 “没事？”关程宴低声问她。 初姒甩了甩脑袋，有些头脑发涨。这件事她全程都是懵的，但看现在的情况，心里也有数了，看向被按着跪在地上的关鸠，神情复杂。 青玉老人坐在首座，捏紧茶杯，又重重放下：“怎么会是你？！” “老主子不是有怀疑是我吗？”关鸠早就做好被抓的准备，神态语气都十分平静，“否则，怎么连临时换人的事，都没有让我知道？” 关程宴总算明白为什么理查德信誓旦旦说自己的情报不可能有错。 原来他的情报来源是关鸠。 青玉老人质问：“我对你也不薄，为什么要背叛我？” 关鸠道：“老主子曾说过一句话，‘世上最有用的武器在你手里’，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青玉老人明白了：“你喜欢谁？初栀？初姒？还是关见月？” 关鸠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青玉老人明白了，“是关见月。” 他的确怀疑关鸠。 之前每次他对初姒和理查德等人的行为动机产生怀疑，他总是在旁边极力圆场，说服他相信他们没有问题，他以前没有这么多话，所以这次他说是让三理事第一个享用“贡品”，临到最后换成闻人志也没有让他知道。 这场钓鱼也不算没收获，起码钓出了他身边这个内鬼！ “你……”青玉老人正要说话，关鸠突然暴起冲向青玉老人！ 他身手迅捷出其不意，两边的护卫毫无防备反应不及，就让他揪住了青玉老人。 一个护卫最先反应过来后，立刻开 枪，“砰”的一声子弹出膛，在空旷的偏厅里如同雷炸，关程宴和初姒齐齐站起来！ 这初姒不是第一次见到开 枪——他们以前玩射击也是大同小异，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开 枪打人，鲜血迸射，血肉模糊！ 子弹打中关鸠的腹部，他后退几步竟然还能站得住，他没抓住青玉老人，只在抓落青玉老人的帽子。之前初姒还注意过这顶帽子，原本以为他是怕冷才戴的帽子，现在被揪下来她才发现青玉老人竟然是辫子头！ 对，就是清宫剧里那种辫子头。 饶是初姒已经见识过旗装旗头花盆底这些原本不可能出现在在现代日常的东西，也还是被他的头发惊讶到，乃至都暂时忘了她被催眠被当做“贡品”甚至差点被欺负的事。 关鸠被两个护卫一人一边按在地上，有些癫狂地仰头大喊：“小姐！我对不住你！我没能替你救下她们！” 青玉老人直接走向他，初姒被抓着没办法上前，只能喝道：“你还想干什么？” “初姒，别怕，曾外公今晚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但我要问他，”青玉老人的脸像分成了阴阳两极，一边对着初姒还是好曾外公的样子，一边对着关鸠已经露出了阴冷，“你的同伙是谁？” 两种神态出现在一张苍老老态的脸上，格外诡异。 关鸠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按住，咬牙：“没同伙！” “没有？”青玉老人冷笑，“那是谁告诉他，我今晚将初姒送走？” 他指着关程宴。 关程宴不动声色，实际心思已经转动——他本来以为，计划已经全盘败露，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理查德今晚被没抓现行，那么只要理查德被没供出来，理查德和初姒合谋的事情就不成立，他们就还有调整计划的机会。 还没到死局。 只是…… 关鸠面无表情：“就是我。我本来以为，景顾勒能阻止你，没想到我低估了你疯狂的程度，所以自己出手了。” “不可能只有你，最起码，理查德也是到其中之一。” ……只是青玉老人不会因为他否认就相信。 关程宴和初姒对视，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人未至声先到：“外公是在找我？” 青玉老人看出去，理查德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瓦伦。 “我最近来了兴趣，想学怎么做衣服，请瓦仑先生教我，今晚一直在跟他学做衣服，听到这边的动静才过来。”理查德笑，“外公有什么好事想起来找我？” 第551章 戚淮州我好想你 青玉老人语气质疑：“你们一直在一起？” 瓦伦先生诚实点头：“鄙人今晚一直与小伯爵畅聊设计，小伯爵的想法都很有趣，有一些可以应用在服饰上。” 理查德扫了一眼地上流血不止的关鸠：“外公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回去，拿我们今晚画的草稿给您过目。” 这也太巧了。 理查德不住在青菀府，偏偏今晚在青菀府。 而且初姒他们被带回来，动静很大，府邸上下都惊动了，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现在出现。 就好像一直在观察局势变化，如果没有怀疑到他身上，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看怀疑到他身上，才跑出来证明自己清白，还带来一个所谓“人证”。 殊不知越证明自己没有问题，才越有问题。 青玉老人浊黄的眼珠子盯着理查德，又转向他身后的瓦伦，他监听初姒的时候，就听到过他和初姒“认亲”，初姒的老师里卡多是瓦伦的挚友，所以这个人证…… “草稿能够证明什么？”初姒一声嗤笑，打断青玉老人的思忖，他转头看去，她堂而皇之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就不能是你别的时候画的，却谎称是你今晚画的？何况你连草稿是不是你画都不能证明？也可能是瓦伦先生的学徒画的，毕竟上面又没有写你的名字，即使写了，也可能是后来加上去。” 众人都是一愣。 她这是…… 初姒再道：“至于瓦伦先生，他是我老师的朋友，出于对我的私人感情，帮忙包庇你也是有可能的，你的一面之词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理查德眯起眼：“你想把我拖下水？”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小伯爵听过中国成语‘负隅顽抗’吗？我们已经暴露了，你还是别挣扎了，坦白从宽。”初姒笑，“曾外公，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你的心腹告诉理查德我被送走，理查德又告诉我小舅舅，所以我小舅舅才去找你。” “……”青玉老人都没明白她突然这么诚实的原因？ 理查德蓝色的眼睛掠过暗光：“我会的成语不多，刚好知道这个，我还听过一个俗语，‘拉垫背的’。外公，她跟我有仇您是知道的，她的话不可以相信。” 初姒挑眉勾唇，摊摊手，主动提议：“我听说，人被催眠的时候，问什么就会如实答什么，曾外公大可以再催眠我一次，问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理查德非常赞同：“外公，请让arthur来对她进行催眠，必须用催眠才能撬开她的嘴。她不仅是花木兰，还是狡猾的匹诺曹，谎话连篇，鼻子都几米长了！” 关程宴淡道：“我也同意，别把我的名字和他放在一起。” 青玉老人：“……” 他问过。 当时她只重复回答“杀了你”，没有交代同伙……到底是没有同伙，还是她意志力强，哪怕被催眠也不松口？ 不，不会是后者。 她当时确实已经失去意识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是没有同伙？理查德没有问题？他想多了？她现在是看出他在怀疑理查德，所以想借机报复拖理查德下水？ 青玉老人眼神闪烁，捉摸不定，瓦伦先生右手贴着胸口，45度鞠躬：“我为图南氏服务三十年，如果您不再信任我，就请允许我辞职。” 关鸠也冷冷地笑起来：“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只是想救小姐的女儿。图南氏里，像我和景顾勒这样看不惯你的人有很多，你猜猜，他们都藏在哪里啊？” 青玉老人：“……” “别怂啊曾外公，我们这就开始，其实我觉得只催眠我没用，毕竟还有连我都不知道的‘自己人’，就像这位义士，我之前都不知道他是帮我的。我提议，把你身边的人都催眠了，一个个审问，这样最妥当。 就从那个什么arthur开始自查，我现在怀疑他也是我的人，催眠我的时候放水了，不然我怎么会中途醒来？我要是没醒没挣扎，你的那位贵客已经逞了，你说是？” arthur就在旁边，他们说的是中文，他一知半解，激动表示：“i a loyal to you！” “……”青玉老人额角的青筋拼命跳动，“全都住口！” 初姒靠回椅背上，眼神有点冷。 青玉老人转身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撑着桌子，脸色难看。 好好的一出请君入瓮，到头来一塌糊涂！ 这个说那个说，说个没完没了！ 他谁都不想听了：“把关鸠带下去审！” 又指着初姒，“送哥哥回房，让格恩过来看她！” 两个护卫将关鸠拖下去，两个护卫抓起初姒，初姒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香味，她愣了愣抬起头。 护卫们都带着黑色漆皮面罩，她和那个人的目光对视，一下就认出来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眸子轻微地一颤。 他…… 理查德似笑非笑：“外公，我和我弟弟怎么办？” 青玉老人平复了心态，转过身，刚好看到初姒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慢声道：“天黑，下山不安全，你们先在府邸住一晚，明天再走。瓦伦先生，我还是非常信任你的，请你务必继续留下为我服务，送瓦伦先生回房。” 关程宴径直离开，理查德微笑道：“我送瓦伦先生回去即可。” 偏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青玉老人和几个护卫，他捻着佛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想到初姒刚才表情的变化，再想到这些护卫都是从小楼撤回来的，戴着面罩看不见脸，所以也有可能……被浑水摸鱼！ 初姒被送回房间，其他人都退出房间，那双眼睛的主人走在最后，貌似也要跟着走，实际上等其他人都走远后，他直接关上了门。 他摘掉面罩。 就是戚淮州！ 初姒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青玉老人快步而来，直接与那些送初姒回房的人擦肩而过。 来到房门前，他就听到初姒说：“戚淮州，我好想你啊。” 青玉老人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一把推开门—— 第552章 过来再让我抱抱 但房间只有初姒一个人。 “……” 初姒坐在桌子前，正在写一封信，好像刚才的话都是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青玉老人环顾房间，确实没有第二个人。 在他后面进门的是格恩，他被叫来给初姒看诊，进门后先对青玉老人恭恭敬敬地称呼了一句：“老主子。” 青玉老人今晚很有一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他眉心出现一道青红色的痕迹，是心浮气躁的表现，走到初姒面前，抽走她的信纸，上面只写了一个“戚”字。 初姒舔了一下小虎牙，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果然下一秒，她拍桌起身，直接拿起墨水泼青玉老人脸上。 是的。 对准了脸泼的。 八十五岁的青玉老人，弟眉毛和胡子都是花白，这一泼让他半张脸都是黑的。 她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别说是格恩，青玉老人都很惊讶，错愕，震怒。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初姒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我没跟你算今晚的账，你是不是以为我落在你手里就真任由你随心所欲捏圆搓扁？你有病就去别的地方疯，我知道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但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别以为我不敢。” 青玉老人眼皮上都挂着墨水，本就浊黄不善的眼睛，现在显加阴骘。 初姒的容貌本身就浓墨重彩，五官大气天生带气场，何况是发着怒，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格恩都想低呼一声“arteis”，她实在太有荒野女神那种野性美了。 而青玉老人却在初姒的身上，看到了关见月的影子。 虽然他总说初姒长得像关见月，但她们气质还是很不一样的，初姒从小被人保护着，虽然勇敢有胆魄，却也因为羁绊太多不敢豁出去。 但此刻他却好像看到她与二十多年前，那个抓着一块碎瓷片，毫不怜惜地抵着自己那张脸，瓷片入肉三分，血沿着她的脸颊流到下巴，又一滴滴落在地上的关见月斗重叠在一起。 青玉老人忽然笑了：“怎么这么生气？” 他刚才明明是要动怒，现在却又恢复平静，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着脸，已经不为她这个举动生气的样子：“我只是想叮嘱格恩医生照顾好你，你今晚受了惊吓，小心身体。” 格恩又愣了愣，连忙表态：“是的老主子，我会照顾好格格的。” 青玉老人满意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了。 格恩等青玉老人走后，关上门，这个一直不太正经的德国人唏嘘道：“我在图南氏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泼老主子的脸。格格，你比iris还厉害。” “能让他这么信任，格恩医生也厉害。” 房间里哪里突然响起声音，格恩猛地转头，就看到戚淮州从床上坐起来——他刚才躲在被子里。 格恩又一下看向初姒，初姒刚将监听器拆掉，随意地将它丢在桌上，很无所谓地耸肩。 ！ 格恩第一反应就是要喊人，戚淮州淡道：“三千万。” “……”格恩警惕地看着戚淮州，没说话但也没喊人。 戚淮州身上是护卫标配的黑色皮质劲装，衬得他眉目愈发俊美锋利：“你不是差这笔钱吗？我可以给你。” “你是想用钱来收买我？”格恩摇摇手指，“小少爷，哦，不，你已经长大了，该称呼大少爷，老主子待我不薄，我在图南氏也可以得到这么多钱。” “如果你能得到，就不会拖到现在。”戚淮州看向初姒，抬抬下巴，“你没发现你房间少了一个花瓶吗？” 初姒扫了一圈房间，目光停在窗台前，想起来了：“是少了一个。” 她醒来第一天，在环顾房间的时候就注意到一个写着“乾隆丁酉仲春御题”的花瓶，当时她还好奇是真古董还是赝品，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被他拿走了，卖到了黑市。”戚淮州查格恩的时候就查出来了，“你签了拉斯维加斯三千万美金还不上，只能偷图南氏的东西去卖，但还是杯水车薪，这笔钱我可以替你还。” 格恩眼神闪烁：“我不敢背叛老主子。” 戚淮州淡道：“不用你做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 格恩狐疑：“就这么简单？” 初姒马上抢话：“当然不止这么简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还瞪了戚淮州一眼，败家爷儿们，三千万只买他闭嘴多亏啊，当然得多要一些附带的福利啊！ 格恩想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只能答应他的条件的，悻悻道：“没想到你还敢混进图南氏，大少爷，要是被发现了，可就麻烦大了。” 戚淮州懒得跟他废话。他敢进来当然是有周全的准备，那些护卫里还有两个是他的人，他们刚才看到青玉老人疾步冲冲往初姒房间而来，马上通知他，他们才能及时躲过青玉老人这波回马枪。 时间紧，格恩也不能在初姒房间待太久，先问他想知道：“催眠怎么回事？” 格恩如实告知自己知道的：“arthur是顶级催眠师，格……咳，初姒小姐你之前吃过的东西里，早就被神不知鬼不觉投了药，你最讨厌什么或者最敏感什么声音，那个药就会让你产生一直听到那个声音的幻觉，直到将你扰得心神不宁，他就能成虚而入，掌控你的精神，同时老主子也会一直跟你说话，降低你的防备心，等到你彻底信任他，就是催眠成功。” 难怪初姒一直听到花盆底的声音，她摸着肚子：“那个药会不会对我的身体和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一般不会，醒了就没事了。”格恩道。 戚淮州问：“有没有防备被投药的办法？” 格恩哪敢为他们提供这种帮助，万一露馅被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了，他讪笑道：“精神学和医学的差别还是蛮大的，我没有研究过这方面。” 戚淮州也不指望他会实话实说，示意：“出去后，该怎么汇报，不用我教你？” 格恩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很明白：“ok。” 他拎起自己的医药箱，“请问我的三千万，什么时候兑现呢？” 戚淮州抬眼：“会有人联系你。” 格恩更加ok了，还贴心的替他们关上门，捏着一把冷汗离开。 这下房间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莫名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戚淮州终于妥协一笑：“刚才只抱了一下就够了吗？我还没抱够，过来，再让我抱抱。” 第553章 都在他们计算内 初姒嘴角马上扬起，跑过去跟他拥抱。 戚淮州的下巴在她头发上压了压，刚把手放在她的背上，初姒就跟他分开了：“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关鸠是谁的人？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们之前定的计划没有这一步？” “……” 她还真是好奇心胜过一切。 戚淮州却只想问她：“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我当时的状态相当于被麻醉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也没有多害怕，就是被打了一巴掌，初姒挺介意地别过脸给他看，“有没有留印啊？” 戚淮州气笑：“什么时候了，还只在意你的脸？” “哪‘只’了？我也在意今晚的事啊，所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今晚的事，是你先反问我有没有受伤，我才说脸受伤。” 无论什么时候，在强词夺理这方面，戚淮州都不是初姒的对手，服输地低头，看了看她的侧脸，是有一些红肿留印，她的皮肤白，所以更明显了。 戚淮州沉声问：“看清楚那个人了吗？” “没看清，不记得了。”初姒道，“这笔账记那个老头身上就行。”戚淮州放下手：“今晚是一个钓鱼局。” “猜到了。那个老头是不是一边拿我当‘贡品’招待他的贵客，一边放出消息，引你们去救我？”初姒咬牙，“还好你们没有上当，今晚我们险胜，我猜那个老头现在肯定在房间里苦思冥想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戚淮州嘴角一勾：“不是险胜，今晚一切，都在我们的计算之内。” 初姒一歪头：“啊？” 戚淮州看她这身旗装怎么看怎么碍眼：“先换件衣服。” 初姒直接拉着他进浴室：“洗个澡，而且浴室比较好说话。” 虽然去祠堂之前洗过了，但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感觉也不清爽了，初姒轻车熟路地往浴缸里放了水，还撒了把花瓣。 戚淮州挑眉，她还真把图南氏当度假酒店住了？ 初姒跟他“老夫老妻”了，也练就了看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她什么的本领，哼笑道：“反正他要跟我装好曾外公，我干嘛不将计就计？这样我还能过得舒服一点。” 确实是去哪里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小作精。 初姒低头解盘扣，戚淮州上前一步帮她，初姒就干脆放开手让他弄，她现在才想起来要抱抱她阔别大半个月的老公，双手放在他的腰上，掐掐又捏捏。 戚淮州不怕痒，嘴角只一弯。 初姒没见他穿这种衣服，本来就是宽肩窄腰长腿，作战服将他的优点都放大了，大腿还穿着战术型腿挂枪套。 黑色的短发也不像平时穿西装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为了最大遮掩容貌，刘海也温顺地梳下来，也很好看。 “你特意在衣服上熏了松木香好让我认出来吗？”初姒凑近了闻闻。 戚淮州从口袋里拿出便携式香片，确实是故意的，初姒将香片放远一点，免得被淋湿，这可是他们的大功臣。 戚淮州打横抱起初姒，将她放进浴缸，初姒顺势拽住他胸前那根类似枪套背心的带子，想将他也拽进浴缸，但被戚淮州眼疾手快撑住了，低声说：“我只有这套衣服，弄湿了等会儿怎么离开？” 好。 温暖的水流彻底缓释了初姒的神经，现在已经凌晨两三 点，但她一点倦意都没有，还是想问今晚这几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淮州开了恒温， 坐在浴缸边，将她的头发挽起来：“一开始，子深和理查德因为错误消息，以为你是被送给三理事，所以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刚好，我和三理事在回荣波小镇的路上，他无意间跟我提起，今晚‘贡品’会被送给闻人志，我意识到你有危险，问清楚你会被送去哪里，就赶去那座楼。” 初姒仰起头：“那你是怎么意识到这是个钓鱼局？” 戚淮州跑进第一道院门的时候就隐隐感觉不对劲了。 因为太安静了。 据他掌握到的信息，图南氏招待的贵客，身份都不简单，这样的人就算是应邀前来，也不太可能是独自一人，图南氏也不会没有派人保护他的“贡品”。 发现一处疑点后，戚淮州在极短的时间内，又联想到第二个疑点——闻人志这个煤老板的身份实在不够入眼，图南氏就算需要他在徽州的人脉，也不会这么抬举他，让他第一个享用贡品。 所以戚淮州当时在第一个院子前停下了。 两秒钟后，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沈子深。 “徽州闻人志，做煤矿生意的，五分钟内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什么？”沈子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这通电话的意思，“闻人志是谁？查他干什么？五分钟？我就算会算命，五分钟也不够我算出他在哪里啊？” “你浪费了十二秒，快查。”戚淮州直接挂电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第二道院门，仿佛能感觉到门后藏着刀山剑海。 沈子深气笑，虽然经常开玩笑说他是专业老妈子，但他还真以为他有天大的本事，什么都帮给他善后是？他一边头大一边找徽州那边的朋友打听，电话正在接通中…… 江娓突然说：“可以查航空公司的记录。” 沈子深抬起头，江娓颇为冷静地重复道：“航空公司。” 对。 现代人出远门首选交通工具一般是飞机，航空公司一定有闻人志的记录。 沈子深转而联系内部的朋友，踩着五分钟的时间点拿到了确切消息，再告诉戚淮州：“前天去星城，没有离开的记录，应该还在星城。” 闻人志在星城。 既然闻人志在星城，那今晚图南氏的贵客就不可能是闻人志，可三理事得到的消息却是闻人志，信息误差这么大，是哪里出问题？ 戚淮州大脑在飞快运转，那边沈子深又说了一句话让他更觉察不对。 “你现在跟初姒在一起？她怎么样？” “我跟初姒？谁跟你说的？” “青玉老人不是把初姒送给三理事吗？” “你那边的消息是送给三理事？” “难道不是送给三理事？” “……”当然不是。 戚淮州站在院子前，今晚的夜风好像都带着凛然的杀意，他还听到一墙之隔里，初姒的叫喊声。 现在已经能确认这是一个陷阱，但初姒也确实在被人欺负，他进去救她，等于自投罗网，更重要的是，能不能救下是两说，因为一定有埋伏。 戚淮州并没有犹豫多久，三分之一秒后，他做出决定：“你的消息来源是理查德？告诉理查德不要轻举妄动。” 别再搭进来一个。 说完他就挂电话，准备推开院门，他无论如何都得救初姒，在他动手之前，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第554章 很享受这种感觉 “是关鸠吗？” 初姒听着不禁从浴缸里探出了身体，戚淮州点头。 关鸠帮青玉老人调查过戚淮州，所以是认识他的：“你别露面，我去救她。” 没有给戚淮州多加思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间，他已经冲了进去。 紧接着，戚淮州就在门后，看到墙头上有无数弓箭瞄准了他，又因为认出他，所以没有射出——可想而知，如果进去的是他，那些箭早就离弦了。 初姒抓着戚淮州的手，贴着自己的脸蹭了蹭：“那理查德这边呢？” “理查德遇到关程宴，从关程宴那里知道今晚接收‘贡品’的人不是三理事，从而意识到你有危险，本想去救你，刚好接到子深电话。” 听完沈子深的话，理查德也明白了这是一个钓鱼局，所以又返回去找关程宴。 那会儿关程宴正准备叫人去围祠堂，逼青玉老人就范，听了他的话，冷道：“我早就说过，外公不可能那么容易相信你们。” 理查德沉声：“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做了就坐实我和初姒的关系，也坐实初姒是故意被抓来图南氏的，我们就都暴露了。” “未必。”关程宴有一个将计就计的办法，“现在就算不动，外公也不会相信你，倒不如动一下，赌赢了哪怕不能完全打消外公的怀疑，却能动摇他，以后反而会多相信你们一点。” “怎么‘动’？” 关程宴指着自己，“我单独去找外公，”又指着他，“你去找能作证你今晚没有离开过青菀府的人证，等事情闹开，你再带人证出来。” 理查德蓝色的眼眸掠过一抹星光，往前走一步，让关程宴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关程宴也不带手下了，单独往祠堂而去。 理查德第一个想到的人证就是瓦伦先生。 青玉老人生性多疑，信得过的人就那么几个，为他服务了三十多年的瓦伦就算其中之一。 他敲开瓦伦先生的门，笑眯眯表示，自己想学做衣服。 三更半夜，突然跑来说要学做衣服，这种事情很怪异，但理查德平时就是有点随心所欲，瓦伦先生也不好拒绝，所以就请他进门，理查德装模作样地学着，同时将信息同步给沈子深，沈子深又告诉戚淮州。 彼时戚淮州打晕一个落单的护卫，换上护卫的衣服，混进了青菀府。 初姒悟了：“所以我小舅舅是故意去那个老头闹的？” 妙啊。 关程宴本来就是帮初姒的，他闹完全合乎逻辑，也正是因为他闹，青玉老人才会更加得意忘形，觉得自己计划成功了，没有深思熟路，最终反而他们将了一军。 戚淮州在帮她擦背，看到她后颈有一块红，应该是今晚挣扎的时候磕到的，他微微皱眉：“嗯。” 初姒倒是没感觉身上哪里疼，有点高兴地拍拍水：“我就说我小舅舅怎么突然那么冲动，单枪匹马就去找那老头理论，这不是千里送人头嘛，有这劲儿还不如去救我呢。” 戚淮州顿了顿，抬起她的下巴：“你跟关程宴，什么时候这么熟？” 开口闭口“我小舅舅”，之前在京城，她不还只是“便宜舅舅”吗？ 初姒十分敷衍地亲了一下戚淮州的手，浴缸里的脚丫晃了晃，勾起嘴角，这出是不是叫——你预判了我的预判，而我又预判了你的预判？ 青玉老人以为能将他们钓出来瓮中捉鳖，殊不知他们釜底抽薪，反倒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原来的判断是不是正确。 只是想着想着，初姒嘴角又往下耷拉：“关鸠救了我，也不供出你，算是帮了我们，他说他是为了我妈妈，他跟我妈妈有什么交情吗？” 戚淮州不知道。 关鸠的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他今晚暴露自己，保全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也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我妈妈在哪里了，”初姒说，“理查德之前写纸条告诉我，但那纸条模糊了我没看清，今晚也没机会问他。” 戚淮州道：“不急。” 还有机会。 初姒将半张脸沉在浴缸里，吐了一会儿泡泡，又喃喃：“我得想办法见到二理事。” “二理事？” “她天天在门口喊话，要那个老头交出杀她儿子的凶手，但那老头没理她，这两人看起来关系不太好，之前我小舅舅不是说，理事会三位理事和他是互相制衡吗？现在你已经取代三理事，如果我们能拿下二理事，二比一，胜算是不是比较大？” 戚淮州起身拿起一条干燥的大浴巾，示意初姒起身，初姒便从水里站起来。 虽然已经怀孕五个月，但初姒除了腹部隆起外，其他地方并没有太大变化，双腿也没有臃肿，还是细细的，踩着防滑地毯，被戚淮州包住又抱起来。 初姒勾住他的脖子，戚淮州将她放在盥洗台上，一边擦干 她全身一边说：“二理事我之前查过， 她只有一个孩子，叫言宁，七年前被人暗杀，凶手一直没找到，图南氏仿佛有意包庇，细节我再查查。” “言宁……”初姒重复。 戚淮州双手撑在她身侧，声音略沉了一些：“当务之急，还有应对他的催眠，格恩不敢说实话，我去问温绎。” 初姒眨眨眼：“嗯。” 戚淮州要去帮她拿衣服，初姒又拽住他胸前那根带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戚淮州看她：“难道你想把我继续藏在你房间里？” 初姒想想还有点蠢蠢欲动：“那也不是不行。” “太冒险。” “刺激啊。” 在十面埋伏的敌方阵营暗度陈仓什么的！ “……”戚淮州过了会儿，妥协了，“一晚。” “成交！”初姒马上抱住他的脖子，等戚淮州帮她穿好了随意，抱她回床上时，她还处于这个喜滋滋的状态。 戚淮州不理解：“有什么高兴的？”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你这个人闷骚，其实越刺激越禁忌你越喜欢，你肯定也很享受这种偷 情的感觉，是小州？是学长？” 戚淮州：“……” “还有刚才你用浴巾包着我，把我抱起来放在盥洗台上的动作，你不觉得很像，‘刚帮你女儿洗完澡，要擦干了身帮你女儿擦爽身粉或者痱子粉’的样子吗？ ” 戚淮州：“……再说我就走了。” 第555章 我不介意喊你爹 初姒以前只是喜欢抱着戚淮州睡觉，现在进化成还要枕着他的手臂，又枕又抱的姿势，让她离他的胸口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你要继续以护卫的身份留在这里，还是要用三理事的身份？” “不能以护卫的身份。” 初姒点点下巴。 青菀府的护卫都是青玉老人信得过的手下，每个人他都很熟悉，他的冒充只能一时，再呆久一点，肯定会被认出来……初姒忽然想到一件事，忙撑着身体起来。 “你只是把护卫打晕了？万一他们醒了找回来呢？而且你一直在我这里，那个老家伙身边不就少了一个护卫吗？你会不会被发现啊？” 戚淮州简言意骇：“有人善后。” 初姒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她重新钻回他怀里，咕哝道，“说起善后，我就想起子深表哥。” 戚淮州哭笑不得：“睡。” 初姒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腹部：“她最近会动了，你知道吗？” “会动？” 房间里虽然没有开灯，但戚淮州茫然的神情，连黑暗也藏不住，初姒没想到他不懂：“就是胎动啊，五个月了，要还不会动就完了。” 戚淮州好像严肃了起来：“她长得这么快？” “一天一个样。”初姒信口胡诌，“今天好像在这里动，明天可能就在这里动，可能就是动动手，动动脑袋。” 戚淮州好半晌没说话。 “戚小州？” “尽快解决这件事。”戚淮州低头在初姒的额头亲吻，“我们一起见证她长大。” 初姒打了个哈欠，往被子下缩了缩，在他胸前蹭了蹭：“她一定会出生在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世界，因为威胁都被她爸爸妈妈扫除了。” “……”戚淮州摸着她的头发。 初姒含糊不清：“你说是。” “……”戚淮州捏住她的后颈皮，像大猫叼起小猫一样，将她强行从自己胸前撕开，初姒“诶”了一声。 “你说的都对，但能否请你解释，你刚把我当成什么了？” 戚淮州声音略微沙哑，初姒无辜地眨眨眼，心虚地捏起袖子，擦掉他胸口那圈可疑的水渍，将纽扣扣好。 哎。 谁叫她现在多了一个磨牙的恶习呢？ “你要理解，我控制不了我寄几。”初姒委屈巴巴，还很恋恋不舍。 但是戚淮州难以理解她这个恶习，以前都没有，怀孕后才开始奇奇怪怪，难道这也是怀孕的特征？返童？身为母亲，会模仿婴儿的行为？ 看她嘴角都往下撇了，戚淮州顿了顿，无奈道：“就一会儿。” ？！ 初姒马上解开他的纽扣，喜滋滋道：“以后我喂女儿你喂我，我不介意喊你爹咪哒！” 戚淮州：“……再说我就走了。” 初姒经受过催眠，其实身心俱疲，闹了没一会儿就侧着身躲在他怀里睡熟了。 戚淮州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将她的脸轻轻挪开，然后起身，这会儿是五点多，天蒙蒙亮，现在离开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他依旧穿着那身护卫的衣服，戴上黑色漆皮面具，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初姒，喉结动了动，没再迟疑，混入巡逻队中，悄然离开了府邸。 戚淮州出去后，先联系了温绎，询问他催眠的事。 他之前对催眠有所耳闻，这次真正见识到，只觉得防不胜防，他们得有个应对的办法，否则初姒下次再被控制，不知道会做什么？ 温绎也爽快：“给我几天时间，我研究明白了，给你答复。” “三天内。”戚淮州不知道下次催眠是什么时候，只能尽快。 “行。”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王遇初问他声音催眠的事情后，温绎就在着手研究了。 办公室内，他手里转着钢笔，过了一会儿，起身脱去身上的白大褂，抓起车钥匙，独自离开医院，去了戚氏集团。 温绎进了大厦，直接对前台说：“我找戚怀渊。” “请问您有预约吗？” “跟他说我叫温绎。” 前台小姐看他也不像是没事来找事的，便拿起内线电话，将电话拨进了财务部。 戚怀渊不知道他来找自己干什么，但他想见他，他就去见他，他以为自己是谁？ 都懒得搭理，直接就晾着他，挂了电话，戚怀渊顺手摊开一份文件。 他虽然厌烦公司里的事，但不是不会管，也不是撂一边完全不理会，每周还是会抽出那么两三天待在公司的。 毕竟是他的责任，他一概不管，难办的是底下员工，他没那么自私。 只是他看着看着，觉得这份要他拨钱的文件有意思得很，拎起电话，打去总裁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宋欣。 “渊总？” “让戚槐清接。” “渊总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清总现在不方便。” 戚怀渊啧了一声，眼尾处带起一丝不着痕迹的冷淡：“他想投东屿的产业，为什么？没说清楚，钱，我不会批。” 宋欣顿了顿，说了一句“稍等”，然后那边就安静了一阵，再响起声音，就是戚槐清的。 “怀渊应该也有听说，东屿最近的情况不太好，新客户解约，老客户不续约，资金链周转不过来，好几个原本已经开工的基地都停工了，我们跟谢家毕竟还是一家人，能帮忙的地方，还是要帮上一帮的。” “你有这么好心？” “怀渊不知道，我跟大嫂的关系其实很好，她失踪后，我还帮忙找着呢。”戚槐清就是有办法，哪怕是电话沟通，但只要听他说话，眼前就会浮现出他微微一笑，斯文客气的模样。 戚怀渊又拿起那份文件：“我批这笔钱，不是信了你的话，是看在你帮了袅袅的份上，算我替她还你的人情。” 戚槐清声音淡了许多：“公私不分可不能做财务总监，而且我的文件没有任何问题，无论换成哪个财务总监都会通过，你只是职责所在，这能算还人情？” 戚怀渊靠在办公椅上，下颌微抬，脖颈线拉长，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垂着，挺混账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出奇合理。 “不巧了，现在的财务总监是我，换作平时你试试，我会不会就这么让你过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在文件签了字盖了章。 丢开，下班。 戚怀渊只有来公司的时候，才会穿西装，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束缚感，他一边下楼一边解开袖子纽扣，从电梯出来，就是一楼大厅。 无意间抬起眼，戚怀渊看到会客区沙发上坐着个人——温绎。 “……” 他才想起来自己把人撂一边了。 本来不想见，但他宁愿在戚氏等，也要见到他，倒是让他有了那么点儿好奇，他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戚怀渊手插口袋，走过去：“稀客，温大医生来我这儿贵干？” 温绎抬起头：“渊总大忙人，想见您一面，得等上一个小时。” 两人都不是喜欢阴阳怪气的性格，互怼一句以示尊敬后，温绎就直接说重点，“我想跟你聊聊言宁。” “聊言宁？”戚怀渊冷道，“你也配？” 温绎站起来：“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想问你言宁的死因。” 戚怀渊眼皮都没动：“言宁的死因就是被你拿刀捅死。” “我也再说一遍，言宁的死因是你拿刀捅死的。” 所谓不可触碰的逆鳞，就是无论被提起多少次，依旧能在一瞬间触发凶狠的情绪，戚怀渊往前一步：“坐牢的人是你，你再说一遍谁是凶手？” “我从来没有认罪。”温绎看他，“我之所以被定性为凶手，是因为你们戚家有权有势。” “这件事我就没跟家里提起过。” “没说不代表没人知道，也有可能是背后的人，知道你是戚家人，觉得动了你会拉戚家下水太麻烦，所以才选了我当凶手。”温绎沉声。 背后的人？戚怀渊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你看到是我杀了言宁，我说我看到你杀了言宁，如果你跟我都没有撒谎，我们说的都是我们‘看到’的事实，那么什么情况下，会让你和我，有相反的记忆？” 戚怀渊皱起眉，温绎一字一字地说，“是，催、眠。” 戚怀渊一愣，然后觉得很可笑：“你看我像傻 逼吗？” “今天你大哥还问我催眠的事，你大哥也是傻 逼吗？” 戚怀渊眉心越皱越紧。 初姒醒来没看到戚淮州，就知道他已经走了。 但一想到他就在她身边，也就没什么害怕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理清楚思路便爬起来。 穿衣洗漱，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的秋千沙发上坐下，将昨晚掰下来的监听器丢在石桌上：“这个还给你们，下次再在房间安这些东西，就别让我找出来。” 下人们：“……” 初姒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帮我把格恩医生请来，我身体不太舒服。” 下人们对视一眼：“好的，您稍等。” 走了两个下人，还剩两个，初姒看了她们一眼，道，“我听你的口音像津门市人……行，今天的早餐，我吃煎饼果子和狗不理包子。” 那个下人低头说了是，也先离开去吩咐厨房。 初姒闭上眼，“去我柜子，拿我那件黑色披风来，我感觉有点凉。” “你怎么看起来像是要把人都支开？知道我会来找你？”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第556章 明天看好他们了 初姒睁开眼，她那位赏心悦目的便宜舅舅，已经大大方方走了过来。 他昨晚住在府邸，今天来看她合情合理——反正青玉老人之前还惺惺作态地说让他们见面，见就见，只是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就不得而知。 “不知道，只是想起昨晚的事，后知后觉很不爽，所以想欺负他们。”初姒在秋千上晃晃腿，看向他身后，“小舅舅在自己家里也要被人监视着吗？” 关程宴挑眉回头。 原来是一个图南氏的下人，手里拿着柳枝，沾了清水在往门上洒，洒完行了个礼，便去下一个门。 “不是监视我。明天是二月二龙抬头，图南氏很重视这个节日，会进行一些仪式，他刚才的行为，意为除秽。” “他把自己除了，世上就没什么晦气了。”初姒懒懒地一哂，关程宴摇头笑了笑。 不过…… 初姒心头一动，既然明天对图南氏来说是个节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会比平时忙碌？ 忙碌的话，就不会像平时这样，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进屋拿披风的下人出来，先对关程宴微微鞠躬，然后就要帮初姒穿上。 关程宴接过披风，示意下人退开，自己将披风抖开了，披在初姒身上，声音轻且低：“经过昨晚，这几天他应该不会再做什么。” 他整理好领子，捏住披风两条带子系成蝴蝶结。 “我有个问题想问小舅舅，”初姒抬眼，“他的贵客都是些什么人？我知道非富即贵，但要‘贵’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将‘格格’送上？” 关程宴简言意骇：“名流政要。” 初姒若有所思，又问：“关鸠怎么样了？” “他会用尽办法，让他开口。” 也就是，严刑拷打。 初姒顿时有些反胃。 “你能帮他吗？” 关程宴保守道：“我会保他一命。” 初姒略微点了点头，关程宴扶着她坐回沙发，观察她的脸色：“你呢？昨晚那么多事，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什么事，但我怕孩子有事。”初姒抚摸着腹部，“而且我满20周，要做产检了，小舅舅能不能帮我安排？” 产检？ 关程宴目光落在她的肚子，再抬起头，舅甥近距离地对视。 下人在旁边，总觉得他们好像暗通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有这个必要吗？”青玉老人听了初姒的要求，微微皱眉。 格恩悄悄看了一眼关程宴，讪笑道：“如果老主子不想格格生出一个缺手断脚，或者少一只眼睛，少一只耳朵的孩子的话，最好还是做一下……” 青玉老人不介意孩子是个痴呆智障，但孩子外形必须完整，他摆手：“后天带她去做。” “她要求明天就做。”关程宴单手负在身后，“你越不想她哪天做，她越要哪天做，你说服得了她就自己去说，我是招架不住她的脾气的。” 青玉老人哑然失笑：“这倒是事实……算了，明天就明天，关河，你明天去保护格格。” 关河——昨晚在祠堂救下青玉老人的那个人，现在代替关鸠，成了青玉老人身边的心腹。 关程宴没别的事了，就要离开，青玉老人看着他背影：“程宴，你昨晚是真想杀我吗？” 关程宴脚步停顿。 青玉老人语气颇为难过，“你从小在图南氏长大，我对你比任何人都好，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是原谅你，你对我就没有一分祖孙之情吗？” 关程宴眸色灰蓝，很好地藏匿厌烦，不答反道：“我要带关见月走。” 青玉老人叹了口气：“再过几天，她还没收拾好，还得让初姒见一面，毕竟是她母亲。” 关程宴从不掩饰对所谓制度的憎恶，也不掩饰对他所作所为的排斥：“收手，没意义。” 青玉老人面不改色：“祖宗们会知道，我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 无话可说。关程宴这次没有再停留，径直走了，青玉老人温温地吩咐：“明天看好他们。” 这个“们”，是包括关程宴的意思。 “明白。” 青玉老人走到廊下，看着几盆盆栽：“关鸠交代什么了？” “没有。”关河将花洒递给他，补充解释，“他说之前和格格没有任何私下来往，这次只是看在见月小姐的份上才出手相救。” “我想知道的是，他昨晚在小洋楼，有没有看到其他人？”青玉老人现在就是后悔，百密却一疏，没有在小楼门口也安上监控。 要不然，他就能知道，昨晚到底是只有关鸠一条鱼，还是别的鱼都因为关鸠咬钩而被惊走？ 青菀府什么都不缺，但不包括大型医疗机器，产检要去荣波小镇的医院做。 次日一大早，关程宴接上初姒，他们在四个护卫和关河的监视下上车下山。 初姒第一次离开府邸，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经过府邸大门时多看了几眼。 到了医院，抽血检验，量宫高腹围，做唐氏筛查，关河全程紧跟着初姒，直到做b超，医生按照规定，让所有男性都等在外面。 关河先进去检查一圈b超室，确定这里没有能让初姒偷偷溜走的路，才肯出去。 初姒躺在b超床上，医生用探头在她腹部移动，观察胎儿发育情况。 屏幕突然一黑，医生嘀咕了句“什么情况”，起身去检查电源插头。 折腾了好一会儿，仪器还是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哪里故障？医生只好对初姒表示抱歉，请她稍等一下，她出去找维修人员处理。 医生离开b超室只是虚掩上门，关河从门缝往里看，看到床上有一双腿，还要继续观察时，门就被关程宴合上。 “她是你能看的？” 关河低头表示不敢。 事实上，初姒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打开隔间的门，从隔间的窗户爬出去。 窗户外面是另一条走廊，高度差不多到她的腰。 这条走廊转个弯就是关河和那四个护卫，初姒张头探脑，小心观察，怕被发现。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初姒吓得猛一转身，就被对方捂住嘴，随手打开旁边的门，将她带进去。 初姒还没看清对方的穿着打扮呢，腰就被他揽住抵在墙上，熟悉的嗓音压低了很磁性：“不怕摔了？嗯？” 初姒眨眨眼，伸出舌头，在他手心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反客为主挟住她的下巴攫住她。 第557章 想想有点小激动 激进而绵长的一吻结束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初姒低声问：“是我小舅舅通知你来的吗？” 男人背对着窗也逆着光，英挺的眉目反而愈发深刻，连眼皮上的小痣都能看清楚，戚淮州回道：“不用他通知，我也能知道。” 他一直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那你知道我想干嘛吗？” “见二理事。” 知她者戚淮州也。 初姒一直想见二理事，但很显然，青玉老人不可能让她见，就算答应见了，府邸都是他的眼线，也说不了什么话。 所以初姒就跟关程宴合计好，假装是来医院产检，其实是见二理事。 初姒说：“人在这一层的杂物间。” “走。”戚淮州先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一眼，然后就拉着初姒出去，动作很快，没有被几米外的关河等人发现。 初姒一边紧跟着他的脚步，一边问：“你弄清楚二理事的事了吗？” “嗯。” 戚淮州语速虽然快，但话语清晰，“七年前，言宁在马里兰州遇害，法医鉴定身中十二刀，但最初的三刀就中了要害，后面九刀都是补刀，凶器是一把大马士革军刀，凶手作案后就逃之夭夭，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初姒皱起眉：“为什么还要补刀？泄愤？还是为了掩盖熟稔的杀人手法？凶手是职业杀手吗？” “都不清楚。二理事将这件事交给青玉老人调查，但七年下来，青玉老人一直没有给她答复。” “查个凶手对图南氏来说，应该不难？”初姒思绪飞转，“难道青玉老人是故意包庇凶手？” 戚淮州没有下定论，他们停在一间杂物间前，伸手推开门——二理事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 王袅袅走出小别墅，就看到戚怀渊的车子已经停在马路边上，她小跑过去，打开副座上车。 “你昨晚就让我今天跟你出个门，都还没说要去哪里？” 戚怀渊道：“去温绎的医院。” 王袅袅立刻想起他们的恩怨：“你想干嘛？” “别担心，我们不打架，你以为你男朋友是暴力狂吗？”戚怀渊开着车，“他昨天去公司找我，跟聊言宁的事，没聊完，约了今天继续。” 嗯嗯嗯？？ 王袅袅忽然支棱了起来：“所以……你们今天要谈言宁的事？” 戚怀渊瞅了她一眼，笑了：“我怎么感觉，你突然来劲儿了？” 王袅袅嘴上矜持：“也没有？”心里则想——有这么明显吗？ 但她终于能知道言宁是男是女，和他什么关系，是怎么回事了？ 想想确实有点小激动。 到了医院，他们径直去了温绎的办公室，却发现他在办公室里，放了两块白板。 戚怀渊没懂他故弄什么玄虚，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温绎转身看到王袅袅，对他把她带来，有点儿意外，但现在的重点不是她，也就没说什么，递给戚怀渊一支黑色油性笔。 “我们先各自写下来，我们记忆里当时的情况，就从事发的前一天晚上开始，我们看看，我们到底从哪一步开始，我们的记忆就不一样？” 第558章 也根本不可能的 “我小舅舅这暴力美学真是运用得鬼斧神工……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把人绑过来？” 二理事在地上“唔唔”地挣扎，她的双手被布条绑在身后，凭她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但她还是像头蛮牛似的，横冲直撞，一点都不悠着，伤到自己也不在乎似的。 初姒看她的容貌是z国人，就先用中文跟她沟通：“你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跟你聊一聊。” 二理事好像听不懂，还在挣扎，初姒又换成英语，却也没有用。 “应该是因为被绑着，所以才这么暴躁。”戚淮州道，“根据调查，二理事这几年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经常大闹青菀府，所以青玉老人才不见她。” 但没有安抚她之前，他们也不敢放开她，万一她大喊大叫，引起图南氏的注意，那就糟了。 初姒也没有多少时间浪费，想了想，索性直击重点，蹲下说：“我们想跟你聊言宁的事。” 这一招果然有用，二理事的瞳孔缩小，也没像刚才那样挣扎了。 初姒和戚淮州对视一眼，她又道：“你也看得出来，图南氏根本不是真心想帮你找凶手，不然也不会一连七年一点线索都没有，但我们是真心想帮你的，你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我们一定能做得比图南氏好。” 二理事的胸口剧烈起伏，但没再像刚才那样凶狠地看着他们了。 可能是以前在商务部工作的经验和习惯，初姒会习惯性跟人谈判，习惯性认为只有平等的交易，才能让双方关系维持平衡，这样的联盟才可靠。 而且有时候利己利彼的交易，能很快让人放下戒心。 所以初姒开门见山说：“我们不是白帮你，我们也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我们谈个合作。” 二理事没有反应，不过这应该算默认，起码她应该愿意听一下他们的想法，所以初姒便伸手，将她嘴巴上的胶纸撕开。 结果下一秒，二理事的眼神突然一狠，直接张嘴咬住初姒的手掌！ 饶是戚淮州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初姒吃疼的“啊”了一声，第一反应就是甩开手，二理事却死死咬住不肯松口，一副要将她的肉咬下来的狠劲儿。 戚淮州立刻将二理事一把推开，将初姒拉起来，一看手掌，已经有一个很深的牙印，疼得她吹气。 二理事摔在地上，当场冷笑：“呸！惺惺作态！” “帮我？哈！猫哭耗子假慈悲！”二理事恶狠狠的，“你们是觉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奈何不了你们是？一个凶手查了七年没有查出来，平时拿我当笑话，现在还演上双簧，什么你啊我啊，还要帮我找凶手，哈！” 初姒算是听明白了：“你觉得我和青玉老人是一伙的？觉得我说帮你找凶手是在寻你的消遣？” “难道不是？你以为我不认识你吗？图南氏的格格。” 她认识的不是初姒，是初栀。 初姒舔了下唇，放下手：“你既然认识‘我’，那应该也知道青玉老人和图南氏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可能跟强 奸犯是一伙？” 二理事那占据道德制高点，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神态，都微微一滞。 “怎么？从来没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吗？没有人捅破，你们就真当自己所谓的‘献神’制度是神圣高洁的？” “归根到底，你们就是控制了一个女孩，用下药催眠让她失去意识的肮脏手段，把她像物品一样送上男人的床，你们和那些男人一样，都他妈强 奸犯！” “——你见过哪个受害者跟加害者是一伙的？嗯？” 或许是一直这么做，所以连同样身为女性的二理事都麻木了，都不认为这样的行为有问题。 又或者是，一直生活在这个怪圈里，遵守这个怪圈的生存规则，以至于他们都习惯、接受，并且不再质疑。 就像没有人质疑为什么是一日三餐那样的习以为常。 初姒没想当思想家，开化他们愚昧荒唐的思想，她言辞犀利，只说最根本的那个点。 “图南氏不帮你找凶手，我们帮你，我们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有能帮到我们的地方——二理事，我们没有时间跟你玩游戏开玩笑，我们就是在跟你谈判，你疯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找到杀言宁的凶手，现在有机会让你找到，你还要这样疯下去吗？” 二理事的眼睛血红，死死盯着初姒和戚淮州，嘴唇微微颤动一下。 他们之前互不认识，不可能一见面，煽动情绪的三两句话，就能彼此信任，需要一场人心的博弈才能达成基本共识，在初姒和戚淮州的意料之内。 别说是互不认识的人，哪怕是认识好几年，但之前有那么多矛盾乃至仇恨，想在一夕之间握手言和，平心静气地好好谈，也根本不可能。 戚怀渊手里拿着黑色油性笔，站在白板前，却迟迟没有下笔，看着温绎写了一会儿了，他才说：“事发前一天晚上，我根本没见到言宁，你见到了？你们说什么了？” 温绎眸子微闪。 戚怀渊直接推开面前的白板，大步走去抓住温绎的白板，温绎立刻抓住另一边，两人互相较劲，戚怀渊嗤声，直接一脚踹翻白板！ 白板重重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王袅袅吓了一跳，然而白板上——一个字都没有！ 所以温绎刚才装模作样在那儿写了半天，是假的。 戚怀渊眉峰冷冽，笑意不达眼底：“你根本没想跟我共享记忆，你只是想从我这里套到话。” “确实。” 温绎将油性笔丢在桌子上，承认得十分爽快，脸色也没比戚怀渊“和善”到哪儿去，“你做过什么事自己清楚，我凭什么信你会跟我说实话？” 戚怀渊舌尖抵了一下腮帮，笑：“你有病是？” 王袅袅都忍不住说：“你都不信他说的是实话，那你还去找他核对什么？” 温绎道：“他说了，我自会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这意思是……戚怀渊说的话，要他来裁定是真是假，他再根据戚怀渊说了多少实话，来决定共不共享自己的记忆？ 王袅袅马上挽住戚怀渊的手，因为她感觉戚三少爷可能要打人。 戚怀渊倒是没有动，周身安静，气场沉着，目光自下而上抬起，泪痣都不及眼底黑，那是狂风暴雨前的海上中心。 “哦，这是审我？温绎，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做过什么事？那你做过什么事情你又还记得吗？” 第559章 被篡改的记忆一 温绎慢慢道：“跟你比起来，我小巫见大巫。” 戚怀渊点了点头：“继续说啊，我做什么了？” “你跟言宁那次回海城，我也跟着去了，你们干的勾当我都知道。”温绎说完，戚怀渊也想起来是哪次，冷笑，“你知道个屁！” “想狡辩？我当时拍了照，照片也还在，要我拿给你女朋友看看？”温绎挑了挑嘴角，“就怕她看了，连夜扛着火车远离你。” 戚怀渊这辈子还没心虚过：“行，拿出来看。” 温绎反而收了弧度，两人就对视，眼神都很冷。 “……” 王袅袅只凭这几句话就能判断出，戚怀渊和温绎之间还有别的恩怨。 他们的矛盾不止言宁之死一件事，所以哪怕他们现在都认为言宁之死另有蹊跷，也无法做到坦诚相待。 就像一根绳上七八个结，不是解开了其中一个，这条绳子就能捋顺。 这样下去，就算僵持到明年的二月初二都不可能有结果。 王袅袅头脑风暴了一会儿，然后尝试调停：“虽然我很好奇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事，但现在，其他事情能不能先放一放？别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吗’，‘你又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吗’，这样车轱辘话，可以吗？我们今天只谈言宁之死——我们见这个面不就是想弄清楚言宁之死？” 两人都不说话。 一个双手环胸倚着桌沿扭头看别的地方，一个手里转着油性笔面无表情眼神桀骜——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他们以前能是好朋友，性格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王袅袅无奈，“行，那就这样，我们先解决你们之间的恩怨，再谈言宁的事情——你们以前是好朋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反目成仇呢？” 刚才互揭老底，现在真问起了，又都不说了。 王袅袅气极反笑，“我算是明白了，那个催眠你们，篡改你们记忆的人，就是抓住了你们这一点。” “他知道你们的臭脾气，也知道你们有矛盾，他笃定你们事发后只会互相指责，不会核对来龙去脉，所以才挑拨你们，让你们认为对方才是凶手，只顾着内斗，这样他就能逍遥法外。” 戚怀渊一顿，温绎一愣，然后又对视，秒后，都厌烦地扭头。 “他这招还真挺高明的，你看你们，到了现在还在内斗……算了，懒得说你们了，你们爱犟着就犟着，我回社团了。” 王袅袅故意头也不回，边走边“小声”吐槽，“言宁只有一个，也只能被害一次，但你看到他杀了言宁，他也看到你杀了言宁，这么蹊跷，你们不急着弄清楚真相，反而打起嘴仗，真是服了你们了。” 戚怀渊：“……” 温绎：“……”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拎不清，什么戚三少爷，什么全科医生，我十岁的表弟都比你们懂事，他都知道就事论事，你们给我当弟弟，我还嫌你们太幼稚呢。” 戚怀渊：“……” 温绎：“……” 眼看走到门口了，王袅袅才回头：“最后再问你们一遍，谈不谈？” 戚怀渊舔了一下嘴唇，不那么情愿——这个不情愿是针对温绎的，不情愿自己先开口地道：“谈。” 王袅袅压压嘴角：“谈就我由来主导，行吗？” 两人没吭声，不过这次没吭声看起来是默许了。 毕竟一个不扭头了，另一个也不转笔了。 王袅袅拖出两张椅子，放在一起：“坐。” 戚三少爷和温大医生还真乖乖坐下了…… 王袅袅一边扶起地上的白板，一边在心里感慨，自己除了会拯救失足少男，在驯兽方面也颇具天赋啊。 看看这两头狼，都乖乖听话了。 她拿起油性笔，分别递给这两个加起来还不到十岁的男人：“你们事发前都没有见过言宁对？那就从事发那天开始写，写完再核对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记忆出现偏差？” 戚怀渊拔出笔盖，又盖回去，眼皮掀了掀：“懒得写，我直接说。那天晚上雨很大……” 温绎转头：“我记得你最烦下雨天，下那么大的雨，你还出门啊？” 戚怀渊被打断了话，又要不爽了，王袅袅立马踢了一脚温绎的椅子腿：“是我主导还是你主导？让你说话你再说。” ？ 温绎扭头看着王袅袅，寻思自己什么时候要被她管了？ 戚怀渊嘴角却是一弯，很享受被王袅袅打袒护的样子，接着往下说，温绎也就被迫闭嘴了。 “雨声吵得我睡不着，而且我也有事想跟言宁谈，所以我就开车去他家，但刚到他家门口，我就听到里面有打斗声，我还以为是jack那帮人，刚踹开门，言宁就扑了出来，我没有看清里面，问他怎么了？他只说——” “跑！” 住宅楼已经有几十个年头了，楼梯设计不合理，狭窄又陡峭，一侧是生锈的铁扶手，一侧是发黑的石灰墙，危险来得如此突然，言宁和戚怀渊一手撑着铁扶手，身形灵活地楼梯翻下去。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是金属与金属相碰的震响。 戚怀渊单膝落地，手搭在膝盖上抬起头，与楼上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对视，对方手里握着一把大马士革刀，劈在了铁扶手上。 如果不是他们翻得快，刀劈中的就是他们。 言宁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冲出住宅楼，冲入暴雨中。 “他是谁？”戚怀渊问。 言宁转身，瞳孔突然一缩，一把将他推开，随即被追出来的人当胸一脚，他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咳出了血。 口罩男就想速战速决，根本没给缓冲时间，握着刀就冲过去对着地上的言宁要捅下去—— 戚怀渊来不及多想他是谁，扑上去从后面用胳膊勒住口罩男的脖子，同时抓紧他持刀的手，言宁与他配合默契，从下往上抬起脚狠踹口罩男的胸口！ 二比一，他们明明有优势，言宁却还是在口罩男摔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时候，拉了戚怀渊往地形复杂的巷子跑。 “谁让你现在来找我！”言宁一边跑一边质问，很是生气，刚好他们跑到一个左右横通的路口，他一把将他往另一个方向推，“往那边跑！” 戚怀渊反抓住他的手，沉声问：“那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雨太大了，哪怕他们离得这么近，也被雨幕遮挡得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言宁比他们大几岁，不像他和温绎，脾气不好还爱惹事，他温和随和平和，性格好得不像是能跟他们混一起的，那时候也是因为有他看着他们，他们才没真惹出事来。 言宁咽了一下喉咙，硬着声音说：“让你跑你就跑，听不懂队长的话吗？滚！” 第562章 被篡改的记忆四 一张带着折痕的纸巾递到他面前。 戚怀渊顺势看了过去，王袅袅干脆抬起手，帮他擦掉水珠，他的皮肤白，泪痣虽然只有很小的一颗，却也很显眼，像白纸上滴了一点墨水。 男人长成他这样，却一点都不女气，也是多亏了他一身收不住的桀骜，只是看着就觉得不好惹，谁还敢乱想他呢？ 他忽然低下头，王袅袅眼睛微睁：“？” “不是点的。”他嗓音低闷沙哑，王袅袅好笑：“我也没说你是点的呀。” “那你还擦。” “觉得好看，摸一下都不行吗？” 戚怀渊弯唇，却就着低头的姿势，将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 只是轻轻放着，并没有施加重量，呼吸徐徐的，王袅袅想了想：“嗯，鉴于三少爷误解人的功夫与日俱增，我还是先确认一下——你是在求安慰吗？” 戚怀渊从鼻间发出一声哼声鼻音，有点不屑，大概意思就是“你觉得我是需要人安慰的人吗”？ ——是的需要。 王袅袅自顾自这么认为，将手放在他背上，轻轻地摸了摸。 戚怀渊耷拉下眼皮，过了片刻，没什么情绪地淡淡道：“我认识他的时候，十七岁。” 少年最叛逆轻狂的年纪，旁人几句挑衅就按捺不住脾气，跨上摩托车说来一局呗，输了车归你，赢了以后见着我绕着走。 三圈跑下来，赢得彻彻底底漂漂亮亮，流里流气的混混却输不起了，喊了他们老大过来，要砸车。 理由是这条赛道是他们的，按照规矩，擅自上了，就得把车留下来。 生平最厌恶出尔反尔和颠倒黑白，二对八的场面就要打起来，肩膀忽然压下来一只手，像护犊子似的将他往后一带。 “小孩子不懂事，误闯了你的地方，实在是对不住。”挡他面前的人，话听着挺客气，语气却是轻佻玩味不以为意。 “一句对不住就想算了？他可不止误闯，他在上面跑了几圈，还打伤我兄弟呢！” “跑输了还是跑赢了？”他回头问，戚怀渊道：“跑赢了。” “难怪。”他笑，“你要是跑输了，他们非但不会为难你，还会好好把你送回去，再到处贴大字报宣传呢。” “姓言的，你什么意思啊？啊？！” “我的意思就是，我刚才道过歉了这事儿就算完了，你要是还想做别的，试试。” 硬碰硬，对方知道自己没胜算，毕竟言宁名声在外，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只能撂狠话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走着瞧”。 外人走后，言宁从口袋里拿出口香糖，斜靠着摩托，一边嚼一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戚怀渊舌尖抵了下腮帮：“是他们要跟我比的。” “十几岁嘛，年轻气盛，逞强斗狠，正常，”言宁道，“但也要掂量自己的本事，有信心去斗那是少年英雄，没信心还跟人家斗，就是莽夫自寻死路。” “我有信心。” 言宁挑眉：“你要是从一开始就有信心，跑赢了也不会那么高兴了。” 戚怀渊转向其他人。 队里的人都比他大，也比他高的，看他都跟看家里小孩一样，笑着说：“我们刚一直在山坡上看着你们比呢。” “你这人，意料之中的胜利，就算别人觉得你好厉害，你也不会当回事儿，只有出乎你自己的意料你才会笑。” 言宁摇头，“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以后得吃亏啊。” 第563章 就要比他更直球 才看出我喜欢你 王袅袅莞尔：“他说的没错，从认识你第一天开始，你喜欢和不喜欢就都是摆在脸上，确实挺吃亏的。” “我是懒得装。” 戚怀渊懒懒应着，忽然想到什么，将脑袋从她的肩膀上抬起来，带着倦意的瞳眸很黑，像一面镜子映着她，“我喜欢和不喜欢都是摆在脸上？那你怎么还要那么久才看出来，我喜欢你啊？” ！ 王袅袅轻咳：“不、不是在说言宁吗？” 他直起腰，一米八几的身高，散散地站着：“是在说言宁，你之前不是也挺介意他的吗？现在知道他是个男的了，不用醋了。” “介意”两个字咬得挺重的，他似笑非笑的。 王袅袅顿了顿，淡定地反击回去：“我介意的不是言宁是男是女是谁，我在意的是，一个对你影响那么深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再简而言之一点就是，我是在意的是你。” 还学他的说话习惯，加了一个字的反问，“懂？” 戚怀渊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突然这么直白，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接话，王袅袅继续保持御姐般的淡定：“嗯，我们出去说。” 然后转身，背对着他往外走，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哎，果然反击调戏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直球。 老话说得好，只要你足够无耻，害羞的就是对方。 戚怀渊过了阵子，抬手揉揉后颈，垂下眼睫笑了笑，跟在她后面出去。 王袅袅在自动售货机前买水，正在挑要什么，戚怀渊便走到她身后，抬手按了一罐咖啡。 王袅袅往后仰起头，看到他的下颚线：“困了吗？还是昨晚又睡不着？” 戚怀渊低着眼皮，“嗯”了一声。 王袅袅自己买了一罐无糖的饮料，心忖，也许今天把事情都说明白了，他心里好受一点，以后就比较能睡得着了。 王袅袅以前只心疼他失眠的问题，睡不好真的非常消耗精神非常痛苦，难怪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人在自顾不暇的时候还能感兴趣什么呢？也难怪他总是一张厌世脸，他或许真的早就烦透这个世界。 现在知道他睡不着的原因就更心疼了。 他不止是被困在黑暗里，还被困在记忆里，每个睡不着的夜晚，都在重复那一晚的事情。 他应该很恨自己，没救下言宁。 戚怀渊问她：“想什么？” “想，想为什么是我付钱？”她刚被售货机扣除了几十块。 戚怀渊勾唇：“不行吗？” “你不是那种，跟女朋友在一起，一毛钱都不会让女朋友出的男朋友吗？上次给戚槐清交医药费，我付款码都拿出来了，你还抢先付钱。” 她就是转移话题，随口这么一说，作为该死的不缺钱的富n代，谁都不会真的计较这点儿钱谁出。 戚怀渊嗤笑了一声，将拉环丢进一米外的垃圾桶，懒怠道：“搞搞清楚逻辑女朋友，我抢着付钱，是因为我不想你跟他有一毛钱关系，懂？” 王袅袅：“……” 小心眼！ “对的，我就是小心眼。”他居然看得出她在想什么，嗓音被咖啡浸得湿湿的，“毕竟我是你在意的人，身份嘛比较特殊，所以嚣张一点。” 王袅袅：“……” 搁这儿反击她呢。 “你这无耻咳……嚣张的性格，你车队的队友受得了你？” 戚怀渊神情淡了一些：“除了言宁，他们都没有完全接纳我，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对温绎都比对我有好感。” 王袅袅竟然有点理解。 戚怀渊再随意再轻佻，骨子里都有藏不住的气质，那是他与生俱来又如影随形的东西，挺震慑人的。就像古代的皇子，哪怕流落到乞丐堆里，也能被人一眼看出来，不是真的乞丐。 所以他在那个充满野性和放纵的圈子格格不入，也算正常。 “你们差点打起来的‘二对八’，这个‘二’是和温绎？” 戚怀渊点头。 王袅袅叹气，他们以前还真是形影不离，喝了口水，又问：“然后呢？言宁说你的性格容易吃亏。” “那条赛道是砂石路，我以前没怎么跑过，是没什么信心，但我当时也挺烦言宁那种把我当小孩的语气，还跟他吵，说我跑赢了，也没有吃亏。” 戚怀渊手垂在身侧，手里的易拉罐点了点，“但他说，那是因为对方没玩阴的，但凡他在弯道上绊倒我，我已经车毁人伤。” 王袅袅错愕：“还会这样？” “当然会，混混什么做不出来？” 戚怀渊至今都还记得言宁当时说过的话，复述起来，一字不差。 “他平时很随和，偶尔也会很严肃，说我那一激就中的脾气必须要改，还说没把握的危险不要冒，不要做危险系数超过把握一半的事情，对自己负责，赛车不是耍酷，车手不是地痞混混，也不是亡命之徒。” 只是那时年少，多冷傲，不服管教：“我知道不是。” 言宁将头盔往他头上一套，“啪”的一声合上玻璃：“你最好真的知道。” 王袅袅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你真的知道了吗？” 戚怀渊哼笑：“我知道的是后半句，不是前半句。” 哦…… 知道的是“赛车不是耍酷”这句话，那么：“你后面又被谁激将法了？” 还是那个混混，在他离开的路上横车挡住他。 “滚开。” “哎不滚不滚，我就不滚。” 混混笑得贱兮兮，看着让人很想过去把他揍一顿，戚怀渊脚下一踢，将车架放下来，眼神冷酷，准备动手。 “干嘛干嘛？又想喊你队长来给你做主啊？哈哈哈言宁养的狗儿子。”混混龇牙，“新人组冠军？要没言宁，谁让着你？” 他刚跑下一个世界级车赛的新人组冠军，有人夸他是十七岁的冠军，但更多的人是认为，参赛选手都是看在言宁的面子上让着他。 让着他。 这三个字就跟羞辱他一样，戚怀渊抬头：“不服？再比一场？” “行啊，要比就比哈纳公路，他们夸言宁什么来着？”混混掏掏耳朵，“哈纳之王是？你是他的狗儿子，不会不敢？” 结果显而易见。 戚怀渊答应了。 王袅袅前后听到他提起两次“哈纳之王”，好奇是什么意思：“是赛车圈的尊称吗？” 戚怀渊摇头，语气有很难得一闻的骄傲：“哈纳公路车赛，奖金池超过百万美金的正规赛，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车手，言宁连续拿了四届冠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王袅袅知道哈纳公路。 国最古老最危险的公路之一，全长只有84公里，却有620个转弯，其中500个还是180度的大转，外加59座桥，哪怕是慢悠悠的自驾游也颇具危险，何况是赛车。 她不禁走到他面前：“你受伤了吗？” 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但她还是像刚才听到他被口罩男袭击一样，担心他的情况。 戚怀渊喉结滚了一下，捏着易拉罐的手有点紧：“我只是轻伤，重伤的是言宁。” 第564章 他没完成的梦想 混混哪会讲什么规矩？ 所谓比赛，就是他们为了报复戚怀渊而设下的陷阱。 两辆摩托车蓄势待发，在起跑线上不停地前后耸 动，像要挣脱牢笼的野兽，轰鸣声响彻整条公路，触耳惊心，随着赛车宝贝挥舞旗帜吹响口哨，摩托车如同离弦的箭，射 了出去。 马路两道来了很多观众，都是在欢呼和喊自己支持的车手的名字，喊“huaiyuan”的声音居高不下。 后来言宁说，他早就知道比赛的事，但他还是放任戚怀渊去，因为道理大人讲一千遍一万遍，不听话的小孩还是不会懂的，他得自己吃了亏，经历过了才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车开到中段，混混已经尝试开过来带倒戚怀渊，戚怀渊皱眉，先松开油门降速，然后再拧紧油门猛然提速，在一个压弯甩开他。 眼看追不上了，混混干脆就摊牌了，围观比赛的人群里，突然冲出来几辆重型机车，观众发出惊呼——这是要围攻？ 戚怀渊躁归躁，他一直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冷静，并没有乱了阵脚，只是他第一次上哈纳公路，对路况不是特别熟悉，一边开一边判断，速度不能提高到极致，所以时不时还是会被包抄住。 忽然，他看到前面有一辆车。 越靠近越觉得熟悉，那个人还对他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示意让他跟上——就是言宁。 他们平时训练，有一些约定的手势，转弯打什么手势，过桥打什么手势，言宁对哈纳公路非常熟悉，开在他的前面，帮他从混混的包围突围。 戚怀渊有他带着，很快将那些人甩在身后。 只是他们没想到，对方的阴招不止是围攻，他们还在最后的转弯泼了专门针对车轮的柏油，言宁的车开在前面，当场侧翻，连人带车，狠狠摔了出去。 开在后面的戚怀渊瞳孔一缩，迅速刹车，飞奔过去。 言宁的头盔玻璃都摔碎了，整个脑袋都是嗡嗡响，但也本能地抓住戚怀渊，嘶吼道：“走！” 戚怀渊马上拖着他离开，赛车在高速行驶后遭遇剧烈撞击，油箱泄露，当场爆炸。 轰—— 言宁亲自示范，冲动的后果是什么，受激将法的后果是什么，控制不了自己脾气的后果是什么。 这场自找的意外，导致言宁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也破裂出血，先后 进行了两次手术才脱离危险，术后他还在病床躺了半年。 后来的戚怀渊终于学会不那么锋芒毕露了，现在还有人说戚怀渊轻狂，殊不知现在的戚怀渊，已经是被雕琢过后的样子了。 王袅袅只听他讲这一件事，都能理解，他跟言宁那种亦师亦友的感情。 言宁教导过他，保护过他。 就像在包围圈里，带他突出重围一样，在很多时候，言宁都亲身带他，教他怎么做人做事。 所以在他惨死后，他才会那么痛苦，甚至自我放逐。 王袅袅不禁仰头，看着戚怀渊，他说这些事其实没什么情绪，但她觉得自己能够感知到他的难过。 就算是大狼狗，也会有弱势的一面。 “后来你还跑过哈纳公路吗？” “没有。” 戚怀渊喝完了咖啡，随意地抬手一扬，易拉罐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进了垃圾桶。 “我很想跑，他一直觉得我不够能力，后来我可以了，才答应我，过了雨季就亲自带我跑一圈，明年八月份，跟他一起参加新一届的哈纳公路赛。” 但他死在那个雨夜，也就没有后续了。 戚怀渊手上沾了点咖啡，黏黏的，便进了洗手间洗手，王袅袅不知怎的有一股冲动，紧随进去告诉他：“以后我陪你去跑一圈。” 戚怀渊一怔，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进来一个男人，看到他们吓了一跳，又忙退出去看了一眼的标志，再回头茫然地看着王袅袅。 ？ ！ 王袅袅后知后觉记起来，这是男厕！ 脸上爆红，她迅速拉上戚怀渊出去，戚怀渊这会儿又痞坏起来了，经过时，对那个男人说：“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女朋友是来找我的，没办法，太黏人。” 男人：“……” 王袅袅：“……” 还好是在医院，医院没有太强烈的男女之分，要不然她可能会羞耻死了。 她快步逃离洗手间，拍拍自己热热的脸，见罪魁祸首还在笑，她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戚怀渊就伸手，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又没看到什么，用得着这么害羞么？” 王袅袅幽幽地道：“我要是有看到什么，你现在可能笑不出来。” 戚怀渊：“……” 那倒也是。 王袅袅清了清嗓子，强行结束尴尬，将话题带回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去跑一趟哈纳公路，之前我也久仰哈纳公路的大名，挺感兴趣的，唔，现在更感兴趣了。” 因为那条路上，有他没有完成，却一直藏着，可能是毕生之憾的梦想。 回答没有到来，王袅袅转过头看他，他刚好低下头，亲了她的嘴角。 “嗯，好，你陪我。” 可能是有人要陪他，戚怀渊忽然间，轻松了很多。 王袅袅牵住他的手：“话说回来，拿了那么多个冠军，奖金也不少，言宁怎么还住在贫民区呢？” “因为他赚的钱，不止花在自己身上。”戚怀渊漫不经心，“还要交税，还要租练车的场地，车队里的车辆需要保养，车队里的兄弟也会找他借钱办事，他可以说是一个人养一个车队，没剩多少。” “这种打出名号的车队，没有公司或者品牌投资吗？”王袅袅所在的社团都有赞助商。 “他正规赛低下赛都打，怎么可能有赞助商敢冒险？一个搞不好就是车毁人亡，身败名裂，岂不是血本无归？” 原来如此。 王袅袅又问：“那你呢？当年赛车赚到过钱吗？” 说话间他们又走回到温绎的办公室门口，戚怀渊单手扶住门，低眸看她，眼神有点傲，好像被她小瞧了很不爽。 “不然你以为我是靠什么生活？” 王袅袅眨了眨眼，他一把推开门。 第566章 是男孩还是女孩 噼噼啪啪—— 一串挂在门前的鞭炮被火苗点燃，立刻炸开一个又一个炮竹。 伴随着高低起伏的声响，铜锣皮鼓也敲了起来，几条颜色灿烂的舞龙，踩着节奏跳出来，在青菀府门前的空地上，载歌又载舞。 二月二，龙抬头，这样的好日子，青菀府都没那么拘束，下人们可以围在门前看表演，看完还能吃龙须面和春饼，比过年还热闹。 青玉老人杵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笑呵呵地看着，颇为“与民同乐”，只是笑归笑，目光却在门前环顾，发现了一丝反常：“她被你们赶到哪儿了？” “您是说二理事？”旁边一个伺候他的人回答，“二理事今天没有来。原本我们也准备好了应对她的方案，但她一直没有出现。” 青玉老人眯了下眼睛，每天都来闹，偏偏今天没来，那个疯婆子总不可能也在过节？ 他生性多疑，从不会放过任何反常：“去查一下，她为什么没来？别是去将什么不该见的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是。” 青玉老人摩擦着拐杖的龙头，又问：“医院那边好了吗？” “我去问问。”那人领了两件差事，他走开后，马上就有人顶替他的位置，站在青玉老人身边，随时听候差遣。 表面热闹祥和，底下暗流涌动——这就是威尔士州。 医院这边，初姒心里一直有个时钟在滴滴答答走动，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 她看着地上的二理事，直接道：“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信任我，我今天是偷溜出来的，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说太多话，总而言之，只要你相信我，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找到杀害言宁的凶手，这是我的承诺，我一言九鼎。” 二理事没有再发疯，但也没有什么反应，可能丧子七年，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精神，让她除了发疯，就是麻木。 但初姒必须得到她的支持，才有可能扳倒青玉老人，她环顾四周，看到架子上有硬纸皮和刻刀，将就着用了，写出戚淮州的手机号，然后塞给她。 “如果你想清楚了愿意跟我聊聊，就联系这个号码。” 到现在二理事还是没有反应，初姒不能再耽搁了，抿了抿唇，和戚淮州离开杂物间。 他们返回，回到b超室的窗户，初姒准备自己翻回去，戚淮州却就将她横抱了起来，轻轻松松放进室内。 初姒抓住戚淮州的衣服说：“二理事好像还没有信任我们，你想办法多查点言宁的事，我们找找突破口。” 她一心都只在二理事上，都忘了自己今天来医院的是干什么，戚淮州莫名叹了口气：“这些我知道，但你……” 初姒好像听到什么动静，忙推开戚淮州：“快走快走。” 戚淮州走了几步，眉目沉着，却不是离开，而是转道别处。 b超室门外，关河觉得那个医生离开太久了，里面也太安静了，开始起疑，就想推开门看看。 关程宴打断道：“你昨晚藏得很好，我都没有发现你。” 指的是他昨晚突然跳出来，从他手里救走被挟持的青玉老人的事。 关河毕恭毕敬的：“景顾勒勿怪，我也是职责所在。” 关程宴冷声：“既然你喜欢动手，那就再切磋一次。” 说完，不等关河反应，他就迅疾地出手，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肩膀，迫使他后退了几步，关河刚刚站稳，关程宴的下一招也紧随而至。 关河虽然没有料到他会动手，但反应也很快，一掌接住他的拳头，两人近身连过了几十招，关河不敢伤到他，所以收着力，饶是如此，关程宴也能判断出，他的身手非常不错。 关程宴擒住他的拳头，忌惮道：“外公身边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高手？” 关河说：“景顾勒缪赞。”然后一把挣开他的桎梏，转身就去抓那门把，一定要一探究竟，然在他推开门之前，门先从里面打开了。 初姒站在门口。 关河一愣，立刻收手。 关程宴松了口气，对她微微点头，初姒故作不耐烦道：“医生怎么还没有回来？到底还给不给我做检查？” 关河看向她身后的b超室内，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反常，才道：“格格稍安勿躁，我这就让人去看看。” 然后对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领命离开。 没一会儿，护卫就带回来刚才的女医生和维修员回来，医生歉意地表示，医院的维修员今天没有来上班，他们请了外面的维修员，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关程宴无意间扫了那个维修员一眼，顿时一怔。 这哪是什么维修员，不就是戚淮州？！ 他非但还没走，还冒充维修员回来了！ 初姒也是一眼就认出戚淮州，他穿着维修员的蓝色工装服，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绯色的薄唇。 他回来干什么？还有什么事没交代吗？没有了？对了，他刚才看着她是想跟她说什么？嗯？他看的好像是她的肚子？难不成…… 他是回来陪她做产检的？ 明明才刚刚分开，但想到这个可能，初姒心底又陡然悸动了一下。 他记得她身临险境，也记得她身怀有孕，谈判较量的时候在，产检看孩子的时候也在。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哪怕身不由己，也会想尽办法来在她的身边——在每一个，她需要他在的时刻。 戚淮州压了压帽檐，走到机器边蹲下，装模作样地调试——机器本来就没有坏，只是被做了一点手脚，他捣鼓了几下，就用英语对医生说：“可以用了，你试试，我再全面检查一下。” 医生示意初姒躺回病床上，又想去把门关上，关河忽然挡住门，质疑道：“他不用出来吗？” 指的是维修员。 关河的警惕性很强，已经开始感觉到不对：“如果他可以不出来，我们也要留下。” 关程宴要说什么，初姒先一步出声：“想留下就留下。” 关程宴皱眉——不怕被他发现戚淮州吗？ 初姒更怕的是关河回去后，会把今天的蹊跷告诉青玉老人，青玉老人可能会加重对她的监视，那就影响她之后的行动了，现在让他看着，还能打消他的怀疑。 她相信戚淮州不会被发现。 医生拉上帘子，帘子只能挡住初姒不走光，其他小动作都做不了。 初姒躺在病床上，衣服卷到胸口的位置，眼皮低垂，戚淮州在那边假装在检查机器。 医生用探头在她的腹部移动，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一团彩色的影像，医生看了一会儿，又结合血检和唐氏筛查的结果，笑着说：“宝宝非常健康，发育也很好，您看，很活泼呢。” 初姒好奇地看着屏幕，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像，很难想象这就是她的孩子，心坎软软的，情不自禁道：“我看别人怀孕，会恶心嗜睡，或者胃口不好，我什么都不会。” 要不是肚子一天比一天重，最近动得越来越频繁，她其实都没有怀孕的感觉，她的孩子很乖，知道妈妈现在很不容易，都不折腾她。 医生道：“每位妈妈怀孕的特征都是不一样的，您非常幸运。” 初姒忍不住悄悄看向戚淮州，戚淮州蹲在地上“检查”机器，无声抬起头，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初姒，瞳眸浅色，温柔从容。 初姒抿了抿唇，轻声问医生：“现在可以看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第567章 是她的小桔子呀 初姒记得国外没有要求医生不能透露胎儿性别，应该可以问？ 医生莞尔：“您给孩子起名了吗？” 初姒点头：“起了，叫‘小桔子’。” “little oran？”医生微笑，“酸酸甜甜，让人想到夏天的冰镇果汁，和穿吊带裙的双马尾小姑娘，如果是这个名字的话，我觉得非常合适。” 初姒一怔。 她原本是躺着，也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医生的笑脸，心底突然间涌起一种很奇妙很奇妙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就像她刚才说的，如果不是肚子一天天变重，她其实没什么怀孕的反应，但现在，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团子。 小团子在影像里虽然有点模糊，但已经能辨认出人形，还有脑袋和手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初姒甚至看到她动了动双手。 跟她打招呼似的。 初姒鼻尖陡然一酸。 这大概就是孕育生命的美好，从知道ta的存在，到感受到ta在成长，再到现在，具体知道ta是男孩还是女孩，最后是降生，生命里从此多了一块软肋和盔甲。 小桔子，这是她的小桔子呀。 初姒咽了一下喉咙，轻声喃喃：“我就知道是女孩，我以前还梦到过她。” 以为孩子没了的那天晚上，她梦到她，还让戚淮州画了她的小像裱起来，这些天她也一直都是当她是女儿，现在一切都成真了，也有种得偿所愿的感觉。 她不敢去看戚淮州，怕看到他，情绪会太明显被关河看出来……关河，想到关河，难免联想到青玉老人和图南氏，感动和欣喜就覆上一层阴霾。 ……没关系。 没关系的，就算是女儿，她和戚淮州也会保护好她，就像那天晚上她说的，她一定会让她出生在一个安全的世界，她会拥有被她还要好的童年。 一定会的。 做完b超要离开的时候，初姒找到机会走到戚淮州身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什么意义，她就是想碰一碰他，能让她更加安心。 戚淮州也需要很强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不抱住她。 等他们走后，戚淮州趁医生不主意，打印了初姒的b超影像，在一张a4纸上，他仔细地将纸张对折，再对折，折成整齐的小方块。 放进口袋。 好好保管。 出了医院，他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挑了挑眉，猜到是谁打来的。 “喂？” 那边的人，声音疲累沙哑，却很清晰：“我想跟你们当面谈谈。” 初姒又被送回青菀府的院子。 关程宴原本想支开其他人，问她和二理事聊得怎么样，但关河道：“老主子说，格格今天累了，景顾勒还是让格格好好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尽快离开。 青玉老人美其名曰关程宴可以随时来看初姒，实际上还是在限 制他们过度接触。 初姒心情不错，懒得跟他吵，也让关程宴先离开，关程宴还要善后医院那边，免得被查问出什么，便点点头：“你照顾好自己。” “我当然会。” 关程宴走后，关河也回复复命，这会儿接近傍晚，那四个美其名曰照顾她，实际是监视她的下人，也来询问她晚餐要准备些什么？ 初姒摸着肚子，难得没为难他们： “随便~” 于是他们就初姒送来了龙抬头节的特色食物——春卷和春饼。 春卷是油炸的，春饼是面皮卷着蔬菜的，初姒尝了一条春卷，感觉太油腻，怕上火，就不吃了，撕下一张饼皮，往里面包了蔬菜。 一边吃，她一边想，二理事什么时候会联系他们？ 明天？后天？ 她很有信心二理事会答应合作，毕竟他们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一根希望稻草，她一定会抓住。 吃完饭，初姒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消完了食，便洗漱上 床。 监视她的人看她都睡了，便将她今天的一举一动整理成文字，照常送去给青玉老人过目，报告的最后，写下了总结——一切正常。 而与此同时，穿着普通且廉价，甚至还有点邋里邋遢的戚淮州，出现在了荣波小镇的街道上。 他足够低调，戴着鸭舌帽，还贴了络腮胡，加上身材挺拔高大，夜里看着就是个国年轻人，哪怕是跟人擦肩而过，也不会引起谁的关注。 他大大方方拐进一条巷子。 然后 进了二理事的家。 二理事坐在门槛上，借着路灯的光，正吃着一个面包，面包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很干硬，咬一口，还会有残渣簌簌掉落在地上。 很难想象，富可敌国的图南氏的理事会二把手，居然是过这样的日子。 二理事木然地问：“怎么只有你？” 戚淮州闪身进了她家，整个身体都藏在黑暗，压低声道：“她被带回青菀府，不方便出来。” 二理事也没有回头，继续吃着面包。在外人看来，她是在自言自语，左邻右舍早就习惯她的疯疯癫癫，都没有理会。 她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说：“只要你们帮我找出凶手，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做什么我都答应。” 戚淮州道：“言宁的资料被人刻意抹除了，我几乎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所以我需要你将言宁遇害前后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我。” 二理事愣了愣，然后冷渗渗地笑起来：“好啊，不仅杀死他的人，还要消灭他存在这个世上的痕迹，做得好绝啊！” 戚淮州蹙眉：“言宁有没有结仇的对象？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有没有什么反常？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二理事幽幽地开口：“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阿宁，是……是清明节那天，那天也下了雨。” “后来我总忍不住想，这是预兆吗？也许那天我不让他走，他就不会死了……可是他那天临走前，也跟我说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我生日，到时候他会带他女朋友回来给我过生日，结果呢，在距离我生日还有三天的时候，我就接到了他的死讯。” 二理事的眼睛突然红了起来，然后快速掉下眼泪，全身抑制不住地抽搐，“我在停尸房的冰柜里看到了他，十二刀，他被人捅了整整十二刀啊，法医还告诉我，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潜入停尸房，打开了他的腹腔，切走了他一片肺和一片肝，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样不放过他……” 戚淮州当即关注到两个重点：“他还有个女朋友？为什么要切走一片肺和一片肝？” 第568章 我在问你为什么 二理事失控痛哭，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戚淮州只能皱着眉头，自己思索。 他没有骗二理事，言宁的资料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他从多方入手，得到的线索也及其有限，他甚至不知道言宁以前是做什么的，和什么人相处过，但切肝和肺…… 不像是报复遗体。 如果是报复遗体，把整个肝和肺都摘走，不是更能达到报复效果？ 只切一小片，倒更像是做尸检，但言宁的死因很明确就是刀伤，那不是中毒才会做的检验？ 而且，目的是尸检的话，那这个潜入停尸房的人应该不是凶手，毕竟人就是凶手杀的，言宁是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 做这种事的人，更像是想明确言宁的死因，也许，是言宁的朋友。 戚淮州即刻换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言宁有那些朋友吗？” 二理事终于慢慢止住眼泪：“……朋友？有的，阿宁跟我提起过，他有两个关系很好的队友，也是z国人，叫、叫……” “温绎？戚怀渊？” 王袅袅歪歪头，看着这两个突然沉默的男人，怎么了这是？她只是问他们，“在你们眼里，对方杀言宁的动机是什么”，怎么就都不说话了？ “hello？” 戚怀渊垂了下眼皮：“这个问题，我也好奇，”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转向温绎，“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动机杀言宁？” “巧了，我也想知道，”这两个人，哪怕知道对方不是凶手，氛围还是剑拔弩张，温绎回视戚怀渊，“你又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动机杀言宁？” 戚怀渊冷冷：“你亲口说的。” 温绎嗤声：“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莉莎出事，要他偿命。” 戚怀渊没有温度的视线，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温绎顿了顿，拧开矿泉水喝了口，但喝了水，他的嗓音反而变得低沉：“我是说过这样的话。” 王袅袅一愣。 戚怀渊道：“最后莉莎没有救下来，遗体送别的时候，你还让他滚。” 王袅袅连忙追问：“莉莎是谁？” “他收养的孤儿。”戚怀渊靠着椅背，“他做过无国界医生的时候，救了一个父母双亡，双腿截肢的孩子。” 那孩子只有两岁，感染很严重，当地医疗落后，温绎就带她到国治疗，自然而然留在了他身边，他一照顾就是几年，真是当女儿养着。 只是感染留下的后遗症，在某一天突然爆发，那个孩子器 官极速衰竭，手术费用非常高，他们当时都跟家里断了关系，没办法回家拿钱，只能靠车队。 前面也说过，言宁虽然拿过很多奖金，但各种开销后，也是捉襟见底。 那时刚好有一场地下赛，奖金池里的钱足够手术费用，他们就参加了。 比赛是接力赛，顾名思义就是两人搭档，一个跑前半段一个跑后半段。 言宁和队友参赛，但结果输了，那个孩子也因为错失抢救的时间去世。 于是言宁成了间接害死莉莎的凶手。 戚怀渊认为，这是温绎的杀人动机。 王袅袅皱眉，却觉得太强词夺理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所谓比赛，就是有输有赢，温绎看着也不像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应该不会只因为输了比赛就这么迁怒言宁，甚至要杀了他，哪怕是当时很生气，过后冷静下来，也会想明白不能全怪言宁。 这应该不会构成温绎的杀人动机 ？ 她都懂这个道理，戚怀渊不会不懂。 她看向戚怀渊，他眼里有尖锐的迫视，顿时了然——他也觉得有别的原因，但温绎一直没告诉他，他是在逼温绎交代。 温绎吨吨吨地喝水——根据王袅袅自学的心理学，她判断温绎现在的情绪很紧绷——他也确实做出了情绪失控的举止——直接将没喝完的矿泉水，哐当一声丢进垃圾桶。 “对，我当时是想让他给莉莎偿命，你可以认为这是我的动机，随便，反正言宁最后不是我杀的。” “你不止是‘想’，我还看过你用动物做练习，你确实有准备要杀他，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输了比赛，害莉莎没钱做手术死了，我恨他不应该？我想他偿命不应该？我他妈都说了，你可以把这当成我的动机，你还要逼逼什么！” “我还要你把事说清楚！” 温绎被刺中逆鳞突然动怒，戚怀渊也加重语气倏地起身，气氛一瞬间紧绷，王袅袅都站直了起来。 戚怀渊直接到温绎面前：“我当年就特想问你，你为什么那么恨他？如果只是因为输了那场比赛，你为什么不恨那个和他一起参加比赛的队友？你一直只针对他！” “人是我杀的吗？不是我杀的你问我干嘛？”温绎一把推开他，“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滚！” 抓起外套直接就走。 戚怀渊抵了一下牙齿，然后快步上前“砰”的一声关上门，紧接着反手就是一拳！ 王袅袅惊叫：“戚怀渊！” 温绎被打得脸都偏了过去，踉跄了两步还没站定，又被戚怀渊提着领子按在墙上：“我问你，为什么？” 温绎慢慢抬起眼：“放开。” 戚怀渊眼底锋芒毕露：“我在问你为什么。” 温绎也同样重复：“放开。” 戚怀渊的气场越来越危险：“回答。” “要回答是？” 温绎点了点头，看起来轻松随意不以为意，结果下一秒就猝不及防的一脚踹开戚怀渊！ 两人都忍了对方一整个下午，早就到了极限，这一拳一脚直接将火药味拉起来，王袅袅都还来不及阻止 ，两个人就在噼里啪啦地撞翻桌椅摆件打起来。 王袅袅脑袋嗡嗡响都要炸了：“都住手！” 两人齐齐摔在地上，温绎先一步翻身起来单手掐住戚怀渊的脖子，狠狠一拳砸下去：“要回答是？行，我告诉你！因为言宁他妈的打假赛！” 戚怀渊瞳孔一缩，盛大的怒火席卷，直接将温绎掀翻，回以一拳：“放屁！” 温绎翻不起来索性不翻，剧烈地喘 息着，盯着戾气横生的戚怀渊，冷冷地笑：“我没必要骗你。” 戚怀渊怎么可能信：“他没理由打假赛！” 没理由？温绎咬牙切齿地说：“他吸d！” ！ 别说是戚怀渊，王袅袅都不信！ 戚怀渊揪紧了温绎的衣领，语气很沉很重，眼神看起来更是要将温绎捏碎：“你再往他身上泼脏水试试。” 温绎跟他近距离对视：“我早就觉得言宁很多反应都很奇怪，我是医生，吸没吸我看得出来，但我跟你一样，一开始我也不愿意相信，直到那天比赛结束，那个拿冠军的给了他一袋东西，说他做得好，以后就这么合作。” “一场比赛，两个本该是对手的人，能合作什么？” “我可以明白告诉你，言宁为了d品，故意输掉比赛，导致莉莎死了，这可以是我杀言宁的动机，但是我没杀，那天晚上我也想救他，我没对不起他一点！” 他言辞凿凿，不像空口白牙诬陷，但、但怎么可能呢？王袅袅只是听戚怀渊讲述他们的过去，都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炙热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戚怀渊下颌线紧绷，一字一字地说：“我不信他吸d。” 温绎挥开他的手，蹭掉嘴角的血，讽刺道：“言宁的遗体收在停尸房的时候，我去给他做过尸检，我切走他一片肝和一片肺，检验结果就是，他至少有五年毒史！” “……” 王袅袅一个旁听者都感到天旋地转，为什么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反差？一会儿是亦师亦友的伙伴，一会儿是吸d假赛的瘾 君子，真实的言宁到底是怎样的？他身上的故事究竟是什么？怎么招来的杀身之祸？ 第569章 他死于一场灭口 温绎站了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尘，看了眼戚怀渊，嘲讽道：“有那么惊讶吗？还是信仰崩塌了？你以为的好队长，其实是个恶臭的毒鬼，所以没办法接受？” “呵，那我再说几句——我下午说过，你和言宁去江城做的事我都知道，言宁就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人渣！ 办公室都仿佛还有他嫉恶如仇掷地有声的话语回响，震耳发聩。 “当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言宁教出来的狗儿子。” 戚怀渊还保持着刚才将温绎摁倒时的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但王袅袅注意到，他浓黑的眸底有剧烈的情绪在涌动，身体周遭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黑气。 就好像那些被言宁教着要压制住的极端情绪，随着言宁的另一面被起底，要突破防控重新占据这个身体。 戚怀渊冰冷地抬起头，还没对上温绎，忽然一道身影闪过来挡在他面前，他微微一滞。 王袅袅冷声问：“你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嘲讽你自己？你就没把言宁当成你的队长过？你没办法接受他‘人设崩塌’的另一面，索性就全盘否定他整个人，有意思吗？” 温绎可笑：“你觉得吸d没问题？” “当然有问题，我国对d品的打击力度世界第一，我同样憎恶每一个吸d者，但言宁在你们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你们，教你们成长，做人多少要有点感恩之心？就算要脱粉回踩也挑挑时间？” 王袅袅越说越气，“现在是在讨论他为什么被人谋杀，凶手是谁，而你只想着让戚怀渊也尝尝信仰崩塌的滋味，只想着报复戚怀渊，压根没把他的死放在眼里，你又是什么忘恩负义的好东西？” “……”温绎舔掉嘴里的血，过了一阵，转身走到冰箱前，又拿出了瓶矿泉水。 王袅袅气的不止是他忘恩负义，更气他随时随地攻击戚怀渊。 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搂住，她抬起头，看到戚怀渊眼底的戾气褪去了很多，那些蠢蠢欲动的，想将他变回七年前的戚怀渊的黑气也被压制回去。 王袅袅渐渐平复了火气，忽然不想再聊了，反正有价值的信息聊得差不多，再说下去就是重蹈覆辙的互相攻击，讨厌，她直接拉了戚怀渊走。 “言宁去世后，车队就解散了，我出狱后想找以前的队友，但都联系不上。” 温绎蓦地开口，终于没有夹枪带棒说话，只是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起来，还有言宁那个女朋友，当初在言宁出事后的第二天就找不到人了，挺奇怪的。” 王袅袅愣了愣，和戚怀渊对视，倏然转头：“他还有女朋友？” 二理事想了很久，颓败摇头：“……我不记得了，想不起他那两个朋友叫什么？” “这两年，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很多事情都开始不记得了，我都怕哪天醒来，把阿宁的事情也忘了，”她佝偻着腰起身，“我把我能想起来的事，都记在了本子里，我拿给你看看。” 她回到屋里，先打开了屋内的灯，说是灯，其实只是一盏充电的夜灯，只能照亮一块地方。 饶是如此，戚淮州也能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 很破很旧。 “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阿宁走了以后，我就没心情再打理图南氏，也就没了收入，但是家里那些人，还是会找我要这儿要那儿，我没理，他们就自己拿，慢慢的，家里就空了，那天我想支付私家侦探报酬，找遍了家里，也没找到一万块，我就只能把房子卖了。” 二理事平静地说着，然后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本子，递给他：“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写？” 戚淮州翻开看了几页，注意到一行记录：“他以前是赛车手？” “对，以前我经常说他，我总觉得那样开车太危险了，劝了他好多次不要玩车，但他说，那是他的爱好，他没什么觉得开心的事，车能让他放松，我就没劝了。” 二理事还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牌子，“他很厉害，拿了很多冠军，这是他给我的，就是生锈了，很多字看不清楚了。” 戚淮州接过去，是一块奖牌，上面的字很模糊，只能依稀认出，写了“2013-2014”，以及“chapion”。 前者是车赛的“届”，后面是“冠军”的意思。 他拿到灯下，仔细看，结果发现，不是自然脱落导致的字迹模糊，更像是被人故意擦掉了字。 蹭掉的部分，是这个车赛的名字……是怕从车赛入手，找到言宁的过去？ 戚淮州眉心拧起，难道有人潜入过二理事的家，销毁了她家里，所有能找到言宁过去的东西？ 他用手机拍下照片，发给手下人查，看能不能从样式上认出是哪个车赛的奖牌，又问了一件很关键的事：“他跟青玉老人关系怎么样？” “他们？”二理事摇头，“他们没关系。” “完全没有？” “阿宁对图南氏的事情不感兴趣，还没成年就搬出去住，偶尔才会回来看看我。图南氏那边也知道他不想接我的班子，最多就是寒暄的时候，客套地问几句他的近况而已。” 二理事好像觉得哪里不舒服，打开抽屉，抽屉里全是药，她找了找，找到几瓶，拧开瓶盖，倒出几颗，干咽下。 戚淮州看了一眼药瓶：“你提到他有女朋友？你见过他的女朋友吗？” 二理事摇头：“还没来得及见，他跟我说是个留学生，也是z国人，叫什么金，还是什么静……我不记得了。” “他车队里的队友你见过吗？” 二理事还是摇头：“没有，都没有，我只见到警察和法医。” 这显然不对。 言宁去世，他的女友、朋友，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他们是不知道言宁去世，还是，都出现不了了？ 戚淮州嗅到很浓烈的阴谋的味道。 二理事看到戚淮州凝重的神情，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我也找过他们，但没有找到，我不知道他们是谁？阿宁的遗物里也没有提到。” 说着说着，二理事又开始绝望，“没有，什么都没有，警察说那天晚上下了大雨，血迹脚印指纹都被冲洗没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恐怕比起大雨的冲刷，人为的清洗才更致命。 戚淮州已经可以确定，言宁是死于一场灭口。 他知道了什么人的什么秘密，对那个人非常有威胁，所以那个人非但杀了他，还抹去他所有痕迹，让任何想调查的人无从下手。 二理事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多亏是不知道，她才能活到现在，否则，早就被一并“清理”掉。 第570章 恋爱脑的戚淮州 戚淮州示意笔记本：“这个我带走了，查完还给你。” 二理事颓唐点头。 戚淮州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她说：“他的关系链非常重要——实证已经找不到，只能从认识他的人口中寻找线索，你若想起什么，尤其是关于他的队友和女朋友的，马上告诉我。” “……好。” 离开二理事的家后，戚淮州独自走在马路上，远处有一辆轿车开了过来，在他身边停留了几秒钟，而当车子再次行驶起来，路边已经没有人看。 车上，戚淮州吩咐：“查波士顿所有车队，正规和不正规都要查，看有没有一个叫言宁的车手？或者是，一个拿过冠军的z国车手？” 助理点头：“是。” 戚淮州拿出笔记本，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有一片纸片随之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 是初姒的b超报告。 戚淮州借着路灯朦胧的光看了一会儿，又收进掌心，对助理说：“开去青菀府。” 助理一愣：“……现在？” 夜已深，青菀府内一片安静，青玉老人刚处理完今日图南氏的事务，坐下来看监视初姒的人送来的每日报告。 末尾的结论是——一切正常。 但刚才，派去调查二理事今日去向的人告诉他来，今天二理事也去了医院，他很难不产生怀疑。 怎么会那么巧？ 不偏不倚，也是今天？ 汇报的人谨慎地送上一份病历：“这是二理事今天在医院的就诊记录。” 青玉老人翻开看了看，二理事的风湿病已经好几年了，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查，病历显示今天也是去做复查的。 “别的方面像个疯子，对自己身体倒是十分在乎。”青玉老人放下病历本，“想再多撑几年，为言宁找到凶手吗？” 异想天开。 他又问关河，“她今天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这个“她”指的是初姒。 “格格做b超的时候，医生让我们在门外等着，有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格格没有在我的视线范围。”关河如实汇报。 青玉老人捻着佛珠，神情很是凝重。 “您不会是怀疑，二理事和她偷偷在医院见面？” 忽然，一道连声音听起来都十分妩媚动人的女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青玉老人转身，一个女人站在廊下，微微一笑，她身穿薄荷绿色的旗袍，披了一件白色的披风，披风带着一圈毛领，将她脸衬得小巧又精致。 青玉老人看到她就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女人对他轻轻一点头，算是致意了，然后转身往里走，身段摇曳，有一股风尘气，像八 九十年代旧上海歌厅的舞女。 里屋温暖，她将披风脱下，旗袍很好地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显现出来，“我说老主子，您也太草木皆兵了。” 女人好像对青玉老人屋里的布置很熟悉，直接打开抽屉，挑了自己喜欢的茶叶，一边冲泡一边说。 “二理事又不是今天才突发奇想去做复查，她风湿病这么多年，每个月都会做复查，小镇上又只有那一家大医院。再说了，关河一直在门外盯着她，短短十五分钟，能做成什么事呢？” 青玉老人语气微妙：“你的意思是，都只是巧合？” “就是巧合而已。” “你可能不知道，上一个这么替她解释的人，现在已经丢了半条命在暗牢里了。”青玉老人的语气变得危险。 女人却没有被他吓到：“老主子怀疑我也是内奸？那您也可以将我也丢进暗牢严刑拷打一顿，没准我也能交代点什么出来。” 青玉老人顿时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你。” 女人反而生气了，将茶壶重重放下，抓起披风转身就走，青玉老人使了个眼色，关河挡住她的去路，她跺脚扭头，看起来像是在跟青玉老人撒娇。 “好阿锦，快坐下，你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不会亏待你的。”青玉老人慈蔼地笑着，又哄了几句，女人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又重新坐下。 “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青玉老人问。 女人继续泡茶：“克洛伯爵让我回来的，他听说有新的‘贡品’？” 青玉老人一笑：“消息还挺灵通。” 女人将一杯茶递向他：“不止是克洛伯爵，班赛亲王也向我问及了此事。老主子，奇货可居，有市无价，您可要考虑清楚。” 青玉老人接了她的茶，闻了一下，是茉莉绿茶，花香味盖过了茶味，有些落了下成的庸俗感，就像这个女人，美则美矣，但总有些廉价。 不过他就喜欢这种人，很好掌控，也不用质疑她的忠心。 他暂时将二理事和初姒同一天去医院的事情放下，问：“这件事我一直在考虑，你有什么想法吗？” 女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老主子，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青玉老人感兴趣地靠近她：“哦？” 旁边的窗外开着，月明星稀，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初姒一直都很喜欢侧卧着睡，现在肚子大了，侧卧也比较舒服和健康，怀里抱着被子，半张脸枕在被角上，好是好，只是半个肩膀在被子外，容易受风。 然后她就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被子，她顿时从睡梦中惊醒，一下睁开眼！ 不是错觉！ 真的又一个黑影蹲在她的床头！ 初姒本能反应要叫，但被那人先一步捂住嘴巴：“唔——” 紧接着她听到一句低低的：“初姒。” 初姒瞪大眼睛，认出来是谁了，没再挣扎，那人放开她，初姒一下起身，因为不确定房间里还有没有被安上监听器，她忍住不说话，就用力摇他的手臂。 ——戚淮州？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他招呼不打一声就突然出现，初姒被他吓得心跳都加快了。 戚淮州故技重施，还是护卫的穿着，混在巡逻队伍里进来的，先按住她的脑袋，亲了一下她的鼻尖，才在她耳边说：“我刚见完二理事。” 看到二理事为了她的孩子半疯半醒，就想到此时也怀着他们的孩子的初姒，就很想见她。 想见就见，冒险也要见一面，这个拥抱和这个亲吻，白天在医院的时候他就很想给她了。 初姒被他按在怀里，他顺着她的背脊安抚她。 初姒大大松了口气，还以为他半夜跑来出了什么大事……等等，二理事联系他了？ 初姒连忙贴着他的耳朵说：“我还以为她最快也要明天才联系你。她说了什么？” 戚淮州在黑暗中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女人。 每次一提到正事，她就忘了“卿卿我我”，白天在医院也是这样，甚至忘了自己是去做产检的，倒衬得半夜突然想见她的他，像个“恋爱脑”。 第571章 开始恋爱脑初姒 初不恋爱脑姒，又摇摇他的手臂——快说呀。 戚淮州脱掉鞋子上 床，初姒心领神会，拉起被子，兜头蒙住两人。 戚淮州将笔记本给她看，手机打字，简言意骇地将和二理事的交谈内容告诉她，包括自己的猜测。 初姒借着他手机的灯光，看完了本子，然后小声说：“我总觉得，这件事跟青玉老人脱不了干系。” “想将一个人生存过的痕迹彻底抹去，本事一定不小，青玉老人就有这个本事。 而且这事儿要是跟青玉老人没关系，他为什么不帮二理事找凶手？就算二理事现在穷困潦倒给不了他好处，但怎么说，她也还是图南氏的二理事，得罪一位理事对他来说，肯定没有好处。 他在举手之劳和得罪人之间，选了后者，本身就很奇怪。 青玉老人一直都是他们的怀疑对象，只是他们没有证据，二理事也不会只听他们指认就相信他们，她一定会要求他们拿出证据，没有确凿证据，她不会站在他们这边，他们最终也得不到她的帮助。 戚淮州来找她，其实还有第二件事：“我要离开几天，亲自去波士顿查这件事，有事，你找可以找关程宴和理查德。” “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你可以找他们，但也不要太相信他们，尤其是理查德。” 别忘了，理查德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诚实的合作伙伴，当他还是“克里斯蒂安”的时候，跟他们可是你来我往较量了好几回，直到他们抓住初栀，才让他暂时妥协。 这样人，是存在隐患的。 初姒抿唇：“我知道，你放心去。” 戚淮州亲了一下她的唇角，就要下床，初姒忽然想起一件事，抓住他手臂的衣服：“我在波士顿有个朋友，人脉很广，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找他，叫……” “维托克？” “你怎么知道？”初姒说着就想起来了，勾起唇，“差点忘了，戚总曾长期‘观察’过我的生活，对我身边的人，尤其是异性，肯定了如指掌。” 戚淮州听出她这话里浓浓的揶揄，再度低头，在她的嘴唇上稍微用力咬了一口，初姒背脊突然窜上来一阵电流，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咬了过去。 “别闹。”戚淮州拉开一点儿距离。 初姒舔了下唇，莫名其妙想起之前戚淮州说，怀孕中后期的时候因为雌性激素分泌旺盛会比较什么的话，一边想伟大的科学真是诚不欺我，一边不规不矩：“你能等天快亮的时候再走吗？” 戚淮州按住她作怪的小手：“再闹？” 嗓音低沉，带着警告，初姒眨眨眼，遗憾地卷起被子，喃喃自语：“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失败了，这到底是我怀孕变丑了，还是戚总老了力不从心了？” 戚淮州：“……” 戚淮州深深吸了口气，将她按倒了，一点都不温柔地扯开她衣服的领口，在她的脖子上留下如同野兽捕猎般的痕迹，直到初姒双手双脚都在投降才放开。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拉起被子给她盖好：“别再枕着被角睡，当心第二天醒来手臂酸。” “哦。” 戚淮州看着她眼波含水，喉结滚了滚，这次没有逗留太久，下床就离开。 他走后，初姒才反射弧很长地感到怅然若失，他们都没有交流一句关于小桔子的话。 初开始恋爱脑姒：e=(′o｀))) 戚淮州早就摸清楚青菀府巡逻的换班时间，他一动不动地隐身在黑暗中，等了小半个小时，才等到换班，他拉上漆皮面罩，悄无声息地混入队伍，跟着队伍一起巡逻。 每四到六个人一组巡逻，由于人数没有固定，所以队伍里多出一个人，也没有人怀疑。 接下来戚淮州只要走到花园，从花园的偏门，就能离开府邸。 那个被青玉老人称为“阿锦”的女人，此时正要离开青菀府，青玉老人特意吩咐关河送她上车，由此可见对她的看重。 但她却还不满足，边婀娜多姿地走着，边对关河撒娇道：“你看，都十二点多了，大半夜让我一个人回去，多危险啊，你送送我，就送到酒店门口。” 关河一板一眼：“老主子没有这个吩咐。而且有司机，您也不是一个人。” “司机怎么能跟你比？”阿锦嘟着嘴不高兴地看着他，但见他始终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跺脚，“你怎么那么无趣？眼里就只有老主子！” 关河刻板到有些不近人情：“您见谅，但我是老主子的护卫。” 阿锦气得捶了他胸口一拳，当然，这点儿力气在身手高强的关河面前，就是蜉蝣撼树，只是美貌的女人撒着娇，杀伤力本来就比实际动手强。 关河没有动，做了个“请”的手势，阿锦转头就看到一队巡逻的护卫，故意气他似的：“行，你不送我，有的是人愿意送，就他们，让他们送我回去。” 关河也怕这位姑奶奶要继续纠缠，便喊：“那边几个，过来。” 戚淮州顿了顿，冷静地跟着那几个护卫一起过去，低垂着眼。 关河看了这一队五个人，便指着最后那个：“你，送岁锦小姐回酒店。” 戚淮州：“……” 岁锦狠狠瞪了关河一眼，甩着裙摆的流苏大步出门，车早在门前等着，司机打开后者车门让岁锦上车，戚淮州则上了副座，抬起眼，从后视镜里扫了女人一眼。 她是谁？ 岁锦上了车就像变了个人，没再暧昧地撩 拨谁，一声不吭地看着窗外，车辆从路灯下开过去，她的侧脸在灯下也是忽暗忽明。 汽车开到酒店门前，岁锦下了车，从包里掏出一把美金，数也没数直接塞给司机：“你们自己分。” 然后就进去了，背影也没在青菀府那么妩媚。 司机数着手里的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见戚淮州还在看岁锦离开的方向，以为他是在看人家漂亮，数了几张钞票塞到他的怀里：“别看了，那不是你够得上的人物。” 戚淮州将钱又塞回他手里：“她是什么人？以前好像没见过。” “还不死心啊？说了是你够不上的。”也罢，看在钱的份上，司机就多说几句，让这个癞蛤 蟆想吃天鹅肉的人死心，他收起钱，“她是‘燕子’，大家都叫她‘阿锦’。” 戚淮州抬起头，路灯折进他的眸底，些许危险：“‘燕子’？” 第572章 羡慕了你就直说 “你连‘燕子’都不知道？新来的？‘燕子’就是青菀府派出去，专门负责维护和贵客们的关系。”司机没什么戒心，抽着烟就告诉他了。 “每次她回青菀府都是我给她开车，我听过她讲电话，她接待的都不是一般人，都是什么伯爵啊亲王啊，跟一般的‘燕子’不是一个档次，这次回来，估计是又有大单子呢。” 戚淮州浅色的眼眸敛了一下。 维护，接待。 所谓‘燕子’的工作性质已经很明显了，她是图南氏安插在贵客们身边的颜色眼线，这也是图南氏维持地位的一种手段。 燕子，阿锦。 阿锦…… 戚淮州蓦地皱起眉，想到二理事说的一段话——阿宁的女朋友，叫什么金还是什么静的，不记得了。 j……jng…… 会不会是，j？ “不要贴这个。”戚怀渊脑袋后仰，企图躲开王袅袅的手，一张俊脸写满了抗拒，“娘们唧唧的。” 但躲避无效。 还是被王袅袅按住肩膀，往下巴破皮流血的地方，贴了一块粉色兔子图案止血贴。 王袅袅还将镜子对着他，让他欣赏自己现在“娘们唧唧”的样子。 三少爷眼见心烦地别开头，抬手蹭了一下胶布，却没有把它撕掉。 王袅袅将医药箱里的东西摆放整齐，要拿去还给护士。 戚怀渊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盖上医药箱的盖子，舌尖才抵了一下嘴角，说：“我是不是不该在你面前打架？” 他今天好像让她看到自己很多“不靠谱”。 玩过摩托车，真刀真枪厮杀过，还先动手打了第一拳。 每一条听起来都是叛逆又野蛮。 戚怀渊以前从来不会在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随便谁说他桀骜难驯，也随便谁诅咒他早晚出大事儿，爱说说，不爱说也随便。 唯独她。 怕她觉得，他让她没有安全感，像匹不计后果的斗兽。 王袅袅却好像没多想，还故意曲解他的话：“‘不在我面前打架’的意思是，背着我偷偷打？那你还是当着我的面打。” 想起她刚挡到他面前替他骂温绎的样子，戚怀渊喉结动了一下，按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倾身靠近她：“好让你维护我？” 王袅袅看进他黑黑的眼睛里，挑起眉说：“好让我替你包扎。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东屿年会，他和温绎打架的伤，最后也是她给他药。 戚怀渊不满意她这措辞，好像他每次都打输一样：“我让他打的。” “他也让着你。你们打架根本不像打架，就是纯粹想揍对方一顿，也让对方揍自己一顿。”王袅袅无语，这两人的身手明明都很不错，但对方的拳头砸下来的时候却都不躲，等挨完了揍再打回去，奇奇怪怪的。 戚怀渊靠回去，习惯性垂下眼皮，懒懒地说：“男人打架都这样。” 王袅袅突然抬手按了一下他脸颊淤青的地方，戚怀渊猝不及防吸了口凉气。 王袅袅哼声，就是在说，你也知道疼啊？ 话说回来，“你不知道言宁有女朋友吗？” “当然知道。”戚怀渊只是没想过她会跟言宁的死有关，所以温绎提起来她的时候，才有点惊讶。 “是个z国留学生，勤工俭学当赛车宝贝的时候，跟言宁认识了，一来二往就在一起，好像是叫……岁什么的？没去记。那时候我忙着处理言宁的后事，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走的。” 戚怀渊的性格造就他不通人情的特点，他不觉得男朋友死了女朋友没出现有什么奇怪，而且赛车圈一直比较乱，很多所谓的情侣在一起，都只是图一时的新鲜刺激，a队今天的女朋友，明天成了b队的嫂子，这种事儿也不算新鲜。 王袅袅若有所思：“她和言宁的关系怎么样？” “也没注意。”戚怀渊对女人不感兴趣的程度，还一度被言宁调侃，但其实他不仅不感兴趣女人，车队里的队友，他现在也没什么印象。 他纯粹就是，懒得关注，不重要的人。 王袅袅瞥他，突然好奇，他这看谁都跟看空气似的，到底怎么看到她的？一见钟情？铁树开花？命中注定我爱你？ 他们还在温绎的办公室，温绎叫了外卖出去拿，王袅袅前脚出去洗手和还医药箱，他后脚拎着盒饭进来，看到戚怀渊脸上贴着的卡通胶布，就一副被恶心到的神情。 “就这点伤，以前摔一下都比这个重，也需要包扎？弱智。” 戚怀渊都烦得拿正眼瞧他：“羡慕你就直说。” 他脸上的伤都没处理。 温绎冷笑：“羡慕你找了一个人都能认错的半瞎当女朋友？” 戚怀渊面无表情：“你要是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王袅袅也刚好回来，第二次听到温绎说这句话，实在纳闷：“我到底认错谁了？” 温绎跟戚怀渊又还没和解，怎么可能替他说话？ 何况他们已经在一起，说了只会增进他们感情，他为什么要成人之美？就似笑非笑道：“我的意思是，你眼神不好，看上这么个人。” 莫名其妙。王袅袅学戚怀渊的话：“羡慕你就直说。” 温绎冷下脸：“没完了是？” 刚才他学她，现在她学他，秀给谁看？ 王袅袅笑眯眯，打开他的外卖袋，兀自拿了一盒，也递给戚怀渊一盒，不是很客气地说：“谢谢哈。” “没你们的份，”温绎黑脸，“你还挺不见外？” 没他们的份，他点那么多干嘛，一个人又吃不完。王袅袅逐渐习惯这对前冤种兄弟的口嫌体正直，坦然地继续吃。 戚怀渊也没说他的东西不吃，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摩擦掉竹屑就开始吃。 温绎翻了个白眼。 “我们刚说到言宁的女朋友，你为什么觉得她奇怪？”王袅袅主动开启话题。 大概是被王袅袅那顿骂给骂醒了，谈到正事，温绎没再阴阳怪气和夹枪带棒。 第573章 属实是爱得深沉 “我给言宁做尸检的时候，还有别的发现——你们知道人死前造成的伤口，和死后才造成的伤口，是不一样的吗？” 这个王袅袅知道，点了点头。 温绎便看着她说：“言宁身上有三个伤口是死前造成的，结合我跟他刚才各自叙述的记忆，这三个伤口应该分别是言宁第一次腹部受伤，和第二次被他看到‘我’捅的一刀，以及第三次被我看到‘他’捅的一刀。” “除了这三个伤口以外，言宁身上还有九个伤口是死后造成的。我再简单一点说，就是有人在言宁死后，对他进行了——虐尸。” ！王袅袅手臂唰的一下，冒出了无数鸡皮疙瘩，虐尸？！ 戚怀渊下颚绷紧：“法医的尸检报告里也有这个结论。” 温绎道：“那个口罩男杀伐决断，刀刀致命，后面九刀应该不是他，而且他当时为了追杀我，已经离开了现场。” 王袅袅好歹看过那么多刑侦悬疑类的故事，反应倒也敏锐：“也就是说，还有一个……虐尸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绎说，“而且这个虐尸的人，作案时间其实很有限，就是在口罩男追着我离开后、戚怀渊和言宁被送去医院前，中间那一小段时间而已。” 戚怀渊皱眉，感觉他不是平白无故在他们聊言宁女朋友的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然后？” 果然，温绎下一句又绕了回来：“岁锦和言宁住在一起，那天晚上她也在家，为什么口罩男没有杀她？或许是不想浪费时间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岁锦既然知道有人要害言宁，她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或者通知我们？” 他的话听似反问，但结合他整个语境，就很明显是在指控岁锦就是那个虐尸的人。 戚怀渊觉得牵强：“你怎么确定她那天晚上在家？” 温绎道：“我后来去过言宁家，家里被翻得一团乱，丢了很多东西，浴室的浴缸里还有一池子水，那个浴缸是言宁买给岁锦用的，还是我们帮忙抬上去的，当晚她要是没有在家，怎么会有一池水？” 戚怀渊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戳破他的暗示：“你意思是，岁锦捅了言宁九刀？” 温绎靠着椅背：“我原来也没怀疑她，只是刚才想起这个古怪的点，又想到言宁身上那九个刀伤，感觉有点微妙，而且岁锦后来一面都没有出现，本身也很奇怪。” “你的猜测而已，她没有理由那样对言宁。”他们可是男女朋友。 温绎耸耸肩：“我们现在本来就只能靠推测，我们没有任何线索。” “口罩男的身手和手法绝对是专业的，专业杀手不是菜市场的菜，随便一找就能找到，恨言宁的人虽然不少，但都不至于要他的命，我们除了彼此，连怀疑对象都没有。” “……” 讨论一时陷入僵局，戚怀渊和温绎互看一眼，各自低头吃饭。 王袅袅已经扒拉完饭，抽了纸，擦了嘴，然后将白板拉过来。 “我们先来总结整件事。” 复盘事件，也许能启发思路。 王袅袅将自己置于第三方视角，以旁观者的角度来梳理他们聊了几个小时，得到来龙去脉。 “七年前，波士顿，大雨夜，有一个口罩男闯入言宁的家刺杀他。” “刚巧那天晚上，戚怀渊要找言宁说事，所以二对一，但言宁还是受了伤，戚怀渊便将言宁藏在巷子里，自己引开口罩男，结果也受了伤，等到戚怀渊再回去找言宁的时候，就亲眼目睹口罩男杀死了言宁，而且看到口罩男，是温绎。” 她在白板上分别写——言宁、戚怀渊、口罩男、温绎，然后串联起。 “但事实是，言宁在戚怀渊走后，打电话给温绎，让他来接自己。” 温绎颔首。 王袅袅继续往下梳理，“温绎赶来后，虽然找到言宁，但不幸的是，遇到从戚怀渊那边回来找言宁的口罩男，两人也交了手，温绎也没打过口罩男，也受了伤，也亲眼目睹口罩男杀死言宁，而且看到口罩男，是戚怀渊。” “但事实是，戚怀渊受伤，加再次被袭击，已经失去意识。” 戚怀渊点头。 “然后温绎为了躲避追杀，逃离现场，被戚总救了，而戚怀渊和言宁被送去医院抢救，言宁不治身亡，戚怀渊又指控温绎是凶手，因为证据完整，最终温绎被判入狱。” 而戚怀渊也在梦魇里被困了整整七年。 王袅袅舔了下嘴唇：“是这样没错？” 没错。不过温绎补充一点：“入狱前，我和他一起去了趟江城。” 王袅袅“啊”了一下：“你们去了江城干嘛？” 戚怀渊淡淡道：“送言宁的骨灰还给他父母。” “……”王袅袅抽抽嘴角，“你们还真是……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是拳脚相向，下一秒却又能坐在一起吃饭，还一起送言宁的骨灰回家。” 该怎么形容呢？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王袅袅e了一阵子，抬起一边的眉毛：“爱……爱得深沉？” 戚怀渊：“……” 温绎：“……” 王袅袅摸摸鼻子：“我还是想夸这个做局的人。” 她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等边三角形，“温绎和言宁的矛盾，戚怀渊知道；戚怀渊和言宁的矛盾，温绎知道；戚怀渊和温绎之间，也有矛盾。” “所以在你们眼里，对方有动机杀言宁，加上亲眼所见，证据确凿，就都认定了对方是凶手，哪怕对方一直说自己不是，你们也没心平气和地谈过这件事，就这么内斗了七年，凶手逃之夭夭七年。” “真是好高明的局，不动声色就解决了你们两个大麻烦。”否则凭他们的本事，当年若是联合起来追凶，可能早就抓到了。 说到这里，王袅袅才想起来问温绎，“你怎么想到，你们可能中了催眠？” 温绎心不在焉地答：“你哥问我的。” 王袅袅更疑惑了：“我哥为什么会问你这个？” 温绎没什么心情解释：“问你哥去。” 王袅袅撇嘴，王遇初最近很忙，都没空理她。 戚怀渊一直在看白板上那些字，像是要将它们刻进脑海里，他一贯冷感的声线也变得沉重：“你记得那把刀吗？” 温绎知道他是在问他：“大马士革刀？你想从刀入手？算了，那种刀虽然少见，但也不是限量产品，找起来大海捞针。” 戚怀渊摇头：“那把刀上镶嵌了很多宝石，不是一般的刀，一定有意义。”有意义就容易辨认，他抬了下眼皮，“我负责找岁锦和那把刀。” 这是要合作的意思。温绎这次没有拿乔，爽快点头：“我继续研究催眠。” 戚怀渊小幅度地点了个头——虽然不是很乐意，但这也算是七年来，他们第一次达成共识。 戚怀渊拎着餐盒去外面的垃圾桶扔掉，王袅袅用手机拍下白板上的字，留着以后多看多想。 温绎仍坐在椅子上，忽然喊她的名字：“王袅袅。” 王袅袅回头：“嗯？” 第574章 就是看上你的脸 “你为什么不问我，在我眼里，戚怀渊杀言宁的动机是什么？还有我们反复提到的江城，江城到底出过什么事？” 今天他们讲了各自记忆里那个雨夜的经过，还讲了温绎的杀人动机，唯独没讲戚怀渊的杀人动机。 王袅袅挺聪明的，抓住了很多关键线索，也问出了很多要点，却唯独对和戚怀渊相关的这两件事，没有坚持追问。 温绎挑眉：“不敢问？” 王袅袅没吭声，她确实是故意“忘记”的。 温绎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道：“我也不告诉你，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了再问，那可能不是你能接受的事情，也奉劝你，早点跟他断了，别等以后知道了受不了，再分开，会更加难过。” 他甚至有些恶趣味地说，“我觉得，比起戚怀渊，戚槐清反而是个好对象，你重新考虑考虑戚槐清呗。” 王袅袅还是上戚怀渊的车回家。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看起来都是心事重重，戚怀渊是因为今了太多言宁的事，心情注定好不了，而王袅袅则是在想温绎的那些话。 直到快到家，王袅袅才问：“你要去哪里找岁锦和那把刀？” 戚怀渊目视前方，简言意骇：“先去我那儿。” 车子开到他们别墅所在的小区，先转弯进入戚怀渊那栋小别墅，两人下了车，进了屋，戚怀渊就在抽屉里翻什么？ “你在找什么？”王袅袅歪头。 “笔和草稿纸。” 找到后，戚怀渊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用牙咬出笔盖，然后就在白纸上涂画起来，很快，一把刀的草稿就出来了。 王袅袅讶异：“你还会画画？” “以前好奇，学过几天。” 王袅袅叹服，这功底一点都不像只学了几天。 戚怀渊将记忆里那把大马士革刀画下来，可能是在脑海里仔细描绘过它太多次，他每一笔都下得毫不犹豫，很快图就出来了。 王袅袅接过去看，还真镶嵌了很多珠宝，比起一把杀人的凶器，更像是收 藏品：“我哥有懂珠宝的朋友，我让他帮忙打听。” 戚怀渊还想画出岁锦的画像，奈何他从没有在意过那个女人，现在回忆，连模糊的轮廓也记不起来，干脆丢开画本，双手撑在身后后仰，双腿也伸直了。 “我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 王袅袅打了个哈欠，眼角生理性地蔓出泪水，今天动了太多脑子，也有点累和困，她抱着膝盖，脑袋枕在臂弯里，懒懒地说。 “你说她是留学生，那记得她是哪所大学的吗？身上有什么特征？比如脸上有痣，身上有疤之类的？” “爱默生学院。”戚怀渊记得这个是因为，爱默生学院附近有一家中餐厅，他们经常去吃，岁锦经常下课就过来，“没什么特征，就挺……热情开朗？” 有学校有名字有大概性格，这就够了，王袅袅道：“这个也交给我，初姒以前在波士顿读书，有个朋友叫维克托，认识的人挺多的，我去找他问问看。” 戚怀渊扬眉，歪着头看她。 她好像真挺困的，半敛着眼皮，整张脸都带着倦意，剩下的一线眸光还带着水泽，朦朦胧胧。 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忽然向前倾身，指腹蹭掉她的泪珠，指腹下碰到的肌肤软软暖暖。 “什么都交给你，那我做什么？” 他说话时，喉结会微微震动，声音也沙哑。 王袅袅弯唇：“你可以负责貌美如花。”然后抬起眼，点一下他下巴的创口贴，“不过你要先把伤养好了，有‘瑕疵’就不抢手了。” 戚怀渊又近一点：“以貌取人也太肤浅了，姐姐？” 他每次喊“姐姐”，都有些勾引的意思。 距离近，声音窜入耳朵里，有点痒痒的。 王袅袅揉揉耳朵，差不多醒过来了，保持御姐的姿态：“我跟你交往就是看上你的脸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吗，弟弟？” 戚怀渊舔了下牙齿，表情有些挑衅：“是吗？那怎么也没见你来对我的脸做什么？姐姐，别只做口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啊。” 做……做什么？ 逐渐御不起来的王小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点：“比如呢？” “你问我啊？”戚怀渊敛了下眼皮，被睫毛扫过的泪痣仿佛加深了颜色，反衬得他原本冷淡没表情的脸多了几分妖冶。 从厌世到惑世，原来只要一个表情变化。 王袅袅不由得想起上次他们也是在他家里，亲着亲着摸……摸……的事。 ！王袅袅其实彻底清醒了，戚怀渊挑眉，乌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缩影。 王袅袅其实想过，他们还挺循环渐进的，从接吻，到一边接吻一边摸……互相试探着前进，这之后的下一步是不是就是…… 不、不好？ 而且什么都没准备…… 戚怀渊尾音上扬，“嗯”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王袅袅已经想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看到他又接近她，连忙站起来：“咳，我不是很想……不是，我的意思是，今天我困了，没什么精神探索未知，我们改天再做……再！做！讨论！” 今天绝对不行！ 她下午急着出门只穿了运动内 衣，又平又扁，毫无美感，绝对不可以！ 第576章 我不是对你生气 没能问到答案，王袅袅这一晚都睡得都不踏实，所以第二天起床，她果断给去戚怀渊发了信息，约他一起吃早餐，男朋友回了她一个ok的表情。 啧。 酷哥就是酷哥。 洗漱后，王袅袅下楼，看到王遇初在客厅里系着领带，喊了一声：“哥。” “怎么这么早起来？”王遇初回头看她，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半温莎结，“你自己吃早餐，我要去公司开会，没办法给你做。” 这感情好啊！ 王袅袅本来还在想，要用什么理由不在家里吃早餐呢。 她快步下楼，从冰箱里拿了酸奶和面包，塞给他：“你也要记得吃早餐。” 他一忙起来就不吃东西的习惯，她可太清楚了。 王遇初莞尔，接过东西，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就出门了。 王袅袅趴在窗户，看着他的车开走后，便迅速换了鞋，跑去隔壁找戚怀渊。 戚怀渊今天挺少见的穿了一件橙色的带帽卫衣，他的皮肤白，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也衬得起来。 “一大早就想我了？”他散散地笑着。 王袅袅拿出创口贴：“来给你‘换药’。” 原来那个，他昨晚洗澡的时候撕掉了，不过他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本来就不用贴了，他皱眉躲开：“我已经好了。” 王袅袅按着他的肩膀，踮起脚：“还没完全好呢，还是要贴的，贴了可以隔离细菌，好得快。” 戚怀渊的手扶着的腰：“我看你就是想在我脸上做点什么？” 他着重了“做”这个字，终于反应过来，她昨晚在不好意思什么了，眼底都多了一丝蔫坏。 王袅袅直接啪的一下，将蓝色哆啦a梦贴在他的下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转身就走。 戚怀渊一笑，跟上去，牵着她的手。 “吃什么？” “带你去吃我跟初姒经常吃的一家店。”王袅袅冲他眨了下眼，然后就把戚三少爷带到非常热闹的街边摊。 这一片很热闹，十步内就一个摊，正值上班上学的高峰期，熙熙攘攘的，他们要买还得排队。 王袅袅和戚怀渊的穿着打扮，其实很普通，只是架不住那张脸都不普通，个子又高，多少有点鹤立鸡群的即视感，还吸引了不少中学生回头偷 看议论。 王袅袅将戚怀渊的帽子拉起来。 戚怀渊顺势低下头：“这个姐姐好小气，还不让我被人看？” 王袅袅面不改色：“我是怕你那凶巴巴不好惹的表情，吓到我们祖国未来的花朵。” 戚怀渊轻笑，直起腰，他站姿是有些懒散的，忽然勾住她的脖子，一把将她往他的方向拉近，王袅袅“诶”了一声，肩膀撞到他的胸膛。 他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这样就都知道，我是你的了。” 王袅袅确实听到周围几个中学生，小声地“嘤”了一下。 王袅袅忍不住弯唇。 他们排队买的是：“热干面？” 戚怀渊倒没想到是来买这个，王袅袅极力推销：“特别正宗。” 一边说，她一边往各自碗里加料，芝麻酱，萝卜丁，香葱，胡椒，还加了两勺醋和辣椒：“可以了，快点拌着吃。” 戚怀渊左右看看：“座椅呢？” 王袅袅挑眉：“要什么座椅？这就是要一边走一边吃才有感觉，你听过‘过早’这个词吗？” 在国外长大的戚三少爷显然是没听过的。 不过他有样学样，也拌了起来，只是刚吃底一口，就忍不住“嘶”了一声，绯色的嘴唇通红。 “你不吃辣啊？”王袅袅才知道。 戚怀渊抿了下唇：“还好。” “我跟初姒每次都是这么加，刚才忘记问你的口味了。我给你买瓶奶，奶解辣。”说着王袅袅又将他碗里还没搅拌融合的辣椒挑出来。 于是两人就在人群中吃得热火朝天，王袅袅开始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跟言宁的矛盾是什么呀？” 心理学上说，轻松的气氛下，比较容易冲淡情感的痛楚。 问完，王袅袅就观察着戚怀渊的脸色，他喝了口奶啤，可能是被辣的，嗓音有点沙哑：“以后再跟你说。” 他还是回避了问题。 “现在不能说吗？” 王袅袅咽下嘴里的东西，道，“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掌握的凶手线索太少，想彻底查清楚这件事，只能挖细节。就像温绎昨天，挖出了言宁女朋友岁锦，好歹有了一个追查方向。” 戚怀渊没有说话，热干面也没有吃了。 “你玩过游戏吗？一般游戏会有一条大主线，也有很多条小支线，那些支线乍一看是独立的故事，但其实都紧扣着主线，和主线息息相关。我觉得温绎跟言宁的矛盾，你跟言宁的矛盾，这都属于支线，温绎说出来的假赛和吸毒……” 戚怀渊抬起眼皮，黑目沉沉，语气已经有些生硬了：“这不是游戏。” 王袅袅一顿，感觉到他的不快了，然后说：“我知道，我只是比喻。” “温绎和言宁的矛盾，和他被杀，有关系吗？”他没有攻击性，只是这样的断句方式，本身就带着点儿脾气。 王袅袅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反问：“可能有关系呀。他吸d就会接触到更复杂的人群，也许他跟那些人闹了矛盾，凶手是他们呢？” 她受到启发，“对啊，我们还可以查他吸d这条线。” 吸d，吸d，吸d，这两个字让戚怀渊后牙咬紧了一点：“他吸没吸，只是温绎的一面之词，就算真吸了，他为什么吸现在也没人知道，没必要把他想得那么肮脏。” 王袅袅跟他对视，过了几秒，低下头：“好，我不问了。” 她转身走开了，将凉透发硬不好吃了的热干面丢进垃圾桶。 戚怀渊愣了愣，皱起眉，有点儿懊恼：“我不是对你生气。” 只是言宁于他，一直都是敏感点，就如同温绎嘲讽他的话，吸d和打假赛的言宁让他信仰崩塌，王袅袅反复提起，好比抚了一把他的逆鳞，他哪怕克制了脾气，却还是流露出了三分锋芒。 “我知道他对你很有意义，但我不是因为好奇也不是想打听八卦，我只是想帮你而已。”想帮他解开心结，睡个好觉。 但他不想跟她说，是她一厢情愿了。 王袅袅的手机恰好响了，拿出来看，是社团的助理，她接听了。 听完那边说，王袅袅便回了一句：“好，我现在过去。” 戚怀渊低声问：“要回社团？” “嗯，之前接的一支游戏推广舞，提前了两天要，我得去录了。” 戚怀渊说：“我送你过去。” 他们本来就是在路边吃，王袅袅抬头看到公交车要到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然后伸手示意，公交车慢慢停靠，前门打开。 王袅袅上了车，用手机刷了卡，也没回头跟戚怀渊拜拜。 第577章 是有一点小脾气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了一阵后，王袅袅才像回过神，抬头看了眼这是几路公交车——她刚才就想着跟戚怀渊分开，看到辆车就上，其实都不知道这路公交会开去哪里？ 手里的手机震动着，她拿出来看，是助理发来的和工作内容，她还以为是戚怀渊呢…… 她点开戚怀渊的对话框，发现“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输入了好一会儿，这个备注是男朋友的账号，都没有发任何信息过来。 估计是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 王袅袅干脆将维克托的联系方式发给他，然后打字：“他就是我昨晚说的，在波士顿人脉很广的那个人，你自己去联系他，说初姒和我的名字就可以。我接下来两天要录制舞蹈，忙，抽不出空了。” 这意思就是——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事，那我就什么都不问了，线索你也自己去找。 是有一点小脾气，但王袅袅也是被惯着长大，明明是为他好，还被冷了脸硬了语气，才不想低头。 她看到戚怀渊又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了，才终于发来文字：“我想去一趟波士顿。” 波士顿是所有事情的发源地，他想去调查，也合理。 王袅袅往上看了下，看到他早上回她的ok，就也只回了他一个ok，然后锁屏，下一站到了，她便下车，重新打车去剧院。 出租车开到社团门口，她的社团也是一个私人剧院，正往里走，忽而听到一句：“王小姐。” 王袅袅下意识回头，就看到西装革履的戚槐清，带着秘书宋欣从那边走了过来，她讶然：“你怎么来了？” “约了客户，来看演出。”他示意手里两张票。 他们社团每天都有演出，不过她没有参加，王袅袅看着他的手：“你的伤怎么样了？” 戚槐清摊开手掌给她看：“那天你发微信问我，我不是回过你了吗？已经好了，剩下一点不太灵活，但不妨碍日常生活工作。” 王袅袅抿抿唇：“你能用筷子夹起豆子或者米粒吗？” “没有试过。” “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练，能复建手掌，加快恢复。” “我回去就试试。”戚槐清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看到你好像是坐出租车来的？” 王袅袅蹭了一下鼻子：“嗯，家里的车坏了，赶着出门，就随便叫了车……你这个快开场了，进场，我也要进去了。” “你去。”戚槐清颔首，王袅袅点头，转身往里走，心里觉得有点儿奇怪，都快开场了，他约的客户，怎么还没有来？ 她脚步一转，躲到墙后面。 戚槐清果然没进场看表演，宋欣叹气道：“清总，我去把票退了。” 戚槐清问：“为什么退？” “您每天都买票过来，想合情合理的‘偶遇’王小姐，每天两张票，日积月累，冤枉的票钱也花了不少了。” “我差这点钱了？”戚槐清笑，“再说今天终于‘偶遇’到她，这票就更不能退了，收着，有纪念意义。” “……” 王袅袅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像能看到他肩上的那道疤，那道她曾找了七年的刀疤，再想到他如今的举动，以及他上次在医院说的话，心情有些难以形容。 她点开初姒的微信对话框，给她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她这个异父异母的姐妹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她不在，她的感情问题都没有人给她当军师。 戚怀渊当天下午就飞波士顿了，上飞机前，他联系上了维克托。 自我介绍是王袅袅的男朋友，想拜托他找一个叫岁锦的留学生，维克托得知是初姒和王袅袅的朋友，便同意了帮忙。 而就在几个小时后，维克托又接到一个自称是初姒的丈夫的男人的电话，同样向他打听岁锦，他就开始一头雾水了。 怎么都想找岁锦？ 这两个人认识吗？ 第578章 初姒找到妈妈了 戚淮州在波士顿落地已是入夜，他没有做调整，直接就去了言宁以前租住的出租屋。 过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换过多少个租客，就算当时有留下什么线索也可以预见的早就被清洗干净，但他还是来碰这个运气。 他抬手按门铃，没一会儿就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开门。 入春后波士顿天气温暖，戚淮州只穿了一件暗蓝色衬衫，整洁干净，礼貌道：“我打电话跟您联系过，说想看看这间房子。” “噢！”女人立马想起来，“你就是那个，以前租这间房子的女朋友去世了，想来回忆你的女朋友的男人对？” “……”刘赞就编了这么个理由？戚淮州额角稍稍绷紧，“是的。” 女人感动：“太痴情了！” 戚淮州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你随便看！” 戚淮州换了鞋进去，目光往四下环顾，房子的结构比较简单，两室两厅，出于礼貌他没去看卧室，而是走进厨房，厨房有一个窗，推开就是后巷。 正看着，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交谈声。 “……你也想看看我的房子？因为你的朋友以前住在这里？这也太巧了！刚才来了一个男人，说他的女朋友以前住在这里，不幸去世了，想进来追忆一下，现在还在里面呢！” 有人来？戚淮州面上不动声色，伸手从砧板上握住了一把水果刀，稍稍背在身后，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也正在走进来，戚淮州垂着眼皮，看着地下的影子逐渐接近，握紧了刀。 就在两个影子交叠的一刻，戚淮州悍然出手！ 对方瞬间格挡，两人在狭小的玄关处连过几招，打得有来有回，女屋主惊呼一声：“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戚淮州抓住对方的手臂，对方也抓住他的手臂，互相桎梏，冷厉的目光相对，旋即都是一愣。 “……怀渊？” “……大哥？” 戚淮州和戚怀渊面面相觑，没想到竟然是对方，然后异口同声：“你怎么会在这？” 初姒睡前还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出这个院子，去找关见月？ 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想到，她其实可以不用借口，那个开口闭口自称是她曾外公老家伙，不是一口一个这里是她家吗？那她在自己家里走走，又有什么不可以？ 所以她就吃完早饭，就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可能是过于理直气壮，那四个负责看着她的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她？ 初姒头也没回，双手撑着腰，挺着肚子，步伐悠然，像在饭后散步。 他们凑在一起商量，老主子确实没说过禁止她出门，他们擅自阻拦，回头她闹到老主子面前，受罚的还是他们……算了，让她出去，他们跟着，不让她跑了就行。 初姒往后瞥了一眼，四个人都跟出来了，没理会，继续朝着瓦伦先生指给她的方向走去。 四个人跟了一阵才发觉不对劲，她居然要往那个方向，眼看越来越接近那间房，终于忍不住过来说：“格格，那边老主子不让人去的。” 初姒挑眉：“又没有当面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不是你编造出来的？” 下人低头：“不敢。” 初姒淡道：“等他亲自跟我说了那边不能去，我再听你的话不去。” 下人为难道：“老主子今天不在青菀府，格格，请不要为难我们。” 初姒似笑非笑：“那我要是偏要去那边，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对我动手？把我拖回去？你们敢吗？” 他们当然不敢，万一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几个下人面面相觑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初姒就要去——青玉老人不在青菀府，没人做得了主这么好的机会，她更要去了！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就看到那边有人抬着担架，脚步匆匆地往外走，担架上不知道躺着什么人，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不知道是这样的画面太惊人了，还是他们就是从瓦伦先生指的那个方向过来，旁边还跟着格恩，初姒莫名很在意，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下台阶的时候，抬担架的人颠了一下，担架里滑出一只手。 那只手洁白，纤细。 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出来，主人是一个怎样美丽温柔的女人。 初姒心头狠狠抽 动，本能驱使着她想都没想，大步走过去，担架跟着的两个护卫马上挡住她：“格格！” 初姒紧盯着白布下的人，真是个女人，穿着黑色裙子，裙子上绣了红色彼岸花……她倏地看向格恩：“她是谁？” 格恩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她撞见，表情煞白。 初姒一字一字地问：“我问你——她是谁？” 格恩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初姒闭了下眼睛，倏然一把推开挡路的人！ 她动作太快太猛太不留余地，护卫都没想到一个孕妇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冲击力，一下没挡住，初姒抓住白布的一角，一把揭开—— 担架上躺着的女人还有呼吸，还在轻微地动着。 她那张脸瞬间撞入初姒的眼底，初姒瞳孔剧颤！ 初姒其实没见过关见月，不知道关见月的模样，因为哪怕是在梦中，她也只有模糊的影像，那可能是因为她离开关见月的时候还太小了，哪怕想起那些记忆，也没能清晰想起她的容貌。 这是初姒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但就是有一个很强烈很剧烈很猛烈的念头告诉她，这个就是关见月，就是她找了这么久的关见月！ 初姒眼前黑了一刹那，捏紧了手里的白布：“怎么回事？” 格恩挠头：“格格，她……她……” 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关见月突然转身呕吐起来，初姒下意识去扶她，她吐出来的秽物里带着血，她的人也非常痛苦。 初姒张了张嘴，想喊她，又看到她露出的脖颈后有一道红色的痕迹，她愣了愣，拉开她的衣服，结果就看到她整个后背都是淤青，卷起袖子的手臂也都是一块一块的。 分明就是受过虐待！ ！ 初姒只感觉一股血气直接冲上天灵盖，直接转身抓住护卫的刀，拔 出来对着他们所有人！ 初姒在青菀府看似自由，有求必应，也没有人为难她，但事实上她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被限 制着，比如吃饭的碗碟都不能是玻璃瓷器，房间里更没有一样能作为武器的东西。 这次被她拔出了刀，众人皆吓了一跳：“格格！” 初姒眼睛黑黑的，指着格恩，一字一字地问：“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这样？你们要带她去哪里？” 格恩满心都是完了完了他今天闯大祸了老主子不会放过他的！ “格格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我保证给你一个解释！” “初姒！”一道声音从背后惊起，关程宴大步走过来，看到关见月这个样子也是一愣，同样看向格恩，愠怒：“你们做了什么！” 格恩欲哭悟泪，他能做什么！他做的一切都是老主子吩咐的！但又不能说，现在这幅情况，说出来岂不是更激怒初…… “老主子下令，对见月格格，用euthanasia。”另一道声音直接打破格恩还想隐瞒的幻想，所有人瞬间转向她。 岁锦今天换了件红色的旗袍，红得刺眼红得妖艳红得让人不舒服，初姒脑袋当机了一会儿，才理解出来euthanasia不就是安乐死？！ 第579章 她真的正在死去 关程宴一愣，然后盛怒道：“谁准你们这么做！” 初姒脸色瞬间惨白：“送医院……快送医院啊！” 关程宴迅速一挥手，他身后跟着的人立刻去抢担架，初姒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不止双手，牙齿都在打冷战。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妈妈，她怎么可以，死在她面前？ 医院……去医院！要救她啊！ 这时候，岁锦身后的关河，直接拦在他们面前：“老主子没有这样的吩咐，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青玉老人！ 又是他！ 初姒恨得咬牙切齿，直接将刀指着他：“滚开！” 关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动作也看不清楚是怎么样的，就直接扭转她的手腕，初姒手腕剧痛，那把刀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关程宴看他敢对初姒动手，也没犹豫，直接袭拳上去。 他的人也跟青菀府的护卫交上手，场面一下乱成一团！ 关见月被丢在地上，她已经不吐了，但脸色发青，身体也在抽搐，初姒的月份大了，蹲下去很不容易，艰难地握住她的手，冰冷冷的，没一点体温。 初姒从来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关见月，见到她的妈妈，她真的在死去，像一朵花在枯萎，她鼻尖泛起酸意：“……妈妈，妈妈。” 关见月好像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好像只是瞳孔扩散，没有一点反应了，初姒急了，四处张望，眼前却是混乱，她不知道能向谁求救，喊道：“舅舅！” 关程宴听到初姒在喊她，脚尖勾住那把刀的刀身，往上一踢，长刀在半空转了几圈，关河马上要抢，被他一脚踹开，他抬手接住，然后横刀指着关河，气势凌然：“别挡路！” 关河咬牙：“景顾勒，你这样，等老主子回来，一定会不满意的！” 岁锦往前走了几步：“景顾勒，您还是不要触碰老主子的敏感点比较好，老主子要她今天死，她就不能活到明天。” 两人之间距离仅有二米，关河刚觉得这个距离危险，还没来得及喊她离远点，关程宴已经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抓住岁锦。 关河一惊，还没动，关程宴的刀锋已经在离岁锦喉咙一厘米的地方！ “我若想让你死，你也活不到下一分钟。”关程宴冷冷说，然后对关河，“死了一只‘燕子’，你更不好交代。放我们去医院，我只给你三个数考虑，三、二……” 关程宴从来都是敢说敢做言出必行，关河在他尾音落下和下刀之前，疾声道：“可以！让开！” 青菀府的护卫不敢再拦，关程宴的人迅速将关见月抬上车，初姒也跟上车，关程宴甩上车门：“去最大的医院！” 初姒上了车也还在发抖，关见月的脑袋躺在她的怀里，又开始呕吐，她并不嫌弃，怕她被呕吐物堵塞呼吸道，连忙让她头朝下，顺着她的后背：“……吐出就好了。” 关程宴抽了几张纸给她擦，镇定地道：“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安乐死？这根本不是安乐死！你看到了吗？我妈妈多痛苦？她都开始呕血了……他们有什么资格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我一定会要他们付出代价，如果我妈妈有事，我要他们偿命……” 初姒都不知道自己在喃喃自语什么？ 到了医院，关见月被提前通知，正在院门口等候的医生送进抢救室，医生问知不知道是什么药，要是知道能省下检验的时间，更快抢救。 关程宴将岁锦也抓过来，刀锋往她的喉咙压近一点，只要她咽口水，脆弱的皮肤就会触碰到削发如泥的刀。 岁锦没有办法，只能说出药名，医生马上去抢救，而她还悠悠补充：“那个药我接触过很多次，发作的时间一般是两到六小时，她送医很快，大概率能抢救回来，不用紧张。”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不以为意，初姒抬手就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岁锦偏过头去，却只是轻哼一声，若无其事地在椅子上看她的美甲。 医生决定先洗胃，再看数值降没降下来，情况不好的话还要做洗肾，也就是俗称的血液透析。 初姒光是听着都觉得疼，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撑着脑袋，眼睛很红，但没掉眼泪。 关程宴蹲在她面前，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初姒混乱地问：“燕子是什么？” 关程宴还没回答，岁锦回答了：“算是跟你们差不多的‘东西’。” 关程宴看了岁锦一眼，灰蓝色的眸子威慑十足，就是让她闭嘴，又低声对初姒说：“那个药还没有被消化，能救回来的。” 消化…… 初姒想到什么，倏地抬起头：“手机借给我。” 关程宴问都没问就把手机给她。 拜极好的记忆力所赐，初姒冷静了一下，就想起裴知的电话，打了过去。 她还怕他不接，好在响了几下，她就听到她表哥的声音：“哪位？” 初姒本来还没掉眼泪，差点就绷不住了：“裴知，是我。” 裴知顿了顿：“谢八亿？你现在在哪儿？这个电话是……是从国外打来的？你现在在国外吗？都说你失踪了，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初姒没心情回答他这些问题，咬着牙说：“我找到我妈妈了。” “什么？” 初姒咬唇：“我找到我妈妈了，但是、但是她被人灌了药，现在在洗胃，裴知，你能过来吗？我害怕。” 裴知是消化科的医生，刚好对口，初姒不相信这些金发碧眼的医生，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会不会全力救的关见月？ 但是这么突然要让裴知这么个大医生过来，也是很为难他的，他的工作都在那里排着队等他处理……然而他仅仅用了一分钟考虑，就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好，我马上过来。给我地址，这个号码能联系到你，对吗？” 初姒梗着声音说：“联系不到，这是我小舅舅的手机。” “怎么还有个小舅舅……行，我现在就订机票。”裴知说着就挂了电话，初姒连忙将定位发给他，做了这一切，初姒吸了吸鼻子，慌乱不堪的心才冷静一点。 这时候，她面前停下来一双脚。 关河道：“格格，老主子回来了，说你该回去了。” 初姒刚镇定下来的情绪，刹那间就化作滔天 怒火！ 关程宴本来想替她挡住，初姒却咬着牙，森然道：“好，我跟你走！” 第580章 讲一个童话故事 初姒被带回青菀府，全程没有压制自己的脾气，一张脸冷得很难看。 下了车，她直接就要去祠堂，但是被关河拦住：“格格，老主子没有要见你，请你回院子休息。” 初姒突然抬手——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手术刀，应该是从医院拿的，关河没有搜身没有发现，她直接抵着自己的脖子：“让开，我要见我的，曾、外、公。” 关河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又是这一招？格格真的舍得伤害自己？您怀着孕，应该比谁都更希望自己平安？” 初姒冷笑：“那就赌赌看？看我敢不敢伤害自己，敢不敢跟你搏命，只要你承担得起任何后果。” 关河眉心一皱，在思考强行夺下手术刀的可能性，但初姒握得很紧，他如果一次抢不下来，就有可能在抢的过程中伤到她，最近老主子在准备岁锦说的那个游戏，她现在可不能有事……几秒钟后，他让开路。 初姒大步往祠堂的方向而去。 今天祠堂外面好像少了很多人，她没有管，一把推开门。 然后她就看到青玉老人穿着黑色团龙补服，头上戴着顶戴花翎，也就是电视剧里大臣上朝的朝服，正在对那些牌位鞠躬上香。 初姒扯了下嘴角觉得可笑至极，天天搞得云里雾里玄玄乎乎是吗？天天在这里拜祖宗牌位还幻想活在清朝是吗？天天觉得自己至高无上拥有生杀大权是吗？ 初姒眉眼极冷，走进去顺手抓起他搁在一旁的拐杖，双手握紧后朝那些牌位狠狠甩过去—— 哗啦一声巨响！ 原本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的黑木牌位全倒下，外面的下人和护卫都惊得跑进来，全 露出震惊错愕不可置信的神情。 初姒将那些牌位全都打下来，包括香炉供品，包括油灯蜡烛，然后回头看那个恶心至极的老东西，他倒是淡定，平静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三炷香。 初姒冷笑一声，直接将拐杖朝他的脸砸过去！ 没砸中。 关河空手接住。 青玉老人温温和和道：“初姒，你放肆了。” “哪又怎样？我妈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我还会做什么！”初姒咬着牙龈，双目赤红地看着他，一团团怒火在烧，气极反笑，“不会？你还真做着重新得到亲王爵位的梦呢？” “那倒没有。”青玉老人微微一笑，弯腰将倒地的香炉摆正，然后将三炷香插 进去，“现在的皇室哪还有什么权利？不是摆设，就是吉祥物，曾外公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那个虚名做什么？” “不过，曾外公虽然老了，却也不是完全不接触现代社会，前段时间听说八百块钱就能买个什么王国的亲王爵位，还有那些叫什么……粉丝？也给喜欢的明星买了一个爵位，现在这些东西都成儿戏了。” 地上一片狼藉，三炷香稳稳当当插在香炉里，烟雾徐徐升起缭绕。 青玉老人又一个一个将牌位捡起来，一边捡一边说，“虚名远不及实权，让那些有权有势有地位的人来为我做事，不是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初姒，你说，这样，像不像我们的祖先，叱咤风云的样子？” 初姒真恨不得往他脸上抽两巴掌：“你想要的权利是怎么做到的？靠女人吗？这就是所谓的‘贡品’存在的原因？你对我妈妈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毒死她？！” “初姒小时候有没有人给你讲睡前故事呢？今天曾外公就给你讲一个，这个故事，还是我们祖祖辈辈，亲身写下来的。”青玉老人将几个牌位摆好了，转过身，对她慈蔼一笑。 初姒猛然发现，他将牌位都背对着他们放着，正面写的是满语，而背面写的是汉字，从左到右就是关真佳、关雪贞、关曼清……关见月！ 她瞳孔一颤！ “从前有一个国家，非常富裕，却也非常贫穷。富裕是因为他们家有几代人传下来的宝藏，贫穷是因为那些宝藏都在暂时拿不到的地方。国王每天都很苦恼，该怎么做才能拿回宝藏呢？唯一的办法，就是疏通人脉，可那些人脉跟他毫无关系，要怎么做才能接触到他们呢？想了很久，国王想出一个办法，就是给自己创造一个神的身份。” 青玉老人轻轻地笑，“因为那位人脉很信这个，国王特殊的身份和血统更增加了可信度，依托‘图南神’，国王顺利拿回了宝藏，国家也不再贫穷，但很快，国王有了新苦恼，他老了，要选继承人。” “国王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皇子并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他的妹妹比他更优秀，很多人都说，妹妹更合适继承这个王国……‘这可不行啊’，皇子心里想，‘要怎么做才能让妹妹失去继承的资格呢？不如就谎称，妹妹是图南神选定的圣女，图南神需她诚心供奉，将她远远地赶到塔耳塔洛斯雪山去’……真是个好主意，于是皇子当众宣布，妹妹是图南神的‘贡品’，如果她不去供奉图南神，图南神将不再保佑图南氏。” “整个王国，包括国王，都知道这是个谎言，因为本身，图南神就是假的，但皇子非常机智，特意选在那位人脉上门的时候公布，人脉最近遇到了难事，正是来求图南神庇佑的，如果国王反驳了皇子，不就是自戳谎言吗？他们还需要那位人脉，别无选择，只能将错就错，让妹妹当这个‘贡品’。” “出乎意料的是，有了圣女作为‘贡品’的图南神，竟然声名鹊起，许许多多的人脉汇聚到王国里，这些人啊，明明握着权柄，却跪在地上，祈求着虚无缥缈的神，赐予他们健康的身体，长寿的生命，让他们享受人间的繁华。” “王国借着他们的势力遍地开花，越来越强盛，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有‘贡品’是这么好的事，那就让‘贡品’一直留在雪山上，什么？冻死了？真是可惜，原本还是王国的继承人呢，那就埋了，幸好她还有一个女儿，关雪贞，听起来就是天生属于雪山的，对吗？这就是图南神的新‘贡品’了。” 初姒目光重新看过那一个个牌位，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定，关真佳、关雪贞…… “后来有一位前来跪拜图南神的人脉看到了貌美的圣女，心动不已，询问是否可以接受圣女的‘施恩’，那位皇子已经成为新国王，看着他的小外甥女，觉得这真个是非常好的提议，他本来就在苦恼，该用什么办法巩固大家对图南神的信任，继续赋予他权利，这不就是一个办法？” “于是他开始大肆宣扬，如果能得到圣女，将会有得到神的庇佑，当然，想要得到圣女，就要付出更多的东西，可那些人也是如此甘之若饴，甚至前赴后继。” “就这样，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代代传承下来，图南神，图南神的圣女，已经在固定的圈子里人尽皆知，且可望而不可及，圣女们一任一任地换，但只要足够貌美，足够纯正，足够神秘，还是会有人追捧和买单，所以就有了关曼清，关见月……” 青玉老人含笑，“初姒，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有趣？” 初姒缓慢地摇头。 是错愕，是惊恐，更是彻底的恶心！ 这不是童话故事，哪怕他将整件事幼稚化、轻巧化、说得轻描淡写，也掩盖不了这就是一个杀人的故事！ 原来所谓的图南神诞生于一个诡计，原来所谓的贡品制度是兄妹阋墙争夺继承权的卑劣手段，而他们就好像找到了“财富密码”，通过不断地迫 害关家的女儿，从那些大人物手里，换取自己想要的权和势！ 初姒一直都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但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家族愚昧落后不开化的结果，原来不是啊，他们比谁都清醒，装疯卖傻，只不过是因为这样能让他们最便捷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们……”初姒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几乎将牙齿咬出血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早该下地狱了！” “不要那么生气，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听说是个女孩？真好啊，家族就需要传承，才能长盛不衰。” 青玉老人温柔地看着初姒，他已经八十五岁，瞳眸浑浊不清，看着初姒的目光却称得上缠 绵，令人恶心！ “初姒，你也不要恨曾外公，曾外公其实是在成全你妈妈呢。”青玉老人道，“她可真是一个好妈妈，为了不让初栀和你成为下一任贡品，这些年一直苦苦支撑，现在实在是破烂不堪了，所以我才成全她痛快一死，免得在腐烂中死去，更受折磨。” 这些年…… 所以这些年……关见月一直被那些人……破烂不堪了…… 发愣的初姒明白过来他的话的一刻，就像疯了一样撕心裂肺冲上去：“我杀了你！！” 第581章 宁愿带着孩子死 关河轻轻松松一只手抓住初姒，让她根本没办法去到青玉老人面前。 初姒此时此刻完全失去理智，什么冷静什么计划，通通抛之脑后！她满脑子都是他们对她妈妈做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她妈妈身上那些淤青伤痕，她哪怕被控制了也不管不顾往前扑，关河索性反扭她的手臂，将她按跪在地上！ “不准动！” 初姒挣扎着想起来却起不来，死死瞪着青玉老人，眼睛红得要滴血，想活剐了一个人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 青玉老人就穿着那身僵尸服，对，电影里的僵尸也是穿这种衣服，他身上也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气味，走到初姒的面前，笑得毫无顾忌。 “别怕，等轮到你，曾外公还是会给你用催眠的，那样你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多经历几次，等你像你妈妈一样习惯了，不用催眠，你也感觉不到什么。” 初姒怒吼：“你闭嘴！” “好孩子，作为我们图南氏的圣女，你的价值远远比你想象中的大，放心，我会请来最好的老师……司徒家已经不行了，他们不配教导我们图南氏的传人了，我会重新挑选合适的人，来教你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我们的下一代。” 他还在惦记她肚子里的孩子！ 还想用她和她的孩子，继续延续他的美梦！ “你做梦！”如果将来他们输了，她真的要面对这样的事，她宁愿带着孩子一起死，也不会让她的孩子沦为他们的工具！ 初姒同时不可抑制地想起关见月，她这些年、她这些年也是想着她们，想着她们她才想死不敢死……二十六年，她是怎么过来来的，身上那些伤，是不是好了又添新的……她不想去想的，但“破烂不堪”这个词就是在她脑子里里挥之不去！ 青玉老人倒像跟她聊上瘾了，摸摸初姒的脸：“还有一件事，你想听吗？图南氏的贵客那么多，其实只有你妈妈一个人，是不够用的，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些燕子，你知道燕子都是从哪里飞来的吗？” 初姒牙齿战栗，抬起头看他。 “我就说嘛！怎么会那么巧！有两个人都打着chi的旗号来问我岁锦是谁？原来你们是兄弟！” 此时此刻，波士顿，路边咖啡厅。 戚淮州、戚怀渊和维克托各占据一个座位，维克托点了三杯咖啡和几碟甜品，但两个姓戚都没有动，只看着对方。 “你为什么打听岁锦？” “大哥又为什么打听？” “……” 戚淮州皱起眉，不知道是这里的气味太呛人，还是他又连续两天连轴转没休息过，很久违的感觉到心脏在抽疼着。 他分神地想，难道是初姒那边……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如果有事，关程宴或者理查德一定会联系他。 还是尽快弄清楚这边的事情，回到她身边。 他没有含糊其辞，开门见山直接道：“我在查一起谋杀案，这个岁锦很可疑。” 戚怀渊顿了顿：“那起凶杀案，跟大哥有关系吗？” “有关系。关乎我和初姒定好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戚怀渊对他的事情并不清楚——戚家三兄弟的感情一直很淡薄，哪怕他们两人算是一派，却也从未过问对方私事，只是戚怀渊从他的神情，也能看出这件事对他的重要性。 顿了顿，他说：“我打听岁锦也是因为一起凶杀案，死者是我朋友。” 戚淮州狭长的眸子一眯：“言宁？” 戚怀渊反问：“你知道言宁？” 戚淮州再反问：“你就是言宁的朋友？什么程度的朋友？” 戚怀渊抿唇：“最好的朋友。” “……” 戚淮州身体往后一靠，看着他家老三，荒唐地摇头，“原来我一直要找的人，是你啊。” 维克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既然他们是兄弟，又都是初姒和王袅袅介绍来的，那就没什么好怀疑了。 “你们想打听的那个岁锦，我查清楚了，她根本就是个假身份！” 戚怀渊沉声：“说清楚。” “你说她就读于爱默生学院，但我去那个学院调查了，完全没有这个学生！我一路问了好几个老教授，才有一个人知道，告诉我，那个岁锦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所以学校允许她旁听，也就是说，她只是一个关系户！” 戚怀渊听着难以置信：“什么？”捐了一栋楼？ “我好奇她哪来的钱，就一路摸查，查到黑市。”维克托喝了口啤酒，对戚淮州和戚怀渊压低声道，“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她做的生意，那可真脏啊！” 第582章 别告诉和你有关 夜晚的波士顿有一丝寒意，像一只罪恶的手摸上背脊，戚淮州皱起眉：“什么意思？” 维克托道：“你们可能没有听过‘燕子’。” “……”戚淮州不动声色，“燕子怎么了？” “岁锦在黑市自称‘swallow’燕子，但也有人喊她‘snake’蛇，然后又衍生出‘da’美杜莎这个绰号，因为她长得非常漂亮，做的事情十分毒辣——她长期在黑市买卖3到12岁女孩，买入的价格很高，卖出的价格却很随便，有时候几美金就成交了，所以‘市场’上的人，都很喜欢跟她做生意。” 戚淮州没想到会挖出这件事，眉心本能地皱起来：“她卖出的孩子是哪来的？买入那些孩子干什么？” “不知道从哪来的，这种‘生意渠道’一般人都不会说，也没有人不识趣打听，但听说很多都是亚洲面孔。”维克托道，“她收人就比较严格，都要求跟一个人长得像，我还要到了照片。” 维克托将手机打开，放在桌子上给他们看，“就是这个人，长得越像价格越高。” ——是关见月。 “至于她买那些孩子要干什么，之前也有人好奇，就在其中一个卖给她的孩子身上藏了跟踪器，过了一段时间，再去找跟踪器的位置，就发现那个孩子已经……” 维克托略略停顿，再道，“死了。” 不是正常死亡，也不是普通杀害。 准确点说是被虐待致死。 尸体被抛弃在一处悬崖，身体已经破烂不堪，是常年游走在犯罪边缘的黑市中人，都觉得太残忍的程度。 “而那个装追踪器的人，也从黑市消失了，大概过了一个月，才被人从河里捞起来，结论是‘意外溺亡’，但到底是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再随便好奇了。” 戚淮州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脑海里浮光掠影。 言宁为什么被杀、凶手为什么抹去言宁所有的痕迹、为什么有人要对言宁二次尸检、言宁的女朋友岁锦、岁锦的身份来历和所作所为……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都串成了一条线，他隐隐约约的，好像抓住了那个真相。 戚淮州眸色暗沉：“长期？所以买卖直到现在还在继续？” “还在的，只是从七年前开始，岁锦就没有再亲自露面，都交给她的手下负责了，”维克托不禁唾骂一句，“太脏了！那些孩子都才几岁！” 戚淮州看着被风吹得泛起涟漪的咖啡，颜色浓稠，像恶魔降临人间带起的深渊，他慢慢道：“是太脏了。” 整个家族，都太肮脏了。 维克托查到的线索就是这些，看他们兄弟之间好像有话说，就自觉地拎着啤酒瓶，到咖啡台，跟咖啡师闲聊。 他们三人说来也奇怪，来咖啡厅，点了咖啡却谁都没喝，其中一个还没完没了地喝啤酒。 戚淮州抬起眼，他的眼皮单薄，瞳色浅淡且冰凉，似手术刀那般锋利，能将人彻头彻尾地剖开。 “你是不是知道她卖出的那些孩子是从哪来的？” 他有注意到，戚怀渊在听到维克托说岁锦买卖幼童的时候，神情不太对。 戚怀渊喉结滚了滚，冷白俊朗的下颌绷得有些紧。 戚淮州道：“‘燕子’，实际上是图南氏培养的颜色间谍的外号，岁锦，只是其中一只燕子。” “图南氏不缺钱，岁锦贩卖幼童不是图钱，何况只是几美金的价格，我若没猜错，她应该是从世界各地收买幼童，那些长得像关见月的就被她留下，长得不像的就在黑市低价转手，像废品一样处理掉。” 而那些长得像的，就会变成，能帮助图南氏笼络权贵的‘小燕子’，只要贵客们尽兴，生死随意。 换句话说，没被带走的孩子，不知道会死在黑市的哪个角落。 而被带走的孩子，大概率，会死在悬崖。 事实就是如此泯灭人性，初姒感觉针扎一般的刺疼从膝盖蔓延至全身，她咬牙切齿地怒视青玉老人：“你一定会有报应！” 青玉老人微微一笑：“我怎么会有报应？我有图南神庇佑着。” “疯子！”初姒狠狠啐了他一口。 青玉老人神色转而寡淡：“好了初姒，看在你是第一次放肆，今天曾外公就不跟你计较，但不准再有下次了。关河，送格格回小院休息，以后不要再让格格随便走动。” 关河表示明白，直接将初姒拎起来。 初姒被带出祠堂，还在不屈地挣扎，只是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怎么可能敌得过关河？最终还是被他丢回那个小院。 “格格，您还是安分一点，格恩医生办事不力被老主子处罚，您若是伤到哪里，青菀府里现在没有医生能第一时间为您治疗，后果您要自己承担。” 岁锦也跟着来了：“我来跟她说。” 岁锦婀娜多姿地走到初姒面前，初姒同样厌恶地看着她，在她眼里，她和关河一样，都是青玉老人的爪牙，助纣为虐，都应该跟他下地狱，一起去死！ 岁锦好似没看到她眼底的憎恨，轻轻道：“格格，你冷静一点，我知道，是见月格格的事情刺激到你，但你现在也太情绪化了，不利于养胎呀。” 初姒盯着她：“我妈妈怎么样？” “我也不是清楚，景顾勒带着人看守医院，我们都接近不了，不过我答应你，一旦得到消息，无论是生是死，我都马上告诉你。”岁锦说。 初姒闭了一下眼睛，直接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门。 关河冷声：“没必要跟她说那么多，她不会寻死的。” 岁锦歪头看他：“我还没谢谢你呢。” 关河露出不解之色，岁锦摸摸自己脖颈的伤痕：“谢谢你在我被他们要挟的时候，选择救我。” 关河抿唇：“我只是觉得，如果老主子在，也会下令救你，所以我才……” 岁锦手指抵住他的嘴唇：“不用解释，我只要你心里有我，那就足够了。” 关河微微一怔，但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小院。 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开始动摇了。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岁锦嘴角妩媚的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直到变得冷酷冰凉，不屑地一嗤。 初姒锁上门后，后背也贴紧了门板。 今天猛然知道太多事，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她闭上眼睛，强行冷静，所以、所以图南氏关家，之所以能在异国他乡这么如日中天，长盛不衰，确实是因为图南神的“庇佑”。 他们以图南神之名，向那些迷信的高宫正要，名流富商，贵族人杰送上、送上她妈妈，或者送上像她妈妈的“燕子”，跟他们达成这种不可见人，又牢不可破的关系。 因为她妈妈不行了，他们就想动初栀，初栀逃了，就想动她。 这就是来龙去脉。 真是……太恶心。 太恶心了！ ……戚淮州，你在波士顿，一定要找到有用的信息…… 初姒此刻满心满脑都是这个念头，回到床上，蜷缩起来，抱着膝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一定要找到有用的信息让二理事站在他们这边，他们一定要将青玉老人引回国……让他死！ 能打动二理事的，只有言宁之死的真相，戚淮州感觉自己像在玩一块拼图，他几乎找齐所有碎片，就差将它们拼起来。 但还有几个疑问—— 1，言宁知不知道岁锦的身份？ 2，言宁知不知道岁锦做的事？ 3，言宁被杀和岁锦有无关系？ 戚淮州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火石打火机咔嚓一下脆响，火光亮了一瞬，灼烧得周围的黑暗也亮了一刹。 他没有烟瘾，平时也很少抽烟，这次纯粹是为了舒缓疲劳，和放松不太舒服的心情以及神经。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结合我们各自的线索，可能已经在接近答案了。” “……” 戚怀渊从口袋里拿出糖果，撕开 包装塞进嘴里，是硬糖，他一口咬碎，开口时声音沙哑：“那些孩子，”停顿之后才继续说，“是从江城来的。” 戚淮州拧眉：“江城？” “江城，三四线的小城市，有很多城中村，父母大多外出务工，只有留守老人和儿童，很方便下手。”戚怀渊声音冷硬，“有一次，我跟他去了。” 戚淮州浅色的眸子突变风雨欲来：“你别告诉我，你也有参与？” 戚怀渊竟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 戚淮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下一秒一把揪住戚怀渊的领子，将他扯向自己，冷喝一声：“你跟他们做过什么？说清楚！” 第583章 掐灭她的希望吧 关河回到祠堂。 青玉老人没让人帮忙，自己将牌位一个个放回阶梯型的柜子上，发现有一个牌位被打断了，好巧不巧，就是他讲给初姒的故事里，那个最开始捏造“圣女”的皇子。 青玉老人摇头笑了笑，真是报应啊。 “老主子。” “医院那边，见月的情况怎么样？” 关河回答：“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还在观察中。景顾勒很小心，将主治医生都扣在一层楼，吃的用的，都是他的人送去，不准医生们离开，也不准他们跟任何人接触，我暂时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联系不上，就没办法命令他们做手脚。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格格还联系了她在国内的表哥，裴知，让他来救治见月格格。” 青玉老人想了想：“港城花家的？之前她肠胃炎，给她做过手术。”他对初姒的动态了如指掌，谈笑风生似的说起，“跟她感情很好啊，好几次初姒出事，他都在，还给初姒起了‘谢八亿’这个小名呢。” 关河点头：“是的，他是个医生，应该是比较擅长治疗这方面，格格才会向他求救。” 青玉老人为难道：“她要是被救回来，我就不好跟‘他’交代了，既然初姒把希望压在裴知身上，那就掐灭她这个希望。” 他瞥向关见月那个牌位，“牌位都已经做好了，人还活着做什么？” 关河明白了，转身离开。 一天后，威尔士，卡迪夫国际机场。 裴知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落地，他打开初姒之前发给他的位置，想打车过去，就听见有人喊他。 “请问，是裴知先生吗？” 裴知抬起头，看到是一个年轻男人，这个人之前是跟在关程宴身边的，裴知颔首：“我是。你是哪位？” “我家少爷叫关程宴，是初姒小姐的舅舅，让我来接您去医院。” 裴知便点头：“那走。” 裴知上了车后座，看到座位上有一个文件夹，男人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说：“那是病人最新的检查报告。您看看有什么想法需要现在马上实施？” 裴知打开文件夹，手肘搁在出车门扶手上，支着脑袋，神情看得出有些疲倦——他接到初姒的电话后，就赶忙将原本定好的工作往后推，不能推的手术赶着做，其他文字工作也在飞机上处理，连续一天两夜没怎么休息。 他想起上次和初姒见面，那会儿京城还是冬天，初姒掉入地宫一天一 夜，被救上来后，发现怀孕，他还亲自片鱼给她做了鱼粥，现在算，她得怀孕五个月多了。 裴知皱了皱眉：“这是第一次洗肾后的结果吗？” “对。” 情况不太好啊……裴知喃喃：“肾脏开始衰竭了。” 他抬起头，刚想跟男人要医院的联系方式，让医院那边先给关见月上药，他到了之后就能进行手术，不曾想，从后视镜看到后面有一辆黑色轿车。 在路上所有车都匀速行驶时，这辆车连续超车，就显得十分奇怪。 人好像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某种预感，裴知眉心飞快一跳，对男人喊道：“小心！” 他们行驶在环山公路，开车的男人下意识往右打方向盘，贴近山体那边，然而车速超过200的情况下，从几十米外到眼前来，也只是眨眼的时间。 他们根本来不及做什么，那辆车就像失控的猛兽，砰的一下撞向他们的车！ 裴知被撞得往前扑，又被安全带拉回来，他脑袋嗡嗡响，眼前黑白交织，第二下撞击紧随而至，直接将他们连人带车撞下山崖—— 第584章 谁都不能带她走 ——！ 初姒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不知道梦到什么，感觉整个人像受到重创，腹部骤然疼痛，缓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来，不禁喊：“来、来人！来人啊！” 下人马上推门而入：“格格！” 初姒抓紧了衣服，深深吸气，咬牙说：“我肚子疼……肚子疼，快送我去医院！” 下人不确定她是真的还是演的，谨慎打量她，初姒哪怕是之前肠胃病开刀做手术都没有这么疼，怒喝道：“快点啊！” 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这模样不像是装的，下人怕有个万一自己负不起责任，连忙跑出院子，刚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关河。 关河正用一块湿毛巾擦干净手上的血：“什么事？” “格格说她肚子疼……” 关河冷冷问：“她想去医院？” “是的。” 关河笃定她是装的，就是想去医院看关见月，直接道：“不用管她，她等会儿就消停。” “可是万一……” “警告她老实点，不要再试图用诡计离开青菀府，或者向任何人泄露她的去向，否则，山崖下躺着的，就不止她一个表哥。” 说完，关河将染血的毛巾丢给下人，回去向青玉老人复命。 下人不知所措地回到院子，初姒蜷缩在床上，冷汗将她鬓边的头发浸湿了，见下人一个人回来，她都有些崩溃：“医生呢！” “格格，老主子吩咐了，您不能再离开院子。” 初姒咬住毫无血色的嘴唇：“我可以不离开，你叫医生来给我看啊！” “格恩医生被老主子惩罚，这几天都来不了，关河还让我带话给您，不要再向任何人泄露您的位置，否则目山崖下躺着的，就不止您一个表哥了。” “……”初姒怔了怔，手掌撑着床垫，强行起身，“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山崖下躺着的不止她一个表哥？ “他做了什么？！” 初姒看到下人手里的毛巾，瞳孔颤抖，“哪来的血？” 下人道：“这个是关河的。” “……” 初姒手一软，跌趴回床上，脸色瞬间变成又青又白的惨白，瞳孔乌黑闪烁，她不敢深想关河的话，但血腥味混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德飘进她的鼻间。 她低声喃喃：“裴知，裴知……” 他们是不是，杀了裴知了？ 初姒腹部骤然绞痛，像一只手狠狠揪住了她，她疼得在床上翻滚半圈，甚至呻 吟出声：“嗯啊……” 同时下人看到她的裤子上有血，惊恐地喊：“格格！” ——！ 初姒躺在移动病床上，医生护士围在她的病床边，推着她冲向抢救室。 她半昏半醒，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晃眼的灯，想起她最后一次见裴知。 他要回港城了，因为考虑到她怀孕初期，胎像不稳，不让她送他去机场，她当时就舍不得他走，他还摸着她的头说。 “又不是见不到了。” 初姒眼泪朦胧了视线，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抓。 关程宴快速抓住她的手：“初姒，舅舅在！” 初姒也抓紧了他的手，咬牙切齿地说：“裴知……裴知！” “我派人去找了！”关程宴快速回答，初姒用力摇摇头，眼泪不断滚落，痛苦又自责，后面的护士看到血出得更多了，急道：“病人不要太激动！” 关程宴疾声：“我去把他找回来的！我亲自去找！一定找到他！” 初姒喘 息着，重重点头。 你去、去把裴知找回来，把他找回来。 以后他想叫她小名，还是想嘲笑她“孩子长在胃里”，她都不生气了，她再也不会没大没小地直呼他的名字，她可以喊他表哥，也不会故意说他没子深表哥好……他一直都很好的，只要他回来，什么都可以…… “家属止步！” 护士挡住关程宴，病床带着初姒进抢救室，门轰然关上。 关程宴灰蓝色的眸子映着红灯，咬紧了牙齿，几秒后，他凛然转身，大步离开，在走廊上迎面遇到走来的理查德，理查德挑眉问：“初姒怎么了？” 关程宴脚步没有停止，脸色冷凝，灰蓝色的眸子气压很低，接近理查德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直接按在墙上！ 理查德眼睛微睁，关程宴将一把枪拍在他胸口，一字一字说：“你守着她，今天无论谁来，都不能带她走。” “……”理查德瞥了眼抢救室，再看回眼前的男人，忽然一笑，“我听你的，你给我什么好处？” 话音还没落下，关程宴就揪住他后脑勺的短发迫使他仰起头，理查德吃疼地咝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嘴唇一痛。 ！ 理查德瞳孔巨颤。 关程宴声音冷寂：“够不够？” 理查德过了几秒，才舔了下嘴角，明亮的蓝色眼眸，像宝石一样璀璨，哑声道：“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够不够。” 关程宴闭了一下眼睛，压住各种情绪，放开他。 理查德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蹭了下嘴角，勾唇一笑。 今天多云转阴，仿佛就要下雨。 关程宴亲自带人去了翻车的山崖底搜寻。 他抬起头，目测这里和路面至少距离二十米高度。 连人带车摔下来，可以说，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 “少爷，周扬在这里！” 手下找到车辆残骸了。 关程宴越过杂草过去，那刚好是在一条河边，他们将开车的年轻男人拉出来，一摸脖颈的脉搏，摇摇头，已经死了。 关程宴沉声：“裴知呢？” 手下刚才找过了：“这里没有第二个人。” “没有？”关程宴皱眉，怎么可能没有呢？ 他打量周围，车辆经过两次剧烈撞击后，坠入山崖，已经解体，残骸碎片四处散落，一个人也不知道掉在哪里？ 手下指着湍急的河流：“也可能是被河水冲走了。” “你们在这附近找，你们跟我到下游。”关程宴当机立断，将人分成两拨，带着其中一队就去下 流。 他答应过初姒，无论生死，都要找到裴知！ 抢救还是继续，理查德坐在抢救室的门口，百无聊赖地将关程宴给他的那把枪拆开，又重新装回去。 这把枪，他记得是他成年后，自己设计的，一直带在身边，就这么给他了？ 理查德嗅了嗅枪身，可能是他一直贴身带着，上面竟然有他身上的香味。 空荡荡的走廊忽然响起脚步声，理查德抬起头看去。 关河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小伯爵。” 理查德看到他的脚踩到黄色警戒线，不高兴道：“退后一步。” 关河只得往后退一步，他倒是庆幸在这里的人是理查德，不是关程宴，比起后者，前者就容易说话得多：“小伯爵，格格怎么样了？” 理查德不答反问：“你是来把她带回去的？” 关河颔首：“老主子已经将格恩医生叫回来，如果格格没有大碍，现在就回府。” 理查德微笑：“不可以。” 关河一顿：“小伯爵什么意思？” 理查德的意思就是：“今天就算是我外公亲自来了，也不能把初姒从医院带走。” 关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眯起眼睛：“小伯爵想清楚了？要跟老主子作对？” 理查德挑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外公应该比我懂这句话的意思。” 关河道：“那么我们只能动手了。” 理查德一笑，起身，同时将利落地枪托装回手枪，枪口直接抵住关河的心脏！ “我想跟你动枪。” 关河双手一下攥紧，低头看了一眼，认出来这把枪是关程宴的，所以，是关程宴让他守着初姒？ 理查德的人也都走出来，将他们围住。 关河权衡了一下，到底是不合适来硬，只得后退两步，离开。 还没走远，就听到理查德吩咐手下：“去把医院大门看好了，青菀府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第585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抢救结束后，初姒被送完病房，她还没有醒。 理查德站在病床边看着她，虽然是一样的脸，但他分得清初姒和初姒，对初姒他一直没什么感情，表情淡淡的，只觉得比起初栀，初姒确实不够冷静。 或者说，不够冷血。 关见月的事情，他早传信告诉她了，他说了“找到了，在东苑第三间房，病重，垂危”，之前看她没有的反应，还以为她忍耐住了呢，结果还跑去跟青玉老人吵架。 嗯？不会是没收到他的信？所以是突然撞见，突然刺激？ 理查德摇摇头，手机响了，是关程宴的电话，他嘴角一弯，离开病房，到抽烟区接听，顺便点了根烟。 也就在他走后，一张轮椅从走廊那边转过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身后一个像他助理的女人推着他，来到初姒的病房，男人平静而冷淡地看着初姒的脸，许久没有反应。 他身后的女人低声问：“您觉得像吗？” “比初栀更像一点。”男人声音低沉，“推我过去再看看。” 女人将他推到初姒的床前，男人又看了一会儿，才缓慢地伸手，摸了摸初姒的头发。虽然是如此亲密的动作，又是一男一女，但看得出来没有任何情 色，更像是…… 像父亲在摸自己久违的女儿。 动作生疏僵硬，好像不习惯做这种事。 他没有看很久，就收回手，让助理推他离开，轮椅转动时有细微的声响，初姒隐隐约约听到了，抬起眼皮，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侧脸，还有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想问他是谁？但身体的疼痛和疲惫，让她很快又陷入睡眠里。 男人离开初姒的病房，又去了icu，他从玻璃窗看进去，看到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导管的关见月。 “还没有脱离危险。”女人低声说。 男人想起这些年来跟她的爱恨纠葛，肺部的位置，又隐隐作痛，什么都没有说，又让助理推他走了。 他们下楼时，和一个穿着白大褂，像是医院的医生的男人擦肩而过。 医生脚步很快，但医院本身就是跟时间抢跑的地方，着急一点，也不奇怪，双方擦肩而过。 只是，医生走了几步后，突然回头，被口罩抱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浅色的丹凤眼，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和疑惑。 他略略思忖后，转身继续走，而在他转身后，轮椅上的男人也停下来，同样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 助理问：“您怎么了？” 男人只是觉得，这个医生有点眼熟。 初姒又梦见裴知了。 梦见他帮她做手术，嘲笑她腹部的脂肪厚，让她减减肥，省得将来有赘肉了又以为自己怀孕了。 毒舌裴知，说话总是这么讨厌，她生气地挺起肚子，告诉她自己本来就怀孕了，已经五个月了，是个女儿。 裴知不相信，说除非让他摸一下，她嘴上说你又不是妇产科医生你摸得出来吗？但动作上还是乖乖把肚子给他看。 裴知朝她走来，却又消失在她眼前，初姒一下慌了：“裴知……裴知！”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有人按住她要弹起来的身体：“初姒！” 初姒头疼脑胀，眼前模糊了一阵，才看清楚是谁，喉咙一梗：“戚淮州，你怎么才回来啊……” 戚淮州穿着白大褂假冒医生，摘掉口罩，拨开她脸上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知道裴知出事了吗？”初姒枕着白色的枕头，衬得头发很黑，也衬得脸很白，嗓音沙沙的。 “理查德告诉我了。”戚淮州抿唇，“关程宴在找，我不能出手，青菀府在盯着你，会被发现。” “我害了他，是我让他来的，他要是不来就没事了……我怎么那么冲动，明明有很多办法，我为什么要那么直接……怪我，都怪我……” 初姒蜷起身体，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的，自责，后悔，痛苦，重重负面情绪笼罩，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冷静一点？ 就算是信不过这里的医生，怕他们会被青菀府指使，想让自己的人来，也要做得隐蔽一点，怎么能大喇喇打电话，明知道青菀府不准她联系她以前的亲朋好友，她可以让关程宴去联系，让裴知假扮成这里的医生，低调一点，也许就没有这场杀身之祸了…… 戚淮州将她揽到怀里，却说：“不怪你的，初姒。” 换成任何人，找了那么久才找到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都冷静不了。 智者千虑都有一失，何况初姒说到底只是一个想找妈妈的女儿。 初姒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坐起来：“小桔子……我的女儿呢？” 第586章 跟我去见一个人 戚淮州握着初姒慌乱的手，轻轻按回她的腹部：“小桔子没事。” 掌心下的腹部还是隆起的弧度，初姒像定住了，许久没有反应，戚淮州说：“我等会儿联系温绎，让他过来，让他照顾你妈妈。” 初姒抬头，目光颤动，却又那么坚定：“戚淮州，我们可不可以提前计划？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她现在，就想让青玉老人——马上死！ 初姒抱着戚淮州的手臂睡着了，眼睫温顺地垂着，在眼睑下投落两片扇形的阴影。 戚淮州低头，若有似无地吻了吻她的额角，动作很小心地将手抽出来，将被子掖好了，走到窗边。 天又黑了，路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映在他的脸上，把侧面轮廓勾勒出了一道俊美清晰，又非常坚硬凌冽的弧线。 他拿出手机——是一台老式诺基亚，现在的智能机，很容易就被专业机器监测和监听，反而是这种古早的机型，因为很多软件系统都不能用，极大程度限 制了被发现。 他就用这手机，给国内的温绎打电话，让他来一趟威尔士，当然，不能直接来，他是他的朋友的事情不是秘密，他也可能被青玉老人监视着。 温绎表示没问题，也知道该怎么甩开跟踪。 “州哥，还有事？”温绎觉得戚淮州不说话又不挂电话有点奇怪。 戚淮州拧了拧眉：“……催眠研究得怎么样？” 温绎回答：“我找了几位精神科专家一起研究的，已经办法看，只是没有临床过，具体效果怎么样，可能还要再让初姒试试。” “我想问，她上次被催眠，会留下后遗症吗？” “怎么说呢，”温绎沉吟，“要说没有，又应该是有的，毕竟是被精神控制了，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精神比较紧张敏感，对身体本身是没什么伤害的，放松心情，调整过来就没事了。” 那就对了。 初姒身在青菀府，有哪一刻神经是能真正松懈开来的？她之前被催眠后，状态根本没有调整过来。 难怪在关见月的事情上，比平时还要情绪化，现在又加多了裴知的事情，戚淮州刚才在她眼里都看到了清晰的杀心。 戚淮州拧眉闭眼，确实不能慢慢来。 速战速决。 他又打出一个电话：“怀渊，等会儿跟我去见一个人。” “辛苦了，大家辛苦了。” 连续两天赶录，终于赶在甲方要求的最后期限前，将舞蹈录制完毕，王袅袅对着工作人员鞠躬道谢，之后才回后台卸妆休息。 小助理帮她拆开造型发，她拿出手机，随手点开戚怀渊的微信，自从那了要去波士顿后，他就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团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在等男朋友的信息啊？” 王袅袅马上收起手机：“我是这么儿女情长的人？” 团长煞有其事地端详了她一会儿：“唔，确实像。” 王袅袅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团长一笑：“好，那分派给你一个任务——我们跟切诺夫舞团有个交流学习，你去一趟。” “那要出国？太远了，不去，我刚加班加点录制完舞蹈，累。”王袅袅已经进入贤者状态，毫无斗志。 团长也不勉强：“行，那我就安排给别人去。” 王袅袅突然想到：“切诺夫舞团是在威尔士？” “嗯哼~” 王袅袅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刚提起来的兴趣又没了：“威尔士距离波士顿也要十几二十个小时的航程……” 这跟她直接从国内飞去波士顿有什么区别？ “还说不是在想男朋友？”团长知道她男朋友去了波士顿，最后一遍，“到底去不去？” ……反正她接下来也没有工作安排，初姒不在，她连想逛街吃饭都没对象陪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学习一下，唔，没错，主要是为了学习，绝对不是因为，“反正都在国外了，来都来了，顺便飞个波士顿”，这种假公济私的目的。 王袅袅清清嗓子：“去！” 交流学习是在大后天，王袅袅本可以明天再出发，但她当天就订机票，直接飞威尔士。 虽然知道戚怀渊现在可能没什么时间看朋友圈，但王袅袅落地后，还是发了个自拍，别有深意地附上定位。 等她到酒店安顿好，打开朋友圈，已经收获几十个点赞和留言，只是没有戚怀渊，倒是温绎，评论了她一句：“孽缘。我马上也要飞威尔士喽。” 他来威尔士干什么？ 王袅袅看到他，就想起他警告她的那些话。 戚怀渊跟言宁，在江城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听温绎那语气，好像戚怀渊也犯了错一样。 难道言宁不仅吸毒、打假赛，还违法乱纪？ 戚怀渊跟言宁一起犯错了？所以戚怀渊才不肯让她知道，他们江城发生过什么？也很介意她追问？ 可戚怀渊能犯什么错呢？他那种性格，也不可能杀人放火？ 但一定是很要紧的事，所以那个雨天，戚怀渊才会去找言宁。 王袅袅一边想着，一边就不自觉打了字发给戚怀渊——你现在在哪儿？ 等发出去了，她才反应过来，想撤回，想想又算了，先低头就先低头，本来就没什么矛盾。 王袅袅饿了，叫了酒店送餐，正吃着，就收到戚怀渊发来的定位，以及一条语音：“有急事，要去见一个人，等会儿回去再跟你聊。” 王袅袅打开定位。 然后差点被呛到。 “？” 他的位置距离她，竟然只有三公里？？ 王袅袅眨眨眼，他不是在波士顿吗？？ 她又听了两遍他的语音，应该是边走边发，声线有些不稳，背景音里也有脚步声。 走路的话，说明他的目的地，应该就在这定位附近。 王袅袅咬着面包想了会儿，拿上钱包，也出了酒店。 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将定位里的地址给司机看。 ——塞尔福里奇街。 塞尔福里奇街202号，门被敲响，二理事打开门。 傍晚五六点的光线呈橙红色，门外两个男人一样出类拔萃。 二理事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回屋内，戚怀渊看到她的背影佝偻，步履蹒跚，抿了下薄唇。 两人进去后，戚淮州先转身将门关上。 然后说：“我找到杀言宁的凶手了。” 第587章 我们共同的敌人 二理事的手指倏地一下抓紧桌角：“谁？” 戚淮州道：“青玉老人。” 二理事突兀地笑了一下，扶着桌角，慢慢坐下：“你来之前，我就猜到你会给我这个答案。” 她不信。 她认为他们是为了策反她跟他们一起对抗青玉老人，所以才把事情栽赃给青玉老人。 “我说过，阿宁和他不熟，他没理由杀害我的阿宁。” 戚淮洲也猜到她会是这个态度，所以之前才没有直接说出怀疑，而是特意跑了一趟波士顿：“我没有骗你。” “证据呢？”二理事反问。 “你认识他吗？”戚淮州看向戚怀渊，二理事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摇头：“不认识，他是谁？” “他就是言宁说过的，‘有两个很好的朋友’其中一个。” 二理事的目光微有变化：“是你？” 戚怀渊打开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是一张随手拍下的合影。 炙热的夏天，阳光刺眼，林荫下，几个身穿赛车服的少年，将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色短t，靠着摩托车喝冰水，拍照的人喊了一声，大家下意识看过去，于是就被抓 拍下了这张照片。 二理事看着照片里的言宁，眼神悲伤又想念，又看到照片里和言宁面对面说话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怀渊。”这也是他当初告诉言宁的名字，没有加姓。 “怀渊……”二理事喃喃地重复。 戚怀渊走到她面前，拎起裤脚蹲下 身。这样的姿势让他们的目光平视，也是很礼貌和尊重的动作，那是因为她是言宁的母亲，所以桀骜如他，也愿意弯下腰说话。 二理事同样因为也是言宁的朋友，看他的眼神，要多几分复杂的感情：“……你真的是，阿宁的朋友吗？” “我是。” 戚怀渊道，“言宁跟我们说，他是江城人，父母都在江城，还带我们去过他家。言宁死后，我们把他的骨灰送回了江城，那对父母，不是你。” 二理事闭上眼睛：“我去给阿宁收尸，没有见到阿宁任何朋友，是我自己把阿宁火化，带着他的骨灰，回到威尔士。” 真相显而易见，戚淮州说：“言宁伪造了身份，给自己安排了一对假父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做了安排，让你们避开了跟对方碰上面的机会。” 的两份骨灰，有一份是假的，至于是哪份，已经不得而知。 二理事喉咙发梗：“你们说杀害阿宁的人是青玉老人，有什么证据吗？” 戚淮州和戚怀渊都不是会拐弯抹角讲故事的人，平铺直叙，说出结论：“言宁其实一直在帮青玉老人做事，帮他从世界各地‘采购’和关见月长得像的‘小燕子’。” “不可能！” 二理事想都没想断然否认，“阿宁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他又为什么要帮他做事？” 戚淮州一针见血：“因为毒品。” 二理事身体僵住，什、什么…… 戚淮州温温道：“言宁被他注射 了毒品，毒品控制他不得不服从命令。” 二理事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原本被她忽略了的细节，言宁好像是有过一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但是他跟她说，是感冒了…… “也可能不止毒品，青玉老人还拿言宁的妹妹威胁他了。”戚淮州都查到了，“你有一个女儿，寄养在别人家，对么？我查得到，他自然也查得到。” 二理事其实比谁都清楚，图南氏是一池浑水，女孩在图南氏更是危险，所以女儿一出生就被她送走。 只是人过留声雁过留痕，只要有心查，还是能查出蛛丝马迹，亲人永远是软肋，真正让言宁屈服的，可能不是毒品，而是家人的安全。 青玉老人只要说一句，‘你不做，我们没有圣女，就只能将你妹妹找回来’，就足够让言宁低头了。 二理事脸色煞白煞白的。 “这个人，你认识吗？”戚淮州问出话，戚怀渊便往后滑动屏幕，手机上出现另一张照片，照片是一个女人。 二理事迟钝地点头：“……岁锦，他这几年最信任的燕子。” “他就是言宁说的女朋友，她被青玉老人派到言宁身边监视他。”随着戚淮州说出真相，戚怀渊将照片缩放，原来这是一张合影，和岁锦亲密合影的人，就是——言宁。 戚淮州和戚怀渊两边的信息一交换，来龙去脉就很清楚了：“言宁不想再帮青玉老人做事，所以被岁锦和一个戴口罩的杀手，里应外合灭口，她杀言宁有功，自然就得到他的信任。” 二理事摇着头，她不知道，不知道这些…… “擦去言宁所有的痕迹，是因为青玉老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那些‘小燕子’，不是所谓图南神的圣女，而是他从世界各地采购来的幼童，他让怀渊和温绎自相残杀，让你疯疯癫癫，让言宁之死成为一个谜团，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罪恶，让自己可以继续坐在图南氏的最高位上，掌握所有人的生杀。” 戚淮州一字一字说，“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王袅袅来到塞尔福里奇街，戚怀渊发给她的定位就是这里，她走在黑岩石的路上，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戚怀渊？ 这里应该是居民区，没什么商店游客，她想了想，问一个在门口喂流浪猫的老婆婆：“请问，您有没有见到一个z国男人从这里经过？” 老婆婆想了想，点头，指着对门：“刚才进去了。” 王袅袅一愣，抬头看对门的门牌上，写着“202”。 她犹豫着走过去，从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没有开灯，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人，冷不防的，就听到一声痛哭。 “啊呜——” 王袅袅本能地后退一步，老婆婆倒是习以为常了：“里面住着一个女人，精神不太正常，经常大哭大闹。” 王袅袅皱皱鼻子，重新走近了，又听到里面传出锅碗瓢盆被摔碎的动静。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证据呢？这些都是你们一面之词！我要证据！” 二理事无法接受，扑过去抓住戚淮州的手臂，“你是骗我的，骗我跟你们站在一起！” “是真的。”戚怀渊站起身，“我亲眼见过，言宁是怎么将那些孩子送上出境的船。” 王袅袅一愣。 这是……戚怀渊的声音？ 什么送上船？ 第588章 这种事情不能做 “可以吃饭了。” 七年前的夏天，潮水拍打岸边，夕阳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洒满了金色的西沙，戚怀渊穿着束裤脚的休闲长裤，和白色的t恤，披着一身光，少年感很浓。 相比之下，悬空着双腿，坐在海边高台上的男人，眉眼就要成熟很多，戚怀渊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你妈妈又做了竹笋鸭翅汤，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道菜？” 言宁笑：“还好。” 江城临海，言宁的家就在海边，他这次回来说只是看看父母，送点生活费，戚怀渊纯粹是闲着没事，跟他一起回来溜达的。 海风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一张寻人启事过来，戚怀渊捡起来看，上面是个八岁的小女孩，缺了一颗门牙，但笑得很灿烂，下面写着她的名字叫“常安安”。 取名长安，却命运多舛。 “如果是被人贩子拐走，肯定第一时间就被带出本地，这些传单只在本地张贴，没什么用。”戚怀渊的语气里，是同情和无奈。 言宁看了一眼，突然将一颗石头狠狠掷向河里，情绪不明：“就像是往海里扔一颗石头，再想找到那块石头，简直天方夜谭。” 戚怀渊起身，将那张寻人启事贴在电线杆上：“但也是一线希望，也许哪天就被人看到了呢。” 言宁淡淡道：“没那么容易，这个世界就像这个海，看起来平平静静，甚至有点漂亮，实际上都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罪恶，又有谁问津？” 戚怀渊觉得他今话怪怪的，扬起眉：“也诞生了很多生机——这是江城唯一的港口，很多人都靠它活。” “确实，”言宁看向不远处一艘靠岸的货轮，“这艘船今晚就会开，会带走多少人的希望，它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带回来’吗？” 言宁哂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吃饭。” 当天夜里，戚怀渊莫名有点睡不着，在床上翻了个身，结果发现隔壁床的言宁不在，起初以为是去厕所了，但过了很久，他都没回来。 戚怀渊皱皱眉，翻身起来。 他直接去了海边。 直觉告诉他，傍晚的言宁那么奇怪，一定是有原因的。 海边的货轮已经在装载货物，准备远航，戚怀渊远远的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路灯下，像在监督他们装货。 “言宁，你在干什么？”戚怀渊蓦然出声，言宁一下转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紧张，然后就故作轻松一笑：“没什么，睡不着，吹吹海风。” 戚怀渊盯着他：“这些箱子里是什么？” 言宁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戚怀渊一把推开搬运的工人，直接打开木箱的盖子。 言宁冲过来阻止：“怀渊！” 但戚怀渊都看到了。 里面蜷缩着一个昏迷的小孩，就是那张寻人启事上的常安安，戚怀渊痛苦女颤抖，又去打开其他箱子，里面都是几岁的孩子，他舔了下唇：“你要带她们去哪里？” 言宁无话可说，点了根烟，戚怀渊大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言宁无所谓一笑：“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缺钱，这些都是钱，你不知道？欧洲那边很喜欢z国小孩……” 话没说完，戚怀渊一拳头就砸过去：“你他妈是畜牲吗？！” 言宁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戚怀渊看着自己的手，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动手打他，指尖轻微的颤抖，又被他捏紧成拳。 言宁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了下巴处，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黑暗里，笑了笑：“是，我也觉得自己是畜生。” 戚怀渊喉结狠狠滚动，就问：“你第几次做这样的事？” “第一次。” “就因为缺钱？” “钱不重要吗？没有钱我拿什么养整个车队？训练的场地下季度的租金又要交了，还有摩托车的维修，都要钱的，我就是缺钱。” 戚怀渊怒道：“你缺钱可以跟我说啊，我手里还有钱，都给你，但这种事情不能做！” 言宁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将烟蒂在指尖掐灭了：“我知道了，听你的，不做了。” 戚怀渊仍怒视着他，嘴唇抿得很紧，言宁抬头，温和地道：“别生气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已。” 后来他们把那些孩子都送回家，那些工人说放了不好交代，言宁说他自会解释。 戚怀渊追问他跟谁不好交代？ 言宁没有说，他们次日就离开江城，但这件事一直梗在戚怀渊心里，他对言宁也没了好脸色。 直到那个雨夜，他本来就睡不着，被雨声吵得更烦躁，坐起来，想到江城的事，总觉得言宁是受人胁迫，他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所以决定找言宁谈谈，于是就冒雨出门…… 戚怀渊喉结一滚，眉眼比当年深刻，也比当年冷峻：“我当时真的以为他只是为了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现在回想，言宁当时会答应他答应得那么容易，应该是一种‘太好了，被人撞见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这些孩子放回家’的心情。 他确实是被逼无奈的。 王袅袅在门外听完了。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心情？又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脚边毛茸茸，她低头一看，老婆婆喂的那只流浪猫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她蹲下 身摸了摸猫的耳朵，没有敲门让里面的人知道自己来过，就这么离开了。 二理事双手插 入头发里，十指撑住头，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她找了这么多年的凶手居然就在她面前，她还让他帮她找凶手，她怎么……这么蠢！ 她放下手，冷冷地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戚淮州轻轻松了口气，聚到了桌子边，拿出一份地图，摊开。 “据我所知，最近有很多‘贵客’对青玉老人提出，想要享用贡品，但他都没有答应。奇货可居，他应该是想找一个更合适的场合‘叫价’。” 二理事面无表情地说：“是他的作风，当年关见月也叫过‘价’。” 说白点，这些达官显贵要什么女人得不到，为什么要稀罕图南氏的女人？无非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图南氏已经将“圣女”的概念，营销得深入人心。 就像同一个包，为什么奢侈品牌出的，就要比无名小店出的，更受上流人士欢迎和追捧？ 无非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到这个身份，就要得到一些不一样的。 而那些越得不到的越多人抢的，他们越要得到，得到了越能让他们“长脸”。 小燕子有很多只，但能供奉图南神的圣女只有一个，独一无二，他们愿意付出更多的代价得到她，青玉老人也愿意看他们互相竞价，他才好将利益最大化。 第589章 差点就没女朋友 “那些贵客里，有一位班赛亲王，他最近有一个私人行程，下个月4号到纽卡斯尔度假三天两夜，图南氏在纽卡斯尔有一个山庄，那个山庄最近在布置，像是要举办什么宴会？” 戚淮州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点，这就是呼尔山庄所在。 “如果我没有猜错，青玉老人应该就是想在这个山庄，将初姒正式‘介绍’出去。” 二理事重新看待戚淮州。 图南氏有哪些贵客，都是绝密，只有理事会三位理事知道名单，他居然知道班赛亲王，甚至还查到班赛亲王私人行程。 看来他是万事俱备，只欠她这缕东风。 难怪，一直想方设法帮她查言宁的死。 “这个山庄，叫呼尔山庄，图南氏用它招待过很多贵客。”二理事面色幽冷，“你们看过《呼啸山庄》这本书吗？” 当然，那是名着。 讲的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 他们跟青玉老人的复仇，也会在这里开始。 …… 王袅袅还是打车回酒店。 荣波小镇不堵车，回去的路笔直，一盏一盏的路灯几乎连成一条线，跳上车窗玻璃，飞快地滑过去。 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呢？ 挺失望的。 她以为，她真的以为，戚怀渊和言宁在江城一起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所以他才会那么难以启齿，才会她一问，他就冷脸。 如果是那样，情有可原，毕竟每个人都有难堪的不想被人知道的一面，她哪怕不学心理也能理解。 结果不是啊。 做错事的，只有言宁。 她能明白言宁对戚怀渊的意义不一样，也不是计较言宁和她到底谁对戚怀渊更重要，她没那么矫情对比这个。 只是难免会想，他这么排斥她问起江城，问一句都不行，是不是在他的心里，她还不是能跟他一起承担的人？ 有点沮丧。 有点无奈。 他们确实，认识的时间太短，对彼此的了解不够。 还没那么，相爱。 王袅袅想起什么，打开订机票的app，退了一张飞往波士顿的票。 定来威尔士的机票的时候，她不知道戚怀渊也在威尔士，“顺手”就定了从威尔士飞波士顿的机票，当时是想要去见他。 但现在，知道他们都在威尔士，她也不想见他了。 …… 从二理事家出来，戚淮州要回医院陪初姒，戚怀渊则是回酒店。 两个人刚好是相反方向，戚淮州走了几步，脚步迟缓，还是回头喊了一句：“怀渊。” 戚怀渊转身。 “我只知道，你当年离家出走是受不了你妈管你，在外面浪迹了两年才回去，不知道你还发生那么多事。” 戚怀渊耸耸肩，不以为意地一笑：“说白点，我们三个人不是一个妈生的，也不在一起长大，我妈还总撺掇我们争斗，能处成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 戚淮州沉声，“但之后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了，我们有定好的计划，我们来就行。” 毕竟太危险了，青玉老人可是连当街将裴知撞得车毁人亡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已经在局中没有办法全身而退，但他还在局外，可以不蹚浑水。 戚怀渊摇头：“大哥，这不止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现在唯一能给我答案的，就是你们口中的‘燕子’岁锦，想让她回答我的问题，应该也要等解决那个什么老人以后？所以这件事，我必须参与。” 他想得挺清楚，也挺认真的。 “再说了，打虎亲兄弟，我都知道你要做的事，怎么还能袖手旁观？” 他们三兄弟的性格，说不像，却也有共同点，就是决定要做的事情谁都劝不了，戚淮州只做无奈一笑：“好。但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安排。” 戚怀渊答应了。 分开后，他继续走回酒店，三公里，比较远，但他就想这样消耗体力。 走了一半的路，戚怀渊突然想起王袅袅给他发过信息，就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 王袅袅那边过了一阵才接：“喂？” “还没睡？”戚怀渊声音有些沙哑，问完才想起来，“忘了，京城那边是白天。” 王袅袅顿了顿，也没告诉他，自己现在也在威尔士，刚到酒店门口，渴了，进了旁边的奶茶店：“你刚才去哪儿了？” 唉，还问，还试探着问。 “去见言宁的母亲了。” “……”居然跟她说了，她还以为他会说“没什么”呢，王袅袅随便点了一杯，靠在一边等打包，“他父母不是在江城吗？” “江城那对是他找的假父母。” 王袅袅哦了一声：“那，那你们聊了什么？还算顺利吗？” “聊了言宁的事。”戚怀渊步伐阔，几步就过了斑马线，“我还遇到我大哥了，他跟言宁的母亲要一起做一些事，我想留下帮他，应该要晚几天才回国。” 王袅袅舔了下唇：“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杀了言宁了？” 戚怀渊声线里带着风：“图南氏。” “怎么会是他们……”王袅袅皱眉，突然想起来，“对了，你说过，言宁姓关，那催眠是不是也跟图南氏有关系？” “是的。” 王袅袅懊恼：“都怪温绎，说什么是我哥问他的，他要是早说是戚总问他的，我肯定能想到是图南氏。” 戚怀渊道：“他不知道言宁姓关，没往那个方向想。” 这样啊。 然后呢？ 王袅袅心不在焉地说：“那还挺阴差阳错的。” 戚怀渊只是“嗯”了一声。 “……” 王袅袅接过店员递给她的奶茶，将吸管插 入杯子搅了搅，过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他下一句话，无声地叹了口气：“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哈。” 他还是不想跟她说…… 虽然她已经在门外听到那些话，组合一下，也能猜出大概的来龙去脉，但这跟他愿意主动告诉她的，还是不一样的。 王袅袅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别的女生谈恋爱是不是也会这样，她还挺介意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的，有点赌气地拿开手机，就要按下中间那个红色键，千分之一秒里，她忽然听到戚怀渊的声音从听筒里穿出来。 “维克托调查了岁锦的背景。” “……” 戚怀渊没有停顿，也不带什么情绪地讲下去，“发现她是图南氏豢养的颜色间谍，那个什么老人派她到言宁身边，监视他。” “……”王袅袅愣在电话这边，下意识问，“什么？” “监视，除了监视，那个人还用毒品控制言宁，拿言宁的妹妹要挟他，让言宁在世界各地寻找长得像关见月的孩子，言宁因为反抗他，所以被灭口。” 王袅袅都做好了他不会说的准备，不曾想他突然就都告诉她了，反而有点不知所措：“……戚怀渊……” “在江城被我撞见那次，言宁说他是第一次做那种事，但温绎说他的吸毒史有五年，说明他帮那个人做事，已经五年，他骗我。”戚怀渊走近了，酒店的招牌logo映在他黑眸之内。 王袅袅张了张嘴，戚怀渊的声音忽然低闷了下来，喊她，“女朋友。” 王袅袅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的声线，心底猛一抽：“……啊？” “言宁以前，在我心里，是完美的。”戚怀渊在酒店门口停下，看到乌云挡住月亮，夜色喧嚣，他喉结一滚。 “我很难过。” 王袅袅不自觉地抓紧手机，咬住下唇，忽然看到玻璃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 她愣了愣，差点以为是她现在心里都是他而产生的幻觉。 她站起来，快步出门，少了一层玻璃的阻隔，那个身影看得更清楚，还真是……王袅袅松开下唇：“其实，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会跟我说。” 戚怀渊想解释上次的事，又听到王袅袅的声音变得清脆起来：“男朋友。” “嗯？” 王袅袅笑：“你转身。” 戚怀渊先是一怔，然后意识到什么，迅速转身。 王袅袅站在奶茶店门口，黑色的斜肩上衣，白色的拼接短裙，刚刚放下手机，手指往上抬了抬贝雷帽，对他歪头一笑。 “恭喜这位玩家，求生欲让你又有女朋友了。” 第591章 戚怀渊他不装了 事情很突然的进展到了这一步。 蛋糕打翻在地上还没有收拾。 桌上冷掉的意面也没人在乎。 房间的灯是柔和的橙色，房间里的人却没有那么温柔的碰触。 戚怀渊还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撑在坐垫上仰起头，脖颈拉出漂亮的弧度；王袅袅则支着一只膝盖跪在坐垫上，低着头跟他亲密接吻，她的长发垂在肩膀一侧，戚怀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按住她的后颈。 看起来是被动，实际上戚怀渊按着她后颈的力道很重，让王袅袅想退也退不开。 他不算熟稔，更多是本能。 王袅袅半睁开眼，看到戚怀渊垂着睫毛，这个人就算是闭着眼，也有一股桀骜。 虽然想不起来，明明是在吃饭，怎么就开始了，但她也莫名其妙的有了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在上，不是吗？ 王袅袅原本抓着他肩膀的手，变成勾着他的脖子，人也往前进了一点。 她本就跪在他的双腿之间，往前进的动作不能再描写否则会进小黑屋，戚怀渊当下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微妙的痛感，微妙的刺激。 戚怀渊全身窜过电流，后面的细节只能老地方再见。 两个人突然开始较劲，一场接吻也能吻得硝烟弥漫。 戚怀渊突然意识到，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正在自己胸膛里生根，发芽，开花，覆盖——那是低劣的侵占欲。 他低低地喊：“女朋友……” “……嗯？”王袅袅轻轻答应，呼吸出的热气全洒在他的脸上，烫得他的血液喧嚣。 戚怀渊没办再忍。 于是不忍了。 突然一下起身，抄起王袅袅的膝弯。 王袅袅身体骤然凌空，吓了一跳：“戚怀渊！” 戚怀渊转身把她压在床上。 王袅袅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里，睁大了眼睛，戚怀渊的脸在她很近的上方，乌黑的眼睛里有一簇火焰，看得她的喉咙也发紧。 ……也不是不可以，事实上，都到这一步，再说不可以未免矫情……但王袅袅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要紧的事。 戚怀渊就当她是默许。 今晚刚好是十五月圆夜，他也像中世纪传说中的狼人，暴露出了本性，野性和莽撞，直接和凶悍，王袅袅一直都知道他骨子里有这一面，但还是第一次清楚见识到。 王袅袅的身体线条很干净漂亮，得益于从小练舞，体脂堪比运动员，马甲线也利落，她抓住他的肩膀，他肩膀上好像有什么，是伤？皮肤不是很平整，但她来不及细想，就感觉戚怀渊“不装了”。 只是戚怀渊又突然顿住。 顿的时间还有点长。 王袅袅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是不是，”戚怀渊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从来没觉得这么燥过，看着头发散在床单上，脸颊绯红的女人，“忘记什么了？” 王袅袅：“？” 王袅袅：“！” 啊对…… 想起来了，她昨天来大姨妈了…… 她就说怎么感觉忘记了什么事…… 戚怀渊从来没这么挫败过，一下放松身体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脖颈：“你别玩我啊。” 王袅袅也欲哭无泪，她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不痛经，每次大姨妈都是安安生生来，安安生生度过，安安生生结束，她还用卫生棉条，干爽到几乎没有不适感……这也怪他呀，她本来没打算跟他这样的，是他突然拉着她开始，她都乱了，哪还会记得这一茬…… 王袅袅脸上热热的，咬着唇：“那、那怎么办呢？” 戚怀渊深深叹了口气，直起身：“我自己解决……这种事情再一次，女朋友，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没了。” 王袅袅决定，折中一下。 “……” 房间里的暧昧的热度还没消散。 事情突然又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王袅袅额头抵着戚怀渊的肩膀。 “……” 戚怀渊抽了纸巾给她。 王袅袅皱眉：“我去洗个澡。” 戚怀渊点头，横抱起她，进了浴室。 王袅袅还要换卫生棉条，就赶他出去了，关上浴室的门，戚怀渊出了汗，身上也不舒服，脱掉上衣，本来想进去跟她一起洗，但想到他的衣服也不在这，洗完连衣服都没得换，转身扫了一眼地上。 也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全身镜，映出了他肩膀上的刀疤，刚才王袅袅无意识抓到的就是它。 戚怀渊重新将衣服穿上，将地上桌上 床上的狼藉也收拾掉，敲敲浴室门：“女朋友，我回房间洗个澡，再下来找你。” 王袅袅回：“好。” 戚怀渊拿走她的房卡，出了房间，回自己的十八楼。 第592章 急不急你不知道 王袅袅用卫生棉条，也会再贴一个护垫防止弄脏衣服，戚怀渊刚就是看到护垫上的一点儿血才知道她来大姨妈，王袅袅处理这些的时候，又想起刚才，就觉得，乌龙，好笑，离谱，还有点儿情侣间第一次坦诚相对，亲密接触的害羞。 虽然之前有设想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就到了这一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尤其是脖子和锁骨，都是他的咬痕，红红的点点，摸着有轻微的疼。 ……这是被她哥看到，一定会打断她腿的程度。 美其名曰出国学习，结果差点睡了个汉子。 王袅袅蹭蹭鼻子，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恰在这时候，房门“嘀”的一声，戚怀渊刷开门。 ！ 王袅袅还没穿衣服呢，她迅速扯过旁边衣柜里的大浴袍一把穿上，动作仓促，看着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慌乱。 “……” 两人对视，大眼瞪小眼。 三少爷眉毛扬了起来：“干嘛呢？” 王袅袅含糊其辞：“……没事啊，就，冷。” 戚怀渊将空调温度调高：“你要在这儿呆到什么时候？” “在威尔士三四天，然后和切诺夫舞团一起飞伦敦几天，归期未定。” “哦。”戚怀渊在手机上搜索什么，看了一阵，才慢吞吞说，“那时候还没结束？” 王袅袅反应了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大姨妈，她走的时候，大姨妈还没结束，他不能继续今晚的事。 “……” 有！那！么！急！吗！ 戚三少爷目光坦荡且赤 裸，一点害羞都没有，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你模都摸过了，我急不急你不知道？ 王袅袅脸上火热，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反问：“你也要待挺久？” 戚怀渊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有些湿，一根根垂着，遮住额头。别人这幅样子一般会很温顺，但他眉眼冷感，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俊得有些锐利。 “还不清楚，看我大哥的计划。”戚怀渊暂时不想跟她说这个事，手指勾住她睡袍的衣领拉开。 结合他前一句话，王袅袅以为他又想，条件反射捂住胸前：“你还没够啊？！” 戚怀渊明明就知道自己的动作有歧义，还冠冕堂皇地反问：“想什么呢？我看看我咬伤你没？” “……”王袅袅想起他上次摸完她，还耳根红脖子红，才几天，就进化了？ 该死的胜负欲又作祟，她也故作大方：“没咬伤，但有点疼，你下次轻点。” 戚怀渊笑：“你不是也很主动吗？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王袅袅这就有点忍不了了：“我连你衣服都没脱，哪里主动了……”他倒是把她从上到下扒干净了…… “觉得亏啊？那现在脱给你看？摸也行。”他作势就要掀衣服，腹肌的形状都露出来了，王袅袅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可不必！” 戚怀渊就是逗她的，弯着唇把手放下，漂亮的眉眼得意洋洋，王袅袅悻悻道，“……以下犯上的弟弟。” “比不上嘴硬的姐姐。”戚怀渊走进屋里，顺便将她拉进去。 他在沙发坐下，对，就是刚才那个沙发，地上已经收拾干净了，把她拉到自己腿上，稍微正色点说：“你去伦敦，自己注意安全，要不然，你再雇个保镖。” “没事的？”王袅袅道，“我以前也都是一个人出门。” 戚怀渊听戚淮州说，青玉老人当街开车将裴知的车撞下山崖，人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她是初姒最好的朋友，小心一点总没错。 “还是雇一个。”戚怀渊顿了顿，着重强调，“女保镖。” 噗。王袅袅差点被他逗笑：“知道了，齐简保镖的上位史，不可复制。” 戚怀渊弯唇，凑过去亲吻她的嘴角，垂着眼皮，倦怠道：“我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男朋友不会钻牛角尖，等我抓到岁锦，问清楚一些事，我就不会再惦记言宁了。” 王袅袅说好。 戚怀渊看着她，忽然收紧手臂，王袅袅轻轻“诶”了一声，整个人滑进他的怀里：“你别闹啊。” 尾音带着点儿笑，像是娇嗔的撒娇。 戚怀渊是想说：“谢谢你，女朋友。” 王袅袅就当他这句谢，是谢她善解人意，拽拽他的衣服：“你还饿不饿？要不要重新给你叫点吃的？” 戚怀渊想了一下：“你呢？” “我不饿，我出门前吃面包了。” “那就叫一份芒果蛋糕，你喂我。”戚怀渊把玩她的手指，想着她刚才是怎么做的，嗓音略低沉，“我手酸。” “……”诡计多端的男人！ 但鉴于今晚分开后，他们可能也得大半个月不能见面，王袅袅还是喂他吃了。 唔，对。 王袅袅之前不知道青菀府在威尔士，也不知道戚怀渊他们在威尔士展开行动，她出国只是为了学习交流，行程都是公开的，按照青玉老人之前在他们身边安插间谍的手法，王袅袅也怕青玉老人有派人盯着她，所以得跟戚怀渊拉开距离，免得暴露他的行踪，再牵连出戚淮州，整个计划泡汤。 三天后，王袅袅按部就班，与切诺夫舞团的人一起飞伦敦开展学习。 而与此同时，一场理事会在青菀府召开。 图南氏这个理事会，结构复杂，有三位理事长，还有十二位小理事。 小理事负责掌管图南氏在世界各地投资的产业，类似一个集团里的高层们，而三位理事长就是董事，青玉老人则是总经理。 不过小理事们具体都是什么人，别说是外人不知道，就是理事之间也互不认识——这是为了防止理事们暗中联手，做出对图南氏不利的事——几十年前还没有这个制度的时候，就有几位理事合谋转移图南氏财产，还钻漏洞，利用“少数服从多数”的投 票权利，差点废除青玉老人的掌权身份。 那之后，理事会就不再公开理事的身份，保证每一位理事的“独立性”，理事们私下交往，就会被免除权利，现在他们出入青菀府，都要穿一身长袍，将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凭一块特质的玉牌证明身份。 戚淮州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敢偷天换日。 此刻他就穿着一身黑袍，宽大的帽檐足够遮住他上半张脸，他学着关随源吊儿郎当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坐着，哪怕旁边就是青玉老人，他也一派从容淡定，连青玉老人也没有注意到他哪里不对？ 戚淮州稍稍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环顾这些人。 按照位置推断，青玉老人的左手边是三理事，右手边就应该是大理事，他怎么没来？ 会议开始，先总结了1到3月第一季度的财政情况，戚淮州知道图南氏在世界各地都有投资，但真听到他们报出那些公司的名字，多少有点儿惊讶，难怪关程宴说图南氏是除不掉的，两百年的财富积累，确实很夸张。 这个议题结束后，就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关河忽然从会议室外快步走进来，弯腰在青玉老人耳边说了什么？ 青玉老人皱眉，起身对众位理事说：“诸位且等我片刻，我处理一点小事情，马上回来。” 然后就跟着关河离开会议室。 理事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互不交谈，各自坐着，因为帽檐遮住了脸，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长袍颜色各异，看着有点像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耶稣和他的十二门徒。 戚淮州哂笑，往后靠上椅背，手指有节奏地点着。 第593章 今天人都到齐了 青玉老人杵着拐杖，站在廊下：“有什么急事要现在说？” 关河低声说：“老主子，二理事又来了。” “她不是每天都来吗？”这也值得特意把他从会上叫出来说？ “但她这次不是来要杀害言宁的凶手，她在门口发传单。”关河将一张纸递给他看，“就是这个。” 青玉老人接过去看，上面用放大加粗的字写着，“拐卖口口，丧尽天良，千刀万剐，该下地狱”！ 青玉老人倏地冷下脸。 “从荣波小镇一路撒上来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了。老主子，她可能是专门挑理事们来开会的时间闹事。”关河道，“在这个关口，如果不处置，可能会影响到呼尔山庄的宴会……” 青玉老人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把她带到偏厅。” 关河领命，青玉老人看了一眼会议室，吩咐下人给他们上茶上点心，然后暂且离开。 “放开我！放开我！啊！”二理事被两个护卫抓进来，她拼命挣扎，还想咬护卫的手，活脱脱就是一个疯妇的样子。 护卫也不客气，直接把她丢在地上，二理事爬起来就捶他们：“你们再敢碰我试试！” 青玉老人将传单扔在她脚下，面无表情问：“你印这些东西干什么？” 二理事将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讥诮着说：“我昨天看到岁锦才想起来，你一直对外宣称这些燕子也是圣女，但她们是不是，你我心里都清楚，你说，你那些贵客，要是知道你在骗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青玉老人一动不动，但面色极冷：“你想成为整个图南氏的罪人吗？你应该知道，图南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你看你，住在这么好的府邸，这么多人伺候你，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而我呢？我有什么？我儿子死了，我每顿吃的都是廉价的面包，我就算跟你鱼死网破，我也不会比现在过得更糟，我怕什么？” 这话说的……青玉老人眯起眼：“你要钱？” 二理事在椅子上坐下：“对，我要钱，我还要 我回的权利，我是二理事，图南氏本就应该有我的一份！” “我可以给你钱，也可以给你安排新的住处，让一些人去伺候你，只要你是清醒的，随时可以回理事会，该是你的都会是你的，但我很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要这些？当初不也是你自己不要的？”青玉老人果然多疑。 二理事也早有准备：“既然你不肯帮我在杀阿宁的凶手，我就自己找，私家侦探一个要几十万美金，我雇不起。”又反过来质问，“难道，你不肯帮我，我还不能自己找？” “当然可以，其实我一直都在帮你找，只是没有线索，不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想找私家侦探，那就去。”青玉老人微笑。 二理事仰起头，语调高傲：“我要是没记错，今天还是一季一次的理事会？我也要参加。” “应该的。”青玉老人吩咐，“给二理事拿一身袍子，带二理事去会议室。” 下人对二理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理事便跟着去了，青玉老人看着她的背影离开，神情逐渐冷漠。 “她如果肯一直疯下去，我还能多留她活几天。” 岁锦从柱子后走出来，他们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老主子，不可以。” “她刚闹了这么一通，不知道有没有引起谁的注意，如果她现在就死了，岂不是坐实她说的是真的，您做贼心虚才杀人灭口？” 青玉老人道：“但这么留着她，也迟早会出事。” 岁锦想了想，勾起红唇：“可以在一个不会被怀疑的地方解决她。” 青玉老人侧眸：“你有什么建议？” “呼尔山庄在半山腰，之前就有人摔下去。”岁锦微微一笑，“人老了，眼神不好，就是会发生一些意外，很正常。” 青玉老人浑浊的眸底蕴含着笑：“是个好办法。” 他虚虚地点了点她，“言宁是死在你手上，那这次也由你，去送他们母子团圆。” 岁锦穿着旗袍，福了福身：“我很乐意~” 青玉老人还要回去主持会议，关河贴身保护他，但转身时，岁锦忽然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张房卡，他顿了顿，看向岁锦，岁锦已经扭着腰，摇曳生姿地离开了。 “她给你什么？”青玉老人在几步外回头。 关河将房卡给他看，青玉老人倒是笑了笑，“她看上你了。” 关河低头：“属下不敢。” 青玉老人语气有些轻蔑：“一只燕子而已，你要是也有意思，想去就去，她这些年，也算忠心。” 关河眼睛闪烁。 会议重新开始，随着青玉老人坐下，一身灰色袍子的二理事也直接坐在了戚淮州旁边的位置上，刚才还安静的众人，都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 二理事已经七年没有参加会议了，怎么又回来了？ 青玉老人抬手示意：“相信大家都看到了，二理事今日也回归了，之后原本是由二理事掌管的部分，也都交还二理事负责，大家还是各司其职，一如既往。好了，现在，继续。” 尾音还没完全落下，一道明显虚弱，中气不足的声音，也从门外传进来：“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戚淮州也抬起了眼睛，就看到一张轮椅首先出现。 青玉老人讶然，站起身：“大理事，你身体不好，怎么也来了呢？” 轮椅的男人穿着暗蓝色的袍子，虽然帽檐遮住了他的脸，但戚淮州还是第一眼就确定，他是那天在医院走廊遇到的人。 原来他就是那位，在二理事疯癫，三理事浪 荡，都不管理事会的事务后，一个人独揽大权的大理事。 其他的小理事对他明显是敬畏畏惧的，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大理事转动轮椅，到青玉老人的右手边，旁边的小理事马上将椅子搬开，让他的轮椅可以进入，他看了对面的二理事和三理事：“今天人都到齐了。” 第594章 初姒的亲生父亲 青玉老人笑了笑：“是啊，本来只是例会，没想到都到齐了，也是少见。” 小理事们都笑笑附和说是。 二理事摘掉帽檐——反正谁都认识她，看着大理事：“你的身体好了？” 大理事不答反问：“你呢？找到杀你儿子的凶手了吗？” “没有。”二理事面无表情。 “就算没有，事情也不能不处理，既然现在回来了，就好好做事，图南氏是我们大家的。”大理事淡淡抬了下手，“继续。开完会，我们再叙旧。” 好像有他在，青玉老人的主导都没那么强烈。 议会继续，说的都是公务，戚淮州本以为他们会提呼尔山庄，但直到会议结束，都没有人开这个话头。 他手里把玩着白玉杯，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心底兜转着许多思绪——难道这种事情不用告诉理事会？还是说只会单独跟三位理事长商议？又或者，只会跟大理事商议？ 他让二理事闹那一通，一是为了让她回到理事会——毕竟之前七年她不理事务，想要回来，就得给青玉老人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才不会被怀疑，她也只有回来，才能发挥她身份便利。 二是为了后面的计划。 戚淮州放下杯子，换了个姿势，手撑着额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三理事，”对面突然有人喊他，戚淮州动了一下，大理事警告道，“专心一点，难道是在洛杉矶累到了？” 洛杉矶说的是上三理事跟cra厮混，这种事他居然也掌握着。戚淮州耸耸肩，重新坐正。 会议结束，理事们陆续离开，大理事跟青玉老人好像有话说，前后脚出门，最后会议室只剩戚淮州和二理事。 看来是后者——青玉老人只会跟大理事商议。 两人对视一眼，也一起离开。 出了青菀府，戚淮州看了一眼两个门卫，咳嗽两声，声音沙哑，扬声喊：“二理事，好久不见！我们一起走！” 二理事没理他，直接下山，戚淮州追了上去，看起来就是闲着没事瞎打听，门卫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站岗。 下山的路逆着风，戚淮州身上的黑袍被吹得扬起来，他压了压帽檐，回头看没人跟踪，才收起那身伪装出的随意，眉目沉静：“大理事的身体不好？” “你不知道？”二理事说道，“这件事在图南氏不是秘密。当年关见月被带回来，许配的人就是他。” 戚淮州眉心一跳。 他原本就有一个若有若无的猜测，经她一说，就更怀疑了。 “那时候的关见月，性子烈，非但要挟青玉老人要毁了自己的脸，还用刀捅伤了大理事，虽然抢救过来，但也留下了很严重的并发症，一直病着，尤其是到了最近几年，加上我也不管事了，他操持着理事会，身体就更不好了，看起来没几年能活了。” 戚淮州薄唇一抿：“关见月许配给他？那，初栀是不是他的孩子？” 二理事淡淡：“我不知道，没人问过这个。对图南氏来说，只要有传人就可以，至于是跟谁的孩子，关见月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 戚淮州确定那天在医院看到的人就是大理事，但那层楼住着关见月和初姒，他是去看初姒还是去看关见月？ 又或者，两个都看？ 二理事看了他一眼，猜到他在想什么，冷笑两声：“就算他是初栀的亲生父亲，也休想他会站在你们这边。” “当年青玉老人差点被几个理事联手踢下台，就是他一力保下，加上这些年我跟三理事不管事，他一个人跟青玉老人对接，两人的关系非常紧密，不是所谓的亲情就能打动他，否则初栀也不会和关见月一个遭遇。” 戚淮州没说什么，下了山，和二理事分开，他先去了三理事的住处，再换妆离开，确保没有任何人跟着他。 他看着时间，午后了，到镇子上一家中餐厅订了餐，打包带走，然后开车去医院的地下车库，看了眼手机，然后就在车上安静等着，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方向盘。 几分钟后，有人敲响他的车窗，戚淮州解锁车门，那人迅速坐上车——是温绎。 “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温绎刚下飞机就来了。 戚淮州道：“还在icu。” 温绎点头：“我路上一直在看检查报告，目前为止的救治方案都是对的，而且这家医院的资质，各项医疗设备都还算齐全，问题不大，能保住一条命。” 戚淮州心情松了松，那就好，初姒很难再承受一次失去母亲的打击了。 “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做一下。” “什么事？” 戚淮州将一个用手帕抱着的白玉杯递给他，温绎疑惑地挑眉，他沉声：“杯口应该能提取到唾沫的dna，用它和这几根头发做一份亲子鉴定。” 头发是初姒的。 杯子是他拿走大理事喝过的那个——为了掩盖桌上少了个杯子，他就“不小心”撞翻了整张桌子，将所有杯子打碎。 温绎没有多问是谁的亲子鉴定，说了好，又道：“你们快点解决这边的事回去，我把司徒槿槿那小子放你爷爷家了。” 戚淮州蹙眉：“怎么放在老宅？” “那不然呢？他亲爹亲妈以及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不是在监狱，就是送他父母进监狱的人，没人能托付了。他不是你老婆钦定的女婿吗？送你家养着，很合理。”温绎耸肩。 戚淮州无奈，算了，现在有的是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我听怀渊说，你也找杀害言宁的凶手？” 温绎神情一凝：“找到了么？” 戚淮州简言意骇地将事情告诉他，温绎听完冷脸很久，然后说：“看来现在不止是你们的事了。” 兜兜转转，仇人竟是同一个。 “所以现在戚怀渊也在这儿？” 戚淮州颔首，温绎知道了，两人拿了放在后座的白大褂和口罩穿上，下车上楼，不过一个去看关见月，一个去看初姒。 快走到时，戚淮州看到关程宴从初姒的病房出来，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略略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戚淮州进了病房，又关上了门。 初姒在病床上，原本看着窗外，听到声音转头，闷闷地喊：“戚淮州。” 戚淮州摘掉口罩，摸摸她的头。 初姒道；“我小舅舅刚才来了，他说，还没找到裴知，我妈妈也还没有脱离危险。” 没一个好消息。 戚淮州抿唇，语气放柔：“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万一呢？ 初姒没什么精神，像花瓶里摆了很久的玫瑰，花瓣都是焉焉的：“你去青菀府了？有什么情况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什么时候能让那个老东西偿命？ “盯梢的人说，图南氏布置呼尔山庄已经快布置好了，应该就是近期。”戚淮州打开饭盒，将饭菜摆出来，有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在中餐厅买的，这里没有那种沙沙的番茄，先将就吃，等回家了，我再给你做。” 初姒“哦”了一声。 戚淮州陪她吃了饭，又喂她吃药，手机叮铃一声，他拿出来看了眼。 温绎效率很快，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戚淮州浅色的眸子微微一闪，又看回初姒略显苍白的脸上：“初姒。” 初姒抬头：“嗯？” 戚淮州道：“如果，我找到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第595章 他说我是爱你的 生物学上的……父亲？ 所以是，亲生父亲？ 初姒不由得咬紧后牙，明明不冷，身体却条件反射地开始战栗：“不、不想知道。” 无所谓是谁，都是强 奸犯！ 一说起这个，她就想起关见月这些年的遭遇，她恨不得活剐了青玉老人，再送那些伤害关见月的人下地狱！ 什么亲生父亲，她在知道自己不是谢家亲生的时候，非常想知道他是谁，但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她不是他的女儿，她是他的犯罪证据！ 初姒一字一字重复：“我不想知道他是谁，我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死？” 戚淮州蹙了蹙眉，看着她那双桃花眼，以前总是言笑晏晏，是名副其实的京城小玫瑰，灿烂又明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思虑重重，甚至笼上笼罩上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他握住初姒的肩膀，让她正视着自己：“初姒，如果你总是这样情绪不好，我会提前结束计划。” 初姒愣住：“……怎么提前结束？” “让你离开这里，接下来的事情，都不让你管。” 戚淮州最大的让步，就是让她以身为饵，那也是在他确保她里里外外都有人接应，基本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 但她现在要承受的精神折磨，和面临的潜在危险，比他们一开始预想中的还要多——比如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想到，还有催眠，她还怀着孕，五个多月了，本就辛苦，他不能再看她这样下去。 “……” 初姒松开牙关，眼睛像晕开色的颜料，从瞳眸到眼角，忽然红了起来，然后开始嗒嗒掉眼泪，“我、我也不想情绪不好，可是裴知现在生死不明，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刚才还梦到他了。” 哭起来倒是像雨水冲洗了砂石，露出干净的表面，也没刚才那么阴郁。 戚淮州沉声：“我答应你，会让青玉老人承担后果，你可以相信我吗？” 初姒几乎是没有犹豫，伴随着点头，哽咽着声音：“相信，我相信你。” 从来没有过怀疑。 戚淮州轻轻蹙眉，指腹蹭掉她的眼泪：“以前骂我狗男人，只走肾不走心的时候，都没有见你哭过几次，现在越来越爱哭了，我凶你了吗就哭成这样。” 初姒也觉得有点丢脸了，潦草 地擦掉眼泪：“那以前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当然不能在你面前暴露太多了，暴露太多，不就显得我很弱了吗？再说了，我怀孕了啊，怀孕都是比较敏感的，你不知道吗？” 想了想，“哦，你确实也不知道，你也是第一次有孩子。” 戚淮州笑：“我不是喜欢你。” “……什么啊？” 戚淮州喉咙滚动，低低道：“我是爱你的。” 不哭了以后，初姒说话还有点儿鼻音：“你，怎么会找到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啊？” 戚淮州挑眉：“不是不想知道吗？” “我要理智，冷静，所以还是知道一下。”初姒想，没准之后会打交道。 戚淮州先说：“姓关。” 关。 初姒知道的姓关的人，只有关见月和关程宴，没有丝毫头绪。 他接着再道：“具体名字还在查，他的身份是图南氏大理事。” 大理事？初姒抿唇：“有照片吗？” “没有。那天我来看你，倒是遇到他了，但不知道他是来看你，还是去看关见月？不过这一层没有监控，所以也没有拍下影像，我去看看门口的监控有没有拍下？”戚淮州将她滑落在床上的外套拎起来，重新披回他的身上。 初姒却若有所思：“那天……那天我好像有看到一个背影，我还以为是我做做梦。” “他是来看你的？二理事说，图南氏对初栀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没有阻止。” 初姒愣了一会儿，手指情不自禁抓紧了被子。 会来看她，代表他知道她和初栀是他的女儿，但他没有阻止图南氏对关见月和初栀的虐待，这又是什么意思？ 比起侵犯者是不认识的人，明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欺负还冷眼旁观，这样的事情让初姒更觉得恶心！ “都是畜生！” 没有人比他们更该死了！ 初姒闭上眼睛，将情绪压回去，不能太生气，不能让戚淮州担心，她抓住戚淮州的袖子：“我能去看看我妈妈吗？” 戚淮州考虑了一下，点头：“我带你去。” 他找来一张轮椅，将初姒抱上去，推着她去icu。 关见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导管，那是维持她生命的仪器。 可能是离得太远，也可能是她的脸色实在太苍白，跟枕头被褥已经融合在一起，初姒看着她有些模糊。 都说她们长得很像，她怎么没有看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道：“戚淮州，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笑话我。” “嗯。”戚淮州在她身后，轻轻答应。 “刚曝光我不是谢家亲生女儿的时候，不是有很多人等着看我跌下枝头的样子嘛，我当时知道我妈妈给……给我爸投了八个亿，我在脑子里幻想过，是不是我亲生父母家里，也是豪门，他们不得已才把我托付给别人？其实他们很好，我家里也有一个像爷爷那样疼爱子孙的长辈，等我回去了，我又是大小姐，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些幸灾乐祸的人什么脸色？” 对比图南氏，她忽然觉得，谢父也没有那么差。 初姒苦笑，“现在我身份明了了，我不只是千金小姐，我还是格格呢，但我宁愿……” 她有些说不下去。 古老病态的家族，利益熏心的所谓曾外公，看不懂感情的亲生父亲，以及生死未卜的亲生母亲…… 戚淮州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后面抱住她。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初姒紧紧依靠在他的怀里，仿佛他的怀抱，是这世上唯一能当他避风港的地方。 …… 关程宴离开医院，还要去裴知坠崖的地方。 他们已经将搜寻范围扩大到整个山崖底下，只是那个地方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有几千顷，又覆盖满花草树木，一个人掉落在里面，好比一颗珍珠掉落进米缸里，想捞出来很不容易。 他拿出手机要打个电话，转弯时，面前忽然挡住一个人。 “？” 第596章 她们跟我没关系 “今天没有什么大事，怎么还亲自来一趟？本想等议会结束后，再让人把议会内容送去给你。你身体不好，还是要尽量少出门啊。” 青菀府，祠堂里，青玉老人将一杯茶递给大理事，大理事将宽大的帽檐摘下来。 他已经五十多岁，但可能是经常没有表情，眼角嘴角，那些该有年龄纹路的地方都没什么皱纹，头发也只有几根白了，单凭现在的样貌，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年轻时的英俊。 是“标准”的关家人长相。 接过青玉老人的茶，他说：“我以为你会在会上安排呼尔山庄的细节，所以来听听。” 青玉老人但笑不语，大理事看着他，“犹豫什么？”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是觉得京城那帮人，安静得有点蹊跷了。”青玉老人拿出国际象棋棋盘，“来一局？还是跟你下棋有意思，关河他们都跟我过不了几招。” 旁边的关河认输地笑笑。 棋盘摆开，青玉老人拿了黑棋，大理事走了白棋。 “初姒不是初栀，一个人长大，她身边那么多亲朋好友，但从她被理查德带走后，他们除了到处找她，别的都没做，尤其是戚淮州，到现在还在洛杉矶处理as的工作，一点动静都无。” 青玉老人温声道，“越平静的海面，越可能藏着暗涌，这次来的都是贵客，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还在想要怎么安排？所以才暂时不公开，你来得正好，也帮我想想。” 大理事执着棋子‘象’走了一步：“抓到的那个怎么说？” 问的是关鸠。 那个原本是青玉老人心腹，却在青玉老人设局钓鱼时，主动跳出来的内奸。 “咬死自己只是想替见月保护她的女儿。”青玉老人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他说小时候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是见月帮他包扎的，他就记着她这个恩情，救不了见月，才爱屋及乌救她女儿。” 大理事不为所动的模样：“不是还有一个秘书？” 青玉老人下棋确实厉害，黑棋对白棋步步紧逼：“你说宋珊？她是刺伤沈子深回来的，观察了一段时间，看着不像是假的，我打算安排她去做别的事。” 大理事沉默地走棋。 双方来回过了几招，白棋已经接近危险。 但大理事还是不慌不乱，又走了一步：“把她放到初姒身边。” 关河下意识皱眉，觉得不妥，宋珊只是相较来说没那么可疑，不是完全没有嫌疑，把她放回初姒身边，万一宋珊也是假的，岂不是给她们创造联手的机会？ 大理事淡道：“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如果初姒有问题，在信得过的人面前，就会不自觉放松警惕，就能看得出破绽。” 他冷漠地计算着，仿佛只是一个外人，和初姒没有一点关系，青玉老人都不由得看了看他，他对初栀也是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个女孩不是他什么人。 青玉老人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大理事拿起那枚造型是皇冠的棋子，温凉道：“国际象棋里，有一个规则是——当kg注定要被对方的棋子将死时，可以在将死之前，主动把自己逼至绝境，一旦自己的kg无路可走，就算和棋。” 青玉老人眼睛眯起：“z国管这个，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啊。 他们步步紧逼，初姒他们也可能已经无路可走，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主动送上门，背水一战。 如果是这样，也就能解释初姒怎么会被抓来——她根本不是真的被抓。 青玉老人笑着摇头：“现在的孩子，是越来越厉害了，跟他们交手，要斗智斗勇。” 但大理事更聪明，一眼就猜出他们可能是使用什么策略，青玉老人有些惋惜地看着他，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他的身体要是不那么差劲，完全可以当图南氏下一任继承人。 继承人啊……青玉老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地说，“如果你舍不得，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折中的办法。” “我为什么会舍不得？”大理事抬起头，某些特定的角度，是能看出，初姒和初栀与他有重叠的轮廓，却冷漠得令人侧目，“她们在我眼里，只是长得像她的人而已，我若想要替身，那些燕子不是更像么？” 青玉老人哑然失笑。 好，早知道的，他的情感如此淡薄。 大理事将白kg往左挪动两格，同时将车移动，成功从青玉老人的困局中脱身。 这招叫王车换位。 目的是将王移动到安全的位置，让车代替王战斗，他身体往后一靠，面色英俊却又苍白：“去把理查德叫来。” 理查德现在就在关程宴面前。 关程宴灰蓝色的眸子抬起，看着挡路的男人，理查德笑着：“你有没有想起还欠我什么？” “什么？” 理查德看着他：“那天我替你挡住了外公的人，你还没有谢我呢。” 关程宴刚去看了初姒，对比第一次在京城见到她的样子，现在的她肉眼可见的不开心，心情正差着呢。 他突然出拳，又快又猛地砸向他的腹部，理查德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后退了几步：“你……” 关程宴厌恶道：“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才应该是关家人，跟他们一样恶心。” 理查德直起腰，声音有些吸气：“你总是利用完我就一脚踹开我，我真的会生气的。” 关程宴冷笑：“你能怎么样？” 他那一拳一点都没给他留着，理查德揉了揉肚子，却又笑了：“你对我好有暴力倾向啊，每次碰上都要对我动手，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其实暴力也是口冲动的一种。” 关程宴整张脸都冷了下来：“你喜欢我什么？从小各方面都比你厉害？所以你才要沿着我的轨迹再走一遍？你这不是喜欢，你只是不甘心，明明你才是艾森家族的继承人，却没一样比得上我这个——野、种。” 理查德一愣，然后失笑：“你怎么那么记仇？小时候不懂事说的话，居然记到了现在？” 他重新走向他，“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就不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我喜欢？” 距离近了，关程宴的脸清晰且完整地映入他蓝色的眸里，他不由得一笑，笑里有轻佻调戏的意味，“谁不喜欢长得好的？” “长得好的男人女人多得是，”关程宴面无表情，“你要犯贱，去找别人。” 然后转身就走。 理查德讨了个没趣，哂笑一下，转身要走，不曾想看到关河站在几米外。 “小伯爵。” 理查德放下捂着腹部的手，懒懒道：“不可以。” 关河微笑：“您误会了，我不是来带走格格的，老主子让我请您去一趟。” 理查德挑眉。 本着想知道他外公要跟他说什么的好奇心，理查德跟他去了青菀府。 青玉老人像掐着时间，泡好两杯茶：“是新茶，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理查德蓝色的眼睛从褐色的茶水上掠过：“我以为外公找我来，跟想我算总账的。” “算什么账？”青玉老人慢悠悠道，“我知道，那天你在医院拦关河，是因为程宴托付你，你啊，一遇到程宴，就没有办法。” 理查德又注意到，茶几上还有一个棋盘，看棋局，是白棋胜了——所以刚才谁在跟他对弈？ “外公不把话说清楚，您的茶，我可不敢喝。” “有警惕性是好事，那，我们就开门见山。”青玉老人道，“外公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个交易。” “我有能跟外公谈的交易？” “当然有。”青玉老人不疾不徐。 “其实，外公一直怀疑你和初姒是一伙的，但无论你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只要你现在开始，站在外公这边，帮外公做事，我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将程宴，送给你。” 送？ 理查德眉毛扬得很高：“什么意思？” 青玉老人端起茶杯：“你想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然后抿了一口，“唔，还不错，本来还担心，春茶会太涩。” 理查德不相信：“外公舍得吗？他不是你看中的继承人吗？” “他的心不在图南氏，图南氏怎么能交给他？何况他最近做的事情，接二连三让我不能再原谅他，我也该给他一点惩罚。” 理查德轻轻 舔了一下牙齿，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他蓝色的眼睛反着光，忽而道：“初栀在他们手里。” 青玉老人明白他的意思：“我帮你把初栀救出来，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两人对视片刻，理查德端起茶杯，一口喝完：“外公的茶，确实好喝。” 青玉老人笑：“喜欢以后经常来。” 理查德啪的一声放下茶杯：“作为诚意，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外公一个消息。” “哦？” “戚淮州，他现在就在荣波小镇。” 青玉老人确实没想到：“我的情报说，他一直在洛杉矶。” “那都是障眼法，你现在去医院，没准能把他抓个正着。”理查德自己拿起茶壶，冲了一杯，“不信，您让关河去看看。” 第597章 赴远方一场豪赌 戚淮州走出电梯，就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他敛了一下眼皮，露出眼皮上的小痣，将口罩拉高了，遮住高挺的鼻梁，只剩下一双幽凉浅淡的眼。 他走进安全通道，转角处，迅速往旁边的墙后一躲。 很快地上出现一道黑影，那人没想到他会突然消失，跑过来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人，正奇怪，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逼近，倏然转身—— 一个拳头迎面砸下！ 关河堪堪躲开，定睛一看，就是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戚淮州，两人互相发现，电光火石，当场交手。 楼梯间空阔，拳拳到肉的闷响还有回声，都是身手好的人，打得有来有回，都不落下风，关河一时疏忽，当胸中了一脚，往后退了几步，目露凶光，从后腰摸出了一把短刀。 刀把上镶嵌了几颗钻石，刀身有繁复的花纹，像什么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大马士革刀。 戚淮州看到这把刀，瞳孔一缩，猛盯住关河。 原来是他！ 关河握着刀一步步走过来，和雨夜持刀的口罩男重叠在一起，戚淮州扯了下嘴角，眼睛一眯，黑色的瞳孔映出他的身影。 关河猛地俯冲过来，手中的刀横着劈他！ 戚淮州左躲右躲，但还是被刀锋逼到了楼梯的扶手，他往后看了一眼，握住扶手，就要向下跳到下一层楼，关河看出他要跑的意图，突然一脚踹中他，戚淮州的重心失控，整个人直接从楼梯摔了下去。 “！” 他先撞到下一层楼梯的扶手，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被震了起来，落在台阶上，然后从台阶一路向下滚，期间还撞翻垃圾桶。 他摔得眼前黑白交织，在地上爬不起来，闷声咳嗽，关河追到他面前，用刀抵住他的脖子，然后一把扯下他的口罩，拿出手机对比。 屏幕里是戚淮州的照片，对比面前这个人，已经摔得鼻青脸肿，容貌不是特别清晰，但也还能认出的确是戚淮州的样子。 抓到了。 关河直起腰，喊了一声：“来人！” 手下立刻出现，关河对地上的人抬了抬下巴：“带他回青菀府。” 戚淮州被手下抓了起来，和关河擦肩而过时，他的目光又在他的刀上巡视了一圈，再看回关河脸上，冷笑一声，隐隐流露出的狠绝。 像狼遇到了敌。 关河没有理会，抓到戚淮州，就去向青玉老人复命。 青玉老人此时就在医院门口，关河走到他的车边，敲敲车窗玻璃，玻璃落下后，他点点头。 青玉老人微微一笑，抓住了戚淮州，他总算能放心了，关河打开车门，他下车：“跟我去看看我的小曾孙女。” 初姒躺在病床上睡着，眉心忽然跳了跳，像感觉到什么不安，半梦半醒地抬眼，喃喃地喊：“戚淮州……” “淮州已经先回家了。”回答她的，却是一道苍老带笑的声音，让人听着打从心底不舒服。 初姒陡然惊醒，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青玉老人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温和地说：“曾外公也来接初姒回家了。” 初姒脸色隐隐发白，盯着青玉老人半晌说不出话，然后反应过来：“……什么？你说戚淮州怎么了？” 青玉老人告诉她：“淮州啊，现在已经在青菀府了。” ！初姒神经一炸，从床上跑下来冲向他，声嘶力竭：“你把戚淮州怎么了？你抓他干什么！你杀了我表哥还不够吗！你到底还要干什么！” 但还没能接近青玉老人，就被关河按住了，她双手被扭在身后，只能徒劳挣扎。 青玉老人叹息地摇头：“你还怀着孩子呢，怎么能这么不冷静？看来是这里的环境不合适你养胎，那曾外公带你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初姒眼睛通红，憎恨地看着他。 青玉老人看向关河，温和地道，“带格格去呼尔山庄，那儿环境好。” 是夜，车队从青菀府出发，横跨几个州，目的地纽卡斯尔。 与此同时，暗处无数股势力也蠢蠢欲动地冒出了头，都去赴远方那场不知结果，豪赌一场的宴。 第598章 这一座呼尔山庄 京城，老宅。 一辆轿车匆匆开进院子，司机显然很着急，都来不及将停进车位，车门就被推开，下车的是戚父的秘书，他带着一个文件袋快步走进配楼，神情严肃。 他找到正在办公的戚父，从文件袋里拿出文件双手递给他，那是他早上打开工作邮箱，收到的一封邮件，他看完不敢耽误，迅速打印下来，送到老宅。 内容是几张图片。 图片里的男人，被手铐铐住双手，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完整，看不出身上有没有伤？但脸上鼻青脸肿，惨不忍睹，都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打成这样的？ 最关键的是，图片里的人，是戚家的。 戚父脸色冷沉。 “技术部已经确认，照片没有合成的痕迹，ip地址来自y国威尔士州。”秘书沉声，“但还不知道对方身份？董事长，要报警吗？” 威尔士。 戚父知道是谁了，他拿起手机，直接将电话打给那个，与他在马里兰州有过一次会面的八十五岁老人。 那边好似就在等他这通电话，很快接听，戚父声线如刀：“你想干什么？” 青玉老人平平和和道：“只是想跟戚先生说一声，令郎现在在我这里做客，免得戚先生最近联系不上令郎着急。” “我以为我们合作过这么多次，也算是合作伙伴，以后就算不能齐头并进，也能求同存异，没想到阁下这么快就要对我戚家下手，那我奉劝阁下想清楚了，戚家是不是你能啃的硬骨头？” 戚父的语气充满警告，他也不是个可以任人捏圆搓扁的人！ 青玉老人温和一笑：“戚先生言重了，我自始至终要的都是我家那个不省心的孩子初姒而已，是令郎闯入我的地方要把她带走，出于自卫，我只能把他‘留’下来做客。” “只是，因为他的出现，导致我原先很多安排都被迫延误，得罪了不少人，损失了不少，戚先生想要儿子回去，恐怕得做些许赔偿才行呀。” 戚父目光阴测测：“你要什么？” “戚氏在国内的发展主要是中部和东部、南部，都是富庶的好地方，东部仅次于戚氏抗衡的久光集团，也只占了市场份额只有195％，远不及戚氏的388％。” 戚父明白了：“久光是你们的？” 青玉老人说：“是的，如果戚氏愿意退出东部市场，我们一定好好的将令郎送回去。” 戚父一声冷笑：“胃口不小。” 他也知道，戚氏的发展主要在中、东和南三个地方，他开口就要整个东部，要戚氏三分之一的市场！ “我们离开国内太久，很多规矩都不太懂，从头开始怕是很难，只能买个现成的壳子，再走走捷径。”青玉老人不疾不徐说，“我可以给戚先生考虑的时间，唔，我还有十六个小时下车，希望那时候，能够得到戚先生的答复。” 说完，青玉老人就挂了电话。 戚父怒上心头，眉心浮现一抹黑气，差点要将手机砸出去。 不过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将手机按在桌子上，戚夫人听说秘书急匆匆进了配楼，过来看什么事：“怎么气成这样？出什么事了？谁的电话？” 戚父吐字：“绑匪。” “什么？绑架了谁？”戚夫人一惊，想到自己刚才见过戚槐清和戚柏雪，那就只剩下戚淮州和戚怀渊，“老大，还是我们老三？” 戚父没有回答，径直起身往外走，对秘书说：“去公司，通知董事们开会。” “是！”秘书跟着他走，戚夫人心思紊乱，看到桌子上的几张纸，拿起来看，图片里的人微垂着头，虽然拍到了脸，但这张脸怎么…… 怎么有点……奇怪呢？ 青玉老人此刻是在房车里。 房车各项配置都是最好的，虽然车速很快，且一直在移动，但在车内几乎没有颠簸、摇晃或者不舒服的感觉，如履平地。 关河皱眉：“老主子，一口气开这么大的口，他会不会不答应？” 青玉老人不担心：“他会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戚淮州是他最得意的继承人，有戚淮州在，哪怕戚氏丢掉东部市场，他也有本事，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地图，他手指点了点：“东部地区光有戚氏还不够，这里还有几家企业瓜分市场，不过，剩下的可以用我们安插的‘炸弹’……然后是南部地区，南部，沿海，这些港口都是很重要的。” 他眼珠子浑浊，却好像看到了图南氏的宏伟蓝图。 关河说：“班赛亲王四号就会到，我会安排好的。” 青玉老人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只要一个班赛？” 关河皱眉，不太明白。 青玉老人淡笑不语，闭上眼睛假寐。 十六个小时的车程不紧不慢地度过，很快抵达纽卡斯尔，天早已经亮了，青玉老人正准备下车，就接到一通来自京城的电话。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笑着接起：“戚先生。” 岁锦从另一辆车下来，来到车前，想看青玉老人怎么还没下车？ 关河便先下来了，岁锦挽住他的手往车里看：“老主子在跟谁打电话？” 关河说：“京城戚家的。” 岁锦挑眉：“谈好‘赎金’了？” “应该是。” 岁锦冲他撒娇：“你能带我去看那个金饽饽吗？一个人的价值就比我们辛辛苦苦费心费力筹划这么多还要高，我很好奇他长什么样呢~” 看看倒也无妨，关河说：“他在后面那辆车。” 那辆只是货车，打开后面的铁门，阳光照进车厢里，里面的人被刺得下意识侧头眯起眼睛，又慢慢抬起眼皮。 他靠着车厢坐着，额前散着碎发，目光从碎发的缝隙里看出来，一下就盯住了岁锦。 岁锦眉心陡然一跳，怎么会是他？！ 男人眼角和脸颊都有淤青，嘴角还带着一团血丝，像殊死搏斗后，伤痕累累的孤狼。 他好像一点没变，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桀骜难驯，不好招惹的样子。 岁锦没想到会遇到故人，他那冰冷的目光更让她往后退了一步。 关河注意到她的不对：“怎么了？” 岁锦抿唇：“他……他是戚淮州？” “是。”关河也很多疑，“哪里不对吗？” 岁锦捏紧拳头，压下因为想起过去，掀起波澜的思绪，娇笑一声说：“长得真好看，老主子真是偏心，当初怎么不派我到他身边卧底，居然让宋珊去。” 关河将车门关上：“他对格格一往情深，调查出来的事迹就包括，他暗中关注格格长达七年，身边也没有过别的女人，你的美人计，对他是没有用的。” 岁锦妩媚入骨，手指勾住他的衣服：“对你有用就行了。” 她凑近他问，“你今晚，来不来找我嘛？” 关河的态度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硬，而且回答得很灵活：“这几天忙。” 岁锦一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我就等你不忙了再找你~” 关河没有说什么，快步回到青玉老人身边。 岁锦在他走后，拿出纸巾，用力擦了一下嘴唇，目光往后，看那个车厢，心绪沉重。 “太太，小心脚下。” “滚！” 一道声音吸引她看去，是另一辆房车，被安排到初姒身边的宋珊，打开车门，伸手去扶到初姒。 初姒直接打掉她的手：“叛徒没资格碰我！” 宋珊低着头站在车边，初姒愤恨道：“戚淮州对你也算不薄，现在看到他被抓，你良心安吗？” “对不起打太太，但我没有选择。”宋珊说。 初姒冷笑：“你没有，我有！你别跟着我！” 她们的动静，吸引了很多人主意，连下车的青玉老人也摩擦着拐杖看着，岁锦眼睛转了转，笑着走过去：“那就换我来伺候格格。” 初姒对她更不客气：“就你也配？” “配不配，格格现在都在我们手里了，还是不要再端着以前的脾气了，别以为老主子真的惯着你，在老主子心里，你还没我重要呢。是，老主子？” 岁锦强制性扶住初姒，她的力气很大，初姒都挣脱不了：“放开！” 岁锦拉着她进去：“走，格格，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们这座呼尔山庄。” 呼尔山庄建在半山腰，中世纪欧式风格，占地面积非常大，整体设计就是欧洲建筑里常见的白玉石柱，宫廷风屋顶，还有各种油画，花朵，人 体雕塑。 初姒正在看地上花纹复杂的地毯，认不出是什么材料，岁锦忽然笑了起来：“别的不看就算了，这个台子，格格一定要好好看看。” 随着她的声音，初姒抬起头，赫然看到大厅中间一个铺着红色丝绒布的高台，这个高台视觉上就给了初姒很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她还看到，高台上垂着两只手铐。 岁锦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毕竟……到时候，您就是在这上面被展示的。” 第600章 那都是一群怪物 初姒突然觉得比起那个高台的意义，他这个眼神变化更让她觉得恶心！ “你别告诉我你喜欢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你不会不知道？她身上那些伤，还有她这些年的经历，你冷眼旁观，这是你喜欢她的表现？你是变态？得不到就毁了她？” 大理事平平地反问：“你知道什么？”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我妈妈为了保护我把我送走，如果不是你们迫 害，我们不会分开这么多年，再见面还是她被灌了药奄奄一息到现在都不能睁开眼看我一眼的状态！” 初姒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生气，说到最后几乎是怒喝的状态，他凭什么这么事不关己？他凭什么这么不以为意！ 大理事却深深地望着她，诚然，他对找替身没有任何兴趣，哪怕是一比一复刻都不是关见月，但初姒的表情，真的很像关见月以前的样子。 以前的关见月，就是明媚的，张扬的，敢爱敢恨，鲜活热烈。 去医院看她那天没有判断错误，初姒确实比初栀更像关见月。 “那些伤是她自己弄的。”他说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那些淤青……” 大理事打断她的话：“撞的。” “……” 大理事没有情绪的起伏，望着远方，叙述着：“她每天都想离开，好像外面什么都好，都比在我身边好。” “我关上了门，她就跳窗，四层楼，摔断腿，她也觉得无所谓，我只好把窗户封掉，她又找到通风管道，指甲都掰断了才掰开那个小窗爬出去，被护卫当成刺客开 枪，腹部中了一枪，我让她别离开，她说她死了骨灰都要随风飘出去，绝不可能留下。” 初姒瞳孔微微颤动。 “我铸造了一个鸟笼，镶嵌上了珍珠和钻石，铺上了最柔软的鹅绒地毯，摆上了最精美的器具，但每天给她送去的饭菜，她都只吃一点点，越来越瘦，我以为她生病，原来她是想让自己变瘦从缝隙里钻出去，她的皮肤被挤压出了一道道淤青，我只好为笼子加上几道栏杆。” “后来，她吞下了钻石，我以为她是自杀，原来她只是想去医院，想从医院逃出去……” “……够了！” 别说了！ 初姒听不下去了。 她从很多人的口中，从自己的“梦境”中，碎片化地知道关见月是个什么样的人，但都没有他这几段描述来得立体。 “她一生为自由而活，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放过她，折断她的翅膀，把她困在牢笼里，你比杀了她还要折磨她！” 但即使如此，关见月也没有想过真的自杀，她哪怕是吞下钻石，也是在想办法逃出去。 她是真的，真的很想要自由，从和司徒老先生一起逃离关家起，她就一直在追寻，不被束缚的自由。 大理事却直到此刻还能说出：“外面都是豺狼，只有我身边最安全，我是保护她。” 初姒压着怒火：“然后，她找到机会捅 你一刀，害你只能坐轮椅了，你就生气了，把她丢出去，给那些人欺负？” “我说了，她身上的伤，都是她自残的，没有人欺负她，她想尽办法去伤害自己，我拦不住她。” 大理事说了太多话，脸色苍白，靠着轮椅喘气，“我已经没多少日子了，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多孤独，不如让我带她走。” 他嘴角竟流露出释然的笑，“她先走，我很快就会去找她。” 初姒本来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个男人，对关见月是偏执，病态的偏执。 他只专注关见月一个人，哪怕是关见月和他的孩子，他都能当成陌生人，他仿佛是为关见月而生，又仿佛是生来就为了蚕食关见月。 他用他自以为的保护，强留下一个不想留下的人，互相伤害，互相折磨，蹉蹉跎跎几十年光影，彼此都伤害累累，终于走到生命的尽头，他也不肯放过关见月，还要带她一起死。 初姒脑袋嗡嗡响，有病……全都有病……都是一群怪物。 “所以，是你要杀死她，是你让那个人对她用安乐死？” 大理事道：“不会有痛苦的。” “放屁！”初姒真想灌他喝下一桶，看他痛不痛苦！ “你去问关程宴去问岁锦，去问那天在场的所有人！她那个样子不痛苦？她呕吐吐血，一路上都在喊疼，去了医院还做了洗胃和血液透析，你才是伤害她最深的人，装什么情圣！” 第602章 都要走到目的地 “这是个人隐私，你自己去问她。”岁锦冲她眨了下眼睛，笑吟吟。 说实话，初姒很讨厌岁锦，她是青玉老人的左膀右臂，总是帮着他监视她，但她忽然想起来，她的身份，是燕子。 就想问：“你呢？是自愿的吗？”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着说：“很多时候你没得选，我也是。” 她长得妩媚，也总是笑得很妩媚，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初姒却从她现在的笑脸里，看到一丝悲剧色彩。 可能是联想到她的身份，有些许同情，初姒对她的讨厌都淡了很多：“你不能逃吗？” “没人逃得掉，你妈妈当年就逃不掉，如果不是小伯爵跟老主子做了交换，初栀小姐也逃不掉，我从来不做傻事。” 初姒正色道：“她们不是做傻事，她们是在为自己而活。” “你不知道，我已经死在七年前，现在我是为我心里的人而活。”岁锦弯弯唇，“无论前面有多少刀山火海在等我，我都要走到目的地。” 初姒皱眉，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好似也背负了很多东西？ 说话间，她们走到一个转弯，岁锦停下脚步，“格格，你看那里。” 初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赫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露 天的，温泉池。 温泉池是白玉砌成，周围屹立着几根罗马柱，栽种了无数鲜花，美轮美奂，宛如一副油画。 这时候初姒还没有看出哪里不对，直到岁锦带着她走进温泉池，她才猛然发现，温泉池面朝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这块幕布挂在这里十分突兀，破坏了油画般的人间仙境。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间想起，这块幕布，不就是前面那个高台？ 所以那个高台拉开，就是温泉池？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为了方便贵客在前面舒舒服服地坐着，就能偷 窥……不，是光明正大地看后面的女孩沐浴？就像看电影，欣赏一群美好的身体，毫无阻隔，尽情地挑选自己想要的女人，对他们来说，有趣，好玩，新鲜。 ……这是另一个，萝 莉岛…… 岁锦问：“小姐看过法国画家热罗姆画的那副《后宫露台》油彩画吗？” 初姒不明白她的意思：“？” “那幅画画的是一群生活在后宫的女人的生活，也有这样一个巨大的浴池，有的人在池中沐浴，有的人在池边聊天，还有的人在发呆，她们都流露出麻木的神情，画像中有一个华丽的露台，但在她们眼中是不见天日的囚笼，她们向往露台外的生活，可她们出不去，因为她们都光着身锁着链，是贵族们的玩物。” 在这座古典欧式风格的山庄里，聊历史上的名画，是很相得映彰，但初姒现在“身临其境”，听她的形容，只觉得胃里有些不适。 “那幅画我看过，只有在沐浴的几个女性光着身，其他人都穿着衣服，也没有链子。” 岁锦语气轻松，习惯性地笑着：“是吗？那是我记错，毕竟每次我来都要光着身子，久而久之就记混了。” 不是在说油画，是在说她，和她们。 初姒抿唇：“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拍卖奴隶》？” “嗯？” “热罗姆还有一幅画，叫《拍卖奴隶》，画的是一场奴隶拍卖，为了抬价，奴隶主将女 奴剥去衣衫推到台上展示，台下的商人争相竞价，群情激昂，而女 奴们茫然地望着这一切，无助地听凭命运摆布。”初姒低声说。 岁锦不知被触动哪根神经，转开头，喉咙滚动了一下：“……那是我们，你不会的，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达芬奇的《三博士朝圣》。” 传说耶稣诞生之时，三位国王看到天空有一颗非常亮的星星，所以不远万里前去朝拜，祈求神明能赐予他们健康，财富，权利和美人们。 只不过这次，贵客们拜的是圣女。 初姒冷冷道：“那我会吐出来的。再怎么美化故事，他们的结局都是米开朗基罗那副《最后的审判》，有罪者，一定会受惩罚下地狱。” “那就祝我们，都能如愿以偿。” 岁锦忽然上前一步抱住初姒，初姒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个举动，她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份上，她本能想推开她，她却笑着说，“我抱一抱我们没有的自由。” 没抱很久她就放开了，身体分开之前，她将什么东西，快速地塞进初姒的口袋里。 …… 转眼四月四日零点整，呼尔山庄灯火通明，光芒照得周围都黯然失色，像散在半山腰的一颗明珠。 一辆辆从不同地方开来的车，沿着盘山公路一圈圈往上开，眼看着那座城堡模样的建筑越来越近，车上人都难掩激动之色。 毕竟这可是他们期待很久的游戏啊。 第603章 主线结局一 呼尔山庄是盛大的巴洛克建筑，金色的塔尖亮着灯，照出奢华的外表，轿车在门前停下，大门大开，门空无一人。 车上下来的人都穿着宽大的斗篷，看不清脸，抬头看了眼塔尖，没有交谈，沉默地进入。 在他们全都进去后，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过于厚重，还有“隆隆”的闷响。 大厅却没有一盏灯，一片漆黑，他们都奇怪地东张西望。 啪—— 一盏灯亮起，自然而然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青玉老人站在铺着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上，对他的贵客们微微一笑：“欢迎诸位来赴今晚的乐宴，我已经为大家准备好开胃菜了。” 随着他的手一抬起，宴会厅的灯依次亮起，环绕一圈，登时将大厅照地异常明亮。 那是一片金色，色彩浓重的油画，精美绝伦的器具，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侍应生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端着托盘，放着珍馐美食。 同时音乐响起，高台上，管弦乐团演奏热烈的《欢乐颂》，幕布拉开，水声潺潺，新鲜的燕子已经在池子里，池子里的水不是温泉，是红酒，酒香带着花香，又含着少女的沁香，那些贵客的眼睛都看直了。 猩红色的酒液，流淌过女孩们吹弹可破又如鸡蛋剥壳的肌肤，尚未成熟的青涩躯干是他们的最爱，色香味俱全。 岁锦赤着脚，藏着露脐的抹胸和纱质长裙在舞台上起舞，她妩媚，娇俏，眼神是勾引，一瞬间，将酒池肉林的糜烂盛宴，诠释得淋漓尽致。 贵客们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张似曾相识，仿佛在什么新闻什么杂志上看过的脸庞。 他们平时都风度翩翩，绅士礼貌，忧国忧民，今晚撕下面具，加入这场盛筵，变成饿鬼。 青玉老人满意地看着贵客们如痴如醉的神情，微微一笑。 “游戏，开始。” 宴会厅是圆形的，二楼房间，初姒被迫换上瓦伦先生为她设计的新衣服。 作为今晚被“拍卖”的主角，初姒设想过，自己可能也会被 扌八光 ，放在玻璃柜里，接受360度的展示，也可能是被挂在台上那两个手铐上。 结果都不是。 他们非但给她穿了衣服，而且还不暴露，而是类似藏袍的款式。 白色立领内衬，外搭斜领的藏红色宽袍，只穿一只袖子，手腕上戴了好几串珠子，衣襟上也绣着繁复的花纹和文字，头发还编成几股辫子。 他们不是满族后裔？ 跟藏族有什么关系？ 初姒皱着眉，不过仔细一想，之前关程宴给她看的大祭会上的初栀，也是这个打扮，区别只在她是藏青色的衣袍。 还有雪山上图南神的神像，也是这么穿的。 难道是捏造图南神的那位“人才”，想象力匮乏，想不出神应该怎么打扮，只能抄别人的，后世也只能将错就错。 初姒一哂，起身照镜子，衣袍宽大，倒是将她六个月的肚子遮了七八成。 掩耳盗铃。 无论给她设计什么衣服，都是要遮掩住她的肚子，觉得“不好看”，却又惦记她的孩子成为下一任“传人”。 宋珊端来一杯水：“太太，老主子让您喝下这杯水。” 初姒垂眸，透明色的，仿佛只是温水：“能不喝吗？” 宋珊抿唇：“太太，请您不要为难我。” 就是非喝不可了。 初姒接过水杯，停顿一下，然后直接喝完，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径直出门。 走到走廊扶着玉石栏杆，往楼下看，正对着她的就是那个高台。 果然是《后宫露台》，酒池里被丢进几只“小燕子”，池边还坐了一圈，都是 赤衤果 ，神情麻木。 饶是想象过这个画面，但真的亲眼见了，还是觉得，这些畜生不下地狱，真是老天无眼。 她们都才几岁。 而那些贵客就在这声色犬马里，品酒用餐交谈，以及……玩扑克。 “我还以为是一人一块牌子，谁想加价就举牌，没想到是这样。”初姒目光转了几圈，十三人，什么肤色的都有。 “这是一个暖场游戏。”换回旗袍的岁锦，扭着腰走过来，“格格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有必要么？浪费时间，不如早点进入主题。”初姒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哂笑，“我以为你们会让我穿 透礻见装 。” “那怎么可以？圣女如此神圣，何况令这些外国人，着迷的就是东方人的含蓄和矜持。” 岁锦神秘一笑，“大家都是体面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抢东西呢？先准备一个小游戏让大家玩着，有意向出价，可以在别人玩的时候，私下去找老主子开价，差不多游戏结束，也就能知道花落谁家。要是像拍卖一样叫价，不是显得，图南氏很没档次吗？出价低的贵客还会被嘲笑，多伤和气。” “当场叫价不是更能抬价吗？”刺激消费者心理。 岁锦笑：“该怎么抬，老主子心里很有数。” 初姒双手撑着栏杆：“这要怎么玩？” “有十三位贵客，七十七只燕子，每位贵客分得五六只燕子，不过这些燕子只是暂时属于他们，真正想得到，还得赢下牌局。” 初姒转头看她：“这么说，如果有人全赢，就能得到所有燕子？得到的燕子，任凭处置？” “按照规则，是这个意思，不过不可能有人能全赢？打牌也要看运气的。”岁锦眨眨眼。 那可未必。 初姒高仰起下巴：“去把你们老主子叫来。” 岁锦遵命。 一会儿后，青玉老人就来了：“初姒找曾外公吗？” 他春风满面，心情不错，初姒直接道：“我想下去玩。” 青玉老人面色不改：“初姒想玩，改天曾外公亲自陪你玩。” 初姒睨着他：“胆子太小了曾外公，我都已经被你带到这里，戚淮州也被你们抓了，连来救我的人都没有，你还怕我怕耍花招？” 青玉老人摩擦着拐杖，片刻后：“初姒误会了，今晚是主随客便，我要去问问众位顾客，如果他们都没有意见，我自然也没意见。” “行。” 青玉老人笑笑，转身下楼。转身时，目光从屋内桌上的空水杯扫过。 关河跟在他身后，皱眉：“老主子真的要让格格下楼吗？会不会……” “arthur已经对她种下催眠的种子，只要他一个动作，她就会失去自主意识，不用怕。主要是班赛他们给的价，都没达到我的预期，让他们提前见见她，也能再抬抬价。” 青玉老人慢条斯理道，“她的性格和气质还是很招人的。” 第604章 主线结局二 “不玩了！” 楼下砰的一声巨响，一位贵客连输了几把，筹码都已经输光了，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凶神恶煞道，“我来这里是要享受的，不是来打牌的！圣女呢？在哪里？！” 侍者迅速上前：“班赛亲王，这边准备了美酒，您喝一杯消消气，只是一个游戏。” “滚开！”班赛粗暴地推开侍者，“我就算不遵守你们的规则又能怎么样？！这些燕子不就是为我们准备的？还要打赢了才能得到，我不管，我现在就要！” 他几步跨上高台，闯进温泉池。 因为他来势汹汹的闯入，女孩们都吓得尖叫四处逃窜：“啊！” 但她们的脚踝上都锁着，想逃也逃不掉，班赛抓住一个女孩，直接将她按在墙上，手指捅了进去。 女孩吓得大哭，岁锦迅速越过所有人跑下楼，挡住班赛进一步的动作，表情僵硬地笑说：“只是暖场游戏，伯爵不喜欢就不玩，今晚的重点可不是她们，伯爵着什么急？” 青玉老人也走下楼：“是啊，班赛亲王，大家今晚来这里是为了放松，不必为了一件小事，动这么大的气。” 班赛这才放开那个女孩，岁锦立刻接过女孩，摸摸她的头安慰，然后将她推远了。 “您发话，我当然会给您这个面子，但圣女在哪儿？暖场游戏暖到现在也差不多了，把圣女叫出来。”班赛舔了一下手指上的血，眼睛森然，“还是说，又是跟上次一样是耍我们的？” 青玉老人微微一笑，转身指向楼梯口：“——看那里。” 初姒沿着旋转楼梯走下来，身上的珠串轻轻摇晃，一下就将大厅里的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她的情绪淡淡，眼底清冷，极具异域风格的藏袍穿在她的身上，衬出几分不可亵渎的神圣。 神圣，在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的宴会，她圣洁得夺人眼球。 班赛直直地看着，脸上交织着亢奋，疯狂，魔怔等情绪。 “这些权贵什么姓感的女人没有见过，与其将她脱 光，不如将她包着，那种高不可攀且可望不可即的感觉，其实更能够吸引他们兴趣。” ——这些想法，是三理事提的。 原本青玉老人设定的是另一个方案，那个方案里，就是需要将初姒脱 光。 现在看，三理事的建议很不错。 穿着整齐的圣女出现在放浪形骸的宴会，确实更让人有将她撕碎的冲动。 青玉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今夜还长呢，诸位稍安勿躁，我们小格格刚才还说要跟大家一起玩，如果玩累了，可以到这边享受美食，也可以兑换筹码，楼上已经准备好干净的房间，大家可以随意。” 都看到圣女了，谁稀罕小燕子？ 班赛走到初姒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满意的舔了一下嘴角，突然双手合十，九十度鞠躬。 “小格格。” 虔诚得像一个信徒。 “担不起亲王殿下的大礼。” 班赛亲王眼睛发亮：“您知道我？” 行礼和敬称，都是他对圣女的尊敬表现。 初姒：“听说今晚最大的贵客，就是班赛亲王，看您刚才的行事作风，不难猜。” 班赛大笑，直接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筹码塞给初姒，这些筹码一个就代表一只燕子：“小格格没有筹码，来，这些您拿着，尽情玩！” 初姒把玩着筹码：“这些是你刚才输给别人的？这不是抢别人的吗？” “抢就抢，我看谁敢说什么？”班赛阴恻恻的目光扫过其他人，“这些现在就是小格格的！”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初姒点头：“行，我收下了。” “哈哈哈！有趣！只要小格格玩得开心！” 班赛眼睛发亮，直直地盯着初姒，他第一次见到“活”的圣女。 以前的圣女，神情木然呆滞，没有自己的反应，美则美矣，却没什么趣味，这个就活灵活现多了。 要是能和她结合，更能得到神的庇佑？ 他简直迫不及待，“小格格，您先随便玩，我跟青玉老人有话商谈，很快就回来。” 他是去加价？初姒笑意不达眼底：“殿下自便。” 班赛拿起初姒的手，在她的手背虚虚一吻，诡异地说：“我见过您的妹妹，您比她有温度，小格格，非常期待我们的今晚。” 初姒脸色冷了冷，慢慢地说：“我也期待。” 班赛和青玉老人上楼——青玉老人丝毫不担心初姒趁机逃走，因为那根本不可能，除了有宋珊寸步不离跟着她，大厅里里外外也都是他的人，她长着翅膀，都不可能飞出去。 初姒也没打算飞走。 他们一离场，刚才因为班赛在，不敢说什么做什么的其他贵客，就蠢蠢欲动地将她包围，有的想给她筹码，有的想跟她说话，还有人夸张地大口呼吸她周围的空气，好像接近她就真能获得什么神赐。 初姒走到牌桌前，看着纸牌，有个人说：“小格格不知道？我们这张牌桌刚换了规矩，必须一男一女搭配。” 初姒抬头。 原本包围在她身边的人都让开，她才看到一个比班赛年轻一些的男人，金发碧眼，五官深刻但表情猥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个女孩，女孩眼神空洞，被他怎么弄都没反应。 初姒舔了下牙齿说：“是吗？那怎么办呢？我只有一个人。” 男人像丢垃圾一样将玩 弄得如同破布娃娃一样的女孩丢开。 他衣衫不整，放浪形骸，亮着眼睛看着初姒：“我非常乐意为小格格效劳，只要小格格选我，我可以和小格格共享我的筹码。” 这话引得其他贵客不满意，都说他们也可以。 “你是哪位？” “克洛伯爵。” 初姒嗤笑：“哦，只是伯爵，我也认识一个伯爵，伯爵这种档次的我都不稀罕了。” 克洛被羞辱，脸上一怒：“你！” 这时，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一把就将初姒搂过去，他直接坐在红色的古典皮椅上，让初姒坐在自己的腿上：“小格格跟我一起。” 克洛一愣，看到他衣服上的标志，知道他是谁了：“关随源！今晚是乐宴！她是我们的圣女！” 关随源经常跟他们一起玩，玩的也很开，他会看上圣女的美色不意外，但他也不甘心到手的女人被他抢走。 三理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暧昧地摩擦着初姒的脸：“她现在还是我们图南氏的格格，我身为图南氏的理事，理当保护格格。” “你没有筹码！” 三理事无所谓：“她有就行。” 克洛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骂：“吃软饭！” “……” 初姒对坐在三理事腿上这件事一点意见都没有，以手支颐：“你们十几个人呢，一个个打也太累我了，要不，你们选出一个代表来跟我打？” “确实，轮、着、来——”克洛故意咬着字，笑容猥琐，“小格格确实太累了，我先来领教小格格的厉害。” 初姒舔了下牙齿：“我会让你，输到哭的。” 打的是德克萨斯扑克，中文简称德州扑克。 侍者发牌，初姒拿牌，和身后的三理事一起看，初姒的牌技不错，三理事的牌技也不错，两人强强联手，克洛一开场就输。 初姒就想把那些孩子赢回来，接连几局都是赢牌。 在他们上场之前，克洛可以说是赢遍所有人，所以大家才同意让他代表，结果他一直输，围在他身边的贵客都质问：“你到底会不会打？” 克洛额头上的冷汗直冒：“怎么会这样？我明明都算好了啊……” 但就是输，一直输。 他手里集合了剩下十一位贵客的筹码，本来是初姒的好几倍，结果现在，他的筹码堆越来越少，初姒的筹码堆越来越多。 他又输了。 克洛眼睛通红，嘶吼道：“再来！再来！” 初姒丢了牌，随意地靠在三理事的怀里：“你都已经没有筹码了，还来什么呢？” 克洛错愕地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牌桌上已经空空如也…… 他居然全输光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在桌子上四处寻找，在哪里？他的筹码在哪里啊……又弯腰在地上找，还真让他看到一个掉落在角落里的筹码，他顿时笑起来：“有了！我有筹码了！” 他趴在地上，伸长手捡起来，“我有筹码了！再来！” 可能是殊死搏斗，这次居然接近要赢。 “小格格，幸运女神不会一直眷顾你的！” “既然伯爵这么有信心，那，”初姒将自己面前的筹码一推，“我全加码。” 克洛大笑起来，笑她傻，他笃定自己胜券在握，趴在桌子上逼近初姒：“等会儿我赢了，筹码我可以不要，就换小格格一个吻！” 三理事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开牌。” 克洛拿上将牌打开，然后就站起来振臂高呼：“我赢了！我赢了！” 三理事将自己的牌打开：“你看清楚再高兴。” 其他人的面色铁青，克洛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然后嘶吼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q！” 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手指猛地着他们，“你们出千了！”一定是！ “cheatd！you cheated！我记得很清楚，已经出过四次q了，你们不可能还有q！” “对！我也记得！”其他贵客不管是真记得还是假记得，都跟着声讨，他们怎么能输？怎么能全输了？ 初姒微微一笑，竟然不辩解，甚至承认：“没错，我是出千了。” “你！” 初姒忽的收起所有表情：“我出千我骗人，我都敢承认，他们编造所谓的图南神，所谓的圣女，欺世盗名，恐怕是不敢承认。” 众人一愣，青玉老人的声音在楼梯口阴沉地响起：“初姒，你在说什么？ ” 初姒起身，直视着他，眼神如刀，像顽抗的挑衅：“我说——你、骗、人。” 第605章 主线结局三 关河收拾干净房间里的东西，正准备下楼，岁锦突然出现，挡在门口，手指勾着他的衣服，撒着娇：“反正接下来都没你的事了，你留下陪我~ ” 关河好像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岁锦不高兴地“喂”了一声跺脚，把他的注意吸引回来，他才发现她解开了旗袍最上端两颗盘扣，露出白嫩的肌肤。 他顿了顿，道：“我必须在老主子身边以防万一。” “我刚才问过老主子了，老主子说我可以带你走。” 这…… 岁锦嘟着嘴，“有什么万一啊？老主子有那么多护卫，不缺你一个，但你要是不带我走，我今晚也会被挑走，你想看我上别的男人的床吗？你好没良心啊，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居然也舍得？” “……” 舍不得。 关河从小被当成杀人机器培养，除了青玉老人，眼里没有第二个人，因为毫无感情所以毫无软肋，可以说，活着只为了帮青玉老人杀该死之人，哪怕七年前诛杀言宁时遇到顽强的反抗，也能凶悍地断掉他最后一口气。 但这个女人，时不时的撩拔和勾引，他的人生只有杀戮，而她是飞到他刀尖上的燕子，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心动。 毕竟他还是一个男人，而她也足够风情万种。 ……也是，今晚是乐宴，青菀府所有精锐护卫都在这里，就算外面有人闯进来，除非是拿着机关枪无差别地扫射，否则绝对不可能伤到老主子，至于里面，就更不可能有危险了。 那么…… 岁锦轻哼一声收回手：“行喽，既然你不要 我，那我走了，班赛亲王已经定了格格，我得去服侍克洛……” 话还没完全说完，关河终于忍无可忍，蓦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同时砰的一声关上门！ 热烈的亲吻。 火辣的气氛。 岁锦勾着唇，抱着他的脖子迎合着他，冷血的杀手第一次动感情，两人跌跌撞撞一起倒向床铺，宽解衣带肢体纠缠意迷情乱。 岁锦一只手在他后背暧昧地摸索，仿佛很入戏，无人知道，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握住掉在床上的大马士革刀。 那是图穷匕见的杀机暗涌。 岁锦看着在她身上忘乎所以的男人，她做了多少铺垫费了多少功夫才引诱到他，男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最无戒心。 她攀着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两人肆意接吻，她在背后握紧匕首，高举起来，眼神骤狠—— ！ 青玉老人冷声：“初姒，你在胡说些什么？” 初姒一字一句：“我说，你捏造圣女骗人。” 青玉老人就知道她不会安分！ 初姒往前一步，“你宣称燕子是图南神派遣到人间的使者，实际上她们是从哪来的，你敢说实话吗？” “就是图南神的使者！”青玉老人斩钉截铁，“她们长得和圣女如此相似，难道还不足够说明身份？” “是吗？” “当然！” 一老一少目光对峙，青玉老人其实根本不怕初姒说这些——说了有什么用？她有证据吗？难不成她觉得在场的贵客会相信她的三言两语，而不信他这个长期的合作伙伴？ 真是可笑！ 他看她是走投无路，知道没人救她，所以做事都不过脑子了！ 青玉老人目光阴鸷，转动佛珠，对前方罗马柱下的男人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男人就是催眠师arthur。 他早就为初姒种下催眠的种子，就是防止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要是没有加上这个“保险栓”，青玉老人也不会放她随便活动。 他转身躲到罗马柱后面，开始操控。 初姒微抬起下巴，她只有一个人，贵客们围在她周遭，她面前是青玉老人，但她一点都不怕：“她们长得像我妈妈，是因为本来就是你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她们是你们从世界各地拐来买来的！” 贵客们有因为她的话一瞬间骚动，但青玉老人依旧面不改色，缓缓道：“是图南神指引我们找到她们，能为图南神奉献，她们也会有福报。” 初姒冷笑：“第一次知道拐卖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是初姒你又放肆了。” “是我放肆还是你欺世盗名？” “我看你累了还是去休息——宋珊！” “够了！”脾气最不好的班赛亲王，已经听够他们的扯皮了，“我们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克洛从牌桌前站起来，他还没完全从不断输牌的魔怔中醒过来：“你刚才承认出千了，我输的那些都不作数，我没有输，我没输！那些燕子还是我们的！” 看。 他们在意的只有活动能不能继续，能不能继续享受权益，至于燕子是从哪来的……他们都做得出奸婬口口这种事了，还会在乎什么拐卖？ 初姒当然不会奢望变态有良知，她哂笑：“知道各位财大气粗，但你们花那么多钱是为了地道圣女，得到图南神的‘灵魂净化’，要不然有那么多钱你们去哪里找女人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来图南氏？燕子再漂亮，千篇一律久了也会没兴趣？你们要的不就是一个庇佑？他用假圣女骗你们，货不对板，你们也不在乎吗？” 果然打蛇是需要蛇打七寸的，听了她这些话，班赛和克洛以及其他贵客的脸色才有点儿变化。 是的。 他们可以给钱，也可以帮图南氏办事，但前提是，他们能够得到神的庇佑。 “青玉老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青玉老人不动声色地握紧拐杖，盯着arthur的方向，为什么还不让她闭嘴！ arthur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初姒不受他的催眠控制了？他有点慌乱，重新定下神，再操作一次，但不远处的初姒依旧站定如松，毫无反应……他额头上冒出冷汗，突然有一种事情开始偏移轨道的慌乱。 青玉老人面对质问：“我的解释就是——胡编乱造！” “难道诸位相信她的话了？我是什么样的人，还需要一个小丫头片子告诉大家？她只不过是不想履行她的责任，所以才编造这些话，燕子就是燕子，圣女就是圣女，图南神庇护大家两百年，图南氏怎么可能做出骗人的事？” 初姒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宴会厅空阔且密封，大声说话会有回声，不知道哪个角落蓦然响起一句：“她的话不可信，那么，我的话呢？” 众人一愣，四处张望，不知道人在哪里？ arthur也下意识扭头，结果一股大力将他从罗马柱后猛推了出去，他踉跄几步，差点扑在地上，然后又被人拎住后颈的衣服，连拖带拽地往前走。 “你的催眠现在不管用了，以前倒是很管用啊，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也不至于凶手就在眼前这么多年，还一无所知！” 一身蓝色袍子的女人 大步向前，一把将arthur丢在大家面前，也直接掀了自己的兜帽，青玉老人眯起眼睛：“二理事。” 班赛转动眼珠子，看看青玉老人，再看看二理事，他脾气虽然暴躁但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今晚有问题：“什么意思？” 青玉老人沉声警告：“二理事，你可不要乱说话！” “我乱说话？呵呵，你以为抹除了言宁所有痕迹，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二理事恨得咬牙切齿，“你逼言宁替你作恶，拐啊买啊，那些长得像关见月的孩子，谎称她们是图南神的侍者，骗你这些贵客！言宁不肯你就杀了他！你害怕别人知道你的燕子是从哪来，所以你消灭言宁所有痕迹，你这么费劲心机，不就是怕被他们知道——所谓图南神，其实，全都是假的！” 二理事掷地有声！ 贵客们本来就因为初姒那番话起了疑心，现在连图南氏的理事会理事长都出面指控。 克洛像喝醉了一样，脚步有点虚浮，眼睛眯了眯：“假的？都是假的？你骗我们？” 初姒淡淡道：“燕子留在你们身边不是为了净化你们灵魂，而是为了净化你们的钱包——燕子都是间谍，你们被套取了多少情报，损失了多少财富，好好计算一下。比如班赛亲王在中东的油田，克洛伯爵在南非的钻石矿等等，还有你们逐渐缩小商业版图，你们都不想想这些是怎么从自己的腰包流到他的腰包的？” 克洛冲上前一把揪住青玉老人的衣领，像赌徒输光赌注那样疯狂：“你敢骗我们！” 护卫第一时间冲上前要保护青玉老人，结果“砰”的一声枪响！ 众人 大吓一跳，台上演奏的管弦乐团，跟是尖叫一声抱头蹲下：“啊——” 那个护卫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口中枪，其他护卫见状立刻拔出枪与他对峙！ 关河听到枪响的同一时刻，神经预知到危险那般瞬间绷紧，他从情爱中抽身而出，一手掐住岁锦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床上，另一手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扭！ 动作迅捷果断，那是顶级杀手才有的敏锐嗅觉。 “你干什么？！” 岁锦一击不中，反应也快，双腿夹住他的脖子用力一绞，将人掀翻了骑在他身上，她双手握紧匕首对着他的心脏狠绝地捅下去！ 关河扣住她的手腕，惊讶她爆发出的巨大力气。 刀尖悬在关河身体上方五厘米，岁锦眼睛通红。 关河震惊、错愕以及愤怒，想要质问她为什么！ 岁锦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尖往下压，七年来藏在心底不敢泄露一点点，现在终于能宣之于口告诉他：“我、是、来，替、言、宁、报、仇、的！” 第606章 主线结局四 关言宁！ 关河咬牙：“我就知道，七年前你就和言宁一起背叛老主子了！” 岁锦狠命地将刀往下压，今晚她知道会乱，所以她一定要他的命！ 关河大吼一声，一脚将她踹下床！ 他的力气非常大，踢中岁锦腹部，好比被车当场撞飞，岁锦整个人撞上墙壁，又跌在地上，当场吐出一口血。 关河握着刀从床上冲下来，岁锦迅速跳上桌子，她身为间谍当然也会一些身手，房间里暧昧气氛散尽，只剩下你死我活的厮杀。 然而岁锦怎么可能是第一杀手的对手？如果她打得过他，也用不着色诱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肋骨被关河活生生打断，关河揪住她的头发，男人现在对她还多了被玩 弄和欺骗的愤怒，按着她的脑袋，哐哐几下重重撞向墙！ 岁锦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 关河刚才听到枪声就知道楼下出事了，急着回到青玉老人身边，他眼神一狠，将岁锦拎起来：“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关言宁！” 他握紧大马士革刀，对准了她的脖子。 ——！ 初姒悄无声息地退后，手放在桌子上，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护卫们持枪却不敢开枪，因为刚才开枪的是班赛亲王！ 班赛移动枪口，指着青玉老人，他的体型非常魁梧，像那种半人半兽，光是看着就很吓唬人。 初姒冷眼旁观，心忖戚总不愧是戚总，真是料事如神。 “你给槿槿见过一个成语故事，还记得吗？”那天在医院，戚淮州帮她洗头，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眉心。 初姒睁大眼睛，从她的角度看戚淮州的脸是倒着的：“嗯？‘为虎作伥’？” 传说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伥鬼，伥鬼专门引诱无辜路人被老虎吃掉，老虎也会给伥鬼一些好处，但其实伥鬼一直想逃离老虎，每逢老虎虚弱，伥鬼就会蠢蠢欲动，所以他们既互相合作相辅相成，又互相提防相恨相杀。 戚淮州微笑，垂眸露出眼皮上的小痣：“他们是图南氏的贵客，也是图南氏的伥鬼，一旦被他们知道图南氏一直在骗他们，他们一定是第一个反噬图南氏的人，我们可以看一出伥鬼和老虎的狗咬狗戏码 。” 要反噬的伥鬼班赛，对青玉老人点了点枪口：“你——解释！” “亲王殿下，伯爵大人，稍安勿躁。” 青玉老人被人拎着脖子，还被人拿枪指着，还能沉着冷静以对。 “二理事自从七年前失去儿子后就疯疯癫癫，大家不是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这次又误会什么，或者是被谁挑唆，认为是我杀害她儿子，面对自己的仇人，只要能策动大家帮她杀我，她什么话编不出来？大家真的要信一个疯了七年的人吗？” “按照她们的话，难不成图南神也是假的？这也太滑稽了，大家去过塔耳塔洛斯雪山，图南神在那里庇护大家已经两百年，怎么可能是假的？都是她们的一面之词，她们甚至没有证据，大家不妨冷静后再做判断。” “……” 说得也有道理。 班赛表情松动，放下了枪：“我当然相信图南神。” 初姒真心佩服这个老家伙的急中生智和能言善辩。 两句四两拨千斤的解释，就重新拉回自己的信任。 当然，她也没有觉得只凭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对青玉老人如何。 她要的只是在他们心里埋下怀疑。 初姒忽而轻笑，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她。 她倚着牌桌，弯着唇道：“既然你说图南神是真的，也提到塔耳塔洛斯雪山，那不如就带我们去看看呗？也让我们见识一下神迹，大家觉得呢？” 二理事冷冷说：“我觉得不错。” 初姒耸了耸肩：“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图南神这么厉害，有谁真的见过它的本事？你说我们没有证据，我也想说你没有证据，大家都靠一张嘴，谁比谁可信？” “……” 这个说得也很有道理。 班赛的态度说变就变，再度举枪对着青玉老人：“我们去z国 ，去雪山，你证明给我们看！” “……” 青玉老人的脸色已算不上好看。 他万万没想到，二理事会反水！ 她的话可要比初姒有分量得多！ 看刚才，贵客们一开始没拿初姒的控告当真，她出现以后，班赛才发飙——试问连图南氏自己的理事都说是假的，外人就更不可能信了！ 她们怎么会互相配合？只是她们商量好的？她们什么时候对上线？难道是产检那天？她们果然偷偷见面了！ 他当时明明有怀疑她们私会，为什么后来没有查清楚……是岁锦，是岁锦说她们只是巧合，是岁锦打了岔 。 他早就该杀了二理事！早除掉她就没有现在的事了……他那天本来要杀她，是岁锦，是岁锦拦住了他 ！ 又是岁锦！ 难道岁锦也是他们的人？！ 青玉老人这才发现关河不在他的身边……是了，刚才岁锦问他要关河，他没多想就答应，只以为她是想跟关河……原来是想支开他的护卫！ 这是一个设计好的局！ 回国？ 绝对不可以！ 国内是京城那帮人的地方，初姒这么想让他回国，必然是在国内设好了陷阱等他，他怎么能自投罗网！ 他紧紧握住佛珠：“证明？” 他表面看起来还是很镇定，“当你们向我索要证明的时候，就说明你们已经不再信任图南神，既如此，就当作无缘。我就当你们今晚没有来过这里，你们跟我说的话我也忘记了，大家无缘则散。” 初姒挠挠眉毛：“什么‘无缘则散’，”她抬起眼，“是你想跑路了？” 班赛一愣，旋即怒发冲冠，一脚踹翻椅子！ 他本来还将信将疑，现在也有七八分觉得，青玉老人是拿他们当冤大头了！ 好啊，拐几个小丫头片子就敢说是图南神的侍者，留在他们身边为他们净化灵魂，这些年他们供奉了多少好东西给图南氏！ 班赛亲王来自中东一个国家，那个国家本就以凶悍闻名世界，何况他的身份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握有生杀大权，从没有人敢这么耍他！ 他冲到青玉老人面前，青玉老人一个眼神，同时后退，护卫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班赛也不留情，直接开枪打死两个，吓得乐师和孩子惊叫大哭。 初姒则退到安全地带，低声对身后的三理事说：“班赛比我们想的脾气还要不好。” 三理事低声“嗯”了一下，初姒又快速说：“继续按照原计划，你现在不要出场。” 到底是青菀府的精锐，护卫们很快制住班赛，只是里面枪声一响，外面的人也惊动了，纷纷闯进来，都是这些贵客带来的保镖，立时三刻，双方竟然短兵相接交上火了。 青玉老人满目阴骘，紧紧盯着这个一团乱的局面——他本来是想借这个乐宴，拿圣女换取在z国南部有市场渠道的贵客资源，借他们的手快速占领南部市场，结果现在！ 而且一旦“图南神是假的”这种事情传出去，那些没来的贵客也会跟图南氏翻脸，图南氏辛苦维系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就算是破裂了，非但断裂，再没有人相信图南神，那图南氏以后怎么办？ 初姒的！ 青玉老人第一次被人逼到这个境地，冷冷地盯着几米外的初姒，就算不要圣女了，他今晚也要把她弄死在这里出了这口气！ 但眼前的乱局怎么办？ 青玉老人手上的佛珠越转越快，快速在考虑是全部灭口了善后起来比较难，还是…… “全部住手！” 伴随着声音，有人对大厅的吸顶水晶灯开了一枪，打断吊带，水晶灯当场脱落，哗啦一声巨响碎了一地！成功让打成一团的人都停下来看向他的方向。 初姒也看了过去，皱起眉头：“大理事？” 大理事坐在轮椅上被他的助理推过来，看样子是要来主持大局。 初姒的计划里没有他，不知道他的到来，会对几乎已成定局的场面带来什么改变？ 楼下偃旗息鼓，楼上血光弥漫。 关河的刀要割断岁锦喉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破窗而入，从后面勒住关河的脖子，直接一个过肩摔！关河虽然摔在地上但很快稳住身体，霍然抬头！ 第607章 主线结局五 是本应该被锁在地下室的戚淮州！ 关河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倏然眯起眼：“你不是戚淮州。” 岁锦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咳嗽着，却笑了：“他是怀渊啊。” 戚怀渊随意地蹭了下脸，蹭掉一点画出来的淤青，勾勾唇。 这就是，那个国际象棋的棋局里的，王车换位。 如果戚淮州不被抓，青玉老人怎么会放松警惕？他要是不放松警惕，也没那么多可乘之机给他们用。 所以他们一早就商量好，让戚怀渊假扮戚淮州被他们抓，戚淮州转入地下，更方便活动。 亲兄弟间的容貌本就有二三分相似，再加上专业人士的化妆技术，以及画上伤痕让脸变得更难以看清，骗过几个没真正见过戚淮州，只凭照片认人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戚怀渊那天在楼梯间交手就认出他是那个口罩男了 。 那把刀。 大马士革刀！ 怀渊……关河也想起来了，是那个雨夜救言宁的人 。 “不错，都来了，今天我就送你们去见你们的言宁！” 戚怀渊握紧拳头，积攒多年的仇恨几乎是在瞬间爆发出来，他比关河还要快一步冲上前，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砰砰砰”拳拳到肉地互相过了几招，戚怀渊胜在反应更加迅捷，一把掐住关河的脖子，不留情地往他腹部猛捣数拳！ “是我，送你去向言宁谢罪！” 他声音冷然，一拳比一拳狠 ！ 关河手中握着匕首反手一劈，戚怀渊迅速收拳，侧身，避开锋利的刀尖。 关河左劈右劈，冲刺突击，第一杀手的身手确实不容小觑，戚怀渊往后下腰避开一刀，顺手抓起一张椅子挡在胸前，大马士革刀直捅过来，没想到刚好卡进椅子木板，没办法再进一寸，也暂时无法抽出来。 关河眉心一跳！ 戚怀渊低吼一声往前猛冲，关河因为刀被卡住没有松手，被他怼到窗前，椅子四条腿卡住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窗户大开，他半个身体都悬在半空 。 关河表情微微扭曲，扯着嘴角却笑了。 “不是你杀了言宁吗？那一刀不是你捅进去的吗？对着心脏，好狠啊！” 戚怀渊眼睛、眼角甚至泪痣都憋着红，关河一脚踹中戚怀渊的腹部，戚怀渊手上一松，脚下后退，关河甩开那张椅子的桎梏，刚要反击，一根绳子突然从窗外飞进来，直接套住他的脖子！ 那根绳子猛力往后一扯—— 关河一下被拖回窗口！ 他双手本能抓住脖子的绳子，但绳子那端特别用力，勒得他呼吸困难，他反手一挥，想将绳子切断。 戚怀渊见状，立刻袭身上前，抓住关河的手，先对着他的肝脏的部位几下重拳，然后挟住他的手臂反向一拧！ 手骨“喀啦”一声仿佛被拧断，关河清晰地感受到剧痛：“啊——！” 当啷一声，大马士革刀落地。 从楼下抛上来勒住他脖子的绳子也猛地往后用力，关河顿时陷入痛苦的窒息中，双手本能却无力地抓住绳子。 绳子勒得很紧很紧，关河额头的青筋凸 起，龇牙咧嘴，眼睛凸出。 绝命时刻他大吼一声，从窗户翻出去，挣脱绳索，重重摔在地上。 两层楼的高度，不会致命但会重伤，但他是专业的，很清楚怎么规避要害，落地后他整个身体被震得往上弹了一下，但只咳嗽几声，就踉跄地翻身爬起来。 “草，这都不死 。” 楼下抛绳勒脖的人是温绎，他脱掉白大褂，“来，我跟你打 。” 关河也认出温绎了。 也是在那个雨夜跟他交过手的。 ……还真都来给言宁报仇了啊。 呵，言宁，死了这么多年，依旧有这么多人为你前赴后继。 猩红的眼睛滋生出嫉妒，关河面不改色地将被戚怀渊拧脱臼的手腕扭回去，骨头又是咔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下一秒！他如闪电那般冲了上去！ 鞭腿当空而下，直劈温绎咽喉！ 那一脚力拔千钧，能当场将人的喉骨踢断，戚怀渊眉心猛一跳！ 温绎及时避闪，脚尖堪堪从他眼前扫过去，劲风吹起他的发丝，他顺势兜住关河的腿，要将他掀翻。 然关河及时将身体扭转回来，同时猛烈一拳直接将温绎的脸打歪了，然后一手抓住温绎的肩膀，另一手抓住他的衣服，想要将他整个人扔出去。 近身肉搏的反应都只在千分之一秒里，温绎被拎起来时，顺势一脚踹向关河的裆下 —— “啊！” 关河惨烈地大叫一声。 戚怀渊扯了扯嘴角，所以说温绎这厮阴毒得很，都是打架，他就会挑地方。 温绎趁关河短暂丧失反抗能力，反过来将他掀翻，单膝顶住他的胸骨，把人按死在地上，握紧一拳狠狠砸下去！ 关河口鼻顿时喷出血，温绎又一拳下去，打掉他一颗门牙。 岁锦脚步踉踉跄跄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关河被按着打，眼前闪过七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躲在楼上，看着巷子里言宁被关河一刀捅进心脏 ！ 当时言宁仰起头，虚虚地望着她，动了动唇，喊她“阿锦，跑”。 岁锦喉咙发紧，低且凶狠地说：“杀了他！” 温绎嘴上再怎么不承认，言宁对他也是亦师亦友，他对这个凶手的仇恨不比戚怀渊少，他一拳一拳，拳头的骨节都打出血，关河一动不动，好像已经被砸晕过去了，他剧烈地喘气，膝盖稍稍一松要起来。 戚怀渊却看到关河突然睁开眼，疾声大喊：“小心——”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关河右手有雪光一闪，紧接着温绎就感觉大腿根外侧一凉，旋即鲜血喷涌而出！ 是弹簧刀！ 直接捅进温绎肉里！ 人的神经高度在紧绷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所以温绎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迅速后退，然而为时已晚，关河反扑过来，手肘狠狠一捣在他的胸口，温绎踉跄一步，然后被他按倒在地！ 满脸是血的关河掐住他的脖子，温绎咬牙挣扎无果，关河握紧了弹簧刀要从他的眼睛捅下去，爆破他的眼球刺穿他的颅脑将他钉死在地上！ 黑暗里有雪光一闪。 ——！ “诸位是图南氏的贵客，对图南氏有疑问，图南氏理应给大家一个解释，短兵相接，实在不像话 。” 大理事边说话边被助理推过来，目光在初姒身上落了一下，再看向其他人。 “还是大理事说话中听。”班赛吹了一下冒烟的枪口，“那你说怎么办 ？” “不是我说怎么办，而是诸位的诉求是什么？”大理事虽然是坐着，但面对体型是自己两倍，像一座山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的班赛，也是不卑不亢。 班赛动手可以，讲道理就不懂了。 大理事拍拍手，两队侍应生从后面走出来，一队拿着打扫工具，一队端来美酒佳肴，快速将刚经历过战火的宴会厅，重新恢复成刚才宴客的样子。 “诸位请坐，都是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问题，我们边吃边喝边解决。” 大理事做了个请的手势，班赛吃软不吃硬，给他这个面子，拉开椅子坐下，另外十二位贵客见状也窸窸窣窣坐下。 餐桌是长方形的，青玉老人还是坐在首位，大理事坐在左手第一位，对面是二理事。 初姒舔了一下牙齿，大理事一来，本来都掀桌、开 枪、杀人、闹翻的场面又恢复成“一派和气”，难不成他们针对青玉老人针对错了？图南氏的boss其实是大理事？ 初姒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草，这就好比打怪兽通关，打到最后才告诉玩家有个王中王，这不是玩不起作弊吗？ 三理事的脸上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尾指，然后也走到一个空位坐下。 大理事倚着轮椅：“初姒，坐。” 初姒扫了一圈，只有他身边有空位，只能走过去坐下。 他们那边倒是已经交换好意见，他们这十三个人也不全是班赛克洛那种要么暴躁要么疯魔的人，还是有精明的，一个霓虹国人就说了：“两个选择。” “一，我们和图南氏的合作，到此结束，但图南氏必须归还我们之前付出的所有东西，并且做出赔偿——图南氏这几十年来发展得如鱼得水，靠的是我们的人脉资源，我们提出，平分图南氏全部资产，非常公平 。” 初姒挑起眉笑了，不愧是你，霓虹国，平分资产，是非常“公平”。 青玉老人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道刻痕都是在极力忍耐，面无表情道：“你们宁愿相信一个不愿意履责的小丫头，和一个疯了七年的二理事，也不愿意相信庇护你们那么多年的图南神。” “班赛亲王，你难道忘了七年前，你在南美遭遇刺杀，子弹距离你的心脏只有一厘米，如果没有图南神庇佑，你会这么幸运吗？而这件事，我早在事件发生前就提醒你了，我说是图南神托梦，是你不相信，结果不就印证了吗？ 还有克洛伯爵，你也忘了三年前你被人举报挪用皇室财产，差点被皇室清算的时候，检察官突然暴毙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图南神为你化解劫难？而且同样的，事发三天前我也提醒过你。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亲身经历，不比他们三言两语的指控要可信吗？你们现在来跟我要回上供给图南神的物品，就不怕图南神降罪你们？” “……” 此言一出，班赛克洛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刚才多少是有点血气上头，现在坐下来冷静了好好谈，又开始对图南神图南氏有畏惧之心。 初姒想的则是，难怪图南氏能源源不断从这些人的口袋里骗钱，原来真有点儿本事啊？ 她把玩着手腕上的珠子：“真的是图南神吗？该不会贼喊捉贼？你们自己派出杀手，再装作图南神通风报信，自导自演，取信于人。” 二理事扯了下嘴角：“图南氏就靠这一招骗人，早就做出经验了，也就你们还相信。” 班赛一会儿觉得青玉老人的话有道理，一会儿觉得初姒二理事的话有道理，左支右拙，烦得不行，干脆一声吼：“那就定第二个选择！” 大理事问：“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第608章 主线结局六 “你去塔耳塔洛斯雪山，证明图南神真的存在！”班赛现在觉得初姒那句“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最有道理，就要青玉老人证明！ “我自然会回国，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次，我若因为你们的质疑回国，岂不是代表我也质疑图南神？我绝不可能做出亵渎图南神的事。” 青玉老人将拐杖杵在身前，双手撑着，面色沉郁 。 “说白了就是不敢，”初姒笑，“因为你证明不了。” “青玉老人，我们也不想质疑，但这件事实在是有太多的疑点，如果你不能做出证明，给我们解释，我们会把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去。” 说话的还是那位来自霓虹国的贵客，一语就戳中青玉老人和图南氏最忌惮的点，青玉老人还要辩驳什么，但大理事就问：“理事会怎么看？” 二理事当然赞同第二个，然后大家的目光就转向了三理事 。 三理事居然在玩手机，好像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里，直到发现大家在看他才抬起头，帽檐遮住他半张脸，只能看见他菲薄的唇，他尴尬地咳嗽了一下，随手端起一杯酒：“e，别看我，我都行，我弃权。” 众人：“……” 大概是知道自己太荒唐，三理事便代大家问一句：“大理事的意见呢？” 克洛手里还抓着一把筹码，灌了一杯酒：“还用得找问吗？大理事当然是支持青玉老人，刚才还说漏了，要再加一个条件——除了平分图南氏的资产，燕子也要给我们！” 到现在还惦记燕子，这位伯爵还挺不忘初心。 初姒手指点了点桌面：“我记得游戏规则是，赢走所有筹码就能带走所有燕子，可没说不能出千作弊，燕子是我凭本事赢来的，伯爵想抢，我不答应。” 克洛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耻的女人：“照你这么说，大家都可以作弊喽？那还玩什么游戏！” “赌局，本来就是看谁棋高一着，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出千作弊也是我的本事，你要怪就怪图南氏没把规则说清楚，让我钻了漏洞。”初姒祸水东引。 克洛勃然大怒，将矛头直指青玉老人：“图南神是假的！圣女是假的！燕子也没有了！我们付出这么多，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凭什么！” 大理事道：“克洛伯爵，稍安勿躁。” 克洛拍桌而起：“今天你们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谁都别想离开！一只燕子都别想飞出去！大理事，你是图南氏的人，你肯定帮图南氏，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指挥，你……” 大理事直接打断：“我也同意回国。” “？ ！” 什么？！ 六个字的回答，让初姒这边的和青玉老人那边的，都惊讶了 。 大理事面不改色道：“虽然按照规定，大祭会是四年举行一次，但遇到特殊情况也有额外多开一次的先例。” 也就是说，他也赞同青玉老人回国去塔耳塔洛斯雪山。 这属实出乎初姒的意料，不禁 看向他，他怎么会松口？ 青玉老人倏地起身，握紧拐杖，看着大理事眼神是狂风暴雨。 大理事让大家先用餐，自己和青玉老人到宴会厅的角落私下交谈。 青玉老人怒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是初姒和二理事设计好的陷阱！” “他们想逼我回国，因为他们知道，我在欧洲树大根深，就算没了贵客们的支持，凭我这么多年的势力关系他们也动不了我，所以想逼我离开这里！国内是他们的地方，他们想对付我就容易得多！” 大理事道：“不答应，图南氏还有以后么？我是理事长，一切都该以图南氏为重。” 青玉老人几乎将佛珠捏碎：“你是理事长，但你也是我的……” 大理事抬起眼，青玉老人平时装出来的道骨仙风，以及大局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淡定，都开始分崩离析，他止不住地冷笑。 初姒他们倒是聪明啊，知道用贵客来压他，好一招借力打力，以毒攻毒！ 他断然道：“我绝不答应！” “我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这么不识好歹！”班赛都听到了，那暴脾气说上来就上来，手枪直抵青玉老人的额头，青玉老人额头被怼出印子，站不稳地后退几步撞上墙壁，拐杖也啪的一下落地上 。 “我就先要了你的命，再去跟图南氏算总账！” 他直接上膛，不是假把式，青玉老人脸色一白，其他人惊呼一声：“班赛亲王！” “诶诶诶！好好说话，别动手！”三理事几步挡上前来，拦住班赛的手，“我同意，我也同意回国，回就回，又不是没回去过，有什么不敢？好了好了，按照理事会的规则，三位理事长投 票，2比1的情况下提案就自动通过，现在三位理事都赞同，青玉老人，你如果不想履责，那在图南氏内部你也不再是掌事者。” “……” 骑虎难下！ 青玉老人何曾被人逼到这个地步！ 此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有一点亮光就分外显眼。 山庄外，刀光一闪，戚怀渊一把按住窗沿，飞身而下！ 地上砂石打滑，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稳住身体后，扑过去在那把刀刺穿温绎眼球之前，将关河拦腰抱摔！ 温绎迅速翻身而起，抓起一块板砖朝关河脑袋扇过去！板砖当场炸裂，关河颅脑巨震！ 夜空“豁嚓”一声，闪电将天地间照得亮了一刹那。 一场大雨毫无征兆落下，三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摇摇晃晃站起来，水珠沿着脸颊的线条滑落到下巴，就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 关河眼前一片模糊，是因为血，也因为大雨，他抹了一把脸，盯着戚怀渊和温绎，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没错，就是我杀了言宁！” 第一杀手从来不会流露出太多感情，这还是他生平以来第一次。 “哪怕没有老主子的命令，我也想杀死他很久了。” “他跟我一样，都是图南氏培养的机器，一个机器，只要执行好任务，为什么要在乎那些孩子的亲生父母失去她们有多痛苦？为什么要共情那些孩子遭遇这些有多无辜？他有感情有人性，就衬得我像个怪物。” “所以，我向老主子汇报，揭开他阳奉阴违的一面，他和岁锦把那些孩子低价卖到黑市，美其名曰处理‘不合格’的燕子，实际上他们是想方设法找借口放走那些孩子，买家就是他自己！” 戚怀渊瞳孔一缩，原来维克托说岁锦在黑市低价卖出幼童，其实是言宁和岁锦在想办法放走孩子。 “老主子果然生气了，派我除掉他，所有背叛图南氏的人都应该死，我终于能让这个让我不舒服的人，从我眼前消失。”关河疯狂地大笑起来，他们都是“机器”，本不该有人性，言宁凭什么有？他多了他没有的东西，那么他就应该死！ 他大笑不止，笑得人欲恨难填，戚怀渊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跳起来，以最坚硬的膝盖骨转向他下巴！ 关河脑袋蓦然后仰，下颚当场脱臼，同时牙齿一错咬到舌头，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关河摔在水坑，杀性大发，疯狂挥舞弹簧刀：“来啊！来啊！” 戚怀渊和温绎的情绪被煽动到巅峰，对视一眼，互相点头，同时猛冲向他！ 关河的身手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身上的伤本就要比他们多得多，杀手最忌惮意气用事，他从情绪失控开始就主动落入败局。 戚怀渊和温绎错身躲开他的毫无章法的乱砍乱劈，一人抓住他一只手，皆是毫不留情反向一扭！ 关河两条胳膊在“喀拉喀拉”的碎裂声中被扭成可怕的形状，剧痛让他头皮一麻又一炸！ “啊！” 关河尖厉惨叫，但是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一把大马士革刀穿过雨雾破空而来直接捅进他胸口！ 岁锦牙齿咬得很紧，大喊一声用力将刀从胸口拔 出来，血喷涌而出，然后她再次捅进关河腹部！ “……” 关河大口大口的血吐出来，全吐在岁锦身上，她身上的血混着雨水，流淌而下，她一字一字地说：“这三刀，是你欠言宁的。” 她双手握住刀把，抵抗血压再次拔出。 最后一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你不配跟言宁比 ！” 天空轰隆隆打雷闷响，戚怀渊和温绎将关河放开，关河身体一软，先跪在地上，身体在重重趴下。 那把大马士革刀在他的心口，支撑着他的上半身呈拱桥状，额头抵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下跪认罪。 风雨如晦，三个人仰起头，好像看到什么，又好像只是一片藏着雷暴的乌云。 山庄内班赛的枪还带着刚才开火的余温，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在青玉老人鼻间。 面前的班赛凶神恶煞，另外十二位贵客也蠢蠢欲动，昔日他们是他的盾牌和刀剑，替他开疆拓土，现在都将刀尖撞向他要挟他！ 二理事仇恨又快意地看着她，大理事平静又冷漠地看着他，每个人神态各异，而他都是进退不行！ “……好！” 青玉老人咬碎牙齿，浑浊的眼珠颤动，松弛的嘴角抖了抖，别无选择也没有其他办法，“我同意回国！” 第609章 主线结局七 岁锦闭了一下眼睛，走到关河的尸体边，蹲下 身，将他翻过来，想将他心口那把大马士革刀拔下来。 不过刀插 入身体后，会被血压紧紧吸住，她刚才全凭一腔恨意，爆发出了超过自己本身的力气，现在是做不到了，她抬头望着戚怀渊和温绎：“能帮我，拔 出来吗？” 戚怀渊单膝蹲下，握住刀柄用力往上一拔，关河的尸体跟着往上弹了一下又摔回地上。 岁锦伸手去接那把刀，戚怀渊没有情绪地问：“言宁身上另外九个伤口是你捅的吗？” 岁锦眼睫一颤，雨水不断打在她脸上，让她又回到七年前的雨夜。 她一开始，确实是青玉老人派到言宁身边监视他的人，那时候她只把他当成自己一桩任务，后来才知道，他们的灵魂如此相似，都想离开图南氏。 那天她因为跟丢了他，被罚下跪，烈日炎炎，空气里都仿佛冒着烟，她面无表情地跪在院子里，地板很硬，膝盖很疼，连头顶的头发都烫到发疼。 忽然，头顶压下一顶帽子，她抬起头，那黑影却绕到她面前蹲下。 她扭开头不忿地说：“惺惺作态。” 言宁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被太阳照得微微眯起眼：“我知道，你其实也不赞同图南氏的一些规章制度 。”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他让你寻找长得像关见月的孩子，你不是偷偷放走了很多？我观察你很久了，我们做过一样的事，那么，要不要再一起做一件事？” “什么？” 言宁仰起头，望着被四面围墙包围起来的天，她当时以为他要说的是，从这里逃出去，结果玩赛车的果然比较野，他说的是 —— “试试看，我们能不能把这座青菀府，掀翻了。” “……” 她当时明明就觉得，他的想法太天方夜谭太狂妄，却还是在看到他眼底燃烧的烈火时鬼使神差点头。 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试试，哪怕粉身碎骨呢 。 青菀府控制他们这些人的手段有很多，从身体，到心灵，他们不断被打压驯化成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关河就是一个成功的“作品”，但不止他们，这里还有很多人都是被逼着接受，并且在那一日接着一日的屈服中逐渐麻木失去自我。 如果需要有人先站出来当靶子反抗才能让他们重新清醒，那么他们愿意去做这个殉道者。 只有他们两个还远远不够，他们又暗中联络其他的燕子和乌鸦，人之初性本善，没有几个人甘心做刽子手，他们就从放走那些无辜的孩子开始，就从暗中搅黄青玉老人和贵客的交易开始，就从举报青玉老人的所作所为开始。 聚集着微小的火苗，试图引来天火焚了这座表面富丽堂皇，内里肮脏污垢的青菀府。 尽管他们做得足够谨慎和隐蔽，却还是被青菀府察觉到了异样，只是没有实证，加上言宁是二理事的儿子，轻易杀不得，才逃过一劫，只是青菀府从不会仁慈，“小惩大诫”还是要的—— 他们在言宁身上注射 了一种毒品，需要定期注射才能缓解痛苦，他们就停了他一次注射，让他毒瘾发作受尽折磨。 那天他在床上痛苦地翻滚低吟，那感觉，就好像有人用刀一片一片切下他的肉，岁锦看不下去，用自己黑市的人脉买到那种因为过于昂贵所以很难搞到的毒品，她拿给他，他却狠狠丢出去 ！ 岁锦蹲在他床前：“反正我们一时半会也逃不出去，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等我们都自由再戒毒也来得及啊！” “等毒入骨髓，我想戒也戒不掉，我不要一辈子和这种东西在一起，那样我和被青菀府控制有什么区别？”他厌恶极了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 可他又那么痛苦，脖颈，手臂，额角的青筋全都绷紧了出来，人是很难抵抗生理性的反应的，他开始用脑袋撞击墙壁自残，岁锦看不下去了，翻身上 床钳制住他的身体，言宁猜到她想干什么，竭力反抗：“放开！” 不过他现在毒瘾发作力气没那么大，她直接用绳子捆住他的双手，将他绑在床头，然后抓住他的手臂，将注射推进他的身体。 “药”到病除。 很快他就恢复平静，但他非常生气，扯开绳子翻身凌驾在她身上，他们对视着，然后她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了下来，吻住他。 在图南氏，女间谍叫燕子，男间谍是乌鸦，这是燕子和乌鸦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在一起，他们一定会挣脱牢笼飞出去，就凭他们都有一双翅膀——哪怕这个名字是他们最厌恶的图南氏给他们的命名。 他们受青玉老人控制，逼不得已帮他做了一些事，但他们也尽可能救下那些无辜的孩子，以长得不像、身体有残缺、不符合要求等等借口将她们带到黑市上低价“卖掉”，美其名曰是处理“废品”，其实买家就是他们自己，他们把那些孩子救下来送回了家。 岁锦坐在言宁的摩托车上，看着远处抱在一起哭的一家三口，有发自内心的开心，笑着道：“我们像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 说完顿了顿，自嘲一笑，“我们算什么雷锋，本来就是我们害了人家骨肉分离。” 言宁坐在她的身后，捏住她的下巴掰过去接吻，远处夕阳西下，海面金光灿灿，他们又像亡命天涯的海鸥。 错的不是他们，是青菀府。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青菀府还是知道了言宁阳奉阴违的事，没有听一句解释，灭口的杀手便来到门口。 那天岁锦也在出租屋，言宁将她塞进柜子里，让她躲着别出来，又让她想办法逃，她不能再回青菀府，青玉老人已经不信她，回去就是一个死。 她心慌意乱，抓住他即将抽身而去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走！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我！” 言宁看着她，临别一吻：“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但是她最终没有等到他。 她亲眼看到他死在关河的刀下，他最后一眼望向了她，他那个眼神就是让她别出来，躲好了，快跑……跑啊，阿锦 。 她在关河去追杀温绎后，连滚带爬到他身边，捂住他不断涌出血的伤口，哭着喊他的名字，但他都不会再回答她了。 她的爱人啊。 死在了那个磅礴的雨夜。 他们的人生，像一首悲剧的赞歌。 岁锦低头吻了他的眼皮。 “对不起。” 她不能听她的话，她不能逃，她要回去，血债血偿！ 但她身上也带着共犯的疑点，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青玉老人相信她没有背叛，才能顺利回到青菀府，回到她的仇人的身边蛰伏。 雨还在下，不断打在她的身上和言宁苍白了的脸上。 她从短靴里抽出了匕首，双手握住刀把，高高举起。 “啊——” 关河追不到温绎，返回来检查言宁的尸体，就看到岁锦跪坐在言宁身边，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他挑了挑眉，走过去，将大马士革刀抵在她的脖子上：“还以为你跑了 。” “嗯？我为什么要跑？”她抬起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看到他动了一下，所以替你补了下刀，现在应该死透了，我们可以回去向老主子复命。” 关河这才发现，言宁身上七零八碎多了好几个刀口，不像是杀人，倒像是在泄愤。 关河收了刀：“看不出来，你对他有这么深的仇恨。” 岁锦站起来，将湿哒哒的头发往耳后一挽，风情万种：“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她越过他往前走，背影婀娜多姿，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捏紧的手，指甲将掌心刺得血肉模糊。 言宁一死，敲山震虎，那些原本受他们鼓励，要一起反抗青菀府的燕子和乌鸦都退了回去，岁锦只剩下一个人，但哪怕只有一个人，她也要走下去，纵使掀不了青菀府，也要报仇！ 重新回到青菀府的岁锦，表现得像一个没事人，照样执行青玉老人派下的任务，以美貌和手段游走在男人身边，轻易套取情报，一开始青玉老人对她将信将疑，到后来完全信任，甚至将她当做他的左膀右臂，她的等级越高，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但她想杀青玉老人还是太难做到，他身边有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护卫，比如关河。关河，也是她的仇人，她决定用她最擅长的手段，勾引着关河坠入情网，她一定能找到时机杀了他的。 现在，不就成功了吗？ 她从认出戚怀渊开始，就猜到初姒的计划，她知道她也想杀青玉老人，关河也会是她的麻烦，毕竟有关河在青玉老人身边，他们根本近不了青玉老人的身，所以那天她塞了一张纸条在初姒的口袋里。 她说，我替你杀关河，你替我杀青玉老人。 岁锦从戚怀渊手里接过了那把大马士革刀，摇摇晃晃站起身：“……言宁的骨灰，其实没有被你带去江城，也没有被二理事带回家，我开着他的摩托车，沿着哈纳公路，一边开一边撒，他是哈纳之王，那才是他最应该去的地方。” 温绎走过来，闷声说：“我看看你的伤 。” “不用了，你看看你自己，”岁锦道，“我好累，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你们去帮初姒，你们一定要，杀了青玉老人。” 她步履蹒跚，戚怀渊望着她的背影，皱眉：“你要去哪里？” 岁锦好像没有听到，没有回答，一个人走在暴雨中，这么多年已经习惯踽踽独行，在她的爱人离开她以后，一个人顶住风雨。 第610章 主线结局八 夜尽天明。 这一晚终于在暴雨中过去。 青玉老人拒绝护卫的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楼，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因为下雨，天色并不亮，房间没有开灯是灰色的，他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仿佛没有因为夜晚的事动情绪。 一秒，三秒…… 五分钟，十分钟…… 第十五分钟，青玉老人突然毫无征兆，猛然起身，一拐杖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哗啦啦—— 巨响惊得门外的护卫大气不敢出，怒目圆睁的青玉老人犹觉得不满意，挥舞拐杖，将房间里的陈设全都打掉！ 砸掉！ 他多少年没有动过这么大的肝火，摧毁掉他平时所有从容深沉和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睿智——该死！全都该死！ 初姒该死！二理事该死！班赛该死！克洛该死！今晚在呼尔山庄的所有人都该死！！ 竟然敢这么要挟他！竟然敢质疑图南神！这是亵渎！这是冒犯！他们都该死谢罪！！ 青玉老人在暴怒中帽子掉在地上，露出不符合这个年代的辫子头，他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将双手撑在桌子上，辫子垂在他身前，疯魔又癫狂。 “老主子！” 一个护卫快步进入房间，青玉老人从桌前猛地回头，一个一米八几身材魁梧的大汉，愣是被这个年过八十的老人可怖的眼神吓得生生后退一步。 青玉老人眼睛浑浊，疾声问：“找到关河了吗？！” 护卫磕磕巴巴：“……找、找到了。” “让他来见我！” 护卫硬着头皮告诉他：“老主子，关河已经死了。” 什么！青玉老人震愕！ 护卫拍拍手，两个人将一具尸体抬了进来，青玉老人一把掀开白布——果然是关河！ “谁做的？” “不知道，尸体是在后院发现的。” “岁锦呢？” “到处都找不到她。” 那就是岁锦！ 贱人！竟然也敢背叛他！也该死 ！ 青玉老人将佛珠重重拍在桌上：“凭她不可能有本事杀得了关河，她一定还有同伙，去查！还有谁！” “是！” 青玉老人重重闭上眼睛，稍稍平复情绪：“去请大理事过来。” 护卫也领命：“是。” “算了，我自己过去找他。”青玉老人等不及，大步前往大理事的房间，大理事一晚未睡，身体撑不住，脸色也不好看，助理刚为他煮了一碗中药送来。 青玉老人看他在喝药，暂且忍了忍，先去看床上的关见月：“她还没有醒？让医生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一条命，她现在还不能死。” 大理事放下药碗，用手帕捂着嘴：“你想用她要挟初姒 ？” “都是她生出的好女儿！”青玉老人愠怒，“你也是！不跟我商量就答应，他们一定在国内布置好陷阱等我自投罗网，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大理事没有说话。 青玉老人目光阴骘，“初姒一直在我的监视下，即使她被程宴送去医院，我的人也一直在医院周围盯着，根本没有人报告她们见过面，还有岁锦，岁锦一直是我的心腹，今晚竟然帮她引开关河！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她们在我的眼皮底下暗通！她们对图南氏的渗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图南氏里不知道还有哪些人已经被她们策反，现在我谁都不相信！她们都有本事策反我的人，那我去了他们的地方，岂不是必死无疑？我不能去！” 大理事捏着手帕，淡淡道：“你手里，不是还有戚淮州 ？” 青玉老人才想起这个人，示意护卫：“去看戚淮州还在不在？关河死了，不知道是岁锦联合了谁杀了他，可能就是戚淮州……” “还在，刚才找岁锦我就去看过 。”护卫回答。 青玉老人更想不明白了，喃喃自语：“还在？没被救走？初姒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救关见月，也不救戚淮州……跟她妈一样诡计多端，竟然说服班赛亲王护着她，否则我今晚一定……” 他接连大动肝火，脸色不正常的发黑，大理事看他状况不对，对助理指了指水杯。 助理明白，倒了一杯温水给青玉老人，青玉老人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从口袋里拿出药盒，吞服几颗。 大理事道：“以前不是没回过国，早就有一套完整、周全的流程，按照以前的流程走就行。再启动一级应急方案，召集所有燕、鸦。你必须回国，班赛克洛对此本就将信将疑，你若再出尔反尔，图南氏在欧洲几条线都会崩溃，雪山那边我自会安排好，一定让他们亲眼看到神迹。” “有戚淮州在手，初姒无论如何都会顾忌几分，大不了最后谈和，我们来日方长，这次是我们棋差一着，以后就未必。” “就怕没那么简单。”青玉老人喝了水，呼吸反而变得急促。 “我之前杀了她的表哥那个叫裴知的医生，她今晚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但你说得也对，他们是逼得我不得不回，成也萧何败萧何，我若不回，那些贵客一人一口就能将图南氏撕碎。回国可以，燕、鸦，你替我指挥，我只相信你，再把关见月带上，初姒不会不管她亲生母亲的死活，关键时刻能用上。” 大理事看了一眼床上的关见月，才道：“我和可以陪你回国，但我这个身体没办法负责燕、鸦，你安排其他人。” 其他人？ 关河被杀，岁锦叛逃，他现在还能相信谁？ 青玉老人眼神闪烁，突然门外有人来汇报：“老主子，飞机准备好了，可以启程了。” “不行！” 青玉老人断然道，“我不能上这架飞机，他们知道我坐飞机回国，可能会在飞机上做什么手脚，你派一队人假扮我上飞机，我们晚点去坐火车，火车才安全……” 事发突然，青玉老人慌归慌，乱归乱，但谨慎多疑的性格还没变，狡兔三窟金蝉脱壳，他兀自计划着，“再把理查德叫来。” “是……”护卫尾音还没落下，青玉老人又变了卦，“不！不要理查德了，叫三理事！” 护卫顿了顿：“确定是三理事吗？” “确定！理查德以前是初姒的人，我不能完全相信他，就算他帮我抓住戚淮州，我也不能完全相信，让三理事来。”但他记得今天的投票表决，三理事原本是弃票，这说明他不是初姒的人，还可以相信。 青玉老人嘴里念念有词地离开房间，大理事看到他连药盒都落下了，咳嗽两声，示意助理给他送回去：“让格恩去看看他。” “好的。”助理带着药盒跟着出去，大理事眼底情绪不明：“他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关见月，忽然睁开眼，虽然醒了，脖子以下的部位却还是动不了，声音沙哑且虚弱：“八十五岁脑子还能这么清醒，已经很难得了。” 大理事转动轮椅来到她的床边，这个睿智，机敏，运筹帷幄，什么都能一样看穿的男人，他只有面对她的时候，眼神才像有生命：“月月，你答应我的事，是真的吗？” 关见月看着他，忽然灿烂一笑。 那是她以前从未给过他的温柔。 “是真的。” 三理事被请到青玉老人的房间。 还是一身黑色袍子，戴着兜帽，他虽然不管事，但在图南氏他是理事长，跟青玉老人是平级，所以不用称“老主子”，看他是长辈，用了敬语：“您找我？” 格恩在帮青玉老人量血压，血压都接近180了，他说：“老主子，您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血压太高了，我给你那点降压药？” “不用，我自己有药。”青玉老人的谨慎还在于，哪怕格恩是他用了很多年的医生，他也不会随便吃他开的药 。 格恩也知道他的习惯：“好，那您记得吃，最重要是控制情绪，不要大悲大喜，血压太高可能会头晕，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小睡一会儿，这个精油有安神的功效，洒在无火香薰上就可以。” 青玉老人点头，格恩便拎着医药箱退下，青玉老人忽然说：“初姒有叫你去给她看身体吗？” “没有。” 青玉老人冷冷道：“她要是找你，你给她的药里加点东西，让她跟她妈妈一样！” 格恩抬了下头，这意思是，加点让她“安乐死”的药？ 果然今晚的事，让青玉老人对初姒恨之入骨，哪怕不要这个费尽功夫带回来的圣女，也要泄愤。 青玉老人转动佛珠，没了初姒还有初栀，没了初栀还有其他燕子，只要他想他可以打造任何人成为圣女，但初姒——必须付出代价！ 三理事兜帽下的目光微闪。 青玉老人拿起精油，这种外用的东西他略微放松些，检查包装是未开启的便打开，往无火香薰里滴了几滴，闻着香味，闭上眼睛：“随源，你带着燕、鸦跟我回国一趟。” “这种事情怎么找我啊？您知道我最不喜欢管事儿的。”三理事吊儿郎当地坐下。 “我现在能信的人不多，起码你也姓关，也是图南氏的，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第611章 主线结局九 “条件……” 三理事想了半晌，然后一副摆烂的态度道，“我没什么想要的，钱够用，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而且傻子都看得出这次您回国是请君入瓮，说句不好听的，回不回得来还两说呢，我没必要跟您冒险啊。” 青玉老人：“……” 不应该……这才是他一直以来的性格。 他要是突然改变性格，一口答应，青玉老人反而不敢信他。 “图南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我这次出事，贵客们不再信任图南氏，图南氏之前在欧洲的布局非但支撑不住，甚至会被他们反噬，他们如果联合起来制裁图南氏，图南氏各方面都会受到影响，图南氏没了，你那些用不完的钱自然也没了，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三理事翘着二郎腿：“这倒也是……” 青玉老人最擅长攻心：“等从雪山回来，我可以提拔你为理事会的二把手，你虽然有钱，但如果再加上有权，你想做什么都会更方便，不是跟好吗？” 三理事：“e……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找我？您不会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了？我平时也不怎么在青菀府走动啊，您突然对我委以重任，我真挺受宠若惊的。” 青玉老人微微一笑：“你父亲生前专门负责图南氏的安保，燕、鸦的训练也是他制定的。我知道，你继承了他的本领，只是平时装得什么都不会，这次我需要你拿出你父亲当年的本事，保我此次雪山之行安全返回！” “这样啊……”三理事又考虑了半晌，才终于松口了，“行，那我陪您回去一趟。” 青玉老人露出笑脸：“好，从现在开始，燕、鸦归你调遣。京城那帮人你要小心，尤其是初姒的义父母林家是一区司长，会比较麻烦。” “这么厉害啊？”三理事讶然，发出灵魂质问，“您说您好端端的招惹他们干嘛呀？” 青玉老人：“……”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面子：“倒也不用太害怕。我收到消息，林司长最近要调任，林家现在应该腾不出手去帮她，以她的性格也不好意思在这个节骨眼麻烦人家，所以真正出手的应该只有戚家、谢家，再加上沈家，都还在可防可控的范围里。” 三理事表示ok，起身就走。 他的黑袍拂过椅子，青玉老人敏感的神经突然一闪：“等等。” 三理事回头：“？” 青玉老人狐疑道：“你为什么一直不摘兜帽？你以前好像也没这么喜欢穿斗篷。” 三理事：“哦，这还不是因为刚才在楼下见客嘛，还没来得及换，就被您叫来。” 青玉老人眯起眼睛，正常人被他问到这里也会下意识做出摘帽的动作，他为什么还把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 “你的声音好像也不对……你把帽子摘下来！” 三理事失笑：“您不会怀疑我被人假冒了？” 青玉老人站起身，门外一直戒备着的护卫也悄然露面，他严肃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现在不敢不小心。随源，你把帽子摘下来给我看看。” 三理事看了一下外面的护卫，很为难的样子，顿了顿才说：“行。” 他直接掀开兜帽，青玉老人神经一紧，然后一松——的确是，关随源。 关随源大大方方，掐掐自己的脸：“要不要给你捏一下，看我这张脸是真的还是人皮面具？我这几天嗓子不太舒服，所以声音有点哑，吓到你了？” “不用，我相信你了。随源，别介意，连岁锦都背叛我，我现在是不得不谨慎。”青玉老人道，“你去安排，我们两个小时后坐火车离开这里。” “得了。” 关随源离开以后，青玉老人让护卫们退下。 他到底是个八十五岁的老人，一晚上殚精竭虑，确实累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降压药吃了，然后拿着无火香薰，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在这两个小时，小睡一会儿。 睡着前，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想的还是——初姒，二理事，你们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就看看，最后，是谁死！ 关随源回到房间，打开灯，戚淮州坐在桌子前用电脑，只看了他一眼，就又将目光放回屏幕。 关随源关上门，奇了怪了：“你怎么知道他会怀疑我？” 戚淮州淡淡道：“故意让他怀疑的，只有先打消他的怀疑，他才不会再怀疑。” “难怪你让我一直戴着兜帽。”原来是故意的——先让他被查证一次，然后再换成他假冒他，青玉老人就不会再对他起疑——类似搜过一次的地方不会再搜第二次，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关随源将黑袍脱下来丢他面前，摇着头一脸无语道：“我真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 戚淮州难得勾出点儿笑：“你的祖宗在天有灵看到你迷途知返，会很欣慰的。” “得了。” 关随源躺到床上，摸着自己的良心，他也只是想保命而已—— 他爸是心脏病去世的，这是他们家族的遗传病，他还没享受够这个花花世界，不想跟他爸一样，不到五十岁就死了，戚淮州说他能帮他介绍这方面的专家，只要他帮他瞒天过海。 他是为了自己，也是觉得，初姒戚淮州他们来势汹汹，青玉老人多半悬了，他也该识时务者为俊杰，及时调转墙头，他对图南氏没什么信仰，大可不必为了他们丢了命，还丢了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戚淮州答应事成之后，属于他的那部分他可以拿走。 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为什么不做？ “他把燕、鸦交给我了，两个小时后出发。” 戚淮州穿上黑袍，将帽檐整理好，离开房间。 “——老主子，老主子。” 门外敲门，里面没有反应，护卫不得不推开门，到青玉老人的床前，低声喊他。 青玉老人这才恍恍惚惚睁开眼，他本来只是想小睡一会儿，没想到睡得这么沉，被人叫醒时还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 护卫说：“老主子，三理事说都安排好了，可以走了。” 青玉老人点头，撑着身体起来，但可能是睡得太熟了，他非但不觉得精神，甚至感觉头很晕，还要护卫扶才起得来。 本来想缓一下再下床，但门外又有人问老主子起了吗，青玉老人被催得急，只好杵着拐杖起身，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看到大理事下楼梯，不由得跟了上去，喃喃道：“我刚才、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小时候……” 大理事蹙眉，青玉老人才反应过来这些不该说，恍恍惚惚，差点一脚踩空摔下楼，是护卫扶住了他，三理事——也就是戚淮州，慢声提醒：“路不好走，你小心了。” 青玉老人含糊地说“好”，戚淮州看着他和大理事的背影，浅色的眸微微一眯。 “你小时候”？ 这种句式…… 根据调查，大理事今年将近五十岁，刚好和青玉老人差一辈，这两人之间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关系？ 他按住耳麦开口：“大理事和青玉老人有血缘关系吗？” “血缘关系？”关随源在房间嗑瓜子看电影，“没？青玉老人一辈子无妻无子，说是要全身心奉献给图南氏，当年就是凭借这番大公无私的宣言，拿下掌事者之位。” “他们要是有血缘关系，他也做不了大理事，毕竟理事会第一条规则就是，理事长和掌事者不能是直系亲属，这是为了以防理事会和掌事者串通起来，沆瀣一气，处事不公。” 也就是说，为了“串通起来，沆瀣一气”，青玉老人和大理事的确有可能存在，某种会“处事不公”的关系？ 难怪所有人都说，大理事和青玉老人的关系十分密切。 戚淮州结束耳麦通话走出去，和青玉老人上同一辆车。 他们要先坐火车到伦敦，再从伦敦搭乘飞机直飞沪城，最后再换成火车进入塔耳塔洛斯雪山所在的喀嚓市，全程大约三十个小时，比初姒和班赛他们的直飞航班晚到十个小时左右。 青玉老人很满意，晚到没关系，只要安全就好……想到一件事：“火车去伦敦要三个小时？记得给大理事安排一个舒服的包厢，他那个身体，经不起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 “你好像特别在乎大理事？” 他们坐的是房车，戚淮州在他对面，宽大的帽檐将他整张脸隐藏在阴影里，青玉老人绷紧松弛的嘴角：“他的身体不好……” 戚淮州出其不意地问：“大理事是不是你的……” 青玉老人倏地抬头，反应特别大：“胡说八道！” 戚淮州说什么了吗？ 他哂笑一下没再问。 青玉老人坐立不安。 他本来就血压高，头疼头晕，突然被他问了那种话，脸色隐隐发灰，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而且他还饿了：“……有吃的吗？我从昨晚就没吃东西。” 戚淮州道：“走得急，没准备。” 上了年纪的人最忍不了饿，从呼尔山庄到火车站四十分钟的路程，青玉老人已经饿得嘴唇颤抖，下车时，脚步甚至有些踉跄，护卫连忙扶他上车，到车上给他安排吃的。 戚淮州看向那边，大理事的助理正往大理事腿上披毯子。 大理事道：“你不用跟我上车。” 助理一愣，自从他坐轮椅后，她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从没有离开过，他现在不用她跟着了，就是代表他……她单膝跪在他面前：“主子……” “家里所有东西，你随便处置。” “主子，让我继续跟着您……”助理对他的感情很深，表情很难过，但大理事有情感缺失症，从来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在乎，何况是别人，目光看向那边：“不用，有她在我身边就好。” 他的人正在将移动病床上的关见月抬上火车——他没有将任何人放在心里，除了一个关见月。 助理忍了忍，到底是忍不住：“主子，您真的觉得值得吗？” 大理事一直看到关见月安全上车，才说：“我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 助理不理解：“可是您明知道她不是真心……” “她对我说，‘我愿意’，她从没有对我说过这三个字，我很高兴。” 上了火车，他们有独立的空间，类似一个小包厢，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得出来大理事以前也没笑过，生疏地弯着嘴角：“比较仓促，只能安排这样，月月，委屈你了。” 第612章 主线结局十 关见月神情寡淡：“没有窗户的房间，密得一根手指都伸不出去的笼子，这些我都住过，那时也不曾听你对我说‘委屈你了’，现在还能坐车，怎么会‘委屈’？能扶我起来吗？我想看看窗外。” 大理事顿了一下，以前他每次碰到她，哪怕是不小心的，她都十分排斥，有时候甚至宁愿把自己弄伤也要避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喊他帮助她。 他的双腿没有残废，还是能起身走动的，只是直立行走会让他体力不支，所以他平时才靠轮椅出行。 他没照顾过人，动作僵硬又小心地将关见月扶起来，靠坐着，又往她后腰垫了一个枕头，他也没怎么做过“寒暄”这种事，找话题跟她聊天也很刻意：“现在要去伦敦，外面的风景是还不错 。” 但其实他都没去注意，外面到底是山还是树，他的眼睛一直在关见月身上。 关见月侧头看了出去，雨后初晴，日头东升，阳光刺眼，她眼睛微微眯起。 明亮的光线下，她的睫毛，眉毛，发丝，都好像在发光。 她确实很美。 老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她三庭五眼的比例几近完美，读大学时的专业是绘画，授课的教授是当代知名画家，经常夸她的骨相好，她也风趣地回答：“那等我死了，就把头骨捐给学校当教课模型。” 眉细且长，一双桃花眼，眼角虽然有岁月的细纹，但看起来更有故事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眼睛看，被囚禁了这么多年，她没有变得阴郁或者面目可憎，皮肤依旧干净光滑，只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唇色苍白，有些冷感。 初姒和初栀都遗传了她的长相，不过性格和气质上，初姒像以前的她，初栀像现在的她。 关见月不领情他的示好：“火车轨道大部分建造在远离居民区的郊外，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景色自然不会差。我去过更好更美的地方。” 她指的是从图南氏逃出去那几年，像风一样自由，去过罗马看斗兽场，去过巴黎膜拜圣母院，也在可可西里谈过一场短暂而又浪漫的恋爱，在烟雨江南泛舟湖上，和她的老师闲敲棋子落灯花……那些才是她真正觉得美好的地方。 大理事看到她眼底的向往，他最熟悉她这副神情，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就是想离开他，他抿唇：“你去过哪里我就去过哪里，我不觉得它们好看。” “就算你跟我去过一样的地方，看过一样的东西，也体会不到我的心情。”关见月回头看他，“我看山是山，看海是海，而你看山不是山，看海也不是海。” 大理事控制不住咳嗽起来：“二十五年前，你也跟我说过这句话。” “对，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我看山还是山，看海也还是海，而你却连山海都看不清了。”关见月喊他的名字，“关甚寒，你的人生根本没有意义 。” 关甚寒咳得很厉害，从口袋拿出手帕，捂住嘴巴，闷声说：“你在雪山那几年，我一个人又走了一遍你走过的路，又看了一遍那些景色，我还是觉得它们都没你好看。” “……” 关见月扭头看向窗外，眼睫微微颤抖。 关甚寒对任何人和事都很淡漠，很难感到开心或者难过，共情能力差，麻木且冷酷，就好像上帝创造他的时候，忘记为他加入七情六欲，关见月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这么像一个无生命的机器。 唯一一点“人性”都在她身上。 他努力理解她向往的世界，但还是觉得索然无味，还是她最好。 这竟也算是一种“深情”。 关甚寒压下咳嗽：“月月，你还恨着我吗？” 关见月淡淡道：“你说呢？要不是你，我会变成这样吗？关甚寒，我要是连恨都不恨你了，我们之间就更没有一点关系了。” 毕竟他连他们的亲生女儿都不在乎……想到孩子，关见月表情兴起波澜，“我可以见初姒吗？” 关甚寒：“她不在车上。” “那你有她的照片吗？” “她和初栀长得一样。” 关见月喃喃道：“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初栀，让我看看她们的样子，好吗？” 这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也是一个很人之常情的要求，但关甚寒就是不肯松口：“你看我就够了。” 关见月看着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好没意思地笑了一下：“你真像个小孩。” “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抢到手里，哪怕是烂掉也不肯丢掉，属于你的东西别人都不能看，也不准她看别人，哪怕是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扭曲的占有欲。” 关甚寒没有话，关见月闭上眼睛，脑袋后仰靠在墙上，火车无声而平稳匀速地行驶着，包间里很长一段时间沉默，倒像是回到过去二十五年，每个夜里，她是笼中雀，他是守墓人，她飞不出去，他守着她这个活死人。 火车上的小包间，只是阻断其他乘客的视线，隔音效果并不好，戚淮州得知关见月已经醒了，走到门口就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他拇指和食指指腹轻轻搓了搓，一般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是在盘算什么，然后对身后的人吩咐：“去叫青玉老人过来。” 关见月重新抬起眼：“我老师呢？他还好吗？” 关甚寒手捏紧了一下手帕，漠然道：“他死了。” 关见月一怔，倏地坐直了起来：“……怎么死的？” 关甚寒多智近妖，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你觉得是我杀了他？” “你没必要针对他，他只是我的老师。”关见月道，“是青玉老人编造我跟他有不正当关系，我们……” 关甚寒忽然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关见月一滞，他慢慢道，“这是你写的。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关见月荒唐一笑，但什么都没有解释，靠回墙上，看着他，都明白了：“所以你当年才会派人去杀他。” 派人从地宫进去刺杀司徒老先生，但没想到司徒老先生给他们的是假地图，最后那些人都困死在了地宫里，也就是初姒那次掉入地宫，和关程宴一起看到的几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关甚寒道：“但他最后是病逝的。” 关见月冷声：“你看我信吗？” 关甚寒道：“你从未信过我。” “就像你也从没有相信过我。” 关甚寒迟缓地伸手，迟缓地握住她的手，仰起头望着她：“月月，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吗？一辈子只有短短几十年，我全都用来放着你，都觉得太少了，你为什么还要再分给别人？你只看着我，不行吗？” 关见月直接抽回了手，眼神讽刺：“在这方面，你跟青玉老人真像……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你？对啊，那你又为什么不去问他当年为什么极力反对你娶我？甚至还编造我和我老师的事情给你听，还不是因为……” 包间门“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青玉老人抖着身体站在门口，平时他杵着拐杖走路都很轻便，现在却是把所有重量都压在拐杖上：“你果然已经醒了，关、见、月！” “……” 穿着黑袍的三理事——戚淮州，在青玉老人身后。 显然，青玉老人、大理事和关见月之间，也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昨晚狂风暴雨，今天风和日丽，都是把话说明白把事情做了结的好时候。 第613章 主线结局十一 “是，我醒了。” 关见月仔细地看着门外的人，上次见到他，还是他下令，让人对她用“安乐死”，这才过去几天，他就从高高在上的图南氏掌事者，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 “在你让人给我用大剂量的药，想将我折磨致死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我还能有醒过来，跟你说话的时候？” 青玉老人已经分不出是自己在抖，还是火车在抖，指着她说：“我就该、就该一刀了结了你！” “你不会的。” 相比于他说两句话就直喘粗气，关见月神态平静，“你不会让我死得那么容易，如果我这些年是落入你的手中，你一定会用最惨无人道的手段折磨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身为图南氏的传人，却三番四次叛逃图南氏！拒绝履行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你本就应该接受最残酷的惩罚！”青玉老人眼睛凸出，左张右望，“来人，来人！把她捆起来，不捆着她，她等会儿一眨眼又跑了 ！” 但没人听他调遣，习惯一呼百应的人，第一次被漠视得这么彻底，他脸上露出茫然，甚至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关见月就轻笑一声。 “是因为我叛逃图南氏，才惹得你对我如此厌恶，还是因为我当年那一刀毁了你最优秀，也是唯一一个儿子才致你对我恨之入骨？” 青玉老人怒喝：“住口 ！” “儿子？”戚淮州双手环胸，靠在对面的墙上，帽檐压低，眉梢挑起，“大理事是你的儿子？” “当然不是 ！” 青玉老人断然否认，却有些慌乱，跺着拐杖，“人呢？人都到哪去了？把她给我捆起来！把她的嘴堵住！” 喊了半天终于有两个护卫走上前，但还没碰到关见月，就有一根权杖倏地伸出来，直接横在他们面前——这是关甚寒从轮椅把手里抽出的折叠权杖 。 “我在，谁敢？” 青玉老人 大怒：“甚寒！” “她想说什么，就让她说完。”关甚寒闷声咳嗽两下，用手帕捂着嘴唇，眼神冷然，“我也想听。” 关见月靠坐着看这出对峙，再转向那个黑袍男人：“看你的打扮，也是理事会的人？” 戚淮州一顿，点头。 总不能说——我不是，我其实是您的女婿？ “那你应该知道理事会和掌事者是互相制衡的关系，但他这样的人，怎么甘心被人掣肘？” 关见月笑，“所以，他有预谋的，将关甚寒，从小寄养在别人家里，再安排他加入理事会，扶持他成为大理事，这样一来，整个图南氏就是他的一言堂。” 青玉老人脸色难看，关甚寒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没有表情，青玉老人庆幸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三理事，他已经是他的人，等会儿他再给他一些好处，他就不会说出…… “原来所谓无妻无子是假的。”戚淮州转头看向青玉老人，“忘记告诉你，刚才理事会打电话问我情况，”他晃了晃正在通话的手机，“电话我还没有挂断，这些他们应该都听到了。” ！ 青玉老人整个人摇晃了两下，理事会都听到了……那岂不是除了贵客们，现在连图南氏内部，都开始质疑他，不相信他了…… 他眼神纷飞闪烁，还没想出该怎么办，关见月第二句话又紧随而至，“又或者是因为，我是你爱而不得的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你报复不了我母亲，就只能报复我？” 这一句好比当场揭开这个八十五岁的老人最后一块遮羞布，他瞬间炸裂，抡起拐杖就朝关见月砸过去：“住口！” 他都忘了原本打算拿关见月要挟初姒，现在就想这一棒打死她让她闭嘴！ 关甚寒迅速抬起权杖，刚好截住拐杖，拐杖贴着权杖旋转两圈，又被他甩向一边，砰的一声巨响！ 关见月没怎么停顿继续说下去，“就像你这些年，与其说是照着我的样子找燕子，但不如说是照着我母亲的样子找燕子，你就想看到长得像她的人被虐待，以此发泄你因为求而不得，彻底扭曲的心理。” 戚淮州猜到大理事是青玉老人的儿子，但没想到还有这层缘故：“您的母亲是……” “我被他囚禁那年，她三婚，嫁给了艾森伯爵，现在应该是伯爵夫人。” 是了，关见月和关程宴是同母异父的姐弟，她的母亲就是关程宴的母亲，三婚嫁给艾森伯爵，当初关程宴第一次对他说起这件事，他还短暂惊讶，惊讶的不是她能三婚，而是她有本事从图南氏离开。 青玉老人暴怒：“住口！我让你住口！” 他果然被激怒，甚至想亲自上前撕了关见月的嘴，奈何关甚寒挡在那里像一堵坚硬的墙，谁都不能越雷池一步，青玉老人紧紧握住关甚寒挡路的权杖：“你、你……你是我儿子！你不帮我，你 …… ” 关见月说出青玉老人这些事，也不全是想激怒他而已，更是想告诉关甚寒一句话：“他对我有私怨，你把我交给他安乐死，他偏用大剂量的药折磨我，那他对你说我的事，你觉得，能有几分能是真的？” 关甚寒一怔，蓦然间想明白了一切，气血上涌，他咳嗽不止，青玉老人从没见过他咳成这样，惊慌失措：“甚寒，她！你冷静点！水……我给你倒杯水！” 关甚寒一把擒住他的手：“那张纸条，是你，给我的。” 那张写着“君生我未生”的纸条，那张让他觉得关见月心里有人那个人不是他，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唯一的纸条，是他给他的，他从来没有过怀疑……他居然没有过怀疑！ 关甚寒能一眼看出初姒用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招数，也能想到收买立场摇摆的理查德从他口中抓住戚淮州，还能看出昨晚那个合纵连横的局是为了逼青玉老人回国，甚至还能看出眼前这个三理事不是真的关随源，从医生到手下再到亲信，不是已经被收买就是被策反，青玉老人身边已经没有自己人…… 他情感淡薄却洞察人心，他多智近妖也慧极必伤，却偏偏没有看出这么简单的骗局。 他眉心川字型的褶皱浮现出红色，忍不住猛咳一声，倏地偏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青玉老人惊愕：“甚寒！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在哪里？” “医生——” 那口血从关见月眼前掠过去，像火舌一样灼烧她的眼睛 。 伴随着青玉老人的嘶吼声，火车一头扎进隧道，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火车开进了另一个世界，带着他们穿越过去，回到二十七年前。 那年关见月改名换姓，在国读了一所大学，安安稳稳过了一年普通大学生的生活，原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成想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图南氏已经发现她的下落。 她甚至来不及走门，仓促地翻墙，跳下墙头之前，她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身形挺拔，但他站在树影下，她没能看清楚他的长相。 她没管了，快速跳下墙头跑掉。 她一路跑到火车站，用手表换了一张最近的车票，等上车她才发现这列车是去芝加哥。 芝加哥以“犯罪天堂”和“音乐剧天堂”的绰号闻名遐迩，关见月一下车就仿佛闻到藏在空气里的硝烟味，又听到远方传来大胆热 辣的歌曲，唱着“手上的钻石不如脚下的高跟鞋，可以带我跑带我飞”。 她不禁弯起唇，旋转着身体，裙摆飞扬 。 不过“不要钻石”的自由，也是需要面对现实情况的——关见月饿了，就算要找一份临时工作赚点儿能吃饭和住处的钱，也得先填饱此时此刻的肚子。 她想，可以去餐馆或者酒，问问需不需要服务生？这些地方一般不会对身份查得太严，也比较需要临时工，如果被录取，她就能顺理成章要到一份能填饱肚子的晚餐。 这个城镇上酒比餐馆要多，她看到一家酒门上贴着招工启事，便走了进去。 酒这会儿还没有到正式营业的时间，只有几桌客人，她对酒保表示自己是来应聘的，黑人酒保看着她漂亮的脸蛋，眼睛亮了一下，热情地指路，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说：“老板在那边。” 关见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穿着西装三件套的老板正跟一个男人说话，态度客气又谦卑，她不由得看向那个男人。 竟然还是一张东方面孔。 很年轻，很英俊，二十七八岁，就是表情有点冷冰冰。 她听了一会儿，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男人在酒丢了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监控证明手表是被服务生拿走，但那个服务生已经辞职了，男人想要报警，老板怕酒来了警察，会影响生意，却又不想全额赔偿手表，所以陷入了僵局。 关见月眼睛一转，如果她能帮老板解决这个麻烦，那这份工作百分百就是她的，于是她扬起微笑，背着手走过去，对老板微笑说：“不如让我跟这位先生聊聊？我或许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老板狐疑地看着她：“你？” 关见月直接坐在男人的面前。 第614章 主线结局十二 这么面对面，关见月将男人的容貌看得更加清楚。 他是那种很刚毅，很硬朗的长相，理着一个寸头，眉骨立体，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有一点像混血儿，但混的不是西方，父母应该是来自两个东方国家，所以使得他的轮廓更为明朗。 穿着风衣外套，内里的衣服看不太出材料，比较贴身，所以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 关见月很久没有见到这么荷尔蒙爆棚的东方男人，她都想猜他是不是特种兵之类。毕竟他这冷峻的表情，也真的符合这种“硬汉”职业。 她打量了他很久，男人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关见月清了清嗓子，用中文说：“你好，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男人点头。 果然是z国人，是z国人就更好办了！ 关见月一脸“我们是同胞我不会坑你的”真挚表情，说：“我觉得你应该接受老板提出的方案。” “凭什么？”男人的声音特别好听，像厚重的大提琴，特别有质感。 “我刚才注意到门口的招聘，上面只要求有工作经验，和会说英语，对身份和学历之类并没有要求，那个服务生大概也是这么招进来的，极有可能不是当地人，甚至在当地没有固定住所。你那块手表那么值钱，那个服务生要是懂货，现在极有可能已经离开这个小镇，甚至离开芝加哥。” “所以？” “也就是说，你的手表多半是追不回来了，老板如果没有和服务生签订劳务合同，那个服务生甚至不算是酒的员工，老板大可以钻这个空子，干脆不赔偿你的，毕竟酒本就没有义务为客人保管财物。” “我可以报警。” “你看过《芝加哥》音乐剧吗？那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一个律师都能通过炒作，将两个杀人犯捧成明星，所以你觉得芝加哥这个地方，警察真的会为了你一个外国人，大张旗鼓地抓不一个不知道逃到哪里的服务生？或者是制裁为当地提供gpd的老板？” “不会的，我猜大概率会拖着慢慢处理，先生你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吗？” 关见月微微一笑，“所以接受一半的赔偿，我可以再帮你想办法多要一瓶红酒，这是我觉得最划算的处理方案。” 男人听着她的话，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冷冰冰。 关见月原本是弯着唇，很自信能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结果他半天都没有反应，渐渐的，她也有点丧气，不过很快又重整旗鼓，准备继续说。 男人摆了下手示意她住口，用英语对老板说：“不用赔了，给她一份吃的。” 关见月一愣。 老板听不懂中文，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还以为是关见月说服了他，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心花怒放，连忙说好，这就去后厨安排，什么？酒没有正餐？没有什么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必须有 ！ 关见月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我还知道，你想应聘服务生的工作，如果失去这份工作，你今晚可能要露宿街头。” 关见月立刻警觉起来 。 男人身体自然往后靠，肢体舒展，换他头头是道地解析她：“你脚下穿的是室内鞋，上面有很多泥土，说明你家不在这里，你走了很远的路，可能是很仓促地出门，所以来不及换鞋。” “因为很仓促，所以你身上没有带钱，你说话声音有些颤抖，手无意识地按着腹部，你肯定饿了。至于你想应聘，你进门后先走向酒保，然后再走向老板，很明显是酒保告诉你，老板在这里。” 关见月低头一笑，打消了警惕，对他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关见月。你呢？” 男人看着她，眼神深邃，没有握手，只道：“甚寒。” “盛寒？”关见月心忖，这个名字倒是挺合适他的。 她自然不是一个乖乖女，虽然不热衷于艳 遇，但这种长相、性格甚至脑子都长在他审美点上的男人，也是很难得一见，她说着话，从环形沙发的这边，慢慢挪动到他那边。 “你应该不是住在芝加哥？你来芝加哥旅游吗？” “不是。” “那是来工作的？” “不是。” “看望朋友？” “不是。” 关见月手肘搁在他的膝盖上，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看他：“那是什么？我猜不出来了 。” 关甚寒目光先落在她的手，再看向她的脸，反问：“你又怎么会以这么狼狈的样子来到芝加哥？” 关见月半开玩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被人追杀呢？匆匆忙忙所以才没来得及收拾钱包？” 于是，关甚寒就用她的句式，慢条斯理地回答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那个追杀你的人？” “……” 关见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关甚寒微微低下头，和她以一种暧昧的距离对视：“鄙人，姓关。” 关见月眉心瞬间一凛，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身体一下翻过沙发。 酒里凭空出现四只乌鸦！ 关见月万万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甚至比她还快，这个男人是会未卜先知吗？怎么知道她来了芝加哥？又怎么知道她会进这家酒？？ 只是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问了，转身就往门口跑，四只乌鸦立马追上来，顿时间，酒内的桌子椅子酒瓶酒杯，都稀里哗啦乱做一团 。 她那边打得如火如荼，关甚寒这边双腿叠在一起，喝着杯子里的酒，慢条斯理道：“‘伤离别，伤离别，独抬头见月甚寒，遥望关州，念我家眷又一年’。你我的名字，都取自这首词，由我来抓你回去，是缘分一场。” 最后一个字落下，四只乌鸦成功抓住关见月，将她带到关甚寒面前，按着她跪下。 刚才关见月还觉得这个男人是她的菜呢，现在就觉得他讨厌极了，满脸的不服气：“我要是没吃那碗面，你以为你抓得住我？！”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怪他让她吃得太饱了？ 关甚寒抬起她下巴，看了她一会儿：“不服？ ” “死都不服！”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可能是她刚才巧舌如簧和油嘴滑舌的样子太有趣，也可能是她刚才若有若无的撩 拨有些意思，但更可能是他现在心情不错，所以关甚寒临时改变了主意。 “我可以放你走，但没有下一次。” 关见月愣了愣：“真的？放我走？” 关甚寒挥了下手，乌鸦便放开她，他道：“不想走可以留下。” 关见月当然要走了，她马上跑出酒，关甚寒喝完了一杯酒，然后才出门，乌鸦打开车后座的门，他刚要上车，转弯处响起一声口哨：“嗨！” 关甚寒看了过去，眯起眼睛，关见月很不见外：“有钱吗？既然要打赌，那就要公平？我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很容易就被你抓到，你不是也很没意思嘛。” 关甚寒呵笑了一声，但还是从口袋里拿出皮夹子扔了过去。 关见月稳稳接住他的钱包，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她弯弯唇，打开钱包看，里面有几张纸钞，还有几张信用卡，应该可以直接刷，不过他还看到一张通行证，上面印着他的头像，还写他的名字。 关甚寒 。 她夹在两指间，亲了一下，然后用一块小石子压在地上：“这个还给你，我们算两清了。” 还冲他k了一下，然后转身跑掉。 关甚寒双手落在风衣口袋，走过去，捡起通行证，明明是他放了她，还给她钱，她只是把通行证还给她，就是两清 ？ 倒是挺会做买卖。 他蹭了蹭那个被她吻过的地方，不懂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关见月像一阵风，来去无踪，关甚寒松一点紧一点地追着她，偶尔会明知道她在哪里也放她一马，偶尔也会真追过去发现只是她的障眼法。 他们是势均力敌的较量。 这样的状态持续一整年。 当然，他们也不是只有追逐，也有过“停战”的时候。 关甚寒在餐厅吃饭，她大喇喇地在他对面坐下，对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和他一样的食物，给我来一份，谢谢 。” 关甚寒凌厉冰凉的眉眼不带情绪，关见月喝了口柠檬水：“我是自己来的，不算被你抓住？” 关甚寒切开牛排，刀尖没有在瓷盘发生声音，礼仪周全，他漠声问：“你来干什么？又没钱？” 关见月笑吟吟：“你看这里的人都长得这么‘原汁原味原始元谋人’，看久了也挺伤眼睛的不是，我来看看帅哥洗洗眼，不可以吗？” 关甚寒表面看起来，没有因为这种没营养的插科打诨有什么反应，但内心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关见月看他眉毛都没动一下，耸耸肩：“我是看你总是没找对地方替你着急呀，而且我也闲着无聊，就来跟你聊一个十分钟的天，十分钟之后我就走了，但你要再给我十分钟逃走，之后我们的打赌就继续。” 关甚寒细嚼慢咽下之后：“聊什么？” 第615章 主线结局十三 “你上次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去了芝加哥？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去那家酒？我想了好久没想明白。” “知道你去芝加哥并不难——你未免也太小瞧图南氏的侦察网络。至于怎么知道你会去那家酒，那家是离火车站最近的酒，你徒步肯定走不了多远 。” “好不惊喜的答案啊。”关见月撇嘴，“你在图南氏是什么职位啊？乌鸦？” 关甚寒没有回答。 关见月托着下巴：“看你大小是个头目，头目还要亲自出马抓人，混得这么惨，有没有考虑转业？” “转业？” “就是辞职不干了，不再帮图南氏做事了。” “然后？” “然后你就跟我走，我们去世界各地游山玩水，绝对比你现在做的事情有意义。” “比如？” “看我的手 。” 关见月伸出手，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然后打了个响指，手腕一转，就多了一朵玫瑰花。 关甚寒：“……” 关见月看他终于没办法再两个字两个字地噎她，得意地笑起来：“有趣？刚才在街头遇到一个小女孩在表演，我花了五十块钱从她这里学的。” “这世界上像这么有趣的东西有很多，比这个更有趣的东西更多，图南氏有什么？规矩，束缚，算计，阴谋，正常人在里面待上一阵子，都会变成疯子，我是看你投缘，才给你的忠告，诚邀你跟我一起浪迹天涯。” 关甚寒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他从记事起，就在图南氏做这些事，早就刻进灵魂，改变？离开？ 根本不可能。 也从没想过。 他无动于衷：“十分钟到了。” “行，下次见。” 关见月喝完柠檬水起身，却在从他身边经过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捏了一把他的脸，关甚寒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还没来得及抽走的手腕，顺势一拽，关见月整个人都跌坐在他身上。 关见月“诶”了一声，坐下的同时，顺势抱住他的脖子，关甚寒眯起眼睛，关见月也愣了愣，然后笑着无辜地解释：“我要是说，你脸上有脏东西，我是想帮你擦掉，你信吗？” “……” 一个故作天真，一个面无表情，两人就保持这个抱坐的姿势对视了几分钟，直到服务生送来关见月的食物，看到他们这样，不由得愣了愣，又暧昧地笑道：“请慢用，恩爱的先生和女士。” “……” 外国人都这么有眼色吗？ 关见月鬼使神差地伸手，又捏捏他的脸颊，关甚寒倒是没有阻止，声音沉沉地问：“又有脏东西？” 关见月舔了下唇：“我其实是想看你是不是真人？新闻说，国最近在研究仿生机器人。” 关甚寒：“我像机器人？” “那可太像了！我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你笑过，你好像都没有表情的……你哭过吗？” “没有。为什么需要表情？” “表达情绪啊。开心的不开心的，还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人和一般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能用脸部表达出各种情绪，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才能和你交流。” 关见月边说边做出夸张的表情，关甚寒看着，眉目舒展。 他从小对外界的感知就很薄弱，难以判断食物好不好吃，难以判断天气是冷是热，甚至难以判断是刀子捅进身体疼还是子弹打进身体疼，也难以理解那些开怀大笑和痛哭流涕。 医生说他情感缺失，需要接受心理治疗，但他觉得，就算感知不到也不妨碍他管理理事会，多余浪费时间，所以拒绝了，现在看着她那么多生动的表情，第一次有些遗憾，不知道她眼里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关甚寒低声问：“喜欢是什么表情？” 关见月顿了顿，原本虚虚搂着他的脖子，突然用力将他往下勾，然后快速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在他愣怔之际，快速从他身上跑掉，跑到门口，趴着门框，对他眨眼：“就是这种表情。” “……” “我走啦，拜拜！” “……” 关甚寒迟缓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皱了皱眉，最近这个地方有些奇怪。 总是想起关见月，想起她还会很不自然地牵动嘴角，像抽筋一样控制不住，尤其是想起她的恶作剧，会抽得更厉害……那个表情就是笑么？ 他又想起，上次他追到她的地方，结果只看到一个木盒子，上面贴着便签，说是犒劳他日夜兼程的辛苦，结果一打开，里面蓦然弹出一个骷髅头，冷不防吓了他一跳……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被人吓过几次。 当她出现在他面前，说话，动作，他的眼睛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甚至连周围的情况都不关注，明明以前是最警惕戒备的。 这种，也是喜欢吗？ 关见月能三番四次从情报网遍布世界各地的图南氏逃走，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关系。 她的关系提醒她，刚发现城里多了一批来历不明的人，不知道是冲着她，还是冲着关甚寒，刚才看到他们行动了，要在一个峡谷设伏。 关见月又不会去峡谷，肯定不是冲她……是冲关甚寒？ 所以他这几天在城里四处翻找，不是为了找她，是为了找别人？只是人没找到，反而被人家盯上了，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关见月心里痒痒的，有点怕他真中了人家的伏击挂了……他要是挂了，图南氏重新安排个人抓她，可能就没这么好玩好说话了。 找到最合适的理由后，关见月还是跑回去找关甚寒，想给他通风报信，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刚才的餐厅，难道已经去了峡谷？ 她的关系警告她：“你千万别去！那些人有枪，没准还有炸药！要不然也不会选在峡谷伏击，关甚寒这次是死定了，你别去送死了啊！” 关见月对这苦口婆心的劝说，回的是：“你那儿还能搞到枪吗？” 她还是要去峡谷，关见月租了辆车独自前往，还没进峡谷，就听到砰砰的枪响，双方显然已经交上火，她一边张望，一边给自己的枪装子弹，然后下车。 她悄无声息爬到高处，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望着底下的混战，找了一圈才找到关甚寒，同时她还发现有一把枪暗中瞄准他。 关见月架好枪，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了：“砰！” 关甚寒倏地回头。 关见月对他比了个耶。 然后她从望远镜里，看到那个永远像个ai一样，没有表情的男人，眼底好像烧起了一团剧烈的火。 那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她总想看到他有变化，而当他真的有变化时，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狂风骤雨。 那场峡谷之战九死一生，解决完所有的伏击者后，她下去跟他汇合。 关甚寒只是轻伤，看着她，眼睛一错不错：“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 “本来是走了，听说有人要伏击你，朋友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所以赶回来跟你通风报信。”关见月大方地说，“不用谢。” 关甚寒喉结剧烈滚了滚，忽然下令：“拿下 ！” 刚从一场战斗里幸存的乌鸦们，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抓住关见月，同时收走她的枪和子弹。 “……”关见月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灰尘，茫然，“什么意思？” “是你说的，十分钟后游戏就重新开始，现在在游戏的时间里。”关甚寒的意思就是，她被他，抓住了。 关见月瞪大眼睛，怎么肯就范：“我是回来救你的！” “游戏规则里有说这条是例外吗？” 关见月一梗：“你！” 关甚寒声音一沉：“带回去。” 被抓上车，关见月还在挣扎，嚷嚷道：“关甚寒！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回来救你的！你这是恩将仇报！东郭先生和狼！农夫和蛇！这是不道德的行为！你还有良心吗！啊！” 关甚寒又怎么会让她知道，就在刚刚，他确定了，自己确实喜欢她，所以他不想再陪她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不想她再离开他的视线一步，他就要她留在他的身边。 寸步不离。 关见月被带去他家，不是图南氏，她松了口气，开始使用她的无赖大法，缠着他，闹着他。 第一天、第三天、第五天…… “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心思怎么能这么歹毒呢？我是回去救你的，你居然抓我，你这跟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 “没你好看。” “……” 第十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 “我把你家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已经找不到别的好玩的了，你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折磨我，你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留下就行。” “……”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第六个月…… “关甚寒，我求你了，你放我走，我真的会疯的！” “留下。” “……” 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心甘情愿当一辈子笼中雀。 事实上，自从被软禁，关见月就没有放弃过逃跑，只是怕一次不成功，下次他的看守会更加严格，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她一直在等机会，这天，她终于找到机会，趁关甚寒去青菀府开会，她开始“越狱”，她的计划周全，每一步都很顺利，她以为前面就是天高海阔，然而没想到男人的心思更周全，早就算好她的逃跑路线，早就安排人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等她自投罗网。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就是后来大理事的助理，她说：“格格，劝你不要再试图逃跑，下次我们就直接开 枪了。” 关见月浑身汗毛一炸：“谁是你们的格格！” “大理事在外要顶住很多压力才能将你留下，请格格不要再给大理事添麻烦。” 这次让关见月炸的点不是“格格”这个称呼，而是：“谁是大理事？关甚寒？” 他不是乌鸦头目而已吗？怎么会是理事会？！ 第617章 主线结局十五 青玉老人看到关甚寒这个样子，痛心疾首，但痛的是他把他的面子都丢干净了：“甚寒！你是我的儿子！是理事会的大理事！你怎么能这么不体面？！” 他在乎的是高高在上的身份，尤其是看到关见月竟然还无动于衷地保持着靠坐的姿势，更是生气：“是你把他毁了！他现在变成这样，你很得意？！” 得意吗？ 关见月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 这些年，她都没有正眼看过他，才发现他已经变得如此孱弱，二十多年的病痛折磨着他，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酒初见，那个会让她在心里轻佻地想，“好久没见过这么荷尔蒙爆棚的男人 ”。 就像她，现在也已经忘记真心实意的笑是什么感觉了，明明她以前，也是很爱开玩笑的。 所谓物是人非，大抵是这样。 关见月眼睫颤了颤，嗓音冷冷的：“我其实没有吃那个药，关甚寒，我才不会跟你一起死，你不配。” 关甚寒够到她的床边，五脏六腑像被硫酸腐蚀了那样的疼，他闷声咳嗽，咳出血丝，用手背随意蹭掉：“……我知道。” 知道？ 知道她没有吃药？知道她说“我愿意跟你一起死”，是骗他的话？ 关见月不自觉咬紧牙齿：“知道还吃？你病得脑子也不清醒了？” “你当年不是说，要亲手，杀了我吗？”关甚寒说话断断续续，对她扯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是我，对你不好，我应该，成全你的报仇……” 听到这里，在场还有谁不明白？关甚寒这次不是旧疾复发，而是服了毒！ 青玉老人失去拐杖本就站不稳，闻此噩耗，若不是后面有车厢门顶着他，他早就摔在地上了。 “甚寒……” 青玉老人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她！” 戚淮州沉声问：“所以真的是你伪造字条，利用大理事对你的信任，污蔑见月女士和司徒老先生的关系 ？” “她不配跟我儿子在一起！” 青玉老人 大声厉喝，指着关见月，“这样一个、一个不服管教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什么好？！有其母必有其女，她跟她妈一个样！下贱！” 关见月冷冷一笑。 “我是为你好啊，甚寒，我是在帮你看清她的真面目啊！她这样的女人，跟司徒怎么可能是清白的？”青玉老人就是这样认定了，哪怕没有证据，也不能说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关甚寒疲累地闭上眼睛，可笑了两声，就像关见月刚才说的，她没有相信过他，他也没有相信过她，明明只是一句话，一张字条，多么薄弱的指控…… 如果他那晚没有那么失控地伤害她，他和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有没有考虑过转业？就是辞职不干了，不效忠图南氏了，然后？然后你就跟我走呗，我们去世界各地游山玩水，这不比你现在做的事情有意思？ 记忆像一把刀，扎进心脏又扭转一圈，关甚寒又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手捂着嘴巴，但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像回光返照那般。 “我当年，应该答应你的……”但是太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双手撑着床板想要站起来，最后还是体力不支跌坐回去。 他自下往上仰起头，望着他一生的贪恋，伸出没有血的手：“月月，拉我一把，可以吗？” 就像当年她想将他拉出图南氏一样，现在再、再拉他一把。 可是关见月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 她说过的，他死，她都不会怜悯她。 关甚寒的手空荡荡地停在半空，只能抓住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如同这些年她将关见月囚禁在自己身边，到头来，也只是困住了一个躯壳。 他明明是爱她热烈似火，明明是爱她明媚如光，可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慢性的毒药，他们离开呼尔山庄时就服下，现在正是毒发的时候，关甚寒清楚地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消逝，眼前越来越模糊，他望着关见月舍不得。 “下辈子我还可以……”遇到你吗？ ——她不想在遇到他了。 关甚寒苦笑了一下，失去最后一口气，身体蓦地往后倒去，那只手也在半空转了一个半圆，像日落的弧线，最后随着他的身体一起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不重不轻。 “甚寒——” 青玉老人 大喊，踉跄地扑过去，摇晃着关甚寒的身体，他悉心栽培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甚寒！甚寒！” 关见月耳朵突然像卡带的磁盘，吱——了一声。 她别开头，侧脸看起来还是淡淡的，火车窗外飞过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其中一只停在她的窗前，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却在呼出时，成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 青玉老人承受不住刺激当场昏过去，戚淮州对护卫挥了一下手，护卫明白，将青玉老人抬出去。 戚淮州又看向关见月，她把眼泪抹掉了，梗着脖子不肯回头看，他道：“还有一个半小时到站，到了，我再让人来处理大理事的遗体。” 关见月没有说话，戚淮州关上包间的门。 火车继续行驶着，不窗外不断掠过风景，关见月一直没有回头看地上的关甚寒，停在她窗前的小鸟展翅飞走，飞向天际，再也看不见 。 她才终于动了，从床上下来。 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下床的时候，脚软了一下，跌坐在关甚寒身边，她碰到他已经冰凉的手，就是那只他想让她握住的手，然后抬手摸向他的鼻尖，已经没有呼吸。 她用手指在他的鼻梁上滑动。 “……你错了。” “当年，你要是，没那么早把我抓住……我回去救你那次，你还是放我走，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你追我跑，再，暧昧地拉扯一段时间，等我更喜欢你的时候，你再问我，跟不跟你在一起？那我，应该会答应你。” “你用还没有煮沸的水煎茶，口感怎么会好？你在我还没有、还没有特别喜欢你的时候，就把我关起来，我当然不会接受，对你的喜欢也没有了，只剩下生气。” “谈恋爱不是靠蛮力，还要有计谋的，我现在教你了，你学着点啊，这辈子你欠我的还清了，下辈子……下辈子，别再用错招数了。” 戚淮州进入另一个包间，初姒立刻起身，抓住他的手臂：“他……” 初姒没跟飞机走，她一直在火车上，刚才从戚淮州的手机里听到了那边的动静，戚淮州点了下头，给她肯定的答复。 “……”初姒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诚然，她对关甚寒这个亲生父亲，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是“亲生”，听到他的死讯，很难无动于衷。 初姒喃喃，“他就……就这么死了。” 戚淮州摸摸她的头发，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也能猜个八 九不离十：“大理事昨晚会支持青玉老人回国，应该是跟你妈妈做了‘交换’。” “他帮你，你妈妈答应跟他一起死，所以他在上车前服下了药，但你妈妈没服药，大理事其实也知道你妈妈没服药，他是自愿死在你妈妈手里的。” 初姒抿唇：“就觉得，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好聪明，如果不是他身体不好，再加上我妈妈这个软肋，我们想扳倒青玉老人，想对付图南氏，可能没这么顺利……戚淮州。” 戚淮州低头：“嗯？” 初姒心头悸动，没由来的生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明明计划一直在按照他们的部署推进，反而有点害怕，她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将额头抵着他的胸膛：“一段感情，可以圆满的善始善终，真的不容易，但我们一定可以的？” 戚淮州哑然失笑：“当然。” 初姒点点头，闭上眼睛呼吸着他身上的香味，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她突然抬起头：“有点不对啊……” “哪里不对？” “司徒家那本家传里，记着我妈妈是93年流产了一个孩子，我是96年出生……我妈妈跟他‘你追我逃’玩了一整年，再加上被他软禁的大半年，还有孕期的近一年，两年半，四舍五入，算作三年，96年的三年前就是……” 戚淮州蹙眉：“93年。” “对啊，就是93年！”初姒对数字一向比较敏感，刚才一想就觉得有点儿微妙，“我妈妈93年认识他，93年没了一个孩子，这个时间太紧凑了 。” 关见月初次见面，就对关甚寒感兴趣，那她在对他感兴趣后，还会再去跟别的男人有一个孩子吗？ 关甚寒对初姒说，关见月告诉他，那个孩子是她在可可西里的酒认识的一个男人一 夜春 宵有的……关见月和关甚寒，不就是芝加哥的酒认识的？ 关见月是不是因为怨恨关甚寒，所以还有什么事，至死都不告诉他？ 如果是这样，那……初姒细想想，心里更不是滋味，好像两个明明可以相爱的人，却互相折磨了一辈子，最后一死一伤，但这些只是她的猜测，时间点虽然很紧凑，但也不完全准确。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伦敦到站，初姒没有跟戚淮州一起走，她抬头看着天空。 机场航班起降，下一程就是回国。 他们和青玉老人，和图南氏的这场戏，终于抵达了结局。 第618章 主线结局十六 青玉老人感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摇晃，猛地从昏迷中惊醒：“甚寒——” 结果一睁开眼，面前却出现另一张放大的脸，他吓得惊叫出声，“啊 ！” 格恩忙后退了几步，举起双手无辜道：“老主子是我，我在为您检查 。” 青玉老人如惊弓之鸟，首先注意到这陌生的环境，他极度不安地东张西望，疾声问：“这里是哪里？！” 格恩回答：“老主子，我们在前往z国的私人飞机上，航班预计二十小时后抵达沪城 。” 去z国？ 去z国干什么？ 青玉老人头痛欲裂，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要去雪山举办大祭会……对，大祭会，只有让贵客们亲眼看到神迹，相信图南神是真的，他们才会继续为图南氏投资，否则……非但图南氏原本的布局会功亏一篑，贵客们还会反噬图南氏。 而把他，把图南氏逼到这个地步的人是初姒，初姒……关见月！想起那对母女，青玉老人就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忙问：“甚寒呢？他怎么样？” “大理事已经……三理事将大理事的遗体，暂存在伦敦教堂，说等处理完z国的事情再办葬礼。” 青玉老人眼前发黑，咬牙切齿问：“……关见月！那个贱人现在在哪里？！” “见月格格昏迷了，三理事将她送往伦敦医院，没有上飞机。” 青玉老人怒喝：“为什么要放她走？！我不是吩咐过了吗？！要把她一起带去雪山！我要把她和初姒一起碎尸万段！”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戚淮州，以三理事的身份说：“冷静一点，你现在的精神已经不正常。” “我没有不正常！” 但就算他再大声否认，旁观者也都看得出来，昨天晚上被初姒当众指控、贵客们集体质问、二理事反水、大理事默许、左膀右臂一个被杀一个叛逃，以及今天他唯一的儿子服毒自杀以后，这个八十五岁的老人，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已经变得非常易躁易怒，和平时大相径庭，早就不正常了。 他眉心浮现一抹红，浊黄的眼珠有些涣散，捂着自己的脑袋呻嘤，“我头好疼，我的降压药呢？拿我的降压药……” 格恩犹豫地看向戚淮州——给不给？ 他之前收了戚淮州三千万美金，已经是他的人，他开给青玉老人的安神精油里也下了东西，使得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更进一步溃散。 戚淮州略微点头，格恩才拿了青玉老人的降压药给他。 青玉老人像吸食毒品的瘾君子一样，直接吞了一大把，然后倒在床上，双眼发直，气喘吁吁：“……不用放心，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都安排好了，我会让他们全都死在雪山，让他们为自己亵渎图南神的行为谢罪，呵呵……” 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实时转播到了另一架私人飞机上。 初姒看着电脑屏幕，觉得他神志不清的几句话有点可疑：“他为什么还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寻思了一阵，“难道他在雪山上留了什么后手 ？” 和她同在飞机上的人，是二理事，摇摇头：“这几年我不管理事会，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觉得其他理事也不会知道的，他这些秘密只跟大理事商量 。” 不过她有一个建议，“你可以问你妹妹，她在雪山上生活的时间最长，雪山上有什么，她应该是最清楚的。” 有道理。 初栀被她抓住后，就一直住在她原来的房子千秋大观。 初姒算了一下时差，京城现在是早上，反正她也不急，距离落地还有二十几个小时，便耐心等到那边中午，午休时间，比较空闲，才打了个网络视频电话给王遇初。 视频很快接通，看背景王遇初应该是在公司，初姒喊：“遇初哥。” 王遇初有些没想到：“嗯，初姒，怎么现在打给我？你在哪里 ？” “我去沪城的飞机上。你现在在忙吗？可以让初栀接一下电话吗？” 千秋大观没有电子设备，初姒没办法直接联系初栀，只能找王遇初。 王遇初也没问她找初栀什么事，径直起身：“不忙。我现在去千秋大观，大概十五分钟到，然后我再回拨给你。” “要不就这么通着，我在飞机上，网络不是很稳定，我怕你等会儿打不进来。”而且初姒也想跟他聊聊，“初栀最近怎么样？” 王遇初走出办公室，进入电梯，按了负一层：“前几天有一伙人想劫走她，被我的人打退，对方没有纠缠，直接离开了，这几天也没有再来。我猜应该是你那边有什么事，所以才有人对她动手，放心，她没有受伤，一直很好。” 初姒哂笑：“不用猜了，是青玉老人。理查德跟青玉老人达成‘合作’，青玉老人帮他救初栀。” 只不过看起来，他这个救也没多尽心尽力……小伯爵也不知道什么命，合作伙伴个个都这么的“塑料”关系。 “总之，这边我会替你看好，你不用担心。你那边呢？还好吗？”王遇初感觉她怀孕反而瘦了，不由得皱眉。 “还行，都在我们计划内 。” “这次我帮不上你的忙了 。” 初姒挑眉：“你刚才还说‘这边我替你看好’，这不就是帮我的忙？后勤部部长。” 王遇初笑了笑：“嗯。林骁前天晚上出发了，你们都保重，我们都等你们回来。” 初姒算了下时间：“唔，我们应该可以在袅袅生日之前回来 。” 王遇初心底一暖，不禁莞尔：“你们哪年生日不是一起过的？” 千秋大观里，初栀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下意识警惕，手已经握住身边的一把匕首——匕首是那天来人之后，王遇初给她防身的，抬头看到是王遇初，才放松下来，但又奇怪，他中午不是已经来送过饭了？怎么又来了？ 她眼睛看着他，王遇初拿着手机进门，先用手掌遮住听筒，轻声说：“是初姒，她好像有事找你。” 初栀一愣，怀里的书不小心掉落在地。 王遇初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鼓励，他知道她不是害怕初姒，是觉得太突然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不过有他在，初栀抿住唇，然后点头。 王遇初微笑，将手机递给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合上书签放在桌子上。 初栀将手机面向自己，于是就像照镜子那般，屏幕出现另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 其实别说是初栀了，其实初姒也有点不自然。 算起来，她们清醒着见到对方，这才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水里掉包，其他时候见面，不是她昏迷着，就是她昏迷着。 “……” 初姒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索性开门见山，“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知不知道雪山上有什么有威胁的东西？” 初栀没懂她意思：“？” 初姒也只是一个怀疑，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只能形容着，“应该是青玉老人或者图南氏藏的秘密，一般不会被人知道，一旦拿出来，就能保护到他们，对其他人造成威胁的东西。” 初栀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 王遇初在旁边听着，他倒是理解初姒的话，换了个简单的问法问初栀：“有没有你觉得不正常的东西？” 初栀看向他，皱起眉头。 初姒听王遇初说过，初栀像一张白纸，很多东西都不懂，叹气作罢：“不知道也不要紧，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可能猜错了，我们再重新分析……” 初栀忽地道：“有的。” “什么？” 初栀说自己某天凿冰取水时，无意间在冰层下看到一样东西。 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最近她从书上学到很多知识，好像知道那是什么，那应该是她口中有威胁的东西 。 初姒听完不由得正色：“真的？” 初栀只能说：“我亲眼见过。” 初姒眉心微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计划就得调整了……青玉老人还真是，无论何时都不能放松警惕。 她庆幸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道：“谢谢，这条信息对我们很重要，你帮到我们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初栀赶在她挂断电话之前问：“你是不是见到妈妈了？” 初姒一愣。 初栀抿唇：“妈妈有没有问起我？” “……” 她清清淡淡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小的希翼，很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 其实，自从弄清楚图南氏、圣女、贡品，还有她妈妈的过去后，推己及彼，初姒对初栀已经没有怨和厌，就像她刚才说的，凿冰取水，雪山的生活多辛苦，寥寥几句她就能想象得出来。 而且算起来，关见月也是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开了她，她是自己长大的。 初姒松口，认真仔细地回答她：“我见到她了，但我没能跟她说上话。” “她身体不好，之前一直在昏迷，昨晚才醒过来，但她周围一直有人，我不好露面。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 初栀眼神有些暗淡，点头。 初姒蹭了一下鼻子，清清嗓子说：“等所有事情了结了，我们，我们再一起去见她。” 初栀下意识重复：“一起？” 初姒释然一笑：“嗯一起。” 第619章 主线结局十七 结束通话，初姒马上把信息同步给戚淮州，又商量着调整了计划，一谈就是几小时，等空了才想初栀的事。 二理事突然说：“毕竟是亲生姐妹，你们还是双胞胎，就算分开这么多年，你们都不可能真的成为仇人 。” 初姒“啊”了一声抬头，有点意外她会跟她说这些，她们现在虽然在一个阵营，但都是“公事公办”，头一次谈怎么弄死青玉老人以外的事。 二理事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包，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你们妈妈生下你们不容易，你们两个长这么大，也有各自的不容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的？” 还有几个小时的航程，干坐着也是没事，既然她先谈起私事，初姒也就跟她聊起来：“我其实有点好奇青玉老人跟我外婆的事，二理事，你知道他们吗？” 二理事：“知道一些。” “他们是……？” “别看青玉老人现在大权在握，图南氏上下几乎是他的一言堂，但其实，一开始，他在他家里是最不受重视的，他上面还有几个哥哥，之前大家都以为他的哥哥们才是接班人。” 初姒迅速联想：“难道他是因为喜欢我外婆，所以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算是。” “……”初姒哑然，“然后呢？” “你外婆一直都是看不上他的，就算他爬到掌事者的位置，你外婆也没考虑过他。”二理事哂笑，“按照图南氏的规矩，圣女如果许配的话，就可以不用招待贵客。” “你外婆一婚许配给了当时的大理事，那位大理事病逝后，她又被许配给新的大理事，就是这时候，青玉老人干掉他前面几个哥哥，登上了掌事者的位置，然后这个新的大理事就被暗杀，这种情况下，你外婆可以被重新许配，但你外婆自己接近了艾森伯爵，艾森伯爵对她一见倾心，强行从图南氏将她娶回去，图南氏不想得罪艾森伯爵，只能同意他带你外婆走 。” 初姒直起腰：“暗杀？青玉老人做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当时很多蛛丝马迹都能证明是他下手，只是他是掌事者，所以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后来他就扶持关甚寒担任新大理事，权力地位更加巩固，就更没人敢再提以前的事。” 初姒疑惑：“那我妈妈是第一任还是第二任大理事的女儿？” “第二任。你外婆嫁给第一任大理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无名小卒，嫁给第二任大理事的时候，他已经快接近掌事者的位置，结果还是被这个大理事抢了，所以他才更憎恨你妈妈。” “可他对关程宴又很好，好像还想让他接任掌事者的位置，这是为什么？”初姒囧囧的，“总不会是重男轻女？” 二理事挑眉：“确实是。” 初姒：“……” 初姒：“那我外婆是单纯的看不上他，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应该只是看不上，他那个人心思多疑，手段肮脏，你外婆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二理事话里满是嘲弄，“有些人越表现得高高在上，骨子里就越自卑，要不然他也不会留清朝的发型，青菀府到现在还保留着清朝的很多规矩习俗，他就想证明自己血统高贵，不一般。” 初姒明白了。 爱屋及乌，恨屋也会及乌，因为非常仇恨看不上他的她外婆，所以不允许他儿子娶她妈妈，污蔑她妈妈和司徒老先生，让两个原本互相喜欢的人走到这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个老家伙，果然很该死。 二理事淡淡道：“你外婆是图南氏历史上第一个活着脱离图南氏的圣女，父母对孩子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你妈妈从小耳濡目染你外婆的事迹，再加上她有那样一个对她好的老师，所以她才不认命，而初栀也应该是听说了你妈妈的事，所以才生出了逃走的念头。你们祖孙四人，是生了同一条反骨。” 每次提起这个，初姒都要强调一遍：“但我们都没有错 。” 她们不是“叛逆”，更不是“违背祖训”，她们才是对的 。 二理事也不想跟她争论对错，这些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你们做完你们的事以后就下山去，剩下的，交给我。” 初姒敏感地觉得她这话不对：“所有事情都在我们的安排之内，不需要你再额外做什么。” 二理事摸了摸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包，喃喃道：“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带来了阿宁的牌位，我要让他为阿宁的死，承担代价 。” 初姒刚才就注意到她的包，没想到里面是言宁的牌位。 二理事看向窗外，云层白茫茫，雪山好像已经在眼前。 初姒看着她的侧脸，感觉她可能是在回忆她的阿宁，当了母亲以后，初姒特别能理解她的心情，就没有再出声打扰，趴在桌子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给关程宴发了一条信息，问他找到裴知了吗？ 关程宴很快回她的信息：“草丛里提取到他血液的dna，但没有找到其他的人体组织。” 怎么会这样？ 初姒皱眉，和裴知同车坠入山崖的司机的遗体被找到时，基本完整，而他的却怎么都找不到。 初姒想过，他会不会被人救走了？但被人救走这么多天，为什么都不联系他们呢？难道是重伤昏迷，还没有醒？ 因为裴知的遇害，和关见月的中毒，才让初姒他们决定提前计划，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奔波合谋，几乎没有停歇过，这几个小时难得的安静，反而让初姒有些惴惴不安。 这种不安可能是来源于一切太顺利，就隐隐感觉可能还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哪怕她觉得他们的计划已经非常周全详尽。 初姒闭上眼睛，重新复盘整个计划，很可以，很完美，却还是没办法安心，忍不住给戚淮州发了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他现在以三理事的身份在青玉老人身边埋伏，应该没空回她“无事生非”的信息……才转完这个念头，戚淮州就回了她一个戴眼镜的卡通小人双手交叉做思考状的表情。 初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完二理事就转头看她，初姒有点不好意思，干脆收了手机起身。私人飞机空间比较舒适，相当于一个小房间，还有一张小床，初姒侧躺着。 她之前说这个小人特别“戚总”，没想到他就保存下来用了，她正要回复他，戚淮州却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初姒讶然，接听了：“你怎么还给我打电话啊？不怕露馅吗？” 戚淮州在机上的洗手间，这里全封闭，有隔音，他站在洗手台前，一边整理装备，手枪，子弹，迷烟……骨节分明的手指可以签合同做计划书，也可以拿枪，一边对初姒说：“没什么事就睡一觉。” 他猜到她现在的心情。 初姒忙里偷闲，撒个娇：“睡不着怎么办 ？” 戚淮州将手枪放进腋下枪套里，面前的镜子照出他穿着衬衫带着枪的样子，枪套束缚出他的胸肌，很有电影里雇佣兵的凌厉劲。 但跟电话那边的女人说话，却是细嗅蔷薇的温柔：“你说怎么办？” 初姒的小作精属性难得有机会发挥：“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哄睡 。” 这种时候讲故事？戚淮州无奈摇头，但也纵容了：“嗯，讲什么？” “你记得什么就给我讲什么。” “现在就记得《秘密 花园》。” “那不是儿童故事书吗？‘三理事’还看过这个啊？” 戚淮州淡然应对她的调侃：“为了将来讲给小桔子听。” 初姒摸摸自己的肚子：“她特别乖，我愿称之为世上最乖的小桔子，快七个月了都没有折腾过我，早知道怀孕这么轻松就跟你早点要个孩子玩玩儿了。” 戚淮州好笑：“我们还不够早吗？” 他们刚领了证没多久就意外怀孕，这速度实在不能说慢了，初姒想想也是哈。 戚淮州倚着门板：“闭上眼睛，我开始讲了……玛丽一出生，就被不负责任的父母，丢给一个印度女仆照顾，在印度女仆的照顾下，她……” 他差不多是将原文内容背下来，可见他是看了很多遍这个故事，可能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将来怎么讲给他孩子气的小妻子和真孩子小桔子听。 但初姒显然不是个好听众，听着听着就唠叨：“戚淮州，你欠我一个婚礼。” 戚淮州笑：“记得……其实玛丽之前就听过她姑父的传闻 ……” 听着听着又打断，好像不絮叨就不安心一样：“戚淮州，你要穿防弹背心。” 戚淮州都回答她：“有的。” “你现在是有妻有女的人，一定注意安全哦。” “我知道的。” “……” 初姒蜷着身，一直把能叮嘱的都叮嘱了，眼皮才开始有些沉重睡意。 戚淮州讲着讲着，发觉那边安静了，只剩下绵长的呼吸，才笑了笑。 挂了电话，走出洗手间，方才眉眼还漾着宠溺笑意的男人，又变得冷峭。 他走到青玉老人的门前，他还在床上睡着，格恩端着他的药过来，戚淮州漠漠地看了一眼。 格恩端了进去，在青玉老人的床前，喊：“老主子，起来吃药了。” 青玉老人虽然睡得浑浑噩噩，但还不忘多问一句：“这是什么药？” “您平时吃的降压药。” 青玉老人看着药片，确实是他平时吃的那些的样子，就一口吞下去了。 戚淮州浅色的眸子一敛。 第620章 主线结局十八 青玉老人是被冻醒的。 铺天盖地的寒气将他团团包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锁在冰柜里，冰冷从他每一个毛孔渗进他的神经，刺骨冰寒。 他猛一睁开眼，结果跟一双拳头大的眼睛对个正着，他几乎被吓得心脏骤停，大惊失色，连忙往后爬了几步，拉开距离后，才看清楚，那是一座倒在地上的……神像？ “……图南神？！” 竟然是图南氏的图南神！ 它不知道被谁推翻在地，连手臂都断了，青玉老人骇然起身，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将这座高二三十米，重数百斤的实心神像扶起来。 扶不动后，他愤怒地大喊，“谁干的？是谁？！” 谁敢这么放肆？ 谁敢这么冒犯！ 然而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回声，青玉老人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塔耳塔洛斯雪山上图南神的神祠里……他怎么上来的？他记得自己睡过去之前还在飞机上……是梦吗？ 一定是梦。 难怪，难怪，就说图南神怎么可能倒下？而且这里的光线灰蒙蒙的，只有梦境才这样。 青玉老人脸色隐隐发青，杵着拐杖，脚步有点虚浮，走到蒲团上跪下，嘴里念念有词，磕下几个头。 醒过来就好了…… 醒过来就好了……磕着磕着，他突然感觉额头湿湿的，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也有点湿，定睛一看，手上全是血！ 青玉老人错愕！再一看，地上全是血，粘稠的血，像浆糊，沾上就擦不掉，腥味冲鼻，他差点当场吐出来，连忙起身后退，惊怒交加：“……是谁在装神弄鬼？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害怕！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不知道哪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好像是什么重物在挪动，青玉老人东张西望，等他视线转回来，就发现，刚才倒在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的图南神神像，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 这一切都超出青玉老人的认知范围，他惊骇地睁大眼睛，和图南神看似慈悲，实则冷漠的眼睛在灰暗光线对视，它幽幽地望着他，好像随时准备要走过来。 青玉老人无法用语言形容内心的恐怖，他想都没想，拔腿就往门口跑，然而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怎么都打不开。 空阔又密封的空间里，响起一道特别沉重的声音：“……你是在怕我吗？” 青玉老人所有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 他后背抵着门转身，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很快就确定其中一个：“初姒！是你！是你在装神弄鬼！你想吓唬我没那么容易！” 对，只可能是初姒。 “初姒！你出来啊！” 回答他的不是初姒，还是那道古老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底下传来：“你很久没有来看我了，我的贡品在哪里？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还敢不尽心供奉我吗——” 青玉老人惊极反笑：“……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初姒装的！你不是图南神！初姒！二理事！是你们搞的鬼？！你们给我出来啊！” 随着他的怒吼，那道声音发出瘆人的桀桀笑声，而且越笑越大，震耳发聩。 青玉老人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收缩又扩张，他握着拐杖的手抖得很厉害，笑声不断在他耳边旋转，他心浮气躁，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带动着往天灵盖冲去！ 他抓着自己的头，把帽子抓落，露出辫子头，头发也被他抓散了，散开的头发黏在他的脸上，像蚂蚁在爬，他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 ！ 他抓起拐杖，直接朝那座神像砸过去：“别笑了——” 结果拐杖竟然从神像穿了过去，好像那只是一团空气，青玉老人这一刻真觉得自己在做梦——噩梦！ 他惨叫一声，拼命捶打门：“开门！放我出去！开门！” 那道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既然没有贡品，那你就留下来陪我——” 青玉老人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受过这么可怕的惊吓，贡品？什么贡品？他是说初栀和初姒吗？ 留下？留在雪山？像历代传人一样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死去？ “不……我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 怎么可能有留下这种事？青玉老人脑子一片混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图南神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的一切都超出他想象，他脑子里纷飞错乱，完全冷静不下来，唯独一根弦很清楚地绷着。 “你……你是假的，你不可能是图南神，不可能……你不可能……” 他说话颠来倒去，声音忽高忽低，已然陷入自己的梦魇。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独，我给了你那么多，你不愿意报答我吗？”神像又传出“轰隆隆”的挪动声音，在他瞳孔里不断放大，它好像要走过来了！ 巨物恐惧症不是没有道理，庞大的神像天生给人窒息感。 “你不要过来！随源！燕子！乌鸦！护卫！”青玉老人大喊着人 。 神像轻轻地问：“你喜欢在我的左边，还是在我的右边？” 左边？右边？ 就像初栀那样，穿着贡品的衣服，坐在图南神的下首吗？ 他要把他当成贡品吗？！ 青玉老人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扼住了，呼吸困难，缺氧窒息，他已然到了迹象，疯狂了，大叫着：“不可能！不可能！你是假的！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图南神！你是什么东西？！我现在得到的一切全都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没有任何人给过我 ！” 神像笑了起来：“你说我不存在？那我在走近一点，让你看看我存不存在——” 青玉老人声音尖锐，歇斯底里，仿佛这样能让他不那么恐惧：“是我们创造你！是我创造了你！我才是你的神！你只是我们编造出来的工具，你怎么可能是真的！” “……” “什么图南神，从来就不存在！哈哈！图南氏才是真正的神！我才是那个神！” “掌握生杀大权的是我！至高无上无所畏惧的是我！你只是一堆废材做成的神像，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妄称为神？！” “……” “你只是我们用来骗那群蠢货，没有我们就没有你，你还敢抓我？以下犯上！” “世上的蠢人怎么有这么多，而他们竟然还是皇室的宗亲？滑天下之大稽！一切的一切，根本是权和钱，现在这两样我都有了，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就能……” “……” 青玉老人披头散发，佝偻着腰，大喊大叫让他气喘吁吁，摇摇欲坠，他明明早就是一个行将就木气息奄奄的老人，却还疯魔着，妄想着，这些被逼出来的声嘶力竭，暴露的是他的野望。 神像幽幽道：“我就是你的图南神，我是你，欲壑难填的图南神。” 啪的一声—— 四下突然大亮。 青玉老人长时间没有看到光线，被刺得本能地闭上眼睛，等眼皮适应过来后，他才茫然地睁开眼：“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还是在雪山神祠，但神像还是倒在地上，地上也没有了血，他不知道怎么突然从天黑变成天亮，就响起一阵赴宴的鼓掌声。 “说得好，图南神也许存在，但那就是你们，欲垒难填的产物。” 青玉老人喃喃：“初姒……” 他刚才一直在找的初姒和二理事，带着班赛亲王、克洛伯爵等等所有来赴大祭会的贵客走了出来。 青玉老人脑袋空白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刚才一切果然都是假的，但他被逼得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初姒弯弯唇：“我真的好奇，你平时是怎么保养的？八十多岁中气还这么足，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幸亏有我们这些听众在，否则，就可惜了。” 初姒身边还有一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放下变声器：“初姒，你应该夸我啊，我演得也不错啊。” 青玉老人早调查清楚初姒身边所有人，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于尧！是初姒在京城的那帮朋友其中一个！ 原来刚才是他假扮图南神跟他说话！ 初姒笑：“我刚才不是夸过你了吗？夸你话说得不错，所谓图南神，其实就是填不满的野望。” 青玉老人呼吸还没平复，喘气着问：“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 “你可以对我用催眠，我当然也可以对你用催眠，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懂吗？”初姒放下手，她的人立刻就将那个催眠师arthur丢出来 。 arthur连滚带爬到青玉老人脚边：“老主子，我也不想的，但是、但是我不照做，他们就会杀了我！我也没办法啊！” 于尧又对着变声器说话，那个声音就是刚才让青玉老人一听汗毛就炸起来的声音：“你开班教学吗？这个催眠真好玩，你回头也教教小爷我啊，学费好说~” “……” 青玉老人捏紧拳头，目光闪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了催眠，但他抓住这一点极力反驳：“诸位都听到了，她自己承认对我用催眠，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被她控制说的！根本不是真的！” 初姒挑眉：“催眠只会让你产生错觉，以为图南神站起来了走向你了，但你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你发自内心的，我们可没有操控你。arthur先生，你说呢？” arthur不敢说话，但不反驳就是肯定的意思，青玉老人一脚踹开他：“滚开！” 第621章 主线结局十九 催眠想要成功，除了药物，更重要的是摧毁一个人的意识。 只有意识薄弱，才能趁机而入——青玉老人当初摧毁初姒意识的办法，是通过不断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又编造各种谎言让她放下戒心。 而初姒他们摧毁青玉老人意识的办法，是不断的打击他的精神，从呼尔山庄的欢宴上咄咄相逼开始，让这个自从担任掌事者以后就是说一不二的上位者，被接连质疑和逼迫，甚至最后不得不低头妥协，就是一记重创。 后面在精油里加药，大理事的死等等，都极大打击了他的精神，所以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无法理智，最后用他最大的心结——图南神吓他，他果然就什么都坦白了。 班赛亲王刚才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现在若还相信青玉老人的话，就真的是蠢货了！ “大祭会我看不用办了，青玉老人，我们走着瞧！我会让你为愚弄我们这么多年，付出代价！” 班赛甩手就走，青玉老人急急追上去：“班赛亲王，你听我说，这些是他们……啊——” 克洛转身一脚踹开他：“i''ll kill you！” 青玉老人摔在蒲团上，发懵了好一会儿 。 贵客们怒气冲冲离开，毫无疑问，他们接下来一定会撤销对图南氏的投资，甚至报复图南氏，更重要的是，图南氏苦苦经营的图南神，也在一夕之间崩塌了，再也没有人，会相信图南神了…… 没有信徒的神，一文不值。 青玉老人再抬起头，浊黄的眼睛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初姒和二理事：“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我了吗？！” 初姒故作思考，然后笑着反问：“不然呢？你还能挽回你那些贵客吗？” “……” 青玉老人抓着供桌的桌脚，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现在脑子清醒了，恢复思考能力了，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说：“你的手段，是不错，与其罗列证据指控我，不如让我自己坦白更能让贵客们信服，呵，装神弄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一招，你用得很好！” 于尧抚掌：“这题我会——用魔法打败魔法！” 然后一脸求夸奖地冲初姒眨眨眼，初姒欣然点头，图南氏装神弄鬼这么多年，没有比用他们的招数毁了他们更好的报复办法了。 “不过不是我的手段好，这招，是戚淮州想出来的。”初姒耸耸肩，明撕暗秀，“我家戚总有时候是比较诡计多端。” 青玉老人冷笑：“那你还记得戚淮州现在在哪里吗？” 初姒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啊，好像是在你手里 。”然后不以为意问，“所以呢？” “……” 青玉老人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在乎戚淮州的生死，大概是因为人已经被他们救走了，但没关系，没关系的，就算他的筹码都没有了，他也还没有一败涂地 ！ “你有胆子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初姒，二理事，你们都给我小心了！” “但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图南氏绝对不会放过弑杀掌事者的人，你们下半辈子，都会在提心吊胆之中度过，因为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图南氏的杀手就会来报仇！这种生活，不比活着舒服！” 初姒眉毛一挑，倒不是被吓唬到了，而是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们之前的生活？他们就是不想时时刻刻担惊受怕，才豁出去赌这一局。 现在，就该是收盘的时候。 神祠外大步走进来一队人，青玉老人一看是三理事带着燕子和乌鸦，信心倍增一声冷笑，“你们现在想杀我也杀不了了——随源，你来得正好，今天我就要在图南神面前，将她们碎尸万段 ！” 他一声令下，“抓起来！” 结果三理事动都没有动。 青玉老人皱眉，“三理事，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 初姒站累了，干脆就坐在图南神的身上——它侧身倒着，高度刚好：“要不你猜一猜，我们是怎么从三理事对你的保护下，把你带上雪山的？” 青玉老人愣了愣，脸色也白了白，霍然看向三理事：“连你也背叛我了？” 初姒觉得他还不够大胆：“你可以往另一个方向猜猜，比方说，他就不是你的三理事？” 黑袍的宽帽檐被修长的手指随手摘下，露出一张冷淡俊美的脸，青玉老人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戚淮州？！怎么会是你？！” 初姒再补一刀：“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你们图南氏的理事会，已经决定免除你掌事者的身份，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姓关的老头，你猜你死在这里，他们会不会为你追杀我们？不过就算会也没什么了，恐怕之后他们也是自身难保。” “……” 青玉老人的脸色从青转白，再从白转黑，他一下闭上眼睛，茅塞顿开，什么都明白了，他牙齿颤抖着，他盯着初姒：“理查德根本没有为我所用？” “那当然，他对图南氏的恨，其实不比我少。” 所以戚淮州根本没有被他抓住，他被骗得放松警惕！ “关随源被你们杀了？” “那倒没有，只是跟我们做了一些交易而已。” 所以戚淮州扮演的三理事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 “岁锦是你的人？” “算是。” 所以岁锦为她杀了关河，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二理事是你的人？” “很明显？” 所以二理事在欢宴上以理事长的身份指控他，导致他失去贵客们的信任，不得不回国！ “格恩和瓦伦也被你们收买了？” “瓦伦只是熟人，举手之劳帮一下而已，格恩嘛，他欠了不少钱，我们呢别的没有，钱才是挺多的。” 所以他这几天感觉精神格外疲惫，就是格恩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 “大理事，关甚寒，为什么要帮你？” “他是帮我妈妈。” 所以……所以…… 青玉老人恍恍惚惚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蓦然笑出声，这次是笑自己：“我身边所有人，所有人，都背叛我……都背叛我 ……” 戚淮州将碍事的宽袍脱下，淡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早杀了我？！”青玉老人怒喝 ！ 但问完，他就自己想出来了，“因为，因为要留着我，要我亲口说出真相，让贵客们知道，图南氏是骗他们的，你就是想要他们反噬图南氏，偌大的图南氏靠你们吃不下，你们也不想费功夫，所以，所以……” 初姒冷声道：“所以，让他们看清你的真面目，再借他们之力毁了图南氏，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我们片叶不沾身，也不惹一身腥——否则只是杀你一个人，凭你的处境，我们有的是机会动手，还留你到现在？” 扳倒青玉老人算什么？ 扳倒图南氏才是他们的目标！ “……” 青玉老人后退到神龛旁边，扶着神龛稳住身体，他的双目凸出，脸颊削瘦，全身上下散发着腐朽溃败和行将就木的气息。 他处处谨慎，事事多疑，他怀疑过初姒不是被抓来的，怀疑过理查德和初姒串通接近他，也怀疑过二理事和初姒偷偷见过面，甚至怀疑过三理事一直不摘兜帽有问题，每一步，每一个环节，他都留了心眼，可偏偏就，就都被蒙混了过去，以至于海水都蔓延到他的心脏，他才发现溺水。 想要自救挽回，已经来不及。 来不及了。 现在，他的儿子死了，他的权利没了，甚至他的图南氏也要分崩离析了，他活了八十五年，他为自己为图南氏图谋了几十年，临到结局，什么都没了 …… 他看着初姒，看着戚淮州：“但跟你们以为，我就这样了吗？呵呵……” “既然我什么都没有了，那么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反正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也活不了几年，能拉上你们陪葬，我也不算亏！” 他突然伸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对着神龛下一个机关，用力一掌拍下去—— ！ 青玉老人全身神经在一瞬间拉到极致，甚至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到来。 青玉老人茫然地往四下扫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炸？为什么没炸？！ 神祠下是他刚接任掌事者的时候，就让人埋好的炸药，他当年就做出预想，有朝一日，他或者他的后代，被逼到没有挽回余地时，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地同归于尽，那些炸药都是特制的，埋在水里冰里也不影响，不可能被腐坏，所以怎么会没炸？ 为什么！ 初姒轻笑一声。 于尧诚恳道：“要不你再猜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玉老人呆呆地看着于尧，于尧……于尧跟林骁的关系最好，难道说…… “林家！” 是林家 ！ 他想到过的！ 他都想到过！ 他还叮嘱过三理事要注意林家的动态，但想到林司长最近要调职应该抽不出功夫，就没放心上，也没有再过问，结果！结果！ 百密一疏！ 青玉老人发现身边人都背叛他的时候，都没有此时此刻这么痛心疾首！ 初姒在这件事上，是很感谢初栀的消息的，她对她说，她凿冰取水时，发现冰层下有很多黑色的铁质的箱子，可能是炸药，所以林骁连夜带着部队上山排查，果然发现大量炸药，已经移除干净，否则今天真会有意料之外。 神祠高低两层，这是和，原本空阔安静无人的第二层栏杆处，出现一圈人，举着枪瞄准青玉老人，林骁穿着迷彩服，按规定走了一个流程。 “关鹤！双手抱头蹲下！” “我局现在高度怀疑你涉嫌多项人口贩卖、商业犯罪、非法持枪、非法传销、非法倒卖文物，以及杀人罪行指控！如果你继续负隅顽抗，我方会当场采取必要措施！” 青玉老人笑了起来，法律？这些年在贵客们的庇护下，他早就不受法律的约束了，现在还想拿法律来吓唬他？ 他抬头看着对着自己的几十杆枪，突然按下什么按钮！地板塌陷一块，他整个人直接掉下去！ 林骁连开几枪，但应该没有打中，地板重新合并，戚淮州迅速跑到青玉老人刚才站着的位置，微微咬牙——青玉老人的后手果然多！ 他找到那个机关按钮，地板重新打开，戚淮州回头：“于尧，照顾好初姒！” 必须抓住青玉老人，只有把人摁死，他们才能安心过正常的生活，要是这次还让他跑了，绝对会成为隐患，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再功败垂成！ 戚淮州要亲自追！ 初姒只来得及喊：“戚淮州！” 林骁也从二楼跃下来：“放心，我会照顾好州哥。” 于尧嚷嚷：“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林骁打了一个“ok”的手势，特种兵也一个个跟着跳进地下，去追狡兔三窟的青玉老人。 初姒的眼皮开始跳动，后悔了，她应该阻止戚淮州追上去的，不是有林骁他们吗？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做，有他们在，他可以不出手的。 于尧奇怪：“诶，那个人呢？” 初姒也才发现二理事也不见了。 “……” 可能是心慌意乱，初姒突然觉得心脏也有点儿疼。 莫名地想，戚淮州以前预感到她有危险，就是这种疼的吗？ ……不，戚淮州不会有危险，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她不要想太多。 戚淮州临走前，将伪装成燕子和乌鸦的他的人，都留下保护她，初姒让两个人去找二理事，然后就在神祠内踱步。 神祠内一直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不知过去多久，戚淮州他们还没回来，初姒走到门口，想看看天色。 就在这时候，远处不知道哪里，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剧烈爆炸！ 爆炸地动山摇，初姒甚至站不稳，加上脚下是雪，差点滑到了，万幸于尧及时扶住她，他一改平时的嬉皮笑脸，同样脸色凝重地看着远方。 远方因为这一次爆炸，雪崩了。 第622章 戚淮州信守承诺 在古希腊神话中，“塔耳塔洛斯”是地狱和冥土的代名词。 主神宙斯推翻他的父亲万神之主克洛诺斯的统治，并将其囚禁在塔耳塔洛斯，派了百臂巨人把守，后来又将违背自己的神囚禁在此，让他们永世见不到天光。 现在的塔耳塔洛斯也如人间地狱一般，在那声爆炸之后，骇浪一样的雪从延绵不绝的山峰翻涌而下，那是大自然的吞噬，凶猛且不留情面。 初姒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戚淮州，她毫不犹豫朝爆炸的方向跑过去。 于尧一下没拉住她，赶忙追上去：“初姒！别过去！危险！” 接二连三的崩塌激起大 片大 片的白烟，像浓雾弥漫吹之不散，初姒被于尧拽住了，“你还怀着孕呢！你可别冲动啊！” 初姒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证据证明戚淮州在那里，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戚淮州没在那里，她攥紧了手指，只剩下一个非常强烈的念头—— 戚淮州。 戚淮州！ 初姒挣开于尧，于尧没办法，只能转身对燕子和乌鸦招招手让他们跟上，又追上初姒。 初姒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跑去，风声雪花掠过她耳畔，她想起小时候，不知者无畏，和王袅袅、于尧、林骁还有沈子深，到一家废弃的工厂玩儿抓迷藏。 那是一个面粉厂，工厂里有被丢弃的变质的面粉，囤在一个巨大的“盆”里，她一掌抓下去，整只手都陷进面粉里看不见，就觉得自己要是躲在这里面，也不会被找到，她刚埋进去一双腿，就被沈子深看到，当场将她拎出来大骂了一顿。 她子深表哥脾气一向最好，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发火，骂什么已经不记得，就记得他说一句——会死的。 会死的。 初姒咬紧牙齿，爆炸在另一个山头，看似近在眼前，实则相距甚远，他们得翻过这座山才能到达。 雪路难行，这里不是景区，没有路，他们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双脚被冻得发痒发疼。 初姒算是穿得比较保暖的，但离开有壁炉的神祠 ，人 体迅速降温，她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于尧迅速脱下外套包住她：“这里太冷了，初姒，你还是先下山，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跟州哥交代啊？那边我去就行 ，州哥和林骁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初姒呼出一口白烟，鼻尖冻得通红，摇头，执拗地看着他：“我必须去。” 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于尧也很清楚京城小玫瑰的脾气，她想好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于尧咂咂嘴，为难死他了……行，行！ 于尧将她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走路过去，我们还没到脚就被冻烂了，我们开雪橇车。” 乌鸦把雪橇车开过来，载着他们翻山越岭。 他们中途又遇到一次小型雪崩，是刚才的爆炸带来的余温，差点就把他们都埋了，初姒脑子里好像一团乱想了很多，又好像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眼看着爆炸的地方越来越近，初姒的呼吸都放慢下来。 于尧突然喊：“林骁！” 他看到林骁了！ 林骁转头看到他们，皱起眉头，快步走来。 林骁在这里，戚淮州应该也在这里，初姒跑下雪橇车：“林骁，戚淮州呢？出什么事了？怎么会爆炸？” 他们不是清扫干净雪山的炸药了吗？ 林骁知道瞒不住她，只能实话实说：“关鹤有后手，他从那条地道跑出来，就有一架直升飞机低空盘旋要带走他，我们追出来的时候 ，他已经抓住直升飞机放下来的云梯，州哥开 枪打中他一条手臂，这个老人确实不一般，只靠另一只手也死死拽住云梯，我们本来想开 枪打掉飞机的螺旋桨，结果突然跑出来一个女人，大喊一句——” “关鹤！我要你给我的阿宁偿命！” 二理事！ 这个自从她的儿子惨死后就疯疯癫癫的女人，活着的执念就是亲手报仇，她可以隔三差五上青菀府追问凶手，也可以在被拒之门外后日日叫喊，所以她也可以抱着炸弹，不顾一切地跟凶手同归于尽！ 她早就做好这个准备，所以在飞机上告诉初姒，做完你们的事就离开，剩下的交给她，她那个包里确实是言宁牌位，但她利用私人飞机检查不严，还额外藏了一枚炸弹！ 她抡起手臂将炸弹丢进还开着舱门的直升飞机里，飞机上的人一愣，看到手榴弹，大惊失色，大喊：“不好！” 什么都来不及做，飞机就在半空爆炸，支离破碎尸骨无存，瞬间，地动山摇！ 二理事站在雪地里，身体随着地面的震动摇摇晃晃，癫狂大笑：“阿宁！你看到了吗？妈妈为你报仇了！” 爆炸引发雪崩，雪崩如同海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戚淮州因为爆炸趴下，抬头就看到雪浪，迅疾地起身，往侧方向跑，但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大自然的降罪，何况是在那千分之一的时间里，根本来不及，眨眼间，万物被大雪吞噬，天地一片白茫茫。 林骁他们离得比较远，虽然也被雪埋住，但他们都是军人，身体素质很行，第一波崩塌结束后，还能爬起来，快速跑到安全的地方，第二波雪崩后，用对讲机联系清点人数，他的人一个没少，但没有对讲机的戚淮州和二理事已经联系不上。 他们当时的位置离爆炸和雪崩非常近，可能是被震晕了，埋在雪地里。 如果是这样，那是非常危险。 人 体可能会因为失温被冻死，也可能因为掩埋被捂死，太多致死性了。 “我们刚才一直在找，还没有消息。”林骁沉声。 于尧连忙扶住初姒：“初姒，州哥一定没事，我马上把我们的人都叫来，一定找到他！” 初姒没有慌，没有乱，冷静地说：“他答应过我，他不会有事，我相信他……林骁，你带了多少兵？于尧，你有多少人？我们还能召集多少人？” 林骁：“我有五十人。” 于尧：“州哥留下有二十个人，我们在山下还准备了三十人。” 一百人。 初姒望着白茫茫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原，咬紧牙说：“找。” 他们圈定戚淮州可能被掩埋的点，以那个点为半径，扩散寻找，每个人动作都很快，但雪崩将地面升高好几米，人很有可能被埋在下面，一寸寸挖掘，找起来非常难。 山下的人来的时候，带了保暖用品和一些探测生命的工具，因为雪崩的危险还没有完全排除，初姒被林骁和于尧强行要求在安全地带等消息。 初姒想起自己这两天的不安，在心里骂自己乌鸦嘴，又想到戚淮州答应她会保护好自己，又在心里骂他骗她，想到最后她眼睛通红，吸了吸鼻子，她打电话问温绎。 温绎说人在低温环境里超过两个小时就会失温，失温超过两小时就会死亡，但他们现在是在雪山，被埋在雪里超过三十五分钟获救几率就只剩下75％，一个小时十分钟内还没获救，生存可能性就只剩下3％ 。 从雪崩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初姒挂了电话，定了一个三十分钟的闹钟，然后径直走向中心区，于尧在高处看到她：“初姒！别过来！” 初姒抢了一个搜救队员的探测器，自己找。 戚淮州还欠她一个婚礼，她也还没有听完《秘密花园》的故事，他那么肯定地说过他们一定会有好结局，他不能言而无信…… “这里有个人！” 一个特种兵大喊，初姒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了一刹，立刻跑过去，于尧和林骁也赶来，结果挖出来的是二理事，他们摸了一下她的颈部，然后摇摇头——已经没有脉搏。 初姒看到她蜷缩着身体，怀里还抱着言灵的牌位，喉咙滚了滚，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遮住她的头。 宋珊也在，看初姒把外套给二理事，就跑去找了一件带毛领的红色斗篷给她披上。 他们又陆续找到一些人 体残骸，应该是那架飞机上的，这些残骸里一定有青玉老人的，这个叱诧了一辈子的老人，死得这么轰轰烈烈又悄无声息。 都找到了，该在找的都找到了，唯独戚淮州，他还是下落不明。 他们刚也请求了当地警方帮忙搜救，公 安消防医护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但没有，戚淮州就仿佛被这场雪崩吞没了找不到。 初姒站在原地，茫然地转身。 ——我是问你！我们之间！要是没有商业联姻定下的婚约，你还会喜欢我吗？ ——谁不喜欢小玫瑰？ ——我以前也没天天去琼楼，你最近怎么那么执着让我回去？ ——你不在家，家里很空。 ——你的小玫瑰受委屈了。 ——嗯，看出来了，跟我说说，我替你做主。 ——淮州，如果你愿意更改婚约，谢家可以拿出谢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做为意欢的嫁妆…… ——可能我说的不够清楚，初姒于我，是千金不换。 ——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我们重新挑个日子再来领证，别人结婚都选520什么的，我们说来就来，太草率了！ ——追你的人都排到三环外了，但我能结婚的只有你一个。觊觎已久，你多担待。 ——戚先生，余生请不吝赐教。 ——是我之幸。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应该带上一个称呼，然后用问句，问我想不想吃百合羹，这样才是一对新婚夫妻应该有的样子。 ——老婆，想不想吃百合羹？ ——那我和孩子，谁对你更重要？将来这个小不点出生，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小玫瑰？嗯？ ——谁都比不上你重要，包括我自己。 ——戚小州！你要是挽留我，就好好挽留，不准吓唬我！ ——怕就喊我，我会像过去每一次，准确出现在你面前。 这些都是他们有过的对话，那个男人生性清冷，很少表露情绪，但凡说出口，都是情真意切。 他真的做到了，她最重要。 那他现在能不能就当是为她，再坚持一下？ 初姒握紧探测仪，眼睛通红，但是没有哭，眼泪在这种时候没有用，她顽固又执拗，一寸寸土地搜寻，她有预感，戚淮州在什么地方等着她，他不会舍得丢下她的，他说过，她是他从觊觎多年的人，他曾披星戴月，飞跃京城和波士顿只为了见她一面，他那么爱她，他怎么会离开她？ 时间每过去一分钟，戚淮州的危险就多加一分，活着的可能性就减少一分，没有人放弃，雪原空阔而安静，警察带来了搜救犬，这里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突然。 嘀嘀，嘀嘀。 所有人回头张望，是什么在响？ 是闹钟，是初姒定的闹钟，温绎说，雪崩后，被掩埋超过130分钟，生存几率就只剩下3％，现在是第130分钟。 初姒仿佛听不见，听不见闹钟，时间就还没有到，自欺欺人，她继续找，不小心被绊倒，摔在厚厚的雪地里，不疼，她干脆丢开一直没有动静的探测仪，这东西一定是坏的，要不然怎么会一直没反应？ 她徒手挖着雪堆，嘀嘀，嘀嘀，嘀嘀，闹钟不停地响，越响越大声，越响越急促，初姒手里抓紧了一把雪，狠狠甩开，更加用力地刨着雪堆，十根手指被冻得发青，于尧跑过来，抓住她的手将她拽起来。 “你这样手会废的！” 于尧急得要死，连忙将她的手在自己手里搓热，又把自己的手套给她，“你的手套呢？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怀着宝宝 ？” 戚淮州是不是也忘了他们还有孩子 ？ 初姒挣开于尧，茫然地在雪原上没有目的地走着，像忘记回巢的路的鸟，头发被凛冽的风吹得迷了眼，她仰起头，阳光刺着她的眼睛，绝望自心底蔓延开，戚淮州……戚淮州…… 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了？ “在这里！！” 林骁惊喜地大喊，“州哥在这里！在石头底下！初姒！” 初姒倏地转身，林骁在向她招手，神色狂喜，医生已经跪在雪地里做心脏复苏，初姒愣了三秒，拔腿就朝他们的方向跑去。 他们之间隔了好长一段距离，她不顾一切的样子像奔向她的全部，头发被吹得扬起，身上的披风也扬了起来。 雪原上，她红得像开得浓烈的玫瑰。 戚淮州猛咳一声，吐出一口堵在心口的浊气，眼皮抬起的同时，身体也想翻起来，林骁连忙按住他：“州哥，你在雪里埋的时间太久，先让医生看看。” “初姒……” 戚淮州执意爬起来，看到初姒奔向他，他摇摇晃晃地迎了上去，在初姒要摔倒的时候，接住她，两人一起跪倒在雪地里。 初姒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突然一下决堤：“我以为……我以为……” 戚淮州双手冰凉，擦掉她滚烫的泪，用力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他被埋在雪里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听到她在喊他，“戚淮州”，“戚淮州”，那些喊声像一根弦，死死拉着他，不肯他离开。 他突然间就有了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他要，他要回去找她。 戚淮州亲吻她的眼泪：“我说过，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出现。你的戚小州，信守承诺。” 一辈子，都为她，信守承诺。 - （正文完） 2022，04，13 第623章 结局后的小日常 1 “你知道州哥在雪山的行为叫什么吗？” “……回光返照？” 于尧无语地看着林骁：“那是爱的力量！” 喀嚓市，第一医院，病房门口，由于太聒噪，被勒令不准进去打扰的于尧，只好拉着林骁一起扒着窗户往里看，看被各种导管仪器插遍全身的他们州哥。 刚从雪里挖出来的时候，还能跟初姒亲亲抱抱，结果一站起身就晕倒，他们急急忙忙地把他送往最近的医院急救，用医生的话说，一般人被困这么久，早就没了半条命，他居然还醒来过，佩服佩服。 所以于尧愿称之为真爱战胜一切。 温绎从病房出来，听到他们的话，将手里的检查报告卷成直筒，往他们脑袋上一人敲一下。 “有说这些有的没的的功夫，不如去劝你们小玫瑰回病床上躺着，她再这么折腾，我看孩子将来多半得早产了。” “她这不是躺着吗？” 初姒躺在另一张病床，手背上也扎着输液管，床头摇起45度角，她靠坐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昏迷的戚淮州 。 于尧睨着这个全科大夫，“你没谈过恋爱？他们刚经历生离死别，不得好好温存一下？” 温绎无语，丢下一句：“回头出了事儿别医闹。” 这于尧可不答应，马上追上他：“那不行，出了事我们肯定找你们医生要说法，哎，你别走啊，你这医生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 林骁一贯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走廊窗户大开，天光大亮，照着一条光明璀璨的路，像他们以后的日子，不会再有一丝阴霾。 2 “再吃一点。” “我是冻伤，不是饿伤，不用吃这么多。” 初姒有理有据地反驳：“多吃东西，补充营养，恢复得快。” 那也不是这么补的啊。戚淮州无奈，从他醒过来到现在的三天里，一日三餐，初姒每顿都要喂他吃一堆东西。 肉的菜的水果的，各品类每顿都有好几样，哪怕他是男人，但一直躺着没运动也消耗不了什么能量，实在不用吃那么多东西。 戚总拉着她的手，摸向他的腹部，低头在她耳边说：“再吃腹肌都要没有了，怎么给你开瓶盖？” “……”初姒重重咳了一声，被他呼吸扫过的耳根，生理性泛红，她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眼神看着戚总，不得了了，戚总也会撩骚。 昨晚她闲着无聊刷短视频，看到个运动员用腹肌开瓶盖的合集，好怪，再看一眼，再看亿眼，再看……然后就被戚总没收手机。 初姒趁机摸了两把腹肌，然后义正言辞：“燕麦粥里面有镁元素，对心脏好，吃完再吃点葡萄，葡萄里面有铬，可以增强体质，这些都是我认真请教营养师的。” “腹肌没了也不要紧？”戚淮州噙着笑看她。 “……那还是要紧的，”初姒舔了下唇，“等你身体好了再练回来，你每天早上那么大的运动量，没两天腹肌就又练出来了。” 她指的是——戚总每天早上都会在琼楼的健身房，运动40分钟的这种运动。 别想歪。 初姒要继续喂他，勺子刚伸过来，戚淮州就握住她的手腕：“既然如此，那你也吃。” 顺势将她的手肘折回去，勺子凑到她的嘴边。 “不要不要我不吃。”初姒连忙躲避，戚淮州挑眉，干脆将她整个人都拉到自己腿上，接过她的碗和勺，“我也想让你补补营养。” “一码归一码，这些是专门准备给你吃的 ！” 戚淮州淡然道：“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 ？” “？” 戚小州，你不仅会撩骚，还会随时随地说情话了是吗？ 3 “其实我以前就挺想来这里旅游，没想到是这样实现。” “喀嚓古城？” “嗯哼~” 养了几天身体，初姒和戚淮州都恢复得七七八八，天气这么好，来了兴致，出门逛逛当地的景点。 两人漫步在古城街道，看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小鸟落在青瓦片上，四月气候温暖，是最佳的旅游季节。 戚淮州买了一串糖葫芦，给他长不大的小姑娘。 初姒甜滋滋的，吃了一颗，要分给他一颗，戚淮州不喜欢吃甜，躲了两下，但在她第三次凑到他嘴边的时候，还是低头吃了。 唔，戚总没办法连续三次拒绝初姒的特性，体现在了方方面面。 初姒跟他翻旧帐：“你都没带我出门玩过。” 戚淮州手指一措，与她十指紧扣：“你还想去哪里？这次一起去个够。” 初姒挑眉：“我早上听到刘赞给你打电话了，是戚氏的事？戚总还不打算回去主持大局？” 戚淮州摇头：“现在还不急着回去。” 初姒如今也能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点儿隐藏的内涵了：“戚总还准备坐山空虎斗呢？” 戚槐清和戚夫人的“斗”。 “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个收尾而已。”所以不急。 初姒眨眨眼，拿出手机：“我这段时间没管东屿，我得问问我的小秘书，我的公司不会倒闭了？” “不是想来这里旅游很久了吗？”戚淮州抽走她的手机，直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握紧她的手，真像一个闲散的游客，“东边是海，我们过去看看。” 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对他们来说，确实很难得 。 那就，逛~ “戚淮州，我想喝奶茶，排长队的那家，但我不想排队。” 戚淮州看了她一眼，想起他们当初领证的第二天，出门看到“初雪的第一杯奶茶”，她也是这样，想喝，但不想去排队，娇娇作作地看着他。 摇摇头，笑：“我排。” 4 “……她是在我肚子里打了一套军体拳吗？” “别胡说，正常的活动而已。” 戚淮州陪着初姒做产检，照b超的时候，他们就从屏幕里看到，小桔子动来动去，翻来覆去，小手小脚还时不时挥舞，不大的空间，愣是让她折腾出来一百种花样。 初姒又惊又喜又好笑，喃喃道：“完了，这孩子的性格像我啊。” 戚淮州低头温柔地看她：“像你不好吗？” “好啊，但像你更好一点。”沉稳，可靠。 戚淮州倒是都行，什么性格都好，而且像她更好，活泼，开朗，反正什么都有他这个爸爸顶着，她尽管玩尽管闹，怎么都可以。 “还有两个半月她就要出生了，戚淮州，我们还是快点回京城准备，要买衣服，要买小床和玩具，还有吃的用的，请月嫂什么的。”初姒念了一大堆，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没给她起名字呢，你们家是不是有按辈分排行的名字？” “有，但不按族谱起，我们自己想。”戚淮州帮她将衣服整理好。 初姒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个橘子，她最近特别喜欢吃酸橘子，掰开了，吃一瓣：“小桔子，小桔子，那就叫桔络！” 戚淮州扬眉：“有什么说法吗？” “没什么说法，”初姒拎着一根橘络，“就是觉得一根一根挺有趣的 。” 戚淮州气笑：“她长大后会打你的。” 初姒哼哼唧唧：“我不想了，就把这个重任交给学识渊博的戚总你。” 戚淮州看左右没人，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用气音说：“懒死了你。” 初姒反咬他的嘴唇，追过去跟他纠缠不休。 他愿意宠她惯她，懒一辈子他都会爱她~ 5 “……唔，谁呀？” “初姒，是我。” 凌晨三点，初姒在睡梦中被来电吵醒，迷迷糊糊接起，听到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关程宴。 关程宴！ 意识到是他之后，初姒瞬间惊醒，一下坐起来，动作太猛，好像是把肚子里正在睡觉的小家伙也给吵醒，踢了一下。 初姒“嘶”了一声，戚淮州也随之起来，搂住她，低声问：“怎么了？” 看她手里的手机正在通话，要接过去听，初姒避开了，连忙问那边的人。 “是不是找到裴知了？” 第624章 结局后的小日子 “谢八亿。” “……”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还有这个熟悉的声音，初姒整整愣了一分钟，然后才不确定地喊：“……裴知？” “没良心的，我因为你，平白无故遇到一场车祸暗杀，听你的语气，好像都不认识我了？” 初姒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裴知？！真的是你？！” “昂。”裴知在电话那边笑着回答她。 初姒几乎喜极而泣：“你！”她咬紧了牙，攥紧了手，“你这段时间、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你都找不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姑姑说你的事！” 裴知庆幸自己对她十分了解，没有直接打视频，要不然，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脑袋上缠着白纱布，手臂上打着石膏的的惨状，还不得直接把他吓哭鼻子了？ “那天翻车坠崖，我没死，也没晕，就自己爬出了车，结果看到开车撞我们的人也下来找我们了，我怕被他发现我没死会补刀，所以就跑了。” “跑着跑着，跑到一户人家门口晕倒，那家人帮我报了警，还送我去医院，但警察没在我身上找到身份证明，也没查出我是谁，那家人支付不起住院费，就只买了药，然后又把我带回家了……哦，忘了说了，这时候，我是植物人状态，我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但是醒不过来。” 植物人……初姒鼻子酸涩：“我还以为你失忆了才没回来找我们……那你是最后是怎么从植物人状态醒来的？” 裴知仿佛很难以启齿，忽然沉默了。 “……” 初姒等了半晌没等到他说话，和戚淮州面面相觑，深夜的脑子滑过许多午夜档的刺激画面，试探着问：“啊？” 难道，裴大医生坠了个崖，当了一回植物人，就痛失清白了？ 初姒蠢蠢欲动动之以情情不自禁禁……结果裴知含糊不清道：“那家人养了一只狗，那天没拴住跑过来咬我。” “噗！” 初姒一下笑出声。 裴知从小就怕狗！ 初姒刚才脑子里的画面都是说出来就要被关小黑屋的程度，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然后呢？” 裴知都懒得搭理她的取笑：“我手机丢了，没记你们的号码，联系不上你们地，我就先打给沈子深，从沈子深那里拿到你舅舅关程宴的号码，这才联系上了。我现在打给你，就是跟你，说我还活着，但是，谢八亿，你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 初姒伸长了双腿，晃jiojio，忍不住又跟他斗起嘴来：“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救人，结果你非但没帮上，反而让我小舅舅为了找你日夜忙碌，花容月貌都劳碌没了，还好意思跟我要人情呢？” 花容月貌关程宴：“……” 裴知懒懒道：“法盲，哪怕是上班路上遇到车祸，也是工伤，可以申请劳动仲裁的，想赖账没门。” 初姒弯弯唇，他们就是从小斗嘴到大的亲兄妹，互损一句，就开始心软了：“行行，那你要什么？不会是要我赔误工费？裴大医生什么价呀？” “听说你为了给我报仇，加快了你原本的计划？既然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那先叫声哥哥解解馋。” 初姒面无表情：“我这边大半夜呢，困了，挂了。” 裴知气笑：“没良心。” “……”初姒揉揉鼻子，语速飞快：“裴知哥哥。” 裴知一顿，然后也弯起嘴角，“行了，快去睡，等我回去听你当面喊我。” “想得美，就这一句！”初姒快速挂了电话，然后转身一头栽进戚淮州怀里。 她无法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喜悦，就跟猫一样，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撒娇。 戚淮州笑着握住她的肩膀，他刚才都听到了，不过还是多此一问：“找到裴知了？” “找到了！”初姒抬起头，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她的眼睛比外面的星月还亮，“我就知道他没有死！整个山谷都快被我小舅舅翻烂了，一块残骸都没有找到，就算是被野兽拖走也会有蛛丝马迹，什么都没有就说明他肯定是自己或者离开的！我猜对了！” 戚淮州温和地回应：“嗯。” 距离那天的雪山，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但因为戚淮州在雪崩中受了伤，再加上裴知生死不明，初姒都没为解决青玉老人这个心腹大患有什么高兴——直到现在。 她双手抱住戚淮州的脖子，歪着头细数：“我找到了裴知，救回了我妈妈，杀了青玉老人，图南氏距离彻底覆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这一战就是我们赢了！” 戚淮州也是笑：“嗯。” 春末夏初的夜里也比较闷热，他穿的开襟睡衣是丝绸材质，滑滑的布料贴着他线条分明的身体，刚才被她一通乱拱，衣襟散开，他的皮肤在月下，好像发着光。 既然这么高兴，那就做点跟高兴的事情助助兴。 初姒跪坐在床上，看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的戚总，放了个鱼饵：“怎么办？” 戚淮州问：“什么怎么办？” 初姒舔了下唇：“我好像有点太兴奋了，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呢。” 戚淮州闷笑了一下：“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还是《秘密花园》？” 谁要听秘密花园？ 她要去他的“秘密花园”。 初姒道：“我觉得你忘了一些事。” 戚淮州往后靠在出床头，双手往下扶着她的腰，夜里他的神情看不清，就是嗓音有点暗：“什么？” 初姒拉了拉他的衣服：“你当初，自己答应我，就是说，那个，那个。” “哪个？” 啧。 才几个月，戚小州的领悟能力就差这么多？ 暗示不行，那就只能明示了。 初姒清了清嗓子，一字不差地将里卡多先生为他量体裁衣那天，他们的对话重复叙述：“‘英俊的先生，商量一下，现在我用hand帮你，将来你用outh帮我，可以吗’？‘很乐意为你服务，rose太太’。” 不解风情戚淮州：“有这事吗？我忘了。” “……”初姒直接撒开手不抱他了，掀开被子自己躺下，“忘了就忘了。” 气死她了！ 这都是她第二次！第二次失败了！爱要不要！不要以后都别想了！守寡去！ 初姒拽住被子要蒙住自己脑袋，手腕就被戚淮州抓住，他低头咬住她耳朵：“你是不是不知道，一个七个月没有生活的男人，是不能撩的？” “……！” 第625章 结局后的小日夜 喀嚓市所在的省地理上是南方，但境内有一座雪山气温又算北方，四月底也不算多热的时候，今晚却火得比仲夏还要煎熬。 戚淮州一手拖着跟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的初姒，另一手将毯子一扬铺在桌子上，初姒仰躺在桌子上，睁着眼睛看着他。 将近七个月的肚子，只有这个姿势合适。 戚淮州的吻落在她的腹部，初姒的手穿进他的头发里，没有告诉他，她刚刚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们的第一次。 当时她还很抗拒戚谢联姻，虽然在回国接风宴上看到他，觉得这个男人很对自己的审美，但还是反对毫无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那时候年纪也比较小，有点儿天真，觉得，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婚姻？ 就算不联姻，谢家也是京城名门，东屿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大企业，将来有她掌管东屿，一定能带着东屿走到更高的位置，大可不必牺牲自己的感情。 只是接风宴后，她就总在各种公开的私下的场合，时不时遇到他，以前不知道还以为是京城真小，现在回想就明白他当时肯定是故意找机会见她的。 那天是圈子里一对双胞胎姐弟的生日会，她平时跟这对双胞胎里面的姐姐的关系还不错，就去参加了，生日会在郊外举行，还弄了热气球和滑翔翼。 初姒在国外考过滑翔翼证，但没及格，人，好像对没得到的东西就会比较执念，看见了就想玩，想玩为了安全就得找人带着她。 她四处张望，找沈子深今天有没有来？他就有证。 结果沈子深没找到，反而看到了戚淮州。 他好像是跟这对双胞胎里的弟弟有交情，正在不远处说话，身边跟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穿得特别清凉，紧身短裤小吊带，皮肤特别白，正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不知道跟他是什么关系？ 她才看了两三秒，戚淮州就仿佛感觉到了，转过头，她愣了愣，连忙把目光转开，转开之后又觉得太刻意了，搞得好像她在偷瞄他似的，就又坦坦荡荡地将视线转回去。 然后就看到她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 干嘛？ 不会是来找她的？ 不要自作多情，不要自作多情…… 但随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近，初姒有点绷不住了，还真是来找她的，上次在接风宴上看到他是全套西装，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和白色的西裤，草长莺飞二月天，这样简单的穿着也很赏心悦目。 “谢小姐。” 初姒：“……嗯 ？” “你想玩滑翔翼？” 初姒一愣：“怎么这么问？” 戚淮州打开手机：“子深发信息让我看着你，说你没有考到资格证，不能让你一个人飞。” “……”她那个老妈子表哥，人不在这操心的还挺多，她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她拒绝，“我不飞。” 那个小姑娘又凑上来：“哥哥，我想飞，你带我~” 初姒看着她露出半截腰的小吊带，还有弧度低到快露出小半圆的领口，忍不住说：“那边好像有女教练，你想飞可以让女教练带你飞。” 小姑娘歪头：“有吗？我怎么没看到？不用那么麻烦，哥哥带着我就好 。” 戚淮州的手机响了，走开几步，初姒小声：“你起码应该去换套衣服？” 小姑娘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为什么要换衣服？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呀 。” 真傻。 初姒语重心长地说：“你不知道滑翔翼上天风很大吗？你这薄纸一样的衣服没准会被风吹飞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而且双人滑翔翼是身贴身的，很容易吃亏的，我支持穿衣自由，但社会上有很多没妈的东西，在还没办法改变大群体的情况下，就只能先保护好自己。” “哦。”小姑娘恍然大悟，紧接着说，“但他是我亲堂哥。” 初姒傻了一下：“……啊？” 戚淮州淡淡漠漠的声音：“在谢小姐眼里我是那样的人？” 初姒又吓了一跳，没想到话会被他听到，更要命的是她想起来戚淮州的母亲早逝，他确实没妈……初姒捂脸，恨不得立马坐上滑翔翼上天，只能打哈哈说：“没有啊，戚大少爷当然是正人君子了，谁坐你的滑翔翼都很放心。” 戚淮州看不出表情：“是吗？” “……当然了，”初姒一时间也没有好的解围办法，脑子快速转弯，只能以身饲虎，硬着头皮说了，“我正想问戚大少爷有没有空呢，我突然也想去飞一下。” 戚淮州眸色浅浅，微凉，看了她一会儿说：“当然有空。” 小姑娘嘟着嘴：“哥哥，你不带我了吗？” 戚淮州按了按她的头：“小孩子家别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小姑娘哼了一声走了，戚淮州转向初姒：“先去穿护具。” “……好的。” 滑翔翼的护具是安全帽护目镜，护肘护膝，手套背带，初姒从头到脚穿好，正扯着手套，戚淮州已经先一步穿戴好，拿着护膝走向她，初姒刚想说她自己来，他就在她面前蹲下，握着她的小腿，帮她调整护膝。 初姒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点什么：“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戚淮州没抬头。 “刚才跟你堂妹说的话，不是针对你的，我不是说你没、没……” 戚淮州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没有误会，还要谢你教她懂事，她最近的穿衣越来越不体统，我回去也会提醒她 。” 初姒松了口气，没误会就好，虽然她不赞同联姻，但也不会去冒犯人家。 才想到联姻的事，戚淮州便起身，浅色的眸直直地看着她：“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戚谢联姻？” “没什么原因。”这个初姒不用找借口，“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戚淮州安静了片刻，才问：“你几岁了？” “……”是她想太多了吗？ 怎么觉得他这话像在嘲讽她 ？ “谢家需要戚家在海外的市场扶持，戚家靠谢家的势力在京城站稳脚跟，两家互相合作的基础是联姻，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牢固的关系，因为以我们的身份，谈利益才是现实，谈感情是天方夜谭。” “……”他确实是在嘲讽她天真。 “你就算成功拒绝跟我联姻，之后你的父母也会为你安排别的联姻对象。” 初姒下意识反驳：“他们不会的。” “如果不会，为什么不直接取消你我的婚约？你应该求过他们，他们答应你了吗？” “……” “他们或许很疼你，但更现实的是整个家族的前途。” “……” 戚淮州低头：“你觉得，你别的联姻对象会有我好？” “……你也太自信了？” 无语归无语，初姒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戚家大少爷的家世能力长相，就是最好的。 戚淮州拉开一点距离：“你不讨厌我，既然都是要联姻，我们也算是熟人，总比你现在重新接触一个要好，而且，也不是点头就结婚，我们可以先交往，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提结婚，怎么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在的实话，初姒根本没办法反驳，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最终只能闷声道：“你真是谈判高手。” 戚淮州几不可闻地弯起一道弧度，伸手给她：“今天的滑翔翼，就当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然而，第一次约会并不顺利。 戚淮州的技术很好，带着初姒飞跃田野湖泊，顺风而行盘旋直上，失去重心像鸟一样的翱翔的刺激，能轻易带动腺上素飙升到顶点，初姒飞在空中，冲着底下的人喊：“嗨——你们看得到我吗！” 看是看得到的，但风声带走了她的声音，他们听不到她在喊什么？ 初姒又喊：“王小鸟！我在喊你的小名！你上来打我啊！” 戚淮州在她身后，闷笑一声。 初姒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戚淮州靠近她耳边：“想去更高的地方吗？” 初姒马上又兴奋起来：“还能更高吗？” “你信我就能。”戚淮州一手抓着滑翔翼，一手搂了一下她的腰，“抓稳，我带你飞。” 他搂她，只是想帮她调整歪了的身体，保持平衡，但初姒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多想，滑翔翼便向上抬头，借着一阵东风直上青云。 初姒跟教练飞的时候都没上过这么高的高度，激动地大叫。 最后飞了几圈下来，她嗓子都快喊哑了，对戚淮州的好感度从平平无奇的20分色相，瞬间飙升到120——拜托，会飞（？）的男生超酷的好吗！ 也就在降落的时候，另一架滑翔翼没控制好方向，直接朝他们撞过来，初姒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国外多起滑翔翼事故，那是机毁人亡的惨烈程度，她吓得忘记尖叫猛闭上眼睛！ 戚淮州冷静沉着，迅速调整方向，堪堪跟那架滑翔翼擦肩而过，底下看到的人都惊呼一声。 戚淮州重新稳住滑翔翼：“别怕，没事了。” 初姒才敢睁开眼，心跳砰砰，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躲避的，但好像听到她闷哼一声，和刚才笑她不是一个音调……他受伤了吗？ 安全落地后，初姒立刻抓着戚淮州问：“你受伤了吗？” 戚淮州温和地看着她：“没有。” “真的没有？” “都没有撞上，怎么会受伤？” 虽然他这样说，但初姒还是不放心，拆完护具就去找戚淮州，听说他在休息室里就直接过去，休息室门没关紧，她想都没想推开门。 然后就看到戚淮州脱了上衣，做在凳子上，手里拿着药膏，听到声音转头，他脖子上戴了一条银色的链子，刚好挂在锁骨上。 他虽然避开了撞击，但滑翔翼是顺风而行，他改变方向就是对抗风，用了很大的力气，肌肉有点拉伤，他拒绝医生的擦药自己来，但自己好像有点够不着。 初姒眨眨眼，盯着他倒三角形的身材，戚淮州声音暗哑：“过来帮帮我。” 初姒一边想他的语气好理所当然他们现在是什么可以擦药的关系了吗？她不是才答应他“试着交往”吗？他怎么好像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似的…… 一边想他这身材穿衣服好浪费啊就应该脱光了造福全人类啊，平时穿着衣服都没太看出来，天爷啊他真的好对她的审美…… 想着想着就鬼使神差走进去，接过他的药膏，挤了一点软膏在手指，贴上他的腰。 “……” 可能是他帮她穿护具时说的那些话点醒了她，她和他的婚约已成定局；也可能是他在滑翔翼上保护她的动作，让她莫名动心；更可能是他某一刻看向自己，眼底隐约藏着的爱意很能蛊惑人，色授魂与，初姒忽然说：“其实我觉得，两个人要在一起，那方面和不和谐更重要。” 彼时戚淮州抓住她的手，喉结微动：“那试试？” 此刻戚淮州抓着她的手，克制地说：“别着急 。” 初姒现在都想清楚了：“恶人先告状，明明每次都是你先开始的，是你先钓鱼我的。” 最高明的猎人，通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是 ？ 戚淮州额角因为忍耐，有一颗汗珠，声音很暗：“我怎么钓你的？” 初姒白瓷一样的腿勾着他的腰再近一点：“那都是不能说的内容，你过来，我在老地方，悄悄告诉你……” …… 窗外的天蒙蒙亮，屋内的热度才慢慢退去。 戚淮州放了一浴缸热水，将色令智昏意犹未尽还想动手动脚继续作妖的小作精放进去。 “真的不可以了吗？”初姒充分展现一个如狼似虎，“那明晚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戚淮州面不改色道：“下周再说。”她也不宜频繁。 初姒立刻就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你才二十九啊……” 戚淮州：“……” 要不是看她怀着孕，他都想把她按在膝盖上打一顿了！ 初姒本来就挺精神的，现在更精神了，憋了这么久，现在是由内至外的身心舒畅，拍拍水面，戚淮州帮她洗澡，她就说正事儿。 “戚淮州，我们觉得还是快点回京城，回京城安排什么事都比较方便。” 戚淮州不置可否，初姒回头看他：“你该不会真的放假上瘾了？” “想回就回，也差不多了。”戚淮州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不在京城几个月，东屿要破产了。” 初姒：“？？？” 啊？啥啊？ 第626章 番外之戚家槐清 京城每逢春末夏初总是多雨，黑色的轿车划过黎明的雨帘抵达戚家老宅。 后座下来一双黑色皮鞋，撑开一柄黑色雨伞，男人不疾不徐地走在雨中。 白色的西装裤收着腰身，笔直的裤脚从一洼浅浅的水坑上迈过，忽然，地面水痕里出现一个倒影。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伞面抬起。 戚槐清白皙斯文的面孔，在阴雨里也显得格外温和，看到面前的两人：“母亲这么早出门散步？” “我是在等你。”戚夫人双手环胸，她的管家在她身后为她撑伞，她优雅道，“聊聊，老二。” 戚槐清微笑颔首。 他们没进主屋引人注目，去了配楼，戚老爷子和戚父经常在这里品茶和下棋，不过这会儿天都还没完全亮，他们也没那个兴致喝茶，管家只为他们倒了两杯温水。 戚槐清一贯有礼貌，道了谢，又笑问：“母亲是在我身上装了雷达吗？怎么知道我回来？” “不难猜。”戚夫人倚着太师椅，似笑非笑，“今天下午就是董事会，董事会之前你一定会来找你爷爷，白天来太显眼，最有可能就是昨晚和今早。” 她朝他倾身，幽幽地说，“你是来向你爷爷求救的？可不巧了，你爷爷昨天头疼，吃了药就一直昏睡着，今天也一定不会醒的，没办法帮你兜底。” 戚槐清眯眼：“母亲还敢对爷爷下药？” 戚夫人淡道：“老二，说话要有证据 。” 但连对王袅袅下药，和派人废他的手，这些事情她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可能。戚槐清温和依旧，只是有些冷冷，看着她目光凝重。 戚夫人才不怕他，弯起嘴角起身，“老二啊，你还太嫩了，掌管戚氏这种事还是交给母亲。” 戚槐清不动如山：“母亲觉得我已经收不了场了？” 戚夫人绕着他走了一圈，将他这段时间面临的骏景，慢悠悠地说出来：“我知道，你是想着，老大掌管戚氏多年，人心所向，比你这个突然上位的清总更让人信服，所以你急着做点成绩证明自己，让大家支持你，这本也无可厚非，可你偏偏选错了路。” “你算着，谢董事长病重，谢初姒失踪，东屿群龙无首，客户都陆续解约，大厦将倾，你就想趁机收购东屿，你要是真能吃下‘今时王谢堂前燕’的谢家东屿，那么，哪怕是戚淮州现在回来，也没你有竞争力，但是你太急了。” 戚夫人走到他身后，手扶着他的椅背，低头在他耳边说，“东屿屹立京城，连我们家当初都要靠他们扶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你吃下去？” 戚槐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戚夫人轻轻巧巧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他们找到‘白衣骑士’投资他们，本来是你拖垮东屿，现在换成东屿拖垮你，你接任总裁之位后的第一季度财报很难看？你跟董事会交代不了了，所以就想找老爷子救你，这就是你现在来老宅的原因。” 她一算一个准。 可惜老爷子现在也救不了他，所以下午的董事会，他在劫难逃！ 戚槐清微微一笑：“母亲难道忘了，当初投资东屿的决策，财务部也批准了，上面盖着的是怀渊的印章。” “你想拉怀渊下水？”戚夫人摇头失笑，同情地看着他，真是黔驴技穷了，“大家都知道怀渊是什么性格，他不爱管公司，最近一个月更是连公司都没去过，财务部都丢给手下人管了，你要是敢甩锅怀渊，我就能说是你骗他签的，到时候我们看看，董事会会追究谁的责任？” 戚槐清仿佛语塞，没有接话。 戚夫人话说到这里就够了，打了和哈欠，优哉游哉地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语气陡然间变得冷厉：“我知道，你这么急着想站稳脚跟，是为了让你母亲的牌位进宗祠，我且告诉你一句实话——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 戚槐清古井无波的眸底掠过一抹暗沉。 “跟老大的母亲平分一个位置，我已经很不舒服了，你妈一个在舞厅里跳舞的技女，又有什么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说完冷笑，她大步迈入雨中。 戚槐清放下那杯水，动作不重不轻，只是杯底与紫檀桌面相碰，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得像利剑出鞘。 管家撑伞跟在戚夫人身后，迟疑道：“夫人，您刚才的话太难听了，二少爷毕竟是记在戚家族谱上的。”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十岁那年被老爷子带回来的事，”戚夫人面无表情，“说什么他以后也是戚家的孩子，就排行第二，呵，戚淮州是前面那个女人生的也就算了，一个在舞厅里唱歌跳舞的女人生出来的贱种，也配跟我儿子称兄道弟，也配跟我的儿子争？” “等着，下午的董事会他交代不看，一定会被罢免……怀渊在哪里？不是说他回国了吗？” 管家颔首：“三少爷自己说的今天回国。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我打电话给三少爷问问。” 戚夫人进了主屋，佣人送上干毛巾，她擦了擦被雨洒到的衣服，想了想：“电话拿来，我自己打。” 她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景打电话，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楼梯上下来一个佣人打扮的女人，低着头，快速出了主屋。 戚槐清走出配楼，看了眼手表，六点半了。 雨还在下，他撑着伞在院子里徘徊两圈，直到听见身后响起踩水的脚步声，没有回头，直接走到自己的轿车。 他将雨伞往后一递，他身后的佣人自然而然地接过，先遮着他坐进后座后，才收起雨伞，然后迅速跟着上车。 轿车立刻启动，那个佣人俯身趴在座椅下，戚槐清以手支颐，看着车窗外，经过大门，门卫看了一眼，只看到戚槐清，点头问好，打开门让他离开。 等到车子离开老宅，那个佣人才抬头——哪是什么佣人，就是他的秘书宋欣！ “清总。” 戚槐清打量着她：“没被发现？等了一晚上你没回来，怕你露馅来接你。” “让清总担心了，戚夫人一直在房间，没找到机会下手，还好清总你来了，引开了她。” 戚槐清来这趟老宅，根本不是为了向戚老爷子求救，而是来接他的“间谍”，他弯唇：“拿到了吗？” 宋欣点头：“拿到了。” 戚槐清的神色意味不明。 司机在前面说：“清总，送您回家？您一晚没睡，下午还有硬仗要打，养精蓄锐。” 戚槐清阖上眼，勾勾唇：“不用。开去银云附近那家咖啡馆，我们还要等王总上班。” 王遇初答应过，和他合作的。 第62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下午两点，戚氏集团，季度董事会准时召开。 这一季度的内部财务报表已经放在各位董事面前，他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们知道情况不太好，没想到差到这个地步，看得那叫一个坐立不安。 戚父之前就看过了，在首座喝茶，对着底下欲言又止的董事们说：“想问什么，诸位就直接问。” “公司有规定，一个季度，业绩下滑五个点，负责人就要做出书面解释；下滑十个点，负责人就要停薪停职，由董事们商讨决定要再给一次机会还是调离原本岗位；这次可是整整下滑了155……”不引咎辞职都说不过去。 最后一句董事们给戚家留了面子没说出来，皱着眉问，“清总，问题最大的东屿，你一开始没想到他们会引进‘白衣骑士’吗？不应该？这都是老生常谈的手段。” “想过的。”戚槐清有问必答，态度很好，“想的是，就算有白衣骑士，我们是东屿的股东，按照股东优先权的规则，我们是有资格先对东屿进行收购。”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东屿一开始发生资金周转困难，戚槐清就主张投资东屿，成为东屿的股东，将来东屿出事，股东有优先权可以进行收购，这一步其实走得没错。 “他们引进白衣骑士其实是违规行为，我们能告他们。”戚槐清这么说。 董事错愕：“你还想跟他们打官司？那你想过这场官司打下去，还要拖多久吗？下一季度的财报恐怕也不好看？” “东屿绝对拖不到第三季度。”戚槐清笃定。 “你还想拖到第三个季度？？”董事坐不住，一下站起来，“太乱来了，如果戚氏连续亏损三个季度，恐怕年底我们都要回老家种田了，你这是想跟东屿同归于尽啊？” 戚槐清笑笑：“王董言重了，商场如赌场，任何决策都有赌的成分，吃下东屿，我们的好处更多。” 在场有谁不知道，如果能吃下东屿好处很多，否则当初也不会同意他对东屿动手。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预料的那样，说白了，他们不是必须吃下东屿，吃下东屿只是锦上添花，既然现在花添不了，就没必要在刀尖起舞。 另一位董事直接表态：“不行，不可以，戚氏不是你可以拿来赌一把的东西，马上终止收购计划，我要求，立刻对清总这次决策错误，造成戚氏重大损失问责！” “清总，请先出去！” “……” 戚槐清就这么被“请”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背后缓缓合并，接下来就是董事们商讨对他的处置办法。 门口长椅上坐着各位董事的秘书，他们表面不敢说什么，其实都在心里嘀咕——上任不到三个月就被清算，前所未有啊，平时怎么不洗了这位清总这么差劲？别说比戚总了，外面的小公司总经理也没这么弱……他怎么都不羞愧的？ 是啊，这种“生死攸关”时刻，戚槐清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慌乱，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嘴角弧度淡淡，对董事秘书们遮遮掩掩的打量无动于衷。 他迈开脚步，独自走在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上，一侧是玻璃幕墙，外面那场雨下到现在还没有停。 走廊上响起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咔咔声，迎面走来的是戚夫人，她今天还穿了一套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带着钻石耳线，随着她的脚步摇曳生姿。 两人看到对方，一个神情不变，一个笑意加深，直线距离随着双方的脚步都没有停下而越拉越近，只剩最后十米时，前者道：“母亲好像没有资格参加董事会，怎么也来了？” 早就说过，这两位都是习惯性戴着面具做人的人，明明早上才言词不善的较量，这会儿又能微笑以对：“我只是听说槐清重新装修了总裁办公室，特意来参观一下，槐清难道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会，母亲愿意来，我蓬荜生辉。”戚槐清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刚好都到转弯口，又一起转弯，并肩而行。 戚夫人在外都是保持贵妇人的姿态，优优雅雅：“来的路上，我听车载广播在讲一个故事，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槐清觉得呢？” 工作日的戚氏集团，上下都很忙碌，员工们抱着文件来来往往，看到他们大多会停下来问好，戚槐清都颔首回应，平易近人。 “不如母亲学识渊博，我只听过一些比较通俗的故事，比如‘偷鸡不成蚀把米’。” 戚夫人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我会丢哪把‘米’？” 戚槐清只是含笑：“在讲故事而已，母亲想多了，有台阶，小心脚下。” 戚夫人抬起下巴，神色倨傲：“母子一场，我告诉你一个别人都还不知道的消息。” 戚槐清洗耳恭听：“哦？” “一个小时前，谢董事长被送去医院抢救，进手术室之前，签名盖章，将东屿所有事务都交给厉总决策。” 戚槐清侧头：“听母亲的语气，是与这位厉总关系匪浅了？” 戚夫人笑着：“他呀，是谢董事长最信任的人，跟谢董事长一起打拼东屿，谢初姒还有那个坐了牢的谢意欢，当初进东屿都是他手把手带的，一直担任总裁一职，这些日子以来，东屿风雨飘摇，全靠他撑着。” 戚槐清当然知道他，所以才意外：“这种关系，母亲都有办法策反他？” “槐清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兵不血刃的攻心之术。”戚夫人眼角的泪痣都随着主人得意的神情微微上扬。 “就是因为他对东屿的感情不一般，所以我才告诉他，接受收购才能保住完整的东屿，否则东屿早晚会被市场瓜分，那时候就是‘死无全尸’，试问他怎么舍得像亲儿子一样的东屿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戚槐清停下脚步，笑意收敛三分：“母亲该不会是想要对董事们说，厉总这条路是怀渊拿下的？就算董事们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信您的话，恐怕怀渊自己也会否认。” 他倒是比她这个当母亲的更了解戚怀渊——戚三少爷什么时候是那种会配合演这种虚假做作的戏的人？ 他今天一直没露面也没接电话，恐怕就是知道戚氏集团里在斗什么法，懒得搭理，干脆玩消失。 戚夫人笑意不达眼底：“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关心我，真是母亲的好儿子。” 说是要参观办公室，现在他们都已经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却都没有要推门进去的意思。 戚槐清：“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事情不会如母亲所料。” 戚夫人：“董事会无非分为两个派别，激进派和保守派。” “激进派必然是主张按照公司规定直接罢免你，保守派则是觉得一个季度连换两位总裁不合适，现在的局面是五五分，只要有人上去推一把，结果就会一边倒——槐清觉得我不能成为这个推手？” 两张微笑的脸对视，谁都没有流露锋芒，任谁来看，都会以为这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宋欣走过来，只对戚槐清说：“清总，大会议室那边请您过去了。” 看来是商量出对他的处置办法。 第628章 馊主意还挺多啊 戚槐清整理了一下袖口，衬衫露出一截，戴着的蓝宝石袖扣衬地他手腕关节格外精致，他道：“母亲自便。” “敲了，我也要去大会议室。”戚夫人说完就转身，迈着步伐先一步就去了大会议室。 戚槐清反而没动，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公分的缝，夹着雨丝的风窜进来，他不以为意地点了根烟。 烟雾散在雨中，很快消失不见。 宋欣问：“清总不去会议室吗？” 戚槐清掸了掸烟灰：“接下来是别人的戏台，得给她让个位。”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正在等戚槐清，却没想到等来了戚夫人，看到她进门都面露疑惑。 戚夫人也做出讶然的样子：“诸位是在开会？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打扰了，我有东西给老戚，马上出去。” 然后径直走向戚父，“老戚，你早上出门太着急，都忘记吃药了，医生叮嘱你药要按时吃，我给你送来了，放这儿了，你记得吃啊。” 戚父神色和缓：“让下面人跑一趟就行了，怎么还专门过来。” 戚夫人莞尔：“反正我没什么事。” 董事们倒是都客气，夸赞道：“戚夫人和戚董真是伉俪情深。” 戚夫人得体地点了点头，转身时，“不小心”看到大屏幕上的报告，她皱了皱眉：“早就听说收购东屿的战略不太顺利，没想到差这么多。” “可不是，实在是重大决策错误。”说到这个，董事们就皱眉，“清总怎么还没来？” 戚夫人神色有些为难：“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只是以我的身份，可能不太方便说呢。” 戚父将药盒挪了个位置，双手交叉在腹部：“槐清还没来，现在算是中场休息时间，没什么不方便，你想说什么就说。” 这个面子，在场的董事们也还是愿意给董事长夫人的：“戚夫人，您说。” 戚夫人就说：“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谢董事长刚刚进抢救室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众人惊讶，不由得直起腰：“什么？” 戚夫人道：“他进抢救室之前，将公司事务全权交给了厉总。” 几位董事互相看看，又都点头：“谢董事长病重，那位小谢总……说起来还是你们戚家的儿媳妇呢，叫谢初姒的，失踪后，就是他撑着东屿，他的手段强硬，很是‘宁死不屈’。” 戚夫人边说边在戚槐清的位置上坐下：“其实，自从听说收购东屿的计划进展不顺利后，我也在想办法挽回戚氏的损失，没想到真让我从厉总那里找到一点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 戚夫人微笑：“如果大家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将厉总请到小会议室商谈，很快给大家一个结果。” 这…… 众人面面相觑，戚父把玩着那盒药，看着戚夫人道：“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那你就试试。” 其他董事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反正也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戚夫人起身：“我尽力一试。” 然后带着她的心腹离开会议室。 戚父放下药盒，摆手：“我们先继续后面的会议。” 他们今天也不是只为了戚槐清和东屿这一件事来的。 会议结束刚好一个小时，戚夫人也带着她的好消息来了，开口便说：“厉总已经同意收购邀约了。” 谁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董事大喜：“真的吗？” “是真的。”戚夫人又露出一脸惭愧，“只不过，我也代表戚氏，做出了让步。” 董事忙问：“什么让步？” “重新整合股份之后，谢家占东屿股份的百分之三十，成为仅次于戚氏的第二大股东。” 还以为是什么让步呢。众位董事都没有意见：“应该的，我们也需要谢家的招牌维稳。” 另一位董事兴奋地搓手：“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说了吗？” 戚夫人道：“厉总的意思是，先拟订合同，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走正式流程。” 董事吩咐：“马上让法务部拟订合同，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能签下来！” 戚夫人失笑：“明天也太着急了，至少后天，还要准备一个签约仪式。” 董事拍拍脑袋：“要的要的，那可是东屿集团，该给的场面还是要给的。” 七嘴八舌说到最后，只剩下对戚夫人的夸赞了：“戚夫人真是贤内助啊！” 戚夫人依偎在戚父身旁，笑得很是贤妻良母。 “……” 宋欣在会议室外，听到这里便走开，去了总裁办公室。 戚槐清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他身形清俊，落拓有致，非但不着急，还倚着办公桌，玩起了扔飞镖——这是他入主总裁办后设立的，戚淮州并没有这个爱好。 宋欣先转达了会议室里的情况，有些不解：“戚夫人怎么没有提渊总？她不是要为渊总铺路吗？难道是要等事成之后，再公开渊总的功劳？” 戚槐清侧了下头，闭上一只眼，盯住靶心：“想法可以再大胆一点，她可能是想当我们戚氏的武则天。” 宋欣一愣：“您的意思是，她要自己掌权？戚董事长会同意吗？” 戚槐清只是一笑，手腕使劲射出飞镖，飞镖正中几米外的墙上的靶子的红色靶心。 助理敲门进来：“清总，董事会说您先停职，其他事宜等后天和东屿的收购合同签订后再权衡，这两天需要总裁做决策的事，董事长会亲自处理。” 戚槐清点头：“知道了。” 宋欣马上问：“清总，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戚槐清伸了个腰，站直了身，睨了秘书一眼：“你比我还劳碌？忙了这么多天，能休息两日，做什么做？清总放你假，去休息。” “……谢谢清总。” 戚槐清自己去倒杯水，正喝着呢，他这位尽责尽责，还在工作时间就没一刻没闲着的秘书，翻着备忘录，忽然道：“清总，王小姐也回国了，您要去见她吗？” “只是她刚回国，可能不会马上去社团报道，不过您和王总现在有合作，可以假借谈合作之名，去她家找她，最好是天黑之后再去，这样很大概率能遇到她，又是饭点，出于礼貌，王总一定会邀请您一起吃晚餐，那您还能和王小姐共进晚餐。” 戚槐清猝不及防呛了口水，诧异地看着她，馊主意还挺多啊。 第629章 无心消受的善意 戚槐清没有去王遇初家 “谈合作”。 他带着一束铃兰花，独自去了墓园。 墓园很干净，有专门的人负责打扫，只是这两天下雨，墓碑上有些雨水，他将花放在墓碑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将墓碑上的女人的容貌也擦拭干净。 她留下的照片很少，这一张是戚槐清请人重新绘制的，笑得很温柔，眼睛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帕子又擦过名字，戚槐清像面具一样，永远卸不掉的温和笑容收了起来，寡淡道：“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你，可能连你叫什么都忘了，只有你惦记着他，连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想嫁给他。” 手帕湿透了，他折起来，虚虚地握在手里，“可以的，我会替你实现心愿，我会让戚家开宗祠将你的牌位迎进去，将你的名字记在族谱上，记在他的身边——以他的妻子的身份——这是如今唯一能你的实现心愿的办法。” “我也会，替你讨个公道。” “那个害死你的人，无论他是谁，我都会让他到你的墓前，下跪，忏悔。” 天空忽然落下毛毛细雨，戚槐清没有带伞，也没有在意，就蹲在墓碑前，眼底的情绪千万重。 直到日薄西山，他才起身，那会儿他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已经被打湿。 墓园很大，依山而建，有山上山下两条路，他的车在山下，双手插兜，慢慢走下去，走了一半，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个子很高的那位先生，等一下！” 戚槐清下意识转头。 一个撑着透明雨伞，穿着白色连衣裙，手臂上还戴着黑色袖圈的女孩，从山上跑下来。 他顿了顿，没有再走。 女孩跑到他面前，他才问：“你是在喊我吗？” “对啊，我看你一直在淋雨，应该是没有带伞？我特意回车上拿的，给你。”女孩将手里透明长伞，直接塞给了他。 戚槐清一愣，他一直在想他妈妈的事，思绪繁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山坡上有人喊：“小姐，该走了！” 女孩回头说了声“好”，将雨伞塞到他手里：“拿着。逝者已矣，保重身体才要紧，回去后煮一碗姜汤去去寒。” 话毕便转身跑回山上。 戚槐清抬头看去，山坡上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周围站着四个黑西装男人，应该是保镖之类的身份，刚才喊女孩的中年男人打开车门，用手掌保护她的头，女孩回头看了戚槐清一眼，微笑点头，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略作停顿后，便载着所有人离开。 “……” 戚槐清环顾墓园，看到一个墓碑前放着很多鲜花，应该是刚下葬，女孩戴着黑色袖圈也是这个意思。她是来参加葬礼的。 他看着手里的雨伞，雨伞把手上有一个繁体的“齐”字，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算怎么回事，无心消受，下了山，将伞当做失物交给墓园管理处，然后离开。 三日后，东屿旗下一家温泉酒店，戚氏收购东屿的仪式就在这里举行。 京城两家龙头企业的合并，吸引来众多媒体，长枪短炮架满整个会场。 戚氏发言人说了几句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莅临等的场面话，就请上两家公司的签约代表——为表重视，戚父亲自签约，东屿那边自然是厉总。 两份合约摊开，双方在镜头的见证下签上名字，就要交换合同时，紧闭的会场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句“等等”响彻整个会场！ 众人纷纷转头，看到门外出现的人后，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她居然回来了？！” 戚夫人今天也来到签约现场，见状倏地站起身：“……谢初姒？” 是的。 是他们眼里的“谢初姒”。 相机的咔嚓声响得比刚才还要热烈，媒体们七嘴八舌追问：“谢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网传你遭遇绑架是真的吗？” “你失踪这两个多月去哪里了？方便透露一下经历吗？” “谢小姐……” 明明是财经媒体，现在却都化身娱乐记者，各种问题轮番抛出。 王遇初出现在她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腰，低声说：“别怕。” 和王遇初一起出现的“初姒”，自然是初栀。 初栀没有怕，她只是不习惯穿高跟鞋，所以脸色比平时还要冷淡，迈步走上红毯，挡在她面前的媒体都下意识后退，她边走边说：“是的，我回来了，所以我宣布，戚氏对东屿的收购——无效。” 戚夫人怒道：“你说无效就无效……” “对，我说无效就无效。”在雪山上长大的人，天生自带冰雪的气场，初栀道，“我爸给厉总的授权书上写的是，在我回来之前公司一切事务交给厉总处置，现在我回来了，这份授权自然就失效了，所以我说，收购无效。” 厉叔站起来，半点反对都没有：“是的，谢董事长是这么说的，既然小谢总回来了，那么关于公司的一切决定，就都要看小谢总的意思了。” 戚父脸色铁青，摔下笔，直接离场。 戚夫人怎么甘心到手的鸭子飞走，急急走出一步，就有一道清淡温和的声音响在她耳后：“母亲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给大家看一些别的东西助助兴了。” 戚夫人蓦然转身！ 戚槐清微微一笑。 “是你安排的？” 戚夫人瞬间明白，“这是你的圈套？你跟谢初姒合起伙耍我？！” 戚槐清不做反驳，戚夫人咬牙冷笑，“行！今天是我棋差一着，被你算计了，我们走着瞧！” 戚夫人抓起包包要走，戚槐清看着腕表：“看来母亲是真想让我趁热打铁在这么多没提面前，顺便说说你跟嘉和公司的关系。” 戚夫人错愕：“你怎么 ……” 心腹及时喝止：“夫人！” 戚夫人才没有不打自招，但也没敢再走，抿唇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戚槐清伸手，宋欣递上平板，他打开图片：“我说这个，母亲会不知道吗？” 照片拍的是能证明戚夫人就是嘉和公司幕后老板的文件！ 这份文件她一直藏在保险柜里，他怎么得到的……戚夫人怒不可遏：“你敢派人去翻我的东西？！” 戚槐清遗憾道：“是啊，那又怎么样呢？母亲敢告我非法入室吗？” “……”戚夫人红唇微微颤抖，“你想怎么样？” 戚槐清放大图片，上面是戚夫人的名字，摇头笑：“嘉和就是东屿引进的白衣骑士，要不是因为嘉和，戚氏收购东屿不会那么麻烦，更不会损失那么多钱，原来母亲就是嘉和的幕后老板。 你先用嘉和阻止戚氏收购东屿，让我背上‘重大决策错误’的罪名，再出面抛出厉总的关系，帮助戚氏收购东屿，好一出自导自演——母亲觉得，董事会知道后会怎么看待你？又会怎么看待怀渊呢？” 戚夫人差点控制不住音量当众喊起来，握紧拳头低声说：“这件事跟怀渊没有任何关系！” 戚槐清抬眼：“但我可以让它有关系。” 戚夫人咬住后牙：“你！你想怎么样？” 戚槐清锁屏，微笑：“单独聊一聊。” 第630章 凶手根本不是我 他们就近在酒店的房间聊。 戚夫人将包包丢在沙发上，气势凌然地转身，手指着戚槐清说：“你不要以为你空口白牙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会信你的！” “嘉和公司跟母亲的关系是白纸黑字的，有这个证据，我说什么大家都会信上三分，我赢三分母亲就输我三分，怀渊就离戚家继承人的位置远三分，这个赌注母亲敢跟么？” 戚夫人当然不敢！ 她试图冷静，但终究不成，气极反笑：“你想干什么？嗯？想让我点头同意让你母亲的牌位进宗祠？我告诉你，你……” 戚槐清打断她的话，先给她普个法：“母亲一直在国外生活，可能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 “我违什么法？你想吓唬我？怎么？我还不能自己开个公司？我还不能投资个公司？”戚夫人信他个鬼！ 戚槐清轻笑着摇摇头，把玩着手机 。 宋欣代为道：“但您投资的这个公司，是戚氏正在进行商业计划的公司，夫人您利用自己的身份便利，窃取戚氏的商业计划，为自己的公司走捷径，这就是商业犯罪，是可以判刑坐牢的，您要是还不信，可以咨询一下律师。” “……”戚夫人眼睫纷飞闪烁，她这辈子最恨被人威胁，“怎么？老二，你还敢让我坐牢？你要是敢，我保证，你的名字不用到明天就会被从族谱上划掉，到时候你想让你那个技女妈进戚家，更是白日做梦！” 宋欣冷冷提醒：“夫人，慎言。” “有两件事要让母亲知道。”戚槐清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谢家如日中天的时候，谢意欢犯法也要被判刑坐牢，当时我就在场，亲眼看到那出戏从开始到结束，在京城这个地界，没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 “另一件事是，母亲做的事情，爷爷已经知道了，所以母亲想凭一己之力划掉我的名字，爷爷怕是不会同意。” “……你告诉老爷子了 ？” “原本我也不想拿这些事去叨扰爷爷，但一分钟前，母亲说了一些我不爱听的话，所以我就把所有东西，都打包成邮件，发给爷爷了。”戚槐清神色温和，如沐春风，“你若是再出言冒犯，那些东西我还会发给我爸，我叔，我姑，以及集团所有董事。” “……” 心腹忍不住上前一步说：“夫人……” 戚夫人推开他，电光火石间想出来龙去脉，冷不丁的笑出了声：“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对我设套！” “先是‘偷偷摸摸’接触东屿，引起我对你的怀疑，主动猜测你对东屿有想法，主动猜测你是着急做出成绩才想一口吃成胖子；再‘光明正大’投资东屿，让我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让我以为你的野心都被我看穿了。 你等着我抛出嘉和，然后就拿住我的证据要挟我……哈，好啊，不错啊，老二啊，我之前私下跟我的人说过，你要是我儿子，我一定很欣慰，可惜你不是……你不就是想让你妈的牌位进宗祠？我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 戚槐清面上毫无波澜，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欣喜，双腿交叠，随意地摊了下手：“嘉和对东屿的投资不能撤。” 戚夫人窒息：“你还想继续威胁我？” 戚槐清摇头：“你可以将公司记在别人名下，这是母亲的事，我就不干预了。” “……你想替东屿捞我的钱？这就是你跟东屿达成的合作？那个厉总被我说服也是假的？”他就是想制造一个这样公开的场合，逼她当众点头，否则他就能马上出去，对媒体公开一切，让她身败名裂！ 戚夫人走上死路，进退不行，几乎将牙齿咬碎：“好，我都答应了，我都答应行了！把东西还给我！” 戚槐清喜怒难辨，站起身：“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问！你问！”戚夫人现在还有不回答他的权利吗？！ 戚槐清：“当年有人发信息给我妈，说我爸愿意娶她，让她带着我出门，然后我妈就在路上遇到了车祸——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戚夫人没听懂，“你爸当年已经娶了我，我连怀渊都生下来了，怎么可能娶你妈？” 等等，他这话的意思是…… “……她是被人骗出门的？你觉得骗她出门，想杀她的人，是我？” 戚槐清抿紧薄唇，戚夫人错愕至极，大声道：“信口雌黄！不是我！” “是么？” “谁跟你说是我？不是我！不是！” 戚夫人本来就生气，平白无故被栽了一条人命，更是激动，“老爷子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爸在外面还有你妈那个女人，还有你这个野种！我要是早知道你们的存在，早就把你们赶出京城了，怎么可能还让你认祖归宗？！” 戚槐清平平道：“你因为容忍不了我们，所以想杀了我和我妈 。” “我没有！”戚夫人大喊！ 她的心腹看她都要被逼崩溃了，连忙扶住她，又对戚槐清说：“二少爷，这件事真的不是夫人做的，我一直跟在夫人身边我是知道的，夫人真的是直到你回来才知道你们的存在，你想想，在你回戚家之后，夫人有对你下过手吗？” 戚槐清眉心一抽。 心腹扶着情绪不稳定的戚夫人坐下后，再对他说：“恐怕傻子都看得出来，在你母亲和夫人之间，老爷一定是选夫人的，所以你母亲对夫人来说没有威胁性，有威胁性的是你，因为你能跟三少爷抢财产，但夫人在你回来后没有对你动过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夫人真的做得出杀人的事情，那她应该再想办法杀你，但是她没有啊，你还是好好长大到了现在，所以真的不是夫人。” “……” 宋欣看向戚槐清，只见他脸色沉寂，他一直认为，害死他母亲的人是戚夫人，但看样子，真的不是…… 不是戚夫人，那还会是谁？ 当年戚槐清和他妈妈都是无名小卒，生活在小村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有跟任何人结过仇，有什么被杀死的价值？ 心腹看着戚槐清的表情：“二少爷，车祸真的不是意外吗？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呢？” “不是。”戚槐清可以肯定，没有那么多巧合的意外。 戚夫人都要疯了：“我哪知道是谁？总之不是我！你要索命去索真正杀死你母亲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戚槐清不悲不喜，起身离开。 ——不是她，那是谁？ 他握住门把，打开门，地上有一道影子，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几米外戚父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像一片黑暗笼罩下来。 第631章 番外之遇初初栀 婉拒所有媒体记者的采访后，王遇初带着初栀径直离开会场，媒体很不甘心放过这么大的新闻，还想追上去：“谢小姐……” 但都被王遇初的人挡住了。 温泉酒店和一个大型购物商场在同一座建筑里，从酒店下了电梯，可以从几扇玻璃门绕过来。 初栀有点不明白，他怎么把自己拉到商场里来了？ 王遇初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对她说：“坐着等我。” 初栀什么都来不及问，王遇初已经大步走远，她动了动唇，没喊出来，环顾周围，商场很空阔，就显得有些空荡荡，她抿了抿唇，退到一旁。 她没坐，只垂眸，看自己的倒影。 大概过了十分钟，王遇初拎着一个盒子回来，直接说：“坐下。” “……”初栀还是不习惯听命于人，站着没有动。 王遇初无奈地叹气，拿起手上拎着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双小白鞋：“不习惯穿高跟鞋，怎么不早点说？” 看到她走路不太自然，他才想起来，她常年生活在雪山上，应该更穿习惯平底鞋雪地靴，初姒标配的高跟鞋对她来说，也是个挑战。 初栀愣了愣，然后后退：“不用，我再习惯一下就习惯了。” “不习惯的东西，没必要逼着自己习惯。”王遇初朝旁边的椅子示意，“换了，脚疼。” 初栀脚疼很久了…… 她才终于在椅子坐下，王遇初本想蹲下帮她换，但她自己脱了高跟鞋，他也就笑笑，松了松小白鞋的鞋带，递给她。 换了鞋，踩了踩，果然比刚才要舒服，初栀仰起头对他说：“谢谢。” 王遇初温和一笑：“应该是我谢你，你今天帮了东屿一个很大的忙。” 谢父生病，初姒失踪，东屿确实流失了很多客户，他和沈子深都给东屿“输过血”。 那天晚上，戚槐清约他在伏羲会所见面，谈的事情就是，他可以帮东屿引来戚夫人投资东屿，减轻东屿的资金链压力，而他让初栀在这个场合上出现。 其实在那之前，王遇初就考虑过，让初栀以初姒的身份出现，只要“初姒”出现，东屿就会稳住，只是当时又考虑，初姒在国外的情况不明朗，他擅自放初栀出来，万一有什么差错……比如初栀又跟理查德跑了，那可能会影响初姒的布局和安全，所以才没有实施。 而戚槐清的计划的收盘时间，他算着是在初姒的事情结束后，那就没什么顾虑了，所以才答应合作。 初栀站起身：“那还需要我继续扮演下去吗？” 王遇初点头：“我们还需要你，但愿不愿意看你，我不会强求 。” 初栀想都没想答：“你需要我就做。” 王遇初一愣，初栀也愣了一下，目光不由得躲闪开，转移话题，“……需要我做什么？” “今天你露面之后，明天东屿的股价一定会涨一波，你先以初姒的身份到东屿上班，工作厉总会处理，你在办公室坐着就行。” 初栀“嗯”了一声，将高跟鞋捡起来，放进鞋盒里，她想自己拎着，王遇初避开了：“走。” 走出商场，已经是傍晚，初栀看着远处的夕阳隐没在楼宇间，天空也被染成了橙色。 初夏的京城，气温很舒服，让人的心情也好。 王遇初来了兴趣：“走走？” 初栀意外，可以吗？ 他笑着点头，她嘴角不自觉露出一点笑，也点头，她一直被限制在千秋大观，都没有出来走过。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这会儿是下班、放学的时间，马路上车多人多，时不时响起自行车的“铃铃”声和汽车的“哔哔”声，喧嚣却热闹，另一侧是各式各样的商铺，邻近饭点，小吃店热火朝天，空气里有油盐酱醋的味道，不难闻，是人间烟火气。 王遇初看到一家小超市，门口摆着冰箱，顺手买了个甜筒给她，上次看她挺喜欢吃的。 初栀撕着包装纸：“你们，现在不怕我跑了吗？” 王遇初挑眉：“你跟初姒，不是都已经和解了吗？你们还要一起去伦敦看你们的妈妈。” 初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要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还没扔就被王遇初抓着手腕，丢进旁边那个“可回收垃圾”标志的垃圾桶 。 “初姒的秘书会帮你打掩护，你在办公室里做什么都行，不用太拘谨。” 初栀抬头：“那你中午还会给我送饭吗？” 王遇初笑：“东屿的食堂一绝，我过去，你请我吃饭。” 初栀抿唇：“嗯。” 这时候，有个脑袋从他们两人中间伸了出来，幽幽道：“……要不，你们先请我吃饭……” 敏感又警惕的初栀，被吓到的第一反应是将冰淇淋怼过去—— 那人迎面看到个巧克力脆皮球，“哎呀”一声，立刻捂住自己的脸，还好王遇初听出那个声音是谁，眼疾手快拦下初栀的手，甜筒嗒一下掉在地上。 “……” 王遇初气笑：“王袅袅，你跟了我们多久了？” 王袅袅无辜：“怎么说得好像我故意跟踪你们似的，我在马路对面下车，看到你们所以才过来的，看你们聊得挺好才没插入你们。” 她边说边打量着初栀，“你——你就是初姒那个双胞胎妹妹啊？” 初栀在心疼地上的甜筒，由于罪魁祸首是王袅袅，所以她抬起的眼睛，有点不高兴的冷冰冰：“我们之前就见过 。” 王袅袅笑：“我知道见过，但当时我以为你就是初姒，现在知道你不是初姒，再重新看你，感觉有点不一样……我没打扰到你们约会？” 王遇初低斥一声：“胡说什么？” “那没有就好。”王袅袅从包里拿出纸巾，将掉地上的甜筒抹了丢进垃圾桶，然后推着她哥和她姐妹的姐妹往前走，“快快快，我们去吃饭去吃饭，我饿死了。”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餐厅，点完菜，服务员先上了两杯果汁，放在餐桌中间，王袅袅先喝点垫垫胃，王遇初将另一杯果汁移到初栀面前，然后就开始审问他妹。 “说说，怎么回事？” 第632章 番外之遇初袅袅 王袅袅装傻充愣：“什么怎么回事？” “你出国学习，半个月前就结束了，这半个月你没回京城没回家，去哪里了？你今天是从哪来的？”王遇初没给她蒙混过关的余地。 王袅袅急了：“哪有半个月！我一个星期前才结束学习 。” 王遇初手指点点桌面：“所以，你这一个星期去哪里了？” 王袅袅咬着吸管：“我回国了。” “然后？” “……跟戚怀渊一起回国的 。” 王遇初冷冷：“你这一个星期跟他在一起？你们在干什么？” 王袅袅瞪他：“你想到哪儿去了！他受伤了！”能干什么 ？！ 王遇初做出一副就等她解释的样子。 服务生上了菜，这家是泰国菜餐厅，泰国菜以酸为主，王袅袅刚好爱吃酸，拿了柠檬挤在的捞面上，初栀看着，学着她挤出柠檬汁，王袅袅一边搅拌一边说。 “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去帮戚总了，化妆成戚总的样子，被图南氏的人抓住，又和温绎联手干掉了一个很厉害的杀手，和那个杀手角斗的时候断了一根肋骨，挺严重的，但是他谁都没告诉，半个月前，跟戚总他们回国，在沪城落地就晕了，被送去医院了，都这样了居然还没跟我说，还是初姒告诉我，我才知道的，所以我就也飞去沪城。” “我这一个星期就在沪城照顾他，我怕你骂我所以我才没说。” 王遇初这才收了冷脸，本来觉得那小子挺不靠谱，现在看，倒没他想的那么不好，只是想到戚夫人在东屿集团作的妖，他还是有些皱眉：“他现在在哪儿？” 王袅袅耸耸肩：“我们今天一起从沪城回京城，我上飞机前看新闻，说戚氏集团要收购东屿，吓得我，结果落地了再看新闻，就看到‘谢初姒’回归，收购无效，我一猜就知道是初栀，所以我就直接过来找你们，他说要回老宅看看。” “嗯！”初栀突然闷哼了一声，王袅袅和王遇初都看过去，就看到她眼耳口鼻一张脸上精致漂亮的五官都全皱在了一起。 王遇初讶然：“你怎么了？” 王袅袅看到她旁边丢的柠檬，失笑：“被酸的？你全挤了？这种泰式柠檬最酸了，没我这么能吃酸的都只敢挤一点点。” 初栀哪知道啊！ 她感觉自己的味蕾都被酸没了，手忙脚乱喝了一大口果汁。 王遇初认识她这么久，都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表情管理失败，越看越想越觉得好笑，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玩呢，手支着额角，看着她笑了出来。 “……” 王袅袅咬着筷子，看看初栀又看看她哥，忽然想起之前他们兄妹在车上聊过王遇初应该配一个怎样的人？ 当时就说到了，他那样温柔有礼的性格，配一个清冷美人也不错……何况这个清冷美人，还有点反差萌，看起来生人勿进，实际上呆呆的，更不错。 只是，她是初姒的妹妹，妹妹也就算了，两个人还长得一模一样，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 王袅袅摇摇头，有点发愁。 吃完饭，她先跟王遇初一起将初栀送回千秋大观，初栀要进去的时候，王遇初又喊了一声：“初栀，等一下。” 初栀回头。 王遇初从车上拿了一个小袋子递给她：“手机，我已经存了我和初姒的电话号码在里面，以后门也不会锁了 。” 初栀顿了顿：“我，可以随便联系别人？也可以随便出去了？” 王遇初颔首：“嗯，这件事我也跟初姒说过了，她也同意了 。” 图南氏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自然就不会继续限制她的自由 。 否则她跟被图南氏囚禁在雪山上，有什么区别？ 但初栀看起来好像没有恢复自由的高兴，只是顿了顿，接过手机，就进去了。 王遇初微微皱眉，不过转念想到，她本来也不是有很多表情的人，也就罢了。 回家路上，王袅袅在副座，托着下巴，看着他哥，王遇初等红灯的时候，空出一只手，揉她的头发。 “别弄乱我的发型啊！”王袅袅拍掉他的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了，“哥，你是不是喜欢初栀？” 王遇初看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不喜欢你这么照顾她？” “她是初姒的妹妹，我照顾她，不合理吗？换你不照顾？” 这不一样。 王袅袅有理有据：“换我当然也会照顾她，但我是女的，你是男的，男女有别，你这么做就很暧昧。” 王总八风不动：“初姒把她交给我，我照顾是应该的，交给换子深，或者于尧，他们都会尽心照顾。” 可王袅袅怎么记得，是她哥主动跟初姒说，要替她看着初栀的？ 她舔了下嘴唇：“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王遇初握了一下方向盘，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反过来说她：“戚氏和东屿这件事是戚槐清跟戚夫人的斗法，你是不是答应过戚槐清，要帮他想办法达成心愿，送他母亲的牌位进宗祠，以此作为还报他当年救你的恩情？” “你怎么知道？”王袅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坐着直了起来，“戚槐清跟你说的？” 王遇初摇头：“不是他说的，是了了跟我说的。” 王袅袅之前纠结戚槐清和戚怀渊的时候，跟萧了了也提过这件事，她撇嘴：“她怎么还背叛我呢？” “今天之后，他母亲牌位进宗祠的事，应该没问题了，我和他说好，这就当是我替你还他的恩，之后你跟他两清了，戚家的浑水，你蹚了一个戚怀渊就够了，别再跟戚槐清来往。” 王遇初微微蹙眉，他还是只担心王袅袅，“戚槐清有手段，而且他豁得出去，也也无牵无挂，更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出来。” 王袅袅心里是觉得不至于的，不过她本也不想跟戚槐清有太多关系，毕竟她现在是戚怀渊的女朋友，就“哦”了一声。 “像这次这样，失踪一个星期的事，不准再有下次，否则……” 王袅袅从小被他带到大，都会背他要挟她的话了：“否则就打断我的腿，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是快点去谈个恋爱，别成天惦记我的腿了，我还要跳舞呢。” 王遇初好气又好笑，放开一只手，想敲敲她的脑袋，看她还敢不敢贫嘴，但落下之前舍不得，最终只是揉乱了她的头发：“一点都不让我省省心。” 第633章 番外之戚家怀渊 王小鸟对她哥这句点评保留意见——她最省心了，世上没有比她更省心的妹妹了，只要吃好喝好穿好用好，她能比吉祥物还乖。 到了小别墅，兄妹一起下车，王遇初锁了车，说：“你真喜欢戚怀渊，想跟他交往，我不拦你，你不用每次都躲着我。总要谈几场恋爱，才知道自己合适什么样的人，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王袅袅前一秒在想她哥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下意识问：“什么？” 后一秒就听到王遇初说：“不准跟他过夜。” ？王袅袅愣了三秒，然后脸色爆红：“哥！” “咳。”王遇初轻咳了一下，当哥的，跟妹妹说这种话，是有点尴尬，正常应该他们妈妈说。 但他们妈妈，一代港姐，年轻的时候就是众所周知的傻白甜，结婚几十年，被他们爸爸宠得傻白甜症状不轻反重——否则上次也不会把戚槐清当成她女婿欣赏好半天，后来知道真女婿其实是戚怀渊，又开始欣赏戚怀渊。 指望他们妈妈是不行了，他又不想她吃亏，只能自己教育——反正王袅袅就是他带大的，他习惯又当哥又当爹。 “总之你自己记住了，没特别确定自己心意之前，不准。” 但转念想到，年轻人年轻气盛，有时候可能会干柴烈火，他顿了顿，再补充，“起码做好措施，保护好自己 。” ！王袅袅耳根直发烫：“闭嘴王遇初！我不跟你说了！！” 然后大步逃进屋。 王遇初跟了进去：“王袅袅，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王袅袅捂住发红的耳根，恼羞从怒怒上心头头皮发麻，趴在二楼的楼梯地冲她哥嚷嚷：“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你管好你自己！” “你要是对初栀没那个意思就不要去招惹她！你一男的老跟一个女孩子走这么近，很容易让人家生出错误心思的！你记住了！她可不是一般女人！她是初姒的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妹！妹！你要是敢做什么场面会很难看的！” 王遇初卷起袖子：“下来当我面说。” “我不！”不要想腿了才下去找打，“我困了累了要睡了！” 然后砰的一声锁上门。 王遇初头疼极了，倒了杯水喝完，然后上楼，去书房办公。 灯一开，一室明亮，王遇初很容易就看到那个放在书架上的模型。 玫瑰宫殿。 他很久之前亲手设计，亲手拼装的，要送给初姒，但一直没送出。 第一次没送是因为初姒和戚淮州领证了，第二次没送是因为初姒怀孕了……总是不合时宜，就一直被放在这里。 他走到模型面前，虽然王袅袅说的那些话很找打，却也都是实话。 初栀不是一般人，她是初姒的妹妹，是跟初姒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眉心紧锁。 …… 事实证明，王大设计师的头疼还是太早了，王小鸟不让他省心的地方岂止在这里。 她表面睡觉，实际上在王遇初去书房办公时，就悄默声地下楼，爬到隔壁那栋去。 ——刚才车子经过，她看到戚怀渊家开着灯，戚怀渊回来了，她得去监督他吃药。 她按了好一会儿门铃门都没开门，正想拿打个电话，门才一把拉开，戚怀渊只穿着长裤，上半身只在肩膀上披了一条毛巾，水珠从胸肌一路往下滚，经过块块分明的腹肌，最终没入长裤的裤头里。 他刚才是在洗澡，眉眼湿润，倒是减轻了几分凌厉：“六个零。” 王袅袅一看到这具 衤果 体，就想起他们在威尔士的事，继而又想起她哥刚才的警告，有点不知道该多看两眼，还是应该“正人君子”地别开头，冷不丁听他没头没尾的三个字：“……什么？” “门密码是六个零，”戚怀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门，“下次你来我这儿，直接进来就行。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王袅袅先换鞋：“你是没改过密码啊？”这听着就是初始密码。 戚怀渊耷拉着眼皮：“懒得。” “小心入室盗窃。”王袅袅换完鞋走进去，戚怀渊关上门，跟在她身后：“那你说改什么？” 王袅袅矜持：“一般来说，都是女朋友的生日。” “哦。”戚怀渊挺上道的，“你生日什么时候？” “……”真是好不称职的男朋友，王袅袅说，“五月五日。” “哦。”戚怀渊明白，“我等会儿就换。” “……”距离她生日就一二三四五六天，他就没点想法吗？ 王袅袅在心里骂了句不解风情戚怀渊，拒绝他想抱她的手，走到沙发坐下。 戚怀渊看着她，低头一笑。 王袅袅一本正经问：“我是来监督你吃药的，药吃了吗？” 一提这个，他眼底就生出倦意：“吃了。” 王袅袅不信，他那袋药丢在茶几上，过去数了数，戚怀渊不怕疼也不怕伤，但对吃药就很抗拒，她照顾他那一个星期，就抓到过好几次，他想偷偷把药丢了。 数完果然和之前一样，根本没吃，王袅袅冲他凶狠龇牙，戚怀渊笑，伸手掐她的腮帮子，声音低沉沙哑，调子却闲散地勾着，有些玩味：“怎么还想咬人？” 白皙的手掌摊开，手指不安分地勾了勾，“给你咬。” 逗谁玩儿呢！王袅袅拍掉他的手，但多少是有点他被“逗”到了，戚家三少爷自然是有当多情浪荡子的资本的。 唔，好像，自从给言宁报仇后，他身上那股对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厌恶厌烦的气息就淡了，眉眼间少了阴郁，多了本就该属于他的张扬意气。 他愿意跟自己和解，晚上能睡着了，王袅袅挺高兴的，也喜欢他现在的样子，不过，喜欢归喜欢，原则问题不能改，她倒了杯水，重重拍在桌上：“吃药！” 戚怀渊随意地往后一靠，看着她，忽然嗤笑了一下：“姐姐，你是不是有点不解风情啊？” ？ 到底谁不解风情了？ 戚怀渊偏冷的嗓音，放低了说话，很勾人：“我这都半衤果了，你的注意力，还在药上呢？” 第635章 醋劲上天的校霸 作为报复，王袅袅亲自盯着他把药吃下去，看他一脸要命的表情，忍着笑，找了颗柠檬糖给他含着。 “哎，我十岁的小表弟吃药都不用吃糖的。” 戚怀渊抬眼：“你说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袅袅：“我说你怎么那么快从老宅回来？你妈还好吗？” 戚怀渊咬碎了糖果：“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吃晚饭，我跟我爸爸和爷爷吃的，他们都没提起今天的事，我也没问，所以吃完就回来了。” 听他这话……王袅袅眨眼：“你也都知道了？”知道戚氏和东屿的风波，其实是戚夫人和戚槐清的斗法？ “我妈身边的管家跟我说了，让我去安慰我妈，我没去。”戚怀渊寡淡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放弃‘为我好’？” 王袅袅的共情能力很强，虽然下药事件后，她对戚夫人也有很大的意见，但也能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做这些事的动机，摇头晃脑地咬文嚼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从小在国外长大，接触的都是国外文化的戚怀渊：“什么意思？” “就是父母疼爱孩子，就会为孩子的以后做打算。”王袅袅解释。 戚怀渊静默了一下，选择揭过这个话题：“明天有事吗？” 王袅袅想了想：“去社团，我从y国回来后还没去过 。” 戚怀渊点头：“我送你去。” “好。”王袅袅起身，“我得回去了，免得我哥发现我偷溜出来了 。” ？戚怀渊蹙眉，无奈：“你哥还不肯接受我？” “快了快了。”今天都讨论措施不措施的问题了，她哥比她想得还远呢，王袅袅道，“我继续争取……不过你妈也还没接受我，你也要搞定你的家长呀。” 话说完，王袅袅就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有点歧义，果不其然，戚三少爷迅速抓住漏洞，眼角的泪痣扬起来：“也要？搞定？家长？怕我妈不同意我们结婚？” “！” 王袅袅被他最后那两个字刺了一下，心微微颤抖，仿佛某种电流经过，留下一阵余韵不绝的酥麻。 她没想过这些，第一次谈恋爱就结婚啊？跟他结婚啊？好像也……咳，王袅袅踩他的脚背：“你现在好会发散思维啊弟弟。” 戚怀渊本来是随口撩她，却好像也被启发到，后颈有块皮肤痒痒的，不禁抬手揉了揉：“我今天跟爷爷说我们的事情了，爷爷很高兴，有爷爷支持，你想什么时候结，我们就什么时候结。” 王袅袅含糊地丢下一句“下辈子”就跑了。 回到小别墅，王遇初还在书房工作，王袅袅溜进浴室洗澡，温水冲洗全身，她还在想结婚这件事。 看到初姒结婚后，和戚总蜜里调油的样子，是有些羡慕啦，但她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也有这一天，总觉得这跟谈恋爱是另一个话题了。 洗完澡，她下楼喝水，顺便打开冰箱，看到有杏仁露，便倒进麦片碗里，又剪了一点银耳，一起放进微波炉加热，做成一道简单的甜品，之后端上楼，敲敲书房的门。 “进。” “哥，我给你煮了这个当夜宵，你吃了早点就休息。”王袅袅一脸做作的乖巧，“我其实不难养，你不用为了我这么没日没夜工作。” 王遇初都懒得说她偷跑去隔壁栋的事了。 “晚安，我的兄长。”王袅袅挥挥手，回到自己房间，拿手机问初姒：“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初姒没回她，应该是睡了，她也就睡了。 第二天起来，王遇初已经去公司了，不过给她留了早餐，放在桌子上，她懒得加热，直接吃了。 十点半，戚怀渊打来电话，王袅袅拎包出门，两人一起去社团。 不巧的是，团长临时出门了，她只好再等一会儿，顺便指导一下几个新签约的舞者，都是舞蹈系毕业的新人，在学她之前在大剧院跳的《北朝旧梦》，本尊亲自指导，小学妹小学弟们都雀跃极了，学得格外卖力。 戚怀渊还是坐在底下的观众席，舞台上的王袅袅，他百看不厌。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休息间隙，有个小学弟跑到王袅袅面前，不知道跟她说什么，表情特别忸怩，他离得远听不见，但那个氛围也不难想象，多半就是“我特别喜欢你”、“你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在朝着你的方向努力，因为你才有现在的我”…… 是的，搭讪他的，他没感觉出来，搭讪他女朋友的，他什么都懂。 而他女朋友呢，先是一愣，然后就露出了笑容，非但没有三言两语打法了，还就跟他聊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了个柠檬糖，吃了，然后起身走出剧院。 “……总之就是这样，希望学姐能帮我这个忙。”小学弟还在说，眼睛里满是希冀。 王袅袅非常爽快：“没问题啊。” 小学弟激动坏了，马上去抓王袅袅的手：“学姐，我……呃？”没抓到手，抓到的是一杯冷饮。 小学弟满脸问号？ 戚怀渊将冷饮塞给他，将王袅袅往后一带，漂亮得很有攻击性的眉眼睨着他：“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你学姐的男、朋、友说也一样。” 男朋友三个字，某人特别幼稚地咬重了音。 王袅袅：“……” 小学弟：“……” 戚怀渊：“说。” 小学弟：“……其实也没什么事，学姐的男朋……呃，学姐，我先去练舞了。” 王袅袅“诶”了一声，小学弟已经跑远，王袅袅哭笑不得，抬头瞪他，干嘛呢？好端端的吃什么醋呢？ 戚怀渊不以为然，将常温的饮料拧开盖：“喝吗？” 王袅袅站到他对面：“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嗯？” “还好我读书时期没遇到你，要不然，还不得被你这个醋劲上天的校霸，欺压得一点交友权利都没有。” 戚怀渊舔了下牙，哪又怎么样？他就不乐意她被人心怀不轨的男性缠着。 谁都不行。 第637章 真的把她丢掉了 完全不知道妹妹正在社死的王遇初，早上也发了信息给罪魁祸首初姒姒，说的是他已经把初栀送到东屿。 他早上提前出门，就是为了送初栀到东屿，以“谢初姒”、“小谢总”的身份在东屿稳定军心。 车子行驶在路上，他想起一件事，跟她说：“你可能要替初姒一段时间。” 初栀：“？” 王遇初笑：“初姒怀孕了，已经有七个月，但‘小谢总’昨天在公众面前露面，是没有怀孕的，总不能过了几天就有个七个月大的肚子 ？” 初栀：“哦。” “不用天天来，偶尔露个面，证明‘小谢总’还在就行。” 王遇初的车停在东屿门口，初姒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她是初姒的秘书，在公司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她。” 初栀点头，下了车，走了几步，却又回头，嘴唇动了动，王遇初察觉到她的神色，按下车窗，但等了几分钟她都没有说话，不禁问：“怎么了？” 想了想，“怕？” 初栀摇头，她又不是没扮演过初姒，之前扮演初姒的时候，她连初姒的神态表情，待人接物都能模仿出来，又怎么会怕在办公室坐着？ 她只是感觉……算了。初栀说：“没事，我进去了。” “好。”王遇初等看着她进去后，才转了方向盘去银云。 初栀和小秘书上了电梯，上升过程中，小秘书忍不住偷偷看了初栀好几次，她很意外小谢总有个双胞胎妹妹，长得一模一样，这谁能分得清呢，要是换成她天天对着“两个”小谢总，她肯定会弄混 …… 初栀抬眸：“看什么？ ” “没、没有。”小秘书马上板直视线。 屏住呼吸将初栀送到办公室，小秘书战战兢兢地说：“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我就在外面。” 初栀“嗯”了声。 关上门，整个办公室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扫了一圈装潢，这间办公室她冒充初姒的时候来过一次，只是那次有别的目的，也没去注意构造，现在才留心看了看。 看风格，应该不是王遇初为她设计的。 这段时间她在千秋大观，看的最多的就是王遇初过往的作品，她虽然外行，但反反复复看多了，对比多了，也能发现他的作品有一些独特性格，那种性格没有出现在这间办公室。 所以不是他设计。 初栀嘴角轻微弯了弯，走到办公桌前，看到一个被倒扣在桌面的相框，拿起来看，原来是初姒跟谢父谢母的合照。 她又看向办公桌后面的大书柜，书柜上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熊，她拿了下来，这种玩具应该是有机关的，她找了找，果然发现熊的尾巴可以转动，转一圈，小熊身体里就响起“爱丽丝梦境”纯音乐。 她现在也有点了解“现代高科技”了。 不过这首曲子，没有王遇初家里，那座房子的模型的音乐好听。 初栀将小熊放在电脑前，又拿了一本书，坐在办公椅上看起来。 只是看一会儿书就要看一眼时间，看一会儿书就要看一眼时间，不知道扫了几百次后，终于看到时间走到十二点整。 她马上起身去了个洗手间，然后将书本合上放回原位，将小熊也放回原位，还是坐在椅子上，还是面无表情，但细看，又好像能读出一点儿期待。 12：10 有人敲门，初栀直起腰：“进。” 小秘书推门进来，一看到初栀，她顿时就：“……” 啊？ 这副正襟危坐仿佛是等着家长来领回家的幼儿园小朋友的样子是干什么？ 看到是小秘书，初栀原本提起来的一点儿表情，如墨入水，瞬间淡化了。 小秘书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打扰她：“……就是想问您，午餐是给您送到办公室还是？” “不用。”初栀回答，“有人带我。” 小秘书是恍然大悟：“是王总吗？” “嗯。” “好的。”小秘书带上门出去，歪歪头，真是太像了，那个认真的表情，和小谢总一模一样，也不知道王总分不分得清谁是小谢总，谁是小谢总的妹妹。 12：30 以前在千秋大观，差不多这个时间，王遇初就会给她送饭，但今天，门外还是安安静静。 初栀抿了下唇，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是王遇初，她马上拿起来接听。 “初栀，我中午有事就不过去了，我让秘书打包了你平时爱吃的菜，送去东屿了。”王遇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初栀执拗地问：“不吃食堂了吗？”不是说，东屿的食堂很好吃，他要过来，让她请他吃吗？ 王遇初道：“你要是想吃，明天可以让秘书带你下去，或者等初姒回来，带你去吃。” “所以，你今晚，和明天，都不带我了吗？” “初栀，你现在已经自由了，不是只能待在千秋大观，需要我每天送饭，现在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去吃了，我在你的支付宝和微信里也都存了钱了，我教过你怎么支付，你直接消费就可以。” “……” 初栀虽然有很多事情不懂，但不是傻子，听得出他是要跟他拉开距离。 王遇初声音清眷：“那就这样，我先挂了 。” 初栀放下手机，表情看起来什么变化，但原本正襟危坐好像在等谁的后背，却松了下来。 昨晚王遇初给她手机，说她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天来看他三次了，早上他送她到东屿，让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秘书，也就预感到，他不会手把手教她认识这个世界了。 她垂下头，整个人像陷入了阴霾里。 小秘书又敲门进来，这次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小谢总，这是王总的秘书送来的。” “放在桌子。”初栀说，“谢谢。” 送完饭菜，秘书回银云复命，王遇初说了“辛苦”，然后让他下去午休。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屿大厦的方向。 王袅袅说得对，他确实不应该跟初栀走太近。 初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片空白，他手把手带她，她很容易对他产生依赖，这种依赖如果放任生长，就会变成她以为的“喜欢”，那是错误的感情认知。 那是不可以的。 王遇初给初姒的秘书打了个电话：“下班后，麻烦你送初栀回千秋大观。” 小秘书一口答应，又问：“那明天早上呢？要您送，还是我去接呢？” “看她。她明天要是想来公司，你就我去接，要是不想就不用了，她不用每天去东屿。”王遇初道。 小秘书明白了：“好的。” 结束通话，小秘书转身，没成想初栀出现在她身后，她吓了一跳，脱口就喊王遇初刚才说的名字：“初栀！” 初栀不在乎她直呼其名，只看着她的手机：“他晚上也不来接我？” 小秘书：“啊？王总吗？王总的意思是，让我送你回去。” “……” 哦，他真的把她，丢掉了。 第638章 是不是当成替身 王遇初签着文件，下笔都比平时重上三分，桌上的手机震动，是王袅袅的来电，他接听。 “歪！锅锅！” 王遇初：“好好说话。” 王袅袅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的语调：“哥，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语气正常了，但也听得出来心情不错，王遇初不用猜也知道她今天又跟戚家老三混在一起，又翻过一页文件：“我不回来你要怎么样？又去隔壁栋吃吗？他会做饭吗？” 王袅袅眨眨眼，小声逼逼：“我们可以外面吃。” 王遇初签了名字盖了章：“既然你的钱那么多，上个月你说的那辆车就自己去买，我这边退了 。” 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袅袅火速转变：“我保证七点到家，无论你回不回来吃饭，我都绝不踏出家门一步 ！” “……”正在开车的戚家老三知道了，在这个女人心里，他没有一辆车来得重要。 王袅袅有个想法：“要不我顺便去千秋大观把初栀接到咱们家，省得你还要再跑一次送饭。” 精准踩雷 。 王遇初往后一靠：“你要是那么有空，就去市场买条鲫鱼，今晚炖汤。” “我可以买完鱼，再去接初栀。” “敢去打断你的腿。” 王袅袅悻悻：“我就知道哥你心情不好，为什么啊？”结合他的话，她有点悟了，“你跟初栀分了？” 王遇初头疼：“要我说几次？我跟初栀没有交往，你在初姒面前更不要胡说八道。” “我是看你天天给她送饭，对她那么好，还以为你……哥，你跟我说说，你对初栀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很久之前，初姒和戚总还没领证之前，我还想过撮合你和初姒，但初姒对你没想法，你对初姒也没想法，所以我才算了的。” 王袅袅说完脑海随之就冒出一句疑问——她哥为什么会不喜欢初姒 ？ 倒不是说初姒长得漂亮就要所有男人都喜欢，而是王家谢家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好，加上她和初姒是闺蜜，当年初姒在国外读书，他哥还经常寄东西给她，但凡去国外出差也都会特意转个弯去看她——等等，如果只是当成妹妹，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是不是还亲手设计、组装了一座玫瑰宫殿来着——那个为什么没送出去？ 呃…… 王袅袅停止思考一分钟，电话那边也安静了一分钟，王袅袅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难道你是喜欢初姒的？” 又互相安静了几秒钟后，王遇初的声音冷静威严，十分长兄如父：“你马上跟戚家老三分手。” 王袅袅急眼了：“怎怎怎么还恼羞成怒呢！你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这是恼羞成怒公报私仇！” 戚怀渊也喊了一声：“大哥。” “你怎么也在？”王遇初皱眉，“挂了。” “等一下，哥……”已经挂了。 王袅袅催促：“快送我回去，我要去问问，我哥是不是把初栀当成初姒的替身？” 藏得也太好了，王袅袅震惊，一个是她姐妹，一个是她哥哥，都在她的眼皮下，她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怪就怪她们身边青梅竹马的竹马太多，沈子深林骁于尧巴拉巴拉，关系都很好，也都很照顾，以至于她哥就不显眼了。 戚怀渊哼笑：“你们这些人，玩的还挺野。”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王袅袅想起上午的社死，嚣张的气焰顿时就掐灭了：“您能忘记那件事吗？其实我是个正经人，但你要知道已婚女人说话就比较大胆，我也很害羞的。” 戚怀渊嘴角轻泛，刚想说是吗，他的手机就响了。 “帮我看是谁？” 他的手机丢在中控区，王袅袅拿起来：“是温绎，他也回京城了吗？” 戚怀渊收起了表情：“不知道，接接看。” 王袅袅滑动接听，又打开扬声：“喂 ？” “王袅袅？”温绎认出声音了。 “戚怀渊在开车，你有事吗？” 温绎顿了顿，然后说：“刚才y国的警察打电话给我，让我去认一个尸体。” 戚怀渊看了眼车镜，打开转向灯，连续两个变换车道，挂挡刹车靠边停住，从王袅袅手里结果手机，冷声问：“谁的？” “岁锦。” 戚怀渊眉心一蹙：“怎么死的？” 温绎：“尸检报告那边发给我了，身上有很多伤，不过都是旧伤，而且不致命，应该是杀关河那天造成的，她没去处理，致命伤是割腕，初步判断，是自杀。” 戚怀渊舌尖抵住腮帮，气压忽然很低。 “而且她被发现是死在言宁的墓碑前，我也觉得自杀的可能性更大，现在我在机场，飞y国处理这件事，你要去吗？” 戚怀渊没有考虑：“去。” 温绎也干脆利落：“y国见。” 结束通话。 戚怀渊握紧手机，那天岁锦淋着雨离开，他就有预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但没想到她最终选择自杀……他喉结滚了一下，对王袅袅说：“车给你开回去，我打车去机场。” 王袅袅在听到岁锦自杀后，就已经在手机软件上看机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事，她也收到航空公司购票成功的短信：“我陪你去。” 戚怀渊看着她，最终点头。 车辆原地掉头，开向机场方向。 戚怀渊的身份证和护照一直在车上，王袅袅打电话让她的助理去趟她家帮她拿，然后送到机场。 两个小时后，王遇初回到家，没看到他那个不省心的妹妹，打电话问了才知道，她人在机场，马上起飞，要陪戚怀渊去y国处理。 他能说什么？王遇初捏捏眉骨：“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王遇初进了厨房，做了四菜一汤，习惯性从抽屉里拿出保温食盒，刚要打包一份给初栀，忽而想起什么，顿了顿，又将食盒放了回去。 既然想不让继续依赖他，那他也不该再干涉她的生活。 最后大菜没吃完，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明天再热。 第二天初栀没有去东屿，就在千秋大观，有些固执地等着。 但直到午后两点半，王遇初都没有来给她送饭，甚至没有打电话问她早上和中午吃没吃？ 就像他说的，她现在已经自由了，不用再被人“管着”了。 最后她独自出门，在小区门口吃了一碗馄饨，然后打电话给小秘书，让她明天接她去公司。 第639章 你为他做过什么 飞机上的航程这时候才刚刚过半。 王袅袅睡醒过来，发现旁边的戚怀渊睁着眼睛，她侧身躺着，拉了拉他的衣服，戚怀渊转过头：“嗯？” “你怎么不睡一会儿？我睡前不是都给你戴上眼罩了吗？” 戚怀渊伸手拉高她的被子：“睡不着。” “有心事睡不着？还是想睡睡不着？” 不过，二理事和青玉老人同归于尽，岁锦又自杀，言宁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了。 他应该是，心情不好。 王袅袅劝他：“你还是睡一会儿，落地后要做的事情更多，不养好精神怎么行？” 戚怀渊“嗯”了一声，答应地闭上眼，但睡没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 落地后，他们给温绎打电话，问是在哪个殡仪馆？ 温绎比他们早一步到，他说他准备给岁锦的尸体做第二次尸检，确定真的是自杀，大概需要四个小时，他们来了也是等，干脆去休整一下，等他打电话给他她们再过来。 王袅袅觉得行，戚怀渊没意见，两人先去了酒店开了间房。 戚怀渊眉心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不耐，薄唇抿着，像一片锋利的柳叶，王袅袅挺熟悉他这副表情，是长时间睡不着导致的脾气烦躁。 他在飞机上果然没睡。 进了房间，王袅袅就将他往浴室里推：“你去洗个澡，然后清清爽爽地睡一会儿，等温绎打电话给我，我再叫醒你。” 戚怀渊抓住她的手：“你怎么那么执着让我睡觉啊？” “这还用问吗？谁能长期不睡觉啊？很容易猝死的，我担心你啊。”王袅袅都想找出那些 “专家说长期熬夜会导致脑神经损伤”、“专家说长期熬夜容易诱发抑郁症”、“专家说长期熬夜会造成免疫系统紊乱”等等热搜给他看。 不过说出口就是，“专家说长期熬夜会变丑，会让你长得比同龄人着急，三少爷，脸是你无往不利的利器。” 戚怀渊才笑了一声，王袅袅道，“就几个小时，你就睡一会儿。” “行，为了脸。但我们直接来的，没有换洗衣物，我怎么洗澡？” “你洗，我下楼给你买。” 戚怀渊低头凑近她，嗓音磁性：“你知道我穿什么尺码的内裤吗？” “……”王袅袅拉上门，“发我手机上！” 王袅袅地图导航了离酒店最近的商场，买了两套睡衣，四套运动服，两盒内裤，还有一些日用品，回到酒店，戚怀渊已经洗完，穿着浴袍在吹头发。 想到他浴袍下是完全空的，王袅袅就有点脸红，掏出一盒内裤给他：“去换。” 她这边还想将睡衣拆掉包装给他，戚怀渊那边就挑着眉，念出盒子上的字：“薄款姓感纯棉无痕抗菌少女……” “拿错了！”王袅袅抢过他手上那盒，将另一盒塞给他，他姿势没动，继续念：“平角纯棉透气不卡裆……” 王袅袅脸红耳赤：“睡觉！” 想想好像也不对：“……” 戚怀渊发出一个鼻音的笑意，从她手里拿了睡衣：“现在没什么心情，我怕发挥得不好，姐姐再等我几天。” “……”你能别这么骚吗？ 浴室里传出声音：“尺码不准啊姐姐，有点小了，算了，将就。” “……”王袅袅已经没脾气了，拿起内线电话，让酒店送了杯加了白糖的纯牛奶。 戚怀渊拒绝：“奶兮兮，甜腻腻，我不要。” 王袅袅真心推荐：“但这个助眠效果特别好，我每次睡不着喝一杯能睡了，玄学，你试试。” 戚怀渊被迫喝下半杯，王袅袅又积极问：“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本来是为了初姒的孩子学的。” “……”戚怀渊拦腰抱住她，将她带着和自己一起倒在床上，“你给我抱着就行。” 王袅袅本想说自己还没洗澡，有飞机上的味道，但看他好不容易有倦意，就还是算了，安安静静被他抱着，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她就感觉身后的男人的呼吸均匀了，应该睡着了。 而这时候，戚怀渊放在床头的手机也震动起来，王袅袅连忙按了静音，生怕吵醒他，然后再一看来电，是戚夫人。 王袅袅寻思应该跟戚夫人说一声，戚怀渊现在在国外处理事情，省得她时不时打电话过来，戚怀渊现在心情不好，别接了他妈的电话心情更差，便轻轻地挪开戚怀渊的手，下床，到外面接电话。 “怀渊，你怎么回事？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你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妈妈了？！” 戚夫人的战力，果然名不虚传。 王袅袅顿了顿，然后说：“戚夫人，我是王袅袅。” “怎么是你？你跟怀渊在一起，让他接电话！” “我们现在在国外……” 戚夫人一听就炸了：“你们去度假了？他是不知道现在家里什么情况吗？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吗？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跟你去度假，他还有没有良心？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王袅袅忍了忍说：“我们不是来度假……” 但又被戚夫人打断：“那你们去干什么？” 这个典雅贵气的女人，自从一战败给戚槐清后，就变得越来越易燥易怒：“我在戚家辛辛苦苦为他筹划，他在干什么？啊？他怎么这么不争气？戚淮州为了他那个原配妈在戚家有立足之地，死死霸占戚家继承人的位置；戚槐清耍尽心机地算计我，也是为了给他那个技女妈争取名分，他呢？他怎么不知道为我想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叛逆！” 王袅袅忍不住了：“你说他不是一个好儿子，那你又是一个好母亲吗？” “你知道他有失眠症吗？你知道他这七年来睡过几个安稳觉吗？你知道他离开戚家那几年发生过什么事吗？你知道他认识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辛苦筹划是为了他，其实是为了你自己，你要比戚槐清的母亲强，要比戚淮州的母亲强，要戚怀渊上位，压过她们的儿子，戚怀渊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他不感兴趣不想要，你听过一次吗？之前我还跟戚怀渊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现在我觉得，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戚怀渊有你这样的母亲，他长成今天这样不算叛逆了，他乖得让人心疼了。” 戚夫人气得说不出来话：“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教训我？你……” 这回轮到王袅袅打断她：“我再不算东西我也知道为了戚怀渊的失眠症去找医生去学心理，也知道他有心结必须解开，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除了一天八百条信息三百个电话轰炸他，什么时候回老宅，什么时候去公司，你还做过什么？你对戚怀渊的控制欲未免太强了？” 戚夫人斥骂：“贱人你……” 王袅袅刚要说话，手机就被一只手抽了过去，戚怀渊到底还是被吵醒了，眉眼薄戾。 第640章 下一步该谈聘礼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跟大哥争吗 ？” 戚怀渊冷声反问，“你觉得我资格吗？” 戚夫人咄声：“你怎么没有资格？你也是戚家的儿子，戚槐清那个野种私生子都敢争，你是我的儿子，名正言顺出身高贵的戚家三少爷，戚家的一切就该是你的，这是你分内的东西！” “私生子？”戚怀渊听着嗤笑一声，眼底冰凉，“我只比大哥小两岁，大哥的母亲生下他的第二年去世，那时候你已经怀了我，如果他的母亲没有自杀，还是‘戚夫人’，那么我生下来我是什么？” 他不也是私生子？ 戚夫人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那叫什么话之后，哗啦一下起身，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在地上：“你知道什么？我跟她们不一样！” 她被戳中心底最难堪的点，就像被点燃的炮仗，情绪激动地辩解：“我跟你爸是青梅竹马，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只不过是因为你外公突发疾病去世，你舅舅赶鸭子上架又不会经营公司，才导致我们家一落千丈！你爷爷他嫌贫爱富，逼着你爸跟我分手去娶戚淮州的妈，是你爷爷拆散了我和你爸，你爸原本想娶的人就是我！” 我不是小三！ 戚怀渊耷拉着眼皮，没有表情地说：“不论怎样，当时我爸已经娶了大哥的母亲这是事实，你再跟我爸在一起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你知道你这个行为叫什么吗？” 戚夫人大骂：“你住口！” 戚怀渊没住口，继续道：“大哥的母亲自杀才给你腾了位置，如果没有，我今天又要被谁骂一句私生子？大哥的母亲抑郁症加重，有戚槐清母亲的缘故，也有你的缘故？” 戚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咬紧牙齿：“我让你闭嘴听到了吗？！” “但大哥从来没有当面说过我和戚槐清，提过这些陈年往事，他是认我们这两个兄弟的，而且戚氏集团一直是大哥掌管，由他继承戚家合情合理，你就非得搞得我们兄弟反目自相残杀家不成家才满意？还是说你这是报仇呢？爷爷拆散了你和我爸，你就深入虎穴，伺机报复，拆散整个戚家？” 戚夫人这几天被人冤枉够了，在电话那边抓狂地嚷嚷，叫声连在旁边的王袅袅都听到了，难以想象那个贵妇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戚夫人的心腹连忙抢过手机，急急道：“三少爷！你别说了！你怎么说都是夫人的亲儿子，你怎么能对她说出这些话！” 戚夫人在远处道：“让他说！他还想说什么？继续说！” 戚怀渊哂笑一下，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呈抛物线地一扔，扔到几米外的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滚进沙发缝里，他毫不在意，拉着王袅袅回卧室。 “再陪我睡会儿。” “……” 王袅袅全程都是愣愣的，戚怀渊眉间的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看不出来了，拉着她躺回床上，依旧从背后圈着她的腰。 王袅袅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转身看着戚怀渊。 他这…… 戚怀渊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皮没有完全抬起来，倦倦地问：“吓到你了？” 那倒是没有……就是很意外。 王袅袅抿了下唇：“戚怀渊，初姒给我发的信息你也听到了，她跟我一直是无话不谈。” “嗯？”所以？ 王袅袅从他怀里起来，跪坐在床上，认真地看着他道，“但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过戚总有说你和戚槐清是……是私生子这种话，更没有说过恨你们。” 戚怀渊饶有兴致：“嗯？”然后？ “就是，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什么私生子，就算有错也是父母的错，跟你和戚槐清又没办法选择让自己投胎到谁的肚子里，你们都是无辜的。” 戚怀渊听明白了，眉毛挑了起来：“你以为我在自责自卑？” 他刚才说那些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介意自己的出身，觉得自己是私生子不配跟戚淮州争什么的…… 王袅袅睁着眼睛，戚怀渊笑出生，将她的手腕一拽，让她摔到自己胸膛上，随着他说话，胸膛微微震动。 “那些话是我八岁那年，我大哥的舅舅，就是我大哥的母亲的亲弟弟，来戚家的时候，在院子里遇到我，问了我的年龄，推算出时间后觉得不对劲，跑去跟我爸吵架，我在门口听到的。” “说实话，我16岁之前挺介意，16岁后心智成熟了想明白了，就没钻牛角尖了。” 那你刚才还跟你妈那样说话。王袅袅觉得，自己只是据理力争，而他都称得上“杀人诛心”了。 戚夫人也是惨，打通电话，结果被儿子和儿媳妇毫不留情地怼了一顿……只是比喻，只是比喻。 戚怀渊散漫道：“好好跟她说，她仍然一意孤行；耍赖跟她说，她也自认自己才是对的，既然正常说话她都听不懂，索性就走极端，就让她以为我是因为她才不想争，没准以后怀抱着愧疚的心里，能消停点。” 就是有点不孝。 但不孝就不孝。 又不是第一次不孝。 戚大孝子怀渊打了个哈欠：“你那杯牛奶好像有用，我刚都快睡了……不过你也听到了，我家就是这么个局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算盘。” “正常，大家族里肯定有这样那样的事，我能理解。”王袅袅想着，“我家比较简单，我爷爷奶奶就我爸和我姑两个儿女，家产分割得很公平清楚，所以没闹过矛盾。” “我爸的兴趣不在商业上，从小就培养我大哥当接班人，等到我大哥能独当一面，他就去游山玩水；我妈年轻的时候是港姐，演过电影，演技不怎么样，当年被喷退圈了，但因为长得好看，这几年复古，流行起盘点八九十年代的美人，都带上了我妈，她特别好说话。所以我家其实就我哥难搞点。” 戚怀渊听着，本来耷拉着眼皮又打了起来：“我们这是互相交代家底？下一步是不是该谈聘礼了？” “……”王袅袅好气又好笑，锤他，“你的话题怎么总能歪得这么快！” 戚怀渊还真跟她说起来：“我虽然不务正业，但还是有钱的，除了戚氏的股份分红，还有家族信托基金，这些都是戚家给我的，没了这些，我也有随手投资的产业，也在钱生钱……” 王袅袅捂住他的嘴巴：“打住你！” 戚怀渊眼底盛满笑意，像夜里一树花火，绚烂璀璨，亮堂堂地占据她所有的思绪。 王袅袅莫名有点脸红：“咳……困了那就睡。” 戚怀渊挺喜欢从背后抱着王袅袅，喜欢胸膛和后背相贴，最契合的姿势。 第641章 你不是要入赘吗 王袅袅在飞机上有睡一觉，不是很困，睡得不深，再次醒来还是比他早。 她懒懒地转过身，看到戚怀渊身上的睡衣纽扣被她蹭开，露出了一点胸膛的弧度。 三少爷就是那种穿衣显瘦不穿衣有肉。 居然还有勾。 王袅袅悄悄地戳了一下。 果然再硬的地方放松下来都是软的。 王袅袅忍笑，她出了汗，身上有点黏黏的，就准备先去洗个澡，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他们也能去殡仪馆了。 但还没动下床，就被戚怀渊抓住了：“摸什么？” 声音沙沙的，王袅袅耳朵升起热度：“别污蔑人，我只是戳一下。” 戚怀渊扬眉：“那也让我戳你一下。” “你……” 他已经吻了下，唇舌交缠热烈，呼吸纠缠不清，气氛意乱清迷……还好他们都记得是来干什么，及时刹住了车。 王袅袅抓紧衣服领口跑进浴室，脱掉外衣，里衣都被推到胸口上了，勒得有点难受……他就不能解开吗？什么爱好，喜欢她穿着，她一边脸红耳赤地骂骂咧咧，一边打开淋浴喷头冲洗。 戚怀渊听着浴室的水声，伸了个懒腰，有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里睡着。 到底是那杯牛奶的功效，还是她在怀里的功效，就不知道了。 他起来换衣服，王袅袅为了方便，买的四套衣服都是运动服，他穿了套黑色的，然后出去找手机，倒是意外，他妈没再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了。 王袅袅洗得很快，出来时没看到戚怀渊，走出去看，客厅也没有——他出门了？ 王袅袅正想打电话给他，门从外面打开，戚怀渊看到王袅袅挑眉：“你洗澡挺快啊。” “就冲了一下……你出去干嘛？” 戚怀渊：“感觉你应该饿了，就下楼买了点吃的。” 王袅袅：“我还好，不是很饿，刚不是喝了你没喝完的半杯牛奶嘛。” “你是猫吗？喝半杯牛奶就饱。”戚怀渊将几份甜点放在桌子上，有个着名的笑话——y国的菜谱是世界上最薄的书，这个国家真没什么特色美食。 王袅袅正准备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三少爷就一边打开盖子递给她勺子，一边似笑非笑说，“不用替我省钱攒聘礼，刚才还说漏了一点，我那个赛车手‘怀渊’的马甲，对外公开的电子邮箱，到现在还能收到各大赛车队的签约邀请，我不缺赚钱的办法。” 王袅袅呛了一下，差点将整个蓝莓直接咽下：“……这茬还没过去是吗？” “签约车队卖命赚钱给你攒的聘礼，感动吗？你应该不好意思拒绝 ？” “……”怎么还茶起来了？ 三少爷会的花样还挺多啊。 王袅袅咽下甜点，古人说得好，师夷长技以制夷，“我怎么记得你是要入赘我家的？那不是应该我给你聘礼吗？三少勇敢飞，我卖命跳舞给你攒聘礼，感动吗？你应该不好意思拒绝？” 戚怀渊非但没被劝退，还又靠近一点：“行啊，你什么时候来娶我？说个时间，我还准备准备。” “……”王袅袅直接认输，“挺好吃的。” 戚怀渊笑了一下：“你吃，我问了温绎的地址，我现在去殡仪馆。” 王袅袅忙道：“我跟你一起去殡仪馆。” 戚怀渊挑眉：“你不怕吗？” “怕什么？” “女孩子不都怕那种地方的吗？有鬼什么的。” 王袅袅耸耸肩：“那是殡仪馆，又不是乱葬岗，再说了，有句话是，‘你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思念的亲人’，想到这个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何况她还是资深的恐怖故事爱好者。 戚怀渊看了看她，点头了：“行。” 他们打车去了殡仪馆，到的时候，温绎刚好洗完手出来。 来到这里，戚怀渊就没了刚在酒店的轻松和恣意，沉声问：“是自杀吗？” “这边的警察和法医做了尸检，定案是自杀，就把她送到殡仪馆，我刚给她做了第二次尸检，的确是自杀，没有争议的地方。”温绎说。 戚怀渊：“她是用那把大马士革刀自杀的吗？” “是的。” 那把刀上有言宁的血，岁锦想尽办法靠近她的爱人，哪怕是死也不例外。 戚怀渊抿唇：“火化了吗？” “还没。” “我去看她一眼。”戚怀渊按了下王袅袅的肩膀，王袅袅知道他是让她留下的意思，就在走廊等着，没跟着他去。 温绎为他带路：“等会儿火化后，把她葬在言宁旁边，我在这边有点关系，墓地的问题我来解决。” “先放在教堂。”戚怀渊没看太久就出来，喉结滚了滚。 温绎皱眉：“为什么？你不回还要看日子看风水再下葬？”那他没法儿奉陪，“要是改天再下葬，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国内还有事等我去处理，已经定了今晚的机票回国了。” 戚怀渊没意见：“我负责。” 既如此，那温绎也没问题了，两人走出来，戚怀渊又跟他要：“那把刀也给我。” “行。”温绎撩开外套，将插在腰上的短刀抽出来给了他，这里没他的事了，他也懒得跟戚怀渊许久，摆摆手直接走了。 ——这两个人，虽然一起为言宁报了仇，之间也没有误会了，但还是各顾各的，没办法回到以前的关系，顶多就是这样，遇到事，就事论事。 只是他经过王袅袅身边事，停了下来：“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王袅袅讶然：“你怎么知道？” “初姒说的。” 温绎还挺想问，你知不知道戚怀渊才是那个在海里救你的人？但他又不想让戚怀渊太好过，就还是没问，只道，“她不是还特意赶着在你生日之前回京城吗？结果你反而跑到国外来了。” 戚怀渊道：“我们明天回去。” 岁锦的遗体火化后，王袅袅想买个漂亮的骨灰坛给她，戚怀渊却选了一个纯白色，前往教堂的路上，经过书店，他又进去买了什么东西。 他们联系了当地一家教堂，教堂同意他们暂存，只是他们到的时候，正好遇道一对新人在举行婚礼，便先在外面的草坪上等待宣誓结束。 两人一起坐在长椅上，可以看到新人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亲朋好友也纷纷表示祝贺，鲜花彩带气球，场景梦幻到仿佛空气都是甜蜜的。 王袅袅将手轻轻放在骨灰坛上，虽然岁锦和这对新人没有一点关系，但还是莫名只觉得这个对比，残酷又艳丽。 这个人间，大概也欠她和言宁一个婚礼，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可以永远在一起。 第642章 三少爷无所不能 王袅袅突然站起来，转到戚怀渊面前：“我有一个灵感！” 戚怀渊挑眉：“编舞的灵感？” “对啊，你看，这边有人要结婚，这边有人捧骨灰，这样的对比是不是很强烈？”王袅袅眼睛明亮，人在提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和自己擅长的领域，都会绽放出平时没有的明艳色彩。 “我想编这样一支群舞，一边是风光霞帔新娘出嫁，另一边是白服抬棺亲人送葬，一红一白，同时出现在舞台，配乐里一定要加上锣鼓和唢呐这两种传统民乐，然后人要多，舞要齐，脸上都不能有表情，作曲要找宋柯老师，她特别会谱这种走心的曲调，等她谱好曲，我再自己填词，还有……” 她眉飞色舞地构建着，想到一些节拍和动作，忍不住就地比划，出嫁那边的舞蹈要明艳欢快，送葬这边的舞蹈要机械，虽然是民族舞，但也不是不能融入现代舞的元素，新来的几个学弟也会跳街舞，可以找他们请教…… 戚怀渊看她在树下起舞，嘴角弧度淡淡，拿出他刚路过书店买的东西，马克笔和画本，然后刷刷地画着。 王袅袅越想越觉得这个灵感好极了，小跑到戚怀渊面前蹲下：“其实之前听你说了岁锦和言宁的故事后，我就一直想为他们做点什么，这支舞就是献给他们的，我要自己填词，就唱他们的故事，燕子和乌鸦……” 说着说着，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得意忘形了，“……我在岁锦的骨灰前这样，会不会有点冒犯？我没有冒犯她的意思，就是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不是献给他们的舞吗？怎么会是冒犯？”戚怀渊将画本转过来，“你想的是这样吗？” 王袅袅眼睛一睁。 戚怀渊画的就是她灵感迸发时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 ——一支是吹锣打鼓，喜气洋洋的出嫁队伍，八抬大轿，彩带漫天，色调明艳，前路灿灿又漫漫；一支是哀乐遍野，痛哭流涕的送葬队伍，四人抬棺，白纸喧嚣，色调暗沉，背对着画面渐行渐远。 “对对对！你画成一个正面一个背面，更震撼了！” 王袅袅马上接过画本，简直迫不及待，如果这支舞能呈现在舞台上，真的太好了。 她眼眶莫名有些发热，“我要把这支舞所有门票，和所有收益，都捐给寻亲组织，帮助那些走失的和拐卖的孩子回家。” 这样言宁和岁锦，也能安息了。 戚怀渊拿起岁锦的骨灰坛，他选择将她暂存在教堂，是还不知道要将她埋葬在哪里，但是现在，好像有想法了。 王袅袅将画本贴在心口：“我上次就想夸你画画厉害了，你真的只学过几年吗？” 上次他画出那把大马士革刀，她就觉得他水平挺专业的。 “小时候喜欢，教我的老师也夸我有天赋，但我妈不让我学，觉得那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东西，后来就没学了。”戚怀渊一哂，不是继承家业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是无意义的。 “十几年没学，还能画这么好，你真的很有天赋。”王袅袅坐回他旁边，“文能拿画笔，武能开赛车，三少爷无所不能。” 戚怀渊哼笑：“我也这么觉得。” “其实我觉得做人还是要适当地谦虚一下的。”王袅袅发现他在骨灰坛上画着什么，看了过去，“你是在画言宁和岁锦？难怪你买了个纯白的坛子。” 戚怀渊用黑色的马克笔，在坛身上画了两个小人头，额头贴着额头，都笑得很开心。 王袅袅想了想，接过他的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句：“岁岁长宁。” 岁锦，言宁，岁岁长宁。 …… 今天京城又下了一场雨。 但老宅的气氛更加幽凉。 谁都不知道夫人怎么了？ 突然就发了那么大的火，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砸了，没有人敢去劝，报告给老爷，老爷还在公司，只说了：“随她。” 也没人敢去告诉戚老爷子，只能围在门口干着急，戚柏雪放学回家，听说后马上跑去找戚夫人，一推开门，就看到她平时最是优雅贵气的母亲，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地上一片狼藉。 “……妈，你怎么了？” 戚夫人看都没看她：“滚，滚出去！” 戚柏雪不知所措地看向旁边的心腹：“宋叔，我妈她……” 心腹只是摇头，挥手让她先出去。 戚柏雪还想再说什么，戚夫人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摆件砸过去：“滚！” 戚柏雪吓得退了出去。 心腹叹了口气，捡起地上一个摆件，放回她的桌子上，慢慢地说：“从您还没有嫁进戚家起，我就跟在您身边，一直是您的私人管家，以前的你，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孩子……” 戚夫人抬起头：“连你也要教训我吗？” 心腹不是这个意思：“自从遇到老爷，您就开始变了，但那也是正常的，爱情就是会让人改变一些想法和习惯，后来您也只是因为您喜欢的人，违背承诺，另娶了别人，产生的正常愤怒和嫉妒而已。” 戚夫人冷笑两声。 心腹挨个捡起地上还没摔碎的东西：“您嫁给老爷之后，您就越发在意身份和地位，这些您以前都是不在乎的，生下三少爷之后，您更是不允许身边的人提起前面那位，有一些跟戚家不是很熟的人还以为大少爷也是您生的。” “您今天对三少爷说的那些话，流畅又毫无停顿，说明您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您想象过很多次有人说您是第三者，想象过遇到那种情况您应该怎么回答，所以才能那么对答如流。夫人，我是心疼您，您应该变成这样的人。” 戚夫人眼眸颤动。 她都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了。 心腹循循善诱地劝着她：“这些年，您跟大少爷斗，跟二少爷斗，争过抢过了，但最后您还是什么都没有，三少爷既然也不在乎那些东西，那我们干脆就不争了，好不好？您身体还没好全，不如我们依旧回到马里兰州，您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应该更喜欢那里的环境。” 现在的戚家和戚氏，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将来注定是老大老二的，她继续留在京城，看在眼里，只会更不舒服，所以心腹想劝他离开。 但戚夫人的神情，显然还不甘心。 心腹顿了顿：“夫人，恕我直言，老爷他或许喜欢您，但他当年不也听了老爷子的话，娶了前面那位吗？跟您在一起后，不还是有了二少爷的母亲吗？他的喜欢从来不独属于任何一个女人，难道您要一辈子，都在和这些女人的较量中度过吗？” 戚夫人闭上眼睛：“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难道你觉得，我跟一个死人争一个死后的位置，我很乐意吗……但我真的不甘心……难道我现在要这么算了？” 心腹道：“不是‘算了’，夫人您是及时止损，我们回马里兰州过安静的日子。” 最终，戚夫人是道：“我想想。” 戚柏雪从戚夫人的房间离开，迎面撞上了戚槐清，她无缘无故被戚夫人骂了一顿，好像一下有了宣泄口。 第643章 希望下次看你笑 “一定是你！” 戚柏雪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指着戚槐清嚷嚷，“前段时间我妈一直在说你，自从你被停职后，我妈也开始不对劲了，今天还一直在房间里砸东西，我就问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戚槐清斯文依旧：“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个上任三个月就被撤职的人，现在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话。” 戚柏雪呸了声：“你本来就不配！” “柏雪，我理解你因为母亲的心情不好而心情不好，我也想让母亲开心，这是我在路上收到的传单，你不如给母亲报一个。”戚槐清将手上的彩色传单递给她，随意得就好像是敷衍她，随便塞给她什么东西，让她消停一点。 戚柏雪一看，直接扔掉：“我妈需要去上这种瑜伽课？她要是想练瑜伽，直接叫老师到家里授课就行，还要跟一堆人一起挤一个课程？你都来我家这么多年了，还改不了那个穷酸气！” 戚槐清不喜不怒：“出去上课，人多，说说笑笑，日子好打发，一个人在家里，又没人能陪母亲说话，时间久了，母亲自然会心情不好。” 他双手插在口袋，走下楼梯，“随便你，我只是给个建议而已，做不做全在你。” 戚槐清走后，戚柏雪盯着地上的传单看了几秒，还是捡了起来，看到小字的备注：“自备器材？啧，麻烦死了！” 不过她收视了一番，还是出门去为戚夫人买学瑜伽要用的器材，只是今天真奇怪，家里的车都不在，不知道被开去干什么，就剩一辆劳斯莱斯，这她爸平时非公外出用的车……算了，就借用一下，反正她爸今天去公司了，一时半会儿用不到。 戚柏雪叫来了司机，自己坐上劳斯莱斯后座，车子就驶出老宅。 她不知道，戚槐清的车还没开走，只是他的神色早已恢复冷淡：“跟上去，看她去哪家店，想办法把那个球交到她手上。” 宋欣迟疑：“清总，您真的决定好要这么做了吗？” 戚槐清疲累地闭上眼：“去安排。” 戚柏雪去了最近一家体育器材店，宋欣戴着口罩，也混了进去。 戚槐清在车上坐着，车窗玻璃倒映出他的侧脸，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旁边又停下来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戚槐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微微一顿，有点眼熟，好像是……是上次在墓园，那个给他雨伞的女孩。 女孩也进了器材店。 不过很快就拎着一大袋东西出来，放进车后座，然后直接开走。 几分钟后，宋欣行色匆匆地出来，不安道：“清总，出了一点意外，那颗球没有被四小姐买走，被刚开走的那辆车的车主买走了。” 戚槐清一怔，毫不犹豫：“跟上去。” 司机马上领命，踩下油门，他们没有选择在马路逼停车辆，而是一直跟在她后面，直到对方停下，戚槐清刚要下车，那个女孩反而径直朝他的车走来。 戚槐清坐着没动了。 女孩今天穿了一条改良款的旗袍连衣裙，微微弯腰，敲了敲他的车窗。 司机回头看戚槐清，询问他的意思。 戚槐清点头，他才降下车窗，女孩就问：“请问你们跟了我一路，有什么事吗？” 司机笑笑说：“没有啊？我们只是碰巧通路？” 女孩挑眉：“那你们也刚好要来这里吗？要不怎么我停下，你们也停下？” 司机有点接不上话，戚槐清干脆推开车门下车：“我们是在跟你。” “你是……”女孩也觉得他眼熟，想了一会儿，“你是上次在墓园的那个人？” “是我。”戚槐清道，“谢谢你的雨伞，我把它留在墓园管理处，你如果想拿回，可以去取。” “不用了，就让它留在那里，也许能帮助下一个忘记带伞的人。”女孩微笑，“但是你今天跟着我有事吗？总不能只是为了跟我道个谢？” 戚槐清：“你刚才，买了一颗瑜伽球？” “对啊，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也在那家店，我有一个很冒昧的请求，能不能把那个球，割爱，卖给我？”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车后箱，再看向戚槐清，侧了侧头，她看着只有二十四五岁，眼睛明亮，带着探究：“一个瑜伽球，几十块钱而已，我也只是路过了想起来随便买的，谈不上割爱。” “但我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手上这个球？这也不是店里的最后一个，就算是店里的最后一个，你还可以去别家店买，很方便的，总比冒昧开口跟我要，方便？” 其实以戚槐清的心计和口舌，现场编一个能说服人的理由，并不算多难，但他却突然，有些疲惫，以至于什么都不想说。 这几天，自他从戚夫人口中逼问出，他妈妈当年的车祸不是她做的以后，他就经常这么疲惫。 缓缓呼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女孩就转身去了后备箱，将那个瑜伽球拿了出来：“给你。” 戚槐清有点不明白地看着她，她轻微地耸了下肩，“就当是交个朋友，希望下次看到你，你是笑着的样子。” 笑着的样子……戚槐清对谁都是笑着的，永远戴着一副面具，哪怕是每次都对他没有好脸色，一点都不尊重他这个哥哥的戚柏雪，他也能一副斯文微笑。 但原来，在这个给过他一次善意的路人面前，他从来没笑过。 女孩伸出手：“我叫齐南思，听起来有点男孩子，不过是‘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意思。” 戚槐清没握手，只道：“我叫戚槐清。” “你的‘清’字起得好，”齐思南不介意地将瑜伽球放在他手上，“‘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多笑笑。” 然后转身回到车边，对他挥挥手再见。 “清”字起得好，他们三兄弟，名字里的第一个字是同音不通知，区别只在最后一个字，那么巧，她夸的也是最后一个字，夸的也只是他。 戚槐清看着她的车开走，说不上什么心情。 宋欣走过来：“清总，这个球……” 戚槐清递给她，淡淡道：“上面的指纹擦干净，想办法跟柏雪买的那个掉包，做得隐蔽点，别让人知道你接触过。” 宋欣抿唇：“明白。” 第644章 学着做个正常人 自从王遇初放初栀自由之后几天，她都去东屿“上班”。 初姒知道后，打过一个电话给她，说她这周内会回来，这段时间辛苦她了，谢谢。 她低声：“不辛苦，不用谢，就当是我弥补你。” 弥补当初为了一己之力，和理查德联手伤害她。 初姒笑：“行，那我们以后扯平了，互不相欠。” “嗯。” “妈妈的身体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我把她的手机号给你，你也可以打给她。” 初栀又“嗯”了一声。 虽然是最亲的双胞胎姐妹，但从小分开，直到现在才冰释前嫌，哪怕是“巧舌如簧”的初姒，也有点不知道该聊什么，所以这通电话，最后就这么结束了。 结束后，初姒就发了关见月的手机号，和几张护工拍的关见月的照片给初栀，初栀看了很久的照片，最后将照片保存在手机，但那个手机号，却没有打出。 星期五下午，初姒又打了个电话给她，说她明天回来，如果她愿意，她想接她去琼楼吃顿饭。 初栀拒绝了。 拒绝得毫不犹豫，以至于初姒到了嘴边的劝，又咽了回去，悻悻说：“那好。” 宜室宜家的戚总，正在收拾行李，看到她这副吃瘪的样子，慢声道：“终于有人让你说不出话了，这件事应该告诉温绎。” 温绎最烦初姒那张嘴，成天叭叭个不停。 “……”初姒只觉得自己那一口气，有点上不了下不去，就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很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索性把电话打给裴知，跟裴知吵一架出出气。 虽然初栀拒绝了初姒的邀约，但周六早上，仍然有人按响千秋大观的门铃。 初栀开门一看，是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的小秘书。 初栀一顿：“今天要上班吗？” “不用上班啊。”小秘书穿的不是平时上班的正装，一件泡泡袖连衣裙，很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娇俏，笑眯眯道，“但一直呆在家里也很无聊，我知道有个特别好玩，我带你去~” 初栀没有动：“初姒让你来的？” 小秘书茫然：“啊？小谢总回来了吗？我不知道啊，是我自己想带你去。” 真心话。 她起初觉得这个“小谢总”，冷冰冰的不和善，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对她完全改观了，非但不觉得她吓人，还觉得她有点，唔…… 特别是那天知道王总不会来接她以后，表情还怪让人心疼的。 小秘书一脸真挚，初栀抿住唇，把到嘴边的不想出门又咽回去：“好。” 他既然希望她独立生活。 那她就自己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小秘书带她去的电玩城。 这天公作美，也不作美，她们刚到外面就又下起了雨，她们没有带伞，小秘书拉着初栀从网约车上跑下来，低着头一股脑跑进电玩城，两个人身上都淋到了一点，小秘书忙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也擦擦。 “没事儿，雨都是一阵一阵的，等我们玩完出来，没准已经雨停了。” 初栀点下头，将脸上的水珠擦掉。 她没有化妆，但肤色白皙且均匀，怎么看都是一个美女，就是嘴唇的颜色浅了点…… 小秘书在自己包里找出一条口红，拧开了，先在纸巾上擦掉一点，其实就是擦掉自己用过的，然后就要往初栀唇上画。 初栀本能地扣住她的手腕，神情警惕。 小秘书都被她那个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磕磕巴巴说：“……擦一点，气色好，还好看，你要是不想擦，那就不擦了。” 初栀目光落在她的口红上，顿了顿，放开了手，小秘书就大胆理解成她是同意她画的意思，就仔仔细细地帮她画好。 画完了胆子也大了：“你是不是不爱说话啊？” 是不太爱说话。 初栀一个人住在雪山的时候，除了理查德每个月去看她一次以外，没有人陪她说话，她也就习惯了不开口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 “没关系，我说话，我特别话唠，一个人就能说单口相声，一定能带动你说话。”小秘书即兴给她讲了个笑话，“你知道三分熟的牛排遇到五分熟的牛排，为什么不招呼吗？” 初栀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来：“为什么？” “因为它们不熟啊哈哈哈哈！” 初栀：“……” “你知道为什么狐狸，就是大自然的狐狸，容易走着走着就摔倒吗？” 初栀感觉也不会是个正经答案，不想了，直接问：“为什么？” “因为狐狸狡猾（脚滑）！” 初栀：“……” 初栀：“哦。” “好笑哈哈哈你怎么都不笑啊哈哈哈！” 初栀：“哈哈。” “……”小秘书突然觉得，自己的笑话不如她这两声“哈哈”来得搞笑，这回真笑弯了腰，初栀不理解，这两个笑话的笑点在哪里？ 小秘书边笑边拿出手机：“我加你微信，以后我看到好玩的就发给你，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我们就算朋友了！” 朋友？ 初栀抿唇，嗯，是要交朋友，初姒就有很多朋友，她不是想比较，而是，她确实应该学着，做个正常人。 等她变正常了，他应该就会满意。 就不会再避着她了。 初栀问：“你叫什么名字？” 好，接送了她那么多天，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小秘书说：“叫我贞贞就可以。” 然后她带着初栀，从一楼玩到三楼，投篮机跳舞机娃娃机都玩了个遍，她们还去了一家玩射击的，游戏规则是只要打中靶子就会累积分数，累积到一定分数就可以兑换奖品。 初栀一眼看中架子上一只眯起眼睛微笑的布偶熊：“那只要多少？” 小秘书：“嚯！三百分呢！每一枪都打中十环的话，也要打十枪才行。” 初栀就觉得这只熊笑起来神似王遇初，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小秘书其实想劝她玩别的，别的她还行，打枪她真的不行，但话还没出口，初栀就说：“我要那个。” “……”玩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她说想要啥，小秘书舍命陪君子，“行！我们就要那个！我先教你怎么玩哈。” 小秘书拿起玩具枪，“要用这个玩具枪，对着那个靶子，像这样——” 扣动扳机，砰的一声。 初栀看着显示屏上纹丝不动的“o”，挑了挑眉。 “……”小秘书抽了下嘴角，但顽强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小意外，我再试一次。” 彳亍。 再试亿次。 最后小秘书的战绩是，十枪打中两枪，没中靶心，所以只有十二分。 和三百分的距离有这——么大。 小秘书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了，我们去隔壁商场买一只更便宜……” 初栀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很淡的笑意：“我来。” 小秘书现在看初栀，就像老母亲看崽子，她想要就硬着头皮上，怕她打不中气馁就提前安慰：“这些枪，商家一般都会做点儿手脚，不准的，你要是打不中也没关系。” “我打得中。” 不是大话，初栀瞄准，啪啪啪，接连开枪，然后就在小秘书嘴巴逐渐张大里，计分器的上数字不断往上翻着倍。 啊这…… 除了第一枪可能是因为没手感，所以没中靶心以外，剩下几枪都中了……问题是没中靶心的那一枪，但上了八环…… 小秘书傻傻的：“你……你练过啊？” “算是。”初栀看着308分，有点高兴，可以换小熊了。 而这时候，有道声音插了进来：“不错，是我教出来的，没给我丢人。” 初栀迅速转头，几米外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毫无偏差地吸引住她的视线。 他……！ 第645章 不用考虑的选择 “怎么？才多久，就不认识我了？” 男人的五官深邃，笑起来像夜里霓虹下，波光粼粼的多瑙河。 很有英式贵族的优雅。 初栀好久都没动，倒是小秘书先叫出来：“……您是克里斯蒂安先生？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您。” 理查德之前用“克里斯蒂安”这个名字，自称是私人酒庄的老板，和东屿谈了年会上酒品供应的合作，所以小秘书认识他。 但小秘书也记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问题，初姒还调查过他，只是后面的事情她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现在单枪匹马遇到他，小秘书不免有些紧张，万一被他发现，现在的小谢总和之前的小谢总不一样，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小秘书干笑说：“克里斯蒂安先生，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就去拉初栀，但初栀却不走。 “别怕，我不是坏人，虽然我很喜欢克里斯蒂安，但其实我叫理查德，要是让他知道我又用他的名字，他又要打我一顿。”理查德嘴角带着轻曼的笑，边说边走到初栀面前，“初栀，真的不认识我了？那我要伤心透了。” ？？？ 什、什么？ 小秘书表情错愕。 他知道初栀？还知道现在的“初姒”不是真的初姒而是初栀？不是，等等，他怎么知道？ 初栀道：“我只是以为，你忘了我了。” ？？？ 小秘书更震惊了。 这是什么撒娇嗔怪的话语？ 小秘书整个在原地愣住了不知所措，挺艰难才说出一句：“……啊？” 理查德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我要处理完所有事情才能来找你，怎么还记仇了？” 又扫了眼旁边的小秘书，“她是初姒的人，谁派来监视你的？” 小秘书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 初栀挡住小秘书：“她是我朋友。” 理查德笑了：“你还会交朋友了？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嗯，既然不是监视，那就先让你的朋友回去。” 初栀转身看着小秘书，颇为郑重地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今天很开心，你先走，我会自己回去。” “……哦。”小秘书迷迷瞪瞪，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才有点回神，虽然看样子他们确实认识，但初栀这有点呆呆的样子，她实在不放心，就还是给王遇初打了一个电话。 “王总，之前您不是跟我说，要是周末没事可以带初栀出去玩吗，我今天就带出初栀来新开的电玩城了，但是遇到了一个挺奇怪的人……” 理查德虽然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衬衫，但异域的面孔和出色的容貌，在人来人往的游戏厅里，还是很显眼，不少人都回头看他。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被瞩目的感觉，耸了耸肩：“我们找个地方坐下。” 初栀说：“等我一下。”然后找老板，用自己的308分，换了那只熊。 理查德看着毛茸茸，想随手捏一下，初栀都避开了。 难得见她这么宝贝一样东西，她好像真的变了不少。 理查德意味不明地弯唇。 走出游戏厅，初栀看到不远处一家彩色的店铺：“去那家冰淇淋店。” “你现在连冰淇淋也知道了？”理查德走在她的身边，“才几个月，适应得不错，再也不是那个刚从雪山下来，什么都不懂的初栀。” 初栀垂眸：“都是他教我的。” 他？ 理查德挑眉，拉开椅子：“坐，想吃点什么？我去点。” 初栀想了想：“一颗香草冰淇淋球。” “只要一颗？” “他说这个不能吃多。” 又是他？ 理查德暂时没问，进去点单，等制作完成，端出来放在她面前，顺便在她对面坐下，一边看她吃，一边问了她这几个月的情况。 初栀虽然有问必答，但理查德老觉得她很不一样了，除了懂了很多，还有对他的态度，有点冷淡。 她吃着冰淇淋，理查德拿出纸巾，伸手去擦她嘴角不小心沾到果酱，初栀下意识避开，他算是确定了，这个之前跟他最亲的女孩，现在真是跟他生分了。 理查德将纸巾递给她，道：“我这次来京城，是想接你回艾森家族，你愿意跟我走吗？以后我照顾你。” 初栀看到他出现，就猜到他是来带她走的。 理查德又说：“你妈妈也在y国，我带你去看她。” 初栀道：“初姒说，将来我跟她一起去看我妈妈。” “你和初姒和好了？”理查德看着她，“你没有回答我，不想跟我走？你想留下？因为初姒？” “不是。” 理查德碧蓝色的眼睛像海域：“你有心事？还是，对我有意见？初栀，我跟你说过，有什么事都能告诉我。” 初栀抬起头，眸底如霜：“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你问。” 初栀：“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图南氏本身就是错的？你也从来不告诉我，我不用跟初姒做比较，你告诉我的都是，初姒过的日子有多好，初姒有多少我没有的东西，还告诉我，我和初姒都是贡品，因为初姒不负责任地逃了，所以才要我独自承担一切，现在换她去雪山，很公平，也很合情合理。” 理查德静默片刻，往后一靠。 “初栀，你要知道，当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强大到不可能被推翻时，就没有人敢说他有错，他的罪与罚，也会变成功和赏。当初我们谁都不敢相信，真的可以推翻青玉老人和图南氏，那我告诉你图南氏是错的，你又能怎么样？” 初栀皱眉，理查德抬了下手，“我知道，你会拒绝掉包，会自己去找青玉老人理论，也会更加激烈地反抗图南氏。” 对。 初栀就是会这么做。 “那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是什么结局吗？很大概率是，青玉老人觉得你太难控制，直接杀了你，再想办法将初姒抓回来，添补空缺的‘圣女’位置。” 初栀抿唇。 “我了解你，所以才不让你知道，我想让你心安理得离开图南氏，心安理得过好以后的日子，不要管其他人怎么样。人都有私心，我不认识初姒，对她毫无感情，牺牲她保护你，是我不用考虑的选择，这就是我什么都不告诉你的原因。” 初栀没有别的话要说了，看着他的眼神没的刚才那么冷，继续低头吃完了快融化的冰淇淋球。 理查德手指敲敲桌面：“这些，也是那个‘他’教你的？” 初栀马上说：“他不是坏人。” “确实不是，告诉你这些，都是真心话。”理查德笑，“‘他’是王遇初？” 初栀嘴唇一抿，理查德顺着往下猜：“你不跟我离开，不是因为初姒，是因为他？据我所知，这段时间都是他照顾你，你喜欢上他了？” 初栀“嗯”了一声，意外的坦诚。 理查德支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说：“移情别恋，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你居然喜欢别人。” 初栀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理查德想起什么，忽地失笑：“我想起来了，当初我拿初姒的朋友的资料给你看的时候，你就……算了，既然你喜欢他，那他喜欢你吗？” 初栀拿起那个布偶熊，抱在怀里，理查德就知道答案了。 “好，那你就试试看，最后还是不行，就跟我走，我无论如何，都会一直对你好的。” 初栀过了会儿，“嗯”了一声。 “今天玩了一天也饿了？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理查德起身，顺便将她拉起来，这次初栀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他们走出电玩城，雨非但还在下，甚至下得更加猛烈。 理查德开了车过来，下雨天能见度比较低，他们车速不快，雨刷在玻璃上左右刷动，他侧了下头，想问初栀想吃什么？ 初栀眼睛一睁，喊了一声：“小心！” 理查德马上转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一辆轿车像失控那般直接朝他们撞来！ 他立刻往左打方向盘，又看到路边站着一对母女，撑着雨伞，见状吓得后退，小女孩摔在地上。 理查德沉着冷静，毫不犹豫又将方向盘打回去，这一番延误，再想避开也来不及了，只听见砰的一声，那辆车撞上了他们的车尾，理查德和初栀在车上都被震了一下。 理查德踩紧刹车，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有人蓄意谋杀，但对方撞上他的车后，却就没有了反应，他皱紧眉头问初栀：“你没受伤？” 初栀摇头，理查德道：“在车上等我。”然后下车查看。 围观群众已经报警，理查德敲了敲对方的车窗，却没有人下车，只能通过模糊的玻璃看到车里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都趴在车座上，像是已经昏迷。 理查德又看了一下两车相撞的地方，他们开的都是好车，对方还是一辆劳斯莱斯，性能比较好，所以只是车身被撞凹了一块地方。 这种程度，应该不至于把人撞晕？ 雨势太大，理查德又回到车上，还有心情跟初栀开玩笑：“车上两个人晕了，有人报警，我们只能等警察来了，否则就是肇事逃逸，要坐牢的。” 初栀果然一听就严肃了一张小脸：“我们等警察来说清楚，是他们撞的我们。” 警察和救护车在八分钟后抵达现场，看到车上的人已经昏迷，警察便做主破开车门，让医生将车上两个人抬去抢救。 理查德下车看了一眼，然后就诧异地挑眉。 居然是，戚董事长。 第646章 我大哥都回来了 戚怀渊接到戚父车祸进医院抢救的电话之前，正在“含蓄而低调”地向王袅袅表示，他想进她家参观一下。 是的，他还没去过她家呢。 他们刚从y国回来，戚怀渊亲自送她到家门口，两人身上穿的还是同款运动服，但某个女朋友，好像一点都没有要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 “这么见外啊？” “……我这叫矜持。” 其实王袅袅是想着，今天周六，她哥又知道她今天回来，大概率在家里，虽然她哥说她可以跟戚怀渊交往试试，但他到底没有完全接受，她就这么直接把人带到家里，有点太嚣张了。 至少让她先打个招呼？ 没办法，王大设计师的威严，一直压迫在王小鸟弱小的心中——她就是哥宝女。 一点都不敢反抗的那种。 但掌握了“骚”和“茶”两项技能的戚三少爷，手掌撑着门框，扬着泪痣似笑非笑地说：“你在我床上提起戚槐清的事情还没给我解释，现在又阻止我进你家，女朋友，你这个行为很可疑啊，特别像不敢在朋友圈公开恋情的海后，人家无名无分跟了你，你可不能玩弄我。” ？ 污蔑！ “我妈，我哥，我闺蜜，还有我社团的朋友，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啊，我怎么就不敢公开了？而且我什么时候在你的床上提起戚槐清？” 等会儿，她什么时候上过他的床？他对那两个字的定义是什么？ 戚怀渊语气懒散，捏捏她的脸：“自己想，先让我进去看有没有金屋藏娇，你房间是在二楼？” “……你不会用成语的话可以不用。”王袅袅的阻拦也不是特别真，很容易就被戚怀渊突破重围。 只是他还没坐下，就接到戚夫人的电话，起初以为只是问他回没回国，没成想会突然听到他爸出车祸，进抢救室的事情。 他当下收起的表情，嘴唇抿直：“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王袅袅听到“医院”两个字心弦就一紧，忙问：“怎么了？” “我爸出车祸。”戚怀渊已经迈步往外走，王袅袅愣了一下，旋即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戚怀渊往外看了一眼：“我自己去就行，有什么事再告诉你。” 雨势太大，总会给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她留在家里他放心。 王袅袅想的是，戚董事长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情，戚家人肯定都到齐了，她一个外人在场是有些不伦不类，就没再要求，给他拿了把雨伞，目送他离开。 王袅袅关上门，右眼皮突然跳得厉害。 上楼找她哥，才发现王遇初也不在家，小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楼梯，给初姒发信息：“你知不知道戚董事长出车祸了？戚怀渊赶过去了，听起来好像很严重。” 初姒很快回复：“我知道，戚淮州也过去了，听说初栀也在场，所以我就没有去。” “初栀为什么在场？” 初姒：“挺离谱的，好像戚董事长的车，撞上的就是初栀的车。” 王袅袅：“……” 她好像知道她哥不在家去哪儿了。 确实。 她猜对了。 王遇初在听小秘书说理查德去找初栀后，就拿车钥匙出门了，车开到半路又接了初栀的电话，说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就当机立断，掉头去医院。 巧的是，在医院门口遇到飞快赶来的戚怀渊，“大舅子”和“二妹夫”四目相对。 三秒后，皆是什么都没说，齐齐进了医院，按下电梯，等电梯的时间，王遇初才问：“袅袅呢？” 戚怀渊简言意骇：“我送她回家了。” 两人其实都好奇对方来医院干什么，但也都没心情问，电梯到达，两人一起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在最后只剩三公分宽度的时候，又被人按开了。 两人下意识抬起头，戚淮州在外面。 “……” 电梯内两人一愣，电梯外戚淮州也一顿，都没想到，同一条电梯，乘坐的都是熟人。 戚怀渊：“大哥。” 戚淮州点头，走进去，按了楼层，他知道戚怀渊肯定是因为戚父来医院，但王遇初没按楼层，说明他也是同个目的地，那就是因为…… “王总来医院是因为初栀？” 王遇初颔首：“是。”也疑惑，“戚总是？” 戚淮州看他好像还不知道，淡淡解释：“初栀的车，撞的是我父亲的车，理查德也在场。” “……”难得有令王遇初也感到无语的事情，京城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怎么会这么巧。 “戚董事长伤得严重吗？” 戚淮州摇头：“还不清楚。” 电梯到达楼层，三人一起走出电梯。 戚家人和戚氏的董事、高层都已经到了，七嘴八舌不知道在吵什么，就听到戚柏雪人最小嗓门最大：“我爸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瓜分戚家，你们还是人吗！” “我们怎么是瓜分戚家呢？老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当然了，我们是现代文明社会，只是这个戚氏，总得有个管事儿的人啊，再说了，戚氏也不是你们戚家一家的，也是我们大家的，四小姐，你这么说就不合适了……” 哦~ 戚淮州被外放，戚槐清被撤职，戚怀渊自己跑没影儿，如今戚董事长生死未卜，亲戚和高层们，就打着为戚氏“考虑”的旗号，要逼戚夫人表态了。 戚怀渊是厌烦争权夺势，但更厌烦他们在他爸的手术门前争权夺势，大步过去，将被围攻的戚夫人挡在身后，他个字高，在一圈人里也是鹤立鸡群。 嘴角一哂：“叔叔伯伯，姑姑婶婶，人家说做戏做全套，装了这么多年，怎么就在这时候原形毕露？我们还在呢，戚家的东西，轮得到你们抢了？” 戚夫人这几天人就不太舒服，又担心戚父的情况，被堵在这里逼了十几分钟就觉得头晕目眩，连忙抓住戚怀渊的手臂：“怀渊，怀渊你终于回来了。” “怀渊，话不能乱说啊，什么叫我们抢啊，我们是以防万一，你不知道之前东屿的事吗？我们是怕……” “二叔‘怕’是多余了，我大哥回来了，什么万一都不可能发生。”戚怀渊朝那边抬了抬下巴，众人下意识转头。 然后就看到只穿休闲服的戚淮州，身边一个秘书助理都没有带，单枪匹马阔步走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瞬间就让他们想起戚淮州的“统治时代”。 更滑稽的是，看到他走过来，刚才围着戚夫人不依不饶的一群人，都本能地后退一步，那份要戚夫人签的转交戚氏集团行使权的文件也被迅速藏在身后。 二叔三叔都陪上笑脸：“淮州……淮州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还在洛杉矶……” 戚淮州本来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归戚氏，现在戚氏要乱，也只有他能镇得住场面，借机回归戚氏总裁的位置，顺理成章。 就连平时最反对戚淮州的戚夫人都不敢有异议。 第647章 车内有什么东西 王遇初不是很在乎戚家的明争暗斗，径直走向走廊的另一边，初栀靠着墙站着，他先简略一扫，没有看到外表有伤，才喊：“初，初姒。” 在外她还是以初姒的身份。 初栀一下抬头。 光影从她的鼻梁上掠过，她原本整个人都是寂静的，像独自处在一个真空的环境，这个世界如何吵闹都感染不到她，而被他叫一声，她的眼睛在霎时间有了生气。 王遇初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情感变化。 小时候他在家附近捡到一只小流浪狗，每天照顾它，小狗对他家任何人，包括王袅袅，都是淡淡，去逗它，它也只是趴着，但每次他放学回到家，小狗听到他的声音，就会马上跑过来，兴奋地在他脚边转着圈圈。 他在心里轻叹口气，走过去，还是问：“没受伤？” 初栀刚要说没有，理查德就在对面冲她挑眉，她又改成：“有一点头晕。” 可能是车祸脑震荡。王遇初道：“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初栀的脸皮，是薛定谔的猫，说薄的时候，她能对王遇初说出“你要不要”、“敢不敢过来”、“过了今晚就没机会”这种话；说厚的时候，那句话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但架不住理查德用口型说“追人要主动，不是买只像他的玩偶就可以”，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可以抱……就是，借我靠一下吗？” 王遇初走向现在，倒是引起了戚柏雪的注意，她马上对戚淮州说：“大哥大哥！又是这个女人，就是她开车撞了爸，她没准是故意的！爸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我们绝对不能放过她！” 她把初栀当成初姒。 也还以为戚淮州和初姒已经离婚，没有关系。 因为她的嚷嚷，王遇初没回初栀的话，转头看向了她：“戚四小姐，这种话不能乱说。” 初栀被打断，冷冰冰的目光扫向戚柏雪。 戚柏雪真的怕她那双像雪山之巅千年不化的冰岩一样的眼睛：“干、干嘛！我家人都在这里，你还敢打我吗？大哥，就是她撞了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戚怀渊拎起她卫衣的帽子，将她的脑袋整个兜住：“爸死了吗就‘杀人偿命’？别吵，闭嘴。” “我刚跟警察了解情况了，”电梯门一开，戚槐清姗姗来迟，“是爸的车撞向大嫂他们的车，有路上的监控录像为证，两辆车的撞击痕迹也是证据，警局那边也已经裁定大嫂他们无责了。” 其他人还想问什么，但紧接着，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匆匆出来，众人登时围了上去，戚怀渊在最前面，沉声问：“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直接拿出一份病危通知书：“您是直系亲属？这一份现在要签了。” 戚夫人一听“病危”，双腿就一软，戚怀渊及时揽住她，匆匆扫了一眼：“我爸什么情况了？” “一氧化碳中毒。”医生肯定道，“他血液中一氧化碳的浓度已经严重超标，现在非常危险，已经出现休克等症状，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也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所有人都没想到，致命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当下就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怎么会是一氧化碳中毒”、“那不就是煤气中毒吗？他们是在车里出事的啊”、“医生，你们是不是诊错了？这不可能的”…… 最外围的理查德也挑了挑眉，他和初栀原本可以不来医院的，他就是觉得戚父的车祸很蹊跷，才跟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一氧化碳中毒。 其实警察破开车门后，他凑进车里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简单扫了几眼，也没发现车上有什么可疑物品，所以，一氧化碳是哪来的？ 戚怀渊最不废话，将站不住的戚夫人推给她的心腹，下笔果断签了通知书，然后交给医生，声线冷冽：“一定要竭尽全力救活我爸。” 医生坚决点头，转身返回手术室。 抢救帮不上忙，但这么蹊跷的原因，在场之人无不议论，但议论不出结果，反而吵得人难受。 戚淮州索性跟护士借用手术室旁边的更衣室，他们三兄弟，再加上牵涉其中的初栀和理查德，以及王遇初，自己讨论。 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颇有圆桌会议的架势。 但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哪来的一氧化碳？” 戚槐清淡道：“警察没有在车上发现任何可疑物品，车辆已经委托专业机构检查，暂时还没出结果。” 王遇初蹙眉：“其实所有车辆在行驶过程中，都会产生一氧化碳，性能较差的车，一氧化碳会倒灌进车内。” 不过戚家的车，怎么都不可能是低性能的车，这条的可能性不大。 “关闭车窗，在车内开空调，车辆又长时间停在原地，车内也会产生一氧化碳。”戚槐清沿着他的猜测说，“据我所知，爸今天出门是去见朋友的，司机在车上等他，今天又下雨，司机可能是关了车窗，在车内开空调取暖。” 这倒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王遇初对这些比较熟悉，合理分析：“一氧化碳无色无味，在空气里几乎不被察觉，戚董事长上车的时候，没有发现车内一氧化碳浓度已经超标，车辆照常行驶，直到两人都因为中毒昏迷，所以发生车祸。” 戚淮州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听着，不置可否。 理查德双手抱胸，手支着下颚：“警察破窗救人后，车厢内空气流通，一氧化碳也早就被‘清洗干净’，除非真的如你们所说，是车辆的问题，否则，很难找到原因是什么。” 戚淮州忽而看向戚槐清：“车上有什么东西？” 戚槐清抬眸回视他：“说少也挺多的，我记得有文件，钢笔，充电器，雪茄，打火机，烟灰缸，现金，眼镜，票据，矿泉水，毯子……后备箱还有瑜伽毯和瑜伽球，以及备用轮胎，升降机，工具箱……” 戚淮州打断：“车上怎么会有瑜伽球？” 戚槐清耸肩：“这就我不知道了，那辆车是爸非公外出时的专用车，可能是……他哪位女性朋友的。” 戚柏雪突然喊了一声：“妈！” 戚怀渊立刻开门出去。 戚夫人晕倒在，心腹扶着她的上半身，戚柏雪吓哭了：“三哥，医生说爸心脏骤停，妈就头晕过去了！” 戚怀渊回头看戚淮州，戚淮州对他点头：“你去。” 戚怀渊立刻抱起他妈，先去找医生救治，戚淮州则去跟医生沟通，走廊上兵荒马乱。 戚槐清还站在那扇门前，垂眸整理袖子。 嘴角轻微一泛。 第648章 肩膀借你靠一下 这一晚戚家几乎无人入眠。 戚淮州虽然跟这位父亲关系淡薄，但也尽了为人子的本分，将京城周边几个城市，能请的大拿都请了过来。 原本也想找温绎，只是温绎从y国赶回来，就是为了处理司徒家大房的事——司徒家大房，也就是槿槿的父母，之前被司徒家二房诬陷倒卖文物，温绎原本不想管这事儿，最后还是狠不下心，最近在走关系，现在并不在京城。 戚夫人晕倒后，戚柏雪就跟心腹宋叔，一起在她的病床前守着她。 戚老爷子先是得知戚父出车祸，后又得知他性命垂危，也是血压飙升，头晕目眩，初姒对戚家其他人没什么感觉，但对戚老爷子还是很上心的，连夜找了于尧开车送她去老宅，她陪在戚老爷子身边。 话说回来，当初戚老爷子就是配合戚淮州演的戏，以他对戚淮州的看重和疼爱，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放弃他，连将他降职外放都没意见？ 包括他对初姒，也一直都是信任的，至多就是在以为初姒假孕的时候，在戚夫人的添油加醋下，有过一丝丝动摇，但戚淮州解释他就信了，怎么说初姒也是在他跟前长大的人，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孙媳妇。 所以他才会不准戚柏雪在家里骂初姒。 抢救过了一夜，次日天一亮，戚氏董事长车祸入院，性命垂危的消息，就在圈子里不胫而走，让人直呼意外。 戚淮州没办法继续守在医院，这边就交给老二老三，他回公司坐镇。 九点钟，第一个好消息传来，和戚父一起出事的司机暂时脱离危险，先行转入icu观察。 但这个司机本就比戚父年轻，还是戚父的保镖，身体素质一直不错，他能被救过来，不代表戚父也能。 医院这一层楼已经被戚家包下，全面封锁消息，但架不住医院门外还是蹲了很多张头探脑的媒体记者，还有记者假扮成患者，各种想办法接近楼层，都想拿第一手消息。 以至于王袅袅来探望，说自己是戚怀渊的女朋友，门口的保镖都不信，觉得她是哪个诡计多端的记者，没办法，她只能打电话给戚怀渊，本是想让戚怀渊跟保镖说一声，放她上去，但戚怀渊说的是：“等我下楼。” 不消片刻，王袅袅就看到戚怀渊搭电动扶梯上下来，医院灯光惨白，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怎么来了？”戚怀渊开口，声音微微沙哑。 王袅袅拿起手里的保温桶：“我猜你又一晚上没睡觉没吃东西，所以来给你送点亲手……打包的粥。” 戚怀渊听到了停顿，挑眉：“你哥煮的？” 王袅袅拉着他到椅子上坐：“我昨晚就跟我哥说了多煮点，我早上要带来给你，他没意见。”只是没表情而已。 她拧开盖子，是板栗排骨粥，撒了点葱花，香味乘着热气扑鼻而来，她盛了一碗出来，“趁热吃。” 戚怀渊其实没什么胃口——王袅袅也知道他没有胃口，所以才没点外卖，而是亲自送，这样他就不得不吃了——熬夜又不吃东西，这不是在找死吗？ 王只关心自己男朋友袅袅，将勺子递给他，果然，戚怀渊接了，搅了搅，勉强吃了一碗。 王袅袅轻声问：“情况怎么样？” “昨晚心脏骤停过两次，签了三四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病情告知书，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戚怀渊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 王袅袅抿唇：“我听我哥说，是一氧化碳中毒？但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氧化碳？” “嗯。”戚怀渊将空碗递给她，“等我爸脱离危险再查了。” 王袅袅将碗收起来，再去看他，他额前有几根刘海低垂，遮住了眉骨，在眼皮上留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她用肩膀撞撞他：“给你靠一下？” 戚怀渊轻笑，倒是靠了。 戚槐清站在几米外，淡淡喊：“怀渊。” 戚怀渊转头，戚槐清温和道：“医生出来了，过来一起听。” 戚怀渊神情一肃，大步走去，王袅袅自然也跟上。 长达二十个小时的抢救，多少次会诊，多少医生接力，可以说是做了极致，终于能摘下口罩，跟他们说戚父现在的情况。 医生详细地介绍了病情，戚怀渊耐心听着，眉心拧着：“你是说，植物人？” 医生点头：“是，植物人，戚董事长的脑神经损伤非常严重，情况好的话，经过治疗，或许能恢复一些浅层的意识，比如能睁眼，能自己吞咽流食，情况不好的话……” 戚槐清淡薄地说：“就是躺在床上，再也动不了，活死人，直到彻底死去？” 医生点头：“是的，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戚董事长本身已经有脑梗塞的前兆，我们做了头部ct，已经发现阴影了，哪怕没有这次事件，他可能也会在未来某一次情绪激动，或者气候不正常的时候，突然发作。这次事情，同时还诱发了脑梗，所以才会这么严重，不夸张也不是夸耀我们功劳，我们昨晚真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戚槐清道：“你们确实很尽力。” 王袅袅敏感地皱了下眉，觉得他这话接得微妙，但戚槐清已经看向戚怀渊淡，道，“怀渊，你打电话跟大哥说一下。” 是应该跟戚淮州说。 戚怀渊按了一下王袅袅的肩膀，王袅袅明白地点头，他便拿着手机，走到窗口信号比较好的地方，给戚淮州打了电话。 王袅袅目光顺着他的移动看去，身旁的戚槐清忽然问：“谢董事长怎么样了？” “啊？”王袅袅一时没明白。 戚槐清眼神也挺淡的：“由此及彼，看到我爸这样，就想起谢董事长。” 王袅袅纳闷：“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谢董事长所谓的‘半夜进抢救室，失去意识之前签字，把公司交给厉总全权负责’，不是你跟我哥商量好的圈套吗？他现在身体虽然不好，但也没严重到住icu的程度，现在应该是在家调养。” 戚槐清颔首：“看来是我爸的运气差一点。” 第649章 他忘记了某件事 王袅袅顿了顿，看着他：“你好像……不怎么担心你爸？” “怎么才算担心呢？”戚槐清脸上又习惯性带上微笑，“痛哭流涕吗？” ……王袅袅就是感觉他好像没什么悲伤的气息。 刚才说“彻底死去”这四个字的语气也怪怪的，但要说哪里怪，具体又形容不上来，大概就是，不像一般的儿子会形容父亲的话。 “死”这个字，到底是不太好听，他甚至连“撑不住”这种委婉的说法都不愿意用，明明平时是那么世故圆滑的人。 戚槐清又看向手术室，温声道：“不想骗你，我确实不伤心，经过这件事后，他是死了，还是变成植物人，又或者被救过来，我都没什么感觉，在这里守了一个晚上，不过是基于‘儿子’这个不能不顾世俗眼光的身份而已。” 王袅袅一愣，这…… 但看着他线条和润的侧脸，王袅袅又一顿，又有点儿理解——戚父这个人，她从初姒口中听过不少他的事迹，什么制衡儿子，打压儿子，利用儿子，挑拨两个儿子，意识到戚淮州不受控制后还想借机联合董事将他罢免，由此可见儿子们对他来说，差不多就是工具，也就难怪戚槐清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戚槐清忽然低头靠近她问：“你怎么没给我带早餐？” 王袅袅一时茫然地“啊”了，刚好戚怀渊打完电话回来，一把将他推远：“你能别那么恶心吗？你老子还在里面躺着，你跟我女朋友说什么？” 戚槐清后退两步，一笑：“问一下早餐而已，又不是问别的，怎么就生气了？怀渊，你的气性也该改一改，太冲动容易惹祸，王小姐跟你在一起可真够危险的。” 王袅袅莫名感觉戚槐清的话带着一股挑衅，仿佛就是冲着激怒戚怀渊去的，再看戚怀渊的脸上表情冷却，她连忙岔开话题：“我有一个建议，icu你们进不去，都只能在门口守着，要不你们两个人轮个班？先一个回去休息，傍晚再换另一个，也比较节省人力。” 想到戚父现在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稳定，她又说，“或者是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有个什么突发情况，打个电话，几分钟就能过来，也不会耽误什么。” 两兄弟都没说话，一个笑着一个冷着，怎么看怎么都是一触即发……这就更不能让他们呆在一起了！ 王袅袅索性对戚槐清说：“戚槐清，你先回去。” 戚槐清倒是没意见：“好，我回老宅看一下爷爷。”故意膈应戚怀渊似的，临走前还要再说一句，“怀渊，五点我来换你，来的时候，用不用给你带吃的？” 王袅袅忍不住推他：“谢谢谢谢不用了。” 戚槐清反握了一下她的手臂，一触即分，低头看了她一眼才迈步离开。 戚怀渊气笑，啧了声：“我特烦他这股劲儿。” 王袅袅回想戚槐清在戚淮州和其他人面前，好像都不这样，就对着戚怀渊每次阴阳怪气，她囧囧有神地说：“可能是故意逗你的，e，哥哥逗弟弟？” 戚怀渊面无表情：“你也要恶心我？” 王袅袅哪会啊，弯唇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刘海：“戚总怎么说？” “大哥还有四五个会要开，抽不出身，有什么情况再告诉他，他今晚再过来看看。”戚怀渊看了眼icu，再低头看他女朋友，“你不用陪我守在这儿。” ……他好像真的忘了某件事…… 王袅袅在心里咂咂嘴，但这种突发情况，也不能要求他记得，只好故作无事地说：“还早，我可以再陪你呆一会儿。” 戚怀渊随意地点头，他要去看看戚夫人，但王袅袅还记得y国那通电话，不怎么想见戚夫人，就让他自己去，自己在这里等他。 王袅袅独自坐在椅上，拿出手机，绿色图标显示有36条未读信息，点开，往列表粗略一扫，都是亲朋好友发来的——生日祝福。 她托着下巴，表情有点失落，是哦，今天是她生日，一周前她就在念叨，结果她男朋友因为他爸住院的事儿，好像完全忘记了。 但不能说他有错……让他抛下他住iuc的亲爹去跟她过生日才是有问题，只是他怎么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哎呀，忘了也正常，他从昨晚到现在就没休息过，老大忙老二怪，妈倒下了妹又不靠谱，就剩他撑着，他空不出脑子记别的事也是挺正常的。 王世上最理解男朋友的女朋友袅袅，挨个回了给她发祝福的人的消息，又答应她妈妈今晚会回家吃饭，末了再点开初姒。 初姒昨晚就卡着00：00给她发了生日快乐和一个意义比金额更重要的红包，并且约她中午吃饭，这会儿倒是没消息。 她百无聊赖，点了两下初姒的微信头像。 然后系统就跳出一行灰色的小字“我拍了拍初姒说你就是京城最美小玫瑰”，王袅袅不由得一笑，又发了微信自带的“玫瑰”表情。 初姒秒回了一朵玫瑰凋谢的表情。 王袅袅又发了一朵玫瑰，初姒同样回了一朵凋谢的玫瑰，两个人就特别浪费生命地来来回回刷了一个屏幕的玫瑰后，王袅袅打字：“我正在替你守着你公公呢，你枯萎什么？” 初姒：看穿jpg 初姒：“说得好像不是你的公公一样。” 王袅袅哼哼，给初小姒平静没几天的生活制造点波澜：“他必定是你的公公，但是不是我的公公就不一定，就像你必定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但你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将来是否会成为我的姐妹就不一定。” 初姒：“？啥啊？” 王袅袅：你细品jpg 戚老爷子昨晚很晚才睡，现在还没醒，初姒忙里偷闲，躺在玻璃落地窗边的摇椅，摸着七个月的肚子，将王袅袅那段话细细品了几遍后，吸了口凉气：“是我想的那样吗？” 王袅袅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初姒裂开了：“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那我撤回。”还真掩耳盗铃地撤回了。 初姒气笑，开启相爱相杀副本，她给她找不痛快，她也要给她找不痛快：“戚槐清现在也在医院？蓦然回首，又一次见到你曾经心心念念七年的刀疤哥哥，是什么心情？至此生日之际，我采访一下，王女士你搞清楚自己更爱戚怀渊，还是更爱刀疤哥哥了吗？” 王袅袅：“……” 淦。 初姒口中的“刀疤哥哥”，离开医院时，也不想面对记者，就让宋欣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的电梯边。 饶是如此，还是被几个守株待兔的记者围住，长枪短炮，七嘴八舌地追问： “清总，戚董事长脱离危险了吗”、“清总，方便透露戚董事长的病情吗”，“清总你现在离开医院，不怕戚董事长这边有什么意外吗”…… 他都没有回答，径直上车，车辆突出重围，驶出地下车库。 出了医院，戚槐清往车镜看了一眼，门口也很热闹。 宋欣开出一段路后，问：“清总，要去哪里？” 戚槐清收回目光：“去……”本想说去老宅，脑海里却又无端地闪过他从电梯出来时，看到戚怀渊和王袅袅依靠坐在长椅上的背影。 他们三兄弟，到底还是老三命更好，哪怕是在医院，也有人惦记着一早亲自来给他送一碗粥。 他神情晦暗了几分，“去，餐厅，我饿了。” 第650章 一条帕子捂住她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宋欣本想找一家早餐店，但戚槐清好像真的很饿，从车窗看出去，看到一家正在营业的西餐厅，就说去那家。 宋欣将车开过去，戚槐清走进餐厅。 这个点确实没有人来吃西餐，他是唯一的客人，要了一份黑松露雪花牛排，五分熟，服务生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们刚开始营业，食材还没有准备好，您可能需要等二十分钟，我们额外赠送您一份蔬菜沙拉。” 戚槐清很好说话：“我不着急。” 服务生感谢理解，又端上一杯柠檬水，戚槐清喝了一口，拿手机摆弄几下，放在桌上，又戴上蓝牙耳机，神情如故。 宋欣只看到屏幕上显示起起伏伏的频谱，像是在播放音乐，但她知道，戚槐清对音乐并无多热衷，所以，这是什么？ 无人知道，此刻戚槐清的耳机里，响起的是王袅袅的声音：“你妈妈怎么样？醒了吗？” 回答她的男人的声音，因为声线里有独特的冷感，所以很容易辨认出来，熟悉他的人，哪怕隔着电子仪器也能听出他在回答王袅袅的话时，有明显的放柔。 “醒了，但听说我爸下半辈子可能是植物人状态，又差点承受不住晕过去。” 王袅袅一噎：“你怎么不委婉一点呢？” “她迟早要知道，与其钝刀子细磨，不如一次性给个痛快。”戚三少爷确实不是个温柔的人，他身上带了点儿消毒水的味道，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福尔摩袅，看看这个。” 王袅袅眨了下眼：“福尔摩袅？这么高的评价吗？看来你对我上次‘侦破’言宁的案子，很是满意？” 戚怀渊懒散地道：“是的，所以这个案子也拜托你了。” 王袅袅打开他递来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照片：“这是你爸出事的那辆车吗？” “嗯，出事的时候，保险公司在现场拍下的，车内车外都有，很全面，我要了一份。”戚怀渊道，“这辆车现在还在专业机构检测，报告最快也要明天才出，出了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人为。” 要是人为，就要立案。 王袅袅抽出其中一张照片：“这个瘪了的瑜伽球是怎么回事？你爸车上怎么会有这个？” 戚怀渊：“我刚问我妈，戚柏雪在旁边说，连同那卷瑜伽垫都是她买的，她看我妈这几天心情不好，就想让她报个瑜伽课放松身心，她出门坐的是我爸的车，所以就一直丢在后备箱。” 王袅袅还是奇怪：“那怎么会瘪了？” “可能是漏气，她说放了好几天了。”戚怀渊又看了几眼，继续往后翻照片，舔了下唇，“我问了警察，基本可以排除他们是晕了之后被扛上车的可能，因为车辆从锦江饭店一路行驶都很正常，直到电玩城附近才失控，说明他们到电玩城才失去意识的。” 王袅袅皱皱眉：“我听我哥说，你爸独自去见朋友，留司机一个人在车里……这个司机靠谱吗？要不要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接触过什么人？会不会被人收买？” 戚怀渊答：“已经在查了，但可能性不大，他跟在我爸身边二十多年，是我爸的司机和保镖，我爸很信任他。” 戚父从不会随便信任谁，真能得到他的信任，忠诚度可以说是毋庸置疑。 王袅袅沉吟：“如果一氧化碳不是车辆排放出来的，那就是被人放进去的，司机一直在车上，又不可能背叛你爸的话，那这个一氧化碳是什么时候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去的？” 戚怀渊：“司机和我爸同时晕倒，那应该是我爸上车的时候被放进去的。” 因为在戚父上车之前，司机独自在车上没有中毒，戚父上车后两人才中毒，所以放一氧化碳的时间，可以推断就是戚父上车的时间。 王袅袅：“……难道是有人趁你爸不注意，把一瓶一氧化碳放在他身上？” 戚怀渊摇头：“我爸的身上没有任何气罐。” 福尔摩袅到底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只是看过几本悬疑小说，平时喜欢听案件分析，脑子又灵活一些而已，分析不出什么了，脑袋一歪，靠在男朋友的肩膀，将照片还给他。 “一氧化碳本身是违禁品，没那么容易弄到。” 戚怀渊低头看她，脖颈弯曲，声音略显低沉：“但想害人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于是在戚怀渊要接过照片时，王袅袅又收回手，重新再看一遍。 这时，医生过来，找戚怀渊说病情，戚怀渊单手捏着王袅袅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摆正了，指腹碰到她的脸颊，软软糯糯的，然后起身跟一声走到窗边。 王袅袅看着照片，目光还是停留在那颗干瘪的瑜伽球上，喃喃自语：“没有找到能装一氧化碳的气罐……会不会不是气罐呢？瑜伽球里的气去哪儿了……” 戚槐清在耳机里听到她的低语，目光清淡，服务生终于给他上菜，五分熟的黑松露牛排，淋上了蘑菇酱，锋利的餐刀切开，油脂、酱汁与血丝一起从纹理分明的肉里渗透出来，在白瓷盘上蜿蜒出一洼水泽。 他等了二十分钟，切出一小块后却没有送入口中，而是直接起身：“宋欣，结账，车我自己开走。” 王袅袅想跟戚怀渊说一下自己这个猜测，但看到医生又拿了几份病情告知书给他签，他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她的手机又响起，是初姒。 “初姒。” 初姒喊：“袅袅，你要不要现在过来呀？我买了个蛋糕给你，本来定了中午12点送，结果店里记错时间提前送，是冰淇淋蛋糕，这里没冰箱，我怕化了。” 王袅袅考虑一下。 戚怀渊今天肯定是不能离开医院的，初姒为了给她过生日，特意赶在她生日前一天回京城，为她的生日会准备了挺多，还叫了一堆很多朋友，也不能放他们鸽子……行。 “我现在过来。” 王袅袅走向戚怀渊，“我有事，要走了。” 戚怀渊看了眼外面，再看向她：“好，虽然没雨，但路滑，开车小心。” “我知道的。”王袅袅抿唇一笑，将装照片的牛皮纸袋还给他，然后下楼。 戚怀渊目送她的身影离开后，再继续听医生讲，刚好十点整，他的手机跟着响起，他拿出来看，显示来电是邵英，他蓦然想起什么，再一看日历，五月五日！ 他立刻对医生说：“等一下。” 然后快速跑向电梯，按下楼，但王袅袅的电梯已经下落，他要等下一条电梯，戚怀渊捶捶自己脑袋，怎么忘了……明明都准备好了要…… 他给王袅袅打电话。 王袅袅直降到地下车库，留意了一下周围，发现她早上来时遇到的在蹲守的媒体记者都不在了，车库一片安静。 她不以为意地走向自己的车。 手机响起，她低头看屏幕，是戚怀渊。 ……不会是终于想起来，今天是她生日了？ 王袅袅刚要接，背后突然伸过来一条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猝不及防，猛地一惊，王袅袅手机落地，她抓着对方的手剧烈挣扎。 然而她的力气敌不过对方，加上帕子上有迷药，她没能挣扎没几下就失去意识。 那人将她放进车里，捡起她的手机，上了她的车，直接开走。 戚怀渊拿着手机从电梯出来，刚好看到王袅袅的车开出车库。 第651章 怀渊玩个游戏吧 戚怀渊又打第二个电话，这次接通了。 他刚喊“女朋友”，就听到电话那边一声轻笑，但这声轻笑明显是来源一个男人，他的神情便微微凝固：“袅袅，你在听吗？” 回答他的是：“怀渊，是我。” ——戚槐清！ 戚怀渊双唇一下抿紧：“袅袅呢？你想干什么？” “怀渊，玩个游戏。”戚槐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斯文从容，与戚怀渊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已经上了自己的车追出去，但车库出去可以两个方向开，他停在车库门口，左右张望都看不见王袅袅的车。 他不知道戚槐清是怎么上王袅袅的车，怎么拿到王袅袅的手机，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王袅袅现在肯定被他控制了，挂了一串铃铛的后视镜照出他的眉弓骨长，像一把开刃的刀。 “戚槐清，你敢做什么？” “现在是上午十点，今晚十二点前，你要是找得到我们在哪里，我就把王小姐毫发无损还给你；找不到的话，”戚槐清微微一笑，“她就是我的了。” 戚怀渊冷笑：“你的？”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单独过夜，你说她回能怎么变成我的？”戚槐清肆意展露着自己卑劣的一面，“怀渊，你不会不知道，我想要她很久了？” “你活够了可以找个海跳下去。”戚怀渊周身环绕戾气，推开车门下车，没带犹豫地走向车库保安亭，点点桌面，对保安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保安倒也机敏，感觉他有事，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戚怀渊直接按出三个数字，这是最便捷的锁定车辆，找回王袅袅的办法，只是在按下通话之前，又听到戚怀渊慢悠悠道。 “怀渊，你还是不了解我，我要是活够了，会想办法激怒一个人杀了我，让那个人也背上杀人罪，懂吗？我就是这么极端的人，所以你要是做出一些事情，就很容易刺激我变得更加极端。怀渊，王小姐就在副驾驶，只要我往右打方向盘，你要照顾的iuc病人，可就不止一位了。” 戚怀渊握紧手机，最终没有按下去，声线因为绷得太紧，反而趋于平静：“条件是什么？” 游戏是今晚十二点前找到他们。 但一定还有附加条件。 “不多，只有一个。” 戚槐清温温道，“怀渊，你生来就比我要拥有很多的东西，我偶尔也会觉得你的起跑线太高，对我不公平，这次靠你自己的本事玩这个游戏，十二点，找到就算你赢。在此之前，我保证，不会对王小姐做任何不好的事。”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以我母亲发誓。”戚槐清无所谓，“你也可以继续不信，尽情违背我的规则，赌我会不会被你激怒走极端。” 说完，戚槐清就挂断电话，连同自己的手机也一起关机。 他将王袅袅的车开到一条没有监控的街道停下，抱起昏迷的王袅袅放进另一辆没有牌照的新车上，想了想，又在王袅袅的车上留了张纸条。 他甚至不着急开走，就将新车后退到十几米外，然后靠边停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前方。 要多久？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一直找不到这里？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手腕上的手表也在转动。 但都错了。 戚怀渊只用了十分钟就追到这里，戚槐清看到他直奔王袅袅那辆车，眉梢挑了挑，他怎么这么快？ 因为戚怀渊想起，王袅袅曾跟他说过，她车上装有一个什么系统，遇到车祸撞击之类就会自动给关联人发送警报和定位，还说这个定位，初姒啊于尧啊谁谁的总之他们那个“小团体”人人都有安。 他当时随口问她的关联人是谁？ 王袅袅毫不犹豫：“当然是我哥。” 这个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戚怀渊略感不平，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扬眉说：“改，改成我。” 刚才他直接登录软件，定位到车辆，但是他打开车门，车上空无一人，副驾驶座放着一张纸，上面是戚槐清写的字—— “不错，找得到这里，游戏正式开始，考虑到你对京城不熟悉，二哥额外送你一个提示，可以去问问爸。” 戚怀渊将纸揉成团扔掉。 戚父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大概率下半辈子都是植物人，问他？ 他冷着脸，上车，离开。 戚槐清在他走后才将车开出来，这次没有再停留，径直开向目的地。 戚怀渊戴上蓝牙耳机，一边开一边打电话给他在公司的下属：“去人事部调宋欣的档案，我要她的住址。” “好的渊总，马上发给你。” 戚怀渊的车抵达宋欣家楼下时，手机又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 “是……戚怀渊吗？我是初姒，我想问，袅袅现在跟你在一起吗？40分钟前她说她要过来找我，但到现在都没来，我打她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 戚怀渊舔了下唇，终究还是投鼠忌器，怕那个突然发疯掳走王袅袅的戚怀渊真的走极端，他哑声回答：“是，袅袅跟我在一起。我在，在给她过生日，手机应该是没电了。” “那她还过来吗？”初姒凭着对王袅袅的熟悉，总觉得这事儿不对，“我们都在等她呢，你把手机给她，我跟她说。” 戚怀渊看到宋欣从一辆车上下来，漠漠道：“她暂时过不去，等会儿我让她给你回电话。”然后挂断。 初姒看着被盲音的电话皱起眉头，还是觉得不对，王袅袅不可能放她鸽子，就算放她鸽子也一定会说一声，不会完全失联的。 她站起身，扶着腰在原地走了两圈，于尧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王小鸟到了吗？你告诉她，蛋糕都要化了，再不来我们就自己吃了！” e，初姒现在是怀疑…… 王小鸟不会被戚怀渊干得下不来床了？？ 别人过生日就是过生日，她不会是硬生生“日”？ 啊不对，戚怀渊不是在医院守着戚父吗？难不成是，医院py？ 太重口了叭。 ……也不怪初姒想岔，谁会动不动就往绑架那方面想，何况戚怀渊还说了王袅袅跟他在一起。 戚怀渊放下手机下车，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宋欣的手臂，宋欣条件反射地出拳，戚怀渊眼睛不眨一下，直接反扭她的胳膊，将她面朝墙按住。 宋欣已经看到他是谁了，惊愕：“渊总？您干什么？！” 戚怀渊开门见山直接问：“戚槐清在哪儿？” “渊总，我不知道清总去哪儿，请放开我。”宋欣挣扎。 戚怀渊不信：“你是他的秘书，他去哪儿都带着你，你不知道？” “渊总，且不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可能向您透露他的消息的。” 戚怀渊舌尖抵了一下脸颊，蓦地加重扭她胳膊的力道，这是关节错位带来的剧痛，宋欣顿时闷哼一声，他再一字一字道：“他带走了王袅袅，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现在必须知道他的下落——你要再试试，王袅袅对我有多重要吗？医药费我可以赔你十倍。” 宋欣额头冷汗，吸着气说：“渊总，我真的不知道清总下落，一个小时前他就跟我分开了，他是上司我是下属，他不可能向我汇报他去哪里要做什么。” 戚怀渊压制着躁意，声线愈冷：“他应该有几套房子？在哪里？” 宋欣闭上眼：“渊总，这是清总的隐私，我无可奉告，你就算断了我的手，我也是这个回答。” 戚怀渊笑了，眼皮一压，那是真正见过血才能淬炼出的眼神：“你确定你真的只要这个回答？” 第652章 跟我是郎才女貌 旁边大楼的大门一开，宋珊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宋珊拦住戚怀渊：“渊总！您别为难她，我知道清总那几套房子在哪里？” 戚怀渊冷眼看了过去：“你知道？” 宋珊肯定点头：“之前戚总让我调查过，所以我知道，他在京城有两套。” 小女孩也拉着戚怀渊的裤子，嫩声嫩气地喊道：“放开姨姨！放开姨姨！” 戚怀渊低头看了一眼，宋珊连忙将女儿抱开，他松开宋欣：“给我地址。” 宋珊毫不犹豫将地址告诉他——她和宋欣本就是亲姐妹，因为父母长期的偏心才导致两人有了一些不重不轻的龃龉，但宋珊自从经历图南氏的事情以后，就觉得没什么不能放下的，和宋欣也化解了矛盾，还带着女儿跟她住在一起，刚在楼上看到戚怀渊的神情，那不像是吓唬，他真敢动手的，这才连忙跑下来。 得了地址，戚怀渊转身就走。 两套房子相距甚远，戚怀渊上了车便打给邵英，邵英还是习惯喊他祖宗：“祖宗，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我是要跟你说，那个烟花……” 戚怀渊现在没心情说什么烟花，虽然那是他原本准备在今晚给王袅袅过生日的，他踩重油门，在橙色信号灯倒数两秒时冲过无人的路口：“你去一个地方看戚怀渊跟王袅袅在不在？” 邵英一愣：“戚槐清跟王袅袅？他们怎么会在一块？行行，你给我地址，我马上过去。”不会是女朋友背着他，跟他哥搞在一起？ 为兄弟出头的使命感，驱使他义无反顾，迅速出门。 但他们各去一套，两套房子都扑了个空，都没有人。 不在这里。 戚怀渊冷静极了，在脑海里快速分析，既然戚槐清要跟他“玩游戏”，也说了可以问戚父，就说明他带王袅袅去的地方具备特殊意义，不是随便找个废弃工厂或者空楼房。 他对戚槐清不熟悉，哪知道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地方是哪里……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突然掳走王袅袅？他离开医院的时候不是还挺正常的么？ 毫无头绪的戚怀渊甚至想到，这会不会只是一个玩笑？戚槐清知道王袅袅今天生日，所以制造了一场“惊喜”？ 想完他就轻嗤一声，他未免把那人想得太好了。 不过他转念又想起，刚从沪城回京城那天晚上，他去老宅吃饭，饭后被戚老爷子叫去书房单独说话。 “怀渊，你妈做的事，你知道吗？” 他蹙眉：“什么事？” 戚老爷子道：“我猜你也是不知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其实这次戚氏收购东屿，是你妈跟槐清的一次内斗，现在是你妈输了，所以她才肯点头，同意槐清的母亲进宗祠。” “哪个宗祠？”戚怀渊想了下，“景山前街那座老宅子里那个祠堂？” “对，就是那个老祠堂，别人家是家族陵园，咱们家还保留老传统，供奉的是牌位，你奶奶和你大哥的母亲的牌位都在那儿。”戚老爷子轻声叹气。 “论情分，早就该将槐清的母亲的牌位放进去，槐清以前也跟我提过，说这是他妈临终的心愿，希望我能同意，但之前你妈一直不肯点头，淮州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所以才没办。这次你大哥跟我说了他没意见，你妈也同意了，我准备在立夏后，选个日子办个仪式，郑重迎进去。” 戚怀渊接受西方教育长大，对这些老传统没什么感觉，他们决定要放，那就放，他和戚柏雪不一样，他反感戚槐清，纯粹是反感他的心机，对他的出身没意见。 戚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他这三个孙子，性格都不一样，要论坦荡豁达，还得是老三，但就是太浑了点：“你啊，没事就多回来看看你妈，开导开导她，回国大半年，我都没见过你几次，怎么这么不恋家呢？” 戚怀渊听着就笑了：“她也得听我开导啊，我都不理解她是怎么想的，王袅袅不是挺好的吗，跟咱家门当户对，跟我是郎才女貌，这么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找不着，她还不赞同我们交往。” “你跟王家的丫头在交往？”戚老爷子诧异。 “是啊。” “我怎么听说她是跟槐清呢，之前你妈还说跟王家提过亲。” 戚怀渊懒得解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直接一句：“您老糊涂记错了，王袅袅一直是我女朋友，没戚槐清什么事儿。” 戚老爷子作势要打他，最后只是说：“王家丫头我也喜欢，你快点结婚，让你妈抱上孙子，她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糊涂念头了。” 戚怀渊漫不经心地应：“不过他跟我妈斗，就是为了让他妈进宗祠？” “你不在乎就以为只是小事，这可是他很久以来的执念。”戚老爷子道，“不关你们小辈的事儿，是我跟你爸亏欠他太多，尤其是你爸……” 戚怀渊原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记起，既然进祠堂对戚槐清很重要的话，会不会是在祠堂？ 祠堂！ 戚怀渊快速上车。 然而还没点着火，手机又来电，这次是戚柏雪。 她哭得抽抽搭搭：“哥，三哥，你在哪儿啊？你快回来啊，爸的情况又不好了，这里只有我跟妈，还有二婶三婶，我好害怕，我怕爸有事，怕他们要抢我们家的东西，你快点回来啊，呜呜呜……” “……”戚怀渊握着方向盘的手背，浅紫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 戚柏雪听不到他的声音，又着急地喊叫：“哥，你还在听吗？你快回来啊。” 戚怀渊喉结隐忍地滚动，吁出口气：“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也挂倒车挡，车轮唰的一下在空地上侧方漂移，飞驰出去。 路上，他按了车载电话打给邵英，“你去我家在景山前街那座老宅子看看有没有人？” 邵英：“我马上去！” 戚怀渊挂了一通，又打给另一个朋友：“帮我个忙，戚槐清你知道？我那个二哥，你查一下他妈葬在哪个陵园？然后过去看看他在不在，再问守陵员他去没去过？” 朋友听他声线紧绷，想必是出事了，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祠堂，陵园，还有哪里？ 戚怀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目视着前方，车速虽然快，但他以前就是开赛车的，对平衡感和稳定感的操控得心应手，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 车子开到医院楼下，查戚槐清母亲葬在哪里的那个朋友回电：“查到了，葬在‘永思陵园’，富人们首选的风水宝地，听说背靠的解家山底下有什么助运的脉象走势，我现在在过去的路上，有消息告诉你。” “好。”戚怀渊简单答了句，直接将车停在露天停车场，走大门进医院。 但在门口就被蹲守了一天一夜的记者拦住，他们大有不挖出点什么就不放戚怀渊走的架势。 “三少爷，听说戚董事长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随时可能发生更严重的情况，但戚氏集团的股份还没有划分清楚，方便说一下你是怎么打算的吗？戚总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没有露面，是不是忙着占领权利吗？你有什么打算呢？会不会因为财产分配不均，和亲兄弟对簿公堂呢？” “……” 戚怀渊本来就因为找不到戚槐清心里躁，还不得不回医院看戚父，现在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拦在这里，问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题……他舔了下牙齿，抬起眼皮，瞳眸漆黑。 “我有什么打算？”他单手握住一个几乎怼到他鼻子的镜头，眉眼冷峭，“等你爸也住院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怎么打算——了。” 他突然一甩手！握着那个镜头用力往下一拽，相机从那个记者手里脱手，被他向下一把甩到角落，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塑料外壳的相机四分五裂，惊得围堵的一群人都安静了。 “索赔，去跟戚氏要，一分都不会少你，再挡路，我先送你们到警局拘留几天。让开。” 他声线不高，也没有情绪起伏，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一群人，却都默默往两边退开，只剩下偶尔响起几声快门声。 戚怀渊懒得理会，直接上楼。 手术室又亮起红色的抢救灯，戚怀渊一走出电梯，戚柏雪就急急忙忙跑上来喊：“哥！你终于来了。” 戚怀渊按了一下她的头，走向无力地瘫坐在长椅上的戚夫人，单膝蹲在她面前：“爸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知道。”戚夫人的脸色苍白，短短几天，她就从精明强干的贵妇变成一个头发散乱，穿着简单的普通妇人，喃喃道，“你爸要是能挺过这关，哪怕是变成植物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也好，我就带他回马里兰州，这边的事，我一件都不想管了，这个家，和这个公司，你想要就要想，不想要就不要，我都不逼你……” 第653章 他应该往那边走 两点半。 邵英和另一个去陵园查看的朋友，都给戚怀渊回了消息——两个地方都没有戚槐清。 线索又断了。戚怀渊再打给宋珊，问她还知不知道戚槐清有别的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但宋珊也不知道了。 不过宋珊告诉他一件事，戚槐清可能会监听或定位他的行踪，因为之前宋欣就帮着戚怀渊在她的手机里，藏了定位器，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三点半。 戚怀渊修长的身形立在手术室前，走廊的左右两边都是戚家的亲戚，和戚氏的董事、高层，都在等消息。 他双手垂在身侧，一只手里拿着手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机背面，面上没有表情。 四点半。 手术室还没动静，戚怀渊将靠着戚夫人昏昏欲睡的戚柏雪拎到一旁，戚柏雪茫然地问：“哥，怎么了？” “我问你，”许久没有开口，戚怀渊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沉沉，空气窒闷，“你怎么会想到，要给妈报瑜伽课？” “什么什么瑜伽？” 戚怀渊一个词一个词提醒：“瑜伽课，瑜伽球，瑜伽垫。” “哦，这个啊，就是，前段时间妈妈不是心情不好嘛，在房间摔东西，我就觉得妈可能是胡思乱想，抑郁症了，要是去上瑜伽课，认识的人多，也有事做，心情好了她就不会……” 戚怀渊打断：“所以你是突发奇想让妈去参加瑜伽课的？” 戚柏雪这才道：“不是，是戚槐清给我传单，跟我说的。” “……”戚怀渊松开牙齿，克制地说，“我要知道的就是这个，你绕来绕去废什么话啊！” 戚柏雪大感委屈：“我哪知道你是要知道这个啊，而且现在问瑜伽干嘛，这跟爸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戚怀渊终于想明白，戚槐清为什么会突然发疯抓走王袅袅。 ——戚槐清说可以去问戚父、戚老爷子说戚槐清的执念是他妈，他妈是死于车祸，车祸……戚父就是车祸。 一氧化碳，现场没有能装一氧化碳的容器，但有一颗干瘪的瑜伽球，瑜伽球……装一氧化碳的容器就是瑜伽球。 宋珊说戚槐清惯用的手段是监听和定位，所以很有可能，他和王袅袅在分析戚父车祸原因，说中了他的作案手法，被他听到了，所以他才带走王袅袅。 戚槐清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妈，他带王袅袅去的地方，也一定跟他妈有关。 戚怀渊转步走向戚夫人，蹲在她面前，目光冷静：“妈，戚槐清十岁才被带回戚家，在此之前他和他妈住在哪儿？” “问这个干什么？”戚夫人乏力道，“我也没怎么问过，人都死了……好像是叫什么，家村？” 戚怀渊脑海里闪过一个刚听过的名字，抿紧唇：“解家村？” “好像是……” 解家村。 一定是这里！ 戚怀渊看了时间，五点，再看手术室，就好像天平两段，他在中间，要往那边走？ 第654章 他亲口向我承认 王袅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灰蒙蒙，残阳只余下最后一丝光亮。 她感觉头有点疼，手掌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目光环视周围，环境也很陌生。 直到过了两三分钟，她才猛地想起来，她是在医院地下车库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迷晕了！ 王袅袅心脏咯噔一下，立刻掀开被子下床，首先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还完整，只是找遍全身和四周，都没有发现手机。 “……” 所以，她是被绑架了？ 王袅袅舔了下干燥的唇，没想到自己看了那么多侦探悬疑小说，有朝一日会亲身经历，她冷静了一下，决定先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是一间房，墙壁有些斑驳脱落，家具摆设也很简单，但空气清新，说明不是废弃房屋。她试着开窗，但打不开，窗户从外面上了锁，玻璃是那种双层的老式的雕花玻璃，很模糊，看不见外面。仔细听，外面虽然有车声和人声，但还是属于比较安静的，说明这里不是人口密集的区域，大声呼救恐怕也没用。 王袅袅走向关着的门，没抱什么希望，应该是锁着的，结果她握着门把手一拧，居然开了。 她愣了愣，但也没有犹豫，直接拉开门。 没成想，一打开就跟戚槐清撞个正着，王袅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你——！” “醒了？”戚槐清却是神情如常，“猜你也应该是现在醒。”他手里拿着一杯饮料，“这里买不到你平时喜欢的生椰拿铁，不过有新鲜的椰子汁，解解渴也还不错。” 王袅袅没有穿鞋，比他矮了一个头，得仰起头看他：“……不会是你把我迷晕带到这里的？” “确实是我。” “……” 戚槐清歉意道，“冒犯了，但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跟怀渊玩了一个游戏，看他能不能在今晚12点之前找到你？现在已经六点了，他还有六个小时，我们等等看。” 坦白讲，看到是他，王袅袅多少有点松口气，当然，依旧很警惕：“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突然‘玩’这种游戏，但你爸还在医院躺着，就算你不担心他，现在做这个也很不恰当？” “怎么不恰当？我说过，他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更何况他变成这样，就是我一手设计，我更不在乎。” “什么叫是你一手设计？”王袅袅眼皮跳了跳，“是你放的那个瑜伽球？” 戚槐清将椰子汁递给她：“现开的椰子，不放心的话，可以下楼，我当着你的面，再开一个给你？” 王袅袅刚才就观察到这里是二楼，二楼就这么个狭窄密闭的空间，下了楼活动的范围更大，可操作的余地也更多，她点头：“下楼。” 戚槐清兀自喝了一口椰子汁，转身下楼。 王袅袅跟在他身后，楼梯也是那种老式的狭窄的，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很陡的涂着红色油漆的楼梯，走在上面，会发出“咚咚”的空壳声，让人感觉很不安全。 戚槐清适时提醒：“扶着扶手，小心脚下。” 他一直这么绅士，王袅袅抿了下唇，等到了楼下，先看了眼环境，尤其注意了一下门，但是锁着，她只能见招拆招，追到他身边：“你还没回答我，那颗瑜伽球真的是你放的？” 戚槐清低眸看着她微微一笑，再往大门的方向抬抬下巴：“你的鞋子应该是掉在车上了，不过鞋柜有家居鞋，将就着穿，总比光着脚好。” 说完他就进了厨房。 王袅袅停下脚步，眸光一转，走向大门，打开鞋柜，拿了双鞋床上，又回头看了眼厨房，戚槐清没有出来，她试着转动大门的门把，这次没能如愿，门是锁着的。 王袅袅磨了下牙，她现在虽然不怎么害怕戚槐清，但他毕竟是用了迷药把她掳走，谁都无法保证他会不会突然做什么，要是能有一条逃生通道，她也能安心一点。 戚槐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来看我开椰子。” 王袅袅沉了口气，走了过去。 整理台上有七八个还带着泥土的椰子，戚槐清拿着刀：“选一个。” 王袅袅随便指了一个，他便动作娴熟利落地将椰子剥皮，再用刀尖沿着椰子的尖尖砍了一圈，掀开坚硬的外壳，露出白嫩的果肉，插入吸管递给她。 全程在她的见证下，证明他没有做手脚，王袅袅也确实渴了，接过去喝了一口。现在不是椰子季，不是很甜，她解了渴就不喝了，戚槐清却是喝完一杯，又开了一个。 王袅袅忍不住想第三次问那个瑜伽球，不过这次在她开口前，戚槐清便徐徐道：“我先骗戚柏雪，让她给戚夫人报瑜伽课，瑜伽课需要自备器材，她就会去买瑜伽球，我再想办法，将装着一氧化碳的瑜伽球卖给她。” “当然，在此之前，我要先将老宅里其他的空车支走，只剩我爸非公外出用的那辆劳斯莱斯，她别无选择，自然会开那辆车去买瑜伽球，她又是个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买完就忘，那个瑜伽球也就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后备箱。” 王袅袅眉心直皱，他甚至是蓄谋已久。 “接下来，我只要等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时间就可以，昨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戚槐清将椰子汁倒进杯子，有些浑浊的白色，映入他的眼底。 “下大雨，一定会关车窗，他又是去见客户，客户一定会送礼物，礼物要放在后备箱，我只需伪装成饭店的服务生，帮忙将礼物拎到车上，在打开后备箱放礼物的时候，顺手将瑜伽球的气塞拔掉，那样，随着车子行驶，瑜伽球里的一氧化碳就会慢慢充满整个密闭的车厢。浓度超高的一氧化碳，用不了几分钟就能让他们失去意识，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戚槐清抬头，他讲着这么一个周密详尽，机关算尽的计划，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或者说，他整个人淡得好像没有灵魂。 王袅袅抿唇：“你就不怕警方调查吗？” 戚槐清微笑摇头：“这起车祸，看起来只是意外，要确定是人为，再启动调查，至少要三天后，那时瑜伽球里的气体早就挥发干净。如果他们没能第一时间想到是瑜伽球，就要过七天，十天，甚至更久，时间越久，瑜伽球越干净，查不出的。” 王袅袅看不惯他这种藐视的态度，刚要反驳，戚槐清突然对她伸手，王袅袅下意识往后躲，但他抓住她的手臂，从她的衣服上撕下一个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圆形。 王袅袅一愣：“这是什么？” 戚槐清温声：“监听器。” 王袅袅又是一怔，是……是在医院的时候？他临走前，顺手抓了一把她的手臂，是那时候贴上监听器的？ 所以他一直在监听她和戚怀渊？他听到她说一氧化碳是装在瑜伽球里，她说破了他的作案手法，他因此抓了她？ “……” 王袅袅原本是不怕他的，但想到这个后，手臂的鸡皮疙瘩炸了出来。 他不会要……灭她口？ 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王袅袅，不至于的，戚槐清不至于这么做。 其实这不是王袅袅第一次见识他的手段，之前他带她去过他和他妈妈以前住的村落，他当时就跟她说了她妈妈的过去，包括他妈妈在原生家庭被虐待，他就报复了他血缘上的外公外婆，让他们残的残，废的废。 他一向是这么，有仇报仇。 “哪怕有被检测出什么，追溯瑜伽球的来龙去脉，也只会查到戚柏雪，事实就是，球是她买的，也是她放在车上的，上面没有一个我的指纹，这颗球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戚柏雪最多只能说是我让她报的瑜伽课，但这又能证明什么？最后戚家为了保戚柏雪，就会跟警察说这是意外，我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王袅袅眉心紧皱，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干了什么让你这么费尽心机也要做出弑父这种罔顾人伦的事？” “我设计他要费尽周折，他当年想要我妈和我的命的理由却很简单，”戚槐清扬了一下嘴角，“你想得出是什么理由吗？” “什么？等等，你妈的车祸是戚董事长？”王袅袅有点混乱，“不是戚夫人吗？” 也是上次，他带她去解家村，他跟她说他妈妈的过去，说到那起突如其来的车祸，当时他们都觉得是戚夫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或者是难以容忍丈夫的小三和私生子，所以安排的车祸——不是吗？ 戚槐清摇头，那天之前，他也以为是戚夫人，但确实不是：“他亲口向我承认。” “……他怎么说？理由是什么？”什么理由让戚父下手除掉一个跟过自己的女人，甚至是自己的亲儿子？王袅袅想不出来。 戚槐清可笑那般笑了一下，端起椰子汁，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浑浊的液体在看什么。 “理由仅仅只是，‘麻烦’。” 第655章 他说袅袅对不起 那是戚氏收购东屿的签约仪式失败后，戚槐清打开门，看到戚父站在那儿，当时他的神情是欣慰，也是满意。 怎么说呢？ 这是戚槐清第一次在他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脸上，看到对他的夸奖，对，他夸他，夸他竟然是最像他的儿子：“当年觉得你们会是麻烦，没想到，你现在也能做得这么好。” 戚槐清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形容词：“麻烦？” 戚父兀自说：“你终于懂得，不是不能算计，而是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否则就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感觉自己额角有根神经在跳动：“麻烦？” “有些麻烦若是没有从根源处理，就会变得没完没了，这个道理我现在教给你，你以后遇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戚父微笑。 他自以为的谆谆教导，落进戚槐清的耳朵里，就剩两个字：“麻烦？” 戚父转身离开：“过段时间我会恢复你戚氏总裁的位置，好好做。” “……” 那起车祸的货运司机，连续十二个小时疲劳驾驶才会出车祸，当时认定只是一起交通意外，司机家里穷，甚至赔偿不起法院判下的金额，只给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鞠躬道歉。 后来戚槐清自己有能力了，再去调查，却发现司机已经出狱，家里还盖了房子，他隐隐感觉有问题，开始查他们家的资金来源，查了很久，七弯八绕，最后查到戚家。他无比确定，那起车祸，是戚家人指使。 他想过戚老爷子，想过戚父，想过戚夫人，但前两者他都找不到动机，相较之下，戚夫人最可疑。 现在才知道，原来没有理由，一句“麻烦”，也能成为杀人的动机。 到头来，竟是他，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逻辑”，有些人，有时候，杀人可以不用逻辑和动机的，仅仅只是觉得，留着他们是个“麻烦”，所以就像杀死一只猫一只狗一样，一了百了，最干净。 “你听说过十年前的药家鑫案吗？”戚槐清的眼尾垂下来，没什么情绪。 “他开车，在路上撞到一个女人，下车查看发现女人还有气，旋即想到，那段路是在农村附近，于是想当然地判断那个女人是农村人，‘被农村人缠上很麻烦的’，所以返回车上，掏出了一把刀，连续捅了女人几刀，直到女人丧命。” 他轻轻笑了一下，“这些生来傲慢的人，衣裳裤脚都不能沾到一点泥土，被碰到了就觉得肮脏、麻烦，甩开麻烦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 王袅袅喉咙堵着一团难言的涩然，“……有没有可能是你理解错了，你爸那些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老式的房子，不过灯泡是新装的，照得空间异常明亮，只是“灯下黑”，戚槐清站在吊灯下，乌木色的眉眼反而显得更晦暗不明。 “那个跟我爸一起进icu的司机，也是他的保镖，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唯一的软肋是他的小儿子，我带走他的小儿子让他说的实话，他亲口承认，当年我爸让他去解决解家村的‘麻烦’，是他发信息给我妈，让我妈带上我坐车离开解家村，也是他找了那个贫穷的货车司机，给了他一笔钱，在解家村的大路上制造车祸。” 王袅袅几欲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变成叹气：“……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戚槐清微笑：“怎么会不知道说什么？不应该骂我吗？坏人？凶手？偏激？极端？危险分子？反面人物？阴暗的蛆虫？卑鄙的小人？” 王袅袅抿唇：“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 一码归一码，对于他迷晕她，把她带到这里，要和戚怀渊玩一个什么游戏这种做法，她自然不敢苟同，单论戚父这件事的话，她确实无法评价。 她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上的人，是非黑即白的。 “网上有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他苦，未必有他善’，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你，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戚槐清看得出来，她说这些话不是在配合他，也不是在敷衍他，她的眼睛明亮，有对他的怜悯，他突然觉得难堪地别开目光，喉咙艰涩地滑动了一下。 他知道王袅袅很好，一直都知道，她是天鹅，是光芒，和他是两个世界，终究是他，配不上这么好的她。 戚槐清忽然感觉胸腔窒闷，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外面又在下雨，雨点密集地落在地上，又在耳边喧嚣。 王袅袅也走到窗前：“但你这么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未必真的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如果查到你身上，你的一辈子，不是也毁了吗？” 戚槐清说：“我不这么做，还能怎么报仇？” 他摊开手，手心一道疤特别明显，这是他因为阻止戚夫人对王袅袅下药，被戚夫人报复的。 “都知道这是戚夫人做的，但我能报警，说戚夫人蓄意伤害我吗？不能，因为我没有证据，哪怕有，戚夫人也可以随便推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当替罪羊，这是他们惯用的招数了，况且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根本无从追究，我还能有什么途径？我除了自己下手，没有别的办法。” 王袅袅嘴唇蠕动，还是无言以对。 戚槐清神情温和：“袅袅，你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的话吗？‘出身不能选，但人生可以’，可惜辜负你了，我还是选了一条，很不好的路。” 王袅袅听他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戚槐清，你……” 戚槐清越过她，看到窗外有什么，眼睛忽然一眯，就说了句：“袅袅，对不起。” 王袅袅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什么……”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原本安静沉着的戚槐清，就如同鬼魅那般突然掠上来，直接将她按在窗口，王袅袅后腰撞上窗沿只觉得疼，下一秒，戚槐清就掐住他的下巴，双唇不容拒绝地覆盖下来—— 王袅袅：“！” 戚槐清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斯文的，在王袅袅面前更是，这是他第一次外露出这样凶狠的一面，仿佛失控那般掠夺、撕咬。 王袅袅万万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登时唔声低叫，剧烈反抗：“你……！” 戚槐清不听她的话，准确无误抓住她要推开他的双手按在墙上，那力道不容小觑，王袅袅睁大眼睛！ 无法挣脱的压制让她觉得惊且惧，只能愤怒地扭头躲避，他控制她手腕的力量大到要捏碎她的腕骨，王袅袅吃疼地闷哼一声。 戚槐清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失控，松了点儿力，王袅袅血气上头，趁机聚集力量一把挣开他，同时不加犹豫的一巴掌狠狠扇去！ “你疯了吗？！” 王袅袅用手背重重擦拭嘴唇，但还没看清戚槐清挨了一巴掌是什么表情，就先感觉有什么迅捷而猛烈的东西，从自己身后跃了过去。 王袅袅一愣，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 ——戚怀渊！ 第656章 背后是不是有疤 戚怀渊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没有丝毫停顿地直接朝戚槐清扑过去，青筋暴起的拳头对准他的侧脸重重砸下！当场就有血浆喷洒而出！ 戚槐清站不稳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是鼻子流血，再抬头，看到戚怀渊身上的衣服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但更为冰冷的是他的眉眼。 那简直是一把能杀人的刀。 戚槐清看了眼手表，不以为意地笑笑：“才七点，不错啊，提前五个小时结束游戏。” 戚怀渊看到他对王袅袅做的事了。 舌尖抵了一下腮帮，猛地抬起长腿一脚狠踹向戚槐清的腹部：“谁他妈跟你玩游戏！” 戚槐清还没有完全站直起来，就又砰地一声撞向灶台。 几个椰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地，剧烈的钝痛瞬间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他的脸色又白又红，目光一瞥，看到开椰子的那把刀。 王袅袅眉心一跳，就要喊戚怀渊小心—— 但戚槐清没去拿刀，他偏头吐掉血沫，下一秒身形也像矫健的狼，一个俯冲一跃而起！他看着斯文却也不是文弱书生，这么一扑直接将戚怀渊扑倒在地！ 戚槐清一手揪住戚怀渊的领子，另一手握拳，扯着嘴角笑了下，然后对准他的脸加了力道砸下去：“我也，忍你，很久了！” 戚怀渊硬生生挨了戚槐清一拳，两个互相忍耐到极限的人，就需要这么一个爆发口，戚怀渊都不屑用格斗的招数跟他打，怎么痛快怎么来，抬手架住戚槐清生猛的力道，然后发力一翻！ 戚槐清顿时被反制在地，戚怀渊握起拳头，也不给他留着，对着他脆弱的腹部着力还了两拳。 戚槐清闷哼。 戚怀渊道：“来啊！” 又不是没打过！ 王袅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拦，两人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激烈扭打，拳拳到肉的响声又闷又快，听得她胆战心惊。 厮打间，两人从地上滚起来，戚怀渊抓住他的右手，本来想反向一扭，旋即察觉到他这只手没什么力气，一想就想起来，应该是手掌的刀伤导致的。 戚三少爷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不会趁人之危，所以就放开了，但戚槐清却抓住他的疏忽，快速绕到他身后，手臂肌肉绷紧，一把勒住戚怀渊的咽喉！ 戚怀渊骂了一句草，手肘往后撞击他的腹部，挣扎间两人又摔在地上，不过下一秒，戚槐清不知道看到什么，手臂忽然一松。 戚怀渊反应迅速，在他再次扼紧之前，抓住他的手臂，转手一记凶猛的过肩摔，自己从地上翻起。 这一架打得两人都挺狼狈，戚槐清的脸色更难看，白里透着死灰，刚才勒住戚怀渊的时候，他的衣领敞开，他看到了他肩膀上的疤。 刀疤。 那才是如假包换的刀疤。 那才是王袅袅一直在找的“刀疤哥哥”。 戚槐清擦掉嘴角的血，清俊的面容透着一股惨败，看着戚怀渊：“为什么总是你。” 戚怀渊松了松领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屁话，随手拨开眼前湿透的头发，露出冒着热汗的额头，眼底的锋利没了遮挡，更加尖锐起来。 王袅袅趁机上前，垫起脚看戚怀渊的嘴角，挨了一拳的位置已经肿起来，她满眼都是心疼。 戚怀渊抓住她的手，隐忍地抿唇：“他有没有欺负你？” 王袅袅摇头，看向戚槐清，没由来生出个念头，他突然冒犯她，就是因为看到戚怀渊来了。 他故意激怒戚怀渊跟他打这一架。 戚槐清没起来，干脆坐在地上，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抬头看着他们，笑：“怀渊，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还以为你回去解家村呢。” 戚怀渊怎么可能回他的话。 他握住王袅袅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乌黑的眉眼间始终凝着一股不同往常的狠戾，脸色冷得有些骇人：“戚槐清，你没有下次了，策划车祸，蓄意杀人，等着坐牢，人渣。” 说完他拉着王袅袅就要走，戚槐清慢慢道：“别急着走啊，再聊聊，没准真没下次了。” 戚怀渊回头：“怎么？终于想清楚要去死了？” “是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陪我聊一会儿。”戚槐清靠坐在橱柜的地上，半边脸浸在阴影里，挂了彩的脸看不出情绪变化，而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 王袅袅真不知道该对他什么心情，无论他做了什么，有“刀疤哥哥”那件事在，她就没办法真的讨厌他。 “……戚槐清，你别乱来。” “别担心，这里没炸药，不会发生电影里的情节。”戚槐清捡起滚在自己身边的椰子，“喝椰子汁吗？” 没人答应，他耸耸肩，无所谓道，“那我自己喝。” 他勉强起身，拿了刀，熟练地开椰子，找了吸管，插入椰子里，喝了一口，同时靠在了墙上，歪着头看他们：“怀渊，我真的好奇，你怎么能找到这里？” 王袅袅也不认识这里：“这里是哪里啊？” 戚怀渊冷淡道：“是他妈出车祸的地方。” 王袅袅一愣，抬起头，看到戚怀渊冷白俊朗的下颚。 戚槐清看向门口，微微弯唇：“嗯，就在大门前，我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了，偶尔也会坐在门口想事情。” 戚怀渊一开始是想去解家村，车开出一公里，他又想到，戚槐清的妈是死于车祸，戚父也是车祸，也许“车祸”才是关键，那么比起解家村，车祸地点更有可能，才改了方向来这里。 还好他来了，谁知道再晚一点，这个人渣会对王袅袅做什么？ 戚怀渊越想，眼睛越黑沉，门口的光影打在他高挺的眉骨和冰冷的唇角上，脸色很淡，比平时更为凌厉。 他暂时放开王袅袅的手，大步朝戚槐清走过去，将他原本松松散散斜靠在墙上的身体，抓着领子拎起来。 “王袅袅是我的人，她说你救过她所以这次我饶你命，但我的就是我的，今天我还给你留着口气，下次再这样，我会废了你，不信再试试。” 戚槐清没挣扎，却风牛马不相及地问：“你背后是不是有疤？”他笑，“巧，我也有。” 第657章 他才是刀疤哥哥 戚怀渊皱眉：“什么疤？” “你不知道吗？”戚槐清更想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就是喜欢你，命中注定一样。” 戚怀渊不耐道：“你能说点人听得懂的话吗？” “能的。”戚槐清回答着，掰开戚怀渊的手指，看了王袅袅一眼，然后垂眸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戚怀渊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看着他将纽扣解到最后一颗，捏着衣领，往后一脱，就这样将衬衫脱到肩膀以下，又转身背着他。 “眼熟吗？” 戚怀渊看到那条狰狞的疤，眼睛一缩，戚槐清声音沙哑，“刀疤，袅袅一直在找的‘刀疤哥哥’，她的救命恩人，就是这个。” “……” 戚怀渊虽然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脑子转得快，转念就明白了，他齿间骂了一声草，当中有可笑，也有愤怒，一把将戚槐清转过来按在墙上，下手很重，哐当闷响，撞得戚槐清脊柱发麻发痛。 “你卑不卑鄙？” 像一团火在胸口灼烧，戚怀渊咽了一下喉咙，想不明白，“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啊？你有多缺爱？” 戚槐清笑着：“没办法，她更喜欢你，我想不到别的从你手里把她抢回来的办法，只能这样。这一刀我下得很重，疼是真疼，但好像没什么用，她还是更喜欢你，最后还是选你。” “现在这个身份，我留着也没用，当面还给你。” 王袅袅明明是局中人，此刻却一点都插不进去，她从他们寥寥几句对话里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是一头雾水：“……等一下，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疤？” 疤？ “你后背是不是也有疤”？怎么这么问？为什么是“也”？ 不过戚怀渊的身上，应该是有疤的，他说过，当年在巷子里，关河捅了他一刀…… “还给你”，这意思是，戚槐清曾拿走戚怀渊什么东西……王袅袅模模糊糊地抓住一条线，难道关河捅的那一刀，就是在他，肩膀的位置？ 王袅袅眼睫闪烁几下，呼吸一窒，戚槐清侧头，目光越过戚怀渊看向她：“袅袅，对不起，我骗了你。” “……”王袅袅闭了下眼睛，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抓住门把，门还是锁着的，戚槐清说：“钥匙在旁边的口袋里。” 王袅袅摸了一下，找到了，打开门出去。 戚怀渊丢开戚槐清立刻追上，戚槐清将衬衫拉好，低垂着眼睛，看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眉眼间习惯性的温和微笑都收了起来，没有一点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荒唐一笑。 雨还很大，王袅袅没有走远，跑到别人家的房子的屋檐下，她只是需要透口气，风吹雨扑在她的脸上，她转头去看戚怀渊。 满城的疾风骤雨，黑色的雨幕像一巴掌压在城市的上空，雨点噼里啪啦狂打在行人的伞面上，密得有些窒息。 七八年前的事情，那会儿又是在濒死的情况下，她真的记不清了，但在“戚怀渊=刀疤哥哥”这个准确的信息暗示下，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竟然开始在她脑海里，像修复老式电影一样自动修复成高清画面。 那天是她的生日，他们在私人海滩上烧烤、唱歌、打沙滩排球，还有游泳，她原本是在靠近岸边的海域游来游去，等初姒换好泳衣来跟她玩儿，结果这时，于尧游到她旁边，特别恶趣味地跟她说。 “小鸟，你知道吗？有些人特别喜欢在泳池里尿尿，你别看这个海水好像很干净的样子，都不知道被尿了多少次，我现在特别怀疑李昊刚在水里尿尿，因为我在他旁边，突然就感觉水温有点不一样……” 噫！ 王袅袅成功被恶心到了，泼了他一瓢水，转身就往远一点的海域游去。 游着游着，她突然回头，海面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她才发现，自己游得太远了，沙滩上的人在她视野里都成了很小的一点。 她顿时就感觉不安，连忙想往回游，可脚踝却不知道缠到了什么东西，怎么都游不动，她蹬了几下脚，一个不小心，小腿还抽筋，什么力气都使不上。 然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整个人都慌了起来，大声喊：“救命啊！我腿抽筋了……救命，哥……哥……” 海面还起了风，刮起一阵阵的白色浪花，不断拍打在她的脸上，她呛到水，海水是咸苦的，她眼睛也变得模糊，整个人像一叶扁舟，浮浮沉沉。 “救……” 她被浪花推得越来越远，她视线里甚至看不到王遇初他们，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双腿瞪不起来像被海带缠住，身体一直往下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十八岁生日这一天时，另一个沙滩上有人发现了她，毫不犹豫跳入水中，他的身形像海豹一样流畅，快速游到她的身边，托起她的腋下。 托不动。 他想到是什么，又一头扎进水里。 他游到她脚边，果然看到她的脚踝被渔网缠住，扯了扯渔网，纹丝不动，另一头不知道在哪里？ 他只好抓住她的脚，帮她从渔网里挣脱出来，她却因为小腿肚抽筋，条件反射，一脚踹中了他的头。 他嘴边顿时吐出一串泡泡，大概是骂了一句“草”。 但不计前嫌地还是游起来，紧实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背后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搂到自己身上，胸膛贴着胸膛。 她像在深海里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手忙脚乱地攀上他的肩膀，抓得很紧，双腿也如八爪鱼那般缠到他的身上。 然后就听到他啧了一声：“别抓我，想拉我一起死吗？” 语气不算好，带着一股不耐烦，一点都不像会救人的“伟光正”。 但她当时已经惊慌失措到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又怎么会听他的话？本能地紧紧抓着他，也抓到他肩膀上的疤痕。 那个疤应该是新的，她好像还抓破了，抓出了血，听到他吸了口凉气，没好气地说：“见义勇为是要遭报应的是吗？” “……” 他换个姿势，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横在她的胸下，拖着她朝岸边游过去，但她也因为呛入太多水昏迷了。 他只好把她放平在沙滩上，抬起她的下巴，张开她的嘴，双手交叉十指紧扣快速按压她的胸口，然后低头，双唇含住她给她做人工呼吸，反复几下后她吐出一口水，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跪在她的身边，太阳在他的身后，他的发丝被照得发光，脸在阴影下先是模糊的，然后才清晰，她看到他乌黑的眉毛沾了水变得愈加浓黑，皮肤冷白，泪痣惑人。 他又低下头，再度贴上她的唇。 她好像尝到他口中柠檬糖清甜的味道。 她咳嗽起来，他才放开她：“醒了？” 她没办法发出声，耳朵好像进了水，声音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模模糊糊听到旁边有人喊他：“怀渊，走了，她没事，我看到她的朋友过来找她了，你要是想被当成活雷锋千恩万谢就留下，我可不奉陪。” 这是温绎的声音。 戚怀渊起身，随意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然后她动了下唇想喊住他，最终却陷入更深层的昏迷。 等到她在医院醒来，海里的记忆，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她抓到了他肩膀的疤。 疤。 王袅袅眼前恍惚了一下，再重新聚焦视线，视线里只剩下戚怀渊一个人。 和八年前的人重叠。 第658章 所以这是求婚啊 王袅袅之前以为戚槐清是刀疤哥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浓烈的情感波动。 她眼睛甚至有点涩，有点想哭，但哭也太丢人了，她咽了一下喉咙，声音有点闷闷的：“我能，抱你一下吗？” 周围的光线不算明亮，还有些潮湿的压抑，戚怀渊的眼睛里却好像有一束焰火，比星辰明亮，张开手：“跟男朋友客气什么？来。” 王袅袅毫不迟疑，两步就扑进他怀里，脚下踩到水坑，啪的脆响，她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 她埋在他脖颈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往她的肩膀一摸，很容易就摸到了衣裳下一块不平整的皮肤，她还是忍不住，眼底泛起了水雾。 “……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你整整七年，我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有个‘刀疤哥哥’。” 戚怀渊回抱她，远处有辆车的车灯从他脸上扫过去，他眯了下眼：“那我要是说，我都忘了那是什么事了，是不是很对不起你找了我这么多年啊？” 可他真是忘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袅袅扬起头，着急地跟他形容：“七年前，在江城，我在海里溺水了，是你救了我，你还给我做人工呼吸。” 戚怀渊挑眉：“有点想起来了，那次我应该是和温绎一起，去江城送言宁的骨灰。言宁编造出来的那对父母的家在海边，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 也难怪他会忘记。 那时候言宁惨死，他满脑子都是言宁，巨大的痛苦会自动覆盖掉其他无关紧要的记忆，对王袅袅来说是救命之恩，对戚怀渊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自然不会特意记这么多年。 王袅袅还是难以释怀，居然就是他，而她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她咬牙，很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都怪你！” “怪我什么？” “每次都不脱 衣服，你这里——”她的手突然往下，恶狠狠地抓了一把他的要害，听到他吸了口气，才放开说，“这里我都看过了，上面就是不脱，我要是早知道你就是刀疤哥哥，我……” 戚怀渊往前一步将她推压在门上，一条腿挤进她的双腿之间，低头鼻尖和她相碰：“有差别吗？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不都是我的女朋友？” 无论他是谁她都会喜欢上他。 而且，也正因为她之前不知道他就是刀疤哥哥，她还是喜欢上他，这份感情才是发自真心，不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演化成的。 想到这一点，戚怀渊心口有点发热，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忽然吻上她的唇。 王袅袅下意识地往后躲，刚撤开一点距离，戚怀渊就追逐过来，手按住她的后颈。 王袅袅品尝到他唇间一点很淡的柠檬味，刚刚平复的情愫又翻涌而来，她抽了一下鼻子，然后抱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吻。 雨势在拉扯间变小，丝丝缕缕，空气像浮了一层淡白色的雾。 到最后，反而是戚怀渊承受王袅袅的噬咬和索取。 两人有身高差，他要低头才能让她吻到他的下巴，脖子，还有锁骨，她还拉扯他的衣领，咬他的肩膀，咬他有刀疤的那边肩膀…… 戚怀渊有点难忍，要是现在有张床就好了。 他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她的发丝很柔软，缠绕在他的指间。 他想起什么，侧头在她耳边说：“手给我。” 王袅袅一边问一边把手递给他：“干嘛？” 戚怀渊从口袋里拿出什么，特别风轻云淡地说：“戴个戒指。” 然后真往她的无名指上戴了个戒指，钻石在夜里自然闪着光。 “？”王袅袅整个人都懵了，“什么？这是什么？” “求婚戒指。”戚怀渊勾唇。 “我本来都安排好了，先是浪漫的天台晚餐，鲜花音乐气球，再在漫天烟花下跟你求婚，最后开摩托车带你兜风，酒店房间我都开好了，结果我爸车祸，天下大雨，你还被绑架……算了，屋檐下求婚，也挺浪漫。” 所以，这是，求婚？？ 王袅袅今晚的心情就是大起大落，刚才有多感动他才是刀疤哥哥，现在就有多……多什么她自己都说不出来！看着戒指，再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戚三少爷，怎么办呢？ 好想打人。 他真的知道“浪漫”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戚怀渊倒是满意的，捏捏她的手指，戒指的大小刚刚好，多亏他平时喜欢牵她的手，牵出手感了。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角：“未婚妻。” “……”王袅袅气极反笑，直接笑出声，咬牙答应，“哎！” 第659章 丑媳也得见公婆 戚怀渊的手机来电，拿出来看了眼，挑眉：“是你哥啊。” 王袅袅“呀”了一声，才想起来，她答应过她妈妈今晚回家吃饭，现在几点了？肯定是等不到她，又打不通她电话，所以才打给戚怀渊，她直接抢过他的手机。 “喂，哥。” 王遇初果然是说：“你怎么还不回来？” 王袅袅避重就轻：“我，我跟戚怀渊在外面过生日，今晚可能……” “不回来了？”王遇初就知道女大不中留，“不回来你答应妈？她下午亲自下厨给你做了饭。” 王袅袅想到她妈妈那个魔鬼厨艺，本来还有点心虚放了家人的鸽子，现在反而庆幸自己没回去：“哥，我们血脉相连，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妈妈的爱心晚餐你替我吃！” “……”王遇初看了眼那桌“五彩斑斓的黑”的菜，板起脸，“王袅袅，给你半个小滚回来。” 王袅袅悻悻答应了，将手机还给戚怀渊：“我得回去了……你呢？你爸那边不用你守着了吗？” 戚怀渊简言意骇：“我大哥在。” 王袅袅点点头，手垂在身侧，有意无意地摩擦着无名指的戒指。 三少爷做什么都是直来直去，连求婚也是直来直去，哪有人求婚是直接把戒指套上，都不问人家愿不愿意的？一点都不浪漫，但却很有他的性格，搞得她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明明之前还别扭过跟不跟他结婚。 但。 她看他站在屋檐下，光线交织处，他一副极具视觉侵略性的五官，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唇，都是刀刻般利落的线条，这样的相貌，往往不近人情，他也确实冷得可以。 只是对着她的时候，他眉眼里经常有笑，弱化了这种凌厉，总是很容易让她意识到，“我对他来说不一样”，这样的感觉。 大概没有哪个女生，能抵抗得住自己喜欢的人，时刻散发“我很喜欢你”，这种直白又强烈的心意。 王袅袅突然觉得，不是鬼使神差，是水到渠成。 嗯……王袅袅就说：“那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戚怀渊一愣：“我可以？” 王袅袅抬起手：“这个都戴上了，你说可不可以？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戚三少爷入赘我家，迟早要见我爸妈和哥哥，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见家长？戚怀渊还没正式见过她父母……化妆间那次不能算，她愿意带他回去，他当然答应：“好啊。” 王袅袅踮起脚摸摸他蓬松的头发，跟大狼狗打商量：“那我进去拿回我的手机，你等我五分钟。” 大狼狗瞬间就变了脸：“三分钟。” “行。” “一分钟。” 王袅袅好笑：“一分钟都不够我走进去再走出来。就三分钟。” 戚怀渊不喜欢她面对戚槐清，坦白讲，他现在更烦戚槐清了，薄唇一抿，眉眼更加锐利，王袅袅歪着头看他，拉拉他的袖子：“弟弟？” 他才道：“我跟你进去。” 彳亍。 戚槐清还是坐在地上。 戚怀渊倚着一面墙，双手环胸，护犊子似的，眼睛没一会儿从王袅袅身上别开。 王袅袅走近戚槐清，戚槐清抬起头，眼底有片刻茫然，然后又习惯性笑：“不是走了吗？哦，你的手机，在柜子上。” 王袅袅蹲在距离他有一米多的地方，抿了抿唇：“以你的本事，你冒充‘刀疤哥哥’，应该有很多计谋可以对我用，但是你没有。” 他得到这个身份，却从始至终，都没用这个身份，对她发起过什么攻击。 戚槐清垂着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那么做，好像对她，他一直都是下不去手。 他满身泥泞，却舍不得弄脏白天鹅一根翎羽。 哪怕他有很多次疯狂的念头，想将她同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可终究还是舍不得。 古往今来，人们总是一边仰望神明，一边妄想将神明拉入凡尘，所以才有那么多文人骚客，编造了那么多仙女下凡的故事。 但他觉得，王袅袅应该一直在高台上，她可以跳《北朝旧梦》的福康公主，却不应该像福康公主一样，被折断羽翼，在地上翻滚。 她该是公主啊。 戚槐清喉咙滚了滚，狼狈地一笑，哑声说：“你走。”别再，看着我了。 王袅袅皱皱眉：“你不是坏人，我在马里兰州遇到那个黑车司机，是你帮了我，还有戚夫人要对我下药的时候，你都阻止了，不用把自己想得那么糟……我是想说，你要不，去自首？” 戚槐清抬起头。 “我是觉得，警 察迟早会查到你的身上，自首的话，能判轻一点？而且我感觉，你好像从戚董事长出事后，就有点破罐破摔，不想活了一样，你是不是觉得，你完成了你妈妈的心愿，也帮你妈妈报仇了，所以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王袅袅将一个椰子滚向他，“既然你连死都不在乎，那就承认这一切，然后干干净净的从头开始，如果你妈妈在天有灵，知道她的盛阳这么勇敢，也一定会很欣慰。” 盛阳……很多很多年，没有人再喊过他这个名字了。 戚槐清紧紧咬住后牙。 王袅袅站起身，最后说：“当够了‘戚槐清’的话，就去当‘盛阳’，我还是当初对你说过的那句话，‘你怎么样，关他们屁事儿’。” “……” 王袅袅和戚怀渊走后很久，戚槐清才慢慢动起来，蜷起身体，抱着自己的双腿，低下头，一米八几的男人，却自己尽可能地缩小，好像想用这个办法，从这个世界消失。 去王袅袅父母家的路上，戚三少爷小心眼地计较：“你干嘛跟他说那么多话，善良要分场合的，他非礼你的事我还没放下呢。” “没办法，人美心善是我的代名词，能嫁给我，你就偷着乐。”王袅袅正拿手机拍手上的戒指，第一时间跟初小姒分享自己可能很快也要迈进婚姻殿堂这件事。 戚怀渊的重点又被转移了：“嫁？姐姐你怎么什么都喜欢压我一头？回头我们上 床，你该不会也要在上面？” “……”王袅袅和蔼地微笑，“好好开车，别说骚话，小心我打你哦。” “这是生活和谐的合理讨论。”戚三少爷不愧是接受西方教育长大的，声线低沉，带着电流，很容易激得人背后起一串电流，“别的地方我可以让着你，床上不行，我必须在上面。” 王袅袅本来以为自己能面不改色，结果还是脸红耳赤，锁了屏，心里恶狠狠地想，等到她家，他就知道厉害了。 别说是在上在下了，他没准都要后悔跟她成为一家人！ 第660章 没退婚这个选项 王家父母的住处比较远，他们中途还绕去商场，戚怀渊买了点礼品，王袅袅挺意外他还懂这种人情世故。 戚三少爷淡定：“我又不是缺心眼。” 顺便将手机锁屏——刚才的界面停在他问他大哥，第一次见家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戚淮州简言意骇：“不能空着手，显得你缺心眼。” “……” 但王袅袅觉得，比起买礼品，他现在更应该处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和戚槐清那一架打得，衣服也弄脏了，好在商场里还有很多品牌专柜，她又拉着戚怀渊去换了套衣服。 戚怀渊对不上心的事情都是随意的态度，还表现在日常穿着上，他没有特别偏好的色系，有过黑白灰的简约，也有过红橙黄的亮眼，仗着自己皮肤白，什么颜色都撑得起来，不挑。 “你帮我选。”戚怀渊打了个哈欠，眉眼耷拉下来，懒懒的，“要大家闺秀一点的。” ？王袅袅好笑：“什么叫‘大家闺秀’？” 他歪歪头：“你父母一看就喜欢的那种。” 他虽然不怎么在乎外人评价，但她哥对他已经没什么好感，第一次见她的父母，还是要留个好印象。 要不然就“全军覆没”了。 导购员看这俊男美女，营业的心情都好了，卖力推销：“我们刚上了很多新款，都很合适你男朋友。” 戚怀渊纠正：“是未婚夫。” 王袅袅哭笑不得，他跟导购员较什么真啊？ 导购员一愣，然后从善如流改口：“难怪了！我就说这么般配，不做夫妻都不科学！美女，看看这些，都很合适你未婚夫，我们还有夫妻款呢！” “……” 这就是传说中销冠？ 王袅袅一边感叹真是行行出状元，一边跟着导购去看那些所谓夫妻款，没有满意的，摸摸下巴，索性自己搭配一套给他。 她的审美还是不错的。 五月的京城并不会很闷热，几场大雨下出了倒春寒，现在的气温也在十一二度，王袅袅从衣架上拎出一件黑色毛衣，再拎出一件白色t恤，想了想，麻烦导购将挂在高处的白底蓝格外套拿下来。 “有白色西裤吗？” “有的，需要什么尺码？” 王袅袅记得戚怀渊的尺码，说了，导购员拿来，她一起塞给戚怀渊去换，戚怀渊收起手机，看了下衣服，没异议，拿着就进了更衣室。 等他的时间，王袅袅也在女装区随意地挑了挑，找到一件很有设计感的白色露肩上衣和浅蓝色长裙，感觉会和戚怀渊那套很有cp感。 正想着，戚怀渊就拉开门出来，王袅袅回头，旋即嘴角就勾了起来。 戚三少爷是个衣架子，内里的中领毛衣偏薄，中高的领口刚好到他的喉结，叠穿的棉质t恤是小v领，只要再加上一条项链就很时尚，他套上外套，外套宽松修长，将他的身材比例拉得更漂亮。 王袅袅挑了一条黑色皮带走过去，帮他串上：“我的眼光不错？我就觉得你穿浅色很好看。” 他气质冷感，相貌干净，就很合适清清爽爽的浅色系。 戚怀渊低头，她的手环过他的腰，正低头帮她扣皮带，他说话，呼吸都落在她的耳后：“其实我不穿更好看，你什么时候想看？” 王袅袅一下收紧皮带，戚怀渊很假地吸了口气：“谋杀亲夫啊？” “你今天怎么跟孔雀开屏一样？”三句话不离那种事。 “哦。”戚怀渊慢吞吞道，“那大概是因为，我本来是准备今晚跟你……的，结果出了这么多意外，让我的计划失败，所以，耿耿于怀。” “……”准备？准备什么？哪些准备？都是第一次的话，从看个片，学个习开始？然后买个套，开个房，实个践？王袅袅的脸皮还是没他厚，戚怀渊歪头：“你怎么耳朵红了？” 王袅袅嘀嘀咕咕：“……再胡说八道我就退婚了。”低头将皮带扣好，“你放下心结后，不要脸的程度突飞猛进，之前‘不小心’摸到我的胸都很害羞，现在一整个刀枪不入是？” 戚怀渊抓住她的手，捏捏手指的戒指：“没退婚这个选项。” “你也太霸道了，给我戴上的时候也没问我愿不愿意，这戴上了还不准脱呀？” 是的，不准。 戚怀渊咬她的手指，据说无名指里有一条血管通往心脏，王袅袅的心间轻轻颤了一下，瞥见导购笑而不语，才想起来这是在大庭广众，连忙抽回手，嗔他一眼。 重新调整好皮带，后退一步看看，很满意，休闲又正式，浅白浅蓝的色调地柔和了他身上的冷感，温和许多。 “等我一下，我也换套衣服。” “嗯。” 王袅袅拿了刚才那套衣服进更衣室，没多久便出来，看看镜子，也不错，戚怀渊站到她身后，全身镜照出两人，一看就是情侣，导购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我能拍一下吗？我想发到朋友圈打广告……我可以给你们打八五折？” 王袅袅爽快答应：“行。” 打不打折的无所谓，主要是想让更多的人看看他们的郎才女貌。 结了账，戚怀渊牵着王袅袅的手。 王袅袅弯弯唇，跟着他走出商场，莫名笑起来，给父母买礼物，给自己买衣服，牵着手逛商场，好像跟他在一起做什么事，哪怕是这样的日常，也觉得很有趣。 她在戚怀渊车上找了找，找到创口贴，这是他上次受伤，她买了用剩下留在他车上的，贴了一个在戚怀渊的嘴角淤青的地方：“要是我爸妈问，你就说是不小心擦伤的。” 戚怀渊碰了一下，虽然不喜欢这么娘们唧唧的东西，但也不想给岳父岳母留下打架殴斗的坏印象。 最后他们堪堪踩着王遇初的半个小时死线到达，那会儿已经八点多，王袅袅牵着戚怀渊进门，喊：“爸爸，妈妈，哥哥，我们回来了~” 在客厅里坐着的三人一转头，看到戚怀渊，都很惊讶。 尤其是王遇初，他知道他们在一起，想过是戚怀渊送她回来，但没想到王袅袅会直接带他进来。 以他对妹妹的了解，他们的关系，一定在今天有突飞猛进的进展，否则她不会带他见父母，他当即往他们牵着的手看，果然在王袅袅的手指看到一枚戒指，脸色顿时就黑了。 最欣喜的莫过于王夫人，上次在化妆间她没仔细看过这个女婿，还想着哪天让王袅袅把他带回来看看呢：“怀渊是？” 戚怀渊礼貌：“阿姨，叔叔，大哥。” 在场唯一没见过戚怀渊的，就是王父。 不过王父早就从王夫人口中知道戚怀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唔…… 相貌端庄，气质不俗，个子也高，他满意地点头：“来给袅袅过生日吗？这么晚肯定饿了？快坐快坐，菜都上齐了。” 戚怀渊并不忸怩，先将礼品放在茶几上：“之前没准备，来的时候在商场买的，叔叔阿姨随便用。” 而王袅袅在经过王遇初身边时，就被她哥扼住命运的后颈：“嗯？” 王袅袅机智地找到一个说辞：“妈妈那桌菜总要有人吃？” “……” 王遇初顿了顿，表情略微沉重，“不喜欢人家就趁早分了，没必要这么报复他，他其实，也还好。” 王袅袅忍笑，挽着戚怀渊的手：“你坐我旁边，你第一次来我家，一定要好好尝尝我妈妈的手艺。” 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戚怀渊，欣然答应。 第661章 三少爷为爱撒谎 王夫人喜笑颜开，她虽然在大陆生活了几十年，但说话还是有点儿港普的口音：“系系系，都是我做的，我从下午开始忙，早知道袅袅会把你带回来，我就多做几个硬菜，今天先将就吃着，下次来我再给你露一手。” ！ 王家兄妹大惊失色，王袅袅忙说：“妈妈，厨房油烟大，特别伤皮肤，您还是少下厨，万一损伤容貌，被媒体拍到，可能会写‘一代港姐嫁入豪门，容颜变丑，唔知系咪后悔当年决定’。” 后面那句粤语就充满灵魂了。 王夫人立刻就想到港媒经典的大字报，郑重点头：“那等亲家上门的时候我再做。” 王父勉强保持脸色不变：“亲家上门，还是到酒店吃比较符合身份……” 戚怀渊就觉得这一家子都挺客气的，做顿饭搞得好像要上战场一样，推三阻四的……王袅袅往他的碗里盛了一碗汤，微笑：“试试。” 戚怀渊只觉得卖相不是特别好，再看桌上其他的菜，也是参差不齐，一边想着是挺家常菜的，一边低头喝了口这浓稠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然后就—— “噗！” 众所周知，戚三少爷不犯浑的时候还是很有教养的，吃东西也很斯文，一般不会当面吐出来。 除非忍不住。 “怎么了？”王夫人关心地看着他，王袅袅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戚怀渊精壮的大腿，皮笑肉不笑地说：“嗯？你怎么了？好喝吗？” “……”向来无论对错都是有一说一的戚三少爷，今夜为爱撒谎，“……没事，就是烫，不好意思。好喝的。” 王夫人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没事，不要着急，你慢慢吃，喜欢以后常跟袅袅回家，我做给你们。” 戚怀渊：“……好的。” 王袅袅想捉弄他，拿起公筷，每道菜都给他夹一些到碗里：“味道不错？都尝尝，多吃点，可遇不可求哦。” 戚怀渊泪痣都跟着眼尾抖了抖，抬头看餐桌上的王家人——王夫人是真情实感的期待，王父是遮遮掩掩地吃着，王遇初端着杯水，王袅袅，他的未婚妻，笑眯眯地给他夹菜，好像指望他把这一桌菜都吃掉…… 戚怀渊舔了下唇，不能不给岳母留个好印象……行，他低头吃了。 “哎你……”王袅袅都没想到他会真吃，就看到他喉结连着滚动，好像是没怎么嚼囫囵咽下。 她眨巴眨巴眼睛，默默从他碗里夹走一点菜，帮他解决一些，戚怀渊倒是挡了一些，室内温度保持在二十度，不冷不热的舒适程度，但他吃得高挺的鼻尖冒出了汗。 王袅袅都心存愧疚了。 王遇初也看不下去了，清清嗓子，打断：“戚董事长情况还好吗？” 戚怀渊放下筷子，拿起杯子，一口喝了大半杯水，勉强压下嘴里那种恶心感后，才哑声说：“又转进icu了。” 王父也道：“我今早看新闻了，有你大哥回来主持大局，再有你和你二哥辅佐，戚氏应该不会像当初的东屿，放心，你爸也会吉人天相，挺过这一关的。” 三个男人异常默契地在餐桌上聊起一些要紧和不要紧的事情，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十分和谐，王夫人想打断让他们先吃东西，可看他们聊得认真，又不好意思说，她晚餐一直都吃得比较少，过了会儿就说自己吃饱了，先去客厅准备一些水果。 王袅袅马上跟过去：“妈妈我帮您！” “不用，你都没吃多少，去多吃点。” 王袅袅认真道：“我的生日就是母难日，怎么能让您干活呢？您都忙了一下午了，还是让我来帮您。” 三两句话，哄得王夫人心花怒放，都忘了让她回去吃饭，母女俩一起进了厨房。 桌上三个男人多少都有点松口气，王父朝佣人使了个眼色，佣人心领神会，悄咪咪地把那些菜都倒掉一大半，垃圾也迅速打包拎出去扔掉，动作一气呵成，很有一套规矩，可见不是一两日的功夫能练出来的。 戚怀渊叹为观止。 王遇初还喝着那杯水，但换了个神色：“你跟袅袅求婚了？” 王父讶异：“这么快？” “快吗？”戚怀渊笑，“我还觉得太晚了。” 王遇初放下杯子起身：“跟我出来抽根烟。” 戚怀渊不抽烟，但知道他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对王父点点头，然后起身出去。 洗水果的时候，王夫人也看到王袅袅的戒指，拿着她的手看：“求婚啦？动作挺快呀。” 王袅袅抿唇笑：“稀里糊涂就戴上了。” 她的妈妈几十年如一日，都保持着少女的灵动和天真，比起说是她妈妈，有些时候更像她同龄的好朋友，歪歪头说：“妈妈没意见，个样官仔骨骨，配你刚刚好。” 王袅袅哭笑不得，她妈妈怎么比她还颜控，那几个字得用粤语读，在粤语里的意思就是夸男人相貌端正，衣着大方、得体。 不过三少爷可不止长得好看，王袅袅将苹果削皮，抿着唇笑说：“他人也很好的。” 王夫人点点头：“不要那么早结婚，爱情在谈恋爱的时候最甜蜜，拍拖个两三年，要是两三年后还是想要一起结婚，那时候再结也不迟。” 王袅袅点头，什么时候结婚，也讲究个水到渠成。 王夫人忽然凑近她耳边说：“避孕措施要做好。” 王袅袅：“……哦。” 她们切好水果出来，王袅袅才发现王遇初和戚怀渊都不在，王父指了指后面说：“去抽烟了。” 王袅袅奇了怪了，戚怀渊不抽烟啊。 刚过了会儿，戚怀渊和王遇初回来，王袅袅靠近了戚怀渊闻了闻，也没在她身上闻到太浓的烟味，应该是王遇初抽，他在旁边沾上了。 “你跟我哥聊什么了？”王袅袅问，戚怀渊只是弯唇，没说。 王袅袅被他的故弄玄虚弄得很好奇，缠着他追问，但被王遇初呵斥：“坐好了，沙发够不大吗要黏在一起？” 单身狗懂个屁这叫如胶似漆。王袅袅心里腹诽，嘴上没敢说，老老实实坐好了。 他们吃完饭没急着走，还一起在客厅看了伦理狗血电视剧，一边看一边吐槽那些剧情，王夫人分享她年轻的时候拍电影的经历，说那时候煤老板只管投钱不会干涉剧情，但是演员都要真刀真枪的自己上，有一次要拍她怎么样怎么样……她讲故事很生动，再有王袅袅一惊一乍地捧场，那气氛热闹得不行。 晚些时候，他们又吃了蛋糕，对王袅袅来说，生日能和家人在一起，她新晋的未婚夫也在，这个生日就很有意义了。 而对戚怀渊来说，感觉也很新奇，原来家人还能是这样的，这种场景，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戚家的，所以他也难得的，不觉得人多吵闹烦躁，跟着一起笑。 闹够了，等他们回小别墅，已经十一点多，再过几分钟她的生日就过去。 戚怀渊直接把车开到他那边停下，王袅袅以为他是要停完车再步行把她送回去，结果他们下了车，他却突然拉住她，将她按在车门上，低下头，含着晚风的呼吸若即若离：“今晚，真的不可以吗？” “……” 明示了一整个晚上，他一问王袅袅就反应过来他暗示什么，一抬头，正好对上戚怀渊乌黑的眉与眼。 气氛突然不清不楚地暧昧起来，她在他眼底看到清晰的 情谷欠 的影子。 “要今晚……吗？” 第662章 这样的他独属她 戚怀渊吻过来的时候，王袅袅嘴里青提薄荷味的糖果还没有吃完。 这是她要走时，随手从家里的果盘拿的，含了一路没咬碎，却被他侵袭进来的唇舌搅破，果香顷刻炸满两人口腔，呼吸都带着甜腻的味道。 三少爷不讲道理，嘴上问她可不可以，实际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他吻着她磨着她，握着她的手指去触碰她喜欢的喉结，诱色着她，指腹下因为吞咽而滚动着，在她无从抵抗之际，就把她推进他家里。 之前说他像孔雀开屏，现在看，明明是雀鸟筑巢，蜘蛛结网，筑好了巢穴求偶，结好了网不准她脱逃。 王袅袅呼吸被掠夺，步步后退，直到被抵上墙壁，屋内没有开灯，她什么都看不清。 戚怀渊一直以来都比较直接，今晚的直接里还有酝酿已久的渴望，独属于雄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又回到那年海里，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让她窒息，让她只能紧紧抓着来救她的刀疤哥哥。 王袅袅胡乱摸索到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比他的性格柔软，温顺地贴在她手指上。 成年人，确定了关系，认真地交往，从牵手，到拥抱，到接吻，再到只有情人间才可以有的肌肤相亲，循序渐进，到最后，自然会到那种事情。 是戚怀渊的话，王袅袅不会拒绝，还有点隐秘的期待。 不是只有男人会想要占有女人。 女人也会想将喜欢的男人占有。 尤其是看到他在他的领域里，居高不下，万人追捧，那种，“所有人仰望的他，是她的男人”的骄傲，也会演化成激荡的情和欲。 知道他以前是赛车手后，王袅袅找到“怀渊”的比赛视频，那时候的他更年轻，少年倨傲，天赋异禀，第一次参加世界级的比赛就力压一干老将夺冠，他在台上高举奖杯，台下是为他疯狂欢呼的粉丝。 各种地区，各种语言，汇聚在一起，一遍遍高呼他的名字，漫天的彩带，明艳的阳光，好像连过往的风都为他祝贺。 那是哪怕已经过去好多年，只看影像，也会跟着热血沸腾的意气风发。 她不曾现场见过那个光芒耀眼的少年车手，但，光芒耀眼的少年车手独属于她。 只这一点，稍微想想，都足够令她卸下所有防备。 戚怀渊将她抱起来放在鞋柜上。 王袅袅反手撑在柜台上，两人面对面，窗外的路灯光影勾勒出他侧脸，带着伤，俊得有些锐利。 她有点害羞，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索性低头，才发现他那件外套的口袋上还绣着一串数字，应该是编号，但光线不清楚，只能看到，后面还有四个数字，她再贴近一点，是5783。 王袅袅将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戚怀渊不满意，哑声喊：“袅袅，看看我。” 这是他们第一次坦诚相对。 他想要她的眼里有他存在。 王袅袅不肯，戚怀渊又说：“姐姐，你耳朵好红。” “……你能别在这里叫姐姐吗？”王袅袅平时喜欢逗他叫弟弟，但这种时候再叫姐姐弟弟，有种荒诞的背德感。 戚怀渊闷声轻笑，不听她的：“姐姐，你看看我，不然，你摸摸我？摸摸你的刀疤哥哥。” 第663章 他说袅袅我爱你 王袅袅心头一软，手摸到他的后背。 其实比起用“成熟”、“宽厚”、“强壮”这些词汇，戚怀渊更合适用“骨感”来形容他的身材。 他也二十六了，但身上一直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身材也骨感，能摸到骨骼的线条，就好像能越过皮肉，感受到他更深层的骨架，筋脉，血液，灵魂。 刀疤很狰狞，但这个是他有血有肉的证明，也是由他血肉铸造而成，有种奇异的美感。 王袅袅摸着刀疤，去亲吻他的喉结，听到他发出闷哼，看到他被汗水浸湿后越发乌黑的眉眼，摸着他轻轻滑动的喉结，现在的他，哪里都过分性 感漂亮。 平时那么冷傲的人，现在却流露出这副样子。 戚怀渊抱着她，呼吸很重：“袅袅，我爱你。” …… 王遇初有事耽误，晚了一步离开王家父母，回到别墅，发现王袅袅不在。 他面无表情，轻车熟路，拉开窗帘，去看隔壁那栋别墅。 那栋小别墅也陷在黑暗里，只有一个地方亮着灯，证明主人已经回来了。 他完全不想去想他们在干什么，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王遇初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开了灯，第一眼看到床头柜上的玫瑰宫殿。 他前两天把它放到从书房拿到卧室来，看了一会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礼盒，将玫瑰宫殿放进去，又发了条信息给初姒：“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 这个时间初姒早睡了，没有回复他，王遇初抿了下唇，将同一条信息复制了发给初栀，之后便将手机锁屏。 …… 王袅袅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特别像聊斋故事里被狐狸精吸干精气的文弱书生。 而狐狸精就睡在她的旁边，她动了一下，感觉身上黏黏的……所以说，没经验就是没经验，都不知道帮她洗一下。 王袅袅举起手想打他，但舍不得，戚怀渊侧躺着，肩上的刀疤露了出来，她心软软，低头亲了一下疤，然后小心翼翼地下床。 尽管动作很轻，但双腿一碰到地上，那种别开生面的痛感还是席卷全身，她吸了口气。再往前走一步，就被一双手揽住了。 “去哪里？” “洗澡啊，你昨晚都没帮我洗。”王袅袅抱怨。 戚怀渊想起昨晚的事，那些都是不可细细描写的，只能去老地方看的，他弯起唇：“我昨晚帮你洗了啊。” 王袅袅感受到他的体温，抿了下唇，推搡他：“……事前事后都要洗。” “下次记住了。”戚怀渊懒懒地答应，紧跟着问，“所以下次什么时候？就今晚？一定帮你洗。” 做他的春秋大梦。 “最近一个星期，不，最近一个月都不可能。”疼死她了。 戚怀渊只听到前面一句：“就一个星期，所以是，13号？再做一次？” 王袅袅好气又好笑：“……闭嘴！大清早不要说这个！” 戚怀渊开玩笑的，他再想也不会不顾她的身体，看她走得实在艰难，就抱起她，送她进浴室：“我帮你洗？” 王袅袅拒绝，将他赶出去：“找件衣服给我换！” 戚怀渊耸耸肩，去客房冲洗一下，换了衣服，回来看，王袅袅还没出来，他家里没她的衣服，想了想，直接出门，去隔壁拿。 第664章 戚怀渊我杀了你 王袅袅的反射弧，有时候真挺长的。 她直到洗完澡、包着大浴巾、弯着腰，在盥洗台下的抽屉翻找新牙刷，无意间看到对面的浴室镜，照出她脖子、胸口的吻痕时，昨晚的细节涌入脑海，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啊，就……真……了啊？ 此刻腿心和腰肢的酸疼都是在回答，是的，她真的，和戚怀渊这样了。 王袅袅后背莫名起了一层战栗，心底有些发悸，想起昨晚到了第二次，戚怀渊没了初时的青涩，开始掌握一些技巧，很有目的性地碾压她的事。 彼时她的意识已经浮浮沉沉，浑浑噩噩，双手双脚都没了力气，什么都做不了，他又坏心眼地磨着她，在她耳边喊姐姐，我是谁？叫我的名字。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跟什么，他就加重了，喊我的名字，姐姐，我是谁？ ……只要是个男人，在床上，真的就，不要脸得各有各的花样。 她不想配合他的不要脸，咬着唇不肯出声，平时那么没耐心的人，那会儿却开始温水煮青蛙，嗯？怎么不说话？姐姐，你看看我，我不好看吗？给你摸我的喉结，还是要摸泪痣？姐姐？叫我的名字给你摸…… 王袅袅完全没办法，那会儿她想逃都逃不掉，只能任由他操控，哑声喊道：“戚、戚怀渊……” 他受到了鼓励，却更不肯放过她，也在她耳畔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男人独有的性感：“袅袅，袅袅……” 王袅袅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连忙停下，不再想下去，匆匆洗漱完，出了浴室，没在房间看到戚怀渊，还有点庆幸，早上醒来时只在意身上黏糊糊，都没想起昨晚的事儿，现在想起来了有点羞涩，再给她点时间缓缓…… “衣服我帮你拿来了。”戚怀渊直接从外面进来，王袅袅立刻挺胸抬头，他挑眉，“怎么？” ……王袅袅只是想继续保持刚醒时的淡定，毕竟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有点不想让戚怀渊知道她在害羞，事实她也没多少时间害羞，因为她看到戚怀渊手里拿的衣服，愣了愣：“你从哪里拿的？” “你的衣柜啊。” “你怎么去我的衣柜的……” “当然是进你家，不然呢？” 王袅袅气若游丝：“……你没遇到我哥？” 戚怀渊揉乱她的头发，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洗个澡都洗傻了吗？我又不知道你家的密码，当然只能按门铃让你哥给我开门才能进去了。” “……”王袅袅惨烈地闭上眼睛。 她昨晚没回家，一大早他又去按门铃拿衣服，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她哥，他妹昨晚搞！男！人！了！吗！ ……明明她刚才的意思只是让他拿一套他的衣服借她穿，又没让他去她家拿衣服…… 王袅袅现在确实不尴尬了，因为她现在想杀人了，她一下跳到他身上抓他的头发：“戚怀渊我杀了你！” 这要她怎么回去面对她哥啊啊啊！ 戚怀渊立刻接住她的双腿，转身将她压回床上，目光往下一瞥，她只围着浴巾，这么一折腾都散开了。 他眯着眼睛：“你这姐姐怎么回事？睡完就翻脸，太过分了？” 王袅袅冲他龇牙，想咬死他，戚怀渊的笑容更深，泪痣扬着，清俊的眉目间有种不同于平时的漂亮……王袅袅慢慢收起獠牙，算、算啦，这么好看，能睡到手，社死几次也不多亏…… “那，我哥有没有说什么？” “没，我说我是来帮你拿衣服的，他就直接出门了，可能是去上班。”戚怀渊起身，顺便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掀开浴巾想看看，“昨晚没弄伤你？刚才是不是还疼？现在呢？” 王袅袅现在清醒了，脸皮可没那么厚，按住浴巾，从他腿上起来：“不要再提昨晚的事！” 戚怀渊挑眉：“现在才开始害羞？早上不是还凶巴巴的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袅袅面无表情，“先生你谁？我们认识吗？” “行。”戚怀渊道，“这位小姐，我叫了外卖，差不多送来了，你是要下楼吃还是我端上来给你吃？” “那还是下楼吃。”感觉在这个他们昨天晚上这样那样过的房间里，更难为情。 戚怀渊叫的外卖是馄饨，送到的时候已经有点驼了，不过味道还可以，怎么都比昨天晚上王夫人做的那顿要好地多。 戚怀渊也问：“你妈吃不出自己做的东西好不好吃吗？” “她确实吃不出。”王袅袅边吃边说，“她年轻的时候，接过一部武侠片，演一个很经典的角色，但演得不好，那时候的影迷比较偏激，她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扔臭鸡蛋，还有砸车玻璃什么的，我妈妈因此得了抑郁症，一度想轻生，我爸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鼓励她，她才走出来，宣布退圈，但也失去了味觉，怎么都治不好，医生说可能是心理问题，总之就一直这个样。” 他们也不想王夫人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反正她不是天天下厨，能忍就忍她开心亏好。 戚怀渊托着腮看她，混沌还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样子很客气，他不由得弯起唇。 王袅袅感觉到他的目光，莫名其妙，又别扭：“干嘛？” 戚怀渊说：“人美心善是你全家的代名词。” 王袅袅：“……怎么感觉你在骂我全家呢？” 戚怀渊大笑，他怎么会？他真心夸她的呀。 不过没能乐多久，在医院的戚淮州就给他打来了电话，戚怀渊接听，笑容收敛，说了句：“我现在就过去。” …… 与此同时，戚槐清松开僵硬的四肢，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窗外的曦光。 雨昨晚就停了，这会儿天都很亮了。 他蜷在地上坐了一晚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四肢的知觉，从地上起来。 他环顾四周，然后开始动起来，先将那几个没开的椰子捡起，放在整理台上，顺手将昨晚喝过的杯子洗净倒扣，用抹布擦去台面多余的水迹，又将和戚怀渊打架撞得东倒西歪的桌子椅子搬回原位。 最后上楼，洗了个澡，他没穿西装，只是普通的休闲服。 下楼时，他沿途关上所有窗户，拉上所有窗帘，将整间房子都变成静默的状态，又拿了一个袋子，将没吃完的那几个椰子装起来，送给一个在门口玩儿的小孩。 小孩的家长不在身边，懵懵懂懂地道谢，问哥哥叫什么名字？等我妈妈回来我告诉她。 “盛阳。” 盛阳将大门锁上，门钥匙放入口袋，最后再看一眼门前，已经过去十多年，早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没有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没有那些令人恐惧的血腥味，他眼神忽然变得悠远，远到看到女人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用一把大蒲扇为他驱赶夏夜的蚊子，而他借着路灯的光，在写数学作业，铅笔写在纸上，有很淡很淡的铅味。 他收回目光，那一眼好像是诀别，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那样。 不过他心情很轻松，大概是释然，转身上车，车子开去警局。 到了警局大门，神情如常，没有波澜，走进去的脚步都没有停顿。 只是在他要迈进门槛时，他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眼，是戚淮州。 第665章 戚三少爷小奶狗 “如果……” “是放在，五年前，你敢做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废了你……” “但现在……说你是最像我的儿子，还真是，连你老子都下得去手，你要比我狠……” “我已经让你大哥，去将，车辆检查报告，做改动，警 察会收到一份，是车辆本身有……有故障的，结论报告。” “留着你，是为了戚氏，和戚家，那些，没办法用正常手段，解决的事，以后，你去做。” “……你要问我后不后悔？” “换作你是我，在那种时候，那种，戚氏遇到回国发展后，最大的危机的时候，有一个女人，突然带着孩子出现，出现得那么巧，好像是，蓄谋已久，你不知道，他们的出现，会给本来就不稳当的局势，带来什么变化，为了安全，你也会选择，让这个麻烦，消失的。” “不要生气，我只是做了，在我这个位置的人，都会做的事情，而已。” “国外的市场，交给你了，我会找律师，起草好协议……你听到了吗……槐清。” 两天三次手术抢救，终究是将戚父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不愧是商场上的一代枭雄，他甚至比医生预想中的情况要好，已经能戴着氧气面罩自主呼吸，也能断断续续地说话。 他甚至，没有完全陷入没有自主意识的植物人状态。 盛阳站在他病床前，看着都想笑，笑这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同样是一场“车祸”，他居然，一切都在好转，他居然，真的好好的醒了。 他现在是在宽恕他？非但宽恕他的弑父，甚至，还要将戚氏的海外市场分给他？这算是，以德报怨？ 在三个儿子之间玩相互制衡的把戏玩了那么多年的人，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居然想开了，决定要放权了，要阖家团圆，兄弟扶持，携手并进。 盛阳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戚父的氧气面罩氤氲出一团白雾：“你笑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盛阳收起了所有表情。 “我的女人不会是麻烦，我的孩子也不会是我制衡势力的棋子，戚正言，别说我像你，身上流着你的血，是我厌恶自己，最根本的原因。” 他转身就走。 戚父激动地抬起上半身；“你要去哪里？！” 盛阳没有回头，淡淡道：“我最后说一遍，不管你信不信。医院确实只是偶遇，她没有想要纠缠你，她蠢在竟一直爱着你，所以因为你一条说要接她和我回家的短信她就出门，就是这么简单，她哪怕是活着也决计不会是你的麻烦。” 身后响起一些动静，好像是戚父听了他的话，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又因体力不支摔回床上。 盛阳不在乎他听了他的话会想什么了，现在又有没有后悔杀死那样一个单纯爱着他的女人。 “我对戚家没有一点兴趣，抢戚氏是因为我要有权才能实现她的心愿，你不用给我分任何东西，以后，我跟你，跟你的戚家，没有一点关系，你是死是活都不用再特意告诉我。” 然后直接打开门出去。 戚怀渊靠在走廊的墙上站着，病房并不隔音，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盛阳跟他目光对上，没什么想说的，就一句：“好好对袅袅。” “用你说？” 盛阳微笑：“我明天要离开京城，要是袅袅有空，让她来机场送一下我，她欠我一顿饭欠了大半年，明天不来还我，可能就要欠一辈子了。” 戚怀渊听着这话，直起身：“你是要让我替你转达？”转达他想约他未婚妻吃饭这件事？ “难道你更想我私下联系她？”盛阳故意踩他的雷点，戚怀渊倒是没一点就炸，只是抵了一下脸颊，看不懂他：“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不那么烦人？” 盛阳只是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 换做平时，被他碰了，戚怀渊肯定厌恶得不行，今天他看了眼病房，重新靠回墙上，没进去。 王袅袅昨晚消耗过度，今天一整天都在戚怀渊家躺着，看看小说打打游戏和初小姒视频聊初 夜……咳。 戚怀渊回来的时候，她和初姒的视频还没挂。 她俩特别有意思，王袅袅坐在榻榻米上，双腿架着，旁边摆着茶几，茶几上是她的奶茶薯片小零食，还放着电脑，电脑开着视频，视频里就是初姒，初姒在她那边也是这个搭配，隔空看同一部电影，时不时聊两句，惬意得不行。 戚怀渊好笑，这两人……不愧是好朋友啊。 王袅袅跟初姒拜拜，关掉电脑和电影：“你爸情况怎么样？” 戚怀渊脱掉外套，躺在她旁边，脑袋搁在她的大腿上，闭着眼睛说：“醒过来了，能说话，但身体还不能动，再治治看。” 王袅袅将奶茶给他喝一口，戚怀渊不想喝，勾着王袅袅的脖子低下来，吻她的唇，她嘴里有多肉葡萄的味道，不是很甜，他贪恋地吮了好久。 戚怀渊直接归直接，有时候又很磨人，王袅袅耳朵红红，大狼狗开荤后反而变成小奶狗，那腻歪劲儿，谁懂？ 戚怀渊皮肤很干净，鼻尖对鼻尖的近距离，也看不到脸上有什么毛孔，他声音因为躺着有些低沉：“今天知道了一些事。” 王袅袅：“要是不好的事就别想了，省得你今晚又睡不着。” “跟我关系不大，只是知道了，多少有点影响心情。”戚怀渊揉着王袅袅的后颈，突然说，“姐姐今晚也别回去了。” 王袅袅正喝着奶茶，差点呛到：“……怎么突然换了话题？” 戚怀渊自下往上看着她，眯着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一片扇形很漂亮：“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王袅袅默默推开他的大脑袋：“你看我相信你吗？” 戚怀渊哼笑，语气多了几分慵懒：“戚怀渊明天离开京城。” 王袅袅一愣：“去哪儿？” “不知道。”戚三少爷性格就是这样，再看不顺眼某个人，再不情愿，但该带的话还是会带到，“他让我跟你说，你欠他一顿饭，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去机场送送他。” 第666章 你答应要陪我的 王袅袅记得这顿饭，从马里兰州就欠了，戚槐清跟她讨了很多次，但她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还上，她看他：“那你说我有没有空？” 戚怀渊道：“没空，让他走。” 王袅袅笑：“那你明天有没有空？” “没空。”戚怀渊顿了顿，“但如果，你强烈邀请我的话，我还是能挤出一点时间给未婚妻的。” “哦。”王袅袅配合，“那我强烈要求未婚夫明天送我机场，你能挤出时间了吗？” “还是没空。” “你这人怎么耍赖呢？” “你想去就去，不用管我的死活。” “好的。”王袅袅下地，戚怀渊看她真要走，气笑，几步上前将她拦腰抱住压在床上：“太过分了，你今晚哪儿都不许去！” 王袅袅掐他腰，戚怀渊吸了口气，昨晚她就发现了，戚怀渊竟然有点怕痒痒挠，又抓了他一下，戚怀渊干脆扣住她两只手按在床垫上，手往下抓回去，王袅袅笑着躲开：“你别……” 她只穿了一条吊带裙，扭身躲避推搡，没几下就从肩膀滑落。 圆润的肩头，漂亮的锁骨，日暮西山，房间里是暖色的光线，戚怀渊眼底的色泽也深了许多，今晚王袅袅注定又回不了家。 第二天，王袅袅还是去了机场送盛阳。 机场有很多餐饮店，不过都是简便的快餐，他们便进了一家过桥米线，这家是扫码点单，王袅袅拿出手机：“说好了是我请你的。” “我也没打算跟你争。”盛阳一笑，要了一份他们的招牌套餐，目光往后瞥了一眼，看到光明正大坐在另一桌的戚怀渊，“其实可以叫他过来一起吃。” “不用。”王袅袅想象不出同时和他们两个吃饭的画面。感觉很诡异。 盛阳也就没再要求，上菜很快，他正将配料倒入大碗里，王袅袅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护照和登机牌，上面写的是，盛阳。 王袅袅讶然：“改名字了？” “嗯，最后再借用一下‘戚槐清’的人脉改的，昨晚刚拿到的身份。” 当“戚槐清”很好，普通人想改个名，重新办理身份证件，少则数月，多则不计其数的时间，他能用一天办好，但他还是选择当“盛阳”。 王袅袅抿唇：“那以后就叫你盛阳了。” 盛阳明明还是和戚槐清一样的脸，但看着就是比戚怀渊舒朗，他笑着点头：“嗯。” 他们这顿饭并没有聊什么，只像两个普通的朋友的日常闲聚，聊这米线好不好吃，说机场的东西果然比较贵，一碗米线居然能卖八十六，他们看起来真像冤大头……又聊你听说那个笑话吗？京城是美食荒漠，想在京城吃美食，不如买张机票直飞港城…… 吃了饭，差不多到时间要过安检，王袅袅送盛阳到安检口，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心里多少有些感慨：“那就，祝你平安降落。” 盛阳突然弯腰抱住了她——戚怀渊就在几米外，嘴里含着颗糖，虽然知道这只是个告别的拥抱，但还是有点儿不爽，索性眼不见为净地别开头。 啧，再忍忍。 盛阳说：“有机会我还是会来你看你跳舞，但不会让你知道我去过。” 王袅袅眼睫颤了一下，轻声说：“好。” 盛阳侧了侧头，真奇怪，离得这么近，他反而没有在她头发上，闻到他最初被她吸引的那个香味。 他放开了她，将一个信封交给她：“再见。”然后后退几步，对她笑笑，也对远处的戚怀渊笑笑。 之后便汇入安检的队伍里，渐渐往前走，直到过了安检，再也看不到。 王袅袅打开信封，里面都是票根，他每次买票看她的票根，他之前收藏着是当做纪念，现在放下了就都还给她了。 王袅袅吁出口气，真有种，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感觉。 戚怀渊的航班是飞往冰岛，他要去瓦特纳冰川冰洞穴，那个地方很奇特，是欧洲第一大冰川，但同时还分布着岩浆、火山口和热湖，被誉为冰与火之地。 他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很感兴趣，最近就是最佳的旅游季节，所以决定去看看。毕竟当“戚槐清”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空闲的时间。 上了飞机，他根据登机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最后看一眼京城的天空，之后开始长达三十个小时的航程，那是从夏季到冬季的变化。 下飞机后，他明显感觉到温度变低，呼吸都冒着白烟，盛阳领取了自己的行李箱，在地上打开，找出围巾和手套戴上，手里的护照不小心被风飞走，他立刻追上去。 护照飞了几米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但同时也有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拿到了护照的边角，盛阳抬起头，和一双讶异又惊喜的眼睛对上。 “这么巧？”齐南思笑，“还记得我吗？” 盛阳仰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也微微笑了。 齐南思将护照递给他，“你总算会笑了，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她身上有一股书卷气，温温柔柔，又落落大方，上次介绍自己，和夸奖他的名字的时候，都引用了诗句，看得出是个出身书香门第，教养又很好的姑娘。 盛阳站直了，接过护照，机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他们站在出站口，一米外就是玻璃门，冰岛的夜晚来得很早，现在只余下一点光亮，他们刚好都站在一束光里。 “嗯，算，很巧。那重新认识一下，我现在叫，盛阳，但我想不出有什么诗句含我的名字，齐小姐，能赐教吗？” 齐南思嘴角一弯，几乎是不用思考的：“‘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也算~” …… 时间回到三十个小时前，王袅袅收起票根，正要回头找戚怀渊，戚怀渊已经走到她身边。 他今天的衣服也是浅蓝色，双手插在兜里，若有所思着什么，忽然说：“我们也走。” 王袅袅没懂：“啊？走去哪儿？” 戚怀渊修长的眉与眼略略一弯，显得相当漂亮：“哈纳公路，你答应要陪我跑一趟的。” 第667章 像追逐一场日落 一个月后。 戚父的病情基本稳定，可以出院了，只是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利落地说话，和站起来走路，也再也不可能再把控戚家，把控戚氏。 他不得不交出攥了一辈子的权柄，在律师和公证的见证下，将手中戚氏的股份、产权等东西，按照比例分给了四个儿女。戚槐清那份他没来领，暂存在戚老爷子那儿，将来有机会再还他。 而他出院后，也没有留在京城，还是跟戚夫人回了马里兰州调养，戚怀渊亲自送他们过去，唔，王袅袅作为家属陪同。 也就是，王小鸟送戚怀渊去送戚父和戚夫人…… 戚怀渊上楼安顿戚父的时候，戚夫人从厨房端出两杯玛奇朵，递给王袅袅一杯：“我做的，试试看，拉花挺成功的。” 王袅袅看到杯子里拉的花是麦穗，是很完整很漂亮，但无事献殷勤，加上她有“前科”，她还是有点不敢接这杯咖啡。 戚夫人也看得出她在想什么，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说：“别怕，里面什么不该加的东西都没有，你要是在我面前出事，怀渊真的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了。上次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王袅袅顿了顿，才接过：“谢谢。” 房子提前吩咐人打扫好，到处都是一尘不染，戚夫人走到沙发坐下，也示意王袅袅坐。沙发是新中式的红木，酸枝色显得格外厚重，也显得卸下高高在上的姿态的戚夫人，别样的温婉随和。 “还是在熟悉的地方比较有安全感，回京城那几个月，我每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戚夫人说。 王袅袅无话可接，便抿了一口玛奇朵，甜度刚好，口感也不错。 戚夫人突然说：“谢谢你。” 王袅袅抬头：“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一开始挺生气的，不过后来冷静了再想想，很有道理，我这个做母亲的，确实很不尽责。” 戚夫人将咖啡杯放在膝盖上，轻声道，“怀渊和柏雪都是我的孩子，但我一直将柏雪交给他们的爷爷抚养，又对怀渊疏于关心，总说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他们，其实我就是忙着争这个抢那个，忽略一个当母亲应该做的事。” 王袅袅听她推心置腹说这些话，内心其实……没有什么触动，她做的事情她很难原谅，但她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对戚怀渊也算是好事，最起码她不会再给戚怀渊莫须有的压力，那就这样。 她道：“现在改正也不晚。” “嗯，我准备给柏雪找学校，让她到这边读书，以后我会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戚夫人抿唇，“也放在我自己身上，不会再执着一些幻觉。” 王袅袅确实有点想问她一个问题，但又觉得跟她的关系没到那份上，还是住口了。 “听怀渊说，他已经跟你求婚了？”戚夫人看到她的戒指，微微一笑，“还好没有因为我导致你们两人错过，以后你跟怀渊结婚不用顾虑我，我不会阻碍你们的，我真心地祝福你们。” 王袅袅颔首：“谢谢。” 戚怀渊下楼：“妈，回头你多雇几个护工，自己别太累了。” “知道，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戚夫人起身，“你们要留下住几天吗？” “不了，我们现在就要走了。”戚怀渊也喊了王袅袅一声，王袅袅便走到他身边，他握住她的手，“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戚夫人点头：“医生说你爸情况挺稳定的，出不了什么事，家里也有医生团队24小时待命，你们不用太担心。” 既如此，戚怀渊和王袅袅就走了，戚夫人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离去，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她那个心腹宋叔还是跟在她身边：“夫人，都安顿好了。” 戚夫人道：“你猜，她刚才欲言又止，是想跟我说什么？”指的是王袅袅。 心腹笑笑：“我不知道。” “可能是想问我，知道正言做的事后，心里是怎么想的？”戚夫人转身看向二楼，“你知道吗？正言跟我说过一句话，那时候初姒和老二都怀疑是我杀了老二他妈，然后他就对我说，真的是我杀的也没关系，只要做干净就好…… 明明是他做的事，他却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他是想将我树立成靶子，吸引老二他们的攻击，自己稳坐钓鱼台……连我对他来说，也只是工具而已，难怪老大他妈当年会那么绝望地选择自杀。” 心腹皱眉：“那您……” 戚夫人想，她喜欢的，可能一直都是记忆里的戚父，想象里的戚父，她陷在自己的幻想里，这些年都没有正视过枕边人，直到这次一败涂地，才看清自己这些年执着的，强求的，有多没必要。 “我做错了，他也做错了，下半辈子，我们一起弥补。” …… 司机送他们去机场，戚怀渊和王袅袅都在后座，忽然，王袅袅看到车子经过一条熟悉的路。 啊，这里…… 当初戚怀渊当她的保镖，跟她一起查演出服被人动手脚的事，他骗她说，他是偷偷溜进监控室调取的监控，害她以为剧院的人找她是为了算账，连忙拉着他跑起来。 跑的就是这条路。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路上的栀子花香。 王袅袅眯起眼睛。 她记得自己当时夸他靠谱，他还喘着气说，以后就知道他靠谱的地方多着，她以为他是想毛遂自荐继续当她的保镖，现在才知道，三少爷是想毛遂自荐当她男朋友。 不对。 是未婚夫。 王袅袅回头：“三少爷，你好心机啊。” 三少爷挑眉，将她拉回来：“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我就听到什么祝福的？” 那些话告诉他也没什么，但王袅袅就要交换：“那之前我哥跟你说什么？” 就生日那天，他和她哥单独出去说话，问了他好多次他都不说，但从那天后，她哥对她这个妹夫的态度就好了很多，这次她说要跟戚怀渊来国玩儿，他哥居然还问她钱够不够花…… 这要是放在最开始知道她和戚怀渊交往的时候，不直接停她的卡就不错了。 戚怀渊笑：“我不好奇了。” 王袅袅哼：“那我也不告诉你。” 两人互相较劲，戚怀渊微微挑起眉梢，又看向前方，夕阳西下，天空是火焰的颜色，他们一路向西，好像在追逐一场日落，他按住车窗，让风灌进来：“行啊，反正我不着急知道。” 后面还有几十年。 慢慢来。 第668章 我也很爱很爱你 他们这趟不是要飞回国。 而是要飞去夏威夷，去那条约定好的哈纳公路。 这还是王袅袅第一次亲眼看到戚怀渊穿赛车服。 红色的皮质连体服，紧紧包裹住他的身材，宽肩腰窄腿修长，哪里都恰到好处富有力量，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够好看，比起穿西装，他确实更合适穿赛车服。 张扬，锐利，桀骜，恣意，都在这身劲装下尽数呈现。 果然比三少爷那张脸更好看的，永远是他身上那份别人没有的气质。 戚怀渊手指随意地往后拨了一下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五官没有硬伤，不需要刘海修饰脸型，然后戴上全包头盔，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冷冽的眼睛。 王袅袅忽然一笑，好像能从这一眼里，看到那个少年车手一点影子。 “我有这么帅吗都看愣了。”戚怀渊轻佻地笑，“上车。” 王袅袅穿的是同款机车服，被他戴上头盔，头盔有降噪的功能，世界突然安静了很多，以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存在感越发的强。 戚怀渊扣上她头盔的玻璃，王袅袅第一次坐这种摩托，不由得环紧了他的腰，戚怀渊笑：“别怕啊姐姐，我的车技你知道的。” ……不，她不想知道。 戚怀渊转动油门，摩托像野兽发出危险的低吼，下一秒，直接飞出去，王袅袅全身的血液也几乎是在瞬间沸腾起来！ 哈纳公路全程只有八十三公里，但有六百二十个弯道五十九座桥，这样的地貌注定它惊险又刺激，戚怀渊照顾后面的王袅袅，车速没有到赛车的级别，但王袅袅也感觉整个人有种随时可能被甩飞的危险感。 不断的压弯，压弯……好像下一秒车子就要侧翻，但下一秒又直起来，再下一秒又开始压弯，比坐过山车还要时刻提着嗓子眼，根本没有缓冲的余地。 王袅袅想起以前和朋友开过敞篷跑车绕着环山公路兜风，也开过120迈的速度，四个轮的远没有两个轮激烈。 高度的紧张下催生出的多巴胺又让每个毛孔都张开，让人神经 亢 奋 ，王袅袅并没有多害怕，毕竟开车的是戚怀渊，反而有种体验到戚怀渊人生的愉悦。 这就是他的战场。 她不再只是在故事里听到，而是陪他跑过一趟。 王袅袅来之前做了功课，但真正身临其境，还是会被哈纳公路的变化莫测惊艳。 风刮过身侧，将机车服灌满了风，他们一路穿越茂盛的雨林，途径飞流的瀑布，又看到五颜六色像打翻的颜料盘的池潭，戚怀渊说他只亲身来过一次，但这几年不断在梦里加深印象，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开。 王小鸟表示大可不必…… 他们并不急着赶路，这是圆梦的旅程，不是极速的赛道，他们中途还绕路去了waikaoi，一条天然的小径。 王袅袅拉着戚怀渊去看一个好玩的，在小径的，挂了一个标志牌，上面写着，“勿吵，树木在生长”。 他们将摩托车留下，沿小径往上走，浓荫密布，两边生长着红色的大叶桉，现在刚好是花期，还有淡淡的香味，他们沿着小径，一路到达山顶，这里可以看到海，也可以鸟瞰整条蜿蜒的哈纳公路。 他们将岁锦的骨灰坛子埋在了这里。 岁锦将言宁的骨灰洒在哈纳公路，那他们就将岁锦的骨灰放在能看到整条哈纳公路的地方，让她一直和她的爱人在一起。 离开小径，他们继续往前行驶，沿途能看到很多彩色桉树，学名叫剥桉，它被誉为“地球上色彩最斑斓的树”，树皮像被泼了颜料盘，有黄、绿、橙，甚至还有紫色，不同颜色代表树的不同年龄。 他们停下来喝水，王袅袅和剥桉合了张影，喊了一句：“戚怀渊。” 戚怀渊转头看来，刚好被她按下快门拍到，他机车服的领口微敞，露出喉结和锁骨，手里拿着矿泉水，嘴角勾着弧度，又a又欲。 她喜滋滋地发到朋友圈：“三少爷和剥桉谁更美？” 初小姒5g冲浪迅速赶到：“镜头前的小仙女最美！” 很好，不愧是亲姐妹。 王袅袅将矿泉水瓶当做话筒，采访戚怀渊：“行程过半，有什么感想吗？” 戚怀渊：“爽。” 王袅袅挑眉：“就一个字啊？” 戚怀渊的皮肤在红色的皮衣衬托下显得更白，是那种健康自然的白，唯独眼睛黑得有些过分，嘴角勾出点儿不安于室的笑：“还想吻你。” 王袅袅脸上一热，放下矿泉水，故作镇定：“嗯？那你怎么还不来？” 戚怀渊一下将她拉过去，侧头吻上她的唇。 他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他身上的体温比平时更好，好像每一寸肌肉都迸起了力量，这里没有人，他从她的耳垂一路流连至侧颈，深深浅浅地缠着她亲热。 有一只小松鼠从他们身边蹦蹦跳跳经过，王袅袅有种被撞破的羞涩，些许不好意思，手指探入他的头发间，轻轻揉了两下大狼狗的脑袋，躲开他的亲吻，俏声道：“走啦。” 他们要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到哈雷阿卡拉火山国家公园——那是世界上最大的死火山，也是公认的最像月球表面的地方——据说国当年就在这里训练登月的航天员。 王袅袅昨晚在飞机上没有睡好，后半段路趴在戚怀渊的后背上，昏昏欲睡。 戚怀渊偶尔也有很坏的一面，故意拧紧油门加速，再突然放开减速，王袅袅的身体会因为惯性撞上他的后背，胸前的柔软也撞上去，王袅袅被他戏弄了两次才反应过来他的恶劣，气得耳朵红，想掐他，怕出车祸，先忍了。 看她到了地方怎么收拾他！ 国家公园在哈纳公路的尽头，这里还有一个天文观测点，不过不对外开放，他们只能将摩托车沿着山脉开到最高处，坐在摩托车上相拥着看日落，没有城市高楼大厦的遮挡，一览无遗的景色让他们有种伸手就能接住落日的错觉。 王袅袅说，沙漠的落日也很震撼。 戚怀渊道：“回头我们一起去看。” 王袅袅笑：“好啊，我们骑骆驼，到时候我在沙漠跳敦煌舞给你看，就是当初在马里兰州大剧院，只穿着抹胸和纱裙跳的那支舞。” 三少爷可纯了，当初看到她穿那么少还脸红了，现在就不要脸了，她侧坐他摩托车的油罐上，他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问能不能今晚就跳给他看，没带衣服不要紧，可以不穿，他没那么讲究。 王袅袅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他手指。 这里还有很多濒危的物种，比如银剑花，它只生长在这里，别的地方都看不道，王袅袅带了微距相机，拍了很多照片，戚怀渊问她干嘛呢？ 她忧心忡忡：“咱们国家没这个，多拍点回去交给研究所。” 戚怀渊愣了一下，大笑出声：“姐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里划分出了两个露营地，他们带了帐篷，就在这里过夜。 王袅袅在帐篷里换保暖舒适的睡衣，毕竟这里夜里比较冷，刚脱掉机车服，里面是背心，两片蝴蝶骨上缠着两根小吊带，有种绮丽的美感。 戚怀渊忽然从背后压上来，声音有些沙哑：“一次好不好？” 等王袅袅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他压在被褥上，戚怀渊扶住她的后颈，两人对视一眼，他就吻了下来。 他的呼吸里有克制，但克制得不是很成功，这个吻一开始就是急躁且热烈，他一想到王袅袅真的陪他跑完哈纳公路，胸臆里的热浪就不断翻涌。 王袅袅放不开，一想到这里是荒郊野岭就羞耻，往后躲着他的吻，随口找着理由：“头发，头发。” 她扎了高马尾，被他的手臂压到，戚怀渊干脆解开她的发绳套在手腕上，他手腕骨骼分明，套着一条黑色的发圈也很好看。 戚怀渊拿起她其中一缕头发，在唇边亲了亲。 “……” 明明头发是没有知觉的，可王袅袅的腰窝还是因为他这个举动一麻，心脏怦怦直跳。 戚怀渊深深望着她，王袅袅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戚怀渊察觉到她卸下抗拒，眼睛弯起弧度，有点得逞的得意，手掌托起她后颈，重新低下头去。 王袅袅忍着不出声，哪怕知道这里没有人也害羞，戚怀渊坏心眼地在她耳边喊姐姐，一次很久，久到王袅袅全身都是湿漉漉，他才终于放开。 但男人在床上都是得寸进尺，说好一次，还要第二次，王袅袅幽幽地说：“……言宁在这条路上看着你呢。” 戚怀渊瞬间僵住不动，比灭火器还要管用，他什么冲动都没有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草。” 王袅袅在被窝里笑成一团，将帐篷里乱七八糟的纸巾收拾了拿到帐篷外，突然，她看到低垂的星空划过一束光，顿时喊起来：“戚怀渊！快看！有流星！” 戚怀渊拿了一条厚厚的毯子，从背后包住她再将她整个抱在怀里，随着她的指引一起看向夜空，声线懒懒的：“我知道有流星。”所以才选择在这里露营。 王袅袅都舍不得拿手机，怕拿手机的功夫回错过这场稍纵即逝的流星雨，眼睛亮亮的：“我第一次看到流星耶，太漂亮了！” 她对着流星落下的地方伸出手，流星真的消失在她手心里，她笑了起来。 戚三少爷难得文艺：“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嗯嗯！” 戚三少爷没看流星，手搁在膝上支着额角看她：“有没有感动？” “嗯嗯！” 戚三少爷继续笑着问：“感动到，我现在跟你说，回去后我们就去领证你也会答应的？” “嗯嗯！” 戚三少爷看回天空：“行，你答应了。” ？ 王袅袅愣了一下，然后捶他：“你又来！无赖啊你！每次都趁我不注意！”故意赌气说，“我才不要那么早领证，冲动是魔鬼，我们至少谈两三年恋爱！” 多久都行，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戚怀渊嗓音沙哑道：“姐姐，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你要对我负责啊。” 王袅袅扭头盯着他，他眼底直白又执拗，专注又沉沦，她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这种眼神，很爱很爱她的样子。 一会儿后，她仰起头，吻在他的泪痣上。 ——知道啦，比我大两个月的弟弟。 我也很爱很爱你。 - 小鸟&老三，番外完 20220515 第669章 番外之江家子深 江娓半梦半醒时，听到一串流利顺畅的英语。 男人的声音低缓，带着晨起独特的沙哑，说着标准的rp腔，入耳磁性。 她模模糊糊听到，ctos、ality testg、tax decration之类的词，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职业的本能，使得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起来。 是在说出口的货吗？ 受国际局势影响，最近出口比以前更加的严苛，沈氏主做出口贸易，首当其冲，就比如最近一批要发往y国的货，审批流程比以往多了14个工作日，已经要到交货的死线…… 江娓蓦然睁开眼，大脑彻底清醒。 对了！ 交货期就是今天！ 她还得亲自去一趟海关局！ 江娓的身体与大脑几乎同步工作，一边从床上起来，一边已经将要做的事情按照先后顺序过了一遍。 一洗漱、二化妆、三换套装、四检查文件……完全忘记昨晚的身体又过度开发，脚刚踩在地毯上，酸痛即刻窜遍全身，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跪在了地毯上。 砰的一声闷响。 “……” 沈子深在全身镜前侧头，京城初夏的阳光正好，照着他的脸庞俊秀雅致。 看到她狼狈又仓皇的样子，眉梢挑了一下，讲着电话，手上抽了条领带，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看到垂到自己面前的灰色菱格领带，江娓以为他是想拉她起来，结果在她抓住领带时，沈子深却捂住听筒，稍稍离开，带着笑说：“抓皱你要帮我熨的，江秘书。” ……江娓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帮他，打领带。 昨晚他们一起在公司加班，加到十点，沈子深绅士地送她回家，但到家门口江娓才发现，钥匙落在了公司，沈子深便从善如流将她带回自己家……看起来可真像是她故意落下钥匙，目的是跟他回家。 尤其是后来，她洗完澡，换了之前她忘记收走，落在他家的衣服走出来，沈子深那个别有意味的眼神。 他说他煮了夜宵，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她正好有点饿了，便答应，却在吃完收拾的时候，手滑打翻瓷碗，还割伤了手，沈子深只得找来医药箱帮她擦药，擦着擦着，他们就倒在了沙发上，之后就…… 别说是沈子深，江娓都觉得自己蓄谋已久，那么刚好落下钥匙，那么刚好落下衣服，那么刚好打碎碗，要他帮她擦药…… 江娓想起这些，只想捂脸。 她真的，没有这么，心机。 但她和她的老板的关系早就不清不白，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干净，只能，认了。 江娓抿抿唇，故作镇定地站起来，接过领带，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平视他的胸口，注意到他穿的衬衫是尖角领，便配合着打了一个圣安德鲁结，又从盒子挑了一个与他领带颜色相衬的领带夹，别在了第三和第四颗纽扣之间。 沈子深轻轻拍了拍她后脑勺的头发，像是夸奖她，他还在讲电话，走到了窗边。 江娓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想太多上，她略作停顿后就进了浴室，她已经没有洗漱用品在沈子深家，但他应该有未拆封的牙刷，她蹲下，在盥洗台下的柜子翻找。 没有？ 江娓心想不应该啊，一般人家里也应该有多余的，沈子深这样处处精致的人会没有？ 她好像再找找，身后突然出现一双穿着西裤的腿，伴随而来的还有那口rp腔，已经从工作转到闲聊上，他嗓音里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沈子深打开浴室镜上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牙刷，但江娓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牙刷上，他的双腿贴到了她的后背，西装裤较硬的质地存在感很强，她被困在柜子和他双腿中间，逼仄地转身，额头不小心撞上他的皮带扣。 他穿西装比较常搭配的是针扣式皮带，比较正式，熨帖，今天少见用了自动扣，她额头贴上一片冰凉，下意识往后仰头，后脑勺又撞上了柜子。 沈子深垂下眸看她，她刚才撞上的不止是皮带扣。 他不会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回挡住江娓起身的路，但却没有让开。 江娓仰起头跟他对视，看到他眼底幽幽暗暗的光。 他依旧讲着电话，那边的人是他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的朋友，他嗓音转变沙哑，温柔地问候他七岁的小儿子去上幼儿园了吗？然后宽大的手掌将江娓的脑袋按向自己。 浴室狭窄的空间，一站一蹲，有皮带扣和拉链被解开的声音。 第670章 还指望他娶你吗 沈子深今天用的香水是“狂恋苦艾”。 干燥辛辣的前调是贴近他时的第一感觉，像猝不及防时，被迫灌入的一口烈酒，有些呛，有些难受，堵在喉咙里。 中调是胡椒和八角，天然自带一股热意，细品还有丁香花的清甜，馥郁而 缠 绵 ，鼻尖都是那个味道，独特又蛊惑。 绵长久远的尾调带着松针和冷杉的温润和宽厚，是晨间无人踏足的森林，露水从枝叶的末梢滴落，干净而且湿润。 江娓离开他好一会儿，都忘不了苦艾的味道，低头刷牙，吐出白色的泡沫，洗好了脸才离开浴室。 沈子深已经穿好外套：“右手边橱柜上的玻璃瓶里有糖。” 江娓瞬间就理解他为什么让她吃糖，磕到牙齿，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好在沈子深说完就出去，她舔了下唇。 不、不用吃糖，那个味道，她能接受。 “……” 眼看时间要来不及，江娓无暇再多想，她包里有化妆品，拍了一下气垫，用口红当做腮红和眼影，昨天穿的衣服她昨晚洗了烘干了，熨一下就能穿。 她平时都是穿大同小异的职业套装上班，连续两天穿一样，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哪里不对。 收拾完毕，江娓离开房间，发现沈子深还在，是在等她一起走，她镇定地走过去：“沈总。” 沈子深颔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门，沈子深想起一件事，侧头问身后的江娓，“中午前能处理完吗？” 江娓原本与他保持五十公分的距离，微垂着视线，看着他锃亮的皮鞋，闻言抬起头，接触到他的视线：“……应该可以。” “尽量赶回来，要和塞斯安先生在伏羲会所用餐，你要是来得及，就直接过来。”沈子深温声。 江娓记下了。 沈子深开车去公司，她则打了车去海关局，办理一些文件。 她提前预约了时间，也在线上发了材料，所以流程走得很顺利，十一点出头就办好，现在赶去伏羲会所，时间还很充裕。 但她没想到，会在准备离开时遇到赵珏。 刹那间，原本已经淡忘了的记忆又死而复苏。 赵珏，坤宇集团赵董事长的儿子——就是他，在赵董事长要将她从市场部经理升为副总时，突然指控她是赵董事长的私生女，说她能走到今天，全是因为赵董事长徇私，她被迫从坤宇辞职后，他还不肯放过她，在圈里放话，不准任何公司录用她，害她一度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要不是他，她不用走胡经理的后门，也不会因为这件事一直被胡经理骚扰，跨年夜那天，要不是沈子深救了她，她差点被胡经理侵犯。 但罪魁祸首，说到底是他，见过沈子深那样好的人后，她愈发觉得，他这种因为告白不接受，就要毁掉她的男人有多恶心。 江娓怒火中烧，但她不是情绪化的人，忍了忍，再面不改色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赵珏也看到她了，吊着嘴角等着她，以为她会做点什么，结果她直接把他当成空气，他脸色顿时一沉：“江娓，站住！” 江娓抿唇，转身：“赵总，你有事吗？” 赵珏吊儿郎当地走绕到她面前：“听说你进沈氏啦？还是总裁助理啊？” 江娓表情不变：“赵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说完就走。 但赵珏就像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紧跟着她：“挺有能耐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跟沈子深认识？” 江娓后槽牙咬紧，不想理他，加快脚步，真是奇怪，今天明明是工作日，海关局却没什么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回响。 赵珏紧追不舍，她越不理他他越火大，这女人什么货色自己拎不清吗，摆出这副孤高不可侵犯的样子给谁看：“就你那无趣的性格，他也看得上？还真是不挑啊。” 江娓快步转弯，赵珏一把抓住她手臂的衬衫一扯：“我他妈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他力气很大，直接将她扯到墙上按住，她的衬衫扣子不堪重负崩开两颗，露出锁骨和胸口，江娓彻底忍不住：“赵珏你放开我！” 而赵珏一眼就看到她胸口的红色吻痕，脸色扭曲：“江娓，你贱不贱啊？死皮赖脸 卖 肉 也要留在京城，你就那么虚荣吗？啊？还是说你指望着有一天沈子深瞎了眼娶你这个 破 鞋 ……” 话没说完，江娓抬手一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 赵珏的脸也偏了过去。 江娓拳头攥紧了，眼睛通红，呼吸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赵珏，有病就去打狂犬针，这里是政府部门，到处都是监控，取证很容易，你不是每次都能逃过去。” 她不想看他是什么反应，一把推开他跑走，看到前面有个牌子写着洗手间，直接小跑进去，拧开水龙头，用力清洗被他抓过的手，仿佛他是什么极度恶心的脏东西，碰到一点难以忍受！ 江娓又挤了洗手液，直到将手搓红才停下。 但她胸口、腹部，还有袖子的衬衫，因为她粗暴甩水而弄湿，布料变得有些透明，她心底升起一股抓狂的燥意，手忙脚乱从包里找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根点着，抽了一口，尼古丁窜入肺腔中，堪堪平息那股挥之不去的冲动。 这时，洗手间外有个女人走进来，看到她在抽烟，抬手挥了挥空气，一脸嫌恶地“小声”嘀咕：“什么素质啊，在洗手间抽烟。” 这款女士香烟并没什么味道，江娓不想争辩什么，摁灭烟头丢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纸，随便擦了一下身上的水就出去了。 赵珏已经不在，江娓走出海关局，时间已经走到11点40分，她收拾了一下情绪，直接打车去了伏羲会所，路上收到沈子深的微信，问她过来吗？ 她回复：“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到了伏羲会所，她向侍应生报了沈子深的名字，侍应生便引领她去包间，进门前江娓提起微笑：“沈总，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包间内，沈子深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聊天，两人脸上都是轻松的笑，听到声音又齐齐转过来，然后两人的脸色都有微妙的变化，沈子深唇际弧度好似收起了几分。 第671章 多情的人最无情 外国人身边还坐了一男一女，男人穿着西装，应该是秘书或助理之类的身份；女性穿着黑色小礼裙和绑带高跟鞋，不太像工作上的身份，可能是外国人的女伴。 难怪沈子深要让她过来，对方带了同伴，他这个东道主要是孤身一人确实不太合适。 外国人目光先扫视她的全身，神色有些不满意地皱起眉，扭头问沈子深：“gabriel，她是谁？” 沈子深道：“我的秘书，江娓。” 江娓礼貌伸手：“你好，塞斯安先生，欢迎来到京城。” 塞斯安先生是沈氏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沈子深私交不错的朋友，早上那通电话就是他打来的，这点江娓身为总裁秘书自然是清楚的。这次他来京城，也是江娓做的行程规划，定了午餐后再去百货大楼购物，沈氏买单。 塞斯安只是草草握了一下就放开，放开后又拿起桌子上的手帕擦手。倒是他身后的男秘书，目光往江娓的身上瞟了好几下，每次都往她的胸口看。 沈子深道：“江秘书，坐。” 江娓点头，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沈子深顺手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然后眼皮不重不轻地一抬，与那个男秘书在半空对撞一下，男秘书尴尬不已，连忙低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水。 江娓下意识伸手接过外套，眨了眨眼，不明白地看着他，但塞斯安在跟沈子深说话，他的注意并不在她这边。 江娓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她穿的是包臀裙，坐下不方便，他给她遮在膝盖的，她抿了抿唇，他总是这么细心。 不过她的裙子长度还好，不至于走光，她不想弄脏他的外套，便还是将外套折好披在椅背上。 塞斯安说：“我无法理解，骑马到底有什么乐趣？人类早就发明了汽车代步，有些人却想回到蛮荒时代，天啊，马那么肮脏，它的鬃毛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细菌！” 沈子深只是微笑，并不附和，显然是不赞同他过激的语言，不过是出于礼貌没有反驳，等他的话说完，才自然地转了话题：“我记得你上次来z国很喜欢杭帮菜，这里刚好有一位擅长杭帮菜的厨师，我点了西湖醋鱼，你尝尝。” 服务生刚好这时候上菜，上的就是西湖醋鱼，江娓闻言便示意服务生将菜放到塞斯安面前。 塞斯安是个四十几岁的外国人，情绪高昂的时候，喜欢边说话边挥手：“这太棒了，嗯~味道闻起来就很正宗，我回国后最想念的就是中餐，但y国很难吃到真正的中餐，那些厨师为了迎合y国人的口味，在配料上做了改动，不中不西，简直是黑暗料理……哦天啊！你干什么！不要碰我！肮脏的女人！” 塞斯安突然尖锐地大叫起来，整个包厢气氛瞬间凝结，连服务生都错愕，而被他叫嚷的江娓一怔，之后脸色迅速变得煞白。 ……她只是看到，服务生为了放下那道菜，将塞斯安的茶杯挪动了位置，而那个位置在塞斯安手舞足蹈的时候很容易撞到，所以才伸手，将杯子拿到安全的地方…… 塞斯安却无比抓狂，倏地站起来，冲着江娓嚷嚷，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江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子深也站了起来，语速快且清晰道：“江娓，去前台跟侍应生说，刚才点的酒换成柏图斯。” “……好的。” 江娓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出了包厢跑了很远，塞斯安那句“肮脏的女人”还是在她脑海里重复，她嘴唇微微颤抖，赵珏那句“破鞋”也紧随着浮现，她站不住地扶住墙壁，呼吸失序。 从她被迫从坤宇辞职起，这样侮辱的话就一直缠着她，没有过一刻停止，明明是赵珏泼的脏水，但却成了她怎么洗都洗不白的污名！ “江秘书。” 沈子深的声音响起，江娓立刻转身，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划过：“你没事？” 江娓将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睫闪烁：“沈总，我没事……塞斯安先生他……” 沈子深打断她的话：“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衣服？ 江娓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鱼尾裙和白衬衫，衬衫前襟是百叶窗设计，领子系了一根黑色的带子，比起普通的白衬更具设计感。 只是现在，胸前濡湿，内里的白色吊带和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 是洗手的时候弄湿的……江娓从海关局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在意自己的着装，都没有发现自己这么狼狈，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巾：“……不小心弄的。” 沈子深蹙眉：“自己弄的？” “是。” 沈子深神情松了一点，但又问：“你看过塞斯安的简介吗？” 江娓点头：“看过的。” 身为秘书，提前对莅临的客户做足详细的功课也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那么，沈子深目光微微下沉：“你忘了，塞斯安有严重的洁癖了吗？” ！江娓眼睛一睁。 “这一项，应该写在他简介里最明显的位置，”沈子深再扫过她这水迹斑驳、狼狈不堪的全身，“江秘书，你今天很失礼。” 江娓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确实是她失礼了，以他秘书的身份，在客户面前这样衣冠不整，她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 沈子深一贯随和，哪怕是现在的语气也并不重：“哪怕他没有洁癖，你这样的形象也不合适见客户，你发现自己不整洁的时候，完全可以在路上，重新买一件衬衣，只需要五分钟。” “……抱歉，我没有注意。”江娓只能再道一次歉。 沈子深转身回包间：“你可能累了，今天回去休息，不用去公司了。” 江娓一怔：“下午不是还要陪塞斯安先生逛街吗？” 沈子深：“我还有别的助理。” 他不止她一个。 有什么原本暧昧朦胧的东西，在江娓的脑海中猝然清醒，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好的。” 江娓脚步有些虚浮地出了伏羲会所，站在门前看着路上行人，神情茫然，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早上是从沈子深家里出来的，但她和他又没有明确的关系，怎么能在没有任何借口的前提下贸然去他家？ 那回自己家？ 又有点不想。 就像没有筑巢的飞鸟，呆过温暖的烟囱口，就不想再回到冰冷屋檐下。 ——哪怕知道烟囱口充满危险，随时有可能将自己烧死，也不愿离去。 江娓低头看手里的西装外套——这是沈子深最后给她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事事周全的人，哪怕她今天表现不好，某种程度上。丢了他的脸，他也不会让她难堪。 江娓轻叹口气，摸到自己包里的文件，想起自己还有工作要做，最终还是去了公司。 沈子深回到包间，塞斯安还在发脾气，让服务生将被江娓碰过的杯子换掉，又拿手帕狠狠擦手，看到沈子深就说：“gabriel，我记得你以前的秘书不是她，什么时候换的？这个实在是太差劲！太差劲了！” 沈子深眼底一片清寂的光，喊他的名字：“塞斯安。” 塞斯安这才从暴怒中稍稍平复，沈子深道：“我知道你有洁癖，但洁癖和礼貌并不冲突，前者是对自己的要求，后者是对别人的基本尊重——你不应该对我的秘书那样说话。” 塞斯安没想到他竟然反过来指责他，更加不快：“她……” 沈子深回到餐桌坐下，他眉目温和，但就是有股压迫性的力量：“你忘记你的小儿子，就是因为你随时随地因为洁癖发作脾气，才吓着他患上自闭症，七岁了还没开始上学吗？你跟我说你要改正，让我监督你，你觉得你今天做得没错？” “……”塞斯安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承认自己今天确实有点不绅士，只是他到底比沈子深年长了二十岁，还被他这样教训，脸色有点悻悻，不太乐意地说，“好好，今天确实是我的问题。” 沈子深喝了口水：“那你应该跟我道歉。” “为什么跟你道歉？要道歉，我也是跟你的秘书道歉。” “我会替你转达，但她现在应该害怕再看到你。”沈子深放下水杯，他尾指和食指戴了骨戒，撞击玻璃杯叮铃一声，他微笑侧头，“格伦秘书，你好像也应该为你的眼睛看了不该看的地方，跟我道歉。” 被点名的男秘书脸色一红，连忙低头道歉。 这顿饭最后还是吃完了，沈子深另外安排了一个助理陪塞斯安逛街，自己回了公司。 那个穿黑色小礼裙的女孩挽住塞斯安的胳膊，眼睛还舍不得从沈子深的背影移开：“daddy，他人好好啊，居然会为他的秘书这样出头，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他？” “他是不错，但他是对谁都是这样好，哪怕是路上一个乞丐被欺负，他也会停下来帮助，”塞斯安看了一眼女儿，“你喜欢他啊？最好不要，他这个人，看起来有情，其实最无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我清楚，他是还对那个秘书有兴趣，等他没兴趣了，一刀两断的时候更加利落。” 否则他这样万花丛中过的人，怎么会没有一个女人来藕断丝连呢？当然是他没有给过人一点，可以挽回的希望。 沈子深到了公司，上楼的时候，接到他妈妈的电话：“阿深，你今晚有空吗？洪小姐来做客，你回来见见人家啊，不是说好了交往试试的吗？哪有这样冷落女朋友的？” 第672章 下班等我一起走 沈子深挑眉：“谁跟您说，我答应和洪小姐交往的？” “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沈母就问，沈子深走到专属电梯前，曲起手指轻佻地敲了一下键：“没有。” 沈母道：“没有就试试呀，洪穗的性格挺好的，开朗大方，妈妈很喜欢她。” 沈子深还真有点苦恼。 洪穗，就是他之前在酒遇到的，差点成为他跨年夜的女人，巧的是，她妈妈和沈母竟然是朋友，两家母亲极力撮合他们在一起，洪穗对他也有意思，但他：“洪小姐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何必耽误人家呢？”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沈母紧跟着道，“可别跟我说，你喜欢温婉安静，乖巧懂事的，这完全是照着洪穗的相反词说，你就是不想和洪穗试试，编出来骗我的。” “话都让您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电梯到达，沈子深温声道，“洪小姐来做客，您好好招待，我今晚要去看初姒，没办法过去。” 不给沈母再说什么的时间，沈子深弯唇，“我到公司了，挂了。虽然是夏天，但早晚温差大，您外出还是要多加件外套，当心着凉。” 沈母嗔怪：“知道了，逆子！” 沈子深轻笑，挂了电话，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他只穿了西裤和衬衫，四面电梯壁照出他颀长的身姿，眉目清朗。 到了楼层，他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工位上的江娓，她已经换了一件白色荷叶领的雪纺衬衫，专注地看着电脑，电脑的荧光投映在她琥珀色的眸里，沈子深走了过去：“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江娓过于认真都没注意到他走过来，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还有工作没，所以就过来了。” 沈子深随手拿起她的文件，翻看了一下，是塞斯安这次来下的订单，他眉毛一挑：“被他骂了，不难过？” 江娓轻抿了下唇，在他面前撒不了谎：“难过，但塞斯安先生只是有洁癖，不是故意骂我……就算是故意骂我，工作我也得做完。” 沈子深看着她，她长相就是那种温柔婉约的，尤其是一双眼睛，水雾朦胧，经常给人含着泪的错觉，听话得不得了，他侧了下头，笑了一下喊她：“江娓。” “嗯？” “你太乖了。” 江娓一愣，下意识“啊”，但在发出声音之前，沈子深突然抬起手上的文件，挡住旁边的目光，然后低头，猝不及防地吻上 了 她的唇。 ！江娓眼睛一睁，心跳好像都停止了一刹那儿。 这里还是办公室，他怎么……！ 几米外就有五六张工位，总裁助理们还在工作，一种在同事面前和老板 偷 欢 的隐秘刺激在江娓脑海中一炸又一炸。 沈子深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 江娓从尾椎到脚心都麻了一下。 沈子深低着眼睛说：“下班等我一起走。” “……嗯。” 她怎么拒绝得了他？ 沈子深放下文件进了办公室，江娓本来有点蔫了的心思又死灰复燃，低头看柜子里沈子深的外套走了下神，直到电话响起，是楼下前台打来。 一般前台不会将电话打到总裁办，除非来访者是沈子深的亲朋好友，江娓立刻接听：“你好，总裁办公室。” 前台小姐礼貌地道：“你好江秘书，有一位洪穗洪小姐，自我介绍是沈总的女朋友，要见沈总，是否放行？” 江娓一怔。 刚才被沈子深咬过的嘴角，突然疼了一下。 第673章 他们会去哪里呢 前台也不是什么人来访都会问，主要是这位洪小姐的穿着打扮，看起来确实不像一般人，怕她真是沈总的女朋友，奇怪的是，平时反应很快的江秘书，听完却半晌没有出声。 “江秘书？你还在听吗？” 江娓抿了下唇：“稍等，我问一下沈总。” “好的。” 江娓放下电话，起身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听到沈子深说了一句“进”，才推开玻璃门，沈子深抬头，挑了下眉询问有事吗？ “沈总，有一位，洪穗洪小姐想要见您。”江娓不自觉加重了洪穗的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想看他有什么表情变化，比如茫然疑惑之类……但都没有，沈子深认识这个人，还很无奈道：“怎么找过来了？” 江娓顿了顿：“她说她是您的，女朋友。” 沈子深身体往椅背一靠，眉梢一抬：“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江娓不知道。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到底是没有，还是有，那个人就是她，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一张风光霁月的脸，也有一副好好先生的性格，他总是保持恰到好处的礼貌，仿佛平易近人，可礼貌之下，是无穷无尽的距离感。 就像他看起来会专心爱着一个女人，实际上不会属于任何一个女人。 江娓心里又有那种剑走偏锋的感觉，在那股名为占有欲的情绪冒头之前，先自行压住，冷静地问：“那您要见她吗？” 沈子深手里转着钢笔，嗯哼了一下：“让她上来。” 没有拒绝。 江娓吁出口气：“好的。” 回复前台后，她便走到电梯旁边，没过多久便有一条电梯直达这一楼层，门一开，她看到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红裙，身姿摇曳的女人。 虽说是初夏，但天气还有些凉意，她却只穿着一件吊带裙，将脖颈、肩膀、锁骨，这些女性魅力的点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备而来四个字，出现在江娓脑海里。 江娓垂眸：“洪小姐，我是沈总的秘书。” 洪穗多看了她一眼，秘书这么漂亮？她淡然问：“他在哪里？” “在办公室。” “带我过去。”俨然是老板娘的架势。 江娓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注意到她的口红色号，有些熟悉，等送她进了总裁办公室，她才想起来，好像就是跨年夜，沈子深耳朵上的口红色号，因为那种红很特别，带着点细闪，像人鱼的颜色，她当时还想，这个口红色应该是属于一个张扬热烈的女孩子。 原来真的是。 江娓有点难受，可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难受，但就是忍不住，他还说下班等他一起走，现在还要等吗？ 沈子深坐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间转动一根钢笔，侧了下头笑说：“我怎么不知道，洪小姐什么时候是我的女朋友了？” 洪穗踩着猫步走到他面前的椅子坐下：“上次我的提议你不接受吗？” “你是指，”沈子深挑眉，“联姻？” 洪穗双腿交叠，手指卷着头发：“反正都是要结婚，你选了我还方便省事。” 沈子深倒是问：“怎么个方便法儿？” “婚后我们各过各的，我不会过问你有哪些女性朋友，你也不要追究我跟谁走得近，怎么样？”洪穗就是来谈判的，当然是越直达利益重点越好，她也很自信，这样的要求沈子深不会拒绝，她上身压在桌面上倾向他。 “咱们是一样的人，比起那些要求你三从四德的女人，我有才有貌门当户对是你的最佳选择。” 沈子深始终是从容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洪穗目光扫过他的全身，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系着浅灰色的领带，领带结打得很漂亮，还别了蓝宝石领带夹，整洁又优雅，身上还有很淡的香水味。 她眼神暧昧起来：“斯文败类，衣冠 禽 兽 。” 沈子深只是笑，对她这不算贬低的夸奖不置可否：“提议听起来好像不错。” “很多男人应该都会心动的。”洪穗勾唇，就等着沈子深答应。 但在她意料之外的是，沈子深放下钢笔后，却是说：“洪小姐想错我了，我要么不结婚，如果要结婚，对妻子一定是忠诚的，你的提议与我的理念并不相合，我们合作不了。” 洪穗瘪瘪嘴，样子还有点可爱，虽然被拒绝了，但她也没表现出多少失望：“所以说你这样的男人，更合适当情人，英俊温柔……”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浏览他的全身，刚才还说漏了，他手腕上戴了腕表，与领带夹一样的蓝宝石表盘，和他本人很像的低调贵气。 洪穗忽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起身凑到他耳边说，“你在床上应该玩得很大？控制欲应该很强？你喜欢逼女人按你的频率叫吗？要不，和我试试？弥补当初你在酒门口放我鸽子那次？” 沈子深嘴角一直挂着轻慢的笑，微微侧头看她。 洪穗确实很懂得怎么勾引男人，眼神 缠 绵 起来。 “……” 客人来访，秘书应该送上咖啡，江娓用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说服了自己，然后就端着咖啡去敲门，手还没落下，门就从里面打开，沈子深和江娓一起出现在门前，江娓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沈总？” “嗯。”沈子深说，“文件签好在桌子上，你自己去拿。” 洪穗拿起她托盘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又返回去，眨了一下眼睛，有点俏皮的笑：“谢谢你的咖啡。” 然后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江娓看着杯子的口红印，好像知道刚才那个问题了——下班用不用等他一起走？ 所以是，不用等。 江娓回到工位上，再也没有心情工作，过了会儿，突然开始赌气似的收拾东西。 反正今天应该处理的工作已经做完，老板都说她可以回去休息，她为什么要在这里上班？老板都在上班时间跑去约会，她只是个打工的为什么要那么勤劳？老板都说话不算话了，她又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他？ 江娓弯腰从柜子里拿包，看到沈子深的西装外套。 本来舍不得弄脏，但现在……本来就是给她穿的，他都不介意弄脏，她又为什么要那么珍惜？ 江娓拿起来，进了总裁办公室，随手丢在他的沙发上给他，衣服从袋子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她也不管了，直接离开公司。 可，直到上地铁，她还在想，沈子深要和洪穗去哪里？ 酒店……吗？ 江娓抿了下唇，又想起那年的莫斯科机场，他喊了她一句“good girl”。 第674章 每次都等不到他 2011年，莫斯科，多莫杰多沃机场，下午四点半。 虽然这个机场是莫斯科最老旧的机场，但也是莫斯科最大的机场，每年客流量高达两千万人次，来自世界各国的旅客步履匆匆，要在这里降落、中转。 江娓当年只有十五岁，和家人去莫斯科探亲，正在行李处提取他们的行李时，一声猝不及防的剧烈响动，让原本井然有序地运作着的机场，瞬间化作人间地狱。 痛呼声、尖叫声、哭泣声、求救声，融合着滚滚硝烟腾空而起，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bob”，旅客们就开始四处逃窜躲避。 妈妈第一时间抱住弟弟，爸爸也拉着她跑了起来。 现场太乱了，就像一把玻璃珠被装进瓶子里摇晃，所有人都是东倒西歪，江娓紧抓着爸爸的手，但被一群人冲过来撞倒，等她爬起来，手上已经空了。 江娓听到爸爸喊她：“囡囡！囡囡——” 她四处张望，但周围都是人高马大、神情仓皇的外国人，怎么都看不到爸爸在哪里，她哭着喊：“爸爸！” 爸爸抵抗不住人潮，没办法到她的身边，只能喊：“躲起来！躲起来！” 要往哪里躲？ 江娓茫然地跟着人群跑，突然感觉手臂一痛，她低头一看，看到自己的袖子破了，好多血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就又听到一声巨响，她下意识抱住脑袋，但手臂被一只手抓住，那只手力气很大地将她拽到墙后面：“hide！” 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袭击。 那些泯灭人性的畜生还添加了螺丝钉、螺母、钉子等金属物品扩大杀伤力，江娓手臂的血就是被飞溅出的螺丝钉划伤的，伤口很深，她捂着手臂痛苦地叫起来。 拉着她躲在墙后面的少年迅速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找到纱布，用英语说：“手放开，我帮你包扎……听得懂我的话吗？” 江娓抽抽搭搭地放开手。 少年只有十八、九岁，却很沉稳，动作也很利落，迅速用纱布缠绕她的伤处，很快伤口就没再大幅度地出血。 江娓看着他，也是亚洲面孔，他低头用牙齿撕开纱布，然后打结。 江娓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将他嘴边的纱布丝拿掉。 少年，也就是少年时的沈子深，一愣，还是用英语说：“你是h国人吗？我不会说韩语，你和家人走散了？别害怕，已经有人报警，警官和医生很快就会来。” 他五官清隽，在这弥漫恐惧与血腥的地方，像一缕春风安抚人心。 江娓不哭了，想说自己不是h国人，但紧跟着又一声巨响，沈子深立刻将她扑下，巨响让他们躲着的墙也崩塌了一角，石块砸了下来，砸在沈子深的身上，沈子深闷哼了一声。 江娓惊讶地抬头，他却又将她的脑袋按下去，在她的耳边低声说：“sha-dead”装死。 有人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嘴里叽里呱啦说的好像是俄语，比起其他旅客慌慌张张的逃命，这两个人过分从容了。 江娓很快想明白，响动可能就是他们策划的。 她心跳砰砰，马上闭紧了眼。 脚步在他们身边徘徊，江娓好像能闻到他们鞋底的味道，他们一直在说话，她想起电视上，为了确认死亡，会补刀，她怕他们也会这样…… 好在没有，好像是警官来了，他们跑了。 沈子深抬起头，确认那些人已经走了，江娓听到一阵心跳声，并没有乱，平稳地跳着，她不知道出于什么，突然用自己沾血的手摸了一下他的心跳，沈子深以为她有事，“嗯？”了一声。 “……”江娓好像也在这废墟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江娓还听到不远处有人哀嚎，抬头看到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倒在地上。 身上的沈子深也看到了，低声说：“不要动。”自己却快速爬起来。 那些人还没有跑远，可能去而复返，他这样起来，不怕暴露自己吗？ 江娓下意识抓住他的裤脚，沈子深讶然地低头，看到她眼底的担心，温声哄她：“别怕，趴着别动。” 自己还是快速跑了过去，蹲在受伤的女人身边，检查她的伤势，大腿的血喷射着，如果不尽快止血，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面临生命危险。 那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江娓抿了下唇，突然也爬了起来，跑到他身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血，有点怕，但怕也坚定地说：“我、我帮你，我可以帮你做什么？”说着她捂住出血的地方，“这样吗？” 沈子深眼底掠过一抹诧异，没想到她会这么勇敢，听到她说的是中文，就也换了中文：“生物课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讲？喷射状出血是大动脉破裂，要在动脉跳动的地方止血。”他说话并没有耽误做事，已经按住女人腿内侧的动脉搏动处，“要帮我的话，能去把纱布拿过来给我吗？” 江娓马上点头。 她跑回去拿纱布，早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绊倒石头摔倒，他用英语说：“good girl，be brave”好女孩，勇敢一点。 江娓咬着唇爬起来，将纱布拿到他面前，他先缠绕出血点，再捆住动脉，江娓有样学样，要低头去咬断纱布，沈子深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来，乳牙太脆弱咬不断。” 江娓反驳：“我早就换完牙了。” “是吗？看你挺小的，那更不行了，要是咬断了就不会再长了。”沈子深嘴上说着话，目光则扫过四处。 江娓想知道：“你是，医生或者护士吗？” “嗯？不是，我是商科的学生。”沈子深只是因为前段时间脚受了伤，所以行李箱里才带了纱布，但也只有这些了，他神情其实有些焦灼，一直四处张望，终于忍不住起身。 “我去那边看看。” 江娓想跟着他，沈子深却将她按住，这种时候随便走动太危险。 “你留在这里照顾这个阿姨，还有她的宝宝，好吗？” 江娓看着奄奄一息、脸色苍白的孕妇，她嘴里一直用俄语说着，“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她好像是比较需要她。 “那你还会回来吗？”江娓已经忘记自己当时出于什么心情问出这句话，可能只是单纯的，遇到危险，有人救她，还是同胞，恐惧和害怕之下，本能产生的依赖。 沈子深大概也看出来了，毕竟只是孩子，和家人走散，这种时候，他是她唯一的安全对象，他想了想：“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不知道他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如果没有，我找到他就回来找你，好吗？” “……好。” 沈子深拍拍她的头发：“保护好自己。” 他带走仅剩的一截纱布，然后朝响动的方向跑去，那里大概是他和朋友失散的地方，所以他义无反顾。 江娓和孕妇一起躲在墙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灾难快点结束。 很快的，警官到来以后，机场的混乱很快得到控制，三名terrorist相继落网，z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也到了现场，江娓和爸爸妈妈弟弟汇合，但她还记着沈子深，她央求爸爸陪她在那个地方再等一等。 但直到机场封闭，沈子深都没有回来。 她害怕他是出了意外，后来连续几天她都打电话给大使馆，询问受伤和死亡的名单里有没有z国人？没有。 连那名孕妇在脱离危险后，都通过大使馆联系上了江娓，当面表达了谢意，但沈子深始终没有消息。 江娓想，他没事，可能只是没找到他的朋友所以没回去找她，也可能是忘了和她有过约定，当时说那句话，只是搪塞她。 就像今下班等他一起走，却跟洪穗走了。 无论是2011年还是2022年，她都是约定好等他，最终却等不到他。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叮咚——” “四惠东站，到了。” 地铁上，机械女音的播报，让江娓的眼神蓦然活过来。 她说不清是哪里来的冲动，明明距离她家还有好几个站点，但她一下站了起来，跟着一群要下车的人一起挤了出去。 她从没有在这个站下过车，四周都是陌生的，地铁在她身后轰隆隆地开走，她在原地转了一圈，看到了路牌找到路，毫不迟疑地跑上另一条地铁。 ——她要回去。 回去找他。 她不要每次都留在原地等他最终却等不到他，这次她要回去找他，找到他。 江娓坐了返程的地铁回到公司，问前台小姐沈子深回来了吗？ 前台说没有，她又打车去沈园，沈园关着，还是他们早上离开时的模样。 江娓想，如果他有跟洪小姐……那可能会去酒店，她凭着那股冲动，颤抖着手指将电话打给他。 第675章 被忘记的总是我 但电话那边却显示关机。 什么情况下，需要关机？ 江娓咬紧下唇，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偏执地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公司附近的酒店，然后打车过去。 她知道，知道这样很没有分寸，明明是她在发生关系后说不用负责，是她让这份关系暧昧不清不明不白，既然如此她就管不到他要跟谁 上 床 ，但她…… 她有一些话想跟他说。 到了酒店，江娓没有去问前台——前台不会随便透露客人的信息，问了也没用，但沈子深一定开了车来，所以她去停车场，一辆辆车找，这家酒店没有他的车，就去另一个酒店……她一连找了四家酒店，一边因为找不到他的车松口气，一边又自嘲自己做这些有意思吗？ 最后她跑遍了公司附近八家酒店，跑了三个小时，都没有找到。 天黑了，江娓坐在路边的椅子，脑子好像清醒了。 其实，就算她在车库找到他的车又有什么用？打不通他的电话，就见不到他的人，说不了话，那她找到他的车只能确定他和洪穗来了酒店，哪又如何呢？ 江娓第三次试图拨通沈子深的电话，也是关机的。 …… “怎么了哥？” 晚上八点，琼楼。 初姒和戚淮州跟沈子深一起吃了晚饭，坐在沙发聊天，小作精仗着自己八月大的的肚子，除了“奴隶”戚总，还“奴隶”她表哥，让他帮她剥桔子，更是要求，去掉橘络。 沈子深一贯宠着这个妹妹，让剥就剥，剥一瓣给她吃一瓣，只是剥着剥着，他想想起什么，忽然顿住，初姒才问。 沈子深摇头，继续剥桔子皮：“没什么，就是才想起来，跟江娓说下班一起来看你，结果忘了，不过她应该没有等我，算了，下次。” 初姒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很行：“你为什么要带她来看我？我之前就想问，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沈子深将桔子塞到她嘴里，不以为意地反问：“怎么这么问？” 初姒有条有理地分析：“你先是顶着流言蜚语将她招到麾下，去哪儿都带着她，很多非工作的事情也让她去处理，以前也没见你对哪个秘书这样。” 沈子深刀枪不入，才不会有被问了感情就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尴尬转移话题这样的动作。 “因为一开始我招助理，就是为了帮我处理生活上的事，她入职这个职位，帮我处理生活上的事理所应当。” “至于为什么带她来看你，上次你们不是联手抓了宋珊吗？图南氏的事情她也知道，一直很关心你的情况，反正我要来，就带上她，就这么简单。” 他将最后一瓣桔子塞到她嘴里，“要当妈妈了还不够，还想当红娘？” 初姒撇嘴：“男人，你的名字叫无趣。”还以为有八卦呢。 戚淮州从二楼下来，将充电器递给沈子深，沈子深接过：“谢了。” 他手机没电关机了，刚才拿出来看才发现。 连接手机后，看到江娓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挑了挑眉，回拨了过去。 江娓没响两下就接了：“喂。” 沈子深说：“江秘书，是我。” 江娓过了一会儿，问：“你在哪儿？” “在琼楼，我妹妹家。” 江娓就说：“我过来找你。”然后就挂了电话。 沈子深看着手机，想着什么，但戚淮州跟他说话，他也就转去跟戚淮州说话，直到十分钟后，手机又响起，还是江娓，他猜她应该是到了，便拿着手机起身：“我下楼一趟。” 初姒热情好客：“是江娓吗？叫她上来坐坐。” 沈子深点头，然后出去。 江娓站在电梯前，看着上面的数字从21楼下降，20、19、18……没有停顿，一直到1楼，电梯门打开。 沈子深独自站在空阔明亮的电梯厢里，门打开的一瞬间，有一阵风来得刚刚好，将他的头发吹得扬了一下。 江娓看他看得很仔细，他摘掉领带和领带夹，扣子解开两颗，单手插在口袋里，比起在公司和见客户时，多了几分闲适随意。 “……” 她找了他一个晚上，原来他在这里，在这里看望表妹，和兄弟聊天，一起吃了饭，还吃了饭后水果，又聊了工作，聊了两个月后表妹的 分 娩 ，甚至聊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并没有记起过她。 她突然就理解了网上那句，很多很多人说过，不再惊艳，但恰如其分的话——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沈……” 本来想喊沈总，但这个称呼，好像会让他们的距离更远，明明他们有过那么多次亲密接触，为什么他还是离她那么远，江娓咽了一下，喊他的名字：“沈子深。” 沈子深答应：“嗯？” “你有跟洪小姐 上 床 吗？” 沈子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是在我妹家。” 江娓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下班吗？为什么自己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眼泪在掉，哽咽地重复，“为什么自己走了？” 知不知道她，找了他好久。 沈子深没想到她会哭，印象里，连被胡经理欺负那次，她都只是红着眼睛，眼泪打转，并没有掉下来。 怎么突然就哭得这样难过？ 但确实是他的错。 “对不起。”他道歉，擦掉她的眼泪，“对不起好不好？我食言了，洪穗没有开车，所以我送她回去，然后就直接来我妹妹家，忘记去接你，我跟你道歉，不哭了，让初姒他们看到，以为我欺负你。” 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哄她也哄得很轻易，因为太轻易，所以感觉不出一点特别，她不是特别。 江娓抓住他的手，突然发狠咬在他的手腕上，眼泪也跟着掉在他的手背。 沈子深蹙着眉，疼是疼的，她哪来的力气呢，哭笑不得：“怎么还咬人呢？”但是没把手抽回去，他是个很好的情人，愿意的时候，真的会纵容她为所欲为，“还一边咬一边哭，需 要 我 怎么道歉？你说，我照着做，这样可以吗？” 江娓松开牙齿，再也不忍不住。 “2011年，在莫斯科，机场，你记不记得，自己救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你们还一起帮助了一个孕妇，然后你把她留下，说找到你的朋友就会回来找她，但是你最后没有回去。” 沈子深眼睛微微一睁：“是你？” 江娓喉咙滚动：“对啊，是我。” 还是我，被你忘记的人，总是我。 第676章 温柔寡情沈子深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初姒突然出现。 看到外面一男一女，气氛有些僵硬，她眨了眨眼，又看到江娓泪眼朦胧，更尴尬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沈子深想拿手帕给江娓，一摸才想起来没穿外套，捏了一下鼻梁，转身看初姒，同时挡住狼狈的江娓：“下来干嘛？” 初姒小心翼翼地说：“蛋糕熟了，我来叫你们上去吃。” 沈子深侧头问江娓：“晚上还没吃？上去吃点东西。” 江娓低着头闷声说：“不用了，我先走了……” 但沈子深这会儿格外强硬：“上楼。” 江娓抿紧了唇看他，她那双眼睛真的很有灵气，含着泪水却倔强着，沈子深轻轻蹙眉，初姒看着两人，主动去拉江娓的手臂，笑说：“走走，这个蛋糕是我表哥亲手做的呢，一起尝尝味道。” “他还做了蛋糕？”江娓抓住关键词。 “是啊，他买了两个椰子做了椰子鸡，然后做了蛋糕，我表哥特别聪明，看几个视频就知道怎么做了，味道还很好。”初姒的本意是夸奖宜室宜家的沈子深，但江娓关注的重点是：“买了椰子，做了椰子鸡。” 时间好充裕，他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想起，跟她说过，下班一起走这件事。 沈子深头疼：“初姒。” “啊？” 沈子深道：“你可以安静一点。” “……”上了楼进了家，初姒马上跟戚淮州告状，“我哥骂我。” 戚淮州挑眉：“骂你什么？” 初姒耿耿于怀：“让我安静点。” 戚淮州看了眼沈子深，又看了眼低着头的江娓，笑：“让你八卦，非要去偷听他们说什么，打扰到他们，不骂你骂谁？” 这能怪初姒吗？八卦乃人之天性，但沈家子深欺负妹妹，就是泯灭人性，初姒在心里狠狠记了沈某一笔，等她生完孩子，不给他玩她的小桔子，馋死他。(｀?′)=3 “江娓，我表哥做的椰子鸡还有，不是我们吃剩的，本来就煮得比较多，所以吃之前就盛了一些出来，我热一下给你。” 初姒走去厨房，琼楼的保姆还是雪姨，不过雪姨今天请假了，初姒想自己加热，戚淮州不放心，走过来帮她开了微波炉。 江娓道：“不用了，我不是很饿，你留着晚上吃，怀孕容易饿。” 初姒说：“没事儿，我家里吃的东西多着呢。” 最后还是给她盛了一碗汤，又切了一块蛋糕。 初姒没问江娓刚才为什么哭，免得她尴尬，只跟她聊之前的事，还想再说说的时候，沈子深看着江娓咽下最后一口蛋糕，便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他重新上楼后，寡言了很多，样子有些严肃，初姒都没见过他几次这个样子，不敢开他玩笑，看向江娓。 江娓起身道别，初姒和戚淮州送他们出门，初姒还是觉得他们之间很有事儿：“戚小州，你知不知道什么？” 戚淮州挑眉：“什么？” “我哥和江娓啊，是不是真有事？” 戚淮州淡然：“你不是都喊过人家表嫂了吗？” “所以是真的有？”初姒啧啧，还嘴硬，她就说他们有猫腻，她纠缠着戚淮州。 “你肯定知道什么，你跟我哥的关系好得跟有 奸 情 似的，你快告诉我，满足我的好奇，要不然我今晚会睡不着的，我一睡不着，小桔子就睡不着，小桔子睡不着她就会折腾，她一折腾……” 戚总捂住小作精的嘴，拿她没办法，只好说：“那次子深后背被宋珊刺伤，江娓在他家照顾他。” 初姒：(○o○)！ 沈子深在车载导航输入的地址，是江娓租住的房子，然后问：“是这里？” 江娓“嗯”了一下，之后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江娓在副座，微微侧头好像是在看窗外，其实是从车窗玻璃看沈子深的侧脸。 他神情平静，专注地看着前方，江娓现在已经平复下那股冲动，甚至有点后悔把那些事说出来，她一个人兵荒马乱，但对沈子深来说，应该是莫名其妙，突然跑过来对他哭诉那么多，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江娓扯扯嘴角，低头看自己的掌纹，她的事业线很长，感情线很短到，小时候有个老人对她说，她将来能赚很多钱，但鸾星怕是要到很晚才会动。 有点准，又不是很准，准是她现在的感情还没有明确，不准的是她现在也没有很有钱。 在她胡思乱想时，车子停下了，江娓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到她的住处。 “……谢谢。”江娓要开车门，却发现他还没有解锁车门，她看向沈子深，沈子深降了车窗，让风与光涌入：“聊聊。” 江娓的心跳一下子就乱起来。 已经晚上九点多，老旧的小区安静而空荡，所有事物都融化在黑暗中，只有一小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他们停车的这一小片区域。 沈子深知道她住在这里，但是第一次来：“你住在这儿安全吗？” 江娓顿了一下：“应该安全的，晚上看比较黑，白天很热闹的。” “但你大多数时候，是晚上才回家。这种小区，如果不是本地人居住，主要用来出租的话，必定是鱼龙混杂，独居的女性很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出入小心点。” “这里离公司比较近，而且我是和房东姐姐一起住的，巷子拐进去走不到五十米就能上楼，楼道里有灯。” 沈子深随便问这几句，不过是看出她的紧张，让她放松一点，远处吹来一阵风，他缓声说：“江娓，当初我找到受伤的朋友后，送他去了医院，等他脱离危险，我有回机场找你。” 江娓倏地看向他。 “但那时候机场已经封闭，我后来打电话问过大使馆，确定没有z国人受伤，我才没有再找你，我这应该，不算爽约？” 江娓喉咙一梗：“我等到机场封闭才走的。” 沈子深也侧头，那一盏路灯的光扫过他的面容：“那是我们没缘分，我到的时候，机场正在封闭，可能你前脚走，我后脚到，我们的车刚好擦肩而过了。” 江娓想象得出那个画面，但想象不出，如果当年他们有成功碰上面，那现在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可能会交换联系方式，可能会在后来这么多年一直保持联系，也可能……也可能因为日积月来的感情积攒，已经顺理成章的，走向她最想去的那个方向……那会是一段美谈？ 但是没有这些“可能”，没遇上就是没遇上。 江娓原本已经将情绪收拾好了，又有点绷不住。 沈子深想了想：“你是因为那件事喜欢我的？你后来有再找我吗？” 江娓苦笑：“我能去哪儿找你？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有所保留地说，“我，我因为受了惊吓，回去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发烧，昏睡了好几天，醒来就不太记得你的长相了，我进入坤宇工作后，在几次商业酒会遇到你，都没想起来，包括后来，我们在马场遇到，我也没想起来是你。” 沈子深听完，其实是有些松口气的。 他怕她真的那么傻，因为一面之缘，对他念念不忘那么多年，他自觉自己当初只是举手之劳，不值得被挂念这么久。 又问：“那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江娓舔了下唇：“进沈氏后，在你身边，和你的接触中才想起来，你就是当年的人。” “然后就，”沈子深记得，他们第三次的时候，她抱着他说的话，“喜欢上我？” 江娓这次直视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原本就喜欢你。”不是因为想起你是当年的人才喜欢，没想起来之前就喜欢了。 沈子深性格温和，看人的目光也是温柔：“为什么不在想起来后就告诉我？”他还问过她两次，他以前是不是见过她，他是不是忘记什么了，她说的手是没有。 江娓鼻尖一涩，声音有些沙哑：“我怕你会觉得，我是在用当年的事情，逼你回应我的感情。” 沈子深转头看了片刻窗外，今晚月明星稀，但林立的楼宇也遮住了漫天星幕，只能偶尔看到一颗钻石般的明亮，他又转回来看她：“你想听我的回答吗？” 江娓咬住嘴唇。 “我约你下班一起走，其实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沈子深伸手，从车座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她。 “加利福尼亚州，已经有匹配得上你弟弟的肾源，下周就可以安排你弟弟做个全身检查，如果各方面都合适的话，可以马上实行手术，这是我当初承诺给你的。” “……”江娓茫然地接过，这是……是他们第一次有关系，他承诺会帮她的，后来他们又有一次关系，他就提拔她为他的秘书，就好像，每一次都给她弥补，这样的“钱货两讫”。 江娓好像有些预感到什么，心脏缩了一下。 沈子深眉眼依旧清朗温润，但话语已经没什么温情：“但我现在，没有想要认真谈一段恋爱的打算。江娓，我们就到这里了。” 江娓胸口那窒息般的钝痛，一下就崩裂了。 “……” 有人剖白一切，能换一个美梦沉重的结局。 而有人剖白一切，只能得到一句一刀两断。 如塞斯安先生所说，温柔多情的沈子深，想断的时候，果真干脆。 第677章 我把事情搞砸了 ——她们可以，我不可以吗？ ——是的，她们可以，你不可以，因为我跟她们都是心知肚明，就只有这一个晚上的关系…… ——我们也可以只有一个晚上的关系。 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前的对话。 沈子深从来没有想要谈感情，虽然曾在床上听江娓说过喜欢他，但以为只是表象的喜欢。 类似于，他也喜欢她，否则不会和她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愿意为她花一些心思，但这种喜欢仅仅只是男人对女人。 基于欲，而非情。 他以为江娓也是如此。 毕竟在他的角度里，他和江娓并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故事，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瞬间，认识的时间很短，一起经历的事情很少，对彼此的了解都不够深入。 他不是很相信一见钟情，那样的爱多少有些“草率”，哪怕真的有，大概也是基于皮相。 现在知道她的喜欢里还有那么多的感情，他回应不了，所以停下，是彼此都及时止损的办法。 而这个答案，其实也在江娓的预料之中。 他身上没有太重的游戏人间的气质，却一直都有抓不住的距离感。 一段早就被遗忘的“小事”，怎么可能就让他属于她？ 江娓喉咙里有些发噎，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无所适从地别开头。 然后就听到车门“咻”一声解锁。 看，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这种情景，依旧照顾别人的情绪，知道她难堪想逃，所以放她离开。 江娓用力眨了下眼，又用力扯着安全带，一时没能扯开，沈子深见状伸手按下别扣，她猝不及防，被安全带的回弹弹到手背，白皙的手背立刻出现一条红痕。 “抱歉。”沈子深蹙眉，想打开车顶灯看看她的手，江娓另一只手捂住手背，咽了一下，道：“沈总。” “我说了，我没有想用机场的事要挟你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是突然觉得应该告诉你，所以才告诉你，今晚是我给你造成困扰，我才应该道歉。” 她打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说完就下车，她的脚步很快，直接拐进巷子。 她租住的房间在三楼，有人经过时，楼道的灯会自动亮起，她几乎是跑的，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房东姐姐在房间里，客厅没开灯，她转身关上门又反锁，隔绝了外界，屋内死气沉沉的寂静就像藤蔓，一下爬满整间房。 江娓低头看手背，已经泛红 凸 起 ，像一道疤。 房东姐姐听到声音走出来：“小尾巴回来啦？我晚上做了个咖喱鸡肉饭，做太多了还有剩，你吃了吗？给你热一下？” 江娓背靠着门站着，低着头不动，房东姐姐觉得奇怪，开了客厅的灯走过去：“小尾巴，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她手 ，“手怎么了？” “……不小心被安全带打到，好疼。”江娓好像找到了合理的宣泄口，眼泪一下夺眶而出，“真的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我找点药给你抹抹？我有药，你等我一下。”房东姐姐觉得那点伤应该不会很疼……但看她哭成这样，还是急忙回房找药。 江娓蹲下了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泣不成声。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说，回到以前也不行吗？你不想认真谈恋爱那就不认真，像以前那样不清不楚也不行吗？ ……但那样未免也太卑微了，一点尊严都没有，会被他看不起的，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她，她不能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 可是就这样了吗？ 她刚才没有把话说完。 她虽然在病了一场之后，记不太清他的样子，但她有很努力地回想。 听说催眠可以找回记忆后，她先 后 进 行了七次催眠，终于让她记起他一点影子，她交过一个男朋友，也是因为长得有些像她模糊想起来的他。 她没有说完整，就是不想他有心理负担，好像她在情感绑架他一样。 “找到了，这个涂了明天就会好。”房东姐姐拿来药膏，拉着她的手到沙发坐下，挤出药膏帮她涂抹，她比江娓大五岁，以过来人的口吻道，“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但没有什么事情是好不了的。” “不会好的，”江娓抿唇，“我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没有余地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没哭了，“谢谢，我没事，我不饿，你去休息，我要休息了。” 房东姐姐无奈地看着她，又安慰几句，将药膏留给她，然后才回房。 江娓回到房间，先卸了妆洗了脸，然后打开电脑，打开wprd，屏幕的光照着她干净透亮的脸，她敲下“辞职信”三个字。 …… 沈子深看着江娓走进昏暗的小巷，才从置物槽拿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雾从他唇间吐出。 过了会儿，看到江娓租住的房子的窗户亮起灯，确认她已经回到家，才低头将电话给一个助理，交代了几句，便掐灭烟头，倒车离开这里。 他将车开到沈园，这会儿时间才十点，还很早，他沉吟了一下，给王遇初打电话：“你现在在家？” “在。” 于是倒车：“我过来找你。” “找我？” 沈子深笑：“袅袅最近不是出国玩了吗？我看到她朋友圈的照片了，你一个人在家，我来找你喝酒。” 他们也属于从小就认识的，不过关系只能算是还行，比不上跟戚淮州的关系更要好，直到前段时间，谢氏东屿遇到危机，他和王遇初初联手给东屿输血，那之后他们的联系就频繁了，没事也会约着一起喝酒打球。 沈子深去了王遇初的小别墅，门开着，他直接进去。 穿着家居服的王遇初在台前开酒，头也没抬道：“前几天找你喝酒，不是忙吗？” “忙完了。”沈子深将车钥匙丢在茶几上，挑眉道，“不过你平时应该不怎么喝酒，前几天怎么想起找我喝酒？” “好问题，你平时也不怎么喝酒？怎么今晚想起找我喝酒？”王遇初反问，两人对视一眼，都好笑地摇头，干脆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干了。 第678章 肖想着月亮的人 威士忌，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有一些刺激。 沈子深坐上高脚椅，两人干了两杯，随便聊聊：“听说初栀跟理查德去y国了？” 王遇初将橙黄色的酒液注入玻璃杯，淡淡道：“前两天走的。” “怎么这么快？之前不是说在初姒生产之前，她都会以初姒的身份活动着吗？” 王遇初：“如果初栀一直以初姒的身份活动，将来初姒生下孩子，那个孩子可能会被人揣测，更加不妥，所以初姒决定，过段时间就公开亮相，宣布怀孕，也解释双胞胎姐妹的事情。” 沈子深觉得也是，就没再问，抿了一口酒，声音被酒液浸过，略有些沙哑：“今晚我去初姒家，看到她柜子上有一座玫瑰宫殿的模型，她说是你送她的？” 王遇初看着酒液，想起将玫瑰宫殿送给初姒那天，初栀也在场。 “她结婚的时候我都没有送贺礼，应该的。” 沈子深并没有过多关注他的神情变化，已经有三分醉：“我是觉得很精致，下个月我妈生日，我也想做个送给她，王大设计师帮个忙？” 王遇初举杯：“我帮你做出模型，你自己拼。” “好，”沈子深笑着跟他碰了一下，“谢了。” 两人边喝边聊，直到零点，沈子深没有在王遇初家过夜，叫了代驾送自己回沈园。 他不算有洁癖，正常的讲卫生，虽然有些醉了，但还是坚持洗了澡换了衣服才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是在客房的床上——这是江娓之前住他家睡的房间。 当然，主卧客房，都是他家，可能是醉得意识朦胧，一时走错，这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宿醉的头疼。 沈子深揉了揉太阳穴，洗漱后，下楼喝了杯蜂蜜水。 考虑到昨晚喝了酒，虽然经过几个小时代谢，但可能还是算醉驾，就还是叫了代驾，送自己去公司。 沈子深走出电梯时，看到江娓已经在自己的工位上工作，神情并无异样。 他以为她已经整理好情绪，便收回目光，从她面前经过，进了办公室。 然后他就在办公桌上，看到了一封辞职信，顿时气笑了。 直接按下电话：“江秘书，进来。” 江娓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好。” 她先去了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再端着进去，放在他面前，一板一眼，是个称职的秘书。 沈子深在办公桌后，闻出那是他喜欢的阿拉比卡咖啡豆，没有喝，只将那份辞职信往前推。 “你要辞职？理由呢？” 江娓低垂着眸子：“我能力不济，没办法胜任总裁秘书这份工作，塞斯安先生是我们公司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却犯了低级错误，惹得他不快，属于严重失责，所以引咎辞职。” “少来。”沈子深信她这话才怪。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一件暗蓝色的衬衫，也没有束领带，不过衬衫前两颗纽扣是红宝石，整体并不会很单调，还是他一贯的品味，低调而优雅。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我们的关系？” 江娓没有抬起眼，只看着面前一尺三寸地，沈子深走到她面前，感觉到他的存在，她的心还是绷住了。 沈子深并没有离她太近，倚着办公桌坐着，于是江娓的视线里就看到他的长腿，西裤微微上蜷，露出被黑色袜子包裹的脚踝，脚踝很有骨感，别样 性 感 。 他认真问：“江娓，你弟弟现在刚找到配型，后面可能还需要出国才能完成手术，路费、食宿费暂且不说，手术费还有后续的治疗费，这些你在没有工作的前提下，承担得起吗？” “……”江娓抿紧唇。 她当然想过这些，她考虑的是，辞职后重新找一份工作，赵珏对她的围追堵截应该已经结束，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走投无路。 她也不是因为被拒绝耍脾气所以辞职，她只是单纯的，没有办法，在将窗户纸捅破的情况下，继续心无旁骛地在他手下工作。 她这也算，人之常情？ 沈子深按着眉心，觉得没那么容易，就算她重新找到工作，短时间内也很难凑够医药费。 他忽而抬眸道：“如果你在沈氏工作，沈氏内部有帮扶重病员工及员工家属的项目，你可以申请提前预支你的工资和年终奖，而且这些都是匿名的，你不用介意别人的目光，不会增添你的困扰，这对你来说轻松很多。” 江娓一愣：“有这个吗？”她进入沈氏快一年，怎么都没听说过。 沈子深面不改色：“你没有了解过？一直都有，你可以向你的直系上司申请。” “……”江娓的直系上司不就是他。 沈子深已经起身走回办公桌，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再对她说：“如果觉得面对我不自在，可以去市场部，你本身也更合适在市场部工作。” 他留给了她退路。 江娓看着他，有什么悄然萌芽又快速成长，如同初升阳光覆满整片大地，她攥紧手，再松开，再吁出口气，神情已经没有刚才的支支吾躲躲闪闪，坚定而清晰道：“好，我去市场部，谢谢沈总。” 沈子深将辞职信往前一推：“拿回去，调任通知书等会儿人事部会发。” 江娓拿走了，之后转身出去，沈子深看着她的背影，她喜欢穿职业套装，今天是一身白色，只有锁线的边沿是黑色，所以偶尔身上会有些矛盾，明明看起来是安静乖巧，却也会有干练利落的一面。 修长的手指在唇下轻轻摩擦，沈子深拿起电话，给财务部打了个电话。 于是，“沈氏内部专款专项帮扶重病员工及家属项目”，当场成立了。 …… 江娓的调职是下周一。 她刚上任总裁秘书不到半年就被调职，秘书室里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戏，几个助理在茶水间“偶遇”，忍不住凑在一起八卦几下。 本来之前的段秘书突然离职就很蹊跷，她一个进入公司没多久的人直接顶替了总裁秘书也很蹊跷，现在又被调去市场部，更是怪异。 有人说她是干得太好被升职，有人说她是干得不好被调职，也有人说她以前就是坤宇市场部经理，当初招她进来就是看重她的能力，当然，也不乏有人暧昧猜测她和沈子深的关系，毕竟昨天下午有人看到，她拿着沈子深的外套去了他的办公室…… 但这些都是捕风捉影没有证据，说说也就散了，江娓更没有在意，她只做自己的工作，将所有东西都整理好，方便交接。 傍晚六点半，江娓准时下班。 夏季白昼长，那会儿天还没全黑，她坐地铁回家，走在她那条巷子口时，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这条路好像比平时亮？ 她抬起头，才发现，这条老旧的小区路，被安装上了崭新的路灯。 一盏一盏，从远处，一路蔓延到她的巷子口。 原本入了夜四处昏暗的地方，现在都亮了，原本因为外面太黑，居民们入夜都不愿意出来，现在也都在门口纳凉，熙熙攘攘很热闹。 江娓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做的。 他只来看过一次，就让这条原本暗藏隐患的路，变得明亮又安全。 但这都是他的“举手之劳”。 有时候，江娓真恨他性格里的温柔和周全。 既然他像月亮一样好，那就高高挂在天上，却偏要下凡让人碰到。 他不知这世上还有她这样，肖想月亮的人吗？ 第679章 他不合适的关心 周末两天，江娓生了一场病，一直在发热和乏力中度过。 可能是被“分手”那天晚上哭得太狠，第二天她去上班就感觉头有些晕晕的，但没在意，而没在意的后果就是病找上门。 房东姐姐每周末都要去京城另一个区跟她男朋友一起过，这两天只有她自己在家，她吃了退烧药，然后蒙住被子睡觉，睡醒饿了泡了麦片，喝了继续睡。 傍晚五点多，她醒过来一次，窗帘紧闭，外面的光透不进来，一室昏暗与寂寥。 江娓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摸到手机打开，看到一通未接电话，是她妈妈打来的。 她喝了口凉水，清了清嗓子，试着说了句话，有些沙哑，就没回拨回去，怕被听出来异样，只给妈妈回了信息，问她有什么事？她在加班，不方便接电话。 妈妈回了语音：“哦哦，没什么事，你这两天没消息，妈妈担心你，你忙你忙，记得按时吃饭啊，工作忙也要注意休息。” 江娓打字：“我知道，你和小眠也是。对了，妈，有合适小眠的肾源了，我回头跟小眠的主治医生聊一下，应该没问题。” 妈妈惊喜不已：“真的吗？太好了！确定可以用我们马上就把手术做了，别像你爸爸那次，到手的救命机会还被人抢了……那我们得准备手术费了，我这就去银行查一下存折，之前我们把房子卖了，可能还剩十几万，不知道够不够……” 肯定是不够的。 江娓不是傻子，她进公司快一年，不是总裁助理就是总裁秘书，为了方便帮助沈子深工作，公司各个部门各个项目她都了解，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帮扶重病员工家属的项目，那肯定是沈子深编出来的。 他想借钱给她，怕她心里有压力，所以找了个公事公办的借口。 当然她很清醒，这不是对她特殊，若是公司其他员工遇到困难求他帮忙，他也会在合理的范围内帮扶，就比如他之前的助理，查出乳腺癌辞职，他还多开给人家一年的工资。 江娓不太想接受他的帮忙，但她现在还能去哪里借到这笔钱呢？ 想着想着，头开始疼起来。 江娓眉头紧皱，呼吸加重，可能是在病中，比平时多了点脾气，她烦闷地想，既然拒绝她拒绝得那么干脆，没有给她留一点希望和余地，为什么要帮她安路灯？为什么还要找借口借她医药费？他又不欠她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让她产生，他对她并非完全没有感情的错觉吗？ 要断那就断得再干净一点，再也不要理她了，如此世故的沈总，这个道理都不懂？ 江娓最后只回了妈妈“嗯嗯”就锁了屏，将一阵一阵钝痛的脑袋埋进被子里。 睡到后半夜，大约凌晨四点，她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意识还没清醒，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抓过一旁的垃圾桶，“呕”了一下吐出来。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但接连几下“呕”都吐干净了，头也晕得更厉害，一摸额头，烧得很严重。 江娓一下就记起十五岁那场病，一种没由来的恐慌感席卷全身，她怕自己这一烧，醒来后又会忘记什么事。 她摸索到手机，眼睛被生理性的眼泪笼罩得有些模糊，她擦了一下眼睛，一边按键，一边漱口。 铃声响了一阵，然后她就听到一个暗哑的声音，像是睡梦中被吵醒：“江娓？” 江娓连忙看手机，她居然打给了沈子深……她将沈子深的手机号存成快捷键“1”，她其实是要打120，不知道怎么按错了…… 她忍着眩晕说：“……沈总，不好意思，我睡迷糊了，不小心按错，我挂了。” 不等他说什么，就挂了电话，重新打给120。 跟接电员报了地址，江娓坚持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一件外套穿上。 再找出自己的身份证、就诊缴费需要的健康卡，还有手机充电器、充电宝、病历本、笔记本电脑，电脑充电器都收进帆布包，将垃圾袋打结。 扶着墙，去了厨房，将煤气阀门锁上，再将窗户关上，锁了大门，最后才下楼，扔掉装有呕吐物的垃圾袋，靠着墙站着，等着救护车接走她。 凌晨四点，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江娓头顶的路灯就是新安装的，她被夜风吹着，身上又出了一些冷汗。 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她躺上移动病床，将身份证、就诊卡，还有密码是四个1的银行卡交给护士，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晕过去。 江娓这一烧，烧到了391c，属于高热，好在做了检查后，确定不是别的什么病引起的高热，只是上呼吸道感染，医生安排了输液，顺口问了句护士：“有家属来吗？” 护士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拿出江娓晕过去之前塞给她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耸耸肩：“应该没有，准备很充分，看来很有经验。” 很有靠自己的经验。 医生见多了这种一个人来城市打拼，举目无亲四下无邻，病到要做手术的程度也是靠自己的病人，只是说：“想办法通知她的朋友，一个人也不行，她带手机了吗？” 护士从江娓的包里找到手机，打开一看，是指纹解锁，便拿起江娓的手指解锁，想从通讯录或者微信里看看有没有朋友可以联系？ 结果刚打开，就接到一个来电，备注是，“沈总”。 上司吗？护士顺手接听了。 …… 江娓醒来时，首先感觉喉咙一阵干渴，像是一滴水都没有，难受地皱眉，慢慢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她记得自己是发烧进的医院，摸了下额头，不烧了，她想找手机看时间，却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问她：“喝水吗？” 江娓转过头，没想到会看到沈子深，愣了一下。 沈子深将一杯温水递给她，还要将她扶起来，江娓确实渴得难受，眼睫颤抖了几下，避开沈子深的手，自己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喉咙立刻引起一阵刺痛。应该也是发烧引起的，但她现在顾不得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了，看着沈子深：“沈总，你怎么会在这？” 凌晨四点接到她的电话，声音那么嘶哑，沈子深起初是没有多想，但睡着后又忽然醒来，他向来心细，觉得不会只是打错了，所以才又回拨，结果护士告诉他，她发烧晕倒进了医院。 沈子深扫过床头的帆布包，里面都是她自己收拾的东西，甚至还有电脑，再看回江娓身上，脸上少见的没什么温和之色：“都叫救护车了，为什么不在电话里告诉我？” ……又来。 又是这样，不合适的过分关心。 江娓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低垂着眼说：“沈总，应该没有下属，可以在休息日的半夜，因为自己的私事，打扰上司的睡眠？” 第680章 好的沈总知道了 因为生病，江娓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白，衬得垂在眼睑上的睫毛很黑，连带那双平时看起来水雾朦胧的眼睛也被遮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她紧抿的嘴唇。 沈子深当然不会看不出她的排斥和抗拒，往前一步说：“江娓，想划清界限，不是这样一个划清法。” 江娓终于忍不住：“那沈总觉得我们应该怎样才合适？” 原本男女之间就容易滋生出暧昧，何况他们还曾有过一段风月。 既然他想要及时止损，那么彻底陌路再也没有关系，不是最恰当的吗？ “路人身体不舒服，昏迷晕倒，稍有善心的正常人都会帮忙叫救护车，何况你还是我的下属，你烧成那样，既然已经打给我，和我说你的情况也不算越界，万一你撑不到打给120就晕倒，一个人在家里烧上几天几夜，真的出问题，后悔都来不及，已经是成年人了，你做事可以理智一点吗？”沈子深愠声喊，“江秘书。” “……” 江娓动了一下喉咙，扁桃体发炎连唾沫咽下去都疼，她抬头看沈子深，他凌晨五点从家里赶来医院，全身上下都很精简，她本来想反驳，但又动一下就疼，轻轻吐出口气，她温声细语道。 “好的，沈总，我知道了。” 沈子深：“……” 他顿时气笑，这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知道？他就不信她是真的知道，只是听他说话烦了敷衍他？ 护士来的时机刚好，江娓转过去询问：“你好，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护士问了她的名字，看了一下挂在输液瓶上的记录，然后说：“输完这瓶液就可以了，记得拿健康卡去二楼药房拿药。” “谢谢。”江娓说，“沈总，我已经没事，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沈子深没回她的话，直接从她的帆布包里找出健康卡，江娓一愣，来不及问，他就转身出了病房。 “……”江娓在他身边快一年，都没有见过他这么没礼貌的样子。 沈子深去了二楼排队拿药，也是难得的，有一丝躁意。 他很少说话像刚才那样夹枪带棒，更不要说是对女性。 他单手垂在身侧，手指点了点健康卡，最终归结为，是半夜被吵醒的起床气。 取了药，回到病房，沈子深看到江娓又躺回病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想面对他还是真困了。 他将药和卡放回她包里，不过没有走，坐在一旁，看着输液瓶。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接到一个电话，看了眼药液，差不多滴完了，他便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出病房叫护士。 回来的时候，他听到江娓的手机闹钟响了，她从被子里冒出脑袋，看输液瓶空了，便锁了输液管，然后按床头的护士铃。 沈子深绯色的唇抿了一下，走进去。 江娓还以为他早就走了：“沈总你……” “饮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沈子深只问来帮她拔掉输液管的护士，护士道：“就清淡饮食，冷的油的辣的不要吃，按时吃药就好了。” 沈子深颔首：“谢谢。” 对帅哥，护士还是会多点耐心的，不过看帅哥估计是病人的男朋友，也就偃旗息鼓了，只多说一句：“吃点容易消化的，注意保暖。” 沈子深拿起她的外套，江娓皱眉：“沈总，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我的人性不允许我将一个几个小时前发烧到晕倒的病人单独丢下。”沈子深看着她，一双生来温柔的眉眼就是有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我送你回到家就走。” 江娓最终答应，穿上外套，沈子深拎了她的东西，看她自己能走，便走在她前面两步的位置。 江娓试着伸出手，手指抓了抓，果然还是有点远，碰不到。 上了车，车开到老小区，江娓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今天麻烦沈总了。” 沈子深没接这句谢：“我送你上去？” “不用的。”江娓下了车，关上车门，自己走进巷子。 沈子深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开。 …… 吃了两天药，江娓的病就好得差不多，到了周一上班，只剩下感冒末尾的一点咳嗽。 沈子深没有任命新的总裁秘书，江娓就将自己手头原本的工作，交给另外三位助理。 上午交接完毕，下午她便收拾东西去了市场部，她现在的职位是市场部a组的组长。 原本a组的组长，半个月前跳槽去了别家公司，组员们本来以为新任组长会在他们中间选一位，没想到会空降个总裁秘书，加上江娓之前在公司的名声就不是很好，市场部又是个讲业绩的地方，可想而知，组员对她会有多不满。 江娓到来后，只有市场部的经理告诉她在哪个工位，其余没再管她。 不过类似的冷眼，江娓刚入职审视的时候就遭遇过，她不是很在意，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就去跟组员要了他们组最近负责的项目。 一个叫梁鹏的，本来不想搭理她，不过想到什么，表情似笑非笑，拿出一份文件给她：“给你，这位可是我们的大客户，虽然合同已经签了，但后续还很多工作没做完，江秘，哦，不，是组长，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江娓翻开文件一看，居然是塞斯安的合同。 塞斯安的洁癖和怪脾气众所周知，早就上了他们市场部最难搞的客户名单，又因为是大客户不能得罪，才不得不“伺候”着，不过现在交给江娓正合适。 江娓没说什么，拿了文件就回自己的工位。 她是总裁秘书的时候就接触过塞斯安的合作，加上之前在坤宇市场部的经验，上手起来轻车熟路，整理到最后，发现最难的又是海关的工作，她决定去看看这批货。 江娓起身，经过梁鹏办公桌，直接敲了两下：“跟我去海关。”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梁鹏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她还敢指使他？但江娓已经出了市场部，碍于她毕竟是组长，又是工作，梁鹏咬咬牙，跟了上去。 他们出公司时，刚好和沈子深迎面碰上。 沈子深身后跟着两位助理，他西装革履，边走边整理袖扣，侧头听汇报，应该是刚见完客户。 江娓目不斜视，只在擦肩而过时，侧身让路，停下来尊称一句“沈总”，梁鹏还想再奉承两句，毕竟总裁又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刷个脸熟也好啊，但江娓已经大步离去，他只能连忙跟上。 沈子深听到她还有两声咳嗽，转头看了一下，而她已经出了大门。 第681章 他们都有另一面 “沈总？”助理轻声提醒，沈子深无足轻重地收回视线，挥手让另外一个助理先走，然后才看他：“嗯？” 这个助理和秘书室的助理不是一个类别，更多负责沈子深一些非工作上的事，低声道：“人已经在仓库。” 沈子深扣好了袖扣，宝蓝色显眼，与手上的戒指互相映衬，他的脚步一转，刚到公司又离开。 “去见见。” …… 江娓下楼时就叫了出租车，出门时出租车刚好靠边停下，两人上车，梁鹏还是很不爽：“去海关干什么？” “塞斯安先生的货已经在海关卡了一个星期……” 话没说完，梁鹏就不耐烦地打断：“一个星期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过关比以前严，卡十天半个月都很正常，再说了，塞斯安先生都没催，你紧张什么？” 江娓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低头看文件，偶尔几声咳嗽，梁鹏又故意嫌弃地坐到窗边去，打开窗户，嘟囔着：“感冒啊？别传染给我。” 江娓头也没抬：“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车。” 司机就靠边停了，江娓淡淡道：“你下车。” 梁鹏瞪眼：“还没到地方，我为什么要下车？” “不可否认感冒都有一定传染性，我也无法保证一定不会传染给你，既然你怕，那你要么自己打车去海关，要么去帮我或帮你自己买个口罩。”江娓平静道，“行动起来，比你嘴上说有用。” 梁鹏：“……” “不下车吗？那就尽可能不要说话，降低被传染的概率。”江娓看回司机，“师傅，继续开车，谢谢。” 司机笑说：“小姑娘嘴厉害呦。” 后面一段路，梁鹏都没敢再说话，一脸的悻悻。 江娓在想的是，像塞斯安这种固定的客户，需要货的时候说一声，他们这边就开始准备，等他们过来签了合同，他们也就能同步拿着材料和货物去报关，之后按照流程过海关，可以节省很多的时间。 沈氏是出口大户，跟海关局也有一套固定流程，基本都很顺利，这次被卡在意料之外。 江娓在路上就给海关局负责沈氏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表明来意，工作人员直接说：“你们的柜还在货场，到货场来说。” “柜”就是装货物的集装箱，外贸业务里叫货柜，海关有一个专门的货场用来查货，一般需要被查的货物，就会通知提柜到货场查验，查验时报关方也需要在场。 江娓便带着梁鹏过去，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一边走一边说：“正准备通知你们呢，这批货有问题，你们还是再对清楚一点。” 江娓皱眉：“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将牛皮纸袋递给她：“这是你们的报关材料，但是柜里有很多不在单子上的东西。” 江娓一愣：“是禁止出关的违禁品吗？” “如果是这种东西我早就叫缉私 警 察 了，虽然咱们经常打交道，但关系还没到我能包庇你们犯罪的程度。”工作人员开了个玩笑，江娓只是扯扯嘴角，神情并不轻松。 工作人员打开货柜，江娓从包里拿出一次性的口罩和手套戴上。主要是灰尘大，她本来就是呼吸道感染，再感染一次，又得病倒。 ？？梁鹏气结，她明明就有带口罩，刚才还叫他去买？ 江娓拉好手套，和工作人员一起打开纸箱，工作人员示意她自己看：“不是违禁品，但不在报关单子上的东西就是不能出去，这算是夹带私货了，不过沈氏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你们自己查，没准是被人栽赃的。” 江娓抿唇：“这些肯定不是沈氏掺进去的。” 工作人员：“明天之前给我一个书面答复，可以？” 江娓点头：“可以。” 工作人员就走了，梁鹏也爬上来看，脸色煞白煞白的。 要是这些货因为夹带私货过不了关，那这单子就黄了，这么大的损失，公司一定会追究，一定会要市场部，准确来说，是要他们a组——塞斯安的单子一直是他们负责，所以也要他们来承担。 他们怎么可能承担得起？ 梁鹏急声辩解：“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我们装货的时候没有啊，当时塞斯安先生也在的，他也亲眼看着的，这些一定是有人在我们装箱后栽赃进去的！” 总之绝对不是他们检查不仔细！ 江娓冷静了一下，问：“你盯着装货的？” “是啊！” 江娓：“是你盯着，还是前组长盯着的？” “……”梁鹏嘴唇颤抖，“什、什么意思？难道是前组长……” 江娓走出货柜，还在想办法，梁鹏在她旁边叽叽喳喳，“现在怎么办啊？得先告诉公司？还是先报警啊？我可没有参与这件事，你们不能推在我身上，我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损失的！” 江娓闷声咳嗽，皱眉道：“你可以安静一点，让我想一想吗？” 梁鹏：“你能想出什么？你是刚调来的，这件事怎么都落不到你头上，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 既如此，江娓就不说了：“只要你认定我会置身事外，那你自己想办法。” 梁鹏又连忙拉住她，现在多个人想办法总比少个人好：“行行行我错了，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江娓摘掉口罩，她包里带了保温瓶，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问：“你们当时是在仓库装货？” “对啊。” “兵分两路，你去找前组长，我教你几句话，你试探他，看他有什么反应？我去仓库看监控录像。” “然后呢？” “先确定东西是怎么被掺进去，有证据证明是被动手脚的话，追究起来上面也会对你们从轻发落。” 梁鹏没办法，只能照她说的做。 江娓看了下手表，已经四点，时间不多，她拧起保温瓶，打车去沈氏仓库。 沈氏在京城的仓库有两个，塞斯安的货是从南仓运出的，这个仓库也离市区比较近，江娓直接过去。 她向仓库管理员表明身份，提出要看监控，管理员却有些闪烁其词，先是说她的级别不够，要想看，得到她的上司经理的批准；后在江娓说可以打电话给市场部经理，让他们通话时，又改口说要有盖章的文件。 这种话吓唬别人可以，江娓很清楚办事流程，很肯定他是故意为难不给她看，她本来就觉得问题出在仓库，现在更怀疑。 江娓假意回去拿盖章，实际躲在监控盲区，找到机会溜进去，然而仓库的管理还是不容低估的，她前脚进去后脚就惊动了人，保安大喊：“站住！” 江娓咳嗽两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慌不择路闯进仓库，大门大开，里面的情景还没看清，先听到一阵求饶声：“……深哥，深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您饶了我！” 站在仓库中间点的人，因为门突然开启而抬起头。 仓库太过空阔，哪怕开了灯也有种昏昏暗暗的感觉，而她突然撞开大门，带来一丈天光，从她身后直直照到他身上。 光里有灰尘飘荡，朦朦胧胧。 很早之前，江娓就知道，这个男人其实有很多面。 他既是沈氏的总裁，也是沈家的少爷，可以穿着西装端着红酒行走在灯红酒绿的宴会上，也可以点着烟带着笑和三教九流谈一谈这条路到底谁做主？ 他看起来温和无害，处处体贴，细致温柔，却酷爱射箭和射击，隐性的破坏欲和攻击性，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因为有反差，所以更具魅力——成熟男性的魅力。 江娓一直都知道。 但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子深。 ——他一脚踩在地上的人的胸口，侧着头眼神冷冷，额前碎发轻扬，像高高在上的神，俯瞰卑微肮脏的虫。 惊心动魄又遥不可及。 第682章 在你眼里的我是 “出去。” 沈子深声音不高但力量很重，江娓立刻关上门出去。 一出去就被保安抓个正着。 “……”江娓定了一下神，说，“我不是外人，沈总认识我，你们可以等他出来再处置我。” 几个保安对视一眼，觉得这样也行，就没再去江娓。 而江娓因为刚才一阵奔跑，和猝不及防的惊讶，肺部扩张收缩，忍不住接连咳嗽，众所周知，咳嗽是忍不住的，她咳得停不下来，蹲 下 身 ，从包里拿出保温瓶喝水。 沈子深随后从仓库内出来，用手帕仔仔细细擦干净每一根手指，擦完就将真丝材质的帕子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拉起江娓的手，直接将她拽到相对空阔干净的地方。 这里比仓库那边干净，没那么多粉尘，加上喝了水，江娓咳嗽才开始好转。 沈子深问：“你来仓库干什么？” “那个人是小六？”江娓刚才看到地上的人的脸，她和小六也有过接触。 沈子深点头：“是。” “为什么那样对他？” “升米恩斗米仇，”沈子深哂笑，“我看初姒被理查德绑架那件事，他出了不少力，一直当个混混没有前途，所以让他在这个仓库当个保安，结果他就用偷我的货倒卖来报答我。” 江娓蹙眉。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只当他一时改不了小偷小摸的习惯，以后会变的，还让助理敲打他，结果他想往我仓库放火，没成后就跑了，才抓到。” 难怪沈子深要亲自教训，这把火要是点起来了，沈氏的损失不可计量。 沈子深侧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江娓摇头。 “因为我没给他买五险一金。” “……”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对他太好了，以至于有一点疏忽做不到最好，就翻脸不认人。 沈子深薄唇里吐出字：“养不熟的狼心狗肺。” 这话说得也带了凶戾，江娓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俊脸上没有表情，她抿了抿唇：“那你要砍他的手吗？” 沈子深挑眉。 “还是砍脚？” 沈子深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觉得好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江娓下意识后退，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家贼砍手砍脚。 沈子深转开脚步：“我只是来听个解释的，让助理送警局了。” 江娓反应过来，连忙道：“等一下再送，我还想问他一件事。” “什么？” “塞斯安先生的货被夹带了东西，海关出不去，我来仓库是想查是谁做的手脚？”江娓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他是公司总裁，本也要向他汇报。 沈子深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不会是小六的，他往外偷就有可能。” 结果不出沈子深所料，确实不是小六。 小六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着沈子深不要把他送 警 察 局，他不想坐牢，但沈子深已经给过他机会，这次没有再留情。 小六被保安拖走，知道沈子深不可能再放过他，就开始破口咒骂：“沈子深你为富不仁！你这是要逼死人！你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沈子深没有生气，低头拂去衣服上一点灰尘，再抬头，见江娓在看着他发呆，扬了下眉：“你还要做什么？” 江娓连忙收回目光：“……我还想看看监控。” 沈子深同意。 仓库主管刚才拦着江娓，只是因为沈子深在里面教训人，不敢被外人看到，现在沈子深都点头，他也就毫无保留，带江娓去查监控。 只是监控也没有拍下，因为他们是在一个监控盲区装货，这样巧合，可见是里应外合。 江娓心里有数了，只是一转头，发现沈子深还在。 “……”她到底忍不住，“沈总您在仓库还有事？” 赶他走？沈子深淡然道：“你不是要联系塞斯安吗？我不在场，你压不住他。” 他怎么知道她要联系塞斯安……江娓抿唇：“沈总说笑了，我只是想向塞斯安先生了解情况，相信塞斯安先生是讲道理的人，不需要什么压得住压不住。” 沈子深只道：“你做你的事。”意思就是不用管他。 “……” 江娓只能让自己无视他，拿着手机到一旁打电话，打给塞斯安的秘书：“你好，我是沈氏的江娓，前几天我们在伏羲会所见过，能让塞斯安先生接一下电话吗？” 沈氏的江娓？ 沈子深知道她说这话只是自我介绍，对方可能不记得江娓，但一定记得沈氏，一般员工打电话都是这样，但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他某根神经却莫名动了一下。 得到那边的同意转接后，江娓说：“好的，谢谢。” 沈子深上了二楼。 江娓听到他的脚步声，没有回头，电话那边传来塞斯安的声音，她开门见山直接道：“塞斯安先生，我是沈氏的江娓，您现在有时间吗？可以到沈氏的南仓来吗？” 塞斯安当然拒绝，又粗鲁地叫嚷起来，江娓不喜不怒道：“塞斯安先生，沈氏要交付给您的货，在海关被卡了，搜出了很多不在单子上的东西，您确定您没有时间，到肮脏的仓库来？” 过了大半个小时，塞斯安的车才出现在仓库，一下车，就真情实感地难受起来，仿佛连脚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天啊这是什么细菌培育基地，有话快说，我只是一秒都不能再待了！” 江娓便体谅他的洁癖，不浪费时间，直接道：“塞斯安先生想托沈氏帮您运送东西，可以直说，又不是违禁品，只要手续齐全，自然可以一起运走，没必要做私自夹带这种事。” 塞斯安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江娓：“有监控，也有人证，我不是空口白牙污蔑您，塞斯安先生想对质吗？” 塞斯安盯着她的表情：“人证？你有什么人证？” 梁鹏回来的时间刚刚好：“人证来了！” 他手里还拽着a组前组长，“这孙子我一诈就诈出来了！他说就是塞斯安先生的秘书让他帮忙做手脚，还要特意选个没监控的死角装货，当时塞斯安先生也在场，亲眼看着往货里装别的东西！” 江娓撒起谎也是面不改色：“仓库不存在监控死角，塞斯安先生，您要看看做不得假的监控录像吗？高清的。” “……”塞斯安开始自乱阵脚之际，又听到一道淡漠的声音，“塞斯安。” 塞斯安立刻抬起头，看到沈子深，瞳孔一缩，他没想到他也在：“gabriel……” 沈子深在二楼，双臂撑着栏杆，温温缓缓道：“我不喜欢背后算计我的合作伙伴，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看来是到此为止了。” 江娓怔了一下。 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晚上他对她说的，“江娓，我们就到这里了”，喉咙滚了一下，扁桃体明明已经不发炎了，却还是刺疼着。 第683章 和沈总一起出差 塞斯安已然惊慌失措：“那些不是违禁品！我只是想省点关税，这是小事情，被卡了拿出来就好了嘛，gabriel，咱们可是朋友！你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不给机会才是沈子深的风格，他是脾气最好的，也是脾气最硬的，江娓最知道。 沈子深笑：“你败坏的是沈氏的名声，而且你也一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脚动到我头上，可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塞斯安脸色一白。 他们公司和沈氏已经深度 捆 绑 ，他要是没了沈氏，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办：“gabriel，不至于的，不至于的，又不是违禁品，也还没有过海关，就算已经过了海关被查出来，也只是罚款和补缴关税而已，何况这不是还没过吗？问题不大的，这真的只是小事情……” 眼看沈子深还不为所动，塞斯安只能谈条件了，“你最近和伦敦的合作是不是遇到问题？我可以帮忙牵线，那边一定会卖我这个面子的，gabriel，不要这么绝情，我的小儿子你抱过的。” 沈子深直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塞斯安，你记住，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塞斯安保证。 沈子深淡道：“苦主是他们，你问他们市场部。” 塞斯安马上转向江娓，也不洁癖了，一把握住江娓的手，诚挚道：“江秘书，上次的事情我已经让gabriel转达了我的歉意，这次的事情，也希望你不要计较。” 上次？伏羲会所那次？因为他骂她道歉？ 江娓抬头看了一下沈子深，他眼神轻沉，并不做声——以她在他身边一年的了解，他肯定不是真的想和塞斯安断了合作，就是唱白脸，吓唬人家，现在达到目的了，就让她来 唱 红 脸，说圆场。 江娓抽回手，道：“塞斯安先生，我可以跟海关打报告，就说之前是拿错单子，重做一份，这次将您要带出关的东西也加进去，再补缴税款，应该就没问题了。” 塞斯安大大松了口气：“thank you very uch！” 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塞斯安走后，梁鹏简直喜不自胜，都顾不得总裁在场，连忙问江娓：“组长，真的有监控吗？” 江娓看了眼前组长：“他选在监控盲区，怎么可能有监控？我编的。” 梁鹏本来以为出了这么大的差错，这次的工作肯定要丢了，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他现在看江娓再也没有不爽了，不愧是能在坤宇干到部门经理的人物，他竖起大拇指。 “组长，你太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解决这么大的事，本来看你答应海关明天之前给答复，我还觉得你不自量力，是我小看你了，你就是这个！对了，你是怎么想到被海关卡了一个星期是货有问题？还有怎么知道是塞斯安先生动的手脚？” 江娓莞尔：“被海关卡一个星期正常，不正常的是，已往塞斯安先生超过时间就会催促，这次却很安静，再加上你说装货的时候塞斯安先生也在场，被加进去的货又不是违禁品，都是能赚钱的东西，所以是塞斯安先生的嫌疑最大。” 梁鹏恍然大悟，继续对江娓持续夸奖，不愧是市场部的，嘴皮子特别溜，江娓没被人这样奉承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子深能看到她微红的耳廓，弯弯唇，他就说她更合适在市场部，只当他的秘书屈才了。 他转身从另一条楼梯离开，江娓后知后觉想起他，转头看向二楼栏杆，那已经没有人了。 不过江娓还记得推开仓库大门时，猝不及防看到的另一面的他——那张平素温和的脸庞，凭空多了几分邪性，透着隐隐的危险。 但也是应该的，他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沈氏又是做进出口贸易，他要是没有手段，怎么闯入境外那片黄金海？要知道国内多少大型企业，都折戬沉沙在国际市场上。 江娓收回目光，当然，无论他的人生多绚丽辉煌，跟她都没有关系了。 …… 第二天江娓如常上班，没想到的是，梁鹏昨天把她吹上天还不够，还在市场部宣扬一番，极力表示，要不是江娓当机立断才智过人，他们市场部都要背黑锅担责任被惩罚。 以至于江娓一到办公室，就接收到大家热烈的掌声，他们也不像昨天那样冷漠了，个个都笑脸相迎，一口一个江组长。 江娓只是做自己分内的事，做的事也不是想得到谁的认同，但和睦的工作环境到底比冷眼旁观轻松，她也露出了微笑。 只是她还要因为塞斯安这批货的问题，去总裁室汇报，江娓准备了一下，吁出口气，上楼了。 这层楼她最熟悉，只是第一次以另一个身份到来，江娓无视其他助理的目光，曲起手指敲门。 “进。”沈子深声音淡淡。 江娓抿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除了沈子深，还有特别助理，江娓神情自然，走上前将文件放下：“沈总，这是塞斯安先生那批货重新拟的单，您看看要是没有问题，我就发给海关了。” 沈子深翻看完，签了字，再看她：“不到一天就在市场部站稳脚，恭喜你。” 江娓垂着眼皮，没有和他对视，生疏而客气：“谢谢沈总，只是刚好出了塞斯安先生的事让我处理，运气好而已，万幸的是没有给公司造成损失。” 沈子深想起她那，再也不会提起机场那件事，现在看，她是连同和他的所有“私事”都当做没发生过。 他忽而问：“你没有申请重病帮助？” 江娓一顿，然后道：“我弟已经在做配型检查，我也和加利福尼亚州那边联系了，等配型结果出来就可以做手术，我家现在的钱还够用，不用申请帮助，谢谢沈总关心。” “够用？” 江娓解释：“之前为了给我爸做手术，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最后手术没做上，所以钱还留着。” 沈子深挑眉，她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眨眼的频率比正常快两倍。 她爸的手术虽然没做成，但医药费肯定花了不少，更不要说后来她弟也住院，就算有剩下钱，也肯定没剩下多少，怎么可能够再进行一次大型手术？ 她是想明白了这个重病帮助是他想借钱给她，所以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沈子深觉得好笑，都是他跟女人划清界限，这次有人比他还想撇清干系。 他松了一下领带，神色恢复如常，拿起钢笔：“明天和我去伦敦出差。” 江娓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沈总，我现在已经不是您的秘书。” 沈子深反问：“你以前在坤宇的市场部，不用出差的吗？” “……”那还是要的。 沈子深温声道：“助理会把文件给你，这次是公事。” 江娓动了动嘴唇，没办法拒绝，垂眸回答：“好的。” 晚些时候，特别助理到市场部将这次出差的工作文件给她，江娓忍不住问，真的不能换别人吗？助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面不改色说不行，这本就是a组的项目，没有临阵换将的道理。 “……”江娓只能接受自己要和沈子深出差的事实。 助理觉得自己棒极了，一个合格的助理，就应该洞察老板的心情，他心情舒畅地回去向沈子深汇报工作。 沈子深正在审阅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交代好了？” 助理点头：“是的。”忍不住小小邀一下功，“江组长还问我，能不能换别人去伦敦出差？” “你怎么说？” 助理果断道：“当然不行了。” 沈子深挑眉：“为什么不行？” 助理：“？” 沈子深继续签字：“送上门的业绩她不要就换别人，怎么？我是老板，我还要求她拿绩效？” 助理：“……” 您是老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子深合上文件，递给他，助理双手接过，他却没有松手，助理疑惑地看着他，沈子深淡道：“改签晚上的机票，我们先走。” “……不和江组长一起走？” “不用。”沈子深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穿上，看了眼窗外，刚好有飞机划过白云，只留下一道白色的航线，“是应该保持距离。” 不然像他上赶着接近她似的。 明明是他说的“就到这里”。 晚上，江娓收拾行李，收到沈子深的特别助理的信息，说计划临时有变，他和沈总先走了，他们还是明天的航班。 江娓觉得这是个好消息，要不然她都不知道，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坐在一起，周围都是他的存在，她该怎么度过？ 次日一早，江娓和梁鹏，还有a组一个女孩，三人一起登机。 江娓扣好安全带，放松一下心情，虽然是和沈子深一起出差，但不是单独出差，她只要继续维持自然和疏离就好。 第684章 很有伦敦的感觉 提起伦敦，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可能会是《神探夏洛克》里的空境，好像这个城市永远都是阴雨天，街上都是穿着黑大衣，撑着大黑伞的绅士和贵妇，画面灰暗，英伦复古。 事实上，也差不多，因为地理位置和气候的关系，这个城市经常没有好天气，江娓等人下了飞机，走出机场就遇到大雨。 梁鹏一边联系酒店派车来接他们，一边吐槽：“我最烦来伦敦出差，你们听过一个笑话吗？‘如果你生活在伦敦，那你从出生到死亡，都见不到十次太阳’，名不虚传。” 江娓和另一个组员都笑起来。 好在酒店有接送，很快派车过来，财大气粗的沈氏在出差经费上都很拿出手，何况这次还是和老板一起出差，订的酒店是伦敦最好的，酒店前的广场前面还有雕塑、花圃和喷泉，当然了，这个天气，喷泉没有开启。 车子绕着喷泉池顺时针转圈，行驶速度比较慢，梁鹏在副座突然回头拍座椅背：“你们看，是沈总？” 江娓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是沈子深，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中，跟谁说着话，他挺拔宽厚的背影挡住了那人，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纤细的脚，穿着一双白色高跟鞋。 等车子绕过喷泉池，停在酒店门口，沈子深已经送那个女孩上车，他随意地将伞柄搁在肩头，侧过身体，看向他们的车。 a组那个女孩小声说：“沈总每天都穿得好‘花枝招展’。” 梁鹏哈哈大笑，江娓也弯唇。 这个“花枝招展”，不是穿得花里胡哨的意思。 是沈子深的衣品和美商都很在线，而且很愿意收拾自己，现在愿意无 论 公 开场合还是私下场合都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的男性很少，更难得的是，他哪怕是戴了饰品，也不会有“娘们唧唧”的感觉。 而且其实更多时候，其实是他的气质撑起了衣服，显得花枝招展，比如他现在，只是穿了一件风琴褶皱的白衬衫，外搭一件黑色中款风衣，但与这个撑伞雨中行的画面在一起，就很有伦敦的感觉。 神秘又潇洒。 雨还是很大，梁鹏早在门童接应之前，就护着公文包，缩着脖子，直接跑到屋檐下，门童撑着伞打开车门，江娓弯腰下车，抬起头，才发现为她撑伞的是沈子深，门童从另一边车门接了a组那个女孩。 江娓一只脚还在车上，弯着腰和沈子深一高一低对视，沈子深的肩膀被雨打湿了一点，一颗雨珠飞溅向江娓的眼睛，她下意识闭上眼，那颗水珠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凉凉的。 司机没往后看，以为都下车了，甚至没关注车门没关，直接踩下油门—— 半边身体还在车内的江娓，被带得一个踉跄，整个重心没有着落地扑出去，沈子深立刻抬手揽住她的腰，同时也被惯性地撞得往后推了两步，江娓完全扑在他怀里，雨伞倾斜，导致两人都淋雨。 “y god， s！”门童看到了立刻喊出来，司机才一个急刹车停下，跑下车查看，和门童一起接连道歉。 沈子深低头看怀里的江娓：“没事？” 江娓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耳边的呼吸，迅速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 “……没事，谢谢沈总。” 沈子深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好像是橙子，味道清甜，喉结一滚，“嗯”了一声。 江娓没有追究司机的过错，接受了道歉，沈子深顺手给了门童小费，撑着伞上台阶。 而屋檐下的两位组员，都默契地忘记刚才看到沈子深的手亲密地放在江组长腰上的事。 第685章 又过于关心她了 江娓在距离屋檐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就从沈子深的伞下跑开，组里那个女孩叫梁茵，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 沈子深将雨伞一收，交给门童。 酒店服务生服务周到地为他们送上干毛巾，江娓道谢接过，沈子深则摆手表示不用。 “行李应该已经送到你们的房间，先回去休息，饿了可以叫客房送餐。” 梁茵接话：“听说伦敦的酒店的客房餐食比米其林餐厅还贵。” 沈子深弯唇：“连同小费，都可以报销。” 梁鹏直呼：“沈总英明！” 江娓一直低头擦衣服上的水，好像很专注。 最后三人从前台拿了房卡，一起上电梯，沈子深想到什么，折返对前台说：“可以煮一杯生姜水送到1106号房吗？” 外国人不懂生姜水是什么，艰难地理解：“您是说，姜？水？生姜榨汁？” 那是什么黑暗料理，沈子深笑了，用英语清晰表达：“不是。是切七八片生姜，切三颗红枣，再加入一些枸杞，煮白水，可以驱寒。” 前台小姐听明白了，为自己刚才的误解道歉，沈子深自然是表示没关系，前台小姐再次确认：“是1106号房对吗？” 沈子深一顿。 他只是习惯性想到，江娓感冒刚好，现在又淋了雨，怕她重感——但说完了，发觉好像又有些过于关心她。 捏捏眉骨，沈子深道：“算了，不用麻烦。” 她那样会照顾自己，想必知道自己找点药吃。 特助在他身边，看他说出话又收回，轻咳一声，再次发挥为老板分忧的职责所在：“沈总，大家都淋了雨，是应该喝杯生姜水去去寒，毕竟要是不小心病倒，可能会耽误后面的工作。” 沈子深挑眉。 确实，大老远跑到伦敦出差，还没工作就病倒，他们沈氏再财大气粗，也不养闲人。 特助看他默许，再次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折回去对前台交代，每个房间都送。 于是，刚洗了个热水澡的江娓，听到门铃打开门，就接收服务生送来的两杯生姜水。 服务生表示，是沈先生吩咐的。 梁茵和她一间房，闻言道：“是沈总让人送的？沈总这么好啊。” 江娓看到托盘里还有一杯，应该是给隔壁的梁鹏，就没有负担地接过。 她觉得挺正常，这就是沈子深的行事作风，对身边人永远这么周全和照顾。 因为对谁都一样，所以谁都不是特殊。 江娓端着生姜水回到桌子前，她已经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时不时抿一口水，白雾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眯了一下眼睛，挪开杯子，待白雾散去，再继续打字。 梁茵第一次见她戴有框眼镜，加上刚洗完澡，皮肤干净，长发只用发圈松松垮垮束着，整张脸在台灯映照下特别柔美。 梁茵凑到江娓旁边的椅子坐下：“组长，你近视啊？” “现在有几个人不近视呀？”江娓莞尔，不过她近视不是特别严重，平时戴隐形眼镜，刚才摘掉了。 梁茵觉得也是，她也近视：“电子产品害人不浅啊，不过这次的单子很大，要是签下能拿好多提成，我准备下个月拿了奖金就换手机~” 闲聊两句梁茵也开始工作，她们叫了餐送到房间，都是简单的番茄肉酱面，江娓边吃边看ipad，注意到：“查理先生的妻子是z国人？” “是啊，丽水人。”梁茵答。 江娓若有所思着，找出耳机， 插 进 平板，开始看一些视频，又跟着视频喃喃自语。 梁茵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不好过问，她忙到十点多就困了，道了晚安， 上 床 睡觉。 凌晨五点多，梁茵醒来上洗手间，发现江娓靠坐在床头看视频，她戴了耳机，也调暗了台灯亮度，不会影响另一张床的她，她就是惊讶：“组长，你一直没睡吗？” “睡了，我睡了五个小时，刚醒。”江娓轻声，“我倒时差。” 梁茵一听就明白了。 经常天南地北出差的商务人士，为了让自己的精神一直保持在最好状态，会强制自己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这样无论两地的时差差有多少，都能很快调整过来。 她没有江娓那么好的自制力，一边感慨组长不愧是组长，一边沾枕就睡。 …… 早上八点，市场部a组三位成员，和总裁室的三位助理，约了一起吃早餐，边吃边交流这次的工作。 沈氏这次是想和伦敦的查理集团达成合作，查理先生一直在沈氏和另外几家企业之间考虑，已经拉锯了一个月。 塞斯安与查理是朋友，在他的牵线搭桥下，查理最终回复，看看他们的合同，如果能达成一致，便与沈氏合作。 简而言之就是——已经成功五成，剩下五成，还要再砍砍价。 “我觉得现在的价格已经非常低了，还要砍，og，他明明可以直接抢我们的货，却还要给钱。”梁鹏无语。 江娓道：“和查理合作后的好处远超货的利润，相当于买椟还珠，要不然怎么会有将近十家企业都在竞争呢？” 特助点了下头，就是这个意思。 他顺便交代：“对了江组长，沈总和查理先生的午餐约在十一点半，我们十一点大门汇合好？” 江娓：“好。” y国人的性格普遍慢热、保守、孤傲，不喜欢和太多陌生人有太多接触，为了给对方一个舒服的心情，第一次会面只有江娓跟随沈子深前往，其他人都是“后勤”。 江娓临出发时，换了一件香芋紫色的西装连衣裙，翻领的v领口，收腰的双排扣，长度只到大腿，加上泡泡袖，整体通勤大方。 就是没想到，沈子深穿了一件和她同色的衬衫，身上的配饰也是这个色，两人一照面，莫名其妙的尴尬就上了江娓心头，这种巧合啊…… 现在回去换已经来不及……再说了，沈子深一脸淡然，她要是特意回去换，也显得很不知所谓，江娓只能假装没看出“情侣款”，硬着头皮上车。 到达餐厅，沈子深下了车，看了下时间，11点20分：“再等五分钟再上楼。” y国人的时间观念很强，不喜欢迟到，也不太喜欢早到，五分钟的差距刚好。 今天的伦敦没有下雨，是一个体感舒服的阴天，街头最多的是咖啡馆和酒。现在没到酒营业的时间，咖啡馆占据主流，每一家店门口都有几桌客人坐着闲聊，空气里都是咖啡的焦香味。 江娓看到湖里游过一群天鹅，刚想走过去看看，就听到一声：“gabriel。” 查理先生和他的夫人一起从轿车上下来，与沈子深握手，沈子深道：“查理先生。” 查理先生五十岁左右，是很典型的y国人长相，一口伦敦腔：“你们刚到？” “是的。”沈子深再次伸出手，“查理夫人，你好。” 查理夫人就是东方面孔，但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老夫少妻在国外并不算多罕见。 江娓也礼节性地跟他们握了手，一行人一起走进餐厅。 菜品都是提前预订好的，他们坐下便开始上菜，一次只上一道菜。 y国人的餐桌礼仪也很讲究，比如坐着不能靠着椅背、喝汤要用汤勺从里向外舀、面包必须掰成小块吃等等，不过这些沈子深做得很自然，对面的江娓也是应对从容。 用餐时他们没有聊工作的事，餐后才开始进入主题，沈子深和查理先生交谈，江娓暂时介入不进去，便主动与安静的查理夫人说话，用的是中文：“听说您是丽水人？” 查理夫人颔首：“是的。” 江娓忽然换了口音：“是莲都区吗？” 查理夫人一愣，也换了和她一样的口音：“你会说我们那儿方言？难道你也是丽水人？” 江娓顺势用方言夸了查理夫人身上的衣服，查理夫人微微一笑：“我好久没有听过上丽片了。” “我也是，到京城工作后，就越来越少听到家乡话，所以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查理夫人低头摸了摸腹部：“我本来打算今年回家看看，但我怀孕了，怕坐飞机有危险，只能等孩子出生再回去了。” “恭喜。”江娓道了喜后，又说，“家乡现在很好，这两年发展特别快，还新建了很多大型建筑，比如购物中心……” 查理夫人原本是淡漠疏离的，这一下就跟江娓拉近了距离，查理先生都很意外妻子这样开心，也流露出了笑意。 最后虽然没有敲定合作，不过进展比他们预想中的顺利，查理先生甚至邀请他们明天晚上参加他们的朋友聚会。 y国人的边界感很重，不喜欢外人进到自己的家里，他肯邀请他们，确实是看在江娓和查理夫人是家乡人的份上。 送查理先生和他的夫人上车后，沈子深双手插在裤袋里，示意江娓散散步。 两人沿着石砖路走到小桥上，江娓刚才就想上来看看湖里的天鹅。 第686章 这怕是不合适吧 这片湖看得出来有人打理，非常干净清澈，湖边也立了牌子，写着不可以往湖里投喂有毒的食物和垃圾，否则将被处罚。 江娓撑着桥栏，往湖面眺望，天鹅都是两只两只贴在一起游，对不是自己伴侣的天鹅都“目不斜视”，不愧是忠贞之鸟。 据说伦敦湖里的天鹅都属于女王，都不能捕捉和伤害，有些天鹅甚至被授予了爵位。 这个湖里除了天鹅，还有鸭子。 江娓看到有几位爷爷奶奶用面包屑投喂鸭子，他们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经常这样做。 江娓看着也来了兴致，刚好不远处有面包店，就跑去买了一个，回来喂鸭子。 沈子深好笑，站在旁边看着她，只是问：“你是丽水人？你不是苏州人吗？” 江娓眨眨眼：“我是苏州人。” 沈子深：“我没记错的话，吴语分了几个片，苏州和丽水不是一个发音？” 江娓解释：“我的口音属于太湖片，查理夫人是上丽片，但都在吴语这个大范围里，大差不差的，所以突击学了一下，就会说了。” “你什么时间学？” “昨晚和早上。” 江娓是觉得，身在异国他乡，没有特别的原因的话，应该都会很高兴遇到老乡，看资料查理很爱他的夫人，如果能拿下查理夫人，没准就能拿下查理先生，拿下合作。 现在证明，这一步走得不错。 江娓挺有成就感的，连撒给鸭子的面包屑都“大方”了。 沈子深却是知道，就算都属于吴语这个大体系，但地区和地区之间的口音也不一样，她能说出一口让查理夫人这个丽水人都察觉不出问题的上丽片，很有语言天赋了。 而且她讲丽水话的语气，比平时说话还要轻软……嗲嗲的，难怪会有“吴侬软语”这个词。 “……” 沈子深想到不该想的地方，蹭了下鼻子，从她手里掰了小块面包，也捏碎了撒进湖中，面包屑浮在水面上，有鸭子游过来吃掉。 风吹过湖面，泛起丝丝涟漪。 沈子深还想问一件事：“查理夫人问了你什么？” 江娓一顿：“什么时候？” 沈子深：“下楼的时候，你们走在一起说的话。” “……”江娓的眼皮又二倍速眨动，“只是问我吃不吃丽水椪柑，这是丽水特产，她托人从家乡运来的，想明天打包一些给我。” 沈子深挑眉。 江娓不自然地转过去看湖里的天鹅，但侧面看眼睫毛眨得更明显。 沈子深忍不住弯唇，好心的不问了，免得她把自己的眼睛眨抽搐。 他将最后一点面包屑捏碎撒入湖中，拍干净手：“附近有条商业街，既然你跟查理夫人聊得来又是‘老乡’，陪我去挑件礼物，明天晚上赴宴的时候，可以送给她。” 江娓考虑了一下，点头。 查理夫人把她当成家乡人，她也应该准备一份是人礼物送给她。 沈子深用手指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然后指她：“有面包屑。” “嗯？”江娓立刻拨弄自己的头发，应该是被风吹上来的，但没整理到位，沈子深干脆抬手帮她从发丝间捏走那点儿碎屑。 江娓闻到他袖口的香味。 又是狂恋苦艾。 “……谢谢沈总。”江娓不自然地别开头，不可避免地记起某个早上。 很无奈，有些事情做过了，就刻在记忆里，挥都挥不掉。 沈子深想说什么，但在就这时候，一道 热 辣 的身影直接从后面扑上来，抱住了沈子深的腰，从他身后探出头，笑容娇艳：“巧不巧？又遇到了！” 竟然是洪穗。 江娓神情一僵。 沈子深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拉开：“你不是今天回国？” “改变主意了。”洪穗勾唇，扫了一圈江娓身上的衣服，“又见面啦，秘书。” 江娓顿了顿：“洪小姐，你好。” 洪穗意味不明地哼笑，又看回沈子深，拉拉他的衣服：“你刚吃完饭吗？我还没吃，不过你必须陪我吃。” 沈子深不喜欢这种语气：“洪小姐……” 洪穗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下，俏皮地眨了一只眼：“我有事告诉你，跟查理集团有关，你确定不想知道吗？” 沈子深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审视着她，她也大大方方叉腰给他看。 江娓不小心注意到她脚下那双白色高跟鞋。 昨天酒店门口，和沈子深在一起的人是她。 “……” 江娓又想起沈子深耳垂的那个带着细闪的口红印，那也是她。 抿了下唇，江娓低声道：“沈总，要不我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礼品，拍了照片回来给您挑挑，明天白天再去卖也来得及。” 沈子深点头，将自己的副卡给她：“挑你觉得合适的买就行，你喜欢什么也随便买。” 江娓莫名被这句话刺到，抬起头，看着他：“沈总，这怕是不合适。” 沈子深一愣，江娓没接副卡，转身从桥上离开，从他们的视线里离开。 洪穗似笑非笑：“她是你什么人呐？‘你喜欢什么随便买’，情人？” “……”沈子深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怪，快步下了桥，但目光所及处已经看不到江娓。 他捶捶额头，被自己气笑，说好了和她一起去，洪穗来了就给钱打发她走，这都是……什么混账事。 “好啦，沈少爷，我肚子快饿扁了。”洪穗嗔道，“真的是查理集团的事，我一听到消息就来告诉你，你还饿着我啊？” 沈子深吐出口气，走回去，和洪穗一起进了餐厅。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洪穗一边点菜一边问他这个好不好吃，那个好不好吃，沈子深看着窗外流动的人群，突然蹙起眉。 他想起那天晚上，琼楼楼下，江娓咬着他的手腕哭着控诉——被你丢下的总是我。 沈子深呼吸一滞。 下一秒快速起身：“不好意思洪小姐，我改天再请你吃饭。” 洪穗还没抬起头，沈子深已经大步出了餐厅。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带着机密而来竟然被他抛下，倏地站起来，脸上总是挂着的轻佻笑意霎时消失。 第687章 一个道歉的机会 沈子深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就觉得应该马上找到江娓。 商业街就是一条街，全长五百多米，两边是林立的商铺，有大牌专柜也有私人工作室，有重金打造的艺术珍品也有手工匠人的一颗赤子之心，他从头走到尾，每家店都进去看，但都没有找到江娓。 他抿紧了唇，又来回找了两次，出了商业街又往左转，在商业街外找，他以前都想不到，自己会在伦敦街头这样找一个人。 打电话没有意义，亲自找到江娓，才是他想做的事。 工作日的一线城市永远是忙碌的，何况商业街的隔壁就是着名的金融城，无数的白领金领聚在一起，为这座城市创造数不胜数的gdp，他们哪怕是走在路上也是步履匆匆，仿佛人生中的每一秒都在燃烧金钱。 沈子深与一群白领迎面相会，他侧身避让，然后转头看他们，却是想起之前还在坤宇工作的江娓。 那次他去坤宇集团附近见个朋友，上车准备离开的时候，无意间往车窗外一看，就看到穿着白色职业套装的江娓，她一只手接着电话，一只手拿咖啡，穿着高跟鞋，但走得又快又稳。 转角有两个工人抬着一块大玻璃缓缓而来，双方眼看就要撞上，他险些脱口而出喊“小心”，江娓已经看到地上的影子，不以为然地侧身避开，双方安全。 他松了口气，依旧坐在车上，却不急着离开了，然后他发现，江娓结束通话后，低头在看什么，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她高跟鞋的鞋跟卡在下水道的井盖缝隙里，她尝试抬脚，但拔不出来，穿着包臀裙又不方便蹲下。 沈子深不加犹豫，打开车门下车，想去帮她，谁知她随手将手里的咖啡放在窗沿上，将脚从鞋里拿出来，后退一步，双手顺了一下裙子侧身蹲下，自己将鞋拔了出来。 “……” 很多时候，她都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对象。 她就是一个，烧到391c，依旧能收拾东西自己叫救护车，连电脑也带上，做好了如果需要住几天医院，便也能在医院工作，不耽误其他人进度的人。 能力出众，顽强倔强。 看起来柔弱，其实什么都能熬下来。 所以，他那次到底让她多委屈，她才会哭成那样？ 沈子深找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看到江娓。 她到底是没有来这条街，还是来了，只是又和他擦肩而过？ 就像2011年的莫斯科机场，她在他走进店铺的时候，从另一家店出来，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答案是前者。 江娓没有去那条商业街，而是去了商业街外的广场。 商业街的两头，一头是通往金融城，另一头是通往广场，他们中间隔了一整条商业街的长度。 上世纪的伦敦街头有很多马车，车夫会坐在高高的车架上驱使两匹马，后面拉着一个有四个轮子、造型华丽像南瓜的车厢。 现在的伦敦，马车不能随便上路，只在城堡前的广场可以体验到这种复古服务，而且不贵，一圈只要十欧元。 恰好此刻，车夫没有客人，江娓便走过去，付了十欧元，不过她不想坐在车厢，她询问车夫，可不可以一起驾驶马车？ 留着白胡子的车夫欣然同意。 为了让游客更有感觉，这位看起来得六十岁出头的车夫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还系了一个红色的领结，戴着白手套，一只手背在身后，弯腰对江娓伸出另一只手，就像上世纪为绅士小姐驾车的车夫。 江娓一笑，握住他的手上了马车。 江娓会骑马，而且骑得不错，不过驾驶马车倒是第一次，还好都差不多，车夫教了她怎么控制缰绳，怎么用马鞭驱使马匹，她照做一遍就会了。 车夫夸她聪明，她还和车夫一起拉了几趟游客，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最后车夫甚至不收她的钱，于是江娓在买巧克力礼盒的时候，多买了几块散装的，送给了车夫。 她了解过，y国人不太喜欢接受贵重的礼品，朋友间一般会送巧克力和鲜花，这样的小礼物能让他们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所以她觉得，与其送一些价值不菲还不一定对人家喜好的礼物，不如入乡随俗，免得主人难做。 远处泰晤士河畔的伦敦眼在黄昏下特别漂亮，江娓拿出手机，倒退着拍照，刚刚准备按下快门，后背就撞上一个人。 江娓一惊，迅速转身，对方手里的鲜花随之洒了一地，江娓立刻道歉：“ rry” “it doesn''t atter”男人嗓音厚重低沉，江娓已经蹲下 身帮他将鲜花捡了起来。 但有几枝花枝比较脆弱的已经折断了，江娓愧疚感更深：“真的非常抱歉，这些花我赔给你，我记得那边有鲜花店，我买一束一模一样的还给你。” 男人不在意地耸肩：“也是我自己没有注意看路，你不用自责，而且，你说的那家鲜花店可能就是我开的。” 江娓惊讶，男人穿着白衬衫，不过围了一条半身围裙，应该就是不想侍弄花草的时候弄脏衣服。 他微笑着说：“这些花本来就是卖剩下的，留到明天就不新鲜了，所以我想送给广场上的游客。” 虽然他本意就是想将鲜花“处理掉”，但也是她弄坏了人家的花，江娓想了想，将自己手上的巧克力礼盒递给他：“即使你这样说，也请务必收下我的赔礼，这是我在那边的店买的巧克力，味道应该不错。” 男人看了一下巧克力的包装，他是y国人，瞳孔是漂亮的墨绿色，笑着说：“这是一个巧合，这家巧克力手工店，其实也是我的。” 江娓一愣：“什么？” 男人注视着她：“没有见过又开花店又开巧克力店的老板吗？其实你刚才驾驶的马车也是我的。” “……”江娓觉得他是在跟她开玩笑。 但男人看起来很认真，鼻梁高挺，笑意不改，“那两匹马虽然年纪大了，但闲不住，所以我才将它们出租，每天在广场上散步，也有利于身体健康。” 江娓停顿了一下，然后平淡道：“你看起来已经留意我很久了。” 甚至知道她半个小时前在驾驶马车，现在又“不小心”被她撞上，和她说上话。 身在异国他乡，江娓的警惕性很高，已经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同时观察周围，好在广场是遥望伦敦眼的好景点，所以周围游客很多，还有巡逻的警务队。 年轻的男人依旧说：“非常失礼，但，是的，我刚才就注意你了，我其实是想过来将这支花送给你。” 他一直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拿出了一支嫩黄色，开得很热烈的花，江娓认得出来：“这是棣棠花？” 男人微笑：“是的，棣棠花的原产地就是z国，我觉得很合适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国人热情开放，f国人温柔浪漫，y国人保守内敛，看来是刻板印象，y国人也有一见钟情便主动搭讪的。 一枝花而已，江娓礼貌接过：“谢谢。” 但在男人自我介绍叫多伦，又询问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只答：“我叫kerria。不好意思，我朋友在等我，我先走了。” 男人有些遗憾，但也没有阻拦：“好的，希望有机会再见。” 江娓颔首，转身离开，那会儿天还没有完全黑，不过街头的路灯已经亮起来。 男人直到回到自己的花店，才反应过来：“kerria……kerria不就是棣棠花的意思？”他哑然失笑，“谨慎的z国女孩。” 江娓步行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刚走上台阶，身后便传来沈子深的声音：“江娓。” 江娓一怔，转身，他好像也刚从外面回来，快步上台阶，朝她走来。 江娓：“沈总。” 沈子深扫过她的全身，只看到她手里多了一枝花和一个礼盒袋：“你刚从外面回来？” “是。”江娓将巧克力拿出来，“给查理夫人的礼物我只买了巧克力，明天晚上过去的时候再买一束鲜花，如果沈总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妥，您重新预订礼物还来得及，这份就当我私人送给查理夫人的。” “巧克力就好。”沈子深现在不想说礼物的事，喉结滚了一下，“中午没吃什么，现在饿不饿？烘培房的西多士还不错，要不要试试？” 江娓淡淡道：“谢谢沈总，我不饿。” 沈子深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六点半：“晚餐呢？有一家西餐厅也还可以，我每次来伦敦出差都会去吃。” “晚上还有工作，我和梁鹏、梁茵说好在房间边吃边聊。” 都拒绝了他。 江娓看他没有别的要说，点了下头就走，沈子深直接抓住她的手臂。 江娓一愣。 “江娓。” 沈子深恳切，“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第688章 没有这个必要了 江娓穿的是短袖，他直接抓在她的手臂上，肌肤相贴，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沈总跟我道什么歉？” “桥上那句话是无心之失，还有上次约你下班一起走，我忘记了，我都应该道歉。”沈子深道，“对不起。” 同样是这三个字，他这次说出来，明显比琼楼楼下，那句哄着她的“对不起，我错了好不好”多了真心实意。 江娓差点又陷进去了。 她捏了一下手指，指甲陷入肉里的轻微刺疼，让她重新清醒过来：“我已经忘了沈总说过什么，应该没有严重到需要特意道歉的地步。至于下班那件事，沈总不是已经道过歉了？都过去了，沈总不必耿耿于怀。” 天黑后城市起雾，沈子深身后的背景好像加了模糊特效，一切景物变得朦朦胧胧，他站在比她低两个台阶的地方，微微抬头望着她。 他没说他下午凭着一股莫名的执着找了她三个小时，现在好像已经能明白她那天晚上找不到他的心情，那时她还打不通他的电话，应该比他今天更…… 难受。 沈子深相貌清隽眉眼亲和，天生看谁都是深情的模样，但他今天的眼里还浮沉着几分江娓看不懂，但莫名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厘米。 动物都有避险的本能，像大雨来临前蚂蚁会往高处搬家，像羚羊角马能远远感知到狮子的靠近逃开，像江娓已经将那种心脏崩裂的感觉刻在骨子里，在感觉沈子深可能要说什么之前，本能地逃避：“沈总我还有一个客户电话要回先上楼……” 沈子深一下握紧了她的手没有放开让她走，神情少见的流露出无可奈何：“江娓，”他很轻地道，“说出的话是不是不能收回了？” 哔—— 台阶下有汽车不耐烦地喇叭，门童立刻跑下台阶打开车门，车上下来的客人用英语抱怨他们做事不尽责，门童卑躬屈膝地道歉，客人依旧不依不饶说要投诉……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江娓和沈子深还在对视。 江娓的瞳孔颤了一下：“……沈总指哪些话？” 沈子深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和她在一个高度：“那天车上的话。” 江娓瞬间吸入一口带着凉意和湿润的空气：“……” 都是聪明人，话到这份上什么意思都听得懂。 但就是听得懂，江娓才更有种……咬他的冲动。 他怎么可以这样…… 江娓忍着说：“沈总。”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沈子深怔了一下，喉结一滚：“我可以要个理由吗？” 理由？ 江娓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清楚地反问：“沈总，你分得清你对我是喜欢还是习惯吗？” “什么？”沈子深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他，“你觉得我会分不清？” “是的。”江娓就是觉得他分不清。 她舔了一下干燥的下唇，理智地道，“也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所谓见面三分情，见多了就有错觉。” 沈子深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气到：“江娓，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他当然不是愣头青，他是沈子深啊。 但就因为他是沈子深，江娓才不相信。 明明是他说的“到此为止”，才几天他就“反悔”，江娓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好像明白他为什么反悔了，她咽了一下喉咙说：“沈总，我不需要一份，基于习惯、熟悉、同情、怜悯，的感情。” 沈子深不知道是又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在想她话里那四个词是从哪来的，总之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这样迟钝的沈子深也是很少见的。 江娓此时此刻已经不想面对他了，再多一秒都不想：“沈总，我们在这里挡住门童的视线，妨碍到人家的工作了，不合适，我先走了。” “……”沈子深又做不出强行抓住她逼她听自己说话这种事，而且他还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江娓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答案，眼看着她进了门，咬住牙，转头看外面，光影里能看到朦胧的雾，湿湿的，闷闷的。 ——伦敦的天气真烦人。 江娓进了电梯，接连按了好几下关门键，怕沈子深会跟上来，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开始上升，她才乏力地靠在了电梯壁上。 不是喜欢。 不会是真的喜欢。 江娓非常清醒，像一个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快分析沈子深今晚的所作所为—— 很多人都会有慕强怜弱的心理，就是崇拜强大的，怜爱弱小的——她在沈子深的眼里，是一个住在不安全的小区、生病独立支撑、为了业绩绞尽脑汁，还被他伤害过的女人，她就是这个“弱”，所以他帮助她，同情她，怜悯她。 这种喜欢，会是真的喜欢吗？ 不是的。 温柔薄情人的一时兴起罢了。 江娓回到房间，梁茵和梁鹏都在，他们今天虽然是后勤，但也没闲着，这会儿电脑还开着，跟她挥手打招呼，又指着桌上已经送来的饭盒。 三人就在一起吃了晚餐，交流了今天的工作，梁鹏还想些想法，但江娓让他离开了，自己洗了澡便上 床睡觉。 梁茵还奇怪呢，不是要保持五个小时睡眠吗？今天睡这么早，那她岂不是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工作？ 但看江娓将整个脑袋都埋进被子，只露出个黑色头顶，看起来是不想被人打扰，她也就什么都没问。 次日傍晚，江娓为查理家的聚会，从自己的行李箱找出一件中规中矩，不会出错的黑色吊带连衣裙，裙身没有花纹，两根吊带缝了菱形的钻石，整体不会太单调。 她画好了妆出门，还在想，要怎么去找沈子深？ 结果一出房间就在走廊上看到等候已久的男人。 他不住在这一层，他是专门来等她的。 他今天穿的是亚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减少了商务感。 江娓抿了下唇，正要开口，沈子深已经走向她，温声道：“昨天在商业街买的，第一眼就觉得合适你。” 边说边打开手里的锦盒，绒布上躺着一对耳环。 耳环由绿孔雀石形状的常青藤叶图案，和黑色的水滴形宝石组成，走廊灯光明亮，宝石折射着剔透的光。 合适她？常青藤叶合适她？江娓来不及多想，就下意识拒绝：“沈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值什么钱，戴个有趣而已。”沈子深直接拿出耳环，抬手就要帮她戴上，“我知道你不想欠我，我不会让你为难。” “……”江娓只能道谢，但没让他帮她戴，自己对着黑木门的倒影戴上。 倒影里还能看到沈子深在她身后看他，只是很模糊，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那眼神很热。 一路沉默着到了查理先生的家，y国地大人稀，中产阶级以上住小庄园小别墅都很常见，查理先生这样的富豪住的是一套自带游泳池的别墅，这会儿已经有人在泳池里游来游去了。 江娓在路上买了一束鲜花，一进门就连同巧克力一起交给查理夫人，查理夫人欣然收下，她见到江娓非常高兴，亲切地拉着她到沙发坐下，沈子深则和查理先生坐在落地窗边的桌前。 过了一会儿，江娓突然注意到，查理先生的朋友们都是这样，男士去跟查理先生聊天，女伴都由查理夫人招待，这些女伴和男士们要么是夫妻要么是情侣…… 她顿时有点坐立难安。 “这束花好漂亮，我去找个花瓶把它插起来。”查理夫人笑着说，江娓连忙跟着起身，逃离这个“泾渭分明”的场所：“我帮你。” 她们正摆弄着，刚才在泳池里游泳的男人披着浴袍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看到查理夫人，就说：“我送来的花，查理夫人从来不收，我还以为您不喜欢花，原来只是不喜欢我送的花。” 江娓一愣，惊讶有人敢对女主人这样不客气，转身一看，更惊讶了：“……” 对方墨绿色的眼睛也是一亮：“kerria小姐！” 居然会是多伦！ 多伦快步走向江娓，露出笑容：“我还在后悔没有要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我们今天就又见面了，真巧。” 查理夫人讶然：“你们认识？” 那边和查理先生说话的沈子深，忽而也看了过来。 “呀~我好像迟到了，查理先生，查理夫人，非常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的。”又一道女声从外面穿来，清亮轻佻，加上一袭红裙，步伐摇曳生姿，一下就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江娓微微侧头，看清来人后，又是：“……” 查理夫人看起来不想理会多伦，所以看向洪穗，恬淡地微笑：“不是故意的？那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洪穗弯唇：“我迷路了，查理夫人，如果您要怪我迟到，那就要追究另一个人的错，因为是他害我迷路的。” “哦？那是谁？” 洪穗已经走到了沈子深旁边，手肘随意地搭讪他的肩膀：“怪gabriel喽~” 第689章 终究是忍无可忍 沈子深不动声色地将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温淡道：“我甚至不知道洪小姐今晚也会来查理先生的聚会，怎么怪得到我？” 这一句就算是澄清——他连她的行程都不知道，关系可见一斑。 但洪穗总有话说，顺势一嗔：“就是因为你没有邀请我一起来聚会，所以我才要自己来，那你说我迷路是不是得怪你？” “洪小姐要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沈子深只作一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们的对话全程用的都是英语，该听懂的都听得懂，本来看江娓那样登场，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呢。 江娓嘴角依旧翘着，被撇清也不尴尬，看到了那边的江娓：“秘书也在呀。” 查理夫人做介绍：“江娓和我是老乡，所以我也邀请了她。” 洪穗眉毛一挑：“江秘书是苏州人？虽然都是江浙地区，但苏州和丽水还是挺远的，这也能算老乡？” 查理夫人愣了愣，看向江娓，江娓面不改色道：“我母亲是丽水人，半个老乡，还是能算的。” 洪穗哂笑。 好在餐食准备好了，查理先生邀请大家吃东西，今天是朋友聚会，比较随意，提供的餐食也是自助餐，荤的素的，什么都有，各自拿了碟子想吃什么拿什么。 沈子深想找江娓，但发现江娓拿了东西，到末尾的位置坐了，他刚要迈步过去，查理先生就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他坐在一起。 沈子深蹙了蹙眉，远远看了江娓一眼，再去找那个奇怪的外国人多伦，他没在江娓身边，应该是去换衣服了，他才肯收回目光，暂时坐下。 江娓有点饿了，专心吃东西，想着吃完再去问沈子深，查理先生是什么态度？需要她做什么吗？但她感觉查理先生不太想跟她聊天的样子，可能就是y国人骨子里的自傲，只愿意跟同等身份的人交流…… 洪穗夹了几块小蛋糕，直接在她旁边坐下。 “我才不信你母亲是丽水人。”她开口就说，打断江娓的思路，一边用小勺子将蛋糕切下一小角，一边慢悠悠道，“你是打感情牌接近查理夫人？也是，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打感情牌，也没有别的招数能用了。” 指桑骂槐。 意思是，她不止对查理夫人，对沈子深也是用感情牌。 江娓没有看她，只看自己盘子里的午餐肉，用餐叉插起来：“扪心自问，我对洪小姐一直很客气，洪小姐何故对我不依不饶？”说完就吃下那块肉。 洪穗笑了：“跟我的男人暧昧不清，还敢问我为什么对你不依不饶，江秘书好会装白莲花。” 江娓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她。 洪穗的眼神尖锐。 昨晚江娓已经拒绝沈子深，沈子深跟谁在一起，她都没有资格过问，但不代表洪穗可以无缘无故的，到她面前骂她。 何况，沈子深昨晚跟她说“收回车上的话”，可见哪怕他们之前有关系，昨晚之后也没关系了，沈子深不会脚踩两只船，更不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那么洪穗现在凭什么这副“正宫”的架势？ “洪小姐，不是认识就能称‘我的男人’。” 洪穗的表情一收：“你不知道？洪家和沈家准备联姻了，沈子深成为我的男人是迟早的事。” 哦。 “迟早”。 江娓喝了口柠檬水，淡淡道：“那等木已成舟后，洪小姐再说这些也不迟。” 江娓其实不想跟她聊沈子深。 从昨晚到现在，她让自己的脑子充满工作，就是不想空下来想工作以外的事。 她真的不想，像上次一样，陷在感情里，甚至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她必须配合沈子深拿下这单合作，就像梁茵说的，这单提成很高。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钱。 但洪穗却当她的话是挑衅，没有笑意地勾唇：“江秘书该不会自信到，觉得沈子深会拒绝与洪家的联姻，选择你这个灰姑娘？” “洪家和沈家门当户对，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沈子深是聪明人不会不懂，爱美人不爱江山？那是电视剧里的情节，现实里你觉得可能会有？” 江娓沉默地吃东西。 洪穗干脆打量起她，“就算抛开家世不谈，你又哪里比得上我？” “这张脸嘛，倒也还可以，但跟我比得了吗？你有我漂亮吗？你有我 性 感 吗？身材也没我好，男人想要的权利和美色你都没有，性格寡淡无趣，人格魅力也乏善可陈，他对你就是大鱼大肉吃多了尝尝清粥小菜罢了，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她说了这么多，江娓都没接话，她已经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完，起身离桌，去拿别的吃的。 洪穗却紧追不舍，端着盘子跟在她身边，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就像两个好朋友在闲聊什么。 实际她压低声音道：“呀，抬举你了，灰姑娘论起来也不是真的贫民窟小可怜，她也是贵族小姐，你怎么配跟人家比？” 江娓拿起甜品夹，要夹一块小蛋糕。 洪穗冷笑一声，拿了另一只甜品夹，直接将她的夹子撞开，原本精致的小蛋糕嗒一下掉在地上。 “做做梦就行了江娓，还真以为能嫁入豪门啊？你跟坤宇跟赵家的事儿掰扯清楚了吗？以前不要脸，今天我告诉你，你以后记住了，该离什么远点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江娓看着毁于一旦的蛋糕，再看向洪穗。 本不想和她对上，终究是忍无可忍。 “看来我纵使在洪小姐眼中万般不堪，起码‘诚实’这方面还是做得不错的，否则仅凭我们几面之缘，洪小姐怎么知道我性格寡淡无趣、人格魅力乏善可陈？” 她缓缓道，“调查过我？那由此可见我明面上和私底下确实是一样的人，倒是比洪小姐表面装得开朗明艳，私底下刻薄刁难，这样的两面三刀，要略胜一筹。” 洪穗冷着脸：“江娓。” “洪小姐既然那么自信，又何必跟我说这么多？看我不顺眼的话，等你成为沈氏的总裁夫人……也不用，只要沈总被你吸引得站在你那边，开除我不是一句话就行？特意说这么多，反而显得你心虚。” 江娓对她逐渐难看的脸色无动于衷，平平和和继续回敬，“不过既然洪小姐给了我‘忠告’，我也礼尚往来说教一句——浪费粮食可耻，洪小姐这样的‘贵族’以前不懂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今天我告诉你，你以后记住了。” “沈老爷和沈夫人每年都是公益午餐的捐款大户，想必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该怎么做你最好心里有数。” 第690章 看上江娓哪一点 还敢学她说话！ 洪穗气极反笑，到底是别人的家里，不能做得太过引起别人的注意，她点了点头，手指着她：“等着瞧江娓。” 丢下盘子，转身就走。 江娓不在乎她说什么，找了餐巾纸，将地上的蛋糕抹干净了丢进垃圾桶，但也没有了食欲。 换完衣服下楼的多伦，默默关注了她们好一会儿，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感觉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好：“她是你的朋友吗？” 江娓在想事，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倏地抬头。 多伦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睛，江娓顿了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是查理先生的儿子？” 多伦笑：“你怎么知道？” “我们和查理先生是合作伙伴，了解他的基本情况是应该的，我知道他有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儿子，但没想到是你。” 资料上没有照片，外国人的年龄又很难从面相上准确推断出来，江娓以为他起码二十七八岁，结果他才二十二三岁。 多伦回忆了一下，用蹩脚的中文说：“这叫——缘、分。” 江娓只是微笑，多伦对她真是一见钟情：“为了纪念我们的缘分，现在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哪怕是一个电话呢。” 江娓无意惹桃花：“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查理先生可以联系到我们。” 这就算婉拒了。 多伦面上流露出遗憾。 他看起来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江娓点了下头准备走开，多伦却突然抓住她的手！ 结果下一秒就被另一只手横空拦截。 江娓一愣转身，就看到沈子深一手拿着餐盘，看起来是要来拿东西，另一只手却扣住了多伦的手腕，温淡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突如其来的强势：“这位先生，有事吗？” 多轮一愣，然后举起手表示：“我只是想跟这位……这位小姐说几句话。”他还不知道江娓的真名叫什么。 沈子深道：“说话就只说话，对女士动手，不太应该？” “抱歉，只是一时情急，多谢你的提醒。”多伦耸耸肩，“那么，我现在，可以继续跟这位小姐说话吗？” 单、独、说、话。 “路见不平见义勇为”的先生，可以离开了吗？ 沈子深抿唇，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外国男看江娓的眼神，明显是对她有兴趣，他低头看江娓：“过来，有工作。” 多伦听得懂一些中文：“工作？现在是用餐时间，再要紧的工作都可以先等等？” 因为洪穗说的那些话，江娓现在其实也有点不想面对沈子深，一顿饭时间的回避，让她冷静一下。 “沈总，如果不是急需立刻处理的工作，可以吃完再说吗？” “……”沈子深轻轻 咬牙，“当然。” 江娓随便夹了几块面包，跟多伦走向另一个方向。 沈子深盯着江娓耳垂晃晃荡荡的耳环看了一会儿，体会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微妙的，不爽。 江娓走到一个角落，回头看刚才方向，沈子深已经不在。 多伦侧侧头：“嗨？” 江娓抿唇，抬头看多伦：“多伦先生，你还有什么事？” “私事。”多伦左右看了看，长话短说，“查理夫人现在在二楼，我们上去看看她？” 这话说得怪，江娓蹙眉：“她没有邀请我，我贸然上去恐怕不合适。” “她邀请不了你。”多伦道，“有人在监视她。” 江娓一愣：“什么？”监视？ 多伦环视周围：“虽然很不想麻烦你，但她现在确实很需要你的帮助，这也是她今天邀请你来的原因。” “……”江娓很莫名，怎么突然和她说这些？ 而且刚才看起来，多伦和查理夫人关系好像不怎么样，大概是继子和年轻继母难以融合，就算查理夫人需要帮助，也不应该是他告诉她？ 但多伦神情真诚：“我没有骗你kerria小姐，我知道很唐突，但我们的时间真的很紧迫。” 江娓确实从自助餐开始就没有看到查理夫人，她看了眼二楼，楼上楼下距离不高，有什么事楼上喊一声，楼下也能听到。 ……好。 江娓又环顾一圈，找到沈子深的身影，再对多伦点头。 沈子深有感觉到江娓看向他的目光，但一转头却看到江娓和多伦一起上楼。 他刚才都没有来得及问他们怎么认识，又看到他们上楼，楼上不属于聚会的场所，他刚想跟上去喊住江娓，面前就挡了一道身影。 “沈少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不想知道查理集团有什么内幕吗？” 沈子深是好脾气的，但不是没有脾气，略微有些不耐，他眉心拧了一下：“洪小姐觉得，如果真的有什么严重到会影响我与查理集团合作的内幕，你都知道了，我会不知道？” 他的情报网会不如她？ 江娓看着男人如清风明月般舒朗的眉眼：“都说沈大少爷最是温柔绅士，对素不相识的人都能客客气气，怎么偏对我这么没耐心？” 沈子深道：“因为我不是很喜欢一些，不高明，却自以为很高明的招数。” 她当他现在还看不出来，她编造所谓的内幕，第一次是想支开江娓，这次是不想他去找江娓吗？ 沈子深不算万花丛中过，但也看得出一些女人的心机，没有说穿只是性格使然不想对方尴尬，而不是真的被牵着鼻子走。 江娓嗤笑了一声，倏然贴近他的身体，抓住他的西装领子，将他推到玻璃门后：“你看上江娓哪一点了？” 第691章 现在是我女朋友 江娓和多伦上了楼。 在其中一间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查理夫人，她松了口气——她其实有点怕多伦是编谎骗她上楼的。 国内外都有很多将落单女性引到没有人的地方实施不法侵害的案例，只是她想到怀孕的查理夫人，怕自己的过度谨慎会错过帮助她的机会，才决定冒这个险。 “查理夫人。” 查理夫人直起腰问：“没有人跟你们上来？” 多伦将门虚掩上后说：“放心，没有人看到。” 江娓不明白，在自己家里还要这样担惊受怕吗？ “查理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是叫我的名字，我叫沈碧贞。” 江娓一愣，然后改口：“沈女士。” 沈碧贞听到这个称呼，脸上流露出难言的难过。 “我们不能够离开楼下太久，不然会被人发现，我直接说，”多伦苦笑，“真是遗憾，楼下那位风光的查理先生，确实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我对他的一些做法无法苟同，他的控制欲非常强……” 沈碧贞拉了一下多伦的手臂，表示让她自己说，多伦叹了口气，走到门边，观察外面。 江娓蹲在沈碧贞脚边，沈碧贞眼眶红起来：“他每天都会检查我的手机，翻看我的聊天记录，如果看到我添加陌生人就会追问我对方是谁，我必须回答得清清楚楚，否则他就会在家里大发脾气。” 江娓难以想象外表保守客气的查理先生，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想和任何人，哪怕是我的父母联系，都要提前告诉他，并且是在他的监视下才能打出电话，出门更是必须跟他在一起……” 沈碧贞难以忍受地摇头，“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明明他婚前不是这样的，现在越来越丧心病狂，如果不是我以怀孕为由，他根本不可能同意这么多人来家里，但即使同意了，来的也都是他的朋友，我根本不认识那些人！” “他不让我有自己的生活，我就是他养的一只金丝雀！” 江娓眉头紧皱。 外界的资料是，查理先生和发妻因为联姻在一起，没有感情，生下多伦后就分居了，拉拉扯扯了十年才正式离婚，此后查理先生孤独一人，直到几年前遇到来自z国的沈碧贞，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并且举办了婚礼，查理先生非常爱他的夫人，出入都是成双成对…… 原来所谓“形影不离”的真正原因，是这个。 ……可是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希望她帮忙报警？不，如果只是报警，多伦不就能帮她？对了，江娓还疑惑：“那您跟多伦是？” 多伦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不要误会！我假装不赞同我父亲娶沈女士，假装和沈女士有矛盾，这样即使我跟她来往，我父亲也不会怀疑我是想帮助她，演戏而已。” 江娓明白，又不明白，看向沈碧贞：“那，您想我怎么帮你？” 沈碧贞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虽然她很努力控制情绪，但她那个眼神还是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闪烁着光。 “昨晚、昨晚查理随口跟我说，他已经决定要接受和你们的合作，到时候他会去京城视察，你能不能让他把我也带上？等回了国，我就有办法跟他离婚，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们是老乡，你帮帮我，我想回家！” 这…… 江娓举棋不定，坦白讲，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会毫不犹豫答应，但沈氏和查理集团的合作非常重要，她以“江组长”的身份想，如果她帮了沈碧贞，被查理先生发现，会不会连累沈氏？ 没等她考虑清楚，沈碧贞直接跪在了她面前：“江小姐！你只要帮我回国就可以，他不会知道的，我不会连累你的！求求你了！” 江娓一惊，连忙扶住她：“沈女士！” …… 沈子深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洪穗推开！ 洪穗脚下踉跄了几步，看着男人变冷的脸，也无所谓，走开几步，坐在院子里的花坛边上，从精致小巧的手包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坦白讲，我本来对你没什么执念。” 咔嚓一下，火舌舔上香烟，“直到我发现你不答应我的原因，竟然是跟你的秘书有一腿。”她轻蔑地笑，“有一腿也就算了，我约了你四次，你至少三次是因为她放我鸽子，你要是跟一个比我优秀的女人在一起我都能忍下这口气，就她？我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沈子深原本要转身走了，听到最后一句又顿住，转头。 院子里没有开灯，依靠客厅射出去的光照明，他的身体刚好被光线分为明暗两边，那对温柔眼，透出一抹锋利的凛然，洪穗原本从容潇洒，突然被他这个眼神刺到，手一抖，烟蒂落在大腿上，她立刻低头扫掉。 然后就听到沈子深在她头顶淡漠地问：“洪小姐觉得自己比江娓优秀在哪些方面？” 洪穗撑着笑，扯了扯嘴角：“怎么？你觉得我比不上她？我长得不比她好看？我家世不比她好？他也就个学历还拿得出手，但学历好又怎么样？她……” “觉得一个人好不好看是主观审美，我觉得江娓很好看。”沈子深敛着眸，“家世？那不是你父母给你的吗？以父母给予的荣耀为荣耀当然可以，但依仗家世贬低别人，你如果真心觉得这是对的，不妨去问问你父母，他们可能会告诉你，互相尊重才是人该有的品德。” 洪穗错愕地看着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样教训他：“沈子深你！” 确实，沈子深平时不会这样说话，他是最没有攻击性的，但他现在真的有点，躁了。 江娓不知道跟多伦去楼上干什么，那个外国小子眼神不规矩得很，沈子深转身要走。 洪穗气急，追上去：“沈子深你给我站住！你……啊——！” 她突然惊叫一声。 沈子深皱眉回头，就看到她以“下跪”的姿势摔在地上，她穿的是裙子，膝盖几乎没有布料阻隔的摩擦地面，她疼得吸气，想站，站不起来。 见沈子深站着没动，她气恼道：“拉我一把啊！你不是最绅士的吗？看到女孩子在你面前摔倒，你都不帮忙的吗？还尊重呢，这是尊重吗？” “……” 沈子深捏捏眉骨，终究是做不出丢下她不管这种事情，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洪穗却瞥见二楼走下来的江娓，她正往他们的方向看，她突然勾唇，在沈子深的耳边说：“沈子深，你欠我的也该还了！” 沈子深未及反应，洪穗就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江娓脚步停住。 院子里光影暗淡，照着树影婆娑，男女以相拥的姿势吻着，画面安静暧昧，好像难舍难分。 江娓差点一脚踩空，被多伦及时扶住：“你怎么了？” “……”江娓眨了一下眼皮，才回答，“我没怎么。” 她快步下楼。 其实这也就一两秒的时间，沈子深立刻就推开了洪穗。 洪穗拍拍手，她知道该让人看到的画面都被看到了，得意地笑：“既然你没办法属于我，那我也不会那么容易让你属于别人。” 沈子深从口袋拿出手帕擦拭嘴角，脸色很不好看，洪穗不在乎地走进客厅：“查理先生，查理夫人，我有事先走了。” 沈碧贞点头说好，洪穗拎起包就走，经过江娓身边时，故意撞了她的肩膀说：“看到了？江秘书。” 江娓被撞得后退一步：“……” 吃了饭后，还没有来得及补口红，泄露出了一丝苍白。 查理先生走到沈碧贞身边，关心地问：“肚子还难受吗？我已经让厨师做了中餐，差不多可以吃了。” 这样亲密的画面，任谁来看，都会认为他们是伉俪情深的夫妻。 沈碧贞轻声说：“我没事。你呢？合作谈得还顺利吗？” 查理先生顺势看向走进门的沈子深，没有注意到他神情冷冷，还在满意刚谈成的合作：“嗯，非常顺利，我准备去沈氏视察一下。” “那不是要去z国？”多伦突然插话，“我有一个提议，不如，我们全家来一趟京城之旅？” 查理先生敏感地皱眉：“全家？多伦，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多伦直接牵起江娓的手：“因为我刚刚向我的the ck fairy告白，江娓答应我了，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想跟江娓回去，看一看她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沈子深倏地抬起头。 刚好和江娓视线对上。 “……” 背景音里是多伦还在滔滔不绝：“听说她的母亲和弟弟也在京城，爸，你也见见她的家人，毕竟我们不经常去京城，见了面，以后有什么安排，可以在电话沟通。” “……” 但在那一秒里，他们好像只能看到对方。 沈子深没有完全散去冷冽的眉眼又凝起一股暗流，他停在门口，挡住了光，院子里的黑暗在他身后。 好像能在他身上看到那个那日，在仓库不小心被江娓撞见的，那个带着诡谲危险的沈大少爷的影子。 第692章 我觉得可以试试 ——他生气了。 江娓脑海里凭空冒出这句话。 嘴唇轻微一抿，仔细想想，她好像都没见过他真的生气的样子。 哪怕是教训狼心狗肺的小六，他身上更多是一种不屑、厌恶的情绪，今天这一眼是带了隐隐的愠。 生谁的气？她的？ 江娓目光一垂，挪开对视，在他嘴角落了一下又快速移开。 他们的对视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主意，相对于他们之间的暗涌，在场的人更多是被多伦的话吸引去。 y国人的社交礼仪，客人不会在餐后立刻离开，至少会在主人家再聊一个小时的天，所以那些来查理家聚餐的朋友这会儿都还在。 客厅说大也就这么大，多伦的话大家都听得到，颇为意外地看着江娓——这就是查理集团大公子的女朋友？ 多伦刚才还提到要见江娓的家人，这是谈婚论嫁的意思？ 查理先生觉得荒唐。 他知道江娓，沈氏商务部的人，他从来不会将低于自己的人放在眼里，只当是沈氏特意安排一个他妻子的家乡人拉近距离，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她就要成为他的家人？ 他沉声：“多伦，这是不是太快了……” 多伦看向父亲，又看向父亲身边的沈碧贞，一副才发现她也在场的反应：“哦，我差点忘了，我们家还有尊贵的查理夫人，还以为只有我们父子俩。” 沈碧贞幽幽道：“是啊，你从来不认我是你的母亲，现在连婚姻大事都不用问我。” “你不是快有自己的孩子了？操心自己的孩子就好，我的事确实不用劳动尊贵的查理夫人。”多伦的语气冷嘲热讽，众人面面相觑，但不好插嘴，他们早就知道，多伦不喜欢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继母，就是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沈碧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像是被羞辱到了，突然一把推开揽着她的查理：“我就知道，哪怕我有了你的孩子，你们父子也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我在你们家什么都不是！既然这样，那这个孩子我也不生了！我不要了！” 没想到从平时淡漠典雅的查理夫人会发出这样尖锐的叫声，还没从回过神，下一秒，大家就看到她直接冲向餐桌桌角，有人吓得惊叫：“天啊！” 查理先生眼疾手快抱住她：“贞！你干什么？！” 沈碧贞竟然还想挣开他撞过去，撞掉肚子里的孩子，她哭着喊道：“我不要这个孩子了！反正你们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我不要为你生孩子了！” “你当然是我的家人！你怎么会有这样糊涂的念头？！”查理先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情急之下看向罪魁祸首，“多伦，快向你母亲道歉！” 多伦没有要听话的意思。 沈碧贞捶打查理先生的手：“我不是！连见亲家这么大的事我都不能参与，算什么自己人？” 江娓适时插 进一句：“多伦先生，其实怀孕也可以坐飞机的，查理夫人已经过了前三个月，是安全的。” 朋友们也想制止这场家庭内乱，想都没想跟着劝道：“是的，科学证明，怀孕坐飞机不会对孩子造成畸形，查理，你们全家都去京城，就当是长途旅行散散心。”毕竟查理夫人今天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确实很不好。 “放开我！我不要生孩子！”沈碧贞推搡着，叫嚷着，查理先生都差点控制不住她，别无选择地说：“好！去京城！去见这个人的父母！贞！不要闹了！朋友们都还在，不要让人笑话！” 于是这场聚会最终就以查理先生妥协、沈碧贞胎动腹痛、查理家连夜叫家庭医生、朋友们不好再打扰纷纷离开告终。 江娓和沈子深自然也要离开，多伦送江娓到门口上车，表示他父亲命令他回去，否则他就送江娓回酒店，但是没关系，他明天就去找她。 江娓道：“照顾好沈女士。” 多伦比了个ok，打开车门：“good night， dear” 江娓安全带还没系好，沈子深已经踩下油门开走了。 沈子深从刚才起一句话都没说，只在跟查理道别时开过口。 车子开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江娓下意识侧头看她。 沈子深这会儿的脸色其实没有很难看，就是淡，平时那种藏在温柔表象下的疏离感，现在都浮现在明面，路灯是暖橙色的，照着他白皙清隽的脸，他解开安全带，说：“我买瓶水。” 修长的手指一拨，开了警告闪光灯、轮廓灯和尾灯。 然后才下车。 江娓双手放在腿上，左手的大拇指一直无意识地刮画着右手掌心的掌纹。 沈子深走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瓶水，给了江娓一瓶，是常温的，但他自己那瓶是冰的，水珠一颗颗凝结在瓶身，又沿着他的手掌，滑到手腕，浸湿袖口。 江娓沉默地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沈子深突然就问：“怎么回事？” 江娓明知故问：“什么怎么回事？” 沈子深沉声：“交往？见亲家？真的假的？” “……” 假的。 沈女士的跪求江娓没办法硬下心肠拒绝，但她也怕自己的帮忙会损害到沈氏的利益。 情急之下，她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既能帮到他们，又能让自己和沈氏“置身事外”。 ——那就是她成为多伦的“女朋友”，这样多伦就能顺理成章抛出“全家都去京城”这个引子让沈女士抓住由头当众胡搅蛮缠自己是外人，逼查理先生答应带她去京城。 在这出戏里，主要焦点是沈女士和多伦，她的分量很轻，这样一来，哪怕将来查理先生察觉不对，追究起来，她也只是一个和多伦交往过，又被多伦抛弃了的女人而已。 如果还不行，她就从沈氏离职，怎么都牵连不到沈氏头上。 但这件事，江娓没有想要告诉沈子深， 她平静地道：“多伦跟我告白，我觉得可以试试，所以就答应了。” 第693章 江娓来我的房间 试、试。 沈子深问：“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 江娓实话实说：“昨天。” 沈子深气笑：“昨天认识，今天就觉得可以交往？” 江娓一顿，然后轻声“嗯”了一下。 “你不觉得很冲动？” 指甲刮着手心久了也能感到轻微的疼，江娓抬头说：“我也不是第一次做冲动的事情。” 和他上 床就不冲动吗？ “……”沈子深有想点根烟的冲动，但最后只是按下车窗，吹着夜风，将那瓶冰水喝完，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不就跟那天车上一样？ 蓦地自嘲一笑，他转头看着江娓，眼睛很黑很深：“江娓，在你那里，是不是错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江娓呼吸好像停住了。 沈子深想起她昨晚那些话，不甘地问，“你到底不信我什么？” 江娓以沉默做为回答，他们一路无话回到酒店。 回到酒店没多久，外面就下起大雨，梁茵洗完澡出来，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江组长！下雨你怎么不关窗啊？地板都湿了，还好我看了天气预报，提前把窗边的桌子挪开，不然电脑也要遭殃了。” 江娓才回神：“我在想事情，没反应过来……我来收拾。”她刚想打电话让酒店送拖把，手机先响了，她拿起来看，是沈子深。 她接听：“沈总。”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但江娓听到很沉重的呼吸声，不由得再问：“沈总？你有什么事吗？” 沈子深才开口，声音沙哑：“江娓，来我房间。” 江娓一怔。 梁茵疑惑：“江组长，怎么了？” “好的。”江娓回了沈子深，然后对梁茵说，“我有事出去一下，地板……” 梁茵：“小事儿，我收拾，但是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 江娓拿了外套穿上：“就在酒店里，我应该很快就回来。” 她只带上手机出门，上了两层楼，到沈子深的房间，她吁出口气，抬手敲门。 但其实门没关紧，只是合上了，一敲就开，江娓想起他电话里的声音不太对，顿了顿，就干脆推开门进去：“沈总？” 沈子深住的房间规格比他们高，一厅一房，但江娓一路走进去都没有看到沈子深，喊了几句也没人答应。 进了房间，看到浴室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江娓一直没找到沈子深，已经有些担心，见状直接抬手敲门：“沈总，你在里面吗？沈总？” 过了几秒，里面才响起一句回应：“嗯。” 声音比电话里的还沙哑，江娓皱眉：“沈总，你怎么了？” 里面又没有回答，担心沈子深有什么，江娓顾不得别的，抓住门把拧开，还好没有上锁，她一推就开。 然后就看到沈子深坐在浴室的地上，周围都是水，他身上草草裹着浴袍，头发也是湿的，脸色在黑发和明亮的灯光的映衬下，透出虚弱的白。 江娓一惊，连忙跑过去：“沈总，你怎么了？” 沈子深的手捂着腹部，没有回她，江娓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血腥的情节，脱口而出，“你被刀捅了吗！” 然后想都没想，直接抓住他的手挪开，拉开他的浴袍，没想到他里面是什么都没穿，江娓直面他的身体，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沈子深不知道是被她的话，还被她的举动气笑：“……胃疼。” 如果是被刀捅了，会没有血吗？ “……胃、胃疼。”江娓连忙将他的浴袍合回去，脸上腾起热意，“那叫救护车去医院？” 沈子深真胃疼，疼得好像五脏六腑都是绞在一块，没什么力气说话：“不用，我带了药，但我起不来，你扶我一把。” “……好的。”江娓用力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他的体重超过他很多，几乎是完全压在她身上，浴室地面又滑，她走得很小心很慢，沈子深靠在她的肩膀，沉重的呼吸撒在她耳边。 江娓的脑袋既清醒又混乱地想，他应该是洗澡的时候胃骤疼，没力气走出去，所以关了水，随便穿上浴袍，然后打电话给她。 她艰难地将沈子深扶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沈总，你的药、药在哪里？” “抽屉。” 江娓转身去抽屉找药，忍不住问：“怎么会胃疼呢？” 沈子深阖上眼：“晚上没吃东西，又喝了那瓶冰水。” “你晚上没吃东西吗？”她不是看到他端着个盘子吗？ 沈子深又没说话。 他本就是清和温润的长相，此刻多了几分虚弱，看起来竟然有点儿……可怜。 “沈总，是这个药吗？”江娓拿给他确认。 沈子深抬起眼皮：“是。” 江娓看了说明书，倒出两片药：“你快吃了，要是吃了还不好，我们就去医院。” 沈子深接过药，直接服下，眉心微皱，江娓观察着他的脸色：“现在好点了吗？” 沈子深点头，好像终于有力气抬起眼睛看她了。 江娓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松完，就听到他问：“知道我为什么是打给你吗？” “什么？” “我其实可以打给特助，但我想让你来看看。” “……看什么？” “看我是被你气成这样的。” “……” 江娓突然就想到了“公平”两个字。 她因为他生了一次病，他也因为她生了一次病。 江娓无声地咬紧后牙，别开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过了会儿，低声道：“沈总要是觉得好多了，就去换件衣服，你身上的浴袍都湿了。” 沈子深就说：“把衣服拿给我。” 江娓下意识问：“什么衣服？” “住在我家的时候，我的衣服不都是你收你拿的吗？什么衣服你不知道？” “……”江娓匆匆打开衣柜，没怎么看直接抓了一套睡衣转身递给他。 沈子深薄唇一抿，没由来的生气，抓住她的手，突然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江娓猝不及防扑在他身上，单膝跪在他双腿之间，错愕地抬起头，沈子深已经按住她的后脑勺，自取她的嘴唇。 ——！ 江娓的眼睛蓦然睁大！ 第694章 怕是水中的月亮 沈子深在这方面和他的性格截然相反，完全没有给江娓湍息和反应的余地，一个翻身将她按进沙发里。 江娓完全被困住了，动弹不得的那种困住，看到的闻到的甚至感受到的，都是沈子深，他带着焰火的唇攻城夺地，侵吞掉她所有呼吸，又蔓延到她的下巴，再到她的脖颈，迫使她仰起头。 这个男人是有野性的那一面，手背上青筋绷紧，将她的外套拉到肩膀以下，江娓回到酒店就卸妆洗澡，外套下是睡衣，他的手掌很用力地握着她的手臂。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也是在酒店，也是从沙发开始，那天晚上打碎了一瓶酒，所以江娓失了控，而今晚，沈子深明明没有喝酒，状态却也像着了魔。 江娓呼吸急促，喉咙滚动着，沈子深的吻也落在她那层薄薄的肌肤上，刚才那么凶，落下这一吻却是温柔，像珍而重之一样。 江娓眼眶一红，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幸运的人，但也没有特别悲惨，简而言之，就是普通，很普通，泯然众人的那种普通，沈子深此刻的温柔让她有种，她是很宝贵的人的错觉。 江娓又差点沦陷了，她轻轻吸了口气，说：“是不是做完了，你就不会这么不甘心了？” 沈子深顿住，滚烫的心口像遇到一瓢冰水，几乎是瞬间冷却，他抬起头：“你以为我只是想要你的身体？” “不然呢？” 不、然、呢？ 沈子深隐忍道：“如果我只是想要一个身体，我要什么女人没有？” “就是因为你要什么都有，但我拒绝了你，所以你才对我耿耿于怀，如果得到了你就不会这么执念了。” 沈子深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终究是忍无可忍，他倏地起身，同时将江娓拽起来，一把打开衣柜的门，门的背面是全身镜，他站在她身后，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镜子里的他和她自己。 “上次你认为我对你不是喜欢是习惯，现在你认为我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执念，你每次都陷在自己的逻辑里想方设法自圆其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认不清自己的感情还有劣根性的男人，是吗？” 江娓看到镜子里的沈子深，他的浴袍微微敞开，一张俊彦带着怒气，薄唇抿紧了像一片锋利的柳叶；而在他身前的自己……好奇怪，她竟然看不清楚。 沈子深沉沉道，“你倒不如直接告诉我，你只是因为不喜欢我了，也比你说这些话拒绝我有用得多，江娓，”他放下捏着她下巴的手，按着她的肩膀往后一撞，刚好撞在他心口的位置，“你当我这里，是空的，没有感觉的吗？” 江娓咬住了下唇内侧的唇肉：“……” 沈子深对她无话可说了，松开她，随手从桌上拎起水杯倒了杯水，背对着她冷淡道：“穿上衣服出去。” “……”江娓僵着身体，将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穿上，抓紧了领口，声音冷静地说，“沈总，您还是，快点将身上湿了的衣服换掉。” 她每次想刻意跟他拉开距离的时候，对他的称呼就是“沈总”、“您”。 沈子深喝了口水，没回头：“这已经不在你的职责范围了——江组长。” 江娓心脏狠狠一抽，快速退出他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沈子深也啪的一下放下杯子。 他气江娓这种态度这种反应，又气自己当初拒绝得太干脆报应不爽，明明当时把话说完他也觉得心脏窒闷，还找了王遇初喝酒……为什么要找王遇初？他那天应该回去找她才对。 他动作发泄地抽掉浴袍带子，换一套衣服，他是胃疼，但没疼到必须江娓来扶他才起得来的地步，他就是气她能那么容易答应和多伦交往。 但把她找来，非但没能让自己消气，反而是火上加火。 这个女人怎么就……！ 要丢开浴袍时，沈子深突然看到白色浴袍的领口粘了一根头发，茶褐色的，细细软软，他将头发捏起来在手指间绕了一圈，看了一会儿，最后也没舍得丢进垃圾桶，将它夹在了文件里。 江娓回到房间，梁茵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湿湿的，讶异地问：“江组长，你出去了吗？” 江娓含糊地点头，看到地板上的雨水还没擦干，梁茵说：“我叫了酒店送拖把来了，但他们还没送，我刚想再叫一次。” 江娓淡淡道：“算了，找条干毛巾擦一下就行。” “那我来。”梁茵要动，江娓摇头：“没事，我来就行。” 她从洗手间拿了一次性的毛巾，蹲在地上，将雨水的痕迹一点点擦掉了。 ——你到底不信我什么？ 沈子深在车上问她的话。 与其说是不相信他。 倒不如说，江娓是不相信她自己。 洪穗说的是实话，她的确很无趣，没有闪光点，长得也不算多漂亮，她想不出沈子深爱上她哪一点？ 她就是怕他只是因为她一直在他的身边，才让他产生了喜欢的错觉，所以他反悔了，想再跟她试试。 他可以试，但她不行。 她忘不掉那种心脏崩裂的感觉，她怕他将来试出来他真的没那么喜欢她，又跟她说分手，那她该怎么办？ 再疼一次吗？ 第一次烧到391c，再烧一次要到什么地步？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打从一开始就停下接近他。 她企望月亮，能抓住月亮当然开心，但如果抓到手的月亮是水中的月亮，是虚的假的会消失的，她又该情何以堪？ 她就是那种，疼过一次后，就会缩回壳里的人。 敏感又自卑，不相信，真的有人能深爱着自己。 江娓喉咙发梗，眼泪落在地板上，又被她擦掉。 同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二天，多伦还真来酒店找江娓，同事们也才知道江娓居然借着一次出差脱了单，开玩笑要她请客。 多伦热情开放的性格源自他以前是在f国留学，一上来就送了每人一束鲜花和一盒巧克力，又邀请他们坐他的马车游玩伦敦。 出差小组今天本来就是没有工作，可以自由活动，所以欣然同意，梁鹏过度雀跃，还敢邀请沈子深一起，但是沈总没空，他来伦敦除了查理集团这单工作，还有别的工作也在等着他，他礼貌疏离地婉拒后，带着特助和助理直接走了。 第695章 太花心的坏男人 梁鹏挠头：“是我的错觉吗？沈总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梁茵纳闷：“有吗？挺好的啊，我是看不出来，组长，你看得出来吗？” “……我没有注意。”江娓在沈子深经过的时候没抬头。 多伦昨晚就觉得，沈子深和江娓好像不只是上司下属，现在算是确定了，他们之间的确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恋情，替江娓转开话题：“马车已经在酒店外，女士们先生们，请。” 一句话就让他们原地忘记老板高不高兴这种意义不大的问题，欢呼出门，看到那几匹威风凛凛的大马，高兴得都要跳起来。 梁茵一边感谢要不是江组长我们也没有坐马车游伦敦的女王级待遇，一边拿人手短地夸奖多伦和我们江组长真是郎才女貌。 多伦笑着邀请江娓和他一起驾驶马车，江娓在他自带浪漫滤镜的墨绿色眼睛里和组员的起哄声中，几度婉拒，但多伦一句“查理先生可能会调查我们的关系”就让她屈服了，两人坐在前面的车架上，一人抓着缰绳一人驱着马鞭。 他们穿过热闹的街市，高大的马匹和华丽的车厢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纷纷拍照上传推特，热度来得很快，转眼“伦敦街头马车”，就上了实时榜单。 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的初小姒，正在进行每日半小时的网络畅游，同样被标题吸引，打开图片，放大一看，惊讶地发现，驾马车的人竟然是江娓。 她旁边的外国小哥是谁？怎么还手牵手？她顿时感觉自家表哥头上有点绿，迅速保存图片，发给沈子深。 沈子深在见客户的间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初姒连续发了九张图——她是觉得，掌握的证据越多吵架的时候越能占据主动，所以将马车照的各个角度都发给她哥，力求高！清！详！细！尤其是牵手照，她甚至放大后再截图，让人将重点看得清清楚楚。 沈子深看了两张。 然后就将他表妹拉进黑名单。 初姒：“？” 什么人啊！！ 她好心好意为他提供犯罪证据，不感激她就算了，居然拉黑她？ 好心当成驴肝肺！沈家子深果然是不配拥有她的小桔子的男人！ 初姒不知道的是，那些照片越多越详细，对她哥只有一个伤口撒盐的作用，以至于后半场洽谈，沈子深谈得有些浮躁，好在没有影响最后的签约，双方握手后，他婉拒了午餐邀约，径直出了公司。 特助快一步跑到车边打开车门，沈子深弯腰坐进后座，特助问他是否回酒店？沈子深按了按眉骨：“随便开开。” 特助：“好的。” 沈子深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高高兴兴去逛伦敦了，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气得又有点胃疼。 他抿紧薄唇，盯着街景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出手机，将初姒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重新打开那些照片，照片里的江娓抓着缰绳，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来，脸上带着笑，很是意气风发。 他第一次在马场见到她，她就差不多这个样子。 扎着高马尾，远看英姿飒爽，和初姒在山上谈温泉机的订单，他和戚淮州在山下骑马散步，没成想他的马突然 发 情 冲向她的马。 当时她的眼睛睁大，近看里面是疑惑惊讶又有点呆，唯独没有害怕，当时他脑海里就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这姑娘挺有趣。 沈子深突然问：“你知道他们去哪里玩儿吗？” 没有主语，但善解人意的特助一下就知道他指的谁，马上说出位置，还不忘解释：“就在隔壁大道，我们转个弯就到了。”事实上，这也是他一直在这条街绕来绕去的原因。 沈子深嗯了一下：“开过去。” 然而等他们开过去，那条街上一片安静，根本没有那辆马车，特助开着车绕了一圈，真的没有，尴尬极了：“沈总，我们好像来晚了。” 沈子深：“……”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梁鹏？” 沈子深吐出口气，手机刚好响起，他瞥了眼，按了接听，然后垂眸，答应了那边，再对特助说：“去香水榭。” 特助小心地问：“不问江组长在哪里了吗？” 众所周知，沈氏总裁，沈家大少，成熟理智，八面玲珑，极少做得罪人的事情，更不可能做不符合身份的事，为人处世从来都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 但他现在，寡淡着一张脸，没有情绪地说，“伦敦街头什么时候可以走马车？打 市 长 电话举报。” “……” 特助表示ok！ 香水榭就是沈子深跟江娓提过的，伦敦一家味道不错的西餐厅，塞斯安现在也在伦敦，请他吃饭。 夹带私货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沈子深不是会翻旧帐的人，赛斯安也知道，所以两人相处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负担。 餐桌上塞斯安说：“得征求你的意见才行。” “什么？”沈子深用餐前脱掉了西装外套，只一件白色的立领衬衫，系着蓝灰色的领结，衬衫前两颗纽扣是剔透的蓝宝石，折 射 到 餐刀上，简单的切开牛排的动作，都比别人多了几分优雅。 塞斯安放下刀叉，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又擦拭手指，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根：“我的大女儿，上次跟我一起去了京城，你应该还有印象，她知道你在伦敦，想约你今晚去看马戏团表演。” 沈子深挑眉：“约我？” “是啊，她在京城对你，唔，一见钟情，想和你约会。”塞斯安又要擦干净手指后才继续拿起刀叉用餐。 沈子深觉得好笑：“这种事情你应该替我推了啊，怎么？你也想让我做你的女婿？” 塞斯安佯装生气：“你想得美！我早就跟她说了，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就是被你那该死的魅力迷得团团转，我能怎么样？总不能拿着棍子揍她，只能来问问你的想法了。” “我没有想法。”沈子深道，“你替我拒绝她，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被毫不犹豫拒绝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塞斯安面上还是有点挂不住的：“这么直接？” “不想招惹的人，干脆拒绝能杜绝很多没必要的麻烦。”这也是沈子深一贯的处事风格，藕断丝连，拖泥带水才是最麻烦。 但他吃着吃着，突然在意起塞斯安刚才的话，“我怎么不是个好东西？” 塞斯安问：“你想听我骂你吗？” 沈子深笑：“给你这个报仇的机会。” 塞斯安便直白做出评价：“你太花心了。” 什么？沈子深放下刀叉：“我的前任还是在大学的时候谈的，这也叫花心？” “没有女朋友，但陪你过夜的女人很多，听起来不是更危险吗？”塞斯安说。 沈子深越听越荒缪：“等一下，是谁告诉你，我的女人很多？” “难道没有？你的性格，还有你的相貌，你的态度，就是会让人觉得你有很多女人，还是那种，上午在公司，下午见客户，晚上参加晚宴，三个场合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的坏男人。” “胡说八道。”沈子深拿起柠檬水抿了一口。 塞斯安哈哈大笑：“你竟然没有吗？那你要好好想想为什么总给人这种感觉？你这样的，别说女人觉得你不可信，我这个大你二十岁的男性朋友，都真心觉得不能将女儿托付给你。” 沈子深拒绝这种污蔑，吃完饭便起身离开，不跟塞斯安下他最爱的国际象棋，引得塞斯安连连控诉，要不是为了让他陪自己下棋，他为什么请他吃饭？ 特助笑着拿起沈子深的西装外套，和塞斯安道别，跟在沈子深的身后。 出了餐厅，沈子深接过外套穿上，白色的西装领子是类似燕尾服的直领，左领别了一枚昙花形状的纯银胸针。 他转头问特助：“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人？” 特助一愣，谨慎地回答：“您是很好的老板。” “当男朋友呢？” 第696章 分开才知有多爱 “……什么？” 沈子深想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居然问这种问题：“没事。去伦敦港看看我们的仓库。” 特助忍不住看了沈子深一眼，想不起来他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江秘书调职后？ 清了一下嗓子，特助汇报一下 市 长 热线的结果：“沈总，多伦先生的马车已经被扣押，需要缴纳罚金才能领回去，江组长和a组的成员去了牛津街购物。” 沈子深心忖，一天 一 夜 了，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 两天后，出差小组圆满完成这次的工作回到京城。 因为和查理集团达成合作，查理先生一家又受邀来到京城，a组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加。 江娓工作上谨慎细心，小到酒店住处日常用品，大到视察工厂仓库体验产品，底下人做好计划送上来，她都要亲自过目，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也要在几小时内落实，她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市场部上下都很服她，a组现在完全听她调配。 只是在听说她和查理集团的“太子”交往后，还是有些惊讶。 而这个消息，也随着某一天多轮来接江娓下班，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由此难免会产生一些，诸如“江娓果然有手段，在坤宇跟董事长和董事长儿子不清不楚，到了沈氏跟胡经理和沈总暧昧不清，出一趟差就 勾 搭 一个集团公子”的声音。 这些话江娓听到了也当做没听到，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倒是多伦，接她接上瘾，之后每天都来公司，来的次数多了大家熟悉了，又是大客户的儿子，市场部的人不敢慢待，有一回看到他独自在酒店大堂坐，就过去跟他说，江娓还在开会，他可以到市场部等。 多伦欣然同意。 等江娓的半个小时，多伦成功跟手头没有要忙的工作的员工们聊了起来，他风趣幽默，而且随和，没几句话就跟大家打成一片，有人开玩笑说他在伦敦送了出差小组每人一束花和一盒巧克力，那来到这儿也要送他们。 多伦道：“我和江娓请大家吃饭，送礼物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我应该入乡随俗，在z国这边，男朋友只能送女朋友玫瑰花和巧克力，送异性礼物更要避免误会，这样才能给女朋友足够的安全感。” 江娓开完会，走到门口，听到他这些话，哭笑不得，想说他入戏也太深了？但抬头却看到沈子深也在门口，眼神轻沉。 他好像是路过？ 两人不远不近地对视，江娓低下头，先一步逃进市场部。 沈子深侧头看进去，看到多伦见到江娓，笑容更加明朗，还牵起她的手。 “……”沈子深迈步离开，公司的空调一直保持在25度的舒适状态，他却松了松领带，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进电梯后，他打电话给王遇初：“晚上喝酒？” 王大设计师拒绝：“这次我奉陪不了，我在外地出差，你想喝找于尧。” 沈子深最后没找于尧，一个人去了酒。 他没有喝醉的打算，只是喝两杯解解闷。 这家酒格调还不错，没有震耳欲聋的dj音乐，歌手在台上弹唱的是舒缓的英文歌，橙色迷离的灯光混着酒色照过他眼里，平时总是温柔带笑的眸子却淡漠许多。 身边的椅子忽然坐下一个人，沈子深侧头，洪穗勾唇：“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呢？” 她在查理家开的“玩笑”，沈子深还记得，没接话，转开头，喝了口酒。 感觉出他的冷漠，洪穗无所谓，兀自道：“我第一次遇到你也是在酒，那次你是 寻 欢 作乐的公子哥，今天是借酒消愁的失意人，要是我第一次见你是这副样子，我才不会被你迷了心窍。” 沈子深：“洪小姐还没死心？” “早死心了，”洪穗哂笑，“你这样没眼光的男人，也就配江娓那种女人。” 沈子深微冷：“洪小姐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洪穗喝了口酒，想起一件事，冷嘲热讽，“我怎么听说她跟查理先生的儿子在一起了？所以你今天是失恋才来借酒消愁？哼哼，你也有今天，快告诉我，是不是我吻你那一下刺激到她了？她当时的表情挺难看的，很介意？” 沈子深一顿。 当时江娓有看到？ 看到了她怎么没问他？ 是认定了他和洪穗有什么？ 还是不在乎他和洪穗有什么？ “……”沈子深酒杯的酒已经喝完，他垂眸看着玻璃杯，手指无意义地将它在桌面上推来推去，食指和中指上戴的骨戒撞着发出叮铃声。 洪穗语调上扬：“哦~” 她明白了，手掌托着下巴，朝他的方向倾身：“有一个说法，沈少爷听过吗？” 沈子深看她，洪穗咬着字别有所指地说，“日、久不会生情，但生离死别会，人们总是靠分开以后的痛苦来分辨爱意的深浅。” 是么？ 或许是。 就像他，是他说的到此为止，但说完一次次有意无意靠近江娓的，也是他自己。 沈子深从高脚凳起身，洪穗看着他：“要走了？” “嗯。”沈子深扫了一眼她的酒杯，“这种酒烈，就算酒量好，也别混着喝。” 洪穗的心摇晃了一下，勉强提了下嘴角说：“沈子深，其实你可以学着不那么照顾别人——女孩子，比较容易想多，你如果是对谁都好，就是对谁都不好。” 沈子深蹙起眉。 不作答，微颔首，离开酒。 洪穗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眼里还有些爱慕。 但她试过了，沈子深确实不喜欢她。 哪怕她针对江娓，乃至赶走江娓，沈子深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不会改变，那么她何苦费那个力？她从来不是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女人，上次不过是因为沈子深拒绝她太多次，让她产生逆反心理。 算了，他不要她，她也不要他了。 她总有一天，会找到比他更好的。 …… 沈子深第二天到公司，算着江娓上午应该要来汇报查理集团的工作，他转着钢笔耐心等着。 精致的总裁先生今天没有戴腕表，戴了一条简约的手链，金色与他的皮肤很搭，造型像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绳结，将他本就修长骨感的手，衬得愈发漂亮 性 感 。 咚咚。 两声平缓的敲门声。 沈子深嘴角轻微一弯：“进。” 第697章 他真有点受伤了 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来的是市场部经理。 沈子深蹙了下眉，暂时没有说话。 经理将文件打开，平放在他面前：“沈总，这是查理集团的工作进度，一切顺利，查理先生追加了订单，江组长已经计算出追加订单后包括工期在内的各项数据，您过目。” “她人呢？”沈子深才问，“这个项目不是她负责？” 总不会是，不想见他，所以连工作也让别人来汇报？ 经理解释：“江组长今天请事假，所以提前将文件整理好托我转交……沈总是觉得有什么问题需要找江组长核对吗？江组长说如果有问题，我可以转达，她明天上班会将修改方案上交。” 事假。沈子深抿住唇：“没有。说。” 经理松了口气，便一条条地汇报了情况。 江娓很擅长用精简的文字表达出书面意思，看她的文件就能理解情况，不是很需要再口头汇报，之前她当他的秘书，替他整理归纳文件，沈子深每次看她的报告心情都会放松，在这个“网络语言”盛行的年代，哪怕是白领，文字功底这么强的也不多见。 ……平时跟闷葫芦一样，敲她十下不见得说得出一句话，是因为“说话”的技能，都点亮在文字上了？ 沈子深轻轻一笑。 市场部经理：“？” 汇报完毕，市场部的经理就离开了，沈子深叫了特助进来：“江娓请事假？” 特助现在已经很自觉替老板留意江组长的情况，对答从容：“是的，昨天下班请的假，应该是去医院，她弟弟的配型结果出来了，今天有专家会诊。” 沈子深靠上椅背，思忖片刻，拿起手机，打出电话：“初姒。” “干嘛！”初姒记仇，“终于想起来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我不是当天就放了吗？”沈子深笑，“好了，有件事问你。” “什么啊？” “你是不是要产检了？” 初姒莫名奇妙：“我后天才产检。” “提前两天也无妨，你准备一下，我过来接你。” 初姒：“？？” 一个小时后，被迫产检的初姒被沈子深接到医院。 由于来得突然，她没跟她的医生预约，所以得排队，她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幽怨地看着沈子深。 沈子深仿佛没接收到她妹的眼神控诉，问：“坐着累不累？” ？初姒失去了理解能力：“什么？” 沈子深又问：“要不要下楼走走？” “……”初姒舔舔嘴唇，“你直说，叫我来医院干什么？” 沈子深还没有说什么，无意间看到一间诊室里走出三个人，他眸子一眯，将初姒旁边一拽：“过来。” 初姒坐在长椅上，椅面很滑，她被他拉得整个人滑了过去，不过她也瞄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探头一看：“哇！江娓什么来妇产科？” 她总算知道沈子深为什么要来医院了，“你是来找江娓的？” 沈子深不做声。 初姒怀孕期间，闲着没事博览（小）群（说）书，看过的那些狗血情节瞬间从她脑海里滚过去，她激动地拉拉沈子深的衣服。 “难道江娓怀孕了？你的孩子？江娓身边那个男的是那天跟她一起驾马车的？是她的谁啊？新男朋友？所以她不是给你戴绿帽，是跟你分手后另结新欢？那孩子怎么回事？带球跑？那不行啊！按照经典套路，这一别少则三年，多则七年，你快快快上啊！” 沈子深轻轻捂住她的嘴：“安静点。” 他皱着眉，第三个人是沈碧贞。 沈碧贞和多伦不是母子不和吗？ 多伦怎么会那么小心地扶她呢？ 这三个人怎么在一起…… 初姒拍掉沈子深的手，继续张头探脑，才看到沈碧贞隆起的肚子，瞬间失望了：“哦，怀孕的是她啊。”她抬起眼，睨了一下某人，“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江娓已经放下你，开始一段新的恋情，而你还在耿耿于怀，甚至丧尽天良地拉你怀孕九月的妹妹来医院追妻？” 沈子深：“……” 初姒饶有兴致，想不到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表哥还有今天：“怀孕的女人是谁？” 沈子深抿唇：“那个男人的继母。” 初姒眨眨眼：“继母？那就是江娓的婆婆，都见家长啦？” 沈子深：“……” 沈子深看他们要走过来了，低头问初姒，“你肚子疼不疼？” 初姒摸着肚子：“你要是肯给我点小钱钱，我可以疼一下。” 沈子深气笑，掐她这几个月长了点肉的小脸：“给！” 初姒清清嗓子，为她表哥的爱情之路添砖加瓦，在江娓他们要走过来看到他们时，就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哎呀，我肚子好疼啊！哎呀！” 叫声果然引起江娓的注意，她循声看来，第一眼看到那个站着，身形颀长的男人，愣了一下，再往下看到坐在椅子上，发出 呻 吟 的女人，一惊，立刻跑过去：“初姒？初姒你怎么了？” 初姒抓住她的手，吸着冷气说：“我、我肚子疼……” 江娓担心得不行，马上道：“我现在去帮你叫医生！” 初姒抓紧她：“不用不用，我觉得，我缓一下就好，但我现在有点害怕，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她边说边看向沈碧贞和多伦，“这是你的朋友吗？” 沈碧贞也是怀孕的人，看到她这么大个肚子疼，不由得紧张起来：“是。你要紧吗？我们可以帮忙叫医生，你是不是要生了？” 当然不是，初姒心忖，她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 江娓放心不下：“我还是去叫医生！” “不！” 初姒再次抓紧她要走的手，义正言辞，“我们不能搞特殊，没排到我们就是还没拍到，我可以再坚持一下，不过姐姐，你也是来产检的吗？你别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的孩子也很重要，快送你妈妈回家！” 后半句是对多伦说的，而沈碧贞被她那声“姐姐”叫得晕头转向，再看初姒的样子，代入自己，也有点担心，她忙产检忙了一上午，是累了：“好……好，江娓，那你呢？” 江娓现在当然不会走：“我留下陪她。” 多伦挑眉，看初姒面色红润，再看旁边一点都不紧张的沈子深，想到z国一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好。 多伦道：“江，我送我母亲回去后，再来接你。” “不用的，你不用再过来，会诊结束就没什么事了，今天谢谢你陪我。”江娓这么说，多伦也不强求，侧了下头对沈子深说：“good ck， cunng friend”祝你好运，狡猾的朋友。 江娓的注意力主要在初姒身上，耳边捕捉到这话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但多伦已经负责沈碧贞走了，她只好又问：“初姒，现在呢？还会疼吗？” 咳，做戏做全套。初姒一脸真诚道：“现在好多了，再缓缓应该就没事。” 江娓蹲在初姒身边，沈子深低头看到她的头顶：“你弟弟的情况怎么样？” 江娓抬了下头，复而垂落，如实回答：“医生会诊过了，可以做手术了。” “国内做还是国外做？” “我弟弟的情况已经不太能经历长途颠簸，我们说服医生到京城做手术。” 沈子深：“就算是在国内做，费用也不少，钱够了吗？” 江娓短暂沉默，沈子深皱起眉头：“手术都要开始了，手术费还没凑齐？” 江娓只道：“都齐了。” “……” 沈子深没有查过她，但大概猜得出她的情况，就算有卖房子的钱，再加上她这些年的积蓄，她拿到的提成，也不可能够，她也没有可以借钱的亲戚朋友，她哪来的钱？ 想到一个可能：“你跟多伦借钱了？” 他轻 轻 咬 牙，最先知道她家情况的人是他，帮她弟弟找肾源的是他，结果现在，专家会诊陪着她是多伦，他替她想好向他借钱的理由她不肯接受，却跟多伦借。 认识不到一周的多伦。 “你宁愿跟多伦借，也不愿意跟我有关系，江娓，你就那么不想再碰到我？你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了？” “……” 初姒的脑袋一直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看上方的沈子深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看起来是真有点受伤了；看下方的江娓垂着眼皮遮住情绪，但睫毛颤动得有点厉害。 想帮忙说点什么，但初姒又不清楚他们的事，想了想，还是发挥自己工具人的属性，咳了一下道：“好像轮到我了，我进去做个产检，你们在外面等我。” 她起身，江娓扶着她，要送她进去，初姒捋下她的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们聊，你们聊。” “……” 从伦敦回来几天，他们虽然在一个公司，但不是一个地方工作几乎没有遇到机会，沈子深每次都要“路过”市场部才能看到她，每天都看她被多伦接下班，每天都听秘书室那几个助理说起她，但她都没有见他的意思。 沈子深看她柔静的眉眼，往前一步。 第698章 白头偕老的感情 一靠近江娓就闻到沈子深身上很淡的狂恋苦艾香水味……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喜欢这款香水。 她抿了一下唇，抢先说话：“沈总想多了，我没有当您是洪水猛兽，我没跟您借钱，或是真的有跟多伦借钱，都是应该的，毕竟我跟您只是上司下属，亲疏有别。” 跟他只是上司下属，跟多伦才是男女朋友，这样的“亲疏有别”。 沈子深慢慢道：“的确亲疏有别，现在我想见你，都要想理由‘路过’市场部，都要在办公室等你一周一次的工作汇报，都要找初姒配合来医院‘偶遇’你才行。” 江娓一愣：“你……” “想听更多吗？是我举报你们在伦敦街头跑马车，我还吩咐沈氏的门卫不准再放多伦的车进沈氏，我甚至想撕了和查理的合作让他们一家滚回伦敦。”最后几个字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与他一贯温和礼貌的性格大相径庭。 “早知道会引狼入室，我当初就不该把项目交给你，让你拿那点儿绩效，现在也不至于看着你有男、朋、友。” 江娓眼神纷飞闪烁，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不由得后退：“沈总……” 而她后退沈子深就逼近：“这样你还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只是对你不甘心？” 江娓一退再退，膝弯撞到椅子被迫停下，沈子深垂眸说，“你还需要 我怎么证明，才肯相信我这次是真的喜欢上你？” 暗中吃瓜的初姒握拳——干得漂亮我的哥！就要这样！a上去！！ “……”江娓一下接收太多信息脑袋有点乱，她以为伦敦那个晚上沈子深那么生气应该会算了，不料他非但没有甚至换了方式，自觉不能再听沈子深说下去，她脱口而出，“我想辞职。” ？沈子深气极反笑：“你说什么？” 江娓被逼得无路可退，脚步被限 制得再往前一步就会撞到他的胸膛，而沈子深一点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就这么压迫着她。 她别开头，呼吸放慢了一点：“……沈总，你冷静点，和查理集团的合作对沈氏非常重要，而且毁约沈氏是要承担全部责任，我会负责把这个项目跟进完毕，然后，请您批准我的辞职。” 沈子深气她：“江娓。”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江娓明确有力，“沈总，解除劳务合同提前一月告知即可，您没有权利阻拦。” 还拿条例来压他。 沈子深面无表情。 江娓喉咙咽了一下，缓了语气解释：“我算过时间，查理集团的项目完成后，我弟弟就要手术，我妈妈身体不是很好，不能忙前忙后，而且她听不太懂英语，到时候还要 我在场，我如果在职需要经常请假，会耽误正常工作。” 沈子深不听借口：“我可以给你放长假。” 江娓索性道：“而且有一家公司托猎头找到我，高薪聘请我，我已经答应了。” 沈子深皱眉：“哪家公司？” “沈总，我不能说。” “……”沈子深有想点根烟的冲动，自肺里吐出口气，“是在京城吗？” 江娓点头：“是。” 沈子深看向窗外，天边横着一道橘红混着姜黄的日晕，在夏季的骄阳下烈烈燃烧，为他的侧脸落下一层淡色却没有温度的光，他再看回江娓脸上：“可以，我同意你辞职。” 江娓一怔。 “但我不是放弃你。”沈子深一字一字道，“你说，我是因为你一直在我眼前，对你的喜欢只是习惯，所以这次我放你走，你离远一点重新看，看我对你是不是只有习惯？” 江娓走后，猫在一边偷听的初姒恨铁不钢地出来：“你怎么就这样让她走了呢？” “不然呢？”沈子深眉心有一股躁意，“把她抓回家，关起来，逼她说喜欢我？” “那不行，江娓一看就不是喜欢玩强迫的人。”那是初姒喜欢的。(\/\/?\/\/) 咳。 初姒摸摸鼻子，“凭女人的直觉，我觉得江娓对你不是完全没意思了，但她为什么不肯接受你，你得找找原因，总不可能是故意吊着你？你肯定有哪方面让她觉得不能接受，对症下药才关键。” 沈子深心里多少有点烦，不想多说，低头看她：“行了，送你回家。” “……”过河拆桥！ 她连产检都还没做！ 初姒本来想替他保守秘密，现在决定，回去就把“沈子深被女人甩了还追不回来”这件事八卦给王小鸟！ …… 江娓回到她弟弟江眠的病房，江眠被会诊了一个上午，已经累得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他高考后查出尿毒症，原本考上国内级的大学，也没能去报道。 江妈妈削了一个苹果给她，江娓心不在焉地吃着。 她今天确实是来听专家会诊，但本身没有让多伦过来陪她。 多伦只是一早打电话给她，说他今天不能去接她下班，因为昨晚沈碧贞跟查理先生在酒店大吵了一架，甚至惊动酒店方面报警，查理先生直接离开还没回来，沈碧贞动了胎气，虽然已经缓过来，但觉得还是做个检查比较放心。 江娓连忙问清情况，确定沈女士没有大碍才放心，叮嘱他照顾好沈女士，顺口说自己今天也没有上班，也在医院。 结果多伦就来医院找她，陪她听专家会诊，他说他是外国人，更容易理解医生口中那些专业词汇，给她当翻译，等看完会诊他再去接沈女士做检查，反正沈女士预约的是下午来得及。 至于手术费，她也没跟多伦借，他们又不是真男女朋友，不合适有金钱往来。 这笔钱，是托猎头找到她的那家公司，有备而来，调查了她的情况，知道她现在急需用钱，于是开出条件，可以提前付给她提成，后续她只要通过签下业务，就能抵扣掉现在借的钱，所以她答应了。 这种没有带人情，单纯基于利益的关系，江娓比较没负担。 江妈妈倒是问：“那个外国小伙，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 江娓无奈：“妈妈，我说了，他不是，只是工作上认识的普通朋友。” 江妈妈觉得可惜：“他性子挺温柔，也挺耐心，还很周全，感觉是喜欢你的，怎么不试试呢？” 温柔、耐心、周全。 提起这三个词，江娓就习惯性想起另一个男人，他和这些词汇更配。 江娓轻声：“妈妈，我想要一段可以白头偕老的感情，不想再试了。” 保温瓶里没什么水了，江娓拿着去配餐室找热水机，不巧的是，这一层的热水机坏了，她不等电梯，索性走楼梯到下一层楼。 没走几步，她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台阶上出现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699章 他们就这样了吧 江娓垂眸看了一眼，猜到是谁，拧开保温瓶的盖子，在转弯时，她突然抬手朝那个人泼过去！ 壶里还有一点热水，泼在人身上，烫得他大叫—— “江娓你有病啊！” “有病的不是我。”江娓面无表情，“赵珏，你跟着我干什么？” 赵珏甩掉手上的水，盯着江娓，阴冷地笑：“听说你又勾 搭了一个男人？还是个外国佬？怎么没看到他啊？是不是沈子深腻了你，就连忙找了下家啊？” 每次看到他，江娓都控制不住自己厌恶的心理：“赵珏，你可不可笑？天天盯着我不放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你不知道男人对得不到的女人就是会很执念，你要是跟我睡一觉，让我过了那个瘾，兴许以后就不会把你放心上。”赵珏说着就要去摸江娓的脸。 江娓直接挥开他，赵珏反抓住她的手，阴沉着脸，“臭婊 子，老子对你的耐心已经没了，你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医院，你要是敢出去，你看我抓不抓得到你！” 江娓另一只手举起手机，赵珏吊着眉梢嬉皮笑脸：“干嘛？想报警啊？你觉得我会怕吗？” 江娓手指一按，播放一段录音：“……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家，我私心作祟，导致你爸的不幸离世，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很自责，很后悔，江娓，我想弥补你，你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 赵珏脸色一变。 江娓收起手机：“你爸亲口承认害死了我爸，你要是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我就把录音放到网上，看看大众对坤宇董事长，抢走别人的肾源，害死一条人命，是怎么评价的？” 赵珏反手掐住她的脖子，直接撞她撞向墙壁：“贱 人你敢！” 他动手去抢她的手机，要删除录音，江娓冷笑：“你觉得我没有备份？实话告诉你，我给我很多朋友都发了录音，告诉他们，如果我出事，就直接公开录音。” 赵珏愤怒至极，抬手要扇她，江娓眼皮都不眨一下：“我们相安无事，这件事就没有人知道，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保证还能这么守口如瓶，赵珏，我能多疯你不是见识过了吗？耳朵缝的那几针才多久就忘记了？” 赵珏将她甩向墙角，咒骂一句，转身离开。 江娓扶着墙站直，将散开头发别到耳后，捡起掉在地上的热水壶，下楼，去洗手间，将被赵珏抓过的手洗干净，又用纸巾浸湿了擦脖子。 镜子映出她表情冷冷。 …… 沈子深送初姒回家后，又去公司，叫了特助进来：“有猎头找江娓？” 这件事特助不知道，特助不是特工，江娓如果刻意不让人知道，他也没有办法获取消息，只能亡羊补牢：“沈总，我去查是哪家公司？” 沈子深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摇了头：“不用了，别做让她为难的事，她既然已经答应了，想必是考虑清楚了，那个公司应该不会亏待她。” 只是没有在他的庇护下，他终究是有些担心。 今天看江娓在医院，为肾脏移植的事情行色匆匆，想必是经过一次到手的肾源被人抢走，现在草木皆兵，只想越快将这颗救命的肾移植到身体里越好。 沈子深眼神微冷：“你去查另一件事。” 特助走近沈子深，听他低声吩咐，末了点头：“好。” 沈子深看他：“事情做得隐蔽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特助明白，汇报另一件事：“马丁医生刚才来电，说您方便的时候给他回个电话。” 沈子深现在就没什么事，伸手拿起手机，特助不打扰了，带上门离开总裁办公室。 有些感慨，为江组长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很用心了。 …… 六月底，查理集团的项目，市场部需要负责的部分处理完毕，接下来移交给工厂。 a组为此还在下班后聚了个餐，庆祝新组长上任之后，他们一起完成的第一个大项目。 江娓平时不怎么参加大家的活动，这次倒是跟着大家一起去了，吃完饭，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对大家说：“我这个月要离职了。” “啊？”梁鹏和梁茵最震惊，连忙追问，“为什么啊组长，我们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不是大家的问题，是我的个人选择，离职申请我已经交了，人事那边同意了。”江娓微笑，“这段时间和大家共事我很高兴，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这样的话，大家再不舍得，也不能说什么，纷纷举杯：“那我们祝江组长前途似锦。” 江娓微笑：“谢谢。” 梁鹏以开玩笑的口吻问：“江组长，你该不会是要跟多伦去伦敦当‘太子妃’？” 江娓失笑：“不是，我还在京城，大家有事可以联系。” 那好。梁鹏有些许失落。 很快的，江娓走完了离职流程，截止她离开那天，她算了算，竟然刚好是她入职沈氏一年整。 她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到路边，拿起手机，和沈氏大厦合影，没想到，沈子深刚好从大门出来，快门一按，拍到了他。 江娓一愣，迅速收起手机。 沈子深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我送你。” 江娓动了动唇想拒绝，但沈子深已经从她手里接过纸箱，“走。” 她也只能跟上他了。 前面哪里好像发生了车祸，路上堵车，开一段路停一段路，使得这段送别的路好像格外漫长。 安静在车厢里蔓延，江娓看着窗外，沈子深忽然问：“给你弟弟做手术的医生，到京城了吗？” “明天。”江娓轻声回答。 “你什么时候入职？” “七月中旬。” 简短几句话后，车厢就又安静了，到了老小区已经是傍晚，沈子深为她安的路灯都亮起来了。 江娓抿了抿唇，解开安全带：“谢谢。” 沈子深伸手从后座拿了一个礼盒：“送你的。” 江娓没有接，怕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沈子深索性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株绿植，常青藤。 “路上买的。”沈子深说，“就当是祝你新工作，事业长青。” 江娓双手接过：“谢谢沈总，也祝你……” “不缺钱，不用祝我生意兴隆。”沈子深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要祝就祝我，早日达成所愿。” “……”江娓莫名觉得自己知道他有什么“愿”，动了一下喉咙，含糊说完，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子驶出巷子，手指碰了碰常青藤的叶子。 上次他送了她常青藤叶子的耳环，她后来查了常青藤象征的意义。 是——感化，忠诚，和结合的爱。 江娓仰起头看月亮，半个月一轮回，今天的月亮也是很圆很亮的。 她上了楼，跟房东姐姐打了招呼，将常青藤放在窗口的位置，让它逐月向阳。 也拿出手机，看那张无意间拍下的沈子深，没有删除，在微信里，设置成聊天的背景。 以前在同一个公司，只是不在一个楼层就很少能遇到，以后甚至不在一个公司，更不可能遇到。 他们，应该是，就这样了。 第700章 求神明如她所愿 第二天上午，江娓去机场接远道而来的马丁医生，也送准备返回伦敦的多伦登机。 她将在路上买的一束花送给多伦：“一路平安。” 多伦与她拥抱：“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客气了。”江娓笑，“我再祝你的鲜花店，巧克力店，还有马车生意红红火火，早日实现经济自由。” 多伦失笑。 他跟她聊过，他开这么多店是为了早日靠自己实现经济自由：“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祝福。” 他又将手里一个木盒子交给她，“这是沈女士托我送给你的。” 江娓打开一看，手工牛轧糖，惊喜地看向多伦：“她成功了？” 她们约定过，如果成功离婚，她就送自己做的牛轧糖，糖是甜的，寓意脱离苦海。 “是的，不过孩子生下来要归查理家，这是我父亲唯一不肯让步的地方。”多伦说，“沈女士同意了。” 既如此，江娓不好说什么，只问：“你父亲没对你怎么样？” 多伦无所谓：“最多就是剥夺我的继承权，没关系，反正我可以靠自己经济自由，下次你来伦敦，我还是能驾着马车去接你，送你一束鲜花和一盒巧克力。” 江娓莞尔：“好。” 多伦弯腰，与她平视，墨绿色的眼睛真挚浪漫：“可是，我还是想再向你告白一次，你真的不考虑我吗？” 江娓轻轻摇了头。 “好。”多伦直起身，“有点难过，不过我想我可以自己消化，还是希望你弟弟的手术顺利，我走了。” 送了多伦过安检，江娓在接机口等了一个小时，等到马丁医生和他的助手如约而至，她马上过去跟他握手，对他愿意来京城主刀这次手术千恩万谢。 马丁医生已经六十多岁，一脸白色络腮胡，看起来严肃又慈祥：“不用谢，医者父母心。” 他甚至没有去酒店稍作休息，直接让江娓带他去医院面诊，然后和江眠的主治医生沟通，确定手术时间就是后天早上。 而从定下的那一刻开始，江娓的精神就开始处在高度紧张，毕竟移植手术这么大的工程，哪怕是马丁医生这样的名医也不能给出百分百手术顺利，不会有严重的排异反应这样的承诺。 江娓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送马丁医生去了酒店以后，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沈子深在马路对面，默默看着她，好像能看到她的无助。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总会将希望寄托给神明。 江娓最后去了京城有名的雍和宫，这里花三块钱就能买到一把香，她跟随信徒们一起在拜垫上跪下，求神明一个眷顾。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几米，沈子深随着她的磕头而鞠下躬。 他也求神明，如她所愿。 …… 第二天一早，江眠换好手术服，躺在移动病床上要被送进手术室。 他一直抓着江娓的手，直到手术门前不得不放开才松手。 如果手术过程中发生严重意外，或是术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这可能就是他们姐弟最后一面。 纵然手术有95的成功几率，也终究还是有5失败几率。 手术进行时，江娓和江妈妈一直在手术室外等候，连走开一步上洗手间都不敢。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终于打开，马丁医生走了出来，解释：“移植顺利，接下来要观察排斥。24小时内可能会发生超急性排斥，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一旦发生就要立刻摘除植肾；没有的话，就要看3到5天内会不会发生加速性排斥反应；总之接下来这一个星期，都要观察。” 江娓哽咽着问：“如果，这一个星期没事，是不是……” 马丁医生给予肯定：“是，就证明我们都是幸运的，两周后如果没有异常反应，手术就可以宣布彻底成功。” 江娓咬唇：“那您有多大的把握。” 马丁医生伸出手：“我很有把握。” 江娓感激不尽地握住，无以言表，只能谢谢。 马丁医生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然后大步离开。 江娓想起还有事没问，连忙追上马丁医生。 马丁回到休息室，沈子深早就在这等他了。 “怎么样？” 马丁坐下：“手术过程中，有一段比较凶险的反应，不过已经控制住，所以就没有告诉他。” “不告诉她是对的。”沈子深蹙眉。 马丁打趣：“怕她听到后会害怕？她看起来的确像菟丝花一样，弱不禁风。” “你看错了，她不是菟丝花，她是常青藤，是非常坚强的女孩。”沈子深微笑，“接下来还要继续麻烦你。” 马丁耸耸肩：“用你们z国的老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一定把这个病人照顾好。” 沈子深：“但不要让她知道，是我让你来的。” 其实他想让江娓相信他的真心，就应该让她知道他为她做的事情，但沈子深还是不想这样做，看起来，好像是他在施恩。 挟恩图报，他不屑做。 沈子深依旧不放心：“有什么药，能降低排斥反应出现的概率吗？多少钱都可以的。” 马丁医生便跟他详细说起这个手术的情况。 而这些，追上来的江娓，在门外都听到了。 “……” 她后背贴着墙，低垂着头。 她本是想来问马丁医生更多的情况，现在也不用问了，都听到了。 她就说，马丁医生这样的大医生，见惯了生老病死，比她更真挚凄惨的病人应该也是见多了，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她感动，答应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原来是沈子深给了钱。 沈子深啊…… 江娓听完他们说话，才离开了门前。 一周后，江眠都没有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算是已经脱离危险，后续就算出现排斥反应也是能控制的，问题不大，马丁医生便启程，离开了京城。 又过了一周，江眠的主治医生确定江眠移植手术成功，再过半个月就能出院，之后只需注意保养即可。 江娓和江妈妈喜极而泣。 好像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终于能看到雨过天晴的光。 第701章 我下厨为你庆祝 七月底，江眠康复出院。 之前江娓因为担心江眠的病情反复，延迟了去新公司入职的时间，现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她也能专心投身到新工作。 这家公司规模不算小，正处于上市阶段，很需要江娓这样的人才，开给她的待遇就是很不错的。 接待她的hr倒了杯水，双手递给她：“江小姐，您稍等一下，副总去开会了，应该快就回来。” 江娓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裙，翻驳领设计，腰间的绑带收身，简约而利落：“没关系，我不急。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出门左转一直走，就能看到标志。”hr指了方向，“需要 我带路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江娓起身前往洗手间。 她在洗手池洗了手，顺便整理了一下披肩的卷发，补了一下口红。 刚要出去，忽然听到里面两个隔间，传出员工的闲聊声。 “对了，有一件事你听说了吗？坤宇的赵董事长被立案调查了！” 江娓脚步顿住。 另一个员工更是讶异：“真的假的？因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啊，那可是坤宇啊，肯定是有确切的证据才会被立案，你没发现今天坤宇股价都悄悄下跌了吗？” “我没注意，天啊，这可是大新闻，怎么没有一点风声呢？” “可不是，我都要好奇死了，不知道是什么事？” “大佬们消息网灵通，应该就知道。” “哈哈，那你敢去问吗？” “……” 隔间里的两个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江娓皱着眉走出洗手间。 坤宇集团的赵董事长，被，立案，调查。 这么大的事情，圈子还没有传开，说明是刚发生的。 坤宇最近有出什么事吗？ 这应该跟她无关的，但江娓却莫名的，眼皮一直跳。 回到小会议室，公司的副总已经来了，和江娓握手。 “江小姐你好，我代表x欢迎你的加入，这是劳务合同，你看要是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这边就能为你办理正式的入职了。” 电子版合同他们已经提前发给她，江娓仔细看过了，没有问题，她再确认一遍细节后，便从包里拿出钢笔，签下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另一份要递给他的时候，江娓动了动唇。 副总看她神情迟疑，欲言又止，不由得问：“江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江娓是想问他知不知道坤宇出什么事？方不方便透露？但感觉不太好开口，就忍下了。 副总人很客气，还亲自送她下楼，搭电梯的时候，两人聊了几句无伤大雅的趣事，江娓终究还是忍不住，总觉得不问，她可能会错过什么，自己必须知道的事。 “想问您知不知道坤宇最近出了什么事？听说，赵董事长被立案了？”江娓问完就觉得唐突，“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告诉我，就当我没问。” 副总风趣一笑：“又不是咱们公司的事，有什么不方便的？”然后压低声音，“听说，是涉及了命案。” 江娓眉心一跳：“命案？”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说和赵董事长之前做肾脏移植手术有关。” “……” 江娓眉心微蹙地走出公司。 不会那么巧。 或者说，不会有别的可能。 肾脏移植手术出了命案，就是她爸那件事，所以是谁把这件陈年旧事翻出来？所以她是终于要为赵家当年利用特权间接害死她爸的事情，要个公道了吗？ 江娓当初最开始知道是赵家，想过要报警，但是她没有确切的证据，哪怕是想办法套出赵董事长亲口承认，证据也是不够的，告不倒家大业大的赵家，反而可能连累自己和家人。 但是今天，赵董事长已经被正式立案，说明出头的人非但有完整的证据，甚至不是一般人，一定是比赵董事长更厉害的，才压得住赵家。 江娓不太相信有平白无故的天降正义，一定是有人帮了她。 是，沈子深吗？ 江娓觉得，只可能是他了，她找了一下电话，打给了特助。 特助起初不想告诉她，但她再三追问，他最后才说了实话。 “确实是沈总。沈总一个月前就让我搜集证据，包括医院的院长，还有其他相关人等，总之参与了那件事的人他都追究，一杆子打下去，连根拔起，我们收集了很久证据，有把握了才提交给警 察，怕太早会打草惊蛇，被毁尸灭迹，现在看很顺利，应该可以以间接杀人罪起诉。” “……” 这些是好几年前的事，收集证据要耗费多少精力可想而知，状告的对象又是另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沈氏虽然和坤宇没有直接合作，但这里面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沈子深向来八面玲珑，商海浮沉这么多年，都是秉承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的行事作风，这次做到这个份上，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她无法估量的。 江娓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认为，他做这些只是“为人周全”，“对谁都这么好”，“她不是他的特殊”。 她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错把他的喜欢当成别的什么，一再抗拒他，还说了那些扎他心的话。 江娓边想边走，已经到了家门口，她看着路灯。 他让她站远一点，重新看他的心意，她现在是不是，看到了？ 江娓抿唇，脚步一转，没有进去，而是打车——去警局。 他已经走了第一步，她要跟上才行，既然已经咬住了，就不能再让赵董事长逃脱，她将那段录音交给警 察，再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做了笔录，忙前忙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她却不觉得累。 手机响起，江娓拿起来看，很意外看到来电显示是，沈子深。 “……” 自从她离职，除了医院她偷听到她和马丁医生的对话外，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也没有电话或短信的来往，这还是第一次。 江娓喝了口水，然后才接听。 沈子深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江娓。” 江娓轻声：“沈总。” “在忙吗？” “没有。”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可以约你一顿饭吗？”沈子深说，“是我生日。” 江娓一怔，心脏突然间跳得有些剧烈。 沈子深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才再询问：“不方便吗？” “没有。”江娓舔了一下嘴唇，“……沈总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我下厨为你庆祝。” 沈子深这会儿还在公司，原本是一边打电话一边看邮件，以为她不会答应，所以故作漫不经心，还在想她要是拒绝他就卖惨，没料到她是这个回答。 他一下停下滑动鼠标的手，清隽俊秀的脸上，出现一丝空白，站起身，走到玻璃幕墙边，楼下是万家灯火，他都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去你家？” 第701章 我下厨为你庆祝 七月底，江眠康复出院。 之前江娓因为担心江眠的病情反复，延迟了去新公司入职的时间，现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她也能专心投身到新工作。 这家公司规模不算小，正处于上市阶段，很需要江娓这样的人才，开给她的待遇就是很不错的。 接待她的hr倒了杯水，双手递给她：“江小姐，您稍等一下，副总去开会了，应该快就回来。” 江娓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裙，翻驳领设计，腰间的绑带收身，简约而利落：“没关系，我不急。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出门左转一直走，就能看到标志。”hr指了方向，“需要 我带路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江娓起身前往洗手间。 她在洗手池洗了手，顺便整理了一下披肩的卷发，补了一下口红。 刚要出去，忽然听到里面两个隔间，传出员工的闲聊声。 “对了，有一件事你听说了吗？坤宇的赵董事长被立案调查了！” 江娓脚步顿住。 另一个员工更是讶异：“真的假的？因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啊，那可是坤宇啊，肯定是有确切的证据才会被立案，你没发现今天坤宇股价都悄悄下跌了吗？” “我没注意，天啊，这可是大新闻，怎么没有一点风声呢？” “可不是，我都要好奇死了，不知道是什么事？” “大佬们消息网灵通，应该就知道。” “哈哈，那你敢去问吗？” “……” 隔间里的两个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江娓皱着眉走出洗手间。 坤宇集团的赵董事长，被，立案，调查。 这么大的事情，圈子还没有传开，说明是刚发生的。 坤宇最近有出什么事吗？ 这应该跟她无关的，但江娓却莫名的，眼皮一直跳。 回到小会议室，公司的副总已经来了，和江娓握手。 “江小姐你好，我代表x欢迎你的加入，这是劳务合同，你看要是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这边就能为你办理正式的入职了。” 电子版合同他们已经提前发给她，江娓仔细看过了，没有问题，她再确认一遍细节后，便从包里拿出钢笔，签下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另一份要递给他的时候，江娓动了动唇。 副总看她神情迟疑，欲言又止，不由得问：“江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江娓是想问他知不知道坤宇出什么事？方不方便透露？但感觉不太好开口，就忍下了。 副总人很客气，还亲自送她下楼，搭电梯的时候，两人聊了几句无伤大雅的趣事，江娓终究还是忍不住，总觉得不问，她可能会错过什么，自己必须知道的事。 “想问您知不知道坤宇最近出了什么事？听说，赵董事长被立案了？”江娓问完就觉得唐突，“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告诉我，就当我没问。” 副总风趣一笑：“又不是咱们公司的事，有什么不方便的？”然后压低声音，“听说，是涉及了命案。” 江娓眉心一跳：“命案？”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说和赵董事长之前做肾脏移植手术有关。” “……” 江娓眉心微蹙地走出公司。 不会那么巧。 或者说，不会有别的可能。 肾脏移植手术出了命案，就是她爸那件事，所以是谁把这件陈年旧事翻出来？所以她是终于要为赵家当年利用特权间接害死她爸的事情，要个公道了吗？ 江娓当初最开始知道是赵家，想过要报警，但是她没有确切的证据，哪怕是想办法套出赵董事长亲口承认，证据也是不够的，告不倒家大业大的赵家，反而可能连累自己和家人。 但是今天，赵董事长已经被正式立案，说明出头的人非但有完整的证据，甚至不是一般人，一定是比赵董事长更厉害的，才压得住赵家。 江娓不太相信有平白无故的天降正义，一定是有人帮了她。 是，沈子深吗？ 江娓觉得，只可能是他了，她找了一下电话，打给了特助。 特助起初不想告诉她，但她再三追问，他最后才说了实话。 “确实是沈总。沈总一个月前就让我搜集证据，包括医院的院长，还有其他相关人等，总之参与了那件事的人他都追究，一杆子打下去，连根拔起，我们收集了很久证据，有把握了才提交给警 察，怕太早会打草惊蛇，被毁尸灭迹，现在看很顺利，应该可以以间接杀人罪起诉。” “……” 这些是好几年前的事，收集证据要耗费多少精力可想而知，状告的对象又是另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沈氏虽然和坤宇没有直接合作，但这里面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沈子深向来八面玲珑，商海浮沉这么多年，都是秉承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的行事作风，这次做到这个份上，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她无法估量的。 江娓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认为，他做这些只是“为人周全”，“对谁都这么好”，“她不是他的特殊”。 她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错把他的喜欢当成别的什么，一再抗拒他，还说了那些扎他心的话。 江娓边想边走，已经到了家门口，她看着路灯。 他让她站远一点，重新看他的心意，她现在是不是，看到了？ 江娓抿唇，脚步一转，没有进去，而是打车——去警局。 他已经走了第一步，她要跟上才行，既然已经咬住了，就不能再让赵董事长逃脱，她将那段录音交给警 察，再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做了笔录，忙前忙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她却不觉得累。 手机响起，江娓拿起来看，很意外看到来电显示是，沈子深。 “……” 自从她离职，除了医院她偷听到她和马丁医生的对话外，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也没有电话或短信的来往，这还是第一次。 江娓喝了口水，然后才接听。 沈子深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江娓。” 江娓轻声：“沈总。” “在忙吗？” “没有。”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可以约你一顿饭吗？”沈子深说，“是我生日。” 江娓一怔，心脏突然间跳得有些剧烈。 沈子深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才再询问：“不方便吗？” “没有。”江娓舔了一下嘴唇，“……沈总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我下厨为你庆祝。” 沈子深这会儿还在公司，原本是一边打电话一边看邮件，以为她不会答应，所以故作漫不经心，还在想她要是拒绝他就卖惨，没料到她是这个回答。 他一下停下滑动鼠标的手，清隽俊秀的脸上，出现一丝空白，站起身，走到玻璃幕墙边，楼下是万家灯火，他都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去你家？” 第702章 我想好好谢谢他 江娓被他重复一句，耳朵就有点热：“沈总要是觉得不方便，那就……” 沈子深忽然一笑：“对你我什么时候都很方便。” “……”江娓咬住嘴唇，“那就，明天晚上见。” 沈子深又笑了一声，听得出是真的高兴：“好。” 江娓放下手机，抱着膝盖，也忍不住笑起。 “呦~”房东姐姐贴着面膜出来，看到她笑得一脸少女，“看来小尾巴明天晚上有约会。” 江娓仰起脸，她皮肤好，带妆一整天在灯下看也是干净无暇的：“我明天想用一下厨房。” “随便用。”房东姐姐拍拍她脑袋，“我说过，家里的东西你都随便用，正好我明天要去找我男朋友，家里就留给你们二人世界~” 江娓就是觉得：“他帮了我很多很多，我想做顿饭谢谢他。” 房东姐姐笑：“应该的，好好谢人家。” 次日，江娓从午后就开始忙碌。 她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和鱼，她知道沈子深喜欢喝广式靓汤，可能是因为他妈妈是港城人的缘故，所以又买了半只乌鸡，想着回去后就炖上，炖到今晚刚刚好，又买了一些菜，一些水果，装了满满一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她瞥见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的一小盒一小盒，方方的东西。 她眼睫毛飞快眨动几下，又强行挪开目光。 只买菜！ 回到家，江娓穿上围裙，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开始料理。 她厨艺还行，再加上网上教程，蒸煮炸炒炖，样样齐全，全部处理完已经日薄西山，她才想起来，最重要的蛋糕忘记买了。 江娓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现在订已经怕来不及了，自己做，家里也没面粉，想来想去，决定煮一碗长寿面，面条容易坨，她打算等沈子深要到的时候再下锅煮。 沈子深在七点的时候，发了信息给她，说他临时有工作，要晚一点，再等他半小时。 江娓便去给窗口的常青藤浇水，又等了二十分钟，时间差不多了，便下锅煮长寿面。 面煮完，外面同时传来敲门声。 肯定是沈子深，时间掐得真准。 江娓小跑着去开门，脸上已经不自觉带上笑容：“沈总。” 然而。 门外是赵珏。 ——！ 江娓面对危险的本能比身体转得比脑子更快，第一反应就是重新关上门，但已经来不及，赵珏一把撞开门！ 江娓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往后推了几步，同时她闻到赵珏身上浓烈的酒味！ “沈总？” 赵珏一只手拎着酒瓶，眼睛猩红，“你都没在沈氏工作了，还跟沈子深有来往？这么旧情未了，难怪他要帮你搞我家。” 江娓看到他就觉得不妙，夜深人静她孤身一人，脸色发白，一步步后退，一摸口袋，她的手机落在厨房了！ 她快速抓起挂在门边的一把雨伞：“赵珏，你来干什么？出去！这里是我家！” 赵珏摇摇晃晃地走向她，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喝了酒做事更是不计后果，他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四周：“原来你搬到了这里，我还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找过你，没找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听出，你是住在这边。” 江娓心跳很快，抓紧了雨伞对着他：“我说，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哈哈，你他妈以为我会怕 警 察 吗？”赵珏突然一把抓住她的雨伞，“江娓，好样的，现在我爸被判刑了，坤宇的股价也跌了，我们赵家在这个圈里也成笑话，你很满意？啊？” 他回头看一桌子菜，“这是你做的？你给沈子深做的？挺甜蜜啊，烛光晚餐是？是——” 伴随着他最后的一声怒喝，他反手将整张桌子都掀了！ 噼里啪啦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通通被打碎，巨响里，江娓为沈子深生日精心准备的一桌饭菜，化为狼藉！ 江娓的瞳孔剧颤，刹那间对赵珏的恨意冲上顶点！ 赵珏表情狰狞：“还敢把录音给 警 察 ，你厉害啊江娓，我小看你了！” 江娓咬牙切齿：“是我逼你们抢我爸的肾源？是我逼你们用本该属于我爸的肾源？我爸没了命，你爸时至今日才受到应有的处罚，倒是我的不对了？” 赵珏一把抓住江娓的头发：“你他妈拽什么！” “！” 江娓只觉得整个头皮都要被他掀下来了，强烈的痛感瞬间窜遍她全身，她抓紧雨伞打过去，赵珏抬手一夹，胳膊夹住她的雨伞，男人的力气就是比女人 大，何况江娓的头发还被他揪着，他一把夺走她的雨伞远远丢出去。 赵珏满嘴酒气，恶狠狠地说，“江娓，真以为有沈子深给你撑腰，你就厉害了？告诉你，我早晚会弄死他！” 再温顺的人也有不可触犯的逆鳞，江娓捂着被扯痛头皮咬牙：“……你连他一根手指都休想碰到！”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赵珏抬臂一巴掌猛地抡过去，江娓整个人都摔在了那一地的残渣里，碎片一下划伤她的皮肤，瓷砖上就全是她的血。 “……”江娓被他那一巴掌打得脑袋都是嗡嗡响，眼前一阵黑白颠倒，什么都没来及反应，赵珏又一脚踹向她的腹部，她从地上滑过去撞向墙壁！ 江娓疼得 呻 吟 ，捂着腹部蜷缩起来。 她明白，赵珏今晚是不会放过她了。 江娓透过头发的缝隙看着他，咬牙忍着：“……大放厥词谁都会，你的本事，也就是打女人了。” “打女人？” 赵珏抓住她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按在窗台上，窗台上就放着那盆常青藤，被江娓的后背撞得从窗台摔了下去，江娓瞳孔一缩，本能地伸长手去捞，但指尖只碰到常青藤的叶子没能抓住，整盆都摔了下去。 赵珏扑哧扑哧喘粗气，“除了打你，我还能弄死你！” 他突然抓着江娓将她整个人往房间拽，江娓惊恐，拼命挣扎：“赵珏！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恐惧、惊悚以及无能为力的愤怒，充斥江娓全身每一个细胞，赵珏将她甩进浴室，江娓因为他刚才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和一脚踹，以及摔在碎片里被划伤皮肤，动一下就疼也没有力气，赵珏打开了浴缸的水。 江娓知道要逃，咬牙爬起来，想冲出去，又被已经丧心病狂的赵珏揪住头发扯回来：“你不是很能吗？啊？贱 人！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我今天就要弄死你，我看能替你出头！” 他将江娓整个脑袋都按进浴缸，刹那间，水从她的眼耳口鼻猛地灌入毫无防备肺里，江娓感受到身体巨大的痛苦：“唔——！” 第702章 我想好好谢谢他 江娓被他重复一句，耳朵就有点热：“沈总要是觉得不方便，那就……” 沈子深忽然一笑：“对你我什么时候都很方便。” “……”江娓咬住嘴唇，“那就，明天晚上见。” 沈子深又笑了一声，听得出是真的高兴：“好。” 江娓放下手机，抱着膝盖，也忍不住笑起。 “呦~”房东姐姐贴着面膜出来，看到她笑得一脸少女，“看来小尾巴明天晚上有约会。” 江娓仰起脸，她皮肤好，带妆一整天在灯下看也是干净无暇的：“我明天想用一下厨房。” “随便用。”房东姐姐拍拍她脑袋，“我说过，家里的东西你都随便用，正好我明天要去找我男朋友，家里就留给你们二人世界~” 江娓就是觉得：“他帮了我很多很多，我想做顿饭谢谢他。” 房东姐姐笑：“应该的，好好谢人家。” 次日，江娓从午后就开始忙碌。 她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和鱼，她知道沈子深喜欢喝广式靓汤，可能是因为他妈妈是港城人的缘故，所以又买了半只乌鸡，想着回去后就炖上，炖到今晚刚刚好，又买了一些菜，一些水果，装了满满一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她瞥见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的一小盒一小盒，方方的东西。 她眼睫毛飞快眨动几下，又强行挪开目光。 只买菜！ 回到家，江娓穿上围裙，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开始料理。 她厨艺还行，再加上网上教程，蒸煮炸炒炖，样样齐全，全部处理完已经日薄西山，她才想起来，最重要的蛋糕忘记买了。 江娓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现在订已经怕来不及了，自己做，家里也没面粉，想来想去，决定煮一碗长寿面，面条容易坨，她打算等沈子深要到的时候再下锅煮。 沈子深在七点的时候，发了信息给她，说他临时有工作，要晚一点，再等他半小时。 江娓便去给窗口的常青藤浇水，又等了二十分钟，时间差不多了，便下锅煮长寿面。 面煮完，外面同时传来敲门声。 肯定是沈子深，时间掐得真准。 江娓小跑着去开门，脸上已经不自觉带上笑容：“沈总。” 然而。 门外是赵珏。 ——！ 江娓面对危险的本能比身体转得比脑子更快，第一反应就是重新关上门，但已经来不及，赵珏一把撞开门！ 江娓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往后推了几步，同时她闻到赵珏身上浓烈的酒味！ “沈总？” 赵珏一只手拎着酒瓶，眼睛猩红，“你都没在沈氏工作了，还跟沈子深有来往？这么旧情未了，难怪他要帮你搞我家。” 江娓看到他就觉得不妙，夜深人静她孤身一人，脸色发白，一步步后退，一摸口袋，她的手机落在厨房了！ 她快速抓起挂在门边的一把雨伞：“赵珏，你来干什么？出去！这里是我家！” 赵珏摇摇晃晃地走向她，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喝了酒做事更是不计后果，他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四周：“原来你搬到了这里，我还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找过你，没找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听出，你是住在这边。” 江娓心跳很快，抓紧了雨伞对着他：“我说，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哈哈，你他妈以为我会怕 警 察 吗？”赵珏突然一把抓住她的雨伞，“江娓，好样的，现在我爸被判刑了，坤宇的股价也跌了，我们赵家在这个圈里也成笑话，你很满意？啊？” 他回头看一桌子菜，“这是你做的？你给沈子深做的？挺甜蜜啊，烛光晚餐是？是——” 伴随着他最后的一声怒喝，他反手将整张桌子都掀了！ 噼里啪啦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通通被打碎，巨响里，江娓为沈子深生日精心准备的一桌饭菜，化为狼藉！ 江娓的瞳孔剧颤，刹那间对赵珏的恨意冲上顶点！ 赵珏表情狰狞：“还敢把录音给 警 察 ，你厉害啊江娓，我小看你了！” 江娓咬牙切齿：“是我逼你们抢我爸的肾源？是我逼你们用本该属于我爸的肾源？我爸没了命，你爸时至今日才受到应有的处罚，倒是我的不对了？” 赵珏一把抓住江娓的头发：“你他妈拽什么！” “！” 江娓只觉得整个头皮都要被他掀下来了，强烈的痛感瞬间窜遍她全身，她抓紧雨伞打过去，赵珏抬手一夹，胳膊夹住她的雨伞，男人的力气就是比女人 大，何况江娓的头发还被他揪着，他一把夺走她的雨伞远远丢出去。 赵珏满嘴酒气，恶狠狠地说，“江娓，真以为有沈子深给你撑腰，你就厉害了？告诉你，我早晚会弄死他！” 再温顺的人也有不可触犯的逆鳞，江娓捂着被扯痛头皮咬牙：“……你连他一根手指都休想碰到！”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赵珏抬臂一巴掌猛地抡过去，江娓整个人都摔在了那一地的残渣里，碎片一下划伤她的皮肤，瓷砖上就全是她的血。 “……”江娓被他那一巴掌打得脑袋都是嗡嗡响，眼前一阵黑白颠倒，什么都没来及反应，赵珏又一脚踹向她的腹部，她从地上滑过去撞向墙壁！ 江娓疼得 呻 吟 ，捂着腹部蜷缩起来。 她明白，赵珏今晚是不会放过她了。 江娓透过头发的缝隙看着他，咬牙忍着：“……大放厥词谁都会，你的本事，也就是打女人了。” “打女人？” 赵珏抓住她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按在窗台上，窗台上就放着那盆常青藤，被江娓的后背撞得从窗台摔了下去，江娓瞳孔一缩，本能地伸长手去捞，但指尖只碰到常青藤的叶子没能抓住，整盆都摔了下去。 赵珏扑哧扑哧喘粗气，“除了打你，我还能弄死你！” 他突然抓着江娓将她整个人往房间拽，江娓惊恐，拼命挣扎：“赵珏！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恐惧、惊悚以及无能为力的愤怒，充斥江娓全身每一个细胞，赵珏将她甩进浴室，江娓因为他刚才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和一脚踹，以及摔在碎片里被划伤皮肤，动一下就疼也没有力气，赵珏打开了浴缸的水。 江娓知道要逃，咬牙爬起来，想冲出去，又被已经丧心病狂的赵珏揪住头发扯回来：“你不是很能吗？啊？贱 人！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我今天就要弄死你，我看能替你出头！” 他将江娓整个脑袋都按进浴缸，刹那间，水从她的眼耳口鼻猛地灌入毫无防备肺里，江娓感受到身体巨大的痛苦：“唔——！” 第703章 我要你离我远点 这不是赵珏第一次对她施暴。 上次是她被他赶出坤宇之后，他到她面前耀武扬威，发现她态度冷漠不为所动后就想做得更决绝，而从古至今，人渣男人欺负女人的办法就是靠自己身下那二两肉。 她被他拖进昏暗混乱的巷子，他撕扯她的衣服，她拼命挣扎呼救，但没有人来，她只听得到远处哪里的犬吠声，绝望之际，她抓住一块砖头，不顾后果狠狠朝他的脑袋挥过去！ 那一下她下了死手，恨不得就那样杀了他！ 可惜最后只是将他半个耳朵切下来，他被送往医院抢救、缝针，而她，被以故意伤人罪抓进派出所。 她说他想侵犯她，她才反抗，她是自卫！但他们说她没有证据，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反而是医院保留了她伤人的验伤报告。 然后她就被拘留了十天。 她在拘留所呆了十天，那是一间黑暗逼仄的方形小屋子，她缩在角落里越想越可笑，最后还是赵家“宽宏大量”不追究她才被放了出来。 赵董事长说，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还是离开京城。 “……” 而这一切的一切，起因不过是她拒绝了赵珏，她拒绝了他，所以，他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工作，企图性侵她，最后是她在拘留所里被关了十天。 现在，还是他，肆无忌惮闯入她家，掀翻了她用一整个下午做的一顿饭，毁了她当作家的避风港，把她按在水里。 江娓整个眼眶很涩，很疼，溺水让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徒劳无力地挣扎，赵珏又将她拎了出来，但没等她喘一口气，又将她按回水里。 水是冷的，涌入她的肺部，头顶赵珏还在咒骂叫嚣，各种言语，不堪入耳。 她做错了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江娓以为自己会这样被他折磨致死，突然，头顶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没了赵珏按着她的脑袋，她“哇”了一声从水里出来，她摔在地上，拼命咳嗽，眼泪汹涌而出。 她好像听到赵珏的惨叫声。 江娓趴在地上，咳到后来变成了干呕，身体每个地方都传来无法形容的痛苦，她抬起头，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将赵珏一拳 打 倒 在地，又将他拎起来按在墙上，拳头连续捣向他的腹部，赵珏吃疼嚎叫。 江娓眼前模模糊糊，但也认得出，是，沈子深。 他的眉眼具是冷冽，甚至能看到想杀人的戾气。 沈子深在楼下看到那盆摔碎的常青藤就知道楼上出事了，跑上楼看到大门没关，屋内一片狼藉，房间还传来男人的咒骂，那一刻，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恐惧是这种滋味。 他多怕自己来晚了她已经被伤害了。 沈子深低头看地上脸色惨白，仿佛已经没有灵魂的江娓，从未有过的强烈怒火，他扣着赵珏的脑袋狠狠撞向墙壁，砰的一声闷响！ 血从赵珏的额角流下来，沈子深将他丢出浴室，眼角瞥见墙上挂着一副羽毛球拍，拿起来，甩了甩，能听到劲风的声音。 赵珏从地上爬起来，酒已经醒了，满脸是血：“沈……沈子深？！” 沈子深的目光早就变了，那是一种近乎阴骘的锐利，一句话都没有，他握着羽毛球拍狠抽过去—— “啊！” 江娓在浴室里听到赵珏的叫声，从一开始的惨烈到后来变得微弱，她想站起来，但没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又无法抵抗地摔倒，脑袋重重磕在浴缸边上。 血也从她的额角流下来。 好一会儿，她脑子里都是嗡嗡响，都是空白的。 她闭上眼睛，躺在一地水里，她的衣服和头发都湿了。 累。 很累。 其实，她现在已经没有牵挂了，她弟弟的病已经好了，她还有一点存款可以留给她妈妈，这样死了好像也无所谓啊…… 江娓遇到过很多困难，但从来没有想过用一场死亡来解决问题，从来都没有，但她现在真的感觉很疲惫，既愤怒又疲惫，那口气根本吐不出来，她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口子。 她仰面躺在地上，后背是冰凉的，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只是短短两三分钟，沈子深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江娓睁开眼，但是眼睛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沈子深眉心狠狠一抽：“江娓，你怎么样？” 江娓说不出话，她连睫毛都在滴水，沈子深薄唇紧抿：“我不会放过他的。” 江娓喉咙吞咽了一下，看着他，呼吸还很重，脑袋也还在嗡嗡响，她无法从溺水中缓过来，眼耳口鼻都是辛辣的滋味。 她看着沈子深，看着他却想起了赵珏，身体开始颤抖，她咬紧了牙齿，胸口像压着一座山。 控制不住，她控制不住地一把挥开沈子深的手：“我都说了我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沈子深蓦然一怔。 “是不是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只有你们可以拒绝别人，别人不顺着你们的心意就要赶尽杀绝？哪怕我再三拒绝，我说我不要，你们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娓抓着自己湿透的头发，崩溃到没有办法，她不顾一切地宣泄出来，“我辞职换工作换公司都摆脱不了你们，我是欠你们吗？不接受你们的告白我就罪该万死，已经把我害到这个地步了，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 沈子深第一次见江娓这样歇斯底里。 安静内敛的人原来也藏有这样巨大的能量，她发泄似的将所有的话都倾巢而出，他以前总想知道他在她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现在终于知道了。 原来他和赵珏一样。 一样让她痛苦。 沈子深单膝跪在江娓面前，西装裤被冷水浸湿，有些刺骨有些疼。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 江娓咬牙：“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你们远离我的生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你们就恶心！” 吱——的一声。 沈子深的耳朵突然听不到声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第703章 我要你离我远点 这不是赵珏第一次对她施暴。 上次是她被他赶出坤宇之后，他到她面前耀武扬威，发现她态度冷漠不为所动后就想做得更决绝，而从古至今，人渣男人欺负女人的办法就是靠自己身下那二两肉。 她被他拖进昏暗混乱的巷子，他撕扯她的衣服，她拼命挣扎呼救，但没有人来，她只听得到远处哪里的犬吠声，绝望之际，她抓住一块砖头，不顾后果狠狠朝他的脑袋挥过去！ 那一下她下了死手，恨不得就那样杀了他！ 可惜最后只是将他半个耳朵切下来，他被送往医院抢救、缝针，而她，被以故意伤人罪抓进派出所。 她说他想侵犯她，她才反抗，她是自卫！但他们说她没有证据，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反而是医院保留了她伤人的验伤报告。 然后她就被拘留了十天。 她在拘留所呆了十天，那是一间黑暗逼仄的方形小屋子，她缩在角落里越想越可笑，最后还是赵家“宽宏大量”不追究她才被放了出来。 赵董事长说，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还是离开京城。 “……” 而这一切的一切，起因不过是她拒绝了赵珏，她拒绝了他，所以，他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工作，企图性侵她，最后是她在拘留所里被关了十天。 现在，还是他，肆无忌惮闯入她家，掀翻了她用一整个下午做的一顿饭，毁了她当作家的避风港，把她按在水里。 江娓整个眼眶很涩，很疼，溺水让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徒劳无力地挣扎，赵珏又将她拎了出来，但没等她喘一口气，又将她按回水里。 水是冷的，涌入她的肺部，头顶赵珏还在咒骂叫嚣，各种言语，不堪入耳。 她做错了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江娓以为自己会这样被他折磨致死，突然，头顶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没了赵珏按着她的脑袋，她“哇”了一声从水里出来，她摔在地上，拼命咳嗽，眼泪汹涌而出。 她好像听到赵珏的惨叫声。 江娓趴在地上，咳到后来变成了干呕，身体每个地方都传来无法形容的痛苦，她抬起头，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将赵珏一拳 打 倒 在地，又将他拎起来按在墙上，拳头连续捣向他的腹部，赵珏吃疼嚎叫。 江娓眼前模模糊糊，但也认得出，是，沈子深。 他的眉眼具是冷冽，甚至能看到想杀人的戾气。 沈子深在楼下看到那盆摔碎的常青藤就知道楼上出事了，跑上楼看到大门没关，屋内一片狼藉，房间还传来男人的咒骂，那一刻，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恐惧是这种滋味。 他多怕自己来晚了她已经被伤害了。 沈子深低头看地上脸色惨白，仿佛已经没有灵魂的江娓，从未有过的强烈怒火，他扣着赵珏的脑袋狠狠撞向墙壁，砰的一声闷响！ 血从赵珏的额角流下来，沈子深将他丢出浴室，眼角瞥见墙上挂着一副羽毛球拍，拿起来，甩了甩，能听到劲风的声音。 赵珏从地上爬起来，酒已经醒了，满脸是血：“沈……沈子深？！” 沈子深的目光早就变了，那是一种近乎阴骘的锐利，一句话都没有，他握着羽毛球拍狠抽过去—— “啊！” 江娓在浴室里听到赵珏的叫声，从一开始的惨烈到后来变得微弱，她想站起来，但没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又无法抵抗地摔倒，脑袋重重磕在浴缸边上。 血也从她的额角流下来。 好一会儿，她脑子里都是嗡嗡响，都是空白的。 她闭上眼睛，躺在一地水里，她的衣服和头发都湿了。 累。 很累。 其实，她现在已经没有牵挂了，她弟弟的病已经好了，她还有一点存款可以留给她妈妈，这样死了好像也无所谓啊…… 江娓遇到过很多困难，但从来没有想过用一场死亡来解决问题，从来都没有，但她现在真的感觉很疲惫，既愤怒又疲惫，那口气根本吐不出来，她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口子。 她仰面躺在地上，后背是冰凉的，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只是短短两三分钟，沈子深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江娓睁开眼，但是眼睛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沈子深眉心狠狠一抽：“江娓，你怎么样？” 江娓说不出话，她连睫毛都在滴水，沈子深薄唇紧抿：“我不会放过他的。” 江娓喉咙吞咽了一下，看着他，呼吸还很重，脑袋也还在嗡嗡响，她无法从溺水中缓过来，眼耳口鼻都是辛辣的滋味。 她看着沈子深，看着他却想起了赵珏，身体开始颤抖，她咬紧了牙齿，胸口像压着一座山。 控制不住，她控制不住地一把挥开沈子深的手：“我都说了我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沈子深蓦然一怔。 “是不是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只有你们可以拒绝别人，别人不顺着你们的心意就要赶尽杀绝？哪怕我再三拒绝，我说我不要，你们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娓抓着自己湿透的头发，崩溃到没有办法，她不顾一切地宣泄出来，“我辞职换工作换公司都摆脱不了你们，我是欠你们吗？不接受你们的告白我就罪该万死，已经把我害到这个地步了，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 沈子深第一次见江娓这样歇斯底里。 安静内敛的人原来也藏有这样巨大的能量，她发泄似的将所有的话都倾巢而出，他以前总想知道他在她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现在终于知道了。 原来他和赵珏一样。 一样让她痛苦。 沈子深单膝跪在江娓面前，西装裤被冷水浸湿，有些刺骨有些疼。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 江娓咬牙：“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你们远离我的生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你们就恶心！” 吱——的一声。 沈子深的耳朵突然听不到声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第704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 金尊玉贵的沈家少爷呼出口气，脸上也流露出溃败，他抿着唇想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但手指碰到她之前自己先停住了，江娓眼睛很红，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恨意。 沈子深喉结艰涩滚动，终究无法在她这样的眼神下立足。 他哑声说：“我知道了。” ——人们总是通过分别时的痛苦程度来分辨爱意的深浅。 沈子深早就知道自己是爱着江娓的，现在是更加确切地认知到，他对她，那是哪种程度的爱。 他爱她的独立善良，爱她的倔强向上，爱她不幸至此仍然能像朝阳一样，就算被压进深深的黑暗里，也要挣扎着透出光。 她像他缺失的那一角，都说沈家子深是温柔的，感性的，但除了极少数的亲朋好友，他其实并不会真的为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动容。因为不为所动，所以他对谁都温柔，而他对始终江娓不一样。 他会因为看到她掉眼泪心疼，会因为心疼忍不住帮她，会因为她拒绝他帮她生气，会因为生气想她听他解释，又会因为她不听她解释难过…… 他对别人千篇一律，对她才有喜怒哀乐，她就是最特别。 他能在她身上找到自己遗失的那些感官。 就像现在，他确切的，是在为她疼。 沈子深缓慢地站起身，轻轻地叹出一口气，也觉得挫败。 他怎么，做什么都没办法让她回心转意呢？ 随着这口气一起，他身上的力气也被挥干。 他看着一地狼藉，再看着一地狼藉里一身狼狈的江娓，眼底纠缠出的情绪一重叠着一重。 最后还是转身，走出了浴室。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江娓的身体震了震，心脏好像也跟着震了震，她突然醒过神猛地起身追出去，一路跌撞跑下楼，最后几个台阶她一跃而下，身体失控地撞向大铁门，她管不了追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沈子深的车已经掉头开走。 江娓眼泪扑簌一下掉下来。 不是…… 不是的。 她不是要跟他说这些，她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他。 她今天约他来家里，明明是想跟他说，说谢谢——谢他当年在机场拉她避开飞溅的碎片，谢他在她最声名狼藉的时候收下她的简历，谢他跨年夜将胡经理从她身上拉开，谢他帮她找到合适的肾源没让这种病再带走她的亲人，谢他帮她安排医生到京城做手术，谢他帮她收集证据告赵董事长和收了贿赂挪用她爸爸肾源的一干人等。 谢他一直，一直在替她向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讨一个公道。 可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对他说出那些话？ 她为什么冲他发脾气，为什么把对赵珏的恨发泄在他身上？ 江娓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走了。 他这次是真的走。 再也不会回来了。 还是她赶他走的。 …… …… …… 算了。 走了也好。 她这样奇怪的人，本来就什么都不配。 还想要月亮呢，她根本，什么都不配。 …… 江娓浑浑噩噩上楼，看到客厅里的狼藉，地上还有血，有些是她的，有些是赵珏的。 赵珏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被他跑了，还是沈子深让人把他带走了，但都无所谓了。 江娓进了浴室，浴缸里的水还开着，她关掉水龙头，再抬头去看着浴室镜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 身上也乱糟糟。 脸白得像鬼一样。 她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她就能给沈子深过一个生日，就差一步他们就能复合了。 江娓抹掉眼泪，但没用，还是止不住。 她干脆用双手手心捂住自己的眼睛，泣不成声。 江娓脱掉衣服，迈进浴缸，任由冷水将自己整个身体淹没，像是感觉不到冷，她突然下潜，连同脑袋一起没入水中，将自己彻底“埋”在水里。 江娓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这种窒息的感觉，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她甚至能够忘记失去沈子深那种遍体鳞伤的疼。 一秒，三秒…… 五秒，十秒…… 二十秒……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肺到了极限像，要“炸”了，但她还是没有起来。 浴室里安安静静，整个房子都是安安静静，血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蔓延，触犯着危险的神经。 二十五秒……突然，一只手将她从浴缸里捞出来！ 哗啦一声水响，江娓脱水而出，蓦然睁开眼，她好像看到一束光，像皎月一样亮。 沈子深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像对失而复得的珍宝，江娓整个人都一震，不可置信。 “……” 沈子深箍着她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她嵌入血肉里。 江娓那些离体的知觉也开始恢复，她颤着声喊：“沈子深……” 沈子深平素清朗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只是听着都觉得难过：“我不答应。” 江娓抓紧他的衣服：“……什么？” 沈子深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他今晚为了和她见面，忙完工作还特意赶换回家一套衣服，白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衬衫领口有一朵手工刺绣的常青藤叶，他特意为她定制的。 本来这一身将他衬得格外赏心悦目，可惜一顿折腾，也变得很狼狈，连手链也在刚才揍赵珏的时候断了。 沈子深喉结滚动：“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这件事，我不答应。” 他很多年没有说这种类似告白的话，总觉得那是学生时代才会做的“傻事”，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告白这种事幼稚，而是他以前没有想表达的对象所以看不上。 “我知道你以前不信我什么，因为我对谁都好，让你没有安全感，我已经改了，江娓，我不是想试试，我就是，只要你。” 江娓听得很清楚，他说他只要她，她过了好久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沈子深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那么不甘心这段感情就这么结束，他多辛苦才认清自己想要什么，多辛苦才让她从缩着的壳里探出个头，凭什么因为一个赵珏就毁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她。 江娓眼泪夺眶而出，猛地从浴缸里扑出来，扑到他的身上，抱住他的脖子。 沈子深感受到她强烈的情绪波动，手掌在她后背安抚地顺了顺，然后一笑：“这是，接受的意思吗？” 江娓还以为没有机会再对他说了：“沈子深，我今晚那些话不是针对你的，对不起，你别、别难过，我没有觉得你讨厌，我一直觉得你很好，我也不想你远离我，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从2011年就喜欢了。” 第704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 金尊玉贵的沈家少爷呼出口气，脸上也流露出溃败，他抿着唇想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但手指碰到她之前自己先停住了，江娓眼睛很红，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恨意。 沈子深喉结艰涩滚动，终究无法在她这样的眼神下立足。 他哑声说：“我知道了。” ——人们总是通过分别时的痛苦程度来分辨爱意的深浅。 沈子深早就知道自己是爱着江娓的，现在是更加确切地认知到，他对她，那是哪种程度的爱。 他爱她的独立善良，爱她的倔强向上，爱她不幸至此仍然能像朝阳一样，就算被压进深深的黑暗里，也要挣扎着透出光。 她像他缺失的那一角，都说沈家子深是温柔的，感性的，但除了极少数的亲朋好友，他其实并不会真的为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动容。因为不为所动，所以他对谁都温柔，而他对始终江娓不一样。 他会因为看到她掉眼泪心疼，会因为心疼忍不住帮她，会因为她拒绝他帮她生气，会因为生气想她听他解释，又会因为她不听她解释难过…… 他对别人千篇一律，对她才有喜怒哀乐，她就是最特别。 他能在她身上找到自己遗失的那些感官。 就像现在，他确切的，是在为她疼。 沈子深缓慢地站起身，轻轻地叹出一口气，也觉得挫败。 他怎么，做什么都没办法让她回心转意呢？ 随着这口气一起，他身上的力气也被挥干。 他看着一地狼藉，再看着一地狼藉里一身狼狈的江娓，眼底纠缠出的情绪一重叠着一重。 最后还是转身，走出了浴室。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江娓的身体震了震，心脏好像也跟着震了震，她突然醒过神猛地起身追出去，一路跌撞跑下楼，最后几个台阶她一跃而下，身体失控地撞向大铁门，她管不了追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沈子深的车已经掉头开走。 江娓眼泪扑簌一下掉下来。 不是…… 不是的。 她不是要跟他说这些，她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他。 她今天约他来家里，明明是想跟他说，说谢谢——谢他当年在机场拉她避开飞溅的碎片，谢他在她最声名狼藉的时候收下她的简历，谢他跨年夜将胡经理从她身上拉开，谢他帮她找到合适的肾源没让这种病再带走她的亲人，谢他帮她安排医生到京城做手术，谢他帮她收集证据告赵董事长和收了贿赂挪用她爸爸肾源的一干人等。 谢他一直，一直在替她向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讨一个公道。 可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对他说出那些话？ 她为什么冲他发脾气，为什么把对赵珏的恨发泄在他身上？ 江娓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走了。 他这次是真的走。 再也不会回来了。 还是她赶他走的。 …… …… …… 算了。 走了也好。 她这样奇怪的人，本来就什么都不配。 还想要月亮呢，她根本，什么都不配。 …… 江娓浑浑噩噩上楼，看到客厅里的狼藉，地上还有血，有些是她的，有些是赵珏的。 赵珏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被他跑了，还是沈子深让人把他带走了，但都无所谓了。 江娓进了浴室，浴缸里的水还开着，她关掉水龙头，再抬头去看着浴室镜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 身上也乱糟糟。 脸白得像鬼一样。 她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她就能给沈子深过一个生日，就差一步他们就能复合了。 江娓抹掉眼泪，但没用，还是止不住。 她干脆用双手手心捂住自己的眼睛，泣不成声。 江娓脱掉衣服，迈进浴缸，任由冷水将自己整个身体淹没，像是感觉不到冷，她突然下潜，连同脑袋一起没入水中，将自己彻底“埋”在水里。 江娓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这种窒息的感觉，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她甚至能够忘记失去沈子深那种遍体鳞伤的疼。 一秒，三秒…… 五秒，十秒…… 二十秒……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肺到了极限像，要“炸”了，但她还是没有起来。 浴室里安安静静，整个房子都是安安静静，血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蔓延，触犯着危险的神经。 二十五秒……突然，一只手将她从浴缸里捞出来！ 哗啦一声水响，江娓脱水而出，蓦然睁开眼，她好像看到一束光，像皎月一样亮。 沈子深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像对失而复得的珍宝，江娓整个人都一震，不可置信。 “……” 沈子深箍着她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她嵌入血肉里。 江娓那些离体的知觉也开始恢复，她颤着声喊：“沈子深……” 沈子深平素清朗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只是听着都觉得难过：“我不答应。” 江娓抓紧他的衣服：“……什么？” 沈子深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他今晚为了和她见面，忙完工作还特意赶换回家一套衣服，白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衬衫领口有一朵手工刺绣的常青藤叶，他特意为她定制的。 本来这一身将他衬得格外赏心悦目，可惜一顿折腾，也变得很狼狈，连手链也在刚才揍赵珏的时候断了。 沈子深喉结滚动：“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这件事，我不答应。” 他很多年没有说这种类似告白的话，总觉得那是学生时代才会做的“傻事”，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告白这种事幼稚，而是他以前没有想表达的对象所以看不上。 “我知道你以前不信我什么，因为我对谁都好，让你没有安全感，我已经改了，江娓，我不是想试试，我就是，只要你。” 江娓听得很清楚，他说他只要她，她过了好久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沈子深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那么不甘心这段感情就这么结束，他多辛苦才认清自己想要什么，多辛苦才让她从缩着的壳里探出个头，凭什么因为一个赵珏就毁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她。 江娓眼泪夺眶而出，猛地从浴缸里扑出来，扑到他的身上，抱住他的脖子。 沈子深感受到她强烈的情绪波动，手掌在她后背安抚地顺了顺，然后一笑：“这是，接受的意思吗？” 江娓还以为没有机会再对他说了：“沈子深，我今晚那些话不是针对你的，对不起，你别、别难过，我没有觉得你讨厌，我一直觉得你很好，我也不想你远离我，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从2011年就喜欢了。” 第705章 沈子深生日快乐 沈子深很少剖白自己的情感，只是现在什么都刚好，他也想让她知道：“我也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 连塞斯安都知道，他是一个如果想断就会干脆利落断干净，不留给对方一点可以挽回的余地的人，而对江娓，从分手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藕断丝连，明明就是舍不得。 沈子深坐在浴室地上，身上的衣服湿得彻底，江娓更不用说了，她刚才就脱了，只得道，“先把身体擦干穿上衣服，我看看你的伤……” 江娓却在他想抱起她的时候突然偷袭，直接撞上他的唇，沈子深一下顿住。 江娓眼泪从眼角滚下来，她就是想听他一句真心实意的喜欢，她用力咽了一下喉咙，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从一开始带着眼泪的酸涩的浅尝，到最后变得热烈，深切，索求无度一样不止不休，好像要这样确认他的爱。 沈子深轻喘着气，扶着她纤细的腰：“怎么？要把你自己当成生日礼物？” “……嗯。”江娓搂着他的脖子，眼睛水雾朦胧，“我是你的生日礼物。” 沈子深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礼物”，他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重这个吻。 浴室水声泠泠，唇齿纠缠也有暧昧声响。 他们其实没有拥吻过几次，以前都是目的明确的，奔着最后那一步而去，亲吻也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不像现在，有人说过，亲吻比sex，更能表达爱。 沈子深突然将她抱起来，抱出浴室，放在床上。 他吻她额角已经凝结的伤疤，吻她脸上泛红的巴掌印，赵珏是被他的人带走的，该怎么处理他自有安排，但受伤的江娓，比平时更多几分破碎的美感。 湿透的茶褐色卷发披在她的身上，蜿蜒出的美，也是动人心魄。 沈子深勾住她一缕头发，江娓低头咬他手指，像某种猫科动物。 沈子深吻到她的腹部，这里有一块淤青，是赵珏踹的那一脚，他眉心狠狠一抽，当然是心疼的，抬头问：“有药吗？” 江娓此刻想的是，早知道今天买菜的时候就买下那个小盒子，现在家里没有…… 她低头看他，他在看她的伤，轻轻吻着，动作小心得好像在给她上药，江娓身体一颤，手指 插 进 他的头发，故作冷静地说：“我觉得，这个是内伤，‘外敷’可能没用，‘内服’好一点。” 沈子深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听她这危险发言，手撑在她的身侧，靠过去若即若离地吻着她：“你要给我生孩子吗？” 江娓眼睫毛飞快眨着：“……我只是想上个药。” 沈子深低笑的嗓音分外 性 感 ：“好，那先上药。” 他直起身，解开衬衫纽扣。 江娓又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沈子深的饰品很多，戒指手链胸针袖扣，但项链很少，这枚看起来有些粗糙，不是什么精品的玉佩，他几乎是每天都贴身戴着。 她还想过，是不是哪个对他很重要的女人送的？ 沈子深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下，再去看她，她的表 情 欲 言又止。 他捏起她的下巴：“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跟我不用见外。” “这个，”江娓握住玉佩，“是谁送你的？” 沈子深直接给了答案：“我妹妹。” 江娓一愣：“你妹妹？” 沈子深“嗯”了一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原本有一个亲妹妹，但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 “我听初姒说过。”还是第一次见面，在马场那次，初姒随口说起的。 “嗯，这是她送我的，所以一直戴着。” “原来是这样。” 沈子深挑眉：“还有没有别的想问的。” 江娓看他俊朗的容貌：“没有……” 沈子深吻住她：“那就专心了。” “……” 窗外夜已深，但灯路明亮，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 只是接下来的细节不能描述，依旧只能老地方见。 …… 江娓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床头的小时钟，看了一下时间，11点40分，还没有过零点，沈子深的生日还不算结束。 她立刻从被子里出来，双腿落地之前先试了一下，之前几次都被他弄得腿软，今天他倒是节制了一点。 沈子深走到她面前，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皮：“怎么了？” 她家里没有他的衣服，他穿的是她的睡袍，虽然睡袍本身就是比较宽大，但在他身上还是太小了，有点糟蹋他修长挺拔的好身材。 江娓衣架上拿个外 套 套 上，然后抓着他：“走，给你过生日。” 沈子深笑：“给我下厨吗？是有点饿了。” “等一会儿再下厨。”江娓回头对他笑，“我其实还买了别的东西，带你去看。” 她拉着她出门，却是往楼上走。 他们这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好在最高也不过是八楼，江娓拉着他一直走到六楼，停下来喘口气。 沈子深挑眉：“这么晚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娓眨眨眼：“去天台。” 沈子深突然搂住她的脖子，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横抱了起来：“你这么活蹦乱跳，有点伤我的自尊。” “……啊？”怎么就伤他的自尊了？ 沈子深没解释，抱着她稳步走楼梯，到了追上一层，被一道上了锁的铁门挡住了，沈子深低头看怀里的女人，挑挑眉，意思是，怎么办？ 江娓从他身上下来，然后蹲 下 身 掀起地毯一角，下面压着一枚钥匙，她炫耀似的对沈子深显摆了一下。 沈子深失笑。 江娓用钥匙打开铁门——天台一般是禁止外人上来的，留钥匙是为了清洁工清理蓄水池，江娓平时不会明知故犯，但今晚她必须带他来。 门一打开，外面就是一片空阔的平地，什么都没有。 江娓和沈子深走进去，江娓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她就跑开。 沈子深便在原地等着，随意地眺望这个城市，他身居高位本应该看腻了，今晚却觉得如此夜景多姿。 “沈子深。” 江娓在他身后喊，沈子深转身，蓦然看到一束焰火在她的手中，仙女棒燃烧时火光四溅，绚烂迷人。 江娓眼里有光，比烟花漂亮。 “生日快乐。” - 沈子深江娓，番外完 20220604 第705章 沈子深生日快乐 沈子深很少剖白自己的情感，只是现在什么都刚好，他也想让她知道：“我也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 连塞斯安都知道，他是一个如果想断就会干脆利落断干净，不留给对方一点可以挽回的余地的人，而对江娓，从分手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藕断丝连，明明就是舍不得。 沈子深坐在浴室地上，身上的衣服湿得彻底，江娓更不用说了，她刚才就脱了，只得道，“先把身体擦干穿上衣服，我看看你的伤……” 江娓却在他想抱起她的时候突然偷袭，直接撞上他的唇，沈子深一下顿住。 江娓眼泪从眼角滚下来，她就是想听他一句真心实意的喜欢，她用力咽了一下喉咙，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从一开始带着眼泪的酸涩的浅尝，到最后变得热烈，深切，索求无度一样不止不休，好像要这样确认他的爱。 沈子深轻喘着气，扶着她纤细的腰：“怎么？要把你自己当成生日礼物？” “……嗯。”江娓搂着他的脖子，眼睛水雾朦胧，“我是你的生日礼物。” 沈子深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礼物”，他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重这个吻。 浴室水声泠泠，唇齿纠缠也有暧昧声响。 他们其实没有拥吻过几次，以前都是目的明确的，奔着最后那一步而去，亲吻也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不像现在，有人说过，亲吻比sex，更能表达爱。 沈子深突然将她抱起来，抱出浴室，放在床上。 他吻她额角已经凝结的伤疤，吻她脸上泛红的巴掌印，赵珏是被他的人带走的，该怎么处理他自有安排，但受伤的江娓，比平时更多几分破碎的美感。 湿透的茶褐色卷发披在她的身上，蜿蜒出的美，也是动人心魄。 沈子深勾住她一缕头发，江娓低头咬他手指，像某种猫科动物。 沈子深吻到她的腹部，这里有一块淤青，是赵珏踹的那一脚，他眉心狠狠一抽，当然是心疼的，抬头问：“有药吗？” 江娓此刻想的是，早知道今天买菜的时候就买下那个小盒子，现在家里没有…… 她低头看他，他在看她的伤，轻轻吻着，动作小心得好像在给她上药，江娓身体一颤，手指 插 进 他的头发，故作冷静地说：“我觉得，这个是内伤，‘外敷’可能没用，‘内服’好一点。” 沈子深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听她这危险发言，手撑在她的身侧，靠过去若即若离地吻着她：“你要给我生孩子吗？” 江娓眼睫毛飞快眨着：“……我只是想上个药。” 沈子深低笑的嗓音分外 性 感 ：“好，那先上药。” 他直起身，解开衬衫纽扣。 江娓又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沈子深的饰品很多，戒指手链胸针袖扣，但项链很少，这枚看起来有些粗糙，不是什么精品的玉佩，他几乎是每天都贴身戴着。 她还想过，是不是哪个对他很重要的女人送的？ 沈子深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下，再去看她，她的表 情 欲 言又止。 他捏起她的下巴：“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跟我不用见外。” “这个，”江娓握住玉佩，“是谁送你的？” 沈子深直接给了答案：“我妹妹。” 江娓一愣：“你妹妹？” 沈子深“嗯”了一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原本有一个亲妹妹，但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 “我听初姒说过。”还是第一次见面，在马场那次，初姒随口说起的。 “嗯，这是她送我的，所以一直戴着。” “原来是这样。” 沈子深挑眉：“还有没有别的想问的。” 江娓看他俊朗的容貌：“没有……” 沈子深吻住她：“那就专心了。” “……” 窗外夜已深，但灯路明亮，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 只是接下来的细节不能描述，依旧只能老地方见。 …… 江娓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床头的小时钟，看了一下时间，11点40分，还没有过零点，沈子深的生日还不算结束。 她立刻从被子里出来，双腿落地之前先试了一下，之前几次都被他弄得腿软，今天他倒是节制了一点。 沈子深走到她面前，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皮：“怎么了？” 她家里没有他的衣服，他穿的是她的睡袍，虽然睡袍本身就是比较宽大，但在他身上还是太小了，有点糟蹋他修长挺拔的好身材。 江娓衣架上拿个外 套 套 上，然后抓着他：“走，给你过生日。” 沈子深笑：“给我下厨吗？是有点饿了。” “等一会儿再下厨。”江娓回头对他笑，“我其实还买了别的东西，带你去看。” 她拉着她出门，却是往楼上走。 他们这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好在最高也不过是八楼，江娓拉着他一直走到六楼，停下来喘口气。 沈子深挑眉：“这么晚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娓眨眨眼：“去天台。” 沈子深突然搂住她的脖子，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横抱了起来：“你这么活蹦乱跳，有点伤我的自尊。” “……啊？”怎么就伤他的自尊了？ 沈子深没解释，抱着她稳步走楼梯，到了追上一层，被一道上了锁的铁门挡住了，沈子深低头看怀里的女人，挑挑眉，意思是，怎么办？ 江娓从他身上下来，然后蹲 下 身 掀起地毯一角，下面压着一枚钥匙，她炫耀似的对沈子深显摆了一下。 沈子深失笑。 江娓用钥匙打开铁门——天台一般是禁止外人上来的，留钥匙是为了清洁工清理蓄水池，江娓平时不会明知故犯，但今晚她必须带他来。 门一打开，外面就是一片空阔的平地，什么都没有。 江娓和沈子深走进去，江娓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她就跑开。 沈子深便在原地等着，随意地眺望这个城市，他身居高位本应该看腻了，今晚却觉得如此夜景多姿。 “沈子深。” 江娓在他身后喊，沈子深转身，蓦然看到一束焰火在她的手中，仙女棒燃烧时火光四溅，绚烂迷人。 江娓眼里有光，比烟花漂亮。 “生日快乐。” - 沈子深江娓，番外完 20220604 第706章 小桔子她出生啦 初姒是在七夕前一晚生下小桔子的。 小桔子在初姒孕后期特别能闹腾，分 娩的时候却又乖了起来，没让初姒受太多罪。 饶是如此，初姒被推出产房时，脸色也明显比平时憔悴——用于尧的话说，是被晒干的小玫瑰。 戚淮州一直守在产房外，比起看孩子，他第一时间去看她，摸摸她的脸颊，低头亲吻她的眉心。 他郑重而沉重：“初姒，谢谢。” 生孩子最吃苦伤身体，他谢她愿意承担这一切。 初姒抬起眼皮，有气无力说：“戚淮州，我刚才生着生着，想到小桔子的大名叫什么了。” 别人光是生孩子就用尽全身力气了，她居然还有功夫想孩子叫什么？ 戚淮州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手掌盖住她的眼皮：“好了，这些以后再说，先睡一会儿。” 初姒是很累，眼皮抬起又放下：“戚淮州，我疼，我再也不要生了。” 戚淮州轻声答应她：“嗯，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就生小桔子一个。” 这样的辛苦，他怎么舍得她受第二次？ …… 次日上午，初姒醒来，吃了一碗雪姨煮的鸡汤粥，精神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她放下碗——王袅袅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嘴角；拍拍被子——戚淮州帮她将被子往上提一点；咳嗽一声——沈子深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砸了咂嘴——于尧送上一颗蜜枣给她含着；看向电视——林骁默默斑她打开了频道；往后靠着——没有人反应——众人齐齐看向袖手旁观的裴知。 “……”裴知不情不愿地将枕头垫在初姒的后背，真是看不惯了，“伺候老佛爷呢你们？谢八亿，你适可而止啊。” 下一秒老佛爷就开始奴隶他：“中午我想吃裴知亲手片的鱼粥。” 于尧一口答应：“没问题！” ？裴知：“你想喝鱼粥就让人做呗，为什么还要 我亲自片？” 初姒有个喜欢吃鱼粥，不想看到鱼刺的毛病，上次——刚查出怀孕的那次，裴知亲手给她片过鱼肉，一根刺都没有，她当然惦记：“你那么好的刀功不片鱼可惜了。” 裴知皮笑肉不笑：“我那么好的‘刀功’是用来做手术的，不是给你片鱼。” 初姒睁大眼睛：“你给你刚生完孩子的妹妹片个鱼怎么了？” 裴知差点想回你是给我生的吗…… 于尧老捧哏了：“就是喽，片个鱼怎么了，那是抬举你了，你说是林骁。” 酷哥林骁一如既往的少话，点头。 裴知：“……” 彳亍。 裴知咬牙切齿：“那我谢主隆恩！” 初姒心满意足，勾勾手指，林骁便将放着小桔子的小床轻轻推过来给她看。 小桔子是满月生的——初姒怀她的时候各种折腾，被打过麻药，还有过流产征兆，又是图南氏又是塔耳塔洛斯雪山地跑来跑去，结果她非但没有早产，孩子生下来各方面还很健康，不需要住保育箱，医生检查完就还给他们了。 这一切除了归功温绎为她调理，还要归功于戚小州的精心照顾，尤其是最后这一个月，初姒甚至觉得，戚总比她这个孕妇还要辛苦。 戚淮州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桔子软软的脸蛋，抬头看初姒，初姒对他笑。 他们现在是，一家三口了~ 王袅袅坐在床沿，一边看孩子，一边用肩膀轻轻撞撞初姒：“你不是说你想好小桔子的大名了吗？叫什么？” “戚一织。”初姒说，“一二三四的‘一’，织女的‘织’。” 沈子深便是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只生一个，而且因为今天是七夕，牛 郎织女嘛就‘织’。”初姒眨眼问戚淮州，“可以？” “可以，听你的。还疼不疼？”戚淮州关心的是她的身体，虽然精神好多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着她，他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 初姒：“肯定会不舒服，但也还行。” 戚淮州又给她换了个更软的枕头。 王袅袅反复琢磨了几遍名字，觉得很好：“戚一织，我觉得挺不错。” 说着初姒就像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摆身体：“嗯？我家织女的牛 郎呢？” “你说槿槿吗？”沈子深笑了笑，“司徒家大房二审判了无罪释放，槿槿就被接回司徒家了，刚刚出狱肯定很忙，等忙完了他们一定会亲自登门，谢谢你们照顾槿槿那么久的。” 初姒笑眯眯：“不用谢，温绎也帮了我们很多，而且我们是要当亲家的，客气什么呢~” 戚淮州皱皱眉，莫名有种，刚有了女儿就要被外面的野 男人抢走的微妙感，将小桔子的小床往他的方向拉了拉：“你真想让那小子跟小桔子在一起？” 裴知已经到最外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着，拿着手机开了局游戏：“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啊，乱点鸳鸯谱。” “我就这么一说，他们能不能合得来，当然是要看他们将来自己的相处。” 要不当发小，或者当朋友，也是很好的嘛。 初朋友无数顶级团宠姒，很有发言权的。 沈子深看着机会合适，轻咳一声：“姨父说，他也想来看看你和孩子。”姨夫指的是谢董事长。 初姒自然道：“让他来呀。” 沈子深挑眉：“你不怪他了？” 初姒抚平被上的褶皱：“早就不怪了，他是小桔子的外公，想什么时候来看就什么时候来看。” 人，果然是对比出来的。 在图南氏乱七八糟神神叨叨的衬托下，初姒觉得，谢家以前对她做的那些事儿都不是事儿，再说了，真正对她不好的是谢母，谢父这个爸爸，很多时候还是过得去的，所以初姒对他没什么怨怼了，前段时间还和戚淮州回谢家府邸看望他。 王袅袅托着下巴看着她：“那你们要办婚礼吗？生完孩子了，可以穿婚纱了，想办就能办？” 嗯？ 初姒原本没想这个，这么一提，她也来了兴趣，歪头去看戚淮州，桃花眼的眼尾天生自带三分红晕：“婚礼呀……” 第706章 小桔子她出生啦 初姒是在七夕前一晚生下小桔子的。 小桔子在初姒孕后期特别能闹腾，分 娩的时候却又乖了起来，没让初姒受太多罪。 饶是如此，初姒被推出产房时，脸色也明显比平时憔悴——用于尧的话说，是被晒干的小玫瑰。 戚淮州一直守在产房外，比起看孩子，他第一时间去看她，摸摸她的脸颊，低头亲吻她的眉心。 他郑重而沉重：“初姒，谢谢。” 生孩子最吃苦伤身体，他谢她愿意承担这一切。 初姒抬起眼皮，有气无力说：“戚淮州，我刚才生着生着，想到小桔子的大名叫什么了。” 别人光是生孩子就用尽全身力气了，她居然还有功夫想孩子叫什么？ 戚淮州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手掌盖住她的眼皮：“好了，这些以后再说，先睡一会儿。” 初姒是很累，眼皮抬起又放下：“戚淮州，我疼，我再也不要生了。” 戚淮州轻声答应她：“嗯，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就生小桔子一个。” 这样的辛苦，他怎么舍得她受第二次？ …… 次日上午，初姒醒来，吃了一碗雪姨煮的鸡汤粥，精神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她放下碗——王袅袅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嘴角；拍拍被子——戚淮州帮她将被子往上提一点；咳嗽一声——沈子深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砸了咂嘴——于尧送上一颗蜜枣给她含着；看向电视——林骁默默斑她打开了频道；往后靠着——没有人反应——众人齐齐看向袖手旁观的裴知。 “……”裴知不情不愿地将枕头垫在初姒的后背，真是看不惯了，“伺候老佛爷呢你们？谢八亿，你适可而止啊。” 下一秒老佛爷就开始奴隶他：“中午我想吃裴知亲手片的鱼粥。” 于尧一口答应：“没问题！” ？裴知：“你想喝鱼粥就让人做呗，为什么还要 我亲自片？” 初姒有个喜欢吃鱼粥，不想看到鱼刺的毛病，上次——刚查出怀孕的那次，裴知亲手给她片过鱼肉，一根刺都没有，她当然惦记：“你那么好的刀功不片鱼可惜了。” 裴知皮笑肉不笑：“我那么好的‘刀功’是用来做手术的，不是给你片鱼。” 初姒睁大眼睛：“你给你刚生完孩子的妹妹片个鱼怎么了？” 裴知差点想回你是给我生的吗…… 于尧老捧哏了：“就是喽，片个鱼怎么了，那是抬举你了，你说是林骁。” 酷哥林骁一如既往的少话，点头。 裴知：“……” 彳亍。 裴知咬牙切齿：“那我谢主隆恩！” 初姒心满意足，勾勾手指，林骁便将放着小桔子的小床轻轻推过来给她看。 小桔子是满月生的——初姒怀她的时候各种折腾，被打过麻药，还有过流产征兆，又是图南氏又是塔耳塔洛斯雪山地跑来跑去，结果她非但没有早产，孩子生下来各方面还很健康，不需要住保育箱，医生检查完就还给他们了。 这一切除了归功温绎为她调理，还要归功于戚小州的精心照顾，尤其是最后这一个月，初姒甚至觉得，戚总比她这个孕妇还要辛苦。 戚淮州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桔子软软的脸蛋，抬头看初姒，初姒对他笑。 他们现在是，一家三口了~ 王袅袅坐在床沿，一边看孩子，一边用肩膀轻轻撞撞初姒：“你不是说你想好小桔子的大名了吗？叫什么？” “戚一织。”初姒说，“一二三四的‘一’，织女的‘织’。” 沈子深便是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只生一个，而且因为今天是七夕，牛 郎织女嘛就‘织’。”初姒眨眼问戚淮州，“可以？” “可以，听你的。还疼不疼？”戚淮州关心的是她的身体，虽然精神好多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着她，他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 初姒：“肯定会不舒服，但也还行。” 戚淮州又给她换了个更软的枕头。 王袅袅反复琢磨了几遍名字，觉得很好：“戚一织，我觉得挺不错。” 说着初姒就像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摆身体：“嗯？我家织女的牛 郎呢？” “你说槿槿吗？”沈子深笑了笑，“司徒家大房二审判了无罪释放，槿槿就被接回司徒家了，刚刚出狱肯定很忙，等忙完了他们一定会亲自登门，谢谢你们照顾槿槿那么久的。” 初姒笑眯眯：“不用谢，温绎也帮了我们很多，而且我们是要当亲家的，客气什么呢~” 戚淮州皱皱眉，莫名有种，刚有了女儿就要被外面的野 男人抢走的微妙感，将小桔子的小床往他的方向拉了拉：“你真想让那小子跟小桔子在一起？” 裴知已经到最外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着，拿着手机开了局游戏：“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啊，乱点鸳鸯谱。” “我就这么一说，他们能不能合得来，当然是要看他们将来自己的相处。” 要不当发小，或者当朋友，也是很好的嘛。 初朋友无数顶级团宠姒，很有发言权的。 沈子深看着机会合适，轻咳一声：“姨父说，他也想来看看你和孩子。”姨夫指的是谢董事长。 初姒自然道：“让他来呀。” 沈子深挑眉：“你不怪他了？” 初姒抚平被上的褶皱：“早就不怪了，他是小桔子的外公，想什么时候来看就什么时候来看。” 人，果然是对比出来的。 在图南氏乱七八糟神神叨叨的衬托下，初姒觉得，谢家以前对她做的那些事儿都不是事儿，再说了，真正对她不好的是谢母，谢父这个爸爸，很多时候还是过得去的，所以初姒对他没什么怨怼了，前段时间还和戚淮州回谢家府邸看望他。 王袅袅托着下巴看着她：“那你们要办婚礼吗？生完孩子了，可以穿婚纱了，想办就能办？” 嗯？ 初姒原本没想这个，这么一提，她也来了兴趣，歪头去看戚淮州，桃花眼的眼尾天生自带三分红晕：“婚礼呀……” 第707章 那就办个婚礼吧 话音才落，门外就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是听得出外国口音的中文：“看来我们来一次，能喝两次喜酒。” 初姒一愣，看了出去，就看到理查德和关程宴从窗外经过，说话的是一身白色西装，一如既往很有英伦贵族气质的理查德。 她顿时一喜：“小舅舅！” “初姒。”关程宴还是那么好看，在一屋子的俊男美女里，他那双像雨后天空般的蓝色眼睛，漂亮得格外出众。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自从雪山事件结束后，初姒就没再见过关程宴，最多就是电话、微信的联系，还真有点想念这个便宜舅舅。 关程宴对戚淮州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对其他人也微笑，走到初姒床前：“上次问你预产期就是准备在你预产期的时候来京城，一落地就听说你生了。” 理查德已经去看孩子，挑了挑眉：“还是个女儿。” 这话意味深长，在场的人都懂——图南氏。 初姒无语，这是什么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我：“我的大喜之日不要说那个，我的小家伙叫戚一织，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错。”关程宴看着孩子，“你们的孩子，长大后肯定比织女要好看。” 初姒掰扯了一下辈分，突然笑了：“我是你的外甥女，小桔子都是你的外孙女了，小舅舅，你没有给让你成功进阶成爷爷辈儿的外孙女准备礼物啊？” 关程宴弯唇，很干脆地从手上摘下那枚刻有艾森家族徽章的红宝石戒指，放在小桔子的小脑袋旁边：“这个送她。” 戚淮州道：“这是你家族的戒指，给孩子不合适。” 关程宴却是说：“其他都是身外之物，这个意义比较特别，所以送她最合适。” 初姒当然也没忘记理查德，讨礼物讨得理直气壮：“那你呢？我另一个舅舅。” 理查德也从手上褪下戒指：“我这枚比他值钱。” 他可是艾森家族的继承人小伯爵，拿着他的戒指，不说能在欧洲横着走，起码有眼力劲儿的不敢随便冒犯是肯定的。 “很好，”初姒拿起那两枚戒指，“加上之前你‘送’我的那个，我有你们家三枚戒指了，请叫我艾森家族编外成员。” 关程宴笑：“你如果想，可以不是‘编外’，我的母亲，也是你的外婆，听说了你在图南氏的事，也很喜欢你。” “我招人喜欢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初姒的目光在关程宴和理查德身上转了一圈。 话说回来……这两人以前不是水火不容吗——特指她小舅舅单方面——怎么一起来了？一起来就算了还挺和谐的样子，这理查德怎么还没改掉喜欢模仿她小舅舅的毛病——她小舅舅这次居然没生气。 啧。 理查德这厮该不会得手了？ …… 他们这一圈人都是行动派，刚才提到要办婚礼，初姒和戚淮州都点头后，这件事马上就被提上日程。 他们看了看日子，问了戚老爷子和谢父的意见，一番商议后，就决定将婚礼定在十 月下旬。 天气比较凉爽，而且那会儿初姒已经出月子，不过时间算起来有点儿赶，要忙的地方多，初姒不方便劳心费神，戚淮州要照顾初姒和小桔子也没有精力全权负责，所以他们干脆将初姒和戚淮州被刨除在婚礼外了。 “……” 是的，新郎和新娘被“禁止”参与婚礼安排。 两人就看着王小鸟摩拳擦掌，自己封自己为婚礼总策划，又任命于尧为助理，林骁负责安保，沈子深安排宾客名单和其他细枝末节，关程宴和理查德也被她强行列为赞助商了。 初姒真心诚意地问：“你是不是在拿我的婚礼练手？将来你才有经验安排你和老三的婚礼？” 王袅袅k一下：“瞎说。” ——瞎说什么大实话。 初姒还是挺乐得清闲的，虽说自己的婚礼要自己经手比较有意义，但她有了小桔子，现在还是更在乎小桔子，反正王袅袅不会真的不问他们的意见全程自作主张，她就是空一点，不用事事操心，真挺好的。 而且在婚礼之前，初姒还和初栀约了去看关见月。 这是她们早就约定好的，只是之前因为初姒月份大了不太能长途飞行才一直延后。 理查德和关程宴这次乘私人飞机来的，有现成的航线，就直接把飞机借给他们了，一个半月后，初姒身体恢复，就送她去伦敦见关见月。 关见月离开图南氏后就一直在伦敦休养生息，毕竟之前身体受了那么多伤，又被“安乐死”，身体多处器 官都要“大修”，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全，也无法长途奔波。 反正伦敦就在艾森家族的庇护范围，她在这里也能过得很好，之前沈子深来伦敦出差，还替初姒看过她。 初姒和戚淮州下了飞机，就看到初栀来接她。 初栀身后还跟随一个年轻英俊，不过看起来像是她的保镖的英国小哥，身形挺拔修长，鼻梁高挺精致，面色冷俊，戴着耳麦，颇为吸睛。 就是长得有点儿眼熟。 初栀说他叫威廉。 上了车，初栀就过来看小桔子。 小桔子已经满月了，满月那天戚家还为她办了一个很盛大的宴会，戚老爷子名下的股份已经划分好给四个孙子孙女，只留了点儿自己投资的产业，现在也都送给小桔子这个戚家第 四 代，加上戚夫人送的，谢父送的，其他人送的，初姒数着产权证酸溜溜的，小桔子比她先当上亿万富翁。 “你也是亿万富翁。”戚总觉得她醋得没必要。 初姒想想也是，而且就算她没有当上亿万富翁也没事儿，她这不，“上”了亿万富翁了嘛。 戚淮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小作精在调戏他，好笑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仗着自己月子为所欲为的女人，出了月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初栀看着孩子，说：“她的眼睛会像你。” 初姒眨眨眼：“现在就看得出来吗？” “我找到一些我们小时候的照片，是妈妈拍的，看起来很像。”初栀解释。 小桔子这会儿睡着，初姒轻声问：“你已经去见过妈妈了吗？” 那天王遇初说了那些话后，她就跟理查德来了英国，至今都有小半年了，都在一个城市了，应该是见过的。 说到这个，初姒就想起那天王遇初的话，不由得再看一眼初栀，她们是长得一样，但如果看气质性格，是截然不同的。 只是世人都是见皮相，王遇初那句“只是因为你像她”，确实足够伤人。 第707章 那就办个婚礼吧 话音才落，门外就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是听得出外国口音的中文：“看来我们来一次，能喝两次喜酒。” 初姒一愣，看了出去，就看到理查德和关程宴从窗外经过，说话的是一身白色西装，一如既往很有英伦贵族气质的理查德。 她顿时一喜：“小舅舅！” “初姒。”关程宴还是那么好看，在一屋子的俊男美女里，他那双像雨后天空般的蓝色眼睛，漂亮得格外出众。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自从雪山事件结束后，初姒就没再见过关程宴，最多就是电话、微信的联系，还真有点想念这个便宜舅舅。 关程宴对戚淮州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对其他人也微笑，走到初姒床前：“上次问你预产期就是准备在你预产期的时候来京城，一落地就听说你生了。” 理查德已经去看孩子，挑了挑眉：“还是个女儿。” 这话意味深长，在场的人都懂——图南氏。 初姒无语，这是什么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我：“我的大喜之日不要说那个，我的小家伙叫戚一织，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错。”关程宴看着孩子，“你们的孩子，长大后肯定比织女要好看。” 初姒掰扯了一下辈分，突然笑了：“我是你的外甥女，小桔子都是你的外孙女了，小舅舅，你没有给让你成功进阶成爷爷辈儿的外孙女准备礼物啊？” 关程宴弯唇，很干脆地从手上摘下那枚刻有艾森家族徽章的红宝石戒指，放在小桔子的小脑袋旁边：“这个送她。” 戚淮州道：“这是你家族的戒指，给孩子不合适。” 关程宴却是说：“其他都是身外之物，这个意义比较特别，所以送她最合适。” 初姒当然也没忘记理查德，讨礼物讨得理直气壮：“那你呢？我另一个舅舅。” 理查德也从手上褪下戒指：“我这枚比他值钱。” 他可是艾森家族的继承人小伯爵，拿着他的戒指，不说能在欧洲横着走，起码有眼力劲儿的不敢随便冒犯是肯定的。 “很好，”初姒拿起那两枚戒指，“加上之前你‘送’我的那个，我有你们家三枚戒指了，请叫我艾森家族编外成员。” 关程宴笑：“你如果想，可以不是‘编外’，我的母亲，也是你的外婆，听说了你在图南氏的事，也很喜欢你。” “我招人喜欢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初姒的目光在关程宴和理查德身上转了一圈。 话说回来……这两人以前不是水火不容吗——特指她小舅舅单方面——怎么一起来了？一起来就算了还挺和谐的样子，这理查德怎么还没改掉喜欢模仿她小舅舅的毛病——她小舅舅这次居然没生气。 啧。 理查德这厮该不会得手了？ …… 他们这一圈人都是行动派，刚才提到要办婚礼，初姒和戚淮州都点头后，这件事马上就被提上日程。 他们看了看日子，问了戚老爷子和谢父的意见，一番商议后，就决定将婚礼定在十 月下旬。 天气比较凉爽，而且那会儿初姒已经出月子，不过时间算起来有点儿赶，要忙的地方多，初姒不方便劳心费神，戚淮州要照顾初姒和小桔子也没有精力全权负责，所以他们干脆将初姒和戚淮州被刨除在婚礼外了。 “……” 是的，新郎和新娘被“禁止”参与婚礼安排。 两人就看着王小鸟摩拳擦掌，自己封自己为婚礼总策划，又任命于尧为助理，林骁负责安保，沈子深安排宾客名单和其他细枝末节，关程宴和理查德也被她强行列为赞助商了。 初姒真心诚意地问：“你是不是在拿我的婚礼练手？将来你才有经验安排你和老三的婚礼？” 王袅袅k一下：“瞎说。” ——瞎说什么大实话。 初姒还是挺乐得清闲的，虽说自己的婚礼要自己经手比较有意义，但她有了小桔子，现在还是更在乎小桔子，反正王袅袅不会真的不问他们的意见全程自作主张，她就是空一点，不用事事操心，真挺好的。 而且在婚礼之前，初姒还和初栀约了去看关见月。 这是她们早就约定好的，只是之前因为初姒月份大了不太能长途飞行才一直延后。 理查德和关程宴这次乘私人飞机来的，有现成的航线，就直接把飞机借给他们了，一个半月后，初姒身体恢复，就送她去伦敦见关见月。 关见月离开图南氏后就一直在伦敦休养生息，毕竟之前身体受了那么多伤，又被“安乐死”，身体多处器 官都要“大修”，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全，也无法长途奔波。 反正伦敦就在艾森家族的庇护范围，她在这里也能过得很好，之前沈子深来伦敦出差，还替初姒看过她。 初姒和戚淮州下了飞机，就看到初栀来接她。 初栀身后还跟随一个年轻英俊，不过看起来像是她的保镖的英国小哥，身形挺拔修长，鼻梁高挺精致，面色冷俊，戴着耳麦，颇为吸睛。 就是长得有点儿眼熟。 初栀说他叫威廉。 上了车，初栀就过来看小桔子。 小桔子已经满月了，满月那天戚家还为她办了一个很盛大的宴会，戚老爷子名下的股份已经划分好给四个孙子孙女，只留了点儿自己投资的产业，现在也都送给小桔子这个戚家第 四 代，加上戚夫人送的，谢父送的，其他人送的，初姒数着产权证酸溜溜的，小桔子比她先当上亿万富翁。 “你也是亿万富翁。”戚总觉得她醋得没必要。 初姒想想也是，而且就算她没有当上亿万富翁也没事儿，她这不，“上”了亿万富翁了嘛。 戚淮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小作精在调戏他，好笑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仗着自己月子为所欲为的女人，出了月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初栀看着孩子，说：“她的眼睛会像你。” 初姒眨眨眼：“现在就看得出来吗？” “我找到一些我们小时候的照片，是妈妈拍的，看起来很像。”初栀解释。 小桔子这会儿睡着，初姒轻声问：“你已经去见过妈妈了吗？” 那天王遇初说了那些话后，她就跟理查德来了英国，至今都有小半年了，都在一个城市了，应该是见过的。 说到这个，初姒就想起那天王遇初的话，不由得再看一眼初栀，她们是长得一样，但如果看气质性格，是截然不同的。 只是世人都是见皮相，王遇初那句“只是因为你像她”，确实足够伤人。 第708章 又是一个女儿奴 初栀反而不明白她的话：“你不是说，‘一起’？” 初姒睁大眼睛，诧异地笑：“你为了等我‘一起’，到现在都没去见妈妈？” 她要不要这么实心眼啊？ 初栀顿了顿，再道：“单独见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还是等“会说话”的初姒一起去。 初姒明白过来，神情无奈地看着她，怎么这么拘束见外呢，见自己妈妈还要会说什么？ 但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养成的性格是这样。 初姒才发现，比起之前在京城，初栀身上有不少变化的地方——她剪短了头发，以前是自然生长的长直发，现在是锁骨发，只到肩膀，八字刘海，一套黑白裙子。 初姒若有所思，然后说：“我们直接去妈妈那儿。” “不用休息？”初栀有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 初姒笑：“休息啊，妈妈家就是我们家，回家休息。” 她这也是教她，在亲人面前，可以“自来熟”一点。 戚淮州看她要跟初栀说话，便伸手要从她怀了接过小桔子。初姒挑眉，故意不给，躲了一下。 戚淮州再度伸手，初姒又避开。 两人在车上无声较劲，初栀没看懂他们的“争执”，以为是哪里不好：“怎么了？” 初姒看向她，而这分神的功夫，戚总就眼疾手快抱走小桔子。 “……”初姒作精想属性发作一下，但初栀在场就还是忍了，只是哼了一声。 “没事。” 不过就是又一个女儿奴罢了。 堂堂戚总，一天天的，只要有时间，就要抱女儿，抱的姿势比她这个当妈还好，这合理吗？ 合着生产前他们一起听了几节怎么照顾新生儿的课，她一知半解，戚总聪明的脑瓜倒是领悟个透彻。 初姒手掌托着下巴，有点发愁，戚总这么宝贝女儿，小桔子将来有这么大个阻力，该不会“嫁不出去”？ 果然还是得把槿槿拐回来才行。 关见月住在一套复式楼，这是关程宴给她安排的，离医院近，离市中心也近，环境又好，设施齐全，方便她养病，也方便她闲不住的时候出去走走。 只是不知道是身体不太好，还是改了性子，以前喜欢天高任鸟飞，海深任鱼跃的关见月现在却不怎么出门了。 车子在复式楼门口停下，一个男人走上前，打开车门，对他们道：“初姒小姐，初栀小姐，戚先生。” “是你？” 初姒认识他，很意外他竟然在这里，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他的名字，“你是叫……” “关鸠。” 对，关鸠。 他原本是青玉老人的心腹，后来在青玉老人设下陷阱钓鱼，差点钓出戚淮州的时候，自爆，因此被青玉老人抓住，严刑拷打逼问，但他因为关见月的缘故，没有供出戚淮州。 关鸠带他们进入复式楼，边走边解释：“景顾勒放我出来后，让我来见见月小姐，我看见月小姐需要人伺候，就自请留下了。” 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敲门推开，“见月小姐在里面。” 初姒看了进去，里面的人也看了出来。 “……” 母女第一次认真的面对面对视，初姒抿唇一笑，一点都不忸怩地喊：“妈妈。” 戚淮州自然也跟着初姒称呼，略一点头：“妈。” 初栀声音低一些：“妈妈。” 关见月站了起来，从上到下将他们三人看了一遍——初姒明媚带笑、戚淮州清冷矜贵、初栀沉静如水。 她喉咙有些发梗，点点头答应：“初姒，初栀，还有淮州。” “我们一下飞机就过来啦。”初姒接过孩子，抱着走向她，“妈妈，我把小桔子也带来了。” 关见月立刻上前，将襁褓往下拉了拉，看到闭着眼睛，乖乖睡着的小东西，不由得动容。 “我知道你生了一个女儿，早就想去看你了，但他们拦着不让我去，说我身体还没好不能长途飞行，让我等你过来。” 初姒道：“小舅舅管您这么严啊，那您还是跟我走回京城住，自在一些。” 对于这个提议，关见月只是笑笑，还是看孩子：“她小名叫小桔子吗？我也有听程宴说过，真可爱，唔，比你们姐妹小时候更可爱，肯定是淮州的功劳。” 戚淮州长身玉立，弯唇淡笑：“您这么说初姒要不高兴了。” “我才不会这么幼稚跟孩子吃醋。”初姒没好气，“我生的，长得好也是我的功劳。” 初栀一本正经道：“嗯，遗传学里，双眼皮是显性基因，单眼皮是隐性基因，小桔子遗传初姒的双眼皮，初姒的基因更强大，的确是初姒的功劳。” 初姒眨眨眼：“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吗？但其实戚淮州也是双眼皮，就是双得不明显。” 初栀不理解：“……我在帮你，你为什么要拆台呢？” 初姒噗嗤一声笑出来。 关见月让他们坐，就着孩子的话题很容易聊到一起，中途小桔子醒了要喝奶，戚淮州抱去喂奶粉——初姒 奶 水 不怎么够，所以小桔子是母乳奶粉交替吃。 是的，比起更多新手爸爸什么都不会，全丢开不负责，戚总甚至熟练掌握了喂奶粉这项技能。 而且贵公子做这种事就像他能卷袖子揍人、举手枪杀人一样，一点都不违和。 他就是爱老婆疼女儿。 “对了妈妈，我和淮州之前只领了结婚证，没有办婚礼，暂定 在 十 月 办婚礼，您肯定会来参加的？然后就跟我留在京城。” 初姒这次来伦敦，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接关见月跟她回京城，她已经和她分开这么多年，她就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她母女团聚。 但关见月只是点头：“要办婚礼？那很好啊，我肯定会参加婚礼的。” 她没有答应跟她住在京城，初姒皱皱眉，不甘心还想再说，关见月就转开了话题：“我听程宴说，我老师的日记本，在你那儿？” “您是说司徒家的家传吗？”初姒只好回答，“是在我那儿，我这次还带来了。” 关见月道：“给我看看。” 初姒去行李箱拿来给她。 关见翻一页页看着，看到记着她91年曾没了一个孩子，以为是图南神的诅咒那件事，眼眸深了深。 “这个孩子是不小心摔没的。” 既然已经提起这件事，初姒之前也有过推测和疑问：“这个孩子，是……大理事的吗？” 第708章 又是一个女儿奴 初栀反而不明白她的话：“你不是说，‘一起’？” 初姒睁大眼睛，诧异地笑：“你为了等我‘一起’，到现在都没去见妈妈？” 她要不要这么实心眼啊？ 初栀顿了顿，再道：“单独见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还是等“会说话”的初姒一起去。 初姒明白过来，神情无奈地看着她，怎么这么拘束见外呢，见自己妈妈还要会说什么？ 但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养成的性格是这样。 初姒才发现，比起之前在京城，初栀身上有不少变化的地方——她剪短了头发，以前是自然生长的长直发，现在是锁骨发，只到肩膀，八字刘海，一套黑白裙子。 初姒若有所思，然后说：“我们直接去妈妈那儿。” “不用休息？”初栀有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 初姒笑：“休息啊，妈妈家就是我们家，回家休息。” 她这也是教她，在亲人面前，可以“自来熟”一点。 戚淮州看她要跟初栀说话，便伸手要从她怀了接过小桔子。初姒挑眉，故意不给，躲了一下。 戚淮州再度伸手，初姒又避开。 两人在车上无声较劲，初栀没看懂他们的“争执”，以为是哪里不好：“怎么了？” 初姒看向她，而这分神的功夫，戚总就眼疾手快抱走小桔子。 “……”初姒作精想属性发作一下，但初栀在场就还是忍了，只是哼了一声。 “没事。” 不过就是又一个女儿奴罢了。 堂堂戚总，一天天的，只要有时间，就要抱女儿，抱的姿势比她这个当妈还好，这合理吗？ 合着生产前他们一起听了几节怎么照顾新生儿的课，她一知半解，戚总聪明的脑瓜倒是领悟个透彻。 初姒手掌托着下巴，有点发愁，戚总这么宝贝女儿，小桔子将来有这么大个阻力，该不会“嫁不出去”？ 果然还是得把槿槿拐回来才行。 关见月住在一套复式楼，这是关程宴给她安排的，离医院近，离市中心也近，环境又好，设施齐全，方便她养病，也方便她闲不住的时候出去走走。 只是不知道是身体不太好，还是改了性子，以前喜欢天高任鸟飞，海深任鱼跃的关见月现在却不怎么出门了。 车子在复式楼门口停下，一个男人走上前，打开车门，对他们道：“初姒小姐，初栀小姐，戚先生。” “是你？” 初姒认识他，很意外他竟然在这里，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他的名字，“你是叫……” “关鸠。” 对，关鸠。 他原本是青玉老人的心腹，后来在青玉老人设下陷阱钓鱼，差点钓出戚淮州的时候，自爆，因此被青玉老人抓住，严刑拷打逼问，但他因为关见月的缘故，没有供出戚淮州。 关鸠带他们进入复式楼，边走边解释：“景顾勒放我出来后，让我来见见月小姐，我看见月小姐需要人伺候，就自请留下了。” 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敲门推开，“见月小姐在里面。” 初姒看了进去，里面的人也看了出来。 “……” 母女第一次认真的面对面对视，初姒抿唇一笑，一点都不忸怩地喊：“妈妈。” 戚淮州自然也跟着初姒称呼，略一点头：“妈。” 初栀声音低一些：“妈妈。” 关见月站了起来，从上到下将他们三人看了一遍——初姒明媚带笑、戚淮州清冷矜贵、初栀沉静如水。 她喉咙有些发梗，点点头答应：“初姒，初栀，还有淮州。” “我们一下飞机就过来啦。”初姒接过孩子，抱着走向她，“妈妈，我把小桔子也带来了。” 关见月立刻上前，将襁褓往下拉了拉，看到闭着眼睛，乖乖睡着的小东西，不由得动容。 “我知道你生了一个女儿，早就想去看你了，但他们拦着不让我去，说我身体还没好不能长途飞行，让我等你过来。” 初姒道：“小舅舅管您这么严啊，那您还是跟我走回京城住，自在一些。” 对于这个提议，关见月只是笑笑，还是看孩子：“她小名叫小桔子吗？我也有听程宴说过，真可爱，唔，比你们姐妹小时候更可爱，肯定是淮州的功劳。” 戚淮州长身玉立，弯唇淡笑：“您这么说初姒要不高兴了。” “我才不会这么幼稚跟孩子吃醋。”初姒没好气，“我生的，长得好也是我的功劳。” 初栀一本正经道：“嗯，遗传学里，双眼皮是显性基因，单眼皮是隐性基因，小桔子遗传初姒的双眼皮，初姒的基因更强大，的确是初姒的功劳。” 初姒眨眨眼：“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吗？但其实戚淮州也是双眼皮，就是双得不明显。” 初栀不理解：“……我在帮你，你为什么要拆台呢？” 初姒噗嗤一声笑出来。 关见月让他们坐，就着孩子的话题很容易聊到一起，中途小桔子醒了要喝奶，戚淮州抱去喂奶粉——初姒 奶 水 不怎么够，所以小桔子是母乳奶粉交替吃。 是的，比起更多新手爸爸什么都不会，全丢开不负责，戚总甚至熟练掌握了喂奶粉这项技能。 而且贵公子做这种事就像他能卷袖子揍人、举手枪杀人一样，一点都不违和。 他就是爱老婆疼女儿。 “对了妈妈，我和淮州之前只领了结婚证，没有办婚礼，暂定 在 十 月 办婚礼，您肯定会来参加的？然后就跟我留在京城。” 初姒这次来伦敦，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接关见月跟她回京城，她已经和她分开这么多年，她就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她母女团聚。 但关见月只是点头：“要办婚礼？那很好啊，我肯定会参加婚礼的。” 她没有答应跟她住在京城，初姒皱皱眉，不甘心还想再说，关见月就转开了话题：“我听程宴说，我老师的日记本，在你那儿？” “您是说司徒家的家传吗？”初姒只好回答，“是在我那儿，我这次还带来了。” 关见月道：“给我看看。” 初姒去行李箱拿来给她。 关见翻一页页看着，看到记着她91年曾没了一个孩子，以为是图南神的诅咒那件事，眼眸深了深。 “这个孩子是不小心摔没的。” 既然已经提起这件事，初姒之前也有过推测和疑问：“这个孩子，是……大理事的吗？” 第709章 确实是他的孩子 初栀眼睛微睁，很惊讶初姒这么问，反而是关见月神色淡淡。 美人在骨不在皮，纵然年华老去，疾病缠身，关见月依旧风姿绰约，她坐在窗户前的遥椅上，光线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如若此刻去 抓 拍 ，每一张都是值得赞叹的美。 “怎么会这么以为？” 刚才说基因强大，初姒和初栀就都是遗传了她的相貌特征，初姒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我算了时间，有点紧凑，所以这么猜的。” 关见月摸着本子上的字，眼神像是回忆起了过去，过了会儿才说：“嗯，是他的。” “……” 初姒虽然这么猜，但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还是惊讶的：“……他不知道吗？为什么还会以为是……”是司徒老先生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我。”关见月讲起的，是二十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她对关甚寒说，那个孩子是她在可可西里的酒跟别人 一 夜 情 生下的。 是酒没错，只不过是亚特兰大城的酒。 亚特兰大因为可口可乐公司总部坐落在这里而闻名遐迩，只不过那次关见月去亚特兰大城纯属是因为在芝加哥遭遇关甚寒，不知道能逃去哪里，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这才来到亚特兰大。 也算是“孽缘”。 国那么大，关甚寒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起初都没怎么盯她的下落，结果他们还都去了亚特兰大，并且遇上。 关甚寒去亚特兰大是谈一桩不能公开的生意，对方是号称能和意大利黑手党一较高低的人，结果内部斗得不可开交，甚至不惜阴谋算计到外人头上。 ——和关甚寒谈合作的是白党，另一伙是绿党，绿党想方设法对关甚寒下药，将一个政要的女人以白党的名义掳走送关甚寒床上。 这样一来，那位政要肯定不会放过白党，绿党就能趁机政要的支持一起对付白党，还能使白党失去关甚寒这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计划是好的，唯一的纰漏就是关甚寒缺失喜怒哀乐的本能，以至于 情 欲 也很少，他还能抵抗药效从上锁的房间阳台翻出去，跳到楼下房间的阳台，然后离开酒店。 只是药效控制的毕竟是人的身体，他跌跌撞撞走在路上，看起来像是喝醉酒，关见月看到了他，本来想跑，但看到他“喝醉”略显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恶趣味地去逗他。 她骗他进了酒，把他丢在舞池里，周围是动感的音乐和五光十色的旋转球灯，舞池里“群魔乱舞”，男男女 女摇头晃脑摆动腰肢，堂堂大理事被人撞得脚步踉跄，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关见月贴着他跳舞，挑衅地对他笑。 她想好了，这里是酒人多，而且有好几个后门，他要是想抓她，她能很容易就逃掉。 但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关甚寒不是喝醉，是被下药，并且药效半个小时前就发作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让关见月想逃也逃不掉…… 一个月后关见月发现自己怀孕。 她没有考虑多久就决定生下来。 她喜欢孩子，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被图南氏盯上，想要逃脱都得费很大的劲，生下孩子只会给自己增加“麻烦”，但她还是舍不得打掉他。 她喜欢自由喜欢风，喜欢热闹喜欢人，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所谓的亲人都是算计她伤害她的人，她想要这个世上有一个可以和自己相伴又血脉相连的人，不那么孤独。 她决定生下孩子后，就写信告诉司徒老先生，没有说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司徒老先生也没有问，但在回信里极力劝她拿掉孩子，怕她被图南神诅咒。 老先生虽然帮她逃出图南氏，但心里还是十分敬畏图南神，毕竟，那也是他的家族也供养了几代人的神。 关见月没有接受提议，她就要这个孩子。 但可能就是一些定律，越想留下越留不下——她在逃避关甚寒捉拿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二楼，孩子就是那时候没的。 她逃开捉拿后，身下浸着血，脸色苍白地走去医院，医生说必须做手术。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苦涩和无力。 好巧不巧，做完手术离开医院，她又遇到关甚寒，他们隔街相望，关甚寒大概是看到她的脸色不好，所以放了她一马，干脆地转身离开。 关见月当时可真想…… 打他一巴掌。 她阴差阳错和他有了孩子，又阴差阳错因为他没了孩子，而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孩子，能证明这个孩子存在过的就是一份流产手术报告，她一直贴身保存，后来却又成为他们误会的开端。 怀孕和流产的事，她只告诉她的老师司徒老先生，但她说得语焉不详，所以在司徒家的家传里记载得也不太清晰，司徒老先生也主观地将这件事定义为图南神的诅咒，最后还阴差阳错的，差点影响到初姒。 关见月起身走到一个高柜前，手轻轻抚摸着摆在最上的一个白色的瓷坛。 瓷坛没有名字，也没有牌位，但她手指轻柔地触碰着，是谁也不言而喻。 初姒叹了声气，转而问：“妈妈，你是不是不想去京城？还是想到世界各地走走？” 初姒想得到关见月每次都对她提出让她跟她回京城都避而不答的原因，这么问出来有些闷闷不乐。 关见月本来不想刚见面就谈这个的，重新坐回她们面前。 “我被困了二十多年，现在不想再在一个地方长居，这也是我不让程宴给我买房子，和添置太多家具的原因。我想等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就启程，先去江南，看看我的老师。” 初姒“哦”了一下，长了点儿肉的小脸嘟起来，委屈巴巴。 关见月看了都忍不住捏捏她：“这次回国参加完你的婚礼，我就要动身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戚淮州在喂小桔子喝奶粉，也是想避开让他们母女三人单独说话。 “我虽然不怎么熟悉淮州，但我看得出你们很相爱，他也很照顾你，所以我放心。” 既然她都决定了，初姒也不想成为阻碍她的因素。 她那么爱自由，逼她留下是一种囚禁。 只能说：“好，那你要经常跟我们联系。” “当然会。” 关见月又看向初栀，“你呢，听说你和理查德走得很近？他虽然也算你的舅舅，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如果是真的喜欢可以试试。” 初栀摇头：“我们只是朋友。” 她喜欢的是一个不喜欢她人。 第709章 确实是他的孩子 初栀眼睛微睁，很惊讶初姒这么问，反而是关见月神色淡淡。 美人在骨不在皮，纵然年华老去，疾病缠身，关见月依旧风姿绰约，她坐在窗户前的遥椅上，光线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如若此刻去 抓 拍 ，每一张都是值得赞叹的美。 “怎么会这么以为？” 刚才说基因强大，初姒和初栀就都是遗传了她的相貌特征，初姒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我算了时间，有点紧凑，所以这么猜的。” 关见月摸着本子上的字，眼神像是回忆起了过去，过了会儿才说：“嗯，是他的。” “……” 初姒虽然这么猜，但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还是惊讶的：“……他不知道吗？为什么还会以为是……”是司徒老先生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我。”关见月讲起的，是二十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她对关甚寒说，那个孩子是她在可可西里的酒跟别人 一 夜 情 生下的。 是酒没错，只不过是亚特兰大城的酒。 亚特兰大因为可口可乐公司总部坐落在这里而闻名遐迩，只不过那次关见月去亚特兰大城纯属是因为在芝加哥遭遇关甚寒，不知道能逃去哪里，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这才来到亚特兰大。 也算是“孽缘”。 国那么大，关甚寒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起初都没怎么盯她的下落，结果他们还都去了亚特兰大，并且遇上。 关甚寒去亚特兰大是谈一桩不能公开的生意，对方是号称能和意大利黑手党一较高低的人，结果内部斗得不可开交，甚至不惜阴谋算计到外人头上。 ——和关甚寒谈合作的是白党，另一伙是绿党，绿党想方设法对关甚寒下药，将一个政要的女人以白党的名义掳走送关甚寒床上。 这样一来，那位政要肯定不会放过白党，绿党就能趁机政要的支持一起对付白党，还能使白党失去关甚寒这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计划是好的，唯一的纰漏就是关甚寒缺失喜怒哀乐的本能，以至于 情 欲 也很少，他还能抵抗药效从上锁的房间阳台翻出去，跳到楼下房间的阳台，然后离开酒店。 只是药效控制的毕竟是人的身体，他跌跌撞撞走在路上，看起来像是喝醉酒，关见月看到了他，本来想跑，但看到他“喝醉”略显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恶趣味地去逗他。 她骗他进了酒，把他丢在舞池里，周围是动感的音乐和五光十色的旋转球灯，舞池里“群魔乱舞”，男男女 女摇头晃脑摆动腰肢，堂堂大理事被人撞得脚步踉跄，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关见月贴着他跳舞，挑衅地对他笑。 她想好了，这里是酒人多，而且有好几个后门，他要是想抓她，她能很容易就逃掉。 但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关甚寒不是喝醉，是被下药，并且药效半个小时前就发作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让关见月想逃也逃不掉…… 一个月后关见月发现自己怀孕。 她没有考虑多久就决定生下来。 她喜欢孩子，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被图南氏盯上，想要逃脱都得费很大的劲，生下孩子只会给自己增加“麻烦”，但她还是舍不得打掉他。 她喜欢自由喜欢风，喜欢热闹喜欢人，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所谓的亲人都是算计她伤害她的人，她想要这个世上有一个可以和自己相伴又血脉相连的人，不那么孤独。 她决定生下孩子后，就写信告诉司徒老先生，没有说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司徒老先生也没有问，但在回信里极力劝她拿掉孩子，怕她被图南神诅咒。 老先生虽然帮她逃出图南氏，但心里还是十分敬畏图南神，毕竟，那也是他的家族也供养了几代人的神。 关见月没有接受提议，她就要这个孩子。 但可能就是一些定律，越想留下越留不下——她在逃避关甚寒捉拿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二楼，孩子就是那时候没的。 她逃开捉拿后，身下浸着血，脸色苍白地走去医院，医生说必须做手术。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苦涩和无力。 好巧不巧，做完手术离开医院，她又遇到关甚寒，他们隔街相望，关甚寒大概是看到她的脸色不好，所以放了她一马，干脆地转身离开。 关见月当时可真想…… 打他一巴掌。 她阴差阳错和他有了孩子，又阴差阳错因为他没了孩子，而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孩子，能证明这个孩子存在过的就是一份流产手术报告，她一直贴身保存，后来却又成为他们误会的开端。 怀孕和流产的事，她只告诉她的老师司徒老先生，但她说得语焉不详，所以在司徒家的家传里记载得也不太清晰，司徒老先生也主观地将这件事定义为图南神的诅咒，最后还阴差阳错的，差点影响到初姒。 关见月起身走到一个高柜前，手轻轻抚摸着摆在最上的一个白色的瓷坛。 瓷坛没有名字，也没有牌位，但她手指轻柔地触碰着，是谁也不言而喻。 初姒叹了声气，转而问：“妈妈，你是不是不想去京城？还是想到世界各地走走？” 初姒想得到关见月每次都对她提出让她跟她回京城都避而不答的原因，这么问出来有些闷闷不乐。 关见月本来不想刚见面就谈这个的，重新坐回她们面前。 “我被困了二十多年，现在不想再在一个地方长居，这也是我不让程宴给我买房子，和添置太多家具的原因。我想等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就启程，先去江南，看看我的老师。” 初姒“哦”了一下，长了点儿肉的小脸嘟起来，委屈巴巴。 关见月看了都忍不住捏捏她：“这次回国参加完你的婚礼，我就要动身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戚淮州在喂小桔子喝奶粉，也是想避开让他们母女三人单独说话。 “我虽然不怎么熟悉淮州，但我看得出你们很相爱，他也很照顾你，所以我放心。” 既然她都决定了，初姒也不想成为阻碍她的因素。 她那么爱自由，逼她留下是一种囚禁。 只能说：“好，那你要经常跟我们联系。” “当然会。” 关见月又看向初栀，“你呢，听说你和理查德走得很近？他虽然也算你的舅舅，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如果是真的喜欢可以试试。” 初栀摇头：“我们只是朋友。” 她喜欢的是一个不喜欢她人。 第710章 不要第二个初姒 初姒蹭了一下鼻子，索性起身：“我去看看小桔子。” 关见月对她说：“你们要是饿了，让关鸠给你们准备些吃的，他厨艺还不错。” “好。” 初姒走出房间，顺手将门带上，走向沙发的戚淮州。戚淮州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看手机，总裁大人日理万机，这会儿也在处理公司事务，听到声音看过来。 “怎么出来了？” 初姒从他怀里抱走小桔子，坐在他身边：“和你一样，给她们让地方单独聊。” 关见月问起初栀的感情，初栀回答的话难免提到王遇初，她在场有点不方便和尴尬，索性离开。 她看着睡着的小桔子，婴儿时期的小家伙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熟睡：“她吃完了吗？吃得多吗？” 戚淮州拿起几乎空了的奶瓶给她看，初姒撇嘴：“每次我喂她喝奶粉她就喝很少，要哄要亲才肯多喝一点，你喂她就乖乖喝。” 戚淮州弯唇，随手拿起一块小蛋糕递到初姒嘴边，初姒想都没想就张嘴咬下去，他笑意更深：“我喂你吃饭的时候，你不是也乖乖吃？” “……”初姒默默退回去，“我想到一个词。” “嗯？” “男妈妈。” 戚淮州：“……” 关见月注视着小女儿。 母女三人三双相似的桃花眼，却有不一样的意境，对此初姒的明艳、初栀的清冽，关见月是只有历经世事才能沉淀出的从容温柔，连眼角的淡淡细纹都别有风韵。 “我走的时候你才三岁，我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没想到被他抓走了……后来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问了他很多次，他都不告诉我，我向别人打听也不知道，我尝试逃出去找你，但都没能做到。” 初栀道：“三岁到十岁是守山员收养的我，后来就是我自己，舅舅偶尔会来看我，更多时候的是理查德。” 关见月眉心一抽：“你才十岁，怎么靠自己？” 初栀不擅长用生动的话语描述自己的经历，只简言意骇道：“没有办法的时候，学着学着就会了。” 但关见月也是住过雪山的，知道那是怎样的严寒，她才那么小，活下来有多艰难，她也能想象得出。 关见月心疼，握住她的手：“你会不会怪我？”怪她把她单独留下。 “之前怪过。”初栀不会撒谎，“现在觉得你能回来就好。” 关见月情不自禁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喜欢栀子花，所以给她起名初栀，她记得她小时候比初姒还要闹，现在却这么安静。 “初姒已经结婚生子，我对她没有不放心的地方，但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初栀忽而道：“我想跟你一起走。” 关见月微怔：“跟我走？” “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也许我能，”初栀停顿了一下，再小声道，“喜欢上别人。” 喜欢上别人…… 所以她现在有喜欢的人？ 关见月不由得追问：“他是谁？” 初栀看起来不想说，关见月也不逼她，就是劝告：“你跟他说过喜欢吗？初栀，喜欢是要说出来的。” 初栀又静默了片刻：“他说他喜欢的人，是初姒。” 关见月一愣：“什么？” 初栀垂下眼皮：“一开始，我假冒初姒，他把我当成了初姒，后来知道我不是初姒，但看我涉世未深，可能会被人哄骗和欺负，我又是初姒的妹妹，所以他才额外照顾我。” “但对我本身，他没有男女之情。” 关见月皱眉：“他就这么对你说？” 初栀抿了下唇：“他亲手为初姒制作了一件礼物，一直没有送出去，那天他约我们两人出来，才当面送给她。” 那座玫瑰宫殿，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座模型。 它还是王遇初对初姒的感情缩影。 他制作它的时候，初姒和戚淮州的关系还没有明确，他想用它来表明心意；后来初姒和戚淮州领证，他又想将它当做新婚贺礼，却怕送出去了会给初姒增加没必要的困扰。 再后来初姒怀孕，初姒回归等等，他有很多机会送出去，却始终没有，就一直将它摆在自己办公的书房，或者自己休息的卧室。 如果不是对初姒用情颇深，他不会这么进退维谷。 那天王遇初其实没说什么，他们三人坐下后他就将那座玫瑰宫殿送给了初姒，说是提前送她孩子的贺礼，初栀却听得喉咙发梗。 最后他还对初姒说，他完成她交给他的任务，把她的妹妹照顾得好好的，现在就还给她了。 他没有说一字喜欢初姒，但字里行间却都是只喜欢初姒，而她只是他的“任务”。 她忍不住，问了他，问他真的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吗？ 他说有过的，但，是因为你像她。 只这一句就够了，就够她离开了。 “不再争取一下吗？”关见月最是知道，有些人若真的“算了”，就可能没有以后了。 初栀轻轻摇头，垂下眸子，看着地上原木色的地板，上面有年轮一圈又一圈。 她小声说：“妈妈，你当年要是送走的人，是我就好了。” 以前这么想，是因为羡慕初姒的自由和生活，现在这么想，仅仅只是，如果被送走的人是她，那和王遇初青梅竹马的就是她，被王遇初喜欢的人，也是她。 王遇初将来一定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但这个女人一定不会是“第二个初姒”。 她离开京城这几个月，王遇初没有找过她，就是证明。 证明他毫无眷恋。 初姒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看向戚淮州，戚总还在用手机看文件，神情专注。 她眨眨眼，将脚尖从鞋子里拿出来，伸长了，用两个脚趾夹住他的西裤 裤腿。 小作精会勾人，一个小动作就让人心猿意马。 戚淮州看向她，挑了眉。 初姒晃了晃jio：“你怎么都不问我，那天遇初哥约我出去，送我那座玫瑰宫殿，都说了什么？” 戚淮州淡然道：“我记得某人说过自己有交友自由，你不说，我就不问。” 好酸哦。初姒往他的方向凑近一点儿：“其实那天遇初哥有跟我说一些话……” 第710章 不要第二个初姒 初姒蹭了一下鼻子，索性起身：“我去看看小桔子。” 关见月对她说：“你们要是饿了，让关鸠给你们准备些吃的，他厨艺还不错。” “好。” 初姒走出房间，顺手将门带上，走向沙发的戚淮州。戚淮州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看手机，总裁大人日理万机，这会儿也在处理公司事务，听到声音看过来。 “怎么出来了？” 初姒从他怀里抱走小桔子，坐在他身边：“和你一样，给她们让地方单独聊。” 关见月问起初栀的感情，初栀回答的话难免提到王遇初，她在场有点不方便和尴尬，索性离开。 她看着睡着的小桔子，婴儿时期的小家伙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熟睡：“她吃完了吗？吃得多吗？” 戚淮州拿起几乎空了的奶瓶给她看，初姒撇嘴：“每次我喂她喝奶粉她就喝很少，要哄要亲才肯多喝一点，你喂她就乖乖喝。” 戚淮州弯唇，随手拿起一块小蛋糕递到初姒嘴边，初姒想都没想就张嘴咬下去，他笑意更深：“我喂你吃饭的时候，你不是也乖乖吃？” “……”初姒默默退回去，“我想到一个词。” “嗯？” “男妈妈。” 戚淮州：“……” 关见月注视着小女儿。 母女三人三双相似的桃花眼，却有不一样的意境，对此初姒的明艳、初栀的清冽，关见月是只有历经世事才能沉淀出的从容温柔，连眼角的淡淡细纹都别有风韵。 “我走的时候你才三岁，我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没想到被他抓走了……后来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问了他很多次，他都不告诉我，我向别人打听也不知道，我尝试逃出去找你，但都没能做到。” 初栀道：“三岁到十岁是守山员收养的我，后来就是我自己，舅舅偶尔会来看我，更多时候的是理查德。” 关见月眉心一抽：“你才十岁，怎么靠自己？” 初栀不擅长用生动的话语描述自己的经历，只简言意骇道：“没有办法的时候，学着学着就会了。” 但关见月也是住过雪山的，知道那是怎样的严寒，她才那么小，活下来有多艰难，她也能想象得出。 关见月心疼，握住她的手：“你会不会怪我？”怪她把她单独留下。 “之前怪过。”初栀不会撒谎，“现在觉得你能回来就好。” 关见月情不自禁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喜欢栀子花，所以给她起名初栀，她记得她小时候比初姒还要闹，现在却这么安静。 “初姒已经结婚生子，我对她没有不放心的地方，但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初栀忽而道：“我想跟你一起走。” 关见月微怔：“跟我走？” “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也许我能，”初栀停顿了一下，再小声道，“喜欢上别人。” 喜欢上别人…… 所以她现在有喜欢的人？ 关见月不由得追问：“他是谁？” 初栀看起来不想说，关见月也不逼她，就是劝告：“你跟他说过喜欢吗？初栀，喜欢是要说出来的。” 初栀又静默了片刻：“他说他喜欢的人，是初姒。” 关见月一愣：“什么？” 初栀垂下眼皮：“一开始，我假冒初姒，他把我当成了初姒，后来知道我不是初姒，但看我涉世未深，可能会被人哄骗和欺负，我又是初姒的妹妹，所以他才额外照顾我。” “但对我本身，他没有男女之情。” 关见月皱眉：“他就这么对你说？” 初栀抿了下唇：“他亲手为初姒制作了一件礼物，一直没有送出去，那天他约我们两人出来，才当面送给她。” 那座玫瑰宫殿，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座模型。 它还是王遇初对初姒的感情缩影。 他制作它的时候，初姒和戚淮州的关系还没有明确，他想用它来表明心意；后来初姒和戚淮州领证，他又想将它当做新婚贺礼，却怕送出去了会给初姒增加没必要的困扰。 再后来初姒怀孕，初姒回归等等，他有很多机会送出去，却始终没有，就一直将它摆在自己办公的书房，或者自己休息的卧室。 如果不是对初姒用情颇深，他不会这么进退维谷。 那天王遇初其实没说什么，他们三人坐下后他就将那座玫瑰宫殿送给了初姒，说是提前送她孩子的贺礼，初栀却听得喉咙发梗。 最后他还对初姒说，他完成她交给他的任务，把她的妹妹照顾得好好的，现在就还给她了。 他没有说一字喜欢初姒，但字里行间却都是只喜欢初姒，而她只是他的“任务”。 她忍不住，问了他，问他真的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吗？ 他说有过的，但，是因为你像她。 只这一句就够了，就够她离开了。 “不再争取一下吗？”关见月最是知道，有些人若真的“算了”，就可能没有以后了。 初栀轻轻摇头，垂下眸子，看着地上原木色的地板，上面有年轮一圈又一圈。 她小声说：“妈妈，你当年要是送走的人，是我就好了。” 以前这么想，是因为羡慕初姒的自由和生活，现在这么想，仅仅只是，如果被送走的人是她，那和王遇初青梅竹马的就是她，被王遇初喜欢的人，也是她。 王遇初将来一定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但这个女人一定不会是“第二个初姒”。 她离开京城这几个月，王遇初没有找过她，就是证明。 证明他毫无眷恋。 初姒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看向戚淮州，戚总还在用手机看文件，神情专注。 她眨眨眼，将脚尖从鞋子里拿出来，伸长了，用两个脚趾夹住他的西裤 裤腿。 小作精会勾人，一个小动作就让人心猿意马。 戚淮州看向她，挑了眉。 初姒晃了晃jio：“你怎么都不问我，那天遇初哥约我出去，送我那座玫瑰宫殿，都说了什么？” 戚淮州淡然道：“我记得某人说过自己有交友自由，你不说，我就不问。” 好酸哦。初姒往他的方向凑近一点儿：“其实那天遇初哥有跟我说一些话……” 第711章 那我会去找她的 “我可以是喜欢初栀的。” 注意到王遇初用的词是“可以是”，初姒微微皱眉，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很淡地一笑：“但我觉得，现在的话，我对初栀的喜欢更多是源自你，那对初栀不公平。” 初姒：“……” 见她表情不自然，王遇初坦然摊手：“现在已经在‘不喜欢’了，只不过需要时间淡化，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初姒：“……” 她头疼地揉揉额角，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实际上不喜欢初栀，但也可以去喜欢初栀，因为初栀像她，他能拿初栀当她的“替身”。 ……好渣。 但就是因为这不是王遇初能做出来的事，所以他才选择和初栀断开关系。 他不想“渣”初栀，但不“渣”却是会伤到初栀的心。 初姒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王遇初，他一直都是风光霁月的君子，虽然同样是性情温和，但他和她子深表哥不一样的是，他对异性都是止乎礼，哪怕……哪怕是之前喜欢她，也收敛得很好没有被她发现。 或许他对初栀的照顾真的只是源于和她的交情，但她也怕他恰恰是因为喜欢过她，所以才会以为自己对初栀的好仅仅只是因为她，怕他自己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初姒放下手，忍不住道：“那就这样了？你不留下初栀的话，初栀会跟理查德离开京城，这一走，可能就不会再回京城了。” 王遇初往后一靠，靠着椅背，淡淡道：“我还想过，初栀对我可能也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初姒：“……” 她生怕他搞不清楚自己感情，没想到他却以为是初栀搞不清楚自己感情。 初姒语塞，王遇初道：“她懂的东西太少了，可能只是因为，我在她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拉住了她，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教了她，她把‘不讨厌’、‘感激’、‘信任’、依赖’误当成了喜欢和爱。” “让她冷静一段时间，也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如果……”他静默了片刻，再看回初姒，轻声说，“我会去找她。” 所以，他没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如果，他将来意识到自己喜欢初栀，那会主动去找初栀，”。 只是那时候如果初栀已经不喜欢他，甚至是喜欢上别人，他就得自己承担放出放手的后果了。 初姒又拽了拽戚淮州的裤脚：“你说，他们有可能吗？” 戚总支着额角，眼皮半垂着，像累了困了，话也说得挺任性：“不知道，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初姒唏嘘，“世风日下啊，戚小州现在都有脾气啦。” 戚淮州气笑。 不然呢？他为什么要参与，“曾经的情敌喜不喜欢他小姨子”，这种事情的讨论？ 初姒觉得，八卦果然还是要跟王小鸟聊比较有意思。 哦不。 现在加多一个江娓，小表嫂虽然不那么八卦，但偶尔蹦出的几句话，反而比话题本身有意思。 初姒正跟王袅袅、江娓聊着，初栀从房间出来：“我回艾森家一趟，外婆有东西要带给你。” “好。” 初姒看着初栀出门，上车前，那个叫威廉的保镖抬手替她挡车顶，以防她不小心撞到脑袋。 初姒忽然想起来，为什么在机场时，会觉得威廉有些眼熟。 她调查初栀的时候，查到了小时候照顾过她的守林员，守林员家有个儿子，长得就像威廉。 也许不是像，就是他。 初栀说威廉是理查德安排保护她的，理查德肯定有调查清楚的威廉的身份，不会放任何危险在初栀身边，所以威廉没有问题，但他这么回到初栀的身边，目的是什么？ 他这么小心照顾初栀，该不会是…… 算起来，他们也是青梅竹马……？ 初姒挠挠头，看着手机，突然想跟笃定王遇初和初栀能在一起的王小鸟说，你看中的大嫂，可能要飞了…… 第711章 那我会去找她的 “我可以是喜欢初栀的。” 注意到王遇初用的词是“可以是”，初姒微微皱眉，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很淡地一笑：“但我觉得，现在的话，我对初栀的喜欢更多是源自你，那对初栀不公平。” 初姒：“……” 见她表情不自然，王遇初坦然摊手：“现在已经在‘不喜欢’了，只不过需要时间淡化，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初姒：“……” 她头疼地揉揉额角，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实际上不喜欢初栀，但也可以去喜欢初栀，因为初栀像她，他能拿初栀当她的“替身”。 ……好渣。 但就是因为这不是王遇初能做出来的事，所以他才选择和初栀断开关系。 他不想“渣”初栀，但不“渣”却是会伤到初栀的心。 初姒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王遇初，他一直都是风光霁月的君子，虽然同样是性情温和，但他和她子深表哥不一样的是，他对异性都是止乎礼，哪怕……哪怕是之前喜欢她，也收敛得很好没有被她发现。 或许他对初栀的照顾真的只是源于和她的交情，但她也怕他恰恰是因为喜欢过她，所以才会以为自己对初栀的好仅仅只是因为她，怕他自己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初姒放下手，忍不住道：“那就这样了？你不留下初栀的话，初栀会跟理查德离开京城，这一走，可能就不会再回京城了。” 王遇初往后一靠，靠着椅背，淡淡道：“我还想过，初栀对我可能也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初姒：“……” 她生怕他搞不清楚自己感情，没想到他却以为是初栀搞不清楚自己感情。 初姒语塞，王遇初道：“她懂的东西太少了，可能只是因为，我在她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拉住了她，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教了她，她把‘不讨厌’、‘感激’、‘信任’、依赖’误当成了喜欢和爱。” “让她冷静一段时间，也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如果……”他静默了片刻，再看回初姒，轻声说，“我会去找她。” 所以，他没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如果，他将来意识到自己喜欢初栀，那会主动去找初栀，”。 只是那时候如果初栀已经不喜欢他，甚至是喜欢上别人，他就得自己承担放出放手的后果了。 初姒又拽了拽戚淮州的裤脚：“你说，他们有可能吗？” 戚总支着额角，眼皮半垂着，像累了困了，话也说得挺任性：“不知道，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初姒唏嘘，“世风日下啊，戚小州现在都有脾气啦。” 戚淮州气笑。 不然呢？他为什么要参与，“曾经的情敌喜不喜欢他小姨子”，这种事情的讨论？ 初姒觉得，八卦果然还是要跟王小鸟聊比较有意思。 哦不。 现在加多一个江娓，小表嫂虽然不那么八卦，但偶尔蹦出的几句话，反而比话题本身有意思。 初姒正跟王袅袅、江娓聊着，初栀从房间出来：“我回艾森家一趟，外婆有东西要带给你。” “好。” 初姒看着初栀出门，上车前，那个叫威廉的保镖抬手替她挡车顶，以防她不小心撞到脑袋。 初姒忽然想起来，为什么在机场时，会觉得威廉有些眼熟。 她调查初栀的时候，查到了小时候照顾过她的守林员，守林员家有个儿子，长得就像威廉。 也许不是像，就是他。 初栀说威廉是理查德安排保护她的，理查德肯定有调查清楚的威廉的身份，不会放任何危险在初栀身边，所以威廉没有问题，但他这么回到初栀的身边，目的是什么？ 他这么小心照顾初栀，该不会是…… 算起来，他们也是青梅竹马……？ 初姒挠挠头，看着手机，突然想跟笃定王遇初和初栀能在一起的王小鸟说，你看中的大嫂，可能要飞了…… 第712章 我来接我的新娘 初姒和戚淮州没有在伦敦逗留太久，一周后他们便启程京城，正式进入婚礼的倒计时。 三个月的时间筹备婚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其他倒还好说，毕竟他们人力财力都足够，人脉也是国内外都不缺，就算赶工也不存在粗糙这种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唯独新娘婚纱，讨论了一个月都没定下草稿图。 最主要的原因，是初姒从小到大穿过不少漂亮的礼服，已经没什么能真正惊艳到她的，所以对十几位国际知名设计师出的设计稿，都觉得美则美矣，但也勉勉强强。 王袅袅指着其中一副，再次问：“这套也不行吗？这位设计师可是给y国王妃设计过婚纱的。” “也就还行。”初姒兴致缺缺，看太多，甚至有些审美疲劳了。 江娓提出建议：“不如选出一两套觉得可以的，先做出来看看，也许实物看起来更有感觉，有哪里不满意再做修改？” 王袅袅觉得可以。 初姒摆烂：“都行。” 戚淮州从二楼走下来，他在家穿的是家居服，灰色的长裤布料偏软，裤脚长到脚背，看起来舒适又文雅，听到她们的话：“既然设计师的作品没有你喜欢的，索性我们就自己设计。” ？初姒惊讶，扭身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睁大眼睛：“自己设计？你什么时候掌握画婚纱设计图这项技能的？” “没有掌握。”戚淮州道，“但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他对设计一知半解，但他熟悉她就够了。 送她的婚戒，玫瑰星云，就是他设计的。 初姒想了想，觉得很行。 于是，初姒的婚纱设计图，最终就是由戚淮州和初姒商量着琢磨着，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可以说，草稿上的每一条线，都是他们想要的，初姒本来对这场婚礼没有十分的、特别的、热烈的期待，因为这套婚纱，她也开始翻日历，倒数着日子。 完整的草稿完成时，初姒抱着小桔子看设计图：“是不是很好看？这是妈妈的婚纱，要不要也给你设计一条小裙子呀？” 小桔子哪懂什么设计图小裙子，她闻到妈妈怀里熟悉的香味，一头埋进她胸口，戚淮州将孩子抱过去，低侧头吻上初姒的唇。 初姒也在他身上闻到令她熟悉的冷杉味，不由得抱住他的脖子，弯起了唇。 呀，她怎么好像越活越回去了，现在都小桔子一样，越来越喜欢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 婚纱确定设计图后，成品由arani旗下的高定工作室手工制作，当它历经数百小时制作完成，空运送到初姒面前时，初姒抚摸着它柔软的布料，比起惊艳，其实更多是感动， 看久了，她眼睛里多了像星星一样的泪花。 婚礼不再只是一个仪式，还有很多很多，别的含义。 婚礼的举办地，他们也商量了好几个地方，不过最后是由初姒一锤定音，定在了她的母校。 初姒在那里得到成长，更重要的是，那里也是戚淮州星夜兼程，往返京城和波士顿的证明。 ——是他喜欢她很多年的证明。 正好那会儿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加上王遇初和校长有过一些一旦开口就不好拒绝的交情，帮他们跟校方协调完毕，学校里里外外就都被他们布置起来，几万朵空运的鲜花装点整个会场，光是玫瑰就有二十几个品种，那天的波士顿，好像连空气都带着花香气。 彩带，气球，天空作美，早晨下了一场小雨，现在出了太阳，天际还挂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彩虹，白鸽低空飞过，整个婚礼现场如梦如幻。 初姒在化妆间，王袅袅帮她化妆——首席舞者上大剧院跳舞的妆都是自己画的，想要什么妆她什么都会，何况还有戚三少爷给她打下手。 关见月打开礼盒，拿出长长的头纱为初姒戴上——古时候女子出嫁的盖头上的鸳鸯，一般是最亲近的人，比如母亲或者姊妹绣成，这件头纱的边上有一圈百合花，也是关见月亲手绣的，百合百合，百年好合。 江娓蹲下 身整理着婚纱的大裙摆，初栀动作略显僵硬地抱着小桔子——没办法，现在大家都在忙，孩子只能交给初栀，她跟初栀大眼对小眼，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曲同工之妙。 林骁忽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对初姒说：“刚有人送来给你的，过了安检，没有危险。” “谁呀？”初姒看着盒子，“能来的亲朋好友都来了，不能来的也早就送和贺礼了，现在谁会给我送？” 王袅袅伸手——倚在一旁看手机的戚怀渊，随手拿起腮红刷递给她，王袅袅边画边说：“打开看看呗。” 林骁就打开了。 礼盒里只有一张贺卡，写着“新婚快乐”，但字是毛笔写成的，簪花小楷，很是漂亮。 没有落款，不过初姒想了一阵，知道是谁了，对戚怀渊挑眉：“应该是你二哥。” 戚槐清，哦，不，是盛阳。 戚怀渊：“他会毛笔字？” 初姒慢悠悠道：“不是他会，是他身边有人会。”是那位出身书香门第的齐小姐。 王袅袅收了手：“好了~” 初姒站起来，众人也退开一点仔细看她。 以前只知道初姒穿红好看，她是浓颜系，越娇艳的打扮越能衬出她的美，没想到穿白色婚纱也是美轮美奂。 门外司仪说有请新娘出场，谢父将一束铃兰花扎成的手捧花递给初姒，初姒接过，呼出口气，走到大门前。 门是厚重的红木门，被沈子深和裴知一人一边缓缓打开，听着门传出轰隆隆的闷响，初姒抬起了头，台阶下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一直蔓延向远方。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不远处的会场传来关程宴和理查德四手联弹的钢琴曲，是《秋日私语》。 于尧在录像，戚淮州没有在会场，而是到门口接她，他站在红毯上低头看手表，听到声音才侧过头，光线刚好落在了他的鼻梁上。 一袭白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清贵优雅，初姒隔着白色的头纱看到他，一如当年，是令她蓦然心动的模样。 “你怎么没去会场？” 戚淮州没有说话，对她伸出手，初姒咬着嘴唇，提起裙摆，高跟鞋小心地走下高高的台阶。 最后几步，初姒还是不太习惯穿这么高的高跟鞋，绊倒裙摆，踉跄一下，直接扑向戚淮州。 戚淮州及时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 “我来接我的新娘。” - 全文完 20220612 第712章 我来接我的新娘 初姒和戚淮州没有在伦敦逗留太久，一周后他们便启程京城，正式进入婚礼的倒计时。 三个月的时间筹备婚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其他倒还好说，毕竟他们人力财力都足够，人脉也是国内外都不缺，就算赶工也不存在粗糙这种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唯独新娘婚纱，讨论了一个月都没定下草稿图。 最主要的原因，是初姒从小到大穿过不少漂亮的礼服，已经没什么能真正惊艳到她的，所以对十几位国际知名设计师出的设计稿，都觉得美则美矣，但也勉勉强强。 王袅袅指着其中一副，再次问：“这套也不行吗？这位设计师可是给y国王妃设计过婚纱的。” “也就还行。”初姒兴致缺缺，看太多，甚至有些审美疲劳了。 江娓提出建议：“不如选出一两套觉得可以的，先做出来看看，也许实物看起来更有感觉，有哪里不满意再做修改？” 王袅袅觉得可以。 初姒摆烂：“都行。” 戚淮州从二楼走下来，他在家穿的是家居服，灰色的长裤布料偏软，裤脚长到脚背，看起来舒适又文雅，听到她们的话：“既然设计师的作品没有你喜欢的，索性我们就自己设计。” ？初姒惊讶，扭身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睁大眼睛：“自己设计？你什么时候掌握画婚纱设计图这项技能的？” “没有掌握。”戚淮州道，“但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他对设计一知半解，但他熟悉她就够了。 送她的婚戒，玫瑰星云，就是他设计的。 初姒想了想，觉得很行。 于是，初姒的婚纱设计图，最终就是由戚淮州和初姒商量着琢磨着，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可以说，草稿上的每一条线，都是他们想要的，初姒本来对这场婚礼没有十分的、特别的、热烈的期待，因为这套婚纱，她也开始翻日历，倒数着日子。 完整的草稿完成时，初姒抱着小桔子看设计图：“是不是很好看？这是妈妈的婚纱，要不要也给你设计一条小裙子呀？” 小桔子哪懂什么设计图小裙子，她闻到妈妈怀里熟悉的香味，一头埋进她胸口，戚淮州将孩子抱过去，低侧头吻上初姒的唇。 初姒也在他身上闻到令她熟悉的冷杉味，不由得抱住他的脖子，弯起了唇。 呀，她怎么好像越活越回去了，现在都小桔子一样，越来越喜欢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 婚纱确定设计图后，成品由arani旗下的高定工作室手工制作，当它历经数百小时制作完成，空运送到初姒面前时，初姒抚摸着它柔软的布料，比起惊艳，其实更多是感动， 看久了，她眼睛里多了像星星一样的泪花。 婚礼不再只是一个仪式，还有很多很多，别的含义。 婚礼的举办地，他们也商量了好几个地方，不过最后是由初姒一锤定音，定在了她的母校。 初姒在那里得到成长，更重要的是，那里也是戚淮州星夜兼程，往返京城和波士顿的证明。 ——是他喜欢她很多年的证明。 正好那会儿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加上王遇初和校长有过一些一旦开口就不好拒绝的交情，帮他们跟校方协调完毕，学校里里外外就都被他们布置起来，几万朵空运的鲜花装点整个会场，光是玫瑰就有二十几个品种，那天的波士顿，好像连空气都带着花香气。 彩带，气球，天空作美，早晨下了一场小雨，现在出了太阳，天际还挂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彩虹，白鸽低空飞过，整个婚礼现场如梦如幻。 初姒在化妆间，王袅袅帮她化妆——首席舞者上大剧院跳舞的妆都是自己画的，想要什么妆她什么都会，何况还有戚三少爷给她打下手。 关见月打开礼盒，拿出长长的头纱为初姒戴上——古时候女子出嫁的盖头上的鸳鸯，一般是最亲近的人，比如母亲或者姊妹绣成，这件头纱的边上有一圈百合花，也是关见月亲手绣的，百合百合，百年好合。 江娓蹲下 身整理着婚纱的大裙摆，初栀动作略显僵硬地抱着小桔子——没办法，现在大家都在忙，孩子只能交给初栀，她跟初栀大眼对小眼，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曲同工之妙。 林骁忽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对初姒说：“刚有人送来给你的，过了安检，没有危险。” “谁呀？”初姒看着盒子，“能来的亲朋好友都来了，不能来的也早就送和贺礼了，现在谁会给我送？” 王袅袅伸手——倚在一旁看手机的戚怀渊，随手拿起腮红刷递给她，王袅袅边画边说：“打开看看呗。” 林骁就打开了。 礼盒里只有一张贺卡，写着“新婚快乐”，但字是毛笔写成的，簪花小楷，很是漂亮。 没有落款，不过初姒想了一阵，知道是谁了，对戚怀渊挑眉：“应该是你二哥。” 戚槐清，哦，不，是盛阳。 戚怀渊：“他会毛笔字？” 初姒慢悠悠道：“不是他会，是他身边有人会。”是那位出身书香门第的齐小姐。 王袅袅收了手：“好了~” 初姒站起来，众人也退开一点仔细看她。 以前只知道初姒穿红好看，她是浓颜系，越娇艳的打扮越能衬出她的美，没想到穿白色婚纱也是美轮美奂。 门外司仪说有请新娘出场，谢父将一束铃兰花扎成的手捧花递给初姒，初姒接过，呼出口气，走到大门前。 门是厚重的红木门，被沈子深和裴知一人一边缓缓打开，听着门传出轰隆隆的闷响，初姒抬起了头，台阶下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一直蔓延向远方。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不远处的会场传来关程宴和理查德四手联弹的钢琴曲，是《秋日私语》。 于尧在录像，戚淮州没有在会场，而是到门口接她，他站在红毯上低头看手表，听到声音才侧过头，光线刚好落在了他的鼻梁上。 一袭白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清贵优雅，初姒隔着白色的头纱看到他，一如当年，是令她蓦然心动的模样。 “你怎么没去会场？” 戚淮州没有说话，对她伸出手，初姒咬着嘴唇，提起裙摆，高跟鞋小心地走下高高的台阶。 最后几步，初姒还是不太习惯穿这么高的高跟鞋，绊倒裙摆，踉跄一下，直接扑向戚淮州。 戚淮州及时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 “我来接我的新娘。” - 全文完 2022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