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穿古代致富忙》


 第1章 初来乍到

    从恐慌到发愣，再到平静下来，原本初升的月亮，早已高高悬于正空了。
    赵清悦和陈雁秋对于她们俩在见到一道白光后双双晕眩、转而来到了这一片陌生地带的事，总算缓过神来了。
    “雁秋，你说什么时代晚上点蜡烛？”赵清悦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白大褂，此时正趴在一户人家的院门上，从门缝往里面看。
    看到烛火摇曳，她心里也有了定数，退了两步，轻声向站在身边的闺蜜问话。
    “古代呗！不然就用电灯了呀。”陈雁秋见到那道白光闪过而头晕闭眼前，刚好拉住赵清悦的手，现在仍拉着。
    毫不犹豫地答了话，左顾右盼的目光一收回来，看见眼前的赵清悦，突然被吓了一跳，“清悦！你吓死我了！”
    “你小点声！”赵清悦转过头来，退了两步，疑惑地看向陈雁秋，“我怎么了？”
    “大晚上的，月亮这么亮、这么白。”陈雁秋抬头看了一眼浑圆的满月，扯了扯赵清悦的袖子，“你这长长的白大褂，这么看着，跟个鬼似的，快脱了快脱了。”
    “好了好了。”赵清悦忙用手盖了盖陈雁秋的嘴巴，随即解了衣扣，“大半夜的说这个，不瘆人嘛！我脱了就是了。”
    陈雁秋伸手帮着赵清悦整理衣服，若有所思道：“清悦，你说我们会不会是……”
    赵清悦停顿了一瞬，胡乱将白衣卷了抱在身前，“没错……我俩应该是想到一块儿了，大概是……穿越了……就是不知道这时候正是什么朝什么代……”
    赵清悦的话还没说完，斜对面一家的大门像是突然被大力打开，两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赵清悦心跳加快，定定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吃晚饭的时候跟你说了八遍，叫你把木叉拿进去、拿进去、拿进去，还是不管也不做！家里什么事都要我做，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一个妇人一边嚷嚷着一边出门，拿起了门外靠立在自家院墙上的一把木叉就要往回走。
    赵清悦脑子都没来得及转，赶紧开了口：“大姐，麻烦问一下……”
    “哎哟娘哟！”那妇人反倒被赵清悦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只脚跨着门槛站住，人被门影隐着，循着声音看向两人：“什么人？”
    赵清悦咽了咽口水，赶紧答话：“大姐，我们两个人走失了，莫名其妙走到这儿了，麻烦问一下这是哪儿啊？”
    “山泉村啊。”妇人脱口而出，跨进门内的一只脚撤出来，转身往两人近前走了走，将木叉立到脚边，就着月光打量二人，神色警觉，“你们俩怎么这么个装扮？你们该不会不是我们大云国的人？”
    妇人走近时，赵清悦也注意到了她的装束：斜颈布条束腰的上衣一直盖到了膝盖之下，束脚裤下面是一双拼面平底布鞋，头发全都梳到脑后，用一根看不清什么材质的簪子簪着。
    一听“大云国”，赵清悦心里“咯噔”了一下，明白了这是距离现代六百年、云氏一族建立的的云朝。
    脑子里反应了一下，赵清悦赶忙答话：“大姐，我们两个……我们就是走失了……”
    “叫谁大姐呢，谁是你大姐！”妇人后退了一步，两只手都握住了木叉的柄斜持在自己身前，“你们一身七怪八异的衣服，头发披散，一看就不是我们大云国的人，你们莫不是外域人？”
    赵清悦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们……”
    那妇人可没心思听赵清悦再解释什么，几个大步退回到门前，“走走走！别给我们家惹麻烦！有多远走多远！这大晚上的，你们又是两个女孩，我就不找村长揭发你们了，你们赶紧走！”
    说罢，那妇人闪身进了院子，狠狠关上了院门，上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第2章 夜晚突围

    “牛气什么啊！”陈雁秋冲着那两扇院门骂了一句，看向赵清悦，又瘪了嘴，晃了晃赵清悦的胳膊，“怎么办啊，清悦……”
    赵清悦咬着唇，鼻子里叹出一声气，“我还想着，大晚上的，说不定可怜我们，会给我们借宿一晚呢，没想到……”
    赵清悦放眼望了望，扭头指了指身后，“这种中间一条路、各户门对门的村子，各家院子后面应该是空地，堆放草垛什么的。”
    说着，拉起陈雁秋的手就往前走，“咱们绕到后面去，看看有没有草棚子之类的。先将就睡觉，明天白天天亮了再说。大晚上的，怕是大家基本都不出门。”
    边往后面走，赵清悦心里边回味着那妇人说的话。
    大云国，那可是个恢弘的大朝代，经历了三百多年后，逐渐没落，才被之后的朝代更替。
    穿越这件事，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尽管曾经在看过这类影视剧和小说之后无数次幻想自己穿越后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现在这个事真的来了，还是挺不愿意的。
    另外，她说“外域人”？
    这在古代很敏感，要是被当做外敌抓起来了，那可真是麻烦了……
    这样想着，赵清悦满面愁容地看了看陈雁秋，把到嘴边的想法都咽了下去。
    算了，还是等天亮了再跟她分享这些想法。
    “清悦，看！”陈雁秋指着月光下泛着白光的一垛麦草，“咱俩一起，扯点麦草铺上，身底下就不会受冻着凉了。”
    看陈雁秋积极想着办法，赵清悦站直身子，鼓着腮帮吹了口气，“好！”
    麦草跟前的一块地，除了感觉土有点虚软，倒也十分平整，两人合力铺设，总算是安安稳稳躺下来了。
    ……
    躺了一会儿，本就没多少睡意的两个人，听到人声、脚步声的嘈杂由远及近。
    赵清悦猛地坐起来，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听这方向，是在村子间的道路上，离她们俩不远，隐隐约约听着有人在说些“人呢”“去哪儿了”之类的话。
    陈雁秋直起身，可也坐不住，索性站了起来，准备往前走，被赵清悦一把拉住，“雁秋，你干什么！”
    陈雁秋一边张望一边答话，“他们是不是在找我们啊？”
    赵清悦拽着陈雁秋的手站起来，“雁秋，情况还不明了，咱俩找个地方先躲一会儿……”
    “躲什么。”陈雁秋满不在乎地打断赵清悦的话，“大晚上的，我们两个大活人，他们能怎么样？就算是古代，也有王法啊。”
    赵清悦摇摇头，“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你哪知道这里的人是好是坏，还是躲躲，明天天亮了就好打算了。”
    “哎呀清悦。”陈雁秋转过身来正对着赵清悦，“你怕什么嘛，这大晚上的，我可不想睡地上，就你那一条白大褂，盖着又不保暖。咱们出去，说不定还能有人家收留咱俩，咱俩就可以舒舒服服睡一晚上啊。”
    “可是我总觉得……”
    话音未落，随着一把火光的出现，几个人来到了屋后，看到了一拉一拽的两人。
    “她们在这儿！”举火把的人第一个喊道。
    赵清悦立觉不妙，抓紧陈雁秋的手，紧张地看着来人，揣测来意。
    陈雁秋把赵清悦往自己身后掀了一把，气焰不小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说话间，后面的一帮人也都涌了过来，分分钟将两人围在中间。
    人不少，但是火把只有两支。
    一左一右将一个蓄着短须的男人夹在中间。

 第3章 被抓

    那人眉头紧缩，端详了两人一会儿，左右看了看，沉声问话：“翠娘呢？”
    “翠娘！”
    人群一喊，后面就有个人挤进来了，站到了火把旁边。
    一见赵清悦和陈雁秋两人，翠娘立马就伸长胳膊指着，“张叔，没错没错，就是她们俩！着装怪异，实在叫人放心不下，想来想去，还是去告诉你们了。”
    “嘿！这不是刚才那女的嘛。”陈雁秋冷笑一声，看了赵清悦一眼，又看向翠娘，“刚才你不是很好心吗？又是说我们两个女孩子，又是说不揭发的，这会儿闹这个阵仗是做什么啊！”
    “雁秋。”赵清悦扯了扯陈雁秋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话太盛，免得事情闹大。
    随后，赵清悦向前一步，站到陈雁秋旁侧，心平气和道：“不知你们将我二人围住，是什么意思？”
    “围住？”翠娘手指捣了捣两人的衣服，“只围住你们算好的了，看看你们这一身打扮，还披头散发的，谁知道是不是外域的细作。我可不敢隐瞒，万一你们没安好心，遭殃的可就是我们整个山泉村。”
    赵清悦一手揪着衣襟，正要辩白，只见那男人对着翠娘微微摇了摇头，正视二人，道：“我是村长。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村里？”
    “村长，我们并非恶人，也并无害人之心。”赵清悦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哪怕是医院里偶尔有人来闹事，但都有院领导和导师们出面，自己被这样围住还是第一回。
    见村长仍等着答话，赵清悦略作思索，继续说道：“我们两姐妹的老家遭了洪水，我们是逃难出来的。一路上越走越远，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知怎的，就来这儿了。”
    “那你们在我家后墙根干什么？”翠娘的语气一直如此，咄咄逼人。
    编了个开头，后面的也就能顺着话说下去了，“我们含含糊糊走，晚上到的这儿，实在无处可去，但走了一天也得休息，所以找了个睡觉的地方罢了，正巧就是这儿而已。”
    村长的一只手掌在他眼前竖了竖，“好了，今天已经晚了，我家里还有事。现在情况还不明，只能委屈你们两个。”
    说罢，向身旁的村民招了招手，“先把她们两个绑起来，关到祠堂的后殿去。”
    “你们要干什么！”陈雁秋伸展双臂，护在赵清悦前面，“随便绑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少啰嗦！”两三个男子拿着早就带来的绳子走近，将两人扭转捆绑，“要分辨，这力气留着到衙门里分辨去。”
    赵清悦和陈雁秋哪里拗得过他们这些人，任怎么挣扎，还是很快被反手背靠背地来了个五花大绑。
    “村长，乡亲们，好歹，你们也容我们说两句话啊。”赵清悦目光恳切地望向村长，“若真是什么敌人的地方来的，怎会派我们两个来啊。你们也看见了，我们两个连普通村民都挣扎不过，怎么可能是被委以重任的细作。”
    然而，村长好像有什么心事，自顾自沉思着，村民们也没人听她说的话，只凑到村长面前，“村长，你说，这俩人，咋办！”
    “明儿一早送到县里衙门去！”
    “就是，别给咱们村、咱们县带来什么灾祸！”
    听见村民们胡乱喊话，村长才像是回过神了似的抬起头，随意指了指，“先关到祠堂后殿去，咱们再商量。”

 第4章 视为不祥

    几个人刚要动手，只听村口的方向有人喊话，“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快来人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齐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村口牌坊，又有月光皎洁，只见几个年轻后生脚步匆匆，好像是一起抬着什么人，已经进村了。
    “来人呐——救命呐——”
    “不好！”这一处的人赶忙往村口跑。
    村长不忘了扭头扔下一句：“把她俩也带过来，别让她们趁乱跑了！”
    ……
    “怎么回事？”两拨人凑到了一起，互相围了上去问候着。
    看管赵清悦和陈雁秋的几个人既要顾着她们两个，又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将两人绑到了树上。
    陈雁秋气不过，不住地嚷嚷着。职业习惯让赵清悦伸着脖子，努力往人堆里看。
    抬人进村的后生们惊慌之下抖抖颤颤地答着话，“村长，你家广泉掉河里了，我们捞上来了，便赶紧往回走了。你看他，这会儿脸都白了，赶紧想想办法！”
    一听这话，赵清悦心里一惊，陈雁秋也顾不上为自己伸张正义，也安静了下来。
    见一帮人只围着溺水的广泉，却各个手足无措，村长更是老泪纵横地趴在广泉身旁，赵清悦急了，喊道：“快放下快放下！你们快把他放到地上，别继续走了！”
    赵清悦不说话还好，一这样说，村民忽然被激怒了，有几个回过头指着二人，“村长！就是因为她俩！她们两人打扮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指定是什么不祥的东西，这才要了广泉的命啊！”
    “就是，就是，她们一来就出事了，太不吉利了！”
    “村长，我们干脆用她们两个祭天，让老天爷收了她们，说不定能救广泉的命啊！”
    这些反应是令两人完全没有想到的，陈雁秋破口大骂：“她让你们放下他，是让他慢点儿死，好让你们能多说上几句最后的话。你们倒好，把这事赖我们头上了！”
    村长泪眼晶莹，目光从广泉身上转移过来，眼里的不舍变成了愤怒，“就是你们，你们还我儿命来！”
    赵清悦愣着听完了这些话，“吉不吉利的先别管了，你们能不能先救人啊！”
    “他已经死了！”村长吼了一声，嘴唇连带下巴都颤抖着，“去取柴火来，把她们两个祭天！还我山泉村安宁！”
    手脚快的几个人三下两下就把摞在人家院墙根的柴火扔到了两人脚下。
    赵清悦急得两脚直跺，“相信我，他肯定还没死，肯定还能救活。”
    趁着村民的嚷嚷声还没起来，赵清悦赶忙看向村长，“村长，你信我一回，我是大夫，让我救救看！”
    陈雁秋也赶忙接话：“是啊是啊，她是大夫，让她试一下，总比你这样眼睁睁看着你儿子没了要好。”
    村长对她们的话半信半疑，赵清悦“啧”了一声，“哎呀，你们快给我松绑，让我过去救人！再耽误，他可真要咽气了，能不能救活他，就在这一时半会儿了。”
    村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广泉，借着月色，广泉的脸已经发青，便立即招呼人：“快松绑。”
    眼看着一条人命摆在面前，村民们也不敢再反对，立马松了绑。

 第5章 救人一命

    赵清悦跑上前，这才看清广泉浑身湿透的样子，她一刻不敢怠慢，跪地于旁，迅速查看他的口鼻内是否有异物，“快帮忙，让他侧卧，抬起腿脚。”
    等不及吩咐，村长自己上手照做。
    心窝处两掌重叠按压的动作让周围的人不解，按了数次后提出让人往广泉嘴里吹气的要求更是迷惑。
    “别耽误了！按我说的做！他能活！”赵清悦吼道。
    “快啊，快！”村长抱着广泉的腿，也急急向周围人吼话，语气早似了央求。
    “哦哦哦。”一个男娃也学着赵清悦的样子，跪坐在广泉脑袋边，趴下去照做。
    ……
    “咳咳！”
    几声无力又急促的咳嗽声，从广泉的口里发出，随后是他胸膛处缓缓的起伏。
    “活了！”
    “活了活了！”
    “广泉救活了！”
    “神了！一口汤药没用，一根针没扎，连个脉都没号，人就救活了！”
    赵清悦气喘吁吁，嘴巴微张着，跪坐到自己小腿上，轻轻甩了甩手，脸上浮上笑意，“你们快背他回家休息去，他又着凉又受惊，记得给他喝碗姜汤。”
    村长让几个年轻后生把广泉背回去，瞥了赵清悦一眼，说不出话来。
    赵清悦明白他此刻的想法，也不愿让他为难，笑了笑，“村长，绑我们那会儿，看你好像有心事，应该是在担心这么晚还没回家的儿子？”
    村长坐在地上，抬了抬眼，没说话也没动弹。
    “哎！”陈雁秋的喊声传来，“你们还不谢谢我们，救了你们山泉村的一条人命！”
    大家往陈雁秋那边一瞧，村长急忙站起来，“哎哟，怎么那位姑娘还被绑着呢，快去松绑。”
    陈雁秋一脸得意地瞅着给她解绳子的几个人，又白了村长一眼，“还说我们是什么不祥的、不吉利的，这下知道了，我们可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
    村长讪讪一笑，转过头来看向赵清悦，“没错，广泉一大早就和那帮年轻娃娃出去了，说是摸鱼捉虾去。但那条河，水流急，白天还能看清水势，晚上就难说了。他们到那会儿还没回来，我心里实在担心。”
    赵清悦站起来，点了点头，“父母担心子女，肯定的。”
    陈雁秋走到村长面前，弯腰拍了拍赵清悦衣服身后粘的土，“所以说，以后不要一有这样的事就冤枉好人，还拿我们祭天？你拿我们祭了天，难道你儿子就能活吗？”
    这回，赵清悦没拦着陈雁秋说这些话，“村长，看在我们救人一命的份上，就放我们走。我们保证，现在离开你们村子后，再不会往回走一步。”
    村长左右看了看其他村民，看向二人，“都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小姑娘能往哪儿去，无非也就是像前面那样找个草堆就睡下了。”
    “不然呢，指望我们在你们村口盘个炕吗？”陈雁秋冷眼说话。
    “哦，姑娘误会了。”村长笑笑，“这样，我家两个儿子平时各住一间房，今晚让他们兄弟俩住一间，另一件腾出来给两位姑娘住。”
    “这……”赵清悦宁可住草堆，谁知道明天天一亮，他们的主意会不会变。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感恩，万一是请君入瓮呢？
    不过……看村长的眼神和表情，不像是有什么筹谋。
    “这态度还不错，还像是对待救命恩人该有的样子。”陈雁秋可没想那么多，一听有舒服日子过，立马答应，“最好明天离开的时候还能给我们管一顿饭。”
    “肯定的，肯定的，明天一早，广泉缓过劲儿了，让他自己给两位姑娘磕头谢恩！”
    “那……”赵清悦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天色实在很晚了，自己也还迷茫无措，叹了口气，“那好，那就多谢村长了。”

 第6章 晨间一壶茶

    次日清早。
    村长家堂屋里，地中间是一方泥炉子，炉面上盖着一块平整光洁的厚木板，一把大壶随意地摆在表面。
    堂屋正中靠着后墙的是一张带抽屉的方桌，逢节供奉先人牌位、摆放贡品，平时就当正常的桌子使用。桌子两侧各放了一把单人椅。
    抽屉下方由一块布围着，把桌子下的空地遮挡了起来，底下放些杂物也不影响屋子整洁。
    进屋右手边是一个大炕。炕的一边和屋门同一边的是窗户，靠着后墙的那边，迎着墙根并排放了两只大木箱，用来装衣物、针线布料、闲置的被褥什么的。
    进屋左手边也有窗户，地上是一张低矮长方桌，除了冲炉子这边的方向没有椅子，其他三边都是长椅围着。
    这也是村里各家堂屋的一般摆置。
    村长坐在炉子面前的单人椅上，看向靠墙长椅上的赵清悦和陈雁秋，“昨天晚上人多，之前又伙同大家那样对待你们，我一时老脸上挂不住，当时没好好感谢你们。今天，必定好好招待两位。”
    赵清悦总算放下心来，笑了笑，“不必挂怀，我本就是医师，见到那场景，救人是本能，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你可是给了我儿子一条命，救了我一家啊。”村长提起炉子上的壶往两人面前的茶碗里添水，“先喝点水，我家婆娘一早就去做热乎饼子了，马上就好。”
    “不用这样客气，随便有什么吃点就行，我俩填填肚子，也就走了，不能一直打扰你们。”赵清悦答话道。
    村长放下壶，朝屋外看了一眼，“广泉还没醒，不过脸上气色都恢复了，我没忍心叫醒。你们先喝喝茶，一会儿他醒了，我就叫他过来亲自致谢。”
    “哦没事没事，村长，叫他睡着，真不用这样……”
    “哎？”赵清悦的话音刚落，陈雁秋端着茶碗，盯着里面的茶叶，“这水也挺烫的，可这茶叶怎么泡不下来什么颜色呀？”
    村长一时显得有些尴尬，挤了挤笑容，“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这茶叶，其实不算是茶。都是村里自己人在开春后摘些嫩一点的树叶子炒了当茶喝的，买不起真正的茶叶，你们别介意啊。”
    说罢，又向前趋了一小步，“要是喝不下去，姑娘尽管说，我给你们换成开水。”
    村长说话间，陈雁秋已经尝了一口，尽管表情耐人寻味，嘴里说的倒是：“味道挺好的啊，已经是你们最好的茶了？”
    村长没察觉，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笑了：“没错没错，最好的，就这个是不酸不涩，味道最好的一个。”
    “哎呀村长你别站着了。”陈雁秋放下茶碗，拍了拍赵清悦的胳膊，“她们家可是医生世家，她爷爷那时候就已经是很出名的郎中了，她爸……她爹，自己开医院呢，口碑可好了。到她这儿，又女承父业了。”
    “医生……”村长小声嘀咕了一句，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么快就能救活人命！”
    赵清悦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陈雁秋正得意呢，村长忽然问道：“既然如此，那两位到底是如何来的我们这里呢？”
    村长一本正经的样子，生生让陈雁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缓缓收起了表情。

 第7章 来历

    赵清悦早就知道这个问题必然会来，只是问得早晚和问自谁口的事儿。
    昨天晚上，陈雁秋睡了个踏踏实实，自己却无法安眠，直到把这些能想到的问题答案都捋顺了，才敢睡去。
    此时面对村长的发问，赵清悦微微一笑，从容道：“村长，昨天我说过，不知道你听清了没有。我们两个的老家遭了大洪水，这才叫我们流离失所，漂泊无依，一路流浪至此。”
    “哦……”村长目光下移，盯着两人的衣服，“可你们怎么是这么个打扮啊？难不成，老家是外域的？”
    “怎么会！”赵清悦的手掌在自己和陈雁秋之间来回摆动，“我们俩可是正正经经的大云国百姓，怎么可能是外域人呢。”
    “可……”
    “哦，你是说我们这装扮啊。”赵清悦拉了拉自己的衣襟，“我们都走了快一年了，原来的衣服早都破了穿不了了。我们俩这衣服，都是用一路上好心人给的布料凑出来的。”
    “是是是。”陈雁秋帮腔，“怪就怪我们没什么裁缝的手艺，所以衣服只能做到这份儿上，自然是看着怪异。”
    赵清悦低下头，抿嘴笑了笑，这丫头真是心宽，昨晚呼呼大睡，我一个人熬着大夜，这会儿倒是很会接话。
    “原来是这样。”村长放心地点点头，“这也难怪，一路上这样走，确实也顾不上穿什么像样的衣服。”
    “嗯嗯嗯。”陈雁秋连连点头。
    村长两手交叉一握，靠到椅背上，“那你们俩这头发，估计也是顾不上收拾，才这么披散的。可是再怎么着，哪怕找根树枝簪起来也行，以后可别这样散着了。”
    赵清悦转头看了看陈雁秋的头发，她染过的今年时兴的栗子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原也是簪着的，昨天晚上匆匆忙忙，偏巧头发就散开了。”
    村长笑着点点头，“原来是一场误会，昨晚真是对不住，差点就酿成大错。即便那样，你们都能不计前嫌救我儿一命，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说着话，村长站了起来。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赵清悦也条件反射地跟着他站起来了，惹得村长赶紧摆手，“坐坐坐，你们坐，我去灶房看看，这饼子怎么还没烙好。”
    村长一只脚刚跨过屋门槛，又回过头来叮嘱两人：“要不然，一会儿我让我婆娘，菊英，给你们找两身她的衣裳，你们换上，省得以后又遇上这样的误会。”
    “啊？那怎么穿啊……”陈雁秋脱口而出。
    赵清悦轻推了陈雁秋一把，连忙致谢，“多谢多谢，只是……我怕我们离开这儿以后，万一日后找不回来，这两身衣服没办法归还……”
    村长低头思虑了一回儿，笑笑，“你们救我儿子一命的恩情，又岂是送两身衣裳就能报答的。我家没有女娃，你们能穿的也只有我婆娘菊英的衣裳了，别嫌弃，先穿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
    “就别推辞了。”村长指指桌上的茶碗，“坐下喝茶。我顺便找两根菊英的簪子去，拿给你们用。”
    不等赵清悦答应，村长家大门里忽然挤进了很多人。
    “村长，听说你把她们两个带你家来了，怎么办！”
    “是啊村长，昨天是太晚了，今天可是一大早的，得有个交代！”
    “村长，她们人呢？总没跑！”
    “村长，不能说她救了广泉，就能洗脱她们的嫌疑！”

 第8章 妖术言论

    “你们这是干什么！”村长不满，眉头一皱，看向人群。
    灶房的菊英听见动静，也探出头看过来。
    村长一扭头，向菊英挥了挥手，“你快做你的去，都这会儿了还没做好。”
    赵清悦和陈雁秋双双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转念还是决定先在屋里待着，听听动静再说。
    窗户边缝不严，眯着一只眼能看见一点外面，赵清悦蹑手蹑脚伏在窗缝边往外瞧之前，用气声嘱咐了陈雁秋一句：“雁秋，别冲动，现在的情况，稍有不慎，可能会出大事。”
    “村长，你看，这是什么。”有人抱着赵清悦的白大褂走到了村长家院子中间。
    赵清悦一惊，昨晚拿它当被子盖的，一时乱哄哄的把它给忘了，看来被他们找见了。
    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他们能编出什么花儿来呢？
    村长从堂屋门口走下院子，接过白大褂，展开了高高拎在手中，“这是？”
    “这是从昨天晚上抓到她们两个的地方找到的，看着像件衣服，但是在没见过这样的。”
    村长拎过来翻过去地看了看，将衣服收成了团，“就这一件吗？”
    “仔细找过了，就这一件。”
    “村长。”大门口的几个人也向院子中间走去，“我们觉得蹊跷，她们昨天说她们不是外域人，当时见她救了广泉，我们也就不好说什么，没拦着你把她们带回家来。可现在，是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是啊村长，她们穿的、打扮的，根本就不是云国人的样子啊！还是小心才对啊，不能掉以轻心。”
    村长抬头看了看说话的几人，“我都替大家伙儿问过了，人是逃难来的，衣服是路上胡乱缝的，头发是簪发的枝子丢了。”
    说罢，村长冲着东屋喊了一声，“广河，你出来。”
    “可是村长，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家广泉以前去河里捉过多少回鱼了，从来都好好的，可怎么偏偏昨天晚上就落水了呢？”
    “没错！村长，她们来了，广泉就落水了，差点没命了，怎么这么巧？定是她们不吉利，定是有问题！”
    广河从东屋掀了门帘走出来，鞋都没穿好。
    见状，村长一下子来了气，“你哥怎么样了，醒了没有！让你不出来干活是为了叫你照顾你哥的，你倒自己睡上觉了是不是！”
    广河挠着头走近，“爹你不是说因为……”
    “好了好了。”村长不耐烦地打断，伸手将白大褂递过去，“你把这个收起来。再去灶房帮帮你娘，给你哥煮碗姜汤，煮好了叫醒他喝。”
    “哎？村长？这衣服，你不查一下吗？”
    “查，要查，所以好生收起来，不能叫人偷了藏了去。”村长深吸了一口气，“昨天把广泉抬回来的那几个娃娃来了没有？”
    人群顺着村长的眼神朝身旁身后看了看，并没有那几个人。
    村长收回目光，“广泉落水前，那两个姑娘就已经在村里了，所以广泉落水怎么可能是她们害的。再说了，广泉和那几个娃娃在一起，落水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那几个娃娃肯定都看见了。”
    “村长，那会不会是她们用了什么妖法啊？先让广泉落水，然后假装把广泉救活，好让我们大家都信任她们？”
    “对对对，肯定使了什么妖术，不然，广泉当时都那样了，她们一口药没喂、一根针没扎，甚至连个脉都没摸，压了几下、吹口气，哎？人就活了？”
    “是是是！那白衣估计就是做法用的！”

 第9章 暂时平息

    “清悦！”陈雁秋的下唇向前伸出，上下牙错位互咬，声音极细又溢着满腔的愤怒，“我忍不了了！走，咱们出去理论去！”
    “再等等。”赵清悦双眉微蹙，“先看看村长怎么说。”
    “你等，我等不了了。”陈雁秋赌气似的扔下这一句话，赵清悦还没来得及拦她，陈雁秋已经怒气冲冲站在堂屋门口了。
    “你们不要不识好人心！我们昨晚是救人了，不是杀人了！你们这样追着不放过是几个意思啊！”
    赵清悦连忙走过去，她本是打算等村长把这些人的情绪压一压之后，再出去好好科普科普昨晚的施救手段的。
    “看！两个人都在这儿！”站在村长旁边的一个人指着两人喊道。
    这群人脚底下都往前趋步，村长吼了一声：“好了！听我说！”
    见大家都不动了，村长折身指了指两人，“这姑娘说得没错，她们是救了人，不是杀了人啊！你们为广泉如何落水的事考虑，可广泉是我儿子，我何尝不考虑的比你们多？”
    “可是村长……”显然，村民们并没有像村长这般信任两人，甚至对村长的这份信任也一并怀疑起来，“村长，你不会也被她们施了什么法术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她们……”
    “村长，我来说。”赵清悦浅浅一笑，径直走下院子，站到了村长身旁。
    “乡亲们，来路、穿着、头发的事，村长已经审问过我们了，方才他也跟你们转述了我们的答案。”
    “至于那件白衣。”赵清悦转身看了看灶房的方向，“不瞒大家说，我是个医师。随身带一件薄布的衣服，便于有时采装药材，或是扯布包扎。做成衣服的样子，是为了便于有时给病人遮羞。”
    “为什么偏偏是一件白衣？很怪异是不是？”赵清悦笑了一下，“我们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身上衣裳这布料都是别人施舍的，那样一件备用的，自然是有什么布用什么布，偏巧是块白的。”
    “胡说！”门口处的一位大叔模样的人喝了一声，走上前来，“听你这么说，你们一路上治的病人挺多的啊，那为何会穷困到连件衣裳都穿不上？你们医师都如此，我们这些啥也不会的老百姓岂不是都饿死了。”
    “你们知道什么呀。”陈雁秋瞪着眼睛走过来，“不是说了嘛，我们是逃难、是流浪，接手的病人肯定是一路上遇见谁给谁治啊，就跟昨天晚上救村长儿子那样的啊。”
    “所以呢？”大叔追问。
    陈雁秋撇了撇嘴，“所以，挣不下几个钱，挣的钱一路上也早花没了。否则，我们不去住大酒楼，跑你们这破村子住什么草堆啊！”
    赵清悦也笑着点点头，“正是如此。”
    “还说我们用了法术？笑死！”陈雁秋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们要是会什么法术，昨晚还能叫你们给绑起来？”
    “这……”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了话说。
    “我再跟大家解释解释，为什么没吃药没扎针广泉就能活。”赵清悦趁机开口，“广泉是落水了，是身子里头进了水，导致他闭气了，并不是他身子里头发病了。所以只需要想办法把堵住他吸气的水压出来，再给他送送气，帮他把气吸进去，就能活。”
    村长点点头，看向大家，“怎么样？听明白了吗？咱们村不能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呐！行了，都回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村长，你……”村民们显然执念已深，一时无法释怀。
    一位看起来颇为严肃的老者，看来是他带大家来的，愤而转身，“大家回，自求多福！大林，你作为一村之长，如此包藏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出了什么事，可得你自己担着。”
    “呼——”看着散去的人群，赵清悦长呼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低下头随村长进屋了。

 第10章 吃完就走吧

    “来来来，热乎饼子来了。”菊英端着一只略显斑驳但十分干净的漆盘笑呵呵地走进堂屋，盘里是一张被切成了八等份的饼子。
    赵清悦赶忙站起来去接，村长却先一步接过了盘子，一脸不悦，“怎么这么久才烙好？你不是那么早就去烙了么？”
    “中途火灭了，我揉面呢，没注意，就给耽误了时间了。”菊英的手收到半空停顿了一下，神色尴尬，对着赵清悦笑了笑，“快坐，等急了，坐下吃。今天做的多，往饱了吃。”
    村长把盘子放到桌子正中央，一手拿起一块给两人让：“拿上，吃，趁热吃，热的好吃。”
    “谢谢村长，谢谢村长夫人。”陈雁秋笑得眯了眼，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饼子。
    见状，赵清悦也就没再推辞，伸手接下了。
    这时，菊英倒笑了，“啊？什么夫人呀，哈哈哈，还是第一回有人这样叫我呢。”
    村长直起身，也瞧着菊英打趣，“一把年纪了，看你高兴的。村长夫人，快回灶房看看去，小心别叫饼子焦了糊了。”
    “是是是。”菊英笑不拢嘴，两手一搓便转身了，“你们俩一定往饱了吃啊，别客气。”
    “哎，村长。”赵清悦望向菊英一闪而出的屋门，“你们也都还没吃呢？要不叫夫人过来一起吃呗，还有你家孩子，也一并叫过来呗。”
    “我姓张，叫张大林。看你们年纪，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跟我大儿差不多。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张叔。”
    村长提壶添茶，“她，就别夫人夫人的叫了，叫声张婶，或者菊英婶，你们挑，怎么顺口怎么叫。要是叫夫人，出门可要叫人家笑话了。”
    赵清悦转头和陈雁秋相视一笑，点点头，“哎，好，张叔，就按你说的来。”
    村长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伸手取了一牙饼，“菊英是个，一样事情不做完就不做另一样的人，不是因为今天你们在，平时她也这样。现在饼子还没烙完，怎么叫她她都不会来吃的。”
    “这样啊……”赵清悦伸了伸脖子，正好看见一个年轻娃从东屋出来，“哎，那把他叫来呀。对了，广泉这会儿还没醒吗？”
    村长往屋外看了一眼，“哦，他是老二，叫广河。没关系，让他去灶房帮他娘烧火去。广泉应该还没醒，我跟广河说了的，他哥醒了就叫我们。”
    “哦……广泉……广河……”赵清悦小声嘀咕着，生怕自己转头就忘了这些名字。
    “哈哈哈……”嘀咕声叫村长听见了，笑道：“他们这一辈，是‘广’字辈，广泉是他娘在村头那眼泉里取水解渴时忽然肚子疼，回家没多久就生了，然后就取了个‘泉’字。”
    “那广河呢？”
    “广河的名字没什么故事，纯粹是当时觉着，有条泉了，再来个大点的，比泉大的，就给了他个‘河’字。”说罢，村长咬了一口饼，呷了口茶水，扬手道：“快吃快吃，凉了就没热的好吃了。”
    “好。”赵清悦笑笑，咬了一口，正伏了伏身子伸手要端起茶碗喝口茶，只听村长沉声道：“吃完了，把广泉叫醒给你们磕个头，然后你们也就上路。”
    赵清悦的动作怔在了半途，随即笑了，头也没抬起来，和茶碗近距离面对着，对着碗说了句：“吃完就走，吃完就走，应该的，已经够打扰了。”

 第11章 留人

    一顿早餐，在沉默的状态和坐立不安的感受中，总算是吃完了。
    村长起身默默撤下了漆盘，自己拿回灶房去了。
    赵清悦低着头，没有动弹。
    陈雁秋一直想说什么，却也憋着。待村长出去了，伸手挽起赵清悦的胳膊，小声道：“没事，清悦，迟早要走，只不过是我们自己提和他们提的区别罢了。”
    赵清悦扭头，迎上陈雁秋的目光，笑了，“我不是在介意这个。”
    “我知道。”陈雁秋挪了挪屁股，贴近了赵清悦，“你不就是担心咱们接下来该去哪儿嘛。没关系，有咱俩两个人同甘共苦呢，总比一个人的好。边走边看、边走边想办法呗，怕什么。”
    赵清悦挤出一道笑容，点了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人生，地也不熟，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昨晚检查过两人衣服的所有口袋了，手机也不在——在也没用，这地儿又没信号，也没法充电。
    噗……再说了，就算手机跟过来了，有什么帮助呢？难不成这里能有个二维码能拿来扫一扫手机支付？笑话，怎么可能！
    哎……今天晚上连个草堆能不能住上都说不准呢……
    “哎，清悦，看。”陈雁秋指了指屋外。
    赵清悦看过去，从她这个位置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东屋的房门。
    和东屋并排，夹在堂屋东角的是灶房。
    村长从灶房出来，一撩门帘，进了东屋。
    “清悦，他是不是去叫那个什么广泉了？”陈雁秋微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问道：“他不会真让他儿子来给你磕头？”
    赵清悦缓缓站起来，小声回话：“那我肯定不能受那份谢啊，太重了，受不起。”
    陈雁秋紧随其后，脸上显得很是兴奋。人在赵清悦身后，头却伸到前面来了，“哎，清悦，这在古代也正常的，是是？你想啊，他都快没命了，是你救了他。要不是你，他们今天还能高高兴兴有烙热乎饼子的机会？”
    赵清悦一只脚跨出堂屋门槛，“人命关天，就在你眼前，你说救不救？肯定得救啊。能救活他，不止他们家，我也很高兴。”
    “可我就是有点不爽。”陈雁秋的声音压得极低，“救的可是他儿子的一条命，居然直言不讳赶我们走。”
    “也许有他自己的难处和考虑……哎，别说这个了。”赵清悦拉起陈雁秋，走下院子。
    不一会儿，村长扶着广泉便出来了，“哎？怎么不在屋里坐着，到院子里来了？”
    “哎呀，坐不住呀，吃饱了喝足了，该出来了。”陈雁秋也不看人，抬头环视着天空说话。
    村长愣了一下，笑笑，指了指赵清悦，“广泉，这就是昨天晚上救你命的恩人，快给她磕个头，快，快快。”
    “哎，村长，不用不用。”赵清悦摆摆手，眼见得广泉已经作势要跪，连忙上前一手一边扶住他的胳膊，“别别别，别这样，心意我领了。再说了，只要有办法，谁都会救的。”
    “嗯……”广泉转头看了村长一眼，又看了看远些的陈雁秋，看向赵清悦，“我不知道该叫你姐姐还是什么，不知道咱们年龄谁大些……”
    “你是不是傻。”村长一只手紧紧扶着广泉，另一只手捣了捣广泉的肩膀，“你直接叫恩人不就得了。”
    赵清悦笑道：“不用客气，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现在你已经醒了，而且是平安睡醒的，我也就放心了。吃了你家一顿热乎饼子，喝了几碗热茶，现在，我们也该离开了。”
    “啊？”广泉纳闷，“这就要走吗？只吃了顿饼子算什么，怎么着也要吃顿正经饭再走啊，我娘再炒点菜……”
    “你别留了，炒金子我们都不吃了。”陈雁秋上前，一把握住赵清悦的手，“我们也得赶紧出发了，要不然，三拖两耽搁的，天就又黑了，连个合适的草堆都来不及找好啊。”

 第12章 换衣

    “姑娘别生气，广泉说得对。”菊英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院子里的几人纷纷看了过去。
    赵清悦连忙解释：“村……哦，那个，菊英婶子，我这姐妹没心眼，有什么就说什么，没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千万别误会，她其实没有恶意的……”
    话没说完，菊英几步下了院子，一手一个拉起两人的手，“也不急在这一时啊，先进屋。我没留意，正擦洗灶台呢，巧了抬头一看，你们这都要走了，赶紧出来了。”
    赵清悦左右看着眼前的三人，村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了地面。
    “菊英婶子，你们别误会，我们已经吃了一顿了，也吃得饱饱的，这就够了。”
    赵清悦抽手拍了拍广泉的肩膀，“以后去河边，可要留意啊。你这一个不小心，可遭了罪了，你爹娘兄弟也担惊受怕的。”
    “嗯，知道了。”广泉连连点头，“经了这么一回，再不敢大意了。”
    “那怎么能算饭呢，不算正经一顿的。”菊英收了手摘围裙，“走走走，进屋。就算要走，也得吃顿散伙饭，再给你们换身衣裳。”
    “哎呀！差点忘了！”陈雁秋惊呼一声，“对对对，没错，衣裳得换，再这样走下去，指不定又被别的什么村的给抓了。”
    “雁秋。”赵清悦赶紧喊住，再不拦着，谁知道陈雁秋还要说出什么让村长一家难堪的话呢。
    “走走，进屋，先给你们拿两身衣服。”菊英绕到两人身后，上手就推。
    广泉一脸的笑，嘴快要呲到耳朵根了，跟着走了一步，被村长拽住了，“爹，也进屋啊。”
    村长微微皱眉，忽而又笑着自顾自的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爹？”
    村长脸上的表情瞬间收了个干净，即刻板了脸，“你进去干什么！广河给你煮姜汤了，你去灶房喝了，早饭也在灶房吃。”
    “啊？恩人不是进屋了吗？不陪她们说说话去吗？”
    村长的脸板的越深了，“吃你的饼去！她们进屋是要换衣服去，你陪个什么！”
    屋里。
    菊英跪在炕上，两只脚尽力往上翘着，生怕鞋子弄脏了床单。
    赵清悦和陈雁秋站在炕边，等着菊英跪走到炕上大木箱前，掀开箱盖从中翻找了几件衣服出来。
    “我也没多少衣服，就这两件是早年，年轻的时候穿过的，但后来没怎么穿，所以比较新。当时的颜色也稍花哨些，不像现在，我穿的都是身上这种灰的。这两件，你们年轻小姑娘穿，才合适。”
    赵清悦接过衣服放到炕上，和陈雁秋一人一件展开提起了瞧看。
    一件说粉不粉、说紫不紫的，一件是很浅很浅的土蓝色。
    菊英下了炕，笑呵呵地看着两人，“你们挑，谁穿红的，谁穿蓝的。”
    “我就要我手里这件蓝的！”陈雁秋挤挤眼睛，“清悦走的是温柔路线，她穿红的合适。”
    “什么就温柔路线了啊。”赵清悦笑着瞪了陈雁秋一眼。
    “清悦……”菊英嘴里咂摸了一句，“哎哟，你看看，都这会了，我们还没问过你们的名字呢。”
    “赵清悦。”
    “陈雁秋。”

 第13章 告辞

    堂屋里明晃晃的，两人在昨晚住过的西屋里换好了衣服，一开门，菊英守在屋门外。
    “我怕他们爷儿仨谁给忘了，不小心推门就进，那可坏了。反正这会子闲着，就在门口守着了，省的一个不注意没瞧见他们，就没法喊住。”
    说着话，菊英满意地上下打量两人，“真好，年纪小小的，就是好。”
    这两天没少留意别人身上衣服怎么穿的，赵清悦早就记下了，看菊英的反应，应该是没穿错。
    她们还特意将裤脚扎进了袜子里。
    “就差拾掇头发了，来，我给你们拿两支簪子去。”说罢，菊英便往堂屋去了。
    赵清悦这才注意到，村长坐在对面东屋的门槛上，倚着门框，门帘盖住了他半边身体，眼神随着菊英从堂屋进进出出。
    赵清悦的心里，又沉重了一分。
    “来堂屋来。”菊英叫两人过去，递过来两支深褐色木簪，簪体光滑明亮，一头尖，一头圆胖，有雕刻，但都简单。
    一支雕了个小圆珠，一支复杂点，看起来像是什么花。
    “我没有什么好的，这两支还是他爹去镇上时给我带回来的，我还数落他乱花钱数落了好一阵呢。”
    本已拿在手里的木簪，紧忙被放到了桌上，赵清悦后退一步，“菊英婶子，有这两身衣服，我们已经很满足了。这簪子，我们就不要了，出门后随便折根树枝也能用。”
    菊英拿起簪子重新塞回赵清悦手里，“姑娘，拿着，拿着，我说那话，只是随口讲讲这簪子的来历，没有舍不得的意思。”
    “真不用。”
    “哎呀拿着，女娃娃，没个像样的簪子，出去叫人家笑话。别推来搡去的了，悄悄拿着，这会儿就簪上。”
    “那……好，真是谢谢你们了。”
    “谢什么，你救了我儿子，那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点东西算什么。”菊英笑着把两人拉坐到炕沿，转身一拉抽屉，取了一把梳子递过来，“给。”
    梳子簪子这些工具倒是齐全了，可此时是拙女难为有米之炊，赵清悦根本就不会用簪子！
    正犯难呢，犹豫着怎么委婉地开口请菊英帮忙弄一下，还打算给陈雁秋使个眼色，一抬眼，好家伙——
    陈雁秋早就悄摸上手了，利落地拧着头发一盘，簪子一插，头发就安安稳稳固定在脑后了。
    看透了赵清悦惊讶表情的陈雁秋，回敬了一个得意的挑眉，“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来，我帮你。”
    说实话，簪子不像橡皮筋，是叫陈雁秋给攥紧了头发簪住的，扯得头皮生疼。
    “你们这鞋……”菊英的目光落在两人的帆布鞋上。
    “哦，鞋不用了，估计你们也没有多余的鞋子。再说了，鞋这东西，还得看合不合脚，而且外面人一般也不会留意到我们的鞋子的。”赵清悦怕菊英又要给她们张罗鞋子，不愿让她为难。
    “还真是。”菊英不好意思的笑笑，“鞋，我就是想给你们，也确实是办不到。我看你们这应该也是布鞋？还有这样式儿的，真是从没见过。”
    “菊英婶子，时间越来越迟了，我们该走了。”赵清悦忽然严肃下来，脑子里又浮现出村长坐在门槛上心情复杂的样子。
    “啊？”菊英愣了一下，朝窗户的方向看了看，估计也是注意到村长了，“怎么又着急走啊，不是说好了吃顿饭的……”
    “不了。”赵清悦拉着陈雁秋快步往屋外走，“就别留我们了，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懂。”
    “这……”菊英许是想挽留，可这一瞬间，或许她和村长想法一样，自己把话咽了下去，喊了声，“大林——你来！”

 第14章 后会有期

    院子大门和堂屋正对，院门未出，不论赵清悦如何推辞，村长硬是将一个布袋塞到了陈雁秋手里。
    赵清悦不好意思收，陈雁秋可敢收，她认为这钱是救人的钱，也是赔礼道歉应该给的。
    “五百文钱，别嫌少，多的，我们确实也拿不出来长余的。”村长回头看了身旁的广泉一眼，“广泉正在说媒，马上就是用钱的时候。”
    “别嫌少，但也别嫌多了不要。你们两个身无一文，一路上，总是要花钱的。”
    “我家里还好，还能给你们这五百文表表心意，也是因为当着这点村长，官府一年发四千文供着。要是别家，五百文能花几个月，这一时半会还没个人能拿出来。”
    “还有着两张饼，带着路上吃。”
    赵清悦完全明白，心里少许的介怀也都放下了。
    她知道，若不是为难于全村，村长也不会直说让她们离开的话。
    “爹，你不好出去送，村里人会说话。我去送，我是送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们没话说的。”眼见着留不住了，话也说完了，广泉一步跨上前，替父分忧。
    村长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些湿润，点点头，向外挥了挥手，“多谢，多谢你。以后，要是碰上什么难处，脚程又能到这山泉村，你们就来找我，我叫张大林，我肯定二话不说，叫全家一起帮你们。”
    赵清悦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受，“你们谢我们，我们也谢你们昨晚到现在的招待，临要走了，还拿你们这么多东西。”
    “走，走。”村长咽着嗓子说话，“早点出发，趁天亮着，照我给你们说的路线，去镇上找个活，吃饱饭。”
    赵清悦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会有期。”
    ……
    人走远些了，村长和菊英仍站在门框里目送着。
    菊英悄悄瞧了村长一眼，“你来灶房跟我说你跟她们直说了，我就想怨你，又怕人家听见，就没说。村里再叫你为难，也不该一大早的对她们说那话，她们心里都结了疙瘩了。”
    “哎，迟早的事。”村长的眉头始终未展，“你当我不明白这道理吗？我昨晚骂人家不能那样对待恩人，可今儿个，我自己又……”
    村长叹了口气，“但是，我不说，这俩丫头自己也会提，那时候再给她们衣裳啊钱的，人家反倒不好收。”
    “有区别吗？”菊英不解。
    “那个叫雁秋的丫头性子直，清悦那丫头老管着她说话。但雁秋的一两句蹦出来，我就知道她们心里还是难受了。”
    村长顿了顿，继续说，“咱们现在这时候送衣裳送钱，照雁秋那性子，哪怕清悦再拦，她赌个气也会收的。”
    “这样好吗？我们的本意要是被胡思乱想了……”
    “走，走，回屋。”村长转身往堂屋走，“盼着她们能有个好去处，两个姑娘家的，这样一路游荡着，总是怪可怜的。”
    ……
    山泉村的布局，是中间一条村头直通村尾的宽路，家家户户在路的两边坐落，和大巷道垂直着分布了不少的窄巷道。
    村长家在村尾，村尾走到底，是庄稼地，地那头挡着一座小山。
    要出村，只能往村口走，从村口的牌坊底下穿出去，或者快到村口之后，从横着的窄巷穿一下，从别人家屋后绕出去走到村外的大路上。
    就这么点路，讲究这一行人的碎嘴，真是不少：
    “哟，广泉，亲自送呢啊。”
    “哎呀，还是村长家日子好过，就这么个见了一面的人，能送出两身衣裳。”
    “说什么呢，人家可是救了命的。”
    “谁知道是不是她们先作了害再救的。”
    广泉听不下去，正要发作，赵清悦摇了摇头，“广泉，别，我们是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你们还要长长久久地在村里住下去。你爹又是村长，别伤了你们你们邻里邻居的和气，也别叫你爹为难。”

 第15章 半路劫道

    “呼——”陈雁秋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可算出来了，可把我憋坏了。”
    赵清悦回头看了看还站在村口的广泉，冲他挥了挥手，回过头来，“原来你自己能憋住啊，我就怕你又跟人家村里那些说闲话的人杠起来。”
    “哎，没必要。”陈雁秋撇撇嘴，“我不是憋住了，我那是自己把自己劝住了。那些人，杠也没用，人家心里始终认为我们是什么妖怪，咋说都听不进去。”
    赵清悦笑笑，一手搭上陈雁秋的肩膀，“还是要相信这世上好人多，那些啊，毕竟是少数。”
    陈雁秋扭头白了赵清悦一眼，“得了你，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这也就是忽悠忽悠我。”
    “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忽悠你，你多聪明呀。”
    “哈哈哈……”
    两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沿路走向村长口中一个时辰能走到的镇子——乐民镇。
    ……
    好景不长。
    约么走了半个小时，面前忽然跳出几个人来。
    “啊——什么人！”陈雁秋大叫。
    赵清悦瞬间都绝望了。
    啊？闹哪样？就算顺利到了乐民镇，还不知道日子咋过呢，现在半路上这是啥情况！
    命这么苦的吗？！！
    等等，他们不会是……
    不可以！！！
    “就知道你们出了村会往镇上走，早早等在这儿了，果然来了。”
    “什么？”赵清悦一惊，不知道是该更担忧还是该放心些，“你们是……山泉村的？”
    “可不是咋的。”一个看起来比广泉年纪大些的男子双手叉腰，态度十分傲慢，“梁叔早就猜到了张叔会放你们走，专门叫我们在路上拦你们的。”
    “管你叔良不良的，半路打劫他就是不良！不是，你们拦我们干什么，想干嘛呀！”陈雁秋毫不示弱，竟也叉起腰来。
    “山泉村不是只姓张，还有一半是梁姓人的！是，张叔是村长，可有些事情，梁家人也得说上话！”
    赵清悦的脑子里迅速转着他们这几句话，尽力揣摩着，“这么说，你们这几个人，都是姓梁了？”
    “哼！”那男子轻蔑一哼，“要是平时旁的什么事，可能这会儿只是梁家人，但是这回，张家人也有意见！”
    陈雁秋瞪着眼睛，努力营造一个凶神恶煞还泼妇的形象，“啥意见？有屁快放！”
    “你敢说你们不是外域人？”
    赵清悦无奈，“这有什么不敢说的，要真是外域人，村长还能放了我们？”
    “可我们看着，怎么看都怎么觉着你们不像云国人。”那人幽幽道来，随即伸手招呼，“赶紧的，按梁叔交代的，带她们回去。”
    “等一下！”赵清悦后趋一小步，“不管怎样，我们已经走了，离开你们村子了，不会再给你们造成什么不好的困扰了，你们又何必这样不放过？”
    “你们要是寻常百姓，我们还没这个揪着不放的闲工夫呢，地里活不干啦？家里孩子不奶啦？”那人已经显得十分不耐烦，指使身边几个人，“上上上，快，绑了拉回去，你去取车。”
    又是熟悉的一顿绑法，两人被捆到一起扔到了木板车上。
    “这待遇，升级了啊，辛苦你们了，还得拉着我们走不少的路。”陈雁秋一脸鄙夷地看着拉车人的背影。
    “哎——”赵清悦长叹一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倒霉啊……”

 第16章 想法

    “清悦，你想什么呢？”
    山泉村祠堂的后殿，终究是和两个人有一段缘分，昨晚没关成，今天逃不过，注定是要来这儿。
    赵清悦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忽然问道：“雁秋，你说，他们会把我们怎么办？”
    陈雁秋的眼珠子一转，“好在，这还是在山泉村。村长不是说了嘛，有困难，找大林。这些人把咱们绑回来了，又不立马处理，肯定是找那什么梁叔商量去了。我猜，消息也会传到村长耳朵里去。”
    “照目前情势来看，这个梁叔，跟村长，可能有不合。”赵清悦仔细分析着，“这位梁叔，感觉也是个爱做主的人，说不定村长之位归了张大林，他就不痛快。”
    陈雁秋调整了一下坐姿，“肯定啊！你想啊，看起来，村里人都还是挺听从于村长的，这是权力。而且，官府会给村长发钱哎，一年四千文。”
    “但是……我刚才又忽然冒出来另一种可能的想法……”赵清悦犹疑着。
    “什么？”
    “我在想，这次从半道上抓我们回来，会不会就是村长张大林授意的，只不过是找了个所谓‘梁叔’的借口？”
    “啊？不会！”陈雁秋可没想到这儿，她虽然对村长直说让她们离开的事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感觉到张大林能这么做，“那我们走的时候，又是给钱又是送馍馍的，还眼泪哇哇的，难道都是演的？”
    “啧。”赵清悦心烦意乱的，“哎呀，说不清，说不来。”
    “我还是希望是你刚说的第一种想法，起码到时候村长一家还会帮帮我们。若是第二种……”陈雁秋怅然，“啊！那就完蛋了啊！清悦！快想想办法啊，咱俩这两条小命，不会就交代在这儿!”
    “那才好呢。”赵清悦苦笑着，“交待在这儿，说不定咱俩一下子就又能穿越回现代去了，我还做我的大夫去，你还回你的工作室跳舞去。”
    “啊？可是……”陈雁秋着急地扭动身子，想看到和自己背靠背绑着的赵清悦的脸，却扯得赵清悦也跟着和自己同方向转去。
    “可你想想，真要像昨天晚上那样，他们要烧死咱俩，那……那感觉，用‘痛苦’这个词，怕是都概括不了啊！”
    赵清悦撇撇嘴，“那没办法了，我已经没辙了。”
    “不能啊不能啊！清悦，赶紧的，咱俩头脑风暴，不能没辙啊！”陈雁秋急得已经不能安分一秒钟，“虽然想回去，但是死……也太痛苦了！说不定哪天，还看见天上闪过那么一道白光，不痛不痒的把咱俩送回去了呢？”
    见赵清悦没有回应，陈雁秋咽了咽口水，继续动员：“而且，你想过没有，万一咱俩在这边死了，就真死了呢？就是，你明白我说的吗？就是，死这边了，现代那边要是也死了呢？”
    “你说话啊！”
    “嗯嗯嗯，对。”赵清悦赶忙回话，“说不定白光之后，咱俩自己知道咱俩是来这儿了，但那边，说不定是晕了成植物人了，这会儿正在医院躺着呢？”
    “对呀！就是这个理啊！”陈雁秋忽然颓然，“要是这边死这帮人手里了，那边的场景，说不定就是在病床上走了……我可不想那样，我的大业还没有完成呢。”
    “嗯……”赵清悦缓缓点头，“是得想办法……”

 第17章 又见面了

    “梁叔，人在里面，你说，怎么办！”门外传来嚷嚷声，看来，是带梁叔过来了。
    “带到张大林家里去，必须让他给全村给个说法！”
    这声音……怎么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对了！早上，他们拿着白大褂上门时，就是这个声音。一直不说话，最后说了句让张大林后果自负，然后就带人走了。
    没错，看来他就是“梁叔”。
    从他们说的话来看，村长，应该不是他们这一伙的……
    “清悦，他们来了！”陈雁秋冲门张望着。
    “你听到了没，要押着我们去村长家。”赵清悦低声问道。
    “听到了听到了。”陈雁秋兴奋起来，“这就好办了，应该好办了，村长肯定能说服他们放了咱俩。”
    “嗯。”赵清悦点点头，“但也不能把希望全放在村长身上，咱俩自己也得有对策……随机应变。”
    ……
    “大林！大林！”
    梁叔在村长家门口喊人时，赵清悦注意到，村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基本都过来了。
    看来，她俩的事，已经是这里最大的社会事件了。
    张大林听见喊声，连忙靸了鞋就往外跑，“你们这是……哎？你们两个？”
    “是啊村长，是我们，我们又回来了，被抓回来的。”陈雁秋的语气，又是没好气，又是无奈苦笑。
    “顺福，你这是干什么。”村长怒气已满，质问“梁叔”。
    梁叔，也就是梁顺福，神色也没比村长温柔几分，“大林，你就这么把人放走了，大家都不高兴，都害怕，所以都找我来了。我也只好遂了大家的愿，又把人抓回来了。”
    “她们两个，一没害人，二没犯了王法，抓人家干什么。”张大林满脸不悦，走近二人想要松绑。
    “等会儿。”梁顺福一个大跨步跨到二人面前，挤走了张大林，“大林呐，你怎么就……”
    声音戛然而止，梁顺福左右看了看，伏在张大林肩头小声说话，“这么多人看着，我不想折你的面子。但是大林，她俩是不是祸害还不知道呢，就那样放走了，万一哪天她们害咱们，可咋办！”
    “喂，我说，你咋一天天的这么多戏呢？”陈雁秋歪着脑袋看向梁顺福，“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啊？天天怀疑别人会害你。”
    梁顺福瞪着陈雁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浑话！”
    “我是说——”陈雁秋一字一顿，下巴冲向梁顺福，巴不得要拿下巴戳他去，“压根儿——就——没人——害你，是你自己——心里——胡乱编排人。”
    梁顺福没有理会，“大林，你平时想事儿都挺周到的啊，这回是怎么回事？她们穿的那么奇怪，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怀疑？”
    张大林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两人，叹了口气，“顺福，大家，你们心里想啥，我知道。无非就是害怕她们会给咱村带来什么不好的呗！”
    张大林皱皱眉头看着梁顺福，“顺福你问我怎么不怀疑，我跟你说，昨儿晚上，是谁让人把她们绑了的？是谁让人扔了柴火打算把她们祭天的？”
    “对啊！”梁顺福左右手一拍，“这就对了啊，她们不对啊，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护这俩人。”
    “为何？梁叔你不是没看见！”广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儿里墙根处，这会儿一闪而出，“梁叔，昨天晚上你不在，但是好多人都瞧见了，要不是恩人，我早就没命了。梁叔你说说，是为何要维护？”

 第19章 变

    “好了好了，救你的事，你们爷儿俩已经说了八遍了，别再说了。”梁顺福双后背后，腿一叉，头抬起来看向远方，“反正这事儿，得处理，这人，得有个交代。”
    “那你说，你咋想的？”张大林问道。
    “你是村长，我一个人说了又不算。”梁顺福嘟囔一句，回过头来，“那就先把她们两个关起来，然后我们开村会。毕竟这不是小事，是该把村里长者们都请来一起商量商量。”
    “行。”张大林一口答应下来。
    “爹！”广泉没想到他爹会答应，“爹，至于吗！”
    张大林没回话，反倒顺着梁顺福的意思吩咐起人来：“那你们几个，还把她俩关祠堂偏殿去。你们几个，去你们那几个叔、爷家里请人，都请到我……请到顺福家。”
    “村长，你……”陈雁秋又急又气，“你明明跟我们问清楚了，我们不是坏人啊，你……”
    张大林没看她们，弯腰穿好了鞋，大手一挥，“去去，带过去。”
    梁顺福脸上有了笑意，看着几人把一个怒视一个嚷嚷的带走了，回过头来满意地看向张大林，“大林，想明白了就好，这事儿，不能小看。”
    “行，我告诉菊英一声，叫她做好饭。”张大林侧身指了指院里，“然后咱们就去你家商量，这事儿，是你提的，是该到你家去。”
    “好好好。”梁顺福一改之前板正严肃的脸，笑着答话，“你让菊英自己吃了得了，你就到我家去，我让家里的把饭做好，咱们商量完了，就在我们家里吃饭得了。”
    张大林思量了一下，应道：“也行，那走。那个……”
    张大林回过头，看了满脸不解的广泉一眼，“你回去，帮帮你娘。她一个人在灶房，你去帮忙，好叫你娘早些从灶房出来歇歇。”
    “爹！”
    “行了，回去，烧火去！看着点火候，火小了烧不熟饭，火大了饭糊了。”说罢，张大林迎上梁顺福的目光，“走，上你家去。”
    ……
    “这个村长，真是没良心，呸！”扔回原地，押她们的几个人一走，陈雁秋张口便骂，“早知道，就不救他儿子了！真是救了个扫兴，一点都不知恩！”
    “不应该啊……”赵清悦觉得张大林变化太快，感觉不像他的为人，可又不知道他为何又忽然同意了梁顺福的提议，难道真不顾救命之恩了？
    陈雁秋的骂声还没停。
    “还是村长呢，一帮人围过来，随便编排了我们一两句话，他就立马倒戈了！什么东西！”
    “不仅没有当村长的担当，更没有人情味！”
    “好了，雁秋。”赵清悦叫停了陈雁秋，“现在不是嘴上痛快的时候。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哪怕想一套更有信服力的说辞，早些脱身才是。”
    “能有什么办法，我俩被绑着不能动弹……哎？”赌气的声音一变，陈雁秋有了主意，“咱俩试试，能不能一块儿解开这绳子，能解开就好了。”
    “嗯。”两人没耽误，立马摸索起绳结来，“雁秋，我想着，他们连什么妖法之类的都能笃信不疑，既然他们不吃说人话这一套，那咱们何不编一套神魔鬼怪的故事吓唬吓唬他们，说不定还有用。”
    “可以啊！”陈雁秋笑了，“咋夸张咋编，到时候把她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第20章 逃

    “娘……”广泉垂头丧气地走进灶房。
    菊英刚使唤广河从地窖里拿了两颗洋芋进来，这会儿刚围好围裙，看见广泉这个样子进来，都没敢大声，“咋回事儿啊？我都没敢出去瞧，生怕他们正在气头上拿我当靶子骂。”
    “娘……”广泉一五一十告知了菊英，菊英也犯了难，“哎，这……不能是这么个道理啊，不能这样对人家啊……”
    “娘，总不能人家好心救咱，咱们还把人家给伤了害了。”广泉一屁股坐到灶台前的小凳子上，手里胡乱拾了一把脚边的草。
    “哎对了。”菊英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了，“按平时的咱家的时辰，这会儿做中午饭还早着呢。再说了，我做饭的时候，烧火的事，不都是你弟弟来烧的吗？怎么你爹今儿专门嘱咐你烧火？”
    广泉一愣，怔了片刻，扔下干草站起来，“对啊，娘，爹还说让我注意火候……这用得着专门说一下吗？还说让你从灶房出来歇歇……怎么会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呢？难道爹有什么别的意思？”
    “当着你梁叔和大家的面，有些话肯定不能明说……”菊英细细揣摩着。
    广泉望向灶房外，“我当时只顾着生气了，没觉着这话奇怪。娘，现在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对。”
    “是啥意思呢……”菊英本低着头，忽然抬起头开口，““哎呀，儿！你爹是不是叫你注意着时间，别早了也别迟了，把两个姑娘从祠堂那边救出来啊！”
    广泉睁大了眼睛，略作思考，“我懂了！我懂了！娘，我懂了，我这就去！”
    ……
    祠堂偏殿里。
    赵清悦和陈雁秋两个人，满头都是细细的汗珠，双颊泛红。
    然而还是徒劳。
    那些人绑得太死，绳子根本就没法打开。
    要编的故事也还没有编完整。
    一听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陈雁秋已经慌了，“啊？他们的会这么快就开完了吗？！商量了个什么结果啊？是要把咱俩了结了，还是会放我们走啊！”
    赵清悦警惕地望着门的方向，“看那架势，感觉能放我们走的可能性比较小。那么一帮人都是向着梁顺福那边的，村长却只有一个人。况且村长……还指不定帮哪边呢。”
    “那咋办、那咋办、那咋办啊！”
    赵清悦咬咬下唇，“咱俩刚才不是想故事也想了七七八八嘛，到时候就唬呗，能唬住几分就几分。”
    “可他们……”
    “吱。”
    开门的人吃劲儿把门扇向上提着，不至于这开门的声音像之前一样是长长的一声。
    只见广泉的脑袋探了进来。
    “广泉？”赵清悦惊讶，“怎么是你？”
    “嘘……”广全蹑手蹑脚的进来，立马扑到二人身边，上手就开始解绳子。
    “我已经在外面转了一会儿了。梁叔让看着你们的那几个娃娃贪玩，早跑走了。我又在墙根底下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只有你们俩的声音，你们俩说话也不像是避着人的样子，就知道里头也没人，就进来了。”
    “太好了！”陈雁秋喜不自胜，“广泉你真好，你来救我们了。我们俩刚才心都死了，你爹太叫我们失望了。”

 第21章 路迢迢，腿软软

    “不不不，误会了。让我来救你们，其实正是我爹的意思。”广泉手底下一点儿没停着，“爹给我说了几句‘烧火’‘火候’之类的话，我跟娘两个人一咂摸，反应过来这是爹叫我偷偷救你们来。”
    “你可不许为了护着你爹，说假话。”陈雁秋直勾勾盯着广泉的脸。
    广泉自顾低着头，“他同意梁叔开会，又不像平常似的到我家。把村里有威望的人都引到梁叔家去。村里人又都爱看热闹，肯定也都到梁叔家围观去了，我也就有机会能把你们放出去了。”
    陈雁秋心满意足地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村长真是深谋远虑了，我们差点儿还误会他了。”
    “好了！”广泉跪地退了半步，抽去绳子，“恩人快走，我带你们从各家房背后串，出了村，就赶紧跑，跑乐民镇上去，或者再远些，到县城凤林去，反正别回来了。”
    “广泉，谢谢你，也替我们谢谢你爹娘。”赵清悦拉着陈雁秋站起来。
    “别说这个了，快走。现在爹还在给你们拖着时间，再过一会儿，就说不准了。这回要是让人发现，你们走不了了，说不定爹也护不了你们了。”说着话，广泉已经跑回门口了，往外一望，“走！”
    ……
    心惊胆战，恐惧忧悸，这些感觉，竟然都是这么点小村子给的。
    一路上，两个人不敢停下，尽管跑的速度跟走的也差不多了，可跑的动作还维持着。
    “清悦，清悦……”陈雁秋上气不接下气，胳膊无力的指了指路边，“我……跑不动了……那里……一条河……去喝两口补补能量……”
    赵清悦张着嘴，蹙着眉，回头望了陈雁秋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前。
    陈雁秋用力一挣，停下了脚步，两手拄着双膝，连喘了几口大气，往后一瞅，“清悦，暂时没人追来，就喝两口水，不耽误的。”
    赵清悦也停下来，朝前看去。
    哪儿是什么河啊，就一条细细的小溪，还没一臂宽。
    “那……走，快。”
    一到溪边，陈雁秋直接跪下趴了下去，伸手就要去捧。
    “等一下。”跑的时候没觉着，一停下来，两腿直打颤，赵清悦不敢蹲下去，怕一会儿起不来了，“雁秋，要不再忍忍，到镇上了，咱们到饭馆喝干净水去。这水，细菌不少，我怕你的胃受不了。”
    “哎呀不管了！”陈雁秋一把将赵清悦的手从自己肩头甩开，连捧了好几口水喝了，这才满足，直起了身，“哎哟，早上没这么热啊，这会儿太阳咋这么毒，真是又热又晒又累又渴。”
    “喝好了吗？好了就走，还不能掉以轻心。”
    “哎？”陈雁秋抬头，“你一口不喝啊？哎呀没关系的，喝进去的这点水，一会儿就变成了汗了。或者就往厕所一蹲，送出去了，伤不着身体的。”
    “我还好，先不喝了，快走。”赵清悦笑笑，给陈雁秋递了手。
    “不是说当医生的在这种事情上反倒比较粗糙嘛，你咋就这么讲究。”
    陈雁秋刚打趣完，却立马变得表情狰狞，“哎哟！我的妈呀，这腿，这啥感觉啊，又沉又酸……哎，不是酸，说不上来的感觉……”
    “牙痒的感觉。”赵清悦俯下去，两只手叉到陈雁秋胳肢窝底下，又提又拽，“所以我没敢蹲，我怕到时候咱俩都起不来了。”
    “你快别跟我显摆你的聪明了。”陈雁秋又难受又想笑，“快扶朕起来，咱们上路，过好日子去！”
    “可不敢朕不朕地这么说，这里是古代，要杀头的。”
    “哦对对对……走……走……跑起来，这回我肯定跑得比你快了……”

 第22章 乐民镇

    “乐——民——镇——”
    一块更大的牌匾，映入眼帘。
    “终于到了。”赵清悦望着那块乌木牌坊上的三个大字，心里五味杂陈。
    陈雁秋的双手放在脸两边扇动着，“哎呀呀，得亏后半段路是走着来的，要是一直跑，这会儿估计得爬进镇子里。”
    赵清悦转身看向来时的路，忧心道：“不知道村长现在怎么样了，我怕村里人会因为这件事情责难他。”
    陈雁秋拍了拍赵清悦的肩膀，“你别太担心了，咱们只是个外人，他们是几十年的老村友，情分比跟咱们的深。再说了，你救他们，他们救我们，就当是两不相欠了。”
    “嗯，只能这样想了。”
    “好啦——”陈雁秋把赵清悦拉转回来，一手揽起她的腰，“已经到镇上了，咱们就要开始自由自在的新生活了，开心一点，乐观一点，积极向上一点，好不好？”
    赵清悦笑了，“好，走。饿了？咱们先去找家饭馆吃饭。”
    ……
    好再来饭庄。
    说是饭庄，其实并不是很大，从门口看去，是个放了五六张桌子的客堂，和大门正对着的最里面墙上又掏了一个门，看起来是个后院。
    照他们门口柱子上贴的字，这里能停马住宿，想来那后院里，就是几间客房了。
    再者，怀里那五百文，虽说沉甸甸的，但不知道这里物价几何，两人还是不敢再找家阔气点的去处。
    进镇子没走多远就瞧见这家了，也实在是累了，索性就直奔这里了。
    “哎呀，这才有点体验古代生活的感觉了。”陈雁秋在饭庄门口伸了个懒腰，“走，清悦，进去挥霍去，好好吃一顿喝一顿，再睡个好觉。”
    “你想得美。”赵清悦笑着掀了一把陈雁秋的脑袋，小声说：“你想想，咱俩要吃要喝要睡觉，样样都得花钱，该省就得省。”
    陈雁秋挽起赵清悦的胳膊，“哎呀，先吃饭，睡一觉起来咱们去找工作不就行了嘛。”
    “你说得轻巧，能有那么容易嘛。”
    “你看你，总这样，总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犯愁。”说着话，陈雁秋拉了赵清悦就往饭庄里头走，“先享受当下嘛，现有的福现享，后面的事，遇到了再应对。现在啊，快乐就完了。”
    “两位请，那边两个桌子空着，二位挑着坐。”
    小二倒是很热情，上衣和现代常规的衣服长短差不多，也是用布条在腰间扎系着，阔腿裤的裤脚用布条缠束着，布鞋和村里人的差不多。
    两人挑了墙角处坐下，小二已经端来了两碗茶水，“两位吃点什么？”
    “有面吗？有的话两碗面就……”
    “你们这儿最好吃的是什么呀？”赵清悦的冷静丝毫未影响到陈雁秋的兴奋。
    赵清悦连忙扥了扥陈雁秋的袖子，“雁秋，进门前怎么跟你说的，你……”
    说罢，朝小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小二左一眼右一眼地瞧着两位，不知该听谁的，陈雁秋“啧”了一声，冲赵清悦挤挤眼睛，“你也忘了进门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了不是？”

 第23章 抠抠搜搜

    一转头，陈雁秋向小二招招手，“那就综合一下我们俩的意见，有面的话两碗面，再加个菜。”
    “没问题。”小二哈腰点头，“面有臊子面、炮仗面、搓鱼面、清汤面、炒面片、酸汤小面、旗花面、拌汤面，二位要哪一样呢？”
    “这……”赵清悦犯了嘀咕。
    臊子面能想到，炮仗面长啥样啊？拿炮仗炸出来的吗？搓鱼面又啥模样？旗花面又是啥？
    倒是难不住陈雁秋，“就……我们两个现在很饿很饿，就来个分量大点的，还好吃的。”
    “好嘞，那就给二位上两个炮仗面，那个扎实，面多。菜呢，就给上个分量小点的？”
    “哎等一下。”赵清悦急忙叫停，吞吞吐吐，“嗯……那个……这面……一碗多少钱啊……”
    “嘿嘿，两位姑娘是头一回来我们这儿？”小二两手一搓，“炮仗面是十五文一碗，哎不对，是一碟，炮仗面没有汤，用碟子盛。”
    陈雁秋眉眼微合，上下唇一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清悦，十五文，还可以啦，吃吃，我一定吃完，一口不带剩的。”
    赵清悦轻笑一声，“那行，就上这个面。菜……你刚说面的分量挺大，那先把面端上来我们吃着看。吃不饱了再加菜，现在先不要了。”
    “好嘞，两位稍等。”小二一点头，冲门口柜台后面的灶房扯了一声嗓子，“两个炮仗——堂食——”
    “清悦……”陈雁秋瘪着嘴，“你干嘛这么抠抠搜搜嘛，够用的呀。这钱，当时我就不应该交给你保管。”
    赵清悦站起来换了个位置，不跟陈雁秋面对面了，和她挨着坐，声音小也能叫她听见，“一个面十五文，跟咱们那儿普通饭馆里的面价差不多？我猜，这边的一文钱跟咱们那边的一块钱也差不多。”
    陈雁秋转头看了看，没人注意她俩，低下头左右手互抠着，“好好，你这么一说，五百块钱确实不经花。”
    赵清悦笑着摸了摸陈雁秋的头发，坐回原位，“等咱挣着钱了，一定不拦着你花。”
    “你说的啊，到时候不许又拿各种话来阻挠我。”陈雁秋脑袋一歪，得意了许多。
    半指宽、一指长的面条，圆柱形，和着三两颗肉丁、青椒丝、绿叶菜、细粉条，炒的油亮明黄——两碟盛得高高的炮仗面，端上了桌。
    面的形状，确实和炮仗一个样。
    “啊~闻着好香。”陈雁秋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嗯嗯嗯，吃着也不错，你快吃。”
    ……
    吃饱喝好，听店里小二喊的时辰，是未时了。
    “未时是几点啊？”没找到擦嘴的纸，陈雁秋拿手一擦、双手一搓，嘴和手就都算擦干净了。
    赵清悦看着她这样，笑了。要是在现代，这个动作会让陈雁秋嫌弃她自己小半年。
    “稍等我算算啊，这么问，我还真不知道。”赵清悦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按着，嘴里念叨着“子丑寅卯”，“哦，下午一点了。”
    “那咱们登个房间，睡一觉，三点起来，出去找工作？”

 第24章 便宜宾馆

    “嗯……”赵清悦实在不忍打破陈雁秋的美好幻想了，但也不得不说：
    “先订个房间可以，但我觉得还是一鼓作气，先去找工作。万一找上了，心也就安了，回来也能安稳睡个好觉。否则，睡觉都睡不踏实，心里老没着落。”
    “啊？”
    ……
    门口柜台前。
    “你问最便宜的啊？”柜台处的伙计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最便宜的客房，四十文一晚。”
    “房子应该……还可以？”问出这个问题，赵清悦自己都觉着自己傻。
    “房子特别小，里头只有个三尺宽的床，没别的了，你们两个人住一间？”
    “有床就行，有床就行。”赵清悦连忙答应，“三尺宽……一米……两个人完全挤得下。”
    这回，陈雁秋一点儿反对意见都没提，只闭了嘴跟在赵清悦身边，一个不满或者委屈的表情都没摆。
    “好，一间房，加上两碗面，一共七十文。”
    七十个铜板就这么没了。
    “这是票面，二位拿好，从那道门进后院。门后头有人守，票给他，他会带你们去客房。”
    后院的那一头，连着隔壁的街道。那头还有一道门，更宽，没有门槛，想来是走马进车的。
    房间在进后院左拐最角落里。
    房门是朝外开的，不像别的客房都有两扇门，这间只有一扇。
    后院四个角，都是这样一扇门的屋子，估计都是一个价。
    门是向外开的，一拉门进屋，只小跨一步，腿就挨到床边了。
    床的长和宽各有一边紧挨着屋墙，一条宽边冲门，另一条长边和墙面之间不过一尺。
    没有大窗，和门对着的那扇墙上高处掏了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户。
    “需要什么，就开门喊人，院子里都有人忙活着，听到了就会过来。”引她们到客房门口开了锁的人，丢下这么一句话，把锁和钥匙都交过来就走了。
    陈雁秋已经进了屋，赵清悦扶着门框，“好，谢谢，给我们提壶开水，再拿两个茶碗。”
    “马上叫人送来，你们先歇着，一会儿让人敲门。”
    关上门，屋里就黑漆漆的了，只从那一扇半开的小窗里投进一束正午的阳光来，倒也能凑合。
    赵清悦想把窗户开大些，走到床头，觉得踩到了什么，这才注意到这一处，就地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支蜡烛，还有支小小的筒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赵清悦拿着东西站起来，伸手将它放到那束光里。
    一边长一边短，像笔管和笔帽似的组合。约摸两指宽的直径，一拃的长度。
    一打开，里头忽闪忽闪的。往黑暗里一拿，是闪着红光。正要凑近了去看，“忽”地一下，燃起火来了。
    “这啥？打火机啊？”陈雁秋终于说话了。
    “我知道了。”赵清悦赶紧盖上筒帽，“这东西，准确的来说，是叫火折子。”
    “火折子我知道，那就是打火机啊。”陈雁秋在床沿上坐着没动，也不见她来抢拿这东西满足好奇心。
    赵清悦将东西归拢到墙角，踮脚开大了窗户，屋里一下子更亮堂了。
    “雁秋？”赵清悦坐到陈雁秋身边，扭头看着她，“你怎么啦？生气了？”

 第25章 还有其他穿越者

    “没有。”陈雁秋低着头，两腿岔开了往前伸着，“我生什么气，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赵清悦柔声问道。
    “我觉得这日子真不好过……”陈雁秋忽然抬头，环视四周，“你瞅瞅这宾馆住的，我长这么大，哪儿住过这样式的，你肯定也没住过。”
    陈雁秋噘着嘴，“当时在柜台前头，都没敢问一下贵点的房间多少钱。”
    赵清悦伸手揽住陈雁秋，头斜靠在她的肩上，“会好的，会好的。我们一边在这里过活，一边找回去的线索。反正，两条路。”
    “要么，回去，过正常生活。要么，在这边，好好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清悦站了起来。
    “走，出去看看。咱们也别给自己给这么大压力，今天先随缘转转，能有份工干就好，没有的话，就当逛街、当感受风土人情了。”
    “梆梆梆。”话音未落，敲门声起。
    “敲门？谁啊？”
    显然，赵清悦吩咐老板送茶的事，陈雁秋压根没听。
    “应该是送水的。”赵清悦走到门边，“怎么这么久才送来，我们都……”
    四目相对，双人对愣。
    送茶伙计手里端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你……”
    赵清悦微张着嘴，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向来人。
    “赵清悦？”送茶伙计试探性地轻声问话。
    “天呐……”赵清悦后退一步，大开房门，“快先进来。”
    送茶伙计心领神会，迅速扭头往后院里看了一眼便进了屋。
    赵清悦关上房门，见陈雁秋仍低头坐在床边，并不注意来人，“雁秋，快看，这是谁？”
    “陈雁秋也在？”送茶伙计的语气更惊讶了。
    一听这声音，陈雁秋倏地抬头，继而站起，惊呼：“姜策！”
    “是我是我。我本来还一时恍惚，低头一瞥，看见赵清悦穿的帆布鞋了，我心里就明白了。”
    姜策端着东西左右看了看，发现没地儿放，将东西递向二人。
    “你们等会儿，我去给你们找个小凳子，起码能有个放东西的家具。”说罢，姜策便转身开门出了屋。
    赵清悦走到床头，将姜策端来的一壶水和茶碗放到了墙角。
    “天呐……姜策怎么也会在这？”陈雁秋的目光始终随着赵清悦移动，“这么说……忽然来这儿的，不止咱们俩……”
    赵清悦心怦怦跳着，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高兴还是害怕，“待会儿他来，咱们好好问问。”
    “吱——”不一会儿，门开了。
    姜策提着个一尺见方的小凳子进来了，“给，先拿这个凑合凑合。店里要不到，我去我住的房子里拿的，但你们别说出去啊。”
    “来来来，凳子放下，你先坐。”赵清悦关好门，“什么情况啊？你怎么也在？”
    “不知道啊。”姜策的语气里，藏着不少失落与无奈，“来这儿两天了，就感觉那天晚上忽然眼前一亮，睁眼就是这边了。”
    “那你怎么会在这家饭店啊？”陈雁秋指了指墙角，“你还送这些东西……你在这儿上班啊？”

 第26章 小镇风情

    姜策点点头，并未就坐，“也是巧，我们一睁眼，就在这家客栈斜对面那小巷口。那会儿天刚黑，我们还没吃饭，虽然心慌，但也想着……”
    “等等！”赵清悦忽然打断，“你说什么？‘我们’？”
    “嗯！”姜策点头，“没错，我们，不只我一个，还有一个，你们……”
    “姜策！跑哪儿去了！”
    后院的喊声忽起，姜策立马警觉，“待会儿说，待会儿说，经理在叫我，得马上去！”
    “哎——”陈雁秋不由得追了一两步，姜策已经急急忙忙开门跑出去了。
    “哎呀，话没说完就跑了，真是的。”陈雁秋一屁股坐回床边。
    赵清悦向外看去，姜策应该是被吩咐着干什么别的事去了。
    他说“我们”，意思是还有别的穿越者跟他在一起，说不定也在这家客栈！
    可放眼望了几遍这后院，也细细回忆了吃饭时在前面客堂见过的人，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孔啊……
    “清悦，你猜会是谁呢？”
    赵清悦摇摇头，腾开墙角的位置，把姜策拿来的凳子搬了过去。
    一放上茶盘，灯盏蜡烛什么的再放上去就有点挤了，又怕洒了油灯灯座里的油，只好将这些暂时塞回凳子底下。
    “我也不知道是谁，连姜策都是我没想到的。”赵清悦递过一碗水。
    “我不渴，你喝。”陈雁秋摇着头，“我以为咱俩就够惨的了，居然还能遇着第三个人！甚至他说还有别的人……咱这是组团时空旅行吗？”
    一碗水下肚，赵清悦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谋生最关键。这些事情，等这里打烊了，姜策闲下来，咱们找他细谈。现在，走，上街！”
    “还上什么街呀！怎么，你还打算找工作去？”
    “嗯？”赵清悦不解，“不然呢？剩下的钱花不了几天的。”
    “哎呀——”陈雁秋拉住赵清悦的胳膊，“咱们团队现在有这么多人呢，怕啥啊？现在还找什么工作啊，一会儿凑一起，集思广益，头脑风暴，肯定能立马就找到回现代的线索。”
    赵清悦苦笑了一下，转身正对着陈雁秋，“要是真那么容易回去，姜策就不会立马出去干活了。”
    “那……”陈雁秋低下头，咬着嘴唇叹了口气，“好，那听你的，先出去转转。”
    ……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也没个名字。各条支路横七竖八的，有的路也不直。
    出来许久了，这街上拢共也就见了两辆马车上路。
    一个街角处，倒是有个驿站，里面还停有三辆马车。
    驿站门口立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运送货物几斤几两多少钱、拉人去哪多少钱什么的，密密麻麻写了一堆，两人也没仔细看。
    只注意了一个地名：“凤林城。”
    这个名字，村长跟她们说过，是县城的名字。
    “走。”赵清悦拉起陈雁秋的胳膊，“别看了，咱们不运货，也不走人。别的地方物价比这儿还贵，去了更活不起。”
    陈雁秋缓步转身，跟着赵清悦的脚步往前走着，“你等会儿我，我进去找他们老板问问。”

 第27章 人呢

    “问什么呀？”赵清悦笑了，“这里要招人，估计也是招司机。你会骑马呀，还是会赶马车呀？”
    “哎呀，你就站门口等会儿，我马上就出来，随便问问他们，打听个事儿。”陈雁秋说着话，已经往驿站里跑了。
    赵清悦不明所以，但也对进里头瞧瞧不感兴趣，只好原地等待。
    不一会儿，陈雁秋便出来了，神秘兮兮的冲赵清悦一笑，什么也没说，只催着她继续走。
    赵清悦笑着斜眼看她，没在意，便也没追问。
    “清悦，咱们已经问了几家了。首饰店不要人，布匹店不要人，成衣店也不要人，咋办啊？”
    “我刚才在想，咱们是不是应该换个思路？”赵清悦脚下走着、嘴里说着、眼睛四处望着。
    一听这话，陈雁秋忽然兴奋不已，音量都提高了几分，“不找工作啦？！”
    “做梦你。”赵清悦白了陈雁秋一眼，“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应该只盯着刚才找过的那种店。要不要像姜策那样，找饭馆啊馍馍铺之类的店问问？”
    “啊？”陈雁秋表露出了极大的不情愿，“我……我这是跳舞的身段……本来刚才那几个店我都不愿意去，你还想让我去端盘子啊……”
    “不是你，是咱俩。”赵清悦叹了口气，一手揽上陈雁秋的肩头，“没办法啊，现在我们没有慢慢挑的资格啊，也没那个机会。”
    “哎呀我……”陈雁秋不走了，站在原地嘟着嘴，瞅着地面，“我不愿意……我从小就没吃过那种苦，我也干不来啊！”
    “家里呢？家里总洗过碗端过饭？！”
    赵清悦忽然对陈雁秋有些不满了。毕竟现在这状况，并不是由着她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
    她吃不了这个苦，我也不愿意啊！
    但是现在每天都要用钱，吃点这个苦又能怎样？
    再说了，劳苦大众那么多，要是谁都喊苦，还活不活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心里这样想着，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咱们先苦后甜嘛，慢慢找机会转行，好不好？”
    ……
    两人回到好再来饭庄时，从门口向主街的远方望去，太阳刚巧落入地平线。
    赵清悦是被陈雁秋拽着回来的。
    “先吃饭先吃饭！”陈雁秋嘴里嚷嚷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工作。”
    赵清悦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主意。
    晚饭又吃了每碗十文的酸汤小面，赵清悦心里算着账，手头就剩四百一十文钱了。
    客堂和后院的伙计报了戌时后，又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约摸是晚上八点左右，听动静，客栈应该是打烊了。
    前后两门都挂锁了，客堂和后院之间的那道门也被锁上了。人声已经不多了，听着就四五个人的感觉。
    “梆梆梆。”敲门声比白天送茶时的小了太多，很是轻微。
    赵清悦起身，贴紧门边，“谁？”
    “我。”姜策的声音也极小。
    开了门，却还只见姜策一人，赵清悦纳闷，“不是还有别人的吗？怎么还是你一个？”
    姜策闪进屋里，“先进来再说，赶紧关门。”

 第28章 陌生的老熟人

    屋里点着蜡烛，倒也不算很黑。
    “姜策，你干嘛呀，跟做贼似的。”陈雁秋笑道。
    姜策冲陈雁秋一笑，“你们还不知道，一会儿就要宵禁了，人就不能出门了。”
    “啊？”陈雁秋惊得张大了嘴巴，“这个我好像知道一点，可是……这么早的吗？清悦刚算了，现在才八点啊。”
    “嗯。”姜策点点头，“现在这个点，人家也好、店铺也罢，都开始锁门了，一会儿就有巡街的人来了。”
    “天啊！”陈雁秋斜坐到床头，往墙上一靠，“这么早啊……都没有夜市的吗？我还想着去逛逛这边的夜景呢，这下是泡汤了。”
    姜策笑了起来，“还是有希望的，只要我们在这边待得时间长。昨天听见来住店的客人说，有传言要取消宵禁，但是不知道消息真假。”
    赵清悦挨着陈雁秋坐下，指了指床边的位置，“坐下说。”
    姜策呵呵一笑，“虽然感觉不礼貌，但今天跑了一天，确实累得站不住了，那我就坐会儿。”
    “哎呀没事儿。”陈雁秋胳膊一甩，“都认识，还在这地方遇一块儿了，都是缘分，别客气。”
    “哎？你还没说呢，还有别人，是谁啊？”赵清悦歪着脑袋，想的是人多力量大的场景。
    “嗯……”姜策忽然变得吞吞吐吐了，来回看着两人，“他衣裳被撒上油了，这会儿回屋换衣服去了，马上就过来。”
    陈雁秋撇了撇嘴，“真是的，还保密。”
    姜策笑了笑，“这家店老板，宵禁休息以后不让员工出屋乱串，我刚才还是借着上茅房的理由，看他回自己屋了，才赶紧跑过来。”
    “怪不得你那么着急进屋。”赵清悦恍然大悟，“哎？这边对这个，家家都管这么严吗？”
    “那不是。”姜策摇摇头，“这就看各家主事人的规矩了，不一样的。这老板脾气不大好，要不然谁还管自家院子里面的行动啊……”
    “梆梆。”话音未落，同样是极轻的敲门声。
    姜策一下跳到门前，开了个门缝往外一瞧，把人让了进来。
    屋里的两人也都站起来了，来人进了屋，仔细一瞧，两人都吃了个大惊，“李承宣？”
    赵清悦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居然是你啊，那……姜策啊，还有别人吗？”
    李承宣稍别着脸搓了搓额头，没说话。
    姜策看着他是这样，便应了话，“没别人了，就我们俩。哦不，现在，我们是四个人了。”
    陈雁秋瞅瞅赵清悦，看看李承宣，“哎哟，看你俩尴尬的这样儿。以前都怪我，你俩也别不自在了，以后都是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了。”
    “谁尴尬了。”赵清悦扭过头，轻推了陈雁秋一把，“往那边点，让点位置，都坐下聊，别站着了。”
    “哎，你们说，还会不会有别的一起过来的人呢？”一坐定，赵清悦迅速切入话题，免得又叫他们谁扯起一些闲话。
    “很难说。”姜策表情严肃，目光注视着墙上摇曳的烛光，“我和承宣一开始也以为只有我跟他两个人，怎么都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俩。”

 第29章 钱

    陈雁秋本靠在墙上，这会儿往前倾了倾，饶有兴致地问道：“哎，你们俩醒来的时候，也是在一块儿吗？”
    姜策点了一下头，看向陈雁秋，“是啊，一醒来，两个人在那个拐角处，就地坐着呢。你们呢？应该也是在一块儿？”
    “肯定的。”陈雁秋转过身去拿枕头，“你们俩命真大，一来就是在镇上，而且已经有工作了。”
    说着话，枕头已被立在身后，陈雁秋靠了上去，“我跟清悦，我俩可惨了。”
    两人的经历讲完，姜策和李承宣也都捏了一把汗。
    姜策咋舌，“幸亏逃出来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说这个了。”一直默默听着的赵清悦开口道：“现在我们身上钱不多，回去的事还得从长计议。所以还是得像你们俩一样，找个活干，挣点钱才行。”
    李承宣点点头，“没错，每天住客栈也不是办法，钱跟流水似的就没了。我和姜策也才在这里上了一天的工，昨晚住下的，工钱不可能给我们预支，我们现在也供不上你们什么资金。”
    “你们这儿是管吃管住对？一个月给多少钱？”赵清悦连着问道。
    李承宣应道：“是，管吃管住，原本是四个员工一间宿舍，但另一间宿舍都住满了，暂时我俩的房里就我们两个，以后来了新人，可能要补充进来。”
    “没错。”姜策接了话，“有别人的话，我俩晚上这么长时间的出门，肯定会被发现的。”
    李承宣咬了咬下唇，接着回答赵清悦的话，“一个月，给我们开了一千八百文的工资。一开始，我俩还不知道这工资算高算低，今天偶尔知道别的员工一来都是给开两千二的，少给了我们四百文。”
    “啊？为什么啊？”陈雁秋不解。
    “估计你们也一样，我们一来，还穿着现代的衣服。”姜策一条腿盘到床上，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捏腿，
    “好在是晚上，明白过来是古代，赶紧把衣服按斜襟那种方式改造了一下，给老板说是外地来的苦工。”
    陈雁秋笑着打趣，“那你俩还好，我俩差点被当奸细给弄死。”
    “这老板正是看出来我们的不一样，所以才给我们压低了工钱。”说罢，李承宣叹了口气，笑道：“不过也没关系，在这里有吃有喝，总比饿死街头的好。”
    “哎对了。”赵清悦忽然想起一事，“这里的钱是怎么算的，你们知道不？我现在只知道村长给我们的那种圆形方孔的铜板，一个是一文，应该还有其它形制的？”
    “当然有。”姜策终于捏完了腿，想换一条腿盘上来捏，可那样就得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伙，只好作罢，“我和承宣这两天，就注意这个了。”
    “详细说说，不然我和雁秋出门，就有可能露馅了。”
    “嗯。”姜策点点头，“还有一种是一寸长、半寸宽的那种，怎么说呢，就是圆角的长方形。
    那种一个是‘一钱’，一百文钱等于一钱。再就是银子了，有一两一个的、五两一个的，至于还有没有更大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第30章 他们终于走了

    “哦……”赵清悦心里盘算着，继续问道：“那，文啊钱的，跟银子是怎么换算的？”
    “十钱，就是十个圆角长方形，等于一两银子。对了，一般口语里，‘几钱’也都被叫作‘几钱银子’。”
    赵清悦缓缓点头，长舒了一口气，“行，知道这些，起码跟别人打起交道来心里有个底。”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说完了？”陈雁秋迫不及待地发言，“你们俩的工作这么好找，我有个主意。”
    说着，拍了拍赵清悦，“咱俩明天也问问这儿的老板呗，看看要不要咱俩。这样，咱们四个就一直在一处，互帮互助都方便。”
    赵清悦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儿还管吃管住，咱们就可以不花钱了。”
    “然后一领了工资就去花一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雁秋笑了起来，“我还从没为工资这么高兴过。”
    赵清悦笑着转过头，看向姜策二人，“你们有消息吗？这里还缺人不？”
    姜策和李承宣对视了一眼，姜策微皱着眉头，“外面跑堂的都是男的，女的都在后厨，不知道你们俩愿不愿意干……”
    “而且。”李承宣补充道：“据我所知，后厨那些女工，基本都是老板自己家亲戚女眷，所以，估计……还是有点悬。”
    赵清悦一下子又失落了，叹了口气，“明天一早就问问，问了再说。”
    “哎，我还有个问题。”陈雁秋像学生似的举了举手，“这饭店是不是这镇上最大的一家啊？白天看忙活的人挺多的，但是锁门之后怎么感觉没多少人，咋回事啊？”
    “你是不是傻。”姜策笑了起来，“这是个小镇，做工的人基本都是镇上本地人，下班了，人家当然都回家了啊。也就我们这些‘外地人’，还有轮到值夜的人，就住这里，老板也住。”
    “这老板可真上心，不放心员工是怎么的？”陈雁秋撇撇嘴，“大晚上的，不回家陪家里人去，住这儿？”
    姜策摊了摊手，“不清楚，我们在这儿也才过了两个晚上，这两晚老板都在，不知道是天天住还是偶尔住。”
    “行了，不早了，再继续点灯，那蜡烛要被烧完了。”李承宣站起来，“姜策，我们俩也该赶紧回去了，被老板发现就不好了。”
    “好。”姜策跳下地站起来，“你们也早些休息，明天的烦恼明天再说。哦对了，千万不要跟老板说咱们互相认识，不然更容易叫人起疑心。”
    赵清悦站起来，将二人送到门边，听了李承宣最后一句叮嘱“锁好门”，屋里就又只剩她们二人了。
    “终于走了——”陈雁秋慢慢滑下去躺着了，面对着墙侧卧，蜷了双腿，“等不及了我都。”
    赵清悦不解，俯身拉开被子，人和被子的动态扇得烛火忽闪忽闪的，“怎么了？有更多认识的人，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烦他们了？”
    “我怎么可能烦他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跟承宣还那么熟……”陈雁秋蜷地更紧了，“哎……”
    赵清悦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坐到陈雁秋身后，俯身问话：“雁秋，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陈雁秋紧闭着眼睛，双手握拳按在肚子上。

 第31章 肚子疼

    赵清悦着急起来，伸手探了探陈雁秋的额头，温度正常，“怎么了你说呀，是不是肚子疼？”
    陈雁秋不答话，倒是长舒了一口气，“这一阵又不疼了。”
    说罢，翻身坐了起来，抬眼瞧了赵清悦一眼，“没事，一阵一阵的，不用管。清悦，你帮我倒杯水。”
    “怎么回事啊，是以前就有的还是今天才这样的啊。”赵清悦一边问着，一边利落地倒了碗水端过来。
    陈雁秋只喝了几口，“你别着急，就是普通的肚子疼。白天……白天就疼了，我没敢告诉你……”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呀，身体不舒服，你说直说。”赵清悦埋怨了两句，又问道：“白天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就……”陈雁秋低头脱鞋，“吃中午饭那会就有一点疼了，下午咱俩上街，到那驿站的时候，我还叫你在外面等着，我去里头问问工作的事，其实……其实我是去借用了下人家的厕所……”
    “拉肚子啊？”
    陈雁秋往后一挪，钻进了被子里，“嗯。我想着，是不是来的时候喝路边那水，就……哎呀，我就怕你又说我，让别喝非喝，结果果然拉肚子了……”
    “你现在真不疼啦？”
    “嗯。”陈雁秋点点头，一掀被子躺下了，“一阵一阵的，真的，不然我也瞒不住这么久呀。你快脱鞋上来，今天还不够累的吗？赶紧上来休息。”
    赵清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解鞋带，“你这样我还真是没想到，你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这点儿小心事能憋这么久，还是头一回？”
    “什么呀。”陈雁秋也笑了，“我心里的小秘密多着呢，你可别小看我。”
    “来。”赵清悦挨着陈雁秋躺下，侧过身去伸了手，“我给你揉揉，明天要是还拉肚子，我上药铺给你抓点药去。”
    “哎呀，就随便拉个肚子而已，吃什么药嘛，没必要。再说了，这地方，你上哪儿找氟哌酸去。”陈雁秋往墙边挪了挪，“你往这边点，别掉下去了。”
    “我这边地方够，你别贴墙太近了，后背会着凉的。”赵清悦隔着衣服在陈雁秋肚皮上画圈圈，“这里哪有什么氟哌酸，当然是给你配点草药喝。”
    “咦——”陈雁秋一脸嫌弃，“快得了，我可喝不下去那玩意儿。”
    “哈哈哈。”赵清悦笑着，“那就明天看情况，现在快睡，今天确实太累了……”
    ……
    另一间房子里。
    “哎，你见了她俩，怎么还害起羞了呢？”姜策伸手脱袜子，笑着打趣。
    “你不要胡说！谁害羞！”坐在对面的李承宣一下子提高了音量。
    他们屋里是两张一米宽的单人床，两床之间放了一张桌子，靠门一侧的墙边还有个柜子。
    “啧啧啧。”姜策踩着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盆，“你这反应都跟人家赵清悦一模一样，哎呀呀——陈雁秋说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反应。”
    李承宣一皱眉，“哎！你不要胡说了，让人家赵清悦听见了不好。”

 第32章 不要胡说

    姜策笑了一下，靸着鞋提壶倒水，准备洗脚，“得了你，我可没胡说。平时也没见你少说话啊，刚才在她们屋里，好半天才见你说一句。”
    李承宣钻进被子里，两腿盘坐，“那不是你在说嘛，我没必要抢你的话，也让你表现表现。”
    “别，可别。”姜策伸了一只手竖立在眼前，“可别把名声背给我。我每次说话前，可都看你眼色的。看你不开口，我才跟她们搭话的。”
    李承宣没理会，姜策两手撑在身子两侧的床边，脚互相搓着，“哎，你在来这儿之前可不会这样对我的，现在怎么变了呢？”
    “没变啊。”李承宣没好气的答话，“我还是我，哪儿变了？”
    “哎呀，我说你怎么回事儿？你们仨那点事儿，我又不是没听过。”
    一听姜策这么说，李承宣明白姜策肯定都知道情况了，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跟你说过呀。”
    “哼。”姜策弯腰从床底下扯出一块儿布来擦脚，“人家陈雁秋早就悄悄联系我了，让我探探你的口风，关注关注你的动向。”
    李承宣忽然笑了，咋了咋舌，“哎呀，这事儿怎么说呢……暂时还不好说。你说要是还在原来的地方……哎！反正现在来这儿了，情况突变……”
    “这不是正好吗？这是天意啊！”姜策一脸兴奋，端了盆站起身，“老天爷为什么没选别人到这儿来？拢共就来了四个人，偏偏就有你和她们俩。”
    李承宣白了姜策一眼，“你怎么知道拢共四个人？说不定来了四十人、四百人呢？”
    “那不重要。”屋内门口放了个桶，脏水都往那里倒，“重要的是你们仨都在这儿。哎呀，说着说着，我突然有些心酸。怎么把我也给送来了呢？是不是要拿我当中介呀？”
    李承宣有些无语，“哎哟，就见了一面而已，你看你跟雁秋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样子，搞得好像真有点儿什么故事似的。”
    姜策把盆塞回床底下，冲李承宣努了努下巴，“哎，你详细说说你们那天见面的场景呗，我好奇的很。”
    李承宣挪到床头，靠墙坐下，“雁秋不是联系过你吗？她没跟你细说？”
    姜策摇摇头，“详细的她没说，“她就说她打算撮合你跟赵清悦，让我关注你，没了。”
    “哎呀，怎么说呢……”李承宣挠了挠头，“就是……我爸妈跟雁秋爸妈是老相识，几十年的好朋友了，我跟雁秋两个人认识的也早……”
    “这个我知道啊。”姜策整了整床上的被子，“那你到底喜欢的人是哪一个啊？”
    “哎呀——”李承宣皱了皱眉，“你不要动不动就扯喜不喜欢嘛，先听我说完嘛！”
    “好好好，说说说。”姜策点着头，躺下了。
    李承宣扭头吹灭了桌上的油灯，“然后两家父母就有意结个亲家，非要让我跟雁秋在一块儿。但是我们俩互相都没想法，因为太熟了，从小就认识，跟兄妹似的。”

 第33章 相亲往事

    说着话，李承宣也躺好了，眼瞅着屋顶，“然后有一次，为了完成两家父母的任务，我跟雁秋就一块儿约着吃饭。没想到雁秋把赵清悦带来了。吃饭过程中聊着聊着，还发现跟她挺投机的。”
    姜策一笑，“这么说，你跟陈雁秋的约会，变成了和赵清悦的相亲会了呗。”
    “什么相亲不相亲的。”李承宣说着，语气又转了，“但那也是我自己觉得跟她挺投机，人家那边怎么想，我不知道啊。雁秋有撮合的意思，说不定是她想着早点儿把我打发给别人，好让两家父母死心。”
    “原来是这么个故事啊——”姜策故意拖着长音，“我懂了，我懂了。”
    李承宣脸上笑着，语气却像是恼了，“你懂什么了你就懂了。”
    “哈哈哈，没什么。”姜策笑了起来，“我觉得你爸妈跟陈雁秋她爸妈这算盘打错了。”
    李承宣叹了口气，“可不是打错了咋的。他们想着是成就一段青梅竹马的美好传说，可是这青梅跟竹马两个人实在是太熟了！对对方的优点、缺点，什么都一清二楚的。”
    “嗯，没错。”姜策望着透过窗户纸印在墙上的月光，“他们就不应该在你们小小的时候就让你俩见面，还做这么长远的打算。说不定长大了再让见面，两个人反倒成了呢。”
    李承宣撇撇嘴，“小时候不见面也不可能，两家人逢年过节的都经常来往，两家又都各自只有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带着呢。”
    “也对。”姜策扭过头，目光从桌子底下穿过，看向并不能看清的李承宣，“不过这个事儿啊，都是缘分。有缘的话，怎么着都有缘。”
    李承宣长吸了一口气，“反正我跟雁秋两个人是挑明了的，我们俩互相都说了，对对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姜策眨眨眼，侧过身，“哎，那我要不要帮你打听打听赵清悦对你有没有投机的感觉？”
    “哎呀，得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油腻。”李承宣转过头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然后想办法回去。这千头万绪，乱的跟麻一样，哪有这心思啊？说不定还会把人家惹恼了呢。”
    姜策想了想，“说的也有道理，这事儿也确实急不得。还是那句话，看缘分。”
    李承宣板着脸，“你今天的话真是太多了。”
    姜策平躺回去，“哎，我跟你说，咱俩现在是平级，都是这家客栈的打工人，我话多你也管不着我。要是回去了，下班时间是朋友，上班时间你是我老板，那你可以让我闭嘴。”
    李承宣笑了，“行，你就等咱们顺利回去的！”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快睡觉，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上工呢。”
    ……
    “清悦……清悦……”
    迷迷糊糊间，赵清悦被陈雁秋叫醒了。
    陈雁秋跪坐在床上，表情痛苦，五官都挤到一块儿了，头抵在墙上，手按在腹部，“清悦……清悦……我肚子疼……疼得不行了……我不行了……清悦……”

 第34章 半夜寻厕

    赵清悦一个激灵坐起来，她看不清陈雁秋的样子，赶忙转身点着了蜡烛。再扭头一看，赶紧给陈雁秋披了件衣服，跪坐在她身边，“是肚子干疼还是想拉肚子？”
    “我一个人，不敢出去……我也找不到厕所在哪……”陈雁秋头发凌乱，动身准备下床。
    赵清悦赶忙给陈雁秋顺好了鞋，自己也三下两下穿好站起来，先去开了门锁，随即转身来扶陈雁秋。
    陈雁秋按着腹部，半伏着身子，一步一顿往外走。
    月亮已经不是个正圆了，但还是十分皎洁光亮，院子里不算太黑。
    赵清悦四下望着，找寻哪一处地方像个茅房。
    “都怪我……”陈雁秋气息短促，“我自己知道自己肚子疼，白天就应该问问厕所在哪里的……”
    “那儿！”赵清悦指着右前方后院大门旁的两间房子，“那个肯定是，没安门，挂的是草帘子，肯定是厕所。”
    大门旁，先是一间小小的正经房间，估计是值班室。
    值班室后面，果然是厕所，墙上挂着块写了“茅房”的木牌，但木牌很小，不走近一般注意不到。
    茅房四四方方的，比寻常屋子高，要上几层台阶才进门，进了门便是坑位。
    外面一侧靠近地面的位置开了个四方口，也挂着个草帘子，应该就是掏粪口。
    回屋后，陈雁秋看起来比方才好多了，头上脸上身上却出了不少冷汗。
    赵清悦赶忙伺候陈雁秋躺下，盖好了被子，“你先躺着，我给你倒碗热水喝。”
    手一探到壶，却停住了，“哎呀，这壶不是保温的，水早凉透了，这……”
    赵清悦转过身，抹了抹陈雁秋脸上的头发，“你别掀被子啊，你出冷汗了，容易着凉。你等着，我去找姜策他们，让他们找点热水。”
    “清悦……”陈雁秋伸出一只胳膊，“大半夜的，别去了，他们也没地儿弄热水去。你就给我倒碗凉的，我润润口就行。”
    赵清悦看着陈雁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外面现在宵禁，哪怕找老板开了大门，估计还是不能上街。就算上了街，药店关门了，还是一场空。
    “我就只给你倒两口，你润润，不要喝太多。”赵清悦给陈雁秋倒了水，“给，你先喝。不管成不成，我先去找姜策他们问问，说不定有呢。”
    陈雁秋用胳膊肘撑在床上，另一手接过了碗，点点头。
    晚上睡前送姜策和李承宣出门后，赵清悦留意了他们住的屋子，这会儿正好用上了，径直到了门口。
    幸好，他们屋里有热水壶。那是一种双层小口铜壶，保温效果比不上现代，但也还将就。再加上这壶热水是晚饭时候烧的，里面的水还是热热的。
    连喝了两大碗热水，陈雁秋身上的冷汗慢慢没有了。
    姜策和李承宣等在门外，听赵清悦说好点了，这才离去。
    陈雁秋平躺着叹了口气，“我肚子里应该没什么可以往外送的了，应该能睡个好觉了。清悦，睡，这会儿已经没感觉了。”

 第35章 生不起病

    鸡叫，天明。
    清早跟客栈要热水时，小二通知她们午时退房。
    往手上淋了点水，象征性的洗了个脸、漱了个口。
    村长给的两个大饼子，还够就着水吃几顿的，一顿早餐也就解决了。
    早餐前后，陈雁秋又跑了几趟厕所。
    “你等着，我给你抓药去。”赵清悦把剩的饼子都装进布袋里。
    陈雁秋满脸委屈，点了点头。
    昨天在镇上也留意了医馆、药铺这些了。这镇子上只见到了那一家医馆，也是唯一一家药铺——回春堂，里头有药柜。
    回春堂离好再来饭庄并不远，跑了一小会儿就到了。
    描述了症状，回春堂的老大夫立马写起了方子。赵清悦便在一旁瞧着，心里头盘算着要是自己来开，会开个什么方子。
    方子才写了一半儿，老大夫忽然抬头问话：“哎，姑娘，你要贵点儿的方子，还是便宜点儿的方子？”
    “什么？”赵清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应该是……能治好病的方子吗？”
    “那也有不同啊。”老大夫还想说什么，却看了赵清悦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方子了。
    写好了一搁笔，老大夫将方子交给身后一个年轻小伙，自己便从柜台后头走出来了，“姑娘，他这儿配着药，你跟我到那边账桌结账。”
    赵清悦乖乖跟去，“对了，大夫，家里没有煎药的家具，你这边能代煎吗？”
    “这个自然是能啊。”老大夫坐下，噼里啪啦一顿算盘，边打边说话，“咱们约好时辰，你按时来取就行。记得自己带个盛药汤的罐子，最好是带盖的，免得一路上凉了。”
    “好的好的，记住了，多谢大夫。”
    “一共三百一十六文，收你三百一十文。”老大夫把算盘向前一推，说道。
    “啊？三百……三百多文？”赵清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怔在了原地。
    “是啊。”老大夫眼睛看着算盘，解释道：“一共开了六天的，一天三顿，再加上诊费，还有帮你煎药收五十文，总共是三百一十六文，没错。”
    赵清悦惊讶之余，不禁念出了声，“这么贵啊！拉个肚子而已，一板氟哌酸才几块钱啊，吃两粒还就能好了……”
    老大夫抬头，“姑娘念叨什么呢？没带够钱的话，可以回去取。反正煎药也需要时候，来盛第一碗药汤的时候再给钱也行。”
    “那个……大夫……”赵清悦赔着笑脸，吞吞吐吐的，“拉个肚子而已，大概不需要吃六天那么多的药，你就开……开两顿的就行，两碗药就应该能治好。”
    老大夫倒是对赵清悦的要求一点儿也不惊讶，冲药柜的方向招了招手，喊道：“那你先等会儿，先别配了。”
    赵清悦一愣，这怕不是嫌自己事儿多，不给自己抓药了？
    只见老大夫重新对着算盘来了一顿噼里啪啦的操作，“你自己说的啊，就两碗。可是代煎的费用还是五十文，少不了。加上诊费五十文，算下来是一百二十四文。”

 第36章 钱粮不多

    赵清悦倒吸一口凉气，就两碗，都这么贵呀……
    可是没办法呀，只好乖乖掏钱，“大夫，收一百二十文，行不行呀？”
    “就两碗药，还讲价吗？”老大夫倒没恼，是笑着的，“行，一百二就一百二。”
    赵清悦交了钱，拿着老大夫给的取药字据，跨出了医馆门槛。
    我滴妈……这还敢生病吗？现代看病都没这么贵啊，这里怎么会这么贵呢……
    就这两碗，一百二啊！这搁现代明明是两块钱的事儿啊……
    过了一个时辰，赵清悦用跟客栈借的罐子取来了药，伺候陈雁秋喝下了。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喝中药。”陈雁秋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手端着药碗，一手端着清水碗。
    赵清悦笑笑，“这你还没适应啊？我寻思着你应该早适应了啊。你来我家玩儿或者来我家医院找我的时候，那不到处都是中药味儿吗？”
    陈雁秋委屈巴巴地望着赵清悦，“那能一样吗？闻在鼻子里的味道能忍，喝在嘴里的味道却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赵清悦转了转眼睛，忍着笑问道：“那我还有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消息？”问着话，陈雁秋把剩下的半碗清水也都喝了个精光。
    “下午你还要喝一碗。”
    “啊？！”陈雁秋扭身把两个碗都重重地搁到方凳上，“不用了！没必要！我觉得连这一碗都没必要的！忍忍也就过去了啊，还要喝？”
    赵清悦哈哈大笑，“那医生给你开了十八碗的药呢，还是我体谅你，只要了两碗。”
    陈雁秋皱着眉头歪着嘴，“那大夫不行！拉肚子能给开十八碗药，那要是别的什么病，他要给开多少药啊！”
    “药方我看了，没毛病。”赵清悦瘪了瘪嘴，摇摇头，“反正钱已经付了，下午那碗你还是喝了。”
    “哎呀——”陈雁秋捶着被子，满脸的不情愿，“下午看情况，要是下午肚子不疼了，也不拉了，就不喝了？”
    赵清悦站起来，把盛过药的碗搁进罐子里，“花了一百多呢，不能浪费呀。”
    “又花一百多？！”陈雁秋环视着屋子，“哎呀清悦，你快别收拾了，赶紧算算咱们还剩多少钱了，今天晚上的房费还够吗？这房子是条件简陋，但总比睡大街强太多。”
    “不到三百了。”赵清悦拿出怀里的钱袋捏了捏，“房费倒是够，但是这会儿不能再耽误了，咱们得赶紧去问问老板还招不招女工，早些有钱挣才是要紧事。”
    “好好好，走走！”这一次，陈雁秋也是的的确确着急起来了。
    ……
    后院柜台处。
    “人够用了，不要了，真不要了。再招了你们俩，我们挣的也不多，发不起工钱呀！”
    后院门口守柜台的，是老板的儿子。正儿八经的老板，是前面客堂柜台跟前收银的那位。
    赵清悦咬咬唇，央求道：“掌柜的，后厨要是满了，我们在前面跑也行。端盘子、倒茶，都不怕的。”

 第37章 再次出门

    “你们不怕干活，我们怕入不敷出啊。”小掌柜探身往客堂里瞅了一眼，“前两天刚招了两个，前面客堂人也够够的了，真不要。”
    “那……”赵清悦失落不已，但也只好答应，“好，打扰了。”
    正巧李承宣从后院一间客房里送了饭菜出来，没忍住，说道：“掌柜的，你就行行好，把她们两个收了，干什么粗活都行。要不然，她们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小掌柜眉头一皱，打量着李承宣，“你叫什么……李承宣，是？怎么，你跟她们认识？”
    李承宣一愣，看了赵清悦两人一眼，“哦，不认识。但是刚才听到她们说话了，听着怪可怜的……”
    本来态度好好儿的小掌柜忽然恼了，“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呀？这店才挣多少钱？给你们这么多人发工钱，我们还能剩多少？再招进来两个大活人，这工钱你来发吗？”
    李承宣赶紧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都一句话——不、要、人、了！”说罢，小掌柜一屁股坐回柜台后头的椅子上，不再理会三人。
    “掌柜的……”李承宣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干你的活去。你现在很闲是吗？没有活干了吗？再多说话连你也别干了走！”小掌柜已然极度不耐烦。
    李承宣心里明白，赵清悦心里也明白，他们两个的这份工，不能丢。
    “你——”这回连陈雁秋都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赵清悦连忙赔笑，“好了，好了，掌柜的，不要因为我们俩伤了你们的和气。我们再去别处找就是了，打扰了。这位小哥，多谢你的好意。”
    说罢，赵清悦赶紧拉着陈雁秋便走了。
    李承宣在后院门口，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赶紧忙活去，打算晚上下工了再一起商量。
    昨天累成那样，走在街上时脚步还没有今天的沉，许是昨天充满希望，今天失望苦闷。
    甚至在一家木炭店门口，两人都是驻足了许久。
    一番心理挣扎后，终究还是上前问去了。
    然而这里都是粗活重活，根本不收女工。
    “哎——”陈雁秋仰天长叹，“我昨天把未来想的太美好了……怎么办呀？真的要吃不上饭了吗？”
    赵清悦眼望长街，“怎么会呢，再找找，再找找别的需要女工干的活。”
    陈雁秋抬脚跟随上赵清悦的脚步，“我们都跟他说了我们能吃苦，人家还是不收，真是奇怪！”
    陈雁秋自顾自说着，忽然一跺脚，“哼！活人还能叫尿憋死？我就不信咱们今天找不上活干！走，清悦，打起精神，继续找！咱们把这镇子找个遍，还怕找不到一个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从几条路上绕了个大圈子，前方就见着那家医馆了。
    赵清悦伸了伸手，“喏，就是从这家医馆给你抓的药。快中午的时候，咱们还要来这儿取药。哦对了，午饭咱们就不吃店里的饭菜了，饼子还剩一个半，吃饼子。”
    “哎？清悦！”陈雁秋的脸上缓缓浮上笑容，眼神里慢慢填上了高兴之意。

 第38章 你懂

    赵清悦不解，“怎么了？”
    陈雁秋伸手指去，“那不是医馆嘛！”
    赵清悦朝医馆看了过去，纳闷了，“是啊。”
    “对啊，是医馆啊！”陈雁秋眼巴巴似的望着赵清悦，“古代哎！中医啊！”
    赵清悦这才反应过来陈雁秋的意思，也不由的咧了嘴，可随即又收敛了表情，“我怕这里也不收人……”
    陈雁秋拉起赵清悦，“没问怎么知道呢？走，咱们去问问。你的医术，说不上比这里大夫还好呢。”
    回春堂门口。
    “哎？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不是让你午时之后赶过来吗？”老大夫刚送走一位病人，就瞧见门口的两人了。
    “大夫，我……”不知怎的，赵清悦心里忽然有些忐忑了，开口变得不似昨日顺畅。
    老大夫朝里一招手，示意二人进去，“怎么了？是药吃着没合适吗？”
    “没有啦，你那药很管用。”陈雁秋一个大跨步进了屋，喜气洋洋地回答老大夫的话，“我就是病人，我吃了你开的药，肚子已经不疼了，也不往厕所跑了。”
    “往什么？”
    陈雁秋一愣，赶忙调整词汇，“哦！往茅房，我是说不往茅房跑了。”
    “哎呦。”老大夫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那就好，那就好。”
    忽的，他像想起什么事儿似的，猛地板了脸，“哎？你们不会是来退第二碗药的？不带这样的啊，就算药你们不要了，钱我可不退啊。”
    赵清悦笑着摆手，“不是不是，大夫，你误会了。”
    老大夫的表情恢复了平和，看向陈雁秋，“嗯，那就好。第二碗药还是喝上，里面加了补气的药，又治病又恢复元气。”
    “知道了知道了，会按时来取药的。”陈雁秋笑嘻嘻地答话，悄摸从身后往前推了推赵清悦。
    赵清悦略一思忖，终于开口说正事儿了，“大夫，我们两个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老大夫背着手走到了账台后头，很是不解，“你们？你们对我有事相求？”
    “没错。”赵清悦点点头，“我们俩去无可去了，身上也没钱了，所以……”
    老大夫眉头一皱，坐了个四平八稳，“怎么的？想把那一百二十文钱索回去？还是说，想让我给你们施舍一两个子儿啊？
    “不不不。”赵清悦赔着笑脸，往前走了几步，“我们是想问问，你这医馆里，看起来好像就你们二位。我想着，医馆应该挺忙的，就问问……需不需要打下手的啊？”
    老大夫这才笑了，“哦，是这个意思啊！”
    说着，老大夫回头看了药柜跟前那年轻人一眼，转过头来，“我们两个人平时也惯了，好像并不需要找人帮忙。”
    “大夫别急着拒绝呀。”陈雁秋趋步上前，歪着脑袋得意地看着赵清悦，“大夫，你不知道，她可是学医的。”
    遇到懂行的人，老大夫来了兴致，“哦？你懂医术？”
    赵清悦点了头，陈雁秋抢着接话：“是啊是啊，她不仅懂，还很厉害呢，不信你考考她。”
    “这……”老大夫捋着胡须，慢慢靠到了椅背上。

 第39章 工资

    陈雁秋嘿嘿一笑，走到账台桌子旁边，冲赵清悦一指，“这有何难，你索性就考她今天早上给我开的那方子。”
    老大夫点着头，“那我问你，你还记得我方子里写了哪几味药吗？”
    得亏早上看那方子了，虽然没看真切，不过，大概一回答，大夫也就能判断我懂不懂了。
    这样想了想，赵清悦气定神闲地作答：“有陈皮、山楂、香附、白术、木香、甘草、生姜，还有几样记不清了。这些都有温中健脾、理气化湿、清热止泻的功效。”
    老大夫又摸了摸他那把胡子，满意地笑了笑，说了句“还可以”，目光便转向了陈雁秋，“那你呢？”
    “啊？我？”陈雁秋心虚地望了赵清悦一眼，又左右看着店内，结结巴巴地现编：
    “我……虽然不懂医术，但我可以打杂啊！像打扫卫生什么的我能做，招呼客人我也行。你们需要个什么东西让我跑腿的，也没问题。”
    老大夫心意未定，药柜前头那位年轻人却走了过来，“爹，不然就先收了。那位姑娘懂医术，可帮你分担分担。后头也住着两位病人，她们也能帮忙照料着。”
    “嗯……”老大夫缓缓点头，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两人，“这个也重要，但还是其次。主要是雇个人来，我们去城里取药的时候就方便多了。否则一去城里取药，咱们这医馆就得关张几天。”
    听了这话，陈雁秋的兴奋实在是掩饰不住了，“哎呀，那这不是巧了嘛！你们有用人的需要，我们有赚钱的需要，两全其美呀！”
    老大夫呵呵一笑，“那行，就先收了你俩。头一个月，不知道你俩能做到什么地步，工钱就开成一样的，后头再看情况。”
    “太好了，太好了！”兴奋之余，陈雁秋不忘了问关键问题。
    只见她挠挠头、眨眨眼，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小心翼翼说话：“那大夫……给我们给多少工钱呀？”
    赵清悦也眼巴巴地看着老大夫，不知他会开出个什么价来。
    “先一人一个月两千四百文，可以吗？”
    陈雁秋直接来了一个原地跺脚，“哇——可以可以，太可以了！谢谢大夫！”
    “雁秋……”赵清悦拽了拽陈雁秋的衣服，使了个让她稳重点的眼神，微笑着看向两个老板，“多谢两位大夫。”
    老大夫站起来，“行，那你们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可以过来了。尽量早点来辰时便过来。”
    “辰时是几点啊？”陈雁秋凑到赵清悦耳旁悄悄问话。
    “待会儿出去再算。”赵清悦低声回了话，又看向老大夫，脸色带着为难，“大夫，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说看。”
    赵清悦猛吸了口气，“我们俩没有住的地方，不知道……”
    老大夫笑了笑，“哦，这个啊。你们自然是要住在医馆后院的，不然，晚上怎么照顾住馆的病人啊？”
    赵清悦咧嘴一笑，“那就好！那吃饭……”

 第40章 安顿

    老大夫“啧”了一声，微仰着脑袋思索着，“哎呀，吃饭这个，还有点儿难度。我跟我儿吃饭，都是家里老婆子做好了饭给送来的……”
    老大夫顿了顿，看着二人，“你看着药都挺贵的，但我们家其实，日子只是比镇上一般人好过些，口粮其实还是有限……”
    赵清悦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管住就行，吃的我们自己解决。”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还有！”陈雁秋挠挠下巴，“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了。那个……我们能不能今天晚上就住进来？”
    这话一出来，倒让赵清悦心里有了点儿惊讶，又有点惊喜——雁秋这是懂事了啊，越来越知道省钱了。
    “哈哈哈……”老少两个大夫都笑了，老大夫惯常捋了捋胡子，笑道：“还没见过上工像你们这样热心积极的。那行，有东西要收拾过来吗？顺道把你中午那顿药也在这儿喝了。”
    “有有有。”陈雁秋点头如捣蒜，“东西有，没别的，有一个半大饼。别人可能看不上，对我们俩来说，那可是个救急的宝。”
    老大夫点点头，“行，那你们去收拾东西。我们这边儿也给你们俩腾间屋子去，一会儿你们过来就能住进去了。”
    ……
    为免叫人笑话，两人特意在退房前，躲客栈小屋里就着水吃饱了饼，午饭算是解决了。
    退了房，临出门前，赵清悦悄悄笑着冲客堂里端菜的姜策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姜策笑了，赵清悦便知道他懂了，二人便出门前往医馆了。
    “那会儿匆忙，也忘了问两位姑娘的名字。”年轻大夫迎了二人进去。
    “是是是。”赵清悦笑着点头，“回去的路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们也忘了问，怎么称呼两位大夫？”
    “我姓石，叫石济春。”老大夫冲年轻人扬了扬手，那是我大儿，跟着我学医、行医的，‘新’字辈儿，给了个‘玉’字，唤作石新玉。”
    赵清悦学着电视里见过的给两人作了个揖，“见过两位石先生。”
    陈雁秋也学着赵清悦的样子拱了拱手。
    年轻人石新玉笑着问道：“两位姑娘呢？”
    “我叫赵清悦，她是陈雁秋。”
    “哎哟。”老大夫石济春捋着胡子，略感惊讶，“你姓赵，她姓陈，不是一家儿的呀？还以为你们俩是亲姐妹呢。”
    赵清悦笑笑，“不是亲姐妹，是普……是表姐妹。”
    “原来是表姐妹，怪不得看你们关系如此亲密。”
    石济春侧过身，指了指通向后院的那道只挂了门帘、没有安门的“门”的位置，
    “行了，这会儿这边正好没有病人，不忙。新玉，带两位姑娘去房间，让她们先安顿下来。”
    后院不是很大，反正没有好再来饭庄的那个后院大，四四方方的。
    后院那边不像好再来饭庄似的，除了和前面诊堂那个通道口，没有别的门了。
    后院紧挨医馆诊堂的一侧没有屋子，其他三面都有房间，显得院子很小。

 第41章 头一天上班

    她俩被安排在一间屋子里，是从诊堂进后院，右手一侧第二个房间。
    听石新玉说，第一个房间是他和他爹偶尔住的。
    他们一般都是有住馆病人时才住，不然都是在下午晚饭前关门上锁，回家去住。
    和他们住的屋子门对门的那一侧，也是两间屋子，是给病人住的。
    现在两间都住着人。
    一间的是那人腿脚发酸肿胀，后来疼痛不已，鞋袜都穿不上了，直到路也没办法走了，才算是过来瞧病了。
    还有一个是与人打架，被打破了头昏过去了，让人送到这儿的。
    后面院墙那一侧，除了一间茅房和一间厨房各在两头，中间夹着两间屋子，不住人，是存药、放东西用的。
    厨房门口还搭了个棚子，棚子下整整齐齐码着柴棒棒。
    院子虽小，正中间栽的一棵枣树可粗着呢。
    据石新玉说，那棵树自十年前他们盘下这片儿地方的时候就有，十年来也吃了不少它结的枣子。
    “今年入秋后，说不定你们也能吃着。”石新玉笑着说话。
    嘴里说着话，屋门也推开了，“你们是两位姑娘，我是男子，就不方便进去了。地我扫过，两床褥子和被子都是干净的，桌子我也擦了。”
    赵清悦满心欢喜，连忙致谢，“好的好的，实在是多谢，很感激。”
    石新玉摆摆手，“你们先安顿下，我跟我爹商量过了，看得出来你们风尘仆仆，是赶路来的，眉眼间也尽显疲态，今天就先休息，明天一早再上工。”
    赵清悦和陈雁秋相视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石新玉指了指屋子，又指了指诊堂，“那我先过去了。”
    ……
    当日没让上工，两个人不好意思出门。
    晚饭时分，饭庄肯定忙。之后还要宵禁，两人便也没出门，仍然用饼子凑合了晚饭。
    赵清悦决定，第二天中午再去好再来饭庄吃顿饭，顺便把自己两人的现状告诉姜策他们。
    或者说是，专程去告知，但不好直接找人，所以顺便吃个饭。
    毕竟在这种境遇下，互相找得着，照应也好照应。
    ……
    早就算好了石济春老大夫交代过的辰时上工，指的是早上七点，赵清悦就一直警醒着，生怕睡过了头。结果，一晚上醒了好几次，算是也没睡好。
    没好意思跟人家要热水，赵清月也总拦着陈雁秋，两人洗脸、喝水，都是悄悄舀的两间屋子中间那口大缸里的凉水。
    这倒是让陈雁秋犯了怵，“喝这个……会不会拉肚子啊？”
    赵清悦端起茶碗看了看里头盛的水，“这个比那溪水干净多了，凑合喝。要么……不然饼子就干咽？实在咽不下去就少嘬一口。”
    一大早的早餐依旧是饼子，还是越来越干的饼子，已经是食之无味了。
    拉一天一夜肚子的陈雁秋对那没烧过的凉水可是不敢喝了，干巴巴的饼子生生是靠唾液润软了咽的。
    由于有病人住着，昨晚他们一老一少两个大夫也在隔壁住下了。
    这边刚咽了最后一口饼，只听隔壁的门响了，有人出来了。

 第42章 分工

    工作这么几年了，今天却像是人生中第一天上班似的，格外紧张。
    一听见动静，赵清悦赶紧起身，随便把饼子往布袋里一装，塞进抽屉，拽了陈雁秋就出门了。
    “哎？你们也起来啦。”石新玉正往后墙柴垛子跟前走，“还打算生炉子烧了热水再敲门叫你们呢。”
    陈雁秋撇撇嘴，打了个哈欠，“我们连早餐都吃过了呢。”
    石新玉抬头看了看天色，“你们这么早啊。还不到辰时呢，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到开门时间呢。”
    赵清悦笑着走上前去，准备帮他拿柴火，“我们俩估摸不来几时，清早听着仿佛有鸡叫声，就赶紧起床了。”
    “还早还早。”石新玉看出来赵清悦是想帮忙，“你们先回屋歇会儿，睡个回笼觉都行。我这边生火烧热水，快开门时再叫你们。”
    “啊，没事儿……现在回屋也坐不住。”赵清悦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说实话，我们俩还确实都不会生火，这事儿帮不上你。扫把在哪儿啊？我们要不扫院子。”
    “嗯……那好……待会儿我们两边就能一同都收拾利落了。”石新玉往赵清悦她们屋子外头那边的墙角指了指，“扫把、簸箕，都在那儿呢。”
    两人一个扫后院，一个拿了抹布到前面诊堂扫地擦桌子。
    活不多，就是心里都装着尴尬，干活的时候总觉得别扭。但也算是赶在他们吃完早餐前收拾好了。
    “你是叫清悦对？”石济春老大夫看着赵清悦，“你跟着我，去两个病房里看看情况。”
    说着，转向陈雁秋，“你跟着他，先去前面开门。”
    ……
    日子总算是开始四平八稳的过了起来。
    石济春和石新玉父子两人，也是人品端正、让人放心的。
    知道她们身上没钱后，把后院本身一直没用过的厨房也布置了起来，买来了锅碗瓢盆，允许她们在这里做饭，还从她们的工钱里预支了五百文买菜用。
    但他们不一起吃饭，仍然是各吃各的。
    石济春的老太婆还是每天送饭来，他们父子一块儿吃。
    赵清悦和陈雁秋歇了工做饭时，两个大夫总会交代她们只需做她们二人的即可。
    四个人在，分工便更细了。
    石济春老大夫负责诊病、写方子。
    石新玉仍然负责抓药、配药。
    赵清悦负责煎药、照顾住馆病人病情上的事，诸如包扎换药什么的。
    有病人来时，石济春老大夫也会把赵清悦叫到跟前，让她站在自己身后，看自己诊病的过程，偶尔还会提问几句。
    从前石新玉也是这样，现在，石新玉和赵清悦一左一右，是助手，又是学生。
    陈雁秋负责为来人指引、照顾住管病人生活上的事，比如端茶送水之类的。
    ……
    连着晴了好几天，这天，天上终于铺了乌云了。
    “石大夫，吐了好几天了，绿水儿都吐出来了。实在是熬不住了，就过来找你瞧瞧。”
    一个清瘦的男人，面色惨白、嘴皮干裂，在别人的搀扶下软踏踏地晃进了医馆。

 第43章 感觉不对

    “快坐，快坐。”石济春老大夫和病人之间隔着一张问诊桌，相对而坐。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伸长点。”
    “胃疼，胃胀吗？”
    男人摇摇头，“不疼，也不胀。就是感觉气也不顺，有时候头也疼，但疼的不多。口总是渴，估计是吐的太多了。”
    “手伸出来。”石济春手指探到男人手腕脉搏处，细细诊脉。
    诊完了脉，石济春老大夫表情严肃，招手示意把他扶到自己跟前来。
    男人一边起身，一边皱着眉头，“石大夫，吐了老长时间了，快一个月了。这总不会是……是死病？”
    石济春没说话，一手擎住男人后腰，一手作拳在其腹部不同位置按压，一边按一边问是否疼痛。
    “除了吐，拉不拉肚子？”石济春收了手，问道。
    男人摇摇头，“那倒不，只是吐。吃多少吐多少，吐的比吃的多。”
    石济春拿起笔，低头开始写药方，赵清悦赶忙研起了墨。
    “放心，没那么严重。给你开药，你先拿回去吃着，就能见好了。”石济春边写字边说话。
    男人脸上这才展了笑颜，点头致意：“多谢石大夫，多谢石大夫啊！”
    “清悦，方子拿给新玉，让他抓药。”药方递给了身旁的赵清悦，石济春老大夫站起身，向二位来人交代：
    “一天三次煎药喝，喝六天。药渣别扔，晒干了放着，每天晚上抓一把，搁热水里泡脚。”
    病人是赵清悦送出门的。一出门，那男人连着打了两个嗝。
    赵清悦便随口问了句：“病了以后，也常打嗝吗？”
    “嗝也打了十多天了，但这个应该没什么。打嗝嘛，多正常。”男人笑笑，“再说了，估计是身体虚，容易受凉，一出屋稍微有点风吹着，也就容易打嗝。”
    病人走远了，赵清悦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怎么了？清悦，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药柜和药桌之间站着的石新玉第一个发现了赵清悦的不一样。
    “我……”
    想要说出心中疑问，然而看见石新玉的脸，赵清悦便停住了，往诊桌那边看了一眼，“哎？石老大夫呢？”
    “刚去后院了，大概是去茅房了。”
    “哦……”赵清悦机械地点头，人往前走着，脑子却还在沉思里。
    石新玉从药桌后面绕出来，站到赵清悦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你？”
    赵清悦忽然皱了眉，微低了低头，不知道心中这疑问到底该不该说。
    “怎么了？直说呀。”石新玉看着赵清悦为难的样子，忽然像是明白了，问道：“是不是没钱用了？我让爹从账上再给你们支一点儿？”
    “哦，不是不是。”赵清悦赶紧摇手，她可不想支太多钱出来。
    现在这阶段用钱紧张，还是得留有急用的。赵清悦挤了挤笑容，道：“买菜做饭吃很省钱的，还多着呢，不用再提前支出来。”
    这就让石新玉想不明白了，“那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猛然间怎么愣了神，想什么呢？”

 第44章 立了大功

    “新玉大夫……”思想斗争了一会儿，赵清悦还是决定开口说出来，“我有一点儿想法……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说着，赵清悦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哎——我肯定是错的……石老大夫行医几十年了，他怎么会错……”
    在这种事儿上，他们父子可很是上心。一听赵清悦这么嘀咕，石新玉连忙追问：“你发现什么错误了吗？是诊病诊错了，还是抓药抓错了？”
    说话间，石济春老大夫也回来了，石新玉的话也被他听到了耳朵里，“什么？什么错了？”
    赵清悦担心的事儿其实挺简单，就是怕说了自己的想法，会让人家石老大夫觉得自己是在质疑他的医术。
    万一他一时老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迁怒于她，自己和陈雁秋岂不是又要流落街头了。
    可是心中这疑问不说出来，自己又总觉得忐忑不安。
    那病人摇摇晃晃的背影，一次次浮现在自己眼前。
    一抬头见两位石大夫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赵清悦咬了咬嘴唇，直言道：“石老大夫，刚才那位病人出门后，我发现他有呃逆的情况。我问他，他也说打嗝有十来日了。”
    “嗯……”石济春老大夫坐回诊台后面，拾了拾桌上的笔墨，“继续说。”
    看不出石济春老大夫现在的心情是喜是怒，但既然话茬已开，赵清悦决定继续说下去：
    “我看了你给他开的方子，是四味香薷饮，配的是香薷、扁豆、厚朴、甘草，这是治头痛发热、烦心口渴、呕吐泄泻之症的药方，有祛暑解表、化湿和中之效。”
    不想，石济春老大夫居然欣慰地点头，“不错，就是这样。”
    赵清悦咽了咽口水，“可那病人自己并没在意，他有打嗝的情况，也就是呃逆之象。我在想，我们的方子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开反了？”
    “呃逆……呕吐……”石济春喃喃思忖。
    赵清悦看了身旁的石新玉一眼，“是啊，开的是祛暑的药。但我想着，如此看来，是不是应该开温中祛寒、降逆止呕的药？
    赵清悦顿了顿，“如此，这药是否应当为丁附理中汤？配丁香、附子、干姜、人参、白术、甘草这些？”
    石济春和石新玉两个人一边听着话，一边都沉思揣摩起来。
    忽的，石济春老大夫站起来，疾言利语地吩咐：“新玉，快，按清悦说的方子重新取药。”
    说罢，跑向门口，又冲石新玉喊了句：“你随后来，我先追上他去，重新把脉诊断。若是原先诊对了就好，若是诊错了，便把旧药追回来！”
    ……
    二位石大夫出门后的每一分每一秒，赵清悦都是在忐忑不安间度过的。
    如果自己说错了，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自以为是，从而不肯待见她们两个？
    或者，以后自己再与他们讨论药方，说的话是否就变得无足轻重？久而久之，自己是否连自己的医学见解都不再敢说出口？
    如果自己说对了，他们又会作何？是否会恼羞成怒？是否会产生怕被人抢饭碗的念头？
    希望这些全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

 第45章 虚惊一场

    “哎呀清悦，你可是咱们医馆的大恩人呐！”
    不安间，终于等来了两位石大夫。
    石济春老大夫一进门，就笑着奔向赵清悦。
    那句话、这两副笑脸，让赵清悦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得亏你留意了，否则，原先给他抓的那副药，不仅治不好他的病，还会起反作用，加重他的病情啊！”石济春老大夫一刻不停地坐回诊台后，提笔重写药方。
    “是啊。不仅伤人，也伤咱们回春堂的名声啊。”石新玉笑着说话，把提回来的药搁到药桌上，自己绕进去，开始拆药包。
    赵清悦浅浅一笑，前去帮石新玉的忙，“那就好，那就好。两位大夫不用这样客气，同在一个医馆，尽这份儿心是应该的，不必挂怀。”
    “我高兴，我高兴啊。清悦，来，你来。”石济春老大夫合不拢嘴，药方还没写完整，就招呼赵清悦过去，自己也先行往账台走。
    赵清悦还没明白这是何意，石济春老大夫已经开了带锁的抽屉，拿了两枚圆角长方钱币出来，“这二钱银子你拿着，当时奖赏你的。”
    赵清悦受宠若惊，看看钱，又看看人，“这……”
    石新玉在后面喊话，“你就拿着，这是奖赏的银子，又不是平白无故给你的，不算是无功不受禄。而且，这也是专门给的，不从你们工钱里扣。”
    不是见钱眼开，主要是太缺钱了，赵清悦嘴上推辞着，心里其实还挺想要这钱的。
    三番推辞不过，这钱，也就收下了。
    天空乌云密布，心情却是格外爽朗。
    ……
    入夜。
    这件让赵清悦心情起起伏伏的事，在陈雁秋听来，却不可思议。
    “清悦，你看你，你总是这样。”陈雁秋表情严肃，不像是抱怨，而是正儿八经地开导。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很多事情，在没有发生之前，你就别瞎胡思乱想瞎担心了。”
    赵清悦抿抿唇，笑着点头，“我尽量改，慢慢改。”
    “你早就该改了。”陈雁秋两手撑在身后，甚至向后仰着，“你自己想想，这话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
    “行行行，我改。”
    “从来都是你提点我，今天我也教育教育你，哈哈……”陈雁秋笑着，顺势躺了下去，长舒了一口气疏解乏意，“清悦你知道嘛，今天可累死我了——”
    “我知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忙。”赵清悦今天确实没有看到陈雁秋闲下来，石老大夫又只让自己一直和他们父子待在前面诊堂，看到她忙，却也不好来帮忙。
    “是啊——”陈雁秋长舒一口气，“住馆病人都走了，那两间房角角落落都要打扫。光扫地就扫了两遍，抹桌子抹了三遍，床单被套都洗了晾了。”
    赵清悦坐到陈雁秋身边，扭着身子看着她，“哎呀，我们的大小姐，现在干起丫鬟的活了，辛苦啦。”
    “腰酸背痛啊——”陈雁秋酸着脸，仰天花板长叹，“我什么时候受过这苦啊——我长这么大，除了内衣裤，就没手洗过衣服，更别说是床单被套了。”

 第46章 新的发现

    赵清悦拉起陈雁秋的手摸着，“没手洗过衣服，怎么，你用洗衣机洗过啊？你家不是几十年一直都雇了阿姨的吗？”
    陈雁秋摇摇头，“阿姨在归在，但是内衣裤可都是我自己亲自手洗的。”
    陈雁秋绕着手指，“有时候，偶尔阿姨请假了，我有衣服需要当天急着穿，那我也会洗呀不过，只是扔洗衣机里等着自动洗完罢了。”
    “小可怜，今天辛苦了，晚上美美地睡一觉。”赵清悦笑着，“要不要我给你捶捶背、捏捏腿呀？”
    “不用，你也不轻松。”陈雁秋坐起来，“为什么我们盖的被子没有被套，病人的有啊？”
    “方便换洗呀。”赵清悦看了看对面床上自己铺开的被子，“我们的这，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赵清悦歪歪脑袋，“隐约记得家里人说过，父母小时候那会儿，被子好像也没有被套。洗的时候需要把外面这层拆下来，洗了之后再缝好。”
    “多麻烦呀，这被套就应该赶紧普及。”陈雁秋撇撇嘴，用下巴努了努隔壁屋子的方向，“哎，清悦，咱们在这儿干了十多天了？他们也不说给咱休个一天两天的假，天天上班。”
    赵清月睁大眼睛，耸耸肩，“哪敢要求这个啊。”
    说着话，赵清悦坐回自己床上，“我觉得……当初他们肯收下我们两个，一方面是真的缺人手，另一方面可能确实是出于同情……”
    陈雁秋钻被窝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呀？”
    赵清悦往屋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这十多天，咱们干的杂活比较多，医疗上的事却比较少吗？”
    陈雁秋转了转眼珠，想了想，“这个我不清楚，我一直都是在干杂活呀，医疗的事情我沾不上手，我也不懂。倒是我看那石老大夫，除了教他儿子，好像拿你当徒弟对待的。”
    对于这一点，赵清悦也稍有察觉，“可能是遇见个学医的人不容易，所以有点惺惺相惜罢了。”
    “哎，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陈雁秋坐起来，伸手取下了发簪，用手拨弄着，弄散了头发。
    赵清悦也开始宽衣，“我是说，虽然他们说他们的日子过的比一般人家要好些，但我觉得不然。”
    “哎呀，你看你现在说话，还变得古里古气的。”陈雁秋舒舒服服地躺下，拾了拾脑后堆积的头发。
    “这几天跟他们打交道，慢慢就入乡随俗了。”赵清悦“啧”了一声，笑了，“哎呀，你别管这个，你听我说完。”
    陈雁秋大笑，“哈哈哈，说，为什么你觉着他们日子不好过呢？”
    赵清悦盘腿坐在床中间，被子随意堆着，眼睛看着屋门，边想边说，“也不是不好过，但是就觉得……他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富有。因为这十多天，来看病的人其实很少。”
    “嗯……”陈雁秋眨巴眨巴眼睛，“我一般都在后院，前面诊堂的事情没怎么关注，你说说你看到的。”

 第47章 觉得奇怪

    赵清悦转头看向陈雁秋，“你看后院那两间病房，就住了那俩病人？之后再没有人住进来过？”
    陈雁秋不同意这个说法，“那肯定没人住进来过呀。一共就两间病房，那俩病人今天一块儿出院的。就算有新人，也得等明天再住了。”
    赵清悦摇摇头，“镇子上总共就这么一家医馆，居然只有两间住院的病房，而且一点儿都没有紧张、不够用的感觉。”
    “说明住院的病人少呗。”
    “没错。”赵清悦抿抿唇，缓缓点头，“其实来诊病、抓药的人也还是比较少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天只有一个病人。”
    陈雁秋不以为然，“那说明这个镇上的人身体强健呗，都很少生病，这也算是好事啊。”
    赵清悦笑笑，“要真是那样，那还真是个好事情，但我觉得并不是。”
    赵清悦腿麻了，赶紧换了个姿势，“我注意过，有时候有些人从医馆面前经过，身体很虚弱，颤颤巍巍的。你说他都经过医馆门口了，还是不会进来瞧病或者抓药。”
    陈雁秋仍是撇嘴，“那有可能人家家里存了药啊。”
    “也不无可能。”赵清悦环手抱着一条腿，“但是我从来医馆的人闲谈中得知，这十里八乡的村子，包括咱们一来时候的那个山泉村，都是这个镇子辖区内的。”
    “嗯，然后呢？”
    “你想想，山泉村离这儿一个时辰，他们赶集也是赶这个镇子的集，都是以这个乐民镇为中心的，所以看病也会来这里。”
    “所以这家医馆应该很热闹才正常？”
    “对。”赵清悦掀了掀被子，躺了下去，“作为一名医生，哪怕作为一个人，确实不应该这么想。但事实是，这家医馆的确比较冷清。”
    “啥原因啊？你分析分析。”
    “我觉着最大原因是太贵了。”赵清悦又半撑着身子起来吹灭了灯，“看病贵，买药贵，住院更贵。那两个人一趟院住了半个月，我听着好像要七八两银子。”
    “这是个啥概念？”
    “就是……平均工资两千，住个院花七八千，吃喝拉撒也自己家掏钱，半年的辛苦钱半个月就没了。今天那俩人，都是给了一部分，又赊了一部分。”
    “哦……”
    陈雁秋还在心里算账，赵清悦接着说道：“就别说住院了，随便看个病，再抓个药，就得好几百文。”
    “那确实是贵呀……”陈雁秋也感慨起来，“这么看来，我俩工资还不低呢……怪不得这医馆一天就一个病人还能维持经营。”
    “一天有一个都算是好的，偶尔一个人都没有。”赵清悦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是就这一家这么贵呢，还是都贵呢……”
    陈雁秋打断赵清悦的思路，“你管这干啥？你就干你的活，挣你的工资就得了呗。”
    赵清悦眼望屋顶，“我就是觉得奇怪……”
    “别觉得了，大概就是因为贵。”陈雁秋打了个哈欠，“这镇子叫乐民镇，说明这镇上的人安居乐业、心宽体胖呗，身体都倍儿棒。你别瞎想了，睡觉。”

 第48章 那点事

    有些事情真是不能提，提了，保不准就发生了，尤其是不愿意让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赵清悦和陈雁秋两个人刚讨论过医馆病人少的事情，没想到从第二天开始连着半个月，竟然一个病人都没有上门。
    尽管一开始，老少两位石大夫都不觉得有什么。又过了两天，还说是习以为常了。
    但半个月没人上门，看得出来，他们还是有些情绪不稳了。
    赵清悦对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不该急在心里。
    一方面，她是个救死扶伤的医者。
    另一方面，她的老板，要靠这一行养家糊口、给她钱。
    只是赵清悦明白，两位石大夫的心里，肯定也是同样纠结，不好宣之于口的那种。
    石济春老大夫搬了个凳子坐到医馆门口，偶尔和路过认识的人聊上一两句，再者就是望着远处发呆。
    石新玉没出去，一天到晚坐在诊堂里翻看医书，时不时地抽开某条药柜，对着药片药叶“望闻问切”。
    赵清悦百无聊赖，连日来翻看医书，除了补充自己的知识库，认识的繁体字也是越来越多了。
    今日，她心情忽然也很烦躁，一页书都看不进去。
    可诊堂的地已经打扫得很光滑了，实在没必要再扫一遍。
    想逼着自己看医书，抬头一望，看到陈雁秋在后院来来去去的身影，又静不下心了，想去帮她。
    医馆里没有“客人”，可陈雁秋一天也没闲着。
    石济春老大夫要求赵清悦读医书、辨药性，后院的活全都交给了陈雁秋一个人。
    其实，没有住馆病人要照顾时，她只需要扫扫庭院就可以。但近两日，两位石大夫或许是心情烦躁，换下来的衣服都胡乱扔在柴垛上。
    以前他们都是带回家的，最近两天可能是忘了还是怎么的，衣服一直那样扔着。
    洗，不情愿。不洗，衣服很尴尬，她们也很尴尬。
    今天，陈雁秋总算是不情不愿地把那两身衣服泡在盆里了。
    但她没有洗，悄悄跑到前后院通道口跟赵清悦招了招手。
    赵清悦本想着跟两位石大夫说一声再过去，但看两人都没有在注意自己，这边又没有病人，便自行悄悄过去了。
    陈雁秋把赵清悦拉到住的屋子门前，指了指院子里的那盆衣服，“清悦，今天你能帮我把衣服洗了吗？”
    “什么帮你不帮你的，咱俩之间现在可是是相依为命的关系。”赵清悦笑着，没忘了警觉地一眼一眼望着那道“门”，“一直都怕他们生气，不敢来给你分担。今天闲着，我来洗，你歇会儿。”
    陈雁秋低下头，“我知道他们想让你一心学医……清悦，其实……其实我不想打扰你的，但是这个口，今天必须得开了……”
    陈雁秋眉头深皱，似乎心事很重的样子。
    赵清悦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陈雁秋凑到赵清悦耳旁，“来例假了，刚发现的，现在怎么办呀？我用什么呀……”

 第49章 盛情难却

    赵清悦一听，拉着陈雁秋就进了屋，“我的也就在这一两天了。那你别碰凉水了，衣服留着我洗。你先在屋里坐会儿，我出去一下就来。”
    “你干什么去啊？”陈雁秋看到赵清悦从小柜子取了钱袋出来。
    “置办点东西去呀。”赵清悦笑笑，“你小心点，不要弄脏了衣服。正好马上午时歇工了，我去外面店里扯点干净的布来，咱们剪成长条了用。”
    “要这样吗……不能用纸吗……”陈雁秋对赵清悦的提议有些不满。
    赵清悦朝陈雁秋脑袋上捣了一指头，“你清醒点，这时候哪有那东西。你忘了好再来那个客栈的厕所里放的是土块了？”
    说着话，赵清悦指指门外，“也就现在是在医馆，讲究着卫生这一块儿，咱们平常上厕所才能用上麻纸，还是省着用的。”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抱怨一两句。再说了，那纸也不能用啊，渗透性那么强……“陈雁秋嘟囔着，往门外推着赵清悦，“那你快去快回啊，快点啊！”
    “知道了。”赵清悦应着话，飞也似地跑出了屋门。
    ……
    晚饭时间还没到，石济春老大夫慢悠悠地提着凳子进了屋，说了句破天荒的话：
    “都闲着，要不今天晚上早些歇了，一块儿上我家吃饭去。”
    赵清悦往后院看了看，没瞧见陈雁秋的身影，回过头来笑了笑，伸手去接石济春手里的凳子，“我们就不去添麻烦了。”
    石济春老大夫摆了摆手，自己把凳子放回了原位，“没关系的，走。这有什么添不添麻烦的，一顿饭而已。”
    石新玉显得很高兴，凑了过来，“是啊，走。你们来这儿也这么长时间了，又不是生人。”
    石济春老大夫背过手一站，“清悦，你快去把雁秋那孩子叫过来，咱们现在就锁门回家去。”
    “不了不了，石大夫。”赵清悦连连摆手拒绝，“厨房的米面菜都还很多呢，我和雁秋随便做点吃了就行。你们就先回家，我们锁了门照常住着。”
    一来，赵清悦惦记着陈雁秋身体的不方便。
    二来，去别人家吃饭，肯定是各种尴尬，哪有自己在熟悉的环境做饭吃来的自在。
    “行了，别推了，走。你也别觉着会不好意思什么的，新玉他娘天天来送饭，你们也肯定熟了。”
    见赵清悦仍犹豫着，石济春又补充道：“哦，新玉他哥带着他妹妹去舅舅家了，今天早上去的，过两天才回来呢，不在家，所以家里没有你和雁秋不认识的生人。”
    石济春这番话，像是看穿了赵清悦的第二个心思似的。
    赵清悦满脸为难，“我们……”
    “雁秋——你过来——”石济春老大夫没让赵清悦把话说完，自己冲后院喊了一声，而后笑着跟赵清悦招了招手，“走，走。新玉，锁门。”
    盛情难却，只好赴宴。
    赵清悦和陈雁秋两人在厨房帮石济春夫人，听石济春喊的名儿，她是叫“兰芳”。
    可等饭菜都上了桌，大家都坐好了，兰芳却不见了。

 第50章 认个师娘上个桌

    赵清悦还在左看右看找兰芳的身影，石济春却习以为常似的，无动于衷地说了句：“那就开饭。”
    “哎？夫人呢？”赵清悦眼见着石济春拿起了筷子，还不见兰芳回来，便站了起来，“可能还在厨房收拾，我去叫她。”
    石济春满脸不解，“不用叫啊，她在厨房吃着呢。”
    “嗯？”赵清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有客人在时，女眷怎么能上桌吃饭？”石济春夹了一筷头菜，“你们家不这样吗？”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赵清悦不知是该坐下还是该继续站着。
    赵清悦仍站着，看向陈雁秋，“可是我跟雁秋也是女眷……”
    石济春笑了，“那不，今天你们两个算是客人。”
    “这……”赵清悦略作思索，说道：“是了，石大夫你都说了，我们已经很熟了，所以我们才没客气，来家里吃饭了。”
    “嗯……”赵清悦犹豫了一下，“这样的话……我们也不算客人。所以……还是把夫人请回来一块儿吃？”
    “哈哈哈……小门小户的，不要一口一个‘夫人’的叫，听着还挺不顺耳的。”石济春大笑，“是很熟，但再熟也是客人呐。”
    “称呼，改口就是了。”赵清悦淡然一笑，“这样，这一个月来，你一直有教导我医术，算是我半个师父，那以后我们就叫她师娘。”
    “师娘？”石济春望了石新玉一样，兀自思考着，继而笑道：“哈哈哈，这个称呼，我怕她也听不习惯。”
    “听着听着就听习惯了。”赵清悦笑了笑，“那这样的话，咱们就是师徒一家人了，我们两个就不算是什么客人了，师娘可以上桌的。”
    石济春转过头，和石新玉对视了一眼，尚未说话，陈雁秋冲赵清悦挤挤眼，站起来跑了出去，“我去请！”
    兰芳是被陈雁秋生拉硬拽进来的。
    进屋后，兰芳虽然满脸堆笑，但眼睛还是看了几眼石济春，似乎在等他的号令。
    石济春埋头吃饭，没说话。
    见状，石新玉连忙站起来，指了指他刚加在自己和石济春之间的一张凳子。
    “娘你坐这儿，我去把你的碗筷拿过来。”
    “哎，你坐，我去拿。”赵清悦赶紧转身抬脚，不想，被兰芳的话挡住了脚步：
    “哎呦，你们看，你们非要把我叫过来。饭呀，菜呀，我都给自己留的够够的，没亏着自己，这是何必呢？”
    笑着应承了一下兰芳，等赵清月再看时，石新玉早出去了。
    可自己的话已出口，就这样坐下，感觉显得不太好，赵清悦便也去灶房了。
    “哎？你怎么也过来了？”石新玉正把碗碟往一块儿归拢，“就一个碗，两小碟菜，一双筷子，我一个人拿得上的呀。”
    赵清悦走到石新玉跟前，“一手一只碟子，你还怎么端碗呀？我来端这个碗，筷子我拿上，菜你来端。”
    “好！”石新玉笑了笑，点点头，可脚下一步未动，缓缓道：“谢谢你啊，清悦……”
    赵清悦愣了一下，笑了，“谢我做什么，就因为端个碗这点事儿呀？”

 第51章 世俗风气

    “不止这个。”石新玉笑了笑，双手拄着案板，眼神望向灶房的大窗户，叹了口长气，“其实我也一直认为，母亲早就该可以上桌和大家一起吃饭。”
    石新玉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碗筷饭菜，摇了摇头，“可世俗如此，即便我们家所有人都想得通，别人可想不通。”
    “你知道吗？”石新玉看向赵清悦，“每当客人来时，忙活的是母亲和小妹。一桌子可口的饭菜做好了，她们两个却只能在灶房悄悄吃。”
    石新玉顿了顿，“等桌上的席散了，收拾残局的又是她们。”
    赵清悦听着，不由得泛上些许心绪，“平日里也如此吗？”
    石新玉摇摇头，“只有我们一家人在的时候，就不是那样的，母亲和小妹是正常和我们一起吃饭的。”
    石新玉一手一个，端起只留了一点点量的两小碟菜，“但我跟你说，这也就是我们家，还有一些能想通的人家。很多人家就算是平时，女眷也是不让上桌的。”
    石新玉苦笑了一下，叹道：“有些女人做了一辈子饭，可一辈子从没在正经的饭桌上吃过饭。”
    赵清悦把筷子捏在手心，两手端起了碗，“正如你说的，想通了的人家就不会这样。我想……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们想通这一点的。”
    “我想也会有这一天的。”石新玉原地站着，又问道：“哎？你听说了没？大家都议论着呢，说是宵禁可能会取消。”
    赵清悦想起了当时在好再来饭庄时姜策说的话，“之前听说过，但是还没看见什么通知布告贴出来。”
    石新玉这才抬脚挪步，“如果这是真事儿，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清悦略低下头，脑子里浮现的是现代的繁华夜景。
    她浅浅一笑，“我想，可能是好事。”
    “希望如此。那快走，饭菜要凉了，咱们赶紧去吃饭。”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磨磨蹭蹭呀！”两人一进堂屋，陈雁秋就来了埋怨，“师娘非不吃，要等你们两个坐好了才吃。”
    赵清悦咧嘴一笑，“来了来了。”
    石新玉把两碟菜往桌子中间放，“刚才推让着谁要多端一个，所以拖延了些时间。”
    “这还要推让，早知道就我去了，保证一趟都能给端过来。”陈雁秋站起来去接赵清悦手里的东西。
    筷子还没拿起来，兰芳笑眯眯地眼神落在赵清悦和陈雁秋两人身上，“清悦，雁秋……”
    兰芳自己说着话，自己也难为情似的笑了，左右看了看俩男人的眼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踌躇片刻，兰芳看了看赵清悦，又看了看陈雁秋，“你们两个来我们医馆也有一段日子了，一直没问过……你们俩现在年龄几何呀？”
    “你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呀。”一直面无表情的石济春老大夫听见这话，居然笑了，“我看这两个丫头，跟我们新玉年纪差不多。”
    石新玉便问道：“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八了，你们俩呢？”

 第52章 建议

    “啊……我们俩……”赵清悦吞吞吐吐的，转头和陈雁秋交流了一个眼神，接着这三个人的话茬，脸不红心不跳，“是，是，是差不多，我……我也是十八，雁秋她十六岁。”
    陈雁秋低着头，偷偷笑着，桌子底下的手偷偷拍打赵清悦的腿。
    “果然呢。”石济春老大夫觉得自己没预言错，他显得很得意，“看着就是一个年纪的人嘛。”
    “这么巧？你也十八？”石新玉倒来了兴致，冲赵清悦努努下巴，“那你说说月份，比比看咱俩谁大。”
    “呃……”赵清悦犹疑着看向陈雁秋。
    陈雁秋把头一仰，冲石新玉喊话：“你是男子汉，你先说你是几月的？”
    石新玉看了看兰芳，笑道：“我的日子可特殊着呢，正好是七月初七。
    赵清悦内心窃喜，故作板正，“哦，那我比你大半岁呢，我是正月的。”
    石新玉别过脸，“哈哈哈，才半岁而已，不算大，不算大。”
    “哈哈哈……”
    ……
    饭吃到一半，石济春老大夫说起最近医馆的萧条情况，叹了口气，“唉，也正常，又不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见状，赵清悦心里出现了好几天的那个想法又浮现出来了，她把嘴里的饭菜咽干净，这才开口：
    “那个……石老大夫……我这几天一直有个想法，但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石济春没在意，继续吃着饭，“关于医馆的吗？”
    赵清悦放下碗，“没错，就是关于医馆近况的事。”
    “哦？”石济春抬起头看向赵清悦，“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嗯……”赵清悦自觉这事儿可能在医馆现在这个情况下，难以被他们接受，便还是犹疑着。
    “不知道这个事儿，石大夫之前听说过没有，或者有没有做过……反正我就一说，如果你们觉得不妥，就当我说错了话。”
    “说，无妨。”
    赵清悦吸了吸鼻子，左右看了看，“我发现，许多人即使身体抱恙，也会三过医馆门而不入。”
    石济春点点头，“这我知道，诊费、药费，都是他们考虑的。但是我们去城里进药就贵，回春堂已经把药价压得很低了。”
    “没错。”石新玉边夹菜边说话，“咱们这乐民镇，就是个小镇子，各家各户的钱袋并不鼓，钱不能只顾着看病，还有方方面面用钱的地方。”
    “原来如此……”赵清悦缓缓点头，抿了抿唇，“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搞一次义诊如何？”
    “义诊？”
    赵清悦正要解释，石济春老大夫却“啪”地一声撂下了筷子，“我方才说了，回春堂已经把药价压低了，最近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见，这样的情况下还搞义诊？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医馆入不敷出？！”
    赵清悦强装镇定，“我的意思是，只有诊病是的，药还是正常价，住馆的费用也是原价……”
    “这有什么用呢？”石济春凌厉的眼神直直盯着赵清悦，“药贵，本身很多人就是难受得受不了了才来看病。”

 第53章 生气了

    石济春把碗往前一推，“他们交五十文钱诊个病，知道原因了，连药都不买就回去了，自己找土方子去了。现在诊费也免了，医馆就又一文钱都赚不着了啊！”
    赵清悦正要张口，石济春老大夫继续说道：“是，我这个话，不应该从为人医者的口中说出来。当大夫的，不能整天钱钱钱的。”
    石济春话锋一转，“可是医者也有家人要养活，也有日子得过。开医馆的目的，除了救死扶伤，还得养家糊口。”
    “我知道……”赵清悦眉头皱起，能猜到有百分之五十会惹人家生气，但没想到他的气来得这么快。
    “那你怎么还提这样的事情？”石济春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着。
    赵清悦顺了口提在嗓子眼的气，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我的想法是：有的人是身体难受，但总觉着没什么，抗两天就能扛过去，所以不愿意花五十文的诊费来看病。
    如果我们义诊，肯定会有很多人乐意来的。这样的话，哪怕有十之一二会买药、会继续治疗，对病人、对医馆都是好事啊。”
    赵清悦想好了，反正她这个主意是为医馆好，帮不帮想办法是她的事，接不接纳是他们的事。
    石济春不说话了，但神情并无丝毫松懈。
    赵清悦略低了头，“没错，作为医者，是该愿人康健无恙，不应该张口闭口都是赚钱。但其实，义诊的最终目的，也是行善积德，与医者初衷并不背道而驰。”
    赵清悦抬头直视石济春，“所以这件事，不仅会给医馆带来生意，还不会落下唯利是图的名声，更是为民做好事。”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石济春老大夫站起身便出去了。
    兰芳也赶忙站起来，撂了句“你看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正当这口儿。”便追出去了。
    石新玉正要站起，可转头一看，赵清悦一动不动地坐着，面上一直微动着，怕她觉着委屈了掉眼泪，石新玉便又坐下了。
    “嗯……那个……爹他吃饱了，就先出去消食了……你们俩继续吃。清悦，你别往心里去……”
    剩下的饭菜其实不多了，本是几口就能吃完的。可现在这个情况，这几口饭吃的，跟满满塞了一嘴干面粉还让咽下去是一样的感觉。
    尽管石新玉坚持着要他来收拾碗筷，但赵清悦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的拾掇了桌上的餐具拿到灶房。
    石新玉去拽她、推她，她也只是应付般地笑着，手底下的活儿没停下来。
    陈雁秋也冲石新玉使着眼色，无奈之下，石新玉只好干些其他的活。
    直到厨房都收拾干净了，老两口还没回来。
    赵清悦走到院子里，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啊，好好的一顿饭，叫我给搅成这样了。”
    石新玉看了看院子大门，“你也是好意。我爹就那样，喜怒无常，有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但你知道的，他平时不常生气的。”
    “我知道，所以这次是真大气特气到他了。”赵清悦转过头，避开石新玉的眼神，“我们先回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哎——”石新玉想喊住她再解释几句，可看她没有回头的意思，便也作罢。

 第54章 年龄之谜

    天还大亮着，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着。
    这一个月来，基本没怎么出过门。今天早，其实这会儿是个逛街的好时候。
    可此时赵清悦的心情实在沉重，对逛街这件事完全提不起兴致。
    “清悦……”陈雁秋边走路边踢着路上的一颗石子，“你何必呢？医馆是他们家医馆，赚了也好、亏了也罢，都是他们的。这下好了，没落着好，反惹一身骚。”
    “他们要是一直亏着，开不出咱俩的工资了，咱俩又得找工作去呀。”赵清悦目光伸向远处，“主要是，他们一直待我们挺好的……就想给分分忧。”
    “石济春他不会……一气之下，明天开了咱俩？”陈雁秋一把抓上了赵清悦的胳膊肘。
    “难说啊……”赵清悦苦笑着，忽然转头看着陈雁秋，“哎对了，你一向不是都看不得我受委屈吗？今天怎么基本都不说话？”
    一听这个问题，陈雁秋满脸都涌上了委屈，“哎！你不知道，你们吵的凶的那会儿，我正好例假肚子疼得要命。
    要是平时，我就蹲地上了，可那会儿，我怕我一添乱，你没有解释清楚的机会了。
    不是我不帮你说话，是真的难受得顾不上张嘴。帮厨的时候，也不好跟人家直说，说了好像显得咱不愿意干活似的，碰了凉水了。”
    “啊？我怎么没看到？”赵清悦脸色一变，“你悄悄跟我说就是了呗，凉水我去碰不就得了。”
    “你那会儿跟着石新玉去外面抱干草了。什么都让你做，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呀。”
    赵清悦伸手轻轻拍了拍陈雁秋的小腹，“那咱们赶紧回去，回去拿热毛巾给你敷一敷暖一暖。”
    “没事儿，慢慢走，这会儿那劲已经过去了。”陈雁秋脑袋一歪，“好了，清悦，你也别为饭桌上那事儿心烦了，咱们想想高兴的事儿。”
    “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呀？”赵清悦苦笑了一下，“那你先说说。”
    “他们问年龄的时候，你也真是好意思说，敢说自己十八！还说我十六，生生给咱俩都减去了十岁哎！”
    赵清悦“噗嗤”一笑，“那不是他们先说我俩跟他儿子年纪看起来差不多的嘛。石新玉十八，我想了想，咱俩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六，这年龄一说出来，不得把他们吓一大跳？”
    “哈哈……”陈雁秋乐了，“说明咱俩显年轻。”
    赵清悦“啧”了一声，摇摇头，“我觉得另有原因。有没有可能……穿越把咱俩弄年轻了？
    你还记得不？咱俩在山泉村的时候，是村长还是村长夫人来着，他们也说了，咱俩看起来就十几岁的样子。”
    陈雁秋不住地点头，“哎呀，有个话我憋好久了——我跟你说，我确实觉着自己皮肤水嫩多了，我看你的样子也感觉憨了不少。”
    赵清悦抿嘴一笑，“这个事儿确实是挺开心的。”
    “是？哈哈……”
    “不过咱俩要记牢了，以后不能跟人说漏嘴，记着这边的年龄就是实际年龄减去十岁之后的数字。”
    陈雁秋一昂头，“别的可能记不住，这个我肯定记得住，你可放心！”
    说罢，眼睛一亮，伸手一指，“那是个首饰店，咱俩逛逛去！”
    赵清悦两手一摊，“没带钱啊。”
    陈雁秋拉着赵清悦边往目的地走，“光看看又不花钱。”

 第55章 提前结算工资

    次日。
    石济春和石新玉一大早就来了医馆。
    看样子，石济春的气还没消。
    石新玉朝赵清悦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太在意。
    石济春径直走到账台后面，拿钥匙打开抽屉。“清悦，雁秋，你们俩都过来。”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毕，两堆圆角长方铜币便摆在了账桌上。
    “一人二十四钱，也就是一开始跟你们说的两千四百文，数数，没错。”
    从一枚枚铜币丢在桌上开始，赵清悦的心就里就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
    算来，还有三天才到发工资的日子。今天突然结清了工资，这铁定是要让她们两个人走人了。
    赵清悦没敢问出口的话，陈雁秋可没这么多顾虑，“石大夫，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俩拿了钱卷铺盖走人吗？”
    “走人？想得美！”石济春老大夫板着脸，低头往自己钱袋里装了一些钱，“我跟新玉去凤林城里买些药，还有医用和家用的东西，还要去凤林大医堂听两天讲学。”
    石济春将钱袋塞进怀中，“来去得个七八天才能回来，工钱就提前给你们了，反正就提前三四天的事儿。”
    赵清悦是窃喜，陈雁秋是明着高兴。
    石济春从账台后面绕出来，“我们去的这段日子，医馆就照常开着。清悦能诊的，你就看着诊了，诊不了的你给他们交代，让他们等几天再来。”
    赵清悦连忙点头，“石大夫，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医馆的事打理好。”
    “嗯。”石济春冷冷地应了一声，“新玉，那我们即刻启程。”
    走时，石济春仍板着一张冷脸，先进了马车厢。
    石新玉趁机凑到赵清悦耳边，“结工钱的事我真不知道，我也被吓一跳。”
    赵清悦悄摸一笑，“快走。”
    ……
    马车一走远，陈雁秋就掩不住自己的兴奋了，“天呐，也就是说，咱俩不仅没被开除，接下来这七天还是自由的！”
    赵清悦蹙着眉，撇撇嘴，“你怎么这么高兴啊？我反倒觉着负担更重了，来病人要我看。”
    “噗——”陈雁秋觉得好笑，“你都当了五年大夫了，都没见你紧张，这回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哎呀……”赵清悦自己也被逗笑了，“你还别说，现在啊，真有一种十八岁的感觉，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给人看过病似的。”
    “得了你。”陈雁秋斜眼瞥着赵清悦，“十八是咱编的，又不是真实的。哎？清悦，咱们把门一关，逛街去，现在有钱了，咱挥霍去！”
    “现在关门？！”
    “对呀！”陈雁秋掏出自己的钱袋掂了掂，“看看，这么一把钱呢！两个人，两把钱呢！”
    “瞧你那样儿。”赵清悦说着话，却往里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能人家前脚刚走，咱们后脚就给人关了大门。”
    “难得的好机会呀。”陈雁秋追过去，“这俩大夫抠的，都不给咱俩放假，这回，只当是休个月假，多合情合理啊。”

 第56章 碰头

    “嗯……”赵清悦想了想，想起好再来饭庄的那两位朋友来，“这样，要是下午四点左右没人来，咱俩就出去转转。晚上下个馆子，顺便找好再来的那两位去？”
    “好！好好好！”陈雁秋一口答应，“是该去找承宣和姜策他们俩了，好久没见了，咱们也不能总在这儿打工度日，也该碰碰头商量商量回去的事了。”
    ……
    次日，回春堂。
    李承宣和姜策按约前来。
    两人探头探脑地进门，交流过眼神，确认这时候回春堂只有她们两个，才敢松懈下来。
    姜策大步上前，解释了几句：“昨天你们来吃晚饭，大小掌柜都前后转悠着，说话实在是不方便。”
    “没事。我们都理解。”赵清悦笑着回话，“反正三言两语，时间地点都说清楚了就行。”
    “昨天说话不方便，今天可是太方便了，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来，坐。”陈雁秋指了指摆在诊堂正中间一张大长方桌子。
    围着那桌子的，还有四条长凳。平日里，那是供病人候诊或家属等待用的。
    三人落座，赵清悦提着才从火炉上拿下来不一会儿的水壶过来了。
    李承宣“噌”地站起来去接，赵清悦把壶顺到自己身后，笑着叫他坐着，自己往桌上那四只早就放好茶叶的碗里倒了水。
    “哎哟——谢谢，谢谢！”姜策将倒好水的茶碗一一推到各人面前。
    “一个月没见，你们怎么样呀？你们那大小老板还骂过你吗？”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陈雁秋看向了李承宣。
    知道她指的是一个月前帮她俩求老板收留被骂的那事儿，李承宣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们走后，他就没再提那事儿了，之后也是平常对待。”
    “咦——”陈雁秋撇撇嘴，“我感觉你们那老板好凶啊，平时待你们也一般？”
    李承宣笑了笑，“还行。”
    姜策呷了一口茶水，“只要不犯错，人家也没必要自找不开心啊。对了，跟你们说个好事儿，昨天晚上打烊前，给我们发工资了，每人足足十八钱银子。”
    越往后说，姜策的嘴角就越往上扬，眼睛里掩不住高兴。
    李承宣不乐意了，“我家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也没见你高兴成这样啊。”
    姜策拍拍胸口，“那不一样，现在是啥情况啊，有这么点钱起码有点底气了。”
    “得了，你俩嘚瑟什么呀。”陈雁秋一瞅赵清悦，得意的眼神也露出来了，“我们俩也拿到工资了，所以昨天去下馆子庆祝来着。工资比你们俩高多了，我们俩一人两千四呢。”
    姜策不服气，“那我们今天、明天还放两天假呢，你们呢？”
    “好了，好了——”李承宣在面前虚空扇了扇手，“说正事，说正事——你们现在有什么回去的线索吗？”
    赵清悦苦着脸，摇了摇头，“这一个月，光忙着生活了。闲暇里也看过天、望过星星、想象过各种场景，但是一点儿实际的东西都没有。”
    陈雁秋的得意劲儿没了，一下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耷拉了肩膀，“怎么办呀？咱们四个可怎么回去呀？”

 第57章 故人急寻

    赵清悦咬咬唇，“我回忆了当天的场景。来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就突然天光一闪，咱们就来了。”
    姜策一只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放在下巴处，“难不成想要回去，也得等着不知啥时候才能到来的天光一闪吗？”
    与其苦闷度日，四个人商量着，不如先就这样将就着，吃好喝好，等待机会。
    早上怕有病人上门，四个人一直没离开医馆。
    说说笑笑的，一眨眼就是中午了，便索性锁了门，去外面找了个看起来还可以的饭馆吃了饭。
    “这镇上也没个什么能坐一会儿、能逛逛的好去处。”姜策咂着舌。
    李承宣朝前方远远望去，“这个镇子本身就不大，而且周围全是村子。这地方，实际上是个村镇结合部，不发达的，哪有那种地方。”
    姜策点着头，“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这好不容易放个假，放假了还没个去处。”
    陈雁秋挽着赵清悦的胳膊，“要不就这样逛着呗？天天上班也没个转转的机会，这样转着就已经很满足了，转累了咱们再回医馆坐着去。”
    “这倒也行，边走边聊！”
    “恩人！”
    四个人还没挪几步，一声喊话，把四个人都惊了一跳，齐齐看向喊话之人。
    这一看，叫赵清悦又惊又喜，“广泉？”
    “是我是我！”听到回应，确定了自己没认错人，广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恩人，可找到你了。”
    赵清悦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同行的三人，上前两步靠近了广泉，“广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广泉的眼泪一下子禁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拽住赵清悦的衣服，“恩人，求求你！再救我们一次！”
    赵清悦连忙去扶，陈雁秋他们也赶紧来跟前了。
    陈雁秋仔细瞧着广泉的样子，“广泉，你怎么啦？有什么话慢慢给清悦说。”
    赵清悦拉拉拽拽地扶了广泉起来，广泉拿袖子一抹眼泪，赵清悦这才发现他眼睛是肿的，看来哭了不止这一次。
    赵清悦往周围一看，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多，但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往前一指，“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了，咱们快过去，到那儿细细说，来得及吗？”
    “反正都这时候了，没有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了。”广泉说着丧气话，跟着赵清悦的脚步快步走着。
    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回春堂。
    广泉时断时续地，总算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自赵清悦和陈雁秋逃走后四五天，村里陆续有人身上出现红疹、水泡。
    一开始就几个人，也都没在意，以为是穿的衣服没洗干净，或是被褥受潮了，又或是衣服里钻了虫子了。
    可是就在几天之内，村里大概一半的人都出现了这种症状。
    一开始，大家都光顾着给逃走的赵清悦和陈雁秋俩人泼脏水，说是她们下的这什么咒。
    可是后来，就顾不上说这些闲话了。因为最早出现症状的一些人身上的水泡开始溃烂，里面的脓水接触到原本好的皮肤，又会很快映生出同样的水泡来。
    又过了几天，越来越多的人出现这情况了。现在广泉他们家，只有广泉一个人还没长这些东西，张大林、菊英、广河三人无一幸免。

 第58章 不喊全名

    赵清悦心惊不已，忙问道：“周围其他村子也有这样的吗？”
    “问过了，别的村都没有。”广泉叹了口气，“现在，其他村子村口都安排了身强力壮的人，为的是不让我们村的人进去，害怕把这个东西也给他们带去了。”
    “都严重成这样了……”赵清悦长吸了一口气，“那你们……找大夫看了吗？”
    “一开始都没人在意，想着过段时间总会好。”广泉抬起头，“后来发现情况不妙，正好那天从村边路过一个江湖郎中，就请他看了。”
    “有效果吗？”
    广泉酸着脸，“全村各家凑了很多钱，买了药。郎中是走了，药，大家也喝了，可这东西一点儿没有消下去的意思。”
    赵清悦“啧”了一声，眉头微皱，“没效果，怎么不去城里请大夫呀？”
    广泉抬眼看了赵清悦一眼，又低下头去，“恩人，你知道村里的情况的……大家的家都破破烂烂的，头一回看病买药就花了很多钱。就算去城里，现在也只是凑得起路费，凑不起请大夫的钱了……”
    赵清悦一细想，不由得鼻息一叹，“你怎么到镇上来了？是打算从镇上请大夫吗？”
    “镇上只有你们这回春堂一家医馆……”广泉顿了顿，咽了咽口水，“但说实话……哪怕是镇上这里，钱也凑不了了……”
    赵清悦大概听出了广泉想表达的意思了。
    她这时候既盼着石济春老大夫在这儿，又庆幸着他不在。
    他要是在这儿，加上石新玉和自己，医疗队伍就比较强大。
    但同时，一大笔诊费、药费，必然是不小的负担。
    还这样想着，广泉已经急了，“恩人，求求你回去看一眼！救救我们！”
    顿了顿，见赵清悦没说话，广泉低下头，“恩人，村里的人曾经对你们不好……你要是不愿意，完全说得过去。”
    赵清悦于心不忍，张了张嘴，可又没说什么。
    广泉咽了咽嗓子，“但就从我私心来说，恩人，求求你，起码回去一趟，救救我爹娘，救救广河！”
    “清悦，你有把握吗？”李承宣忽然这么叫了自己一声，而不是之前似的连名带姓喊全名，倒让赵清悦心里“咯噔”一下。
    赵清悦眨眨眼睛，瞥了瞥李承宣站着的地方，也没看他脸，“说不上，还得等见了人，看到详细、真实的症状，再做判断。”
    陈雁秋忽然一个跨步走到广泉面前，一脸严肃，“广泉，这个病古怪，清悦能不能给治好是一回事儿。但就算能治，我们也只答应治你们一家，村里其他人与我们无关。”
    “雁秋……”赵清悦拉了拉陈雁秋的衣服。
    李承宣眼见着不对劲了，悄悄跟陈雁秋问话：“你们的事都说过，要不你跟清悦单独商量一下再……”
    “商量什么呀！”陈雁秋腿一叉，眼一横，声音一点儿不小，像是故意说给广泉听的：“跟那帮人，不止是矛盾了，简直有仇！那些村民差点杀了我们！是他们一家人帮我们逃了出来，所以我只答应救他们一家。”
    姜策纳闷了，“那这‘恩人’不是叫反了吗？”

 第59章 姐妹反目

    陈雁秋撇撇嘴，“是我们先救了他一命，所以帮我们逃出来，那是他们报恩。要是没有清悦救命在先……”
    陈雁秋转头直勾勾盯着广泉，“恐怕他们一家人也是帮凶！”
    赵清悦觉得这时候再扯这些旧账实在不妥，给陈雁秋使了个眼色，“雁秋，不要乱说，也不要扯这些别的了。让我想想……”
    李承宣看了赵清悦一眼，看像广泉，“这样，你现在回去，把你一家人接到这儿来。让你恩人在镇上给他们医治，就不去村里了？”
    “不可！”赵清悦神色严肃，否定了李承宣的说法，“现在，给他们一家人治病，是我个人的主张。如果把人接到这回春堂……”
    赵清悦看着面前头一直低着的广泉，“没错，到这里，不管是诊病还是用药，确实都会方便很多，也能避免我们与其他村民相见。但是别忘了，回春堂的主人不是我。”
    赵清悦侧过身，看了看李承宣，“主人进城了，人家的家眷、老相识还在这儿，迟早会被他们知道。那样，我和雁秋就不是被开除那么简单的事儿了，说不定还会被认为是偷药之人。”
    “那怎么办？”李承宣也不由得皱了眉。
    赵清悦微低着头思忖了一会儿，“回山泉村。”
    “什么？你要回那地方？”陈雁秋的火一下子被点着了，“清悦！你忘了当时咱们俩处境有多危险了吗？这次回去了要是再跑不出来，可怎么办？！”
    赵清悦不敢看陈雁秋的眼睛，“接他们来镇上不现实，我刚才已经说了。当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村里没有人来镇上找过我们，说明他们也不揪着不放了。”
    “才一个月！”陈雁秋两手一边一个紧紧抓住赵清悦的胳膊，“他们那么人心歹毒的！”
    赵清悦别过脸去，强装镇静，“还有，就算我治好了村长一家，他们还是得回家去，回到那个环境里去。说不定，会再次染上。”
    陈雁秋慢慢放松了赵清悦，又似难以置信，又似质问，“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去把全村人都治了？”
    赵清悦咽了咽嗓子，转头迎上广泉渴望的眼神，“我想保村长一家平安。”
    “好，好……”陈雁秋一步步往后退着，“清悦，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赵清悦深吸了口气，“另外，除了治病，回去以后还得把这事儿弄清楚，看看这是是怎么出来的，源头在哪儿。要不然，只会治了发、发了治，反反复复。”
    陈雁秋冷笑了两声，“行，行，好人都让你当了，就我一个大坏蛋。”
    陈雁秋咬咬牙，一跺脚，索性回后院进屋去了。
    “哎——”姜策挠着耳朵，眼见的这两姐妹起了内讧，想劝，却又觉得现在不是劝这个的时候。
    李承宣左右看了看，冲赵清悦点了下头，“我了解他。我去和她说说。你做好决定了以后，悄悄跟我说一声就行，先不用告诉她。”
    赵清悦点点头，没说话。
    广泉眨眨眼，往后退了一步，“恩人，我不愿意你为难。既然这样，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当我今天没和你见过。你歇着，我先回去了。”

 第60章 决定回村

    “等等！”
    赵清悦心里很复杂。
    陈雁秋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想到，她也不是不讨厌那些村里人。
    除此之外，赵清悦还有另一层考虑：如果山泉村这病这是什么传染的东西，那情况就比想象的糟。
    可村长一家人不能不帮。
    虽然说当时自己救人在先，但如果没有后来村长他们一家的帮助，自己和陈雁秋不知道会遭受什么，又哪会有这一个月吃饱穿暖还有钱挣的日子。
    姜策和赵清悦其实并不熟。只是自己和李承宣一起时，遇见过一两次她俩，有时候陈雁秋也会带赵清悦来李承宣家的民宿小聚。
    现在这么个场面，不仅有刚才这些事的尴尬局面，也有仅剩不熟的他俩的尴尬。
    姜策索性选择闭嘴。
    赵清悦走到广泉跟前，“放心，我会跟你去的。雁秋她……你别怪她，当时那些事情，她心里过不去……”
    “恩人，你千万别这么说。”广泉看向后院的方向，抿了抿嘴，“其实这次来找你，实在是因为没有办法了，不然真是拉不下这个脸。”
    赵清悦的嘴角动了动，问道：“是你爹叫你来的吗？”
    广泉眼神一变，像是不好张口说实话似的，踌躇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恩人，其实……不是我爹……爹娘其实……爹娘都不愿意让我来找你……”
    “为什么？”
    广泉低下头，“和雁秋姐姐想的一样，害怕他们那些人又污蔑你们……我这次来是……是……”
    赵清悦疑惑地转头和姜策对视了一眼，对广泉说道：“你直说，没关系的。”
    “说了怕你不信……是……是梁叔他们来我家求我爹想办法找你回去……他们觉得我爹肯定知道你在哪儿。”
    一听是梁顺福的意思，赵清悦忽然觉得可笑，但在广泉面前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应承似的轻叹了口气。
    “恩人，你真的不用为难。若是不愿意去，我回去就说没找到你，大家再想办法凑钱请别的大夫就是了。”
    广泉的眼神里，看得出他希望赵清悦去。
    赵清悦觉得，她心里的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现在忽然不见了，但还是问道：“你们还能凑到钱吗？既然梁顺福求你爹来找我，想来他也是想明白当时冤枉我们了。”
    广泉没接这个话，转而说道：“得亏就在镇上遇到你们了。若是这一个月，你们早已走到远方了，这一趟我肯定就白跑了。”
    赵清悦笑了笑，没说别的，只让广泉等一会儿，自己会去跟陈雁秋她们说一声，然后就启程。
    刚要踏进后院，赵清悦忽然停住了，想了想，折身回来了。
    “哎？你……”姜策不解，以为赵清悦不打算告诉了，而是想直接走了。
    赵清悦边说话边往诊桌的方向走，“刚才李承宣说不要告诉雁秋，那我就跟你说一声——我还是决定回村里去。”
    姜策皱了眉，瞥了广泉一眼，“可你一个人怎么去呀？”

 第61章 我陪你去

    赵清悦没回答，坐到诊桌后面，铺开纸，“这一趟回去，肯定得不少日子。天内估计是回不来，得给两位石大夫写封信。”
    平时看了那么多医书，此时此刻，体现的用处竟然在于学会的繁体字。
    赵清悦写着信，嘱咐姜策：“写好信，我就跟广泉回村去。你把这信交给雁秋，告诉她，如果两位石大夫回来后我还不在这儿，就让她把信交给他们。”
    赵清悦抬头环视了一圈，继续低头写字，“也替我的自作主张道个歉，更是为没有帮他们看好这间医馆而道歉。”
    姜策有些纠结，“唉……事发突然，谁都想不到，也不能怪你……”
    “你们两个后天还得去正常上班，雁秋一个人在这里，我其实也不放心。”赵清悦抬眼看了姜策一眼，“你们跟她说，一定要让她把医馆门从里头锁了，白天也别再开了。”
    “知道了。”姜策点头，往诊桌的方向走了两步，“食材还够吗？不够的话我们我现在去买些回来。”
    赵清悦笑了笑，“雁秋不太会做饭，这段时间……这样，一会儿我去你们好再来饭庄跟老板订个餐，指定李承宣每天中午和晚上给这边送饭。一来是真的送饭，二来也算是照看雁秋。”
    “也好，应该的。”
    “你别多心啊，我是想着他俩熟，单独见面不尴尬。”赵清悦搁下毛笔，鼓着腮帮子吹向纸面，想让那墨快点干。
    “怎么会。”姜策笑笑。
    “去好再来饭庄时，你跟老板交代让姜策送饭。山泉村那边，我陪你去。”
    李承宣的声音出现在诊堂和后院之间的那个门口。
    赵清悦猛地站起来，诧异的看着李承宣。
    李承宣这番话，也让姜策着实是没想到。
    “我们四个人要是不互相照应着，还这样聚在一起做什么？虚情假意吗？”李承宣走入诊堂，看了看两人，“安全起见，还是两个两个分头行动。”
    赵清悦摇头，“可是你有你的工作啊。你的假期后天就结束了，时间根本不够的。”
    李承宣神态轻松，“工作可以再找嘛。”
    “那绝对不行！我们……”赵清悦注意到不远处的广泉，怕自己的话让他误会，便走到李承宣近前，声音放低了些，“我们根基未稳，目前别无他法，就靠着这点儿工钱呢。”
    李承宣早就想到赵清悦会这么说，对答如流：“那这样，我今天陪你去，确认这不是个局以后，顺便帮帮你，赶后天早上上工前回来，这样可以？”
    赵清悦还是觉得为难，犹犹豫豫的，“要不……还是算了？我回去后，有广泉帮忙呢……”
    “他再给你帮忙，也得先顾着照顾自己家人啊。”李承宣转头看了广泉一眼，回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谁知道这一趟是真求救还是鸿门宴？”
    “没那么复杂……”
    “赵清悦，别推辞了。”姜策插话，“我觉得承宣说得没错，安全起见，还是两两一组。”

 第62章 仇人相见

    “嗯。”李承宣点点头，看着赵清悦，“你也别怕尴尬，我想过了，我跟雁秋是熟，但姜策没怎么和你说过话，我总比姜策和你熟悉一些。而姜策和雁秋之间，也比和你之间更熟一些。”
    姜策也拍拍胸脯，“你放心，我每天会按时来送餐的。陈雁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在所不辞。”
    “这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
    事实上，赵清悦并不是不担心此行是否有险，但总觉着是麻烦了别人。现在，他们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其实她心里是多了许多安全感的。
    “快别耽误了。”李承宣看了看门外，“已经这个时辰了，之前听你们说到那村子得走两个小……一个时辰，还是赶紧启程。”
    赵清悦点点头，转过身，把写好的信对折好，递给了姜策。
    “雁秋赌气呢，睡下了，叫不起来。”李承宣指指后院，“策，你别急着回去了，在这待会儿。她要是起来了，肯定会抱怨吐槽，没个听众可不行，你还得开导开导她。”
    姜策笑着点头，“我知道，放心。那这医馆的门……”
    赵清悦略作思考，“先关了，不然，有人上门的话，你也不好解释。要是来的人是石大夫的熟人，更不好解释了。”
    “好。”姜策应了声，从怀里取出自己的钱袋，“这个你拿着，我在饭庄，有吃有喝有住，不花钱的，你可能用得着。”
    赵清悦连忙推开姜策递过来的手，“哎呀，这个不了不了，我自己有。”
    姜策把钱袋扔给李承宣，“你们拿着，以防万一。要是用不着，到时候再慢慢还给我也行呀。”
    李承宣捏了捏钱袋，伸手拍拍姜策的肩膀，“要是用不着，回来就还你。要是用得着，我们就用了，不还了啊。”
    “必须的啊。”姜策一歪脑袋，“来这儿就是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一切照计划行事，除了一样。
    一想到那一个时辰的步行路程，再加上那天逃往镇上时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胸口如火烧的场景历历在目，赵清悦终究是有些情怯。
    广泉心急如焚的样子也看进了她的眼里，赵清悦便也不愿意耽搁太久。
    和李承宣一商量，便从驿站要了辆马车赶过去了。
    一路上想象了很多种和那些村民见面的场景，大多想到的是仇恨的眼神、怨怼的话语、怀疑的口气。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远远瞧见马车来了，又看见没坐进车厢而是跟车夫一左一右并排坐着的广泉，等待在村口的村民们就明白广泉是没辱使命、成功归来了。
    赵清悦一下车，看到的是好人和病人分成两队在村口迎接的场面。
    李承宣站在马车跟前，看着眼前，“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已经转变心意了。”
    赵清悦凝视村口人群，深吸了口气，“希望是真的转变心意了，而不是因为此时此刻用得着你了，才暂时摆出一副笑脸。”
    “是啊——但愿如此。”李承宣叹道。

 第63章 梁叔变脸

    赵清悦的心情复杂极了。
    她不惜惹得陈雁秋生气都要回到这山泉村，但一路上，脑海里浮现的一幕幕都是一个月前那两天一夜的惊心动魄。
    一番心理斗争后，赵清悦做了决定：只给广泉一家治疗，便返回。
    可现在故地重游，村口的一个个脸上、手上溃烂流脓的村民眼巴巴地指望着自己，心又软了。
    “恩人，那……咱们走？”广泉问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赵清悦转过脸来，问道：“广泉，你今年几岁？”
    之前不敢问这个问题，是害怕自己一时间反应不上来，露了馅。
    现在，已经筹划过自己的年龄，四个人也一起商量过，底气便足一些。
    “十五了。”广泉疑惑为什么忽然问这样无关的问题，“恩人，怎么了？”
    此情此景，明面上笑出来肯定是不合时宜的。
    赵清悦心里暗笑了一声，说道：“广泉，那我和雁秋都比你大，你怎么称呼雁秋的，以后就怎么称呼我。别再‘恩人、恩人’的叫了，显得生分。”
    “那……”广泉挠挠头，“那我以后叫你清悦姐姐？”
    “好。”赵清悦点头应声，招呼了李承宣一声，“那咱们快过去，时候不早了。”
    “嗯。”李承宣转身走到马车车夫跟前。
    连车带司机走这单趟就要了一钱银子，可不便宜。
    钱已经付在驿站了，这会儿目的地到了，人安全送达，车夫返了一张票据，和李承宣客套了几句。
    看那车夫望向人群的样子，似乎是想问问有没有人上镇里去。但一看村口人们的模样，欲言又止，空车赶马驾车回去了。
    走到跟前了，村民和医疗队两帮人面面相觑。
    一些村民眼巴巴的望着两人，一些村民或是低头，或是抓耳挠腮。总之是不自在的样子。
    怎么能自在呢？当时要置人家于死地，现在又把人家当的医疗援助。
    赵清悦不愿多寒暄，也不想听客套话。自己给自己鼓了鼓劲，正色喊话：“这回是你们请我来的，我可以放下一些往日恩怨，尽心尽力给你们治病。”
    这几句一出，村民们放松、高兴的眼神，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清悦接着说：“别的我不管，现在我来了，来给你们看病了，希望你们在医疗方面不要对我疑神疑鬼的，那样的话，我也施展不开，你们也放心不下我，这病就没法儿继续治了。”
    “是是是。”村民们点头应承着。
    人群后头一张脸映入了赵清悦的眼中，是梁顺福——他也得了病。
    赵清悦苦笑了一下，问道：“是，梁叔？”
    人们齐齐看向梁顺福。梁顺福挤出笑脸连连点头，“姑娘放心，不会有人添乱了，更不会有人怀疑你。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忙，只求你救救我们山泉村。”
    说着话，梁顺福的眼眶里变得泪汪汪的，“我们是老骨头了，不妨事。但后生们还都年轻，姑娘们还要出嫁，娃娃们都还是小孩子……”

 第64章 展开救治

    赵清悦咽了咽口水，低眉沉默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两步。
    “等等！”李承宣一把拉住赵清悦的胳膊，凑近耳旁低声提醒：“你别靠太近，万一这是传染的呢？”
    赵清悦拉回自己胳膊，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说罢，赵清悦面向村民，正色道：“你们做得很对，病人和没生病的人就应该分开，不要挤在一起。听广泉说，是疮泡溃烂，脓流到好的皮肤上就会长出新的。”
    见村民们点头，赵清悦便嘱咐道：“这样看来，已经生病的人要尽量小心，不要主动碰破。没有得病的人，不要靠近他们。”
    “这样——”李承宣补充道：“没生病的人和生病的人也分开居住生活。病人都集中到几户人家去一起住，其他人就别去了。有小孩子、老人家的，大人要小心照顾。”
    “好好好！”梁顺福从人群后头走到前面，“大伙儿听我说啊，这时候了，别计较什么你的我的，整个村子，各门各户，大家就共同用！”
    没给村民反应的时间，梁顺福直接放了话：“为了方便进出，也方便两位大夫医治，村头这十家，就统一住病人。中间都空出来，没生病的人全都住到村尾的人家去。”
    虽然没经过大家商量，但这时候了，商量来商量去，只会耽误时间。
    村民先是互相看着，接着就都噤声不语，只朝赵清悦看，像是等她做决定似的。
    见大家没说同意，但也没说不同意，赵清悦便也默认他们同意了。
    “可以。没生病的人也不要大意，平时吃穿用度都要讲究干净卫生。”
    “另外，我还需要几个帮手，平时打打下手什么的。这么多病人，我和我朋友两个人肯定是顾不过来的。”
    听见赵清悦把他叫做“朋友”，李承宣看着她的侧影，低头浅浅一笑。
    “打下手的人，得需要没生病的？”梁顺福问道。
    赵清悦点点头，“对，不然的话，拿过的东西上万一沾了脓水，病人再用了，照样好不了。”
    “好好好！”梁顺福转过身，看向另一队人，“你们愿意出力的，自个儿站出来，站到这位……这位大夫那边去。”
    几个年轻后生二话不说便站了出来，赵清悦笑了笑，“我叫赵清悦，你们直接喊我名字就行，这位是李承宣。”
    梁顺福正对着赵清悦，作了个揖，“多谢赵大夫，多谢李大夫！”
    “行了，闲话别多说了。村头再给我留一家空院子。我也得住，也方便我看病写东西。”
    “行行行，快，快去收拾。”
    赵清悦绕过人群，“那你们十个十个地过来，我先详细看看病症。”
    ……
    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了。
    村里虽然没人来查人们是否遵守宵禁时辰，但这个点，除了山泉村村头点灯熬油的，外面是一片漆黑寂静。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好好琢磨琢磨。”赵清悦将几个病人送到了门口。
    李承宣隔着一块布，关上了院门，本想上锁，又怕赵清悦会多想，便只是关了门。

 第65章 必需品

    “这布，有洗的必要吗？李承宣”站在院子里，举着刚才拿着关门的那块布。
    “当然要洗洗。”赵清悦站在堂屋门口，“你旁边那屋窗台上有皂角，拿那个泡一会儿。”
    “好。”
    洗好了布，李承宣本想晾着，可又怕晾衣架被病人动过，怕是白洗了。只好将布捏在手里，时不时挥甩几下，当了个人形烘干机。
    “哎，你干什么呢？”一进屋，看到赵清悦在油灯旁边做起了针线活，李承宣好奇了。
    赵清悦抬眼一笑，“你猜猜。”
    李承宣端详着赵清悦手底下的活，“我猜不出来。这巴掌大点儿的布，怎么还剪成一条一条的了呢？”
    “我在做手套啊。”
    “手套？对，对对！这个很有必要。”李承宣坐到桌子另一侧，“你还会做手套啊！”
    赵清悦“噗嗤”一笑，“我哪会做啊，我就拿手比划着，就这么做个大致样子，能用就行。”
    “哈哈……”李晨轩将手里的布叠成个小方块，放在桌上。这桌子放在炕头，上面除了一盏油灯，有一个竹编的圆形筐篮，里面放着针线剪子，“那我也来，反正我也不会，我也比划着做。”
    赵清悦也没客气，把自己身后的一些布拿给李承宣，“不会归不会，这布可是他们凑的，尽量不要浪费。”
    李承宣忽地挺直了背，“收到！”
    赵清悦咬了一个线头，“刚开始忘了说，后面我给广泉说了，让他去传话，两队人的饭也要分开吃。”
    李承宣把手按在布上比划着，“这个不用说，他们自然就想到了？都给说了分开居住、分开生活了。”
    “哎——”赵清悦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算是发现了。除了已经被病痛折磨着的人，有些症状轻的或者没病的，不以为然的还是大有人在。”
    李承宣点点头，“范围已经这样大了，有些人还是不重视。他们总觉着这不是个事儿，或者认为轮不到他自己。症状轻的见到你了，以为这病就能一下子被风吹走了似的。”
    李承宣伸手取了剪子，“该说的时候说，该说的话也都说到，剩下的就得靠自觉了。”
    “嗯。”赵清悦轻声应了话，“我晚上给广泉说了，让他明天不管是去镇上还是去城里，都要买些桐油来。”
    “桐油？买桐油干什么？”
    “雨伞的外表面涂的就是桐油，防水的。咱们做的这手套是布的，要是碰到脓水了，必然就渗进去了。所以我想着，买些桐油来，像做伞似的做这手套。”
    李承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赵清悦笑笑，“我这是职业使然。”
    一块布剪好了，李承宣放下剪刀，扯了一段线开始穿针，“今天你给他们把脉、看面、看舌头了，有什么头绪了吗？”
    赵清悦抿嘴摇摇头，“还没有。明天还得继续看，我晚上再想想。”
    “晚上还想？”李承宣皱着眉头看向赵清悦，“这手套就得做不少，做完都几点了？还想什么想。你休息不好那可不行，都指望着你呢。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再观察观察，边观察边想也不迟。”

 第66章 富贵公子哥的真面目

    “好——”赵清悦拖着长音答了话，“哎？我听雁秋说，你们家民宿又要开分店啦？”
    李承宣肩膀一耷拉，“已经装修好了，人也都招了。我本来还打算过去呢，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跑这儿来了。”
    赵清悦苦笑，“这事儿真是谁也想不到啊。”
    次日，天刚蒙蒙亮，赵清悦睡不着，便起来了。
    出屋一看，李承宣住的西屋里，灯早就忽闪忽闪的了。
    “咦？”
    村里使的都是油灯，基本没人用价贵的蜡烛。他屋里灯亮着，肯定是人醒来之后点的灯，不可能是昨晚睡觉前忘了吹灭，否则一晚上下来，灯油也早就耗没了。
    没去敲门，赵清悦站在自己住的东屋门前试探性的叫了声：“李承宣？”
    秒的功夫，西屋的门就打开了，“你也醒了？还早呢，要不再回去睡一会儿？”
    赵清悦摇摇头，走下院子，“睡不着了，也睡不住了，还是起来。”
    “晚上睡得咋样，踏实吗？”李承宣跨出屋门，往堂屋走去。
    “还行。”赵清悦伸了个懒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已经成了黑鞋的白色帆布鞋，嘟囔了一句：“嘶——这事儿办完，回去之后，是该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了。”
    “什么？”李承宣在堂屋里鼓捣着炉子，准备生火烧热水，没听清赵清悦说的话。
    “没啥，早晨起来，拥抱太阳，让身体充满灿烂的阳光。”赵清悦笑着走进堂屋，看着李承宣熟练的动作，“我还以为你是个富贵公子哥，干不来这些事情呢。”
    “干不来？”李承宣扭头一笑，“你不知道，我家和雁秋家不一样的一点是，我爸妈是农村出来的，白手起家。我小时候在老家待的时候多，上小学前我就会干这些了。”
    “真的啊？”
    “肯定真的啊。”李承宣点燃草叶，迅速放了一把细树枝进去，“就算我在自家店里忙，很多事情也都是亲力亲为。所以在好再来饭庄干的粗活累活，也样样得心应手。”
    “那不是说你家和雁秋她家是世交吗？她可是没吃过苦长大的。”
    李承宣笑着摇摇头，“不是，是从我们父母辈开始交的。我爸出门早，很年轻的时候就和雁秋他爸认识了。”
    李承宣俯身从炉子下面拿了柴火扔进炉膛中已经燃起的细树枝空里，“雁秋她们家是条件是一直很好，我爸是脑子灵活，两个爸谈得来，也就搭在一起了。”
    赵清悦没闲着，揭开壶盖，从屋门后的水缸里舀了水灌到壶里，“然后呢？”
    李承宣用铁钳调了调柴火的位置，“后来我爸也发展起来了，这才让外面的人传出我们两家是什么大户世交。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就是关系熟，自己熟的，没有世家不世家的。”
    “原来如此。”陈雁秋盖好壶盖，把水壶放到了炉面上。
    李承宣接过壶，盖到炉膛上口，蹲身捡了几块木炭放到炉面，“今天什么计划？还是继续问诊看脉吗？”

 第67章 此时收粮

    赵清悦鼻息一叹，“早上暂定是这样，然后先开点皮肤上外敷的药看看效果，再研究研究内服什么药。”
    李承宣没说话，提开壶把几块木炭都扔了进去。
    他知道赵清悦在愁什么。就算这病她立马就能给治好，可药还是得花钱买。
    村民们已经把凑不起钱说在前头了，而赵清悦又一心想救。总之，药是个大问题。
    李承宣转过身来，正对着赵清悦，搓了搓手上的炭灰，“你别想太多，先看病。找出原因，对症下药，有困难咱们一起解决。”
    赵清悦点点头，移开眼神，挠挠头，“你先去洗漱，我等……我得等热水。”
    李承宣没反应过来，“好，这水烧温了你就直接倒上洗，之后再烧开，咱们吃早餐。”
    “早餐吃什么呀？不知道有没有饼子什么的。”
    “昨天晚上这家的主人跟我说了，他们新烙的三张饼，两张他们一家带走了，剩下一张留给我们了。”
    ……
    天大亮了，李承宣打开门。不远处，已经有人陆续往这边走了。
    诊桌已经支在院子里了，像昨天下午和晚上一样。
    赵清悦坐了过去，李承宣说道：“今天上午你继续看病，我去村里转一转，和大家交流交流，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出门后，李承宣在村子里转悠着，想等时间晚一点，大家都起来的差不多时，再去打扰他们。
    没转多久，本以为会很冷清的村庄，居然反常的“热闹”。
    尽管他们有遵医嘱，病人和健康者都是分开的，但一个个的前进方向都是一样的。
    人手一把镰刀，脖子里搭个毛巾，手里提把壶、拿只茶碗。
    李承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月份，很是纳闷他们在这种时候为什么不好好在家待着。
    没惊扰到谁，信步跟着他们来到村尾——
    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麦田。
    麦子已经熟了，但收割的还不多。一垄一垄的地里，还只架了两三个麦垛。
    梁顺福从他身边经过，认出了他。知道自己得了病，便和他隔得远远的说话：
    “昨天十个一批的排好了顺序，等轮到我时，我再去见赵大夫。麦子黄了，都抢着收呢，也耽误不得。万一老天一场雨，今年又完了。”
    李承宣明白了这份“热闹”。
    这样的偏远乡村，每年都指望着这点粮食。现在粮食成了，纵然身体抱恙，总归还是粮食大于一切。
    李承宣有心劝他们回住处安分待着，可终究是开不了这个口。
    就算村民态度再好，就算没人会呛他的话，但绝对没有人会在这件事上以实际行动配合自己。
    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李承宣总算劝下自己了。
    一个转念，李承宣又有心帮帮他们。多一个劳力，收庄稼的进程就快一点，哪怕就快一点点。
    这也能让他们早一些收割完，回家去。
    但这并不现实，也并不可行。
    这么多家，帮谁叫才算帮呢？
    更何况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帮忙收粮食不是现在自己最要紧去做的。

 第68章 这水怎么喝啊

    在村里转了几圈，病情上的事自己又不懂，问了也白问。想的是从别处入手，但现在还没有什么发现。
    想起赵清悦嘱咐广泉今天去买桐油，可自己出来这半大天了，也没见着广泉。
    桐油是要紧的东西，得催他赶快去买，不能这样慢慢腾腾的耽误。
    这样想着，也为了去问问广泉有没有路费和同行的伙伴，李承宣便走向了广泉住的那户院子。
    那户院子与自己和赵清悦住的院子并排，中间隔了两院。
    广泉正往缸里倒水，看见李承宣进来了，赶忙放下桶迎过来，“李大夫，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清悦姐姐有什么交代吗？”
    “她昨天交代你的，你忘了？”李承宣反问道。
    广泉乐呵呵一笑，“没忘，没忘。缸里没水了，我们几个年轻有力的就想着给添满。他们几个都去井里挑水了，我倒水。缸一满，叫上三四个人，我们就立马出发。”
    李承宣有些生气，这种时候，不应该早早地出发置办医疗物资么？挑水的事，别人谁不能做，非得有任务的他来做。
    生气归生气，但这时候不能发作，为着大局着想，也为着给双方都留个面子，李承宣抑住愠意，“有盘缠吗？”
    广泉压根没看出来李承宣的微表情变化，大手一挥，“用不着盘缠，怀里揣个饼子，饿了吃上就行了。用钱的地方只有买桐油的钱，清悦姐姐昨天已经给我了。”
    李承宣是真纳了闷了，这怎么还要清悦出钱呢？
    想来赵清悦给钱，估计也有她的考虑考虑和道理，便顺话茬问道：“给了多少？够不够？”
    “够了够了。”广泉放下提了大半天的空桶，“本不应该要清悦姐姐的钱的。这事情是我们村里的事，大家伙儿自己凑钱才对。”
    哦，算你明白……
    广泉一皱眉，继续说话：“但清悦姐姐她非要给……我记下数字了，以后得还给她。”
    嗯，这还算是个时代好青年。
    李承宣笑了笑，没说话，只听着广泉的话，心里作着思考。
    村里困难，他们其实也困难。说实在的，他们可能比这些村民更困难。
    人家有房住，有粮食收，能有一两个钱花。自己一行四个人，老天爷保佑了才顺利找到工作拿了点儿钱。
    现在把功夫用到这边，估计自己和赵清悦的工作也不保了。
    希望不要牵扯到还在镇上的那两个人……
    走到大缸跟前，本意是想帮广泉倒几桶水的。可这一走近，李承宣看见了点不一样的。
    “这水……”
    广泉侧身看过来一眼，提起水桶继续往缸里倒，“村中间那棵大柳树，看见了？树底下有个井，挺明显的，你应该也注意了。”
    “这水就是那井里的吗？”
    “是啊。”两三个人挑了几担水进来，广泉麻利地把空桶往旁边一挪，接住了他们卸下的满桶，“村里人一直都吃这口井里的水。”
    李承宣皱着眉，“可这水这么浑，简直是黄泥汤啊。怎么回事？井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第69章 物归原主

    广泉摇摇头，满不在乎，“不知道啊，可能是哪里下雨了。”
    “一直这样吗？”
    “不是，以前这水清溜溜的。你说的对，井水哪有浑的，都是清的呀。”
    “对呀，所以呢？”李承宣看着广泉，又看了看周围几个挑水的人。
    这一看，好家伙，人家啥话不接，收拾着放扁担去了。
    李承宣看着几人背影，欲言又止。
    这什么意思啊？对我们有芥蒂？还是这些人没礼貌？还是觉得我问得太多？
    这样不配合，工作还怎么往下开展啊！
    李承宣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继续问广泉：“这水这样多长时间了？”
    “有……一个多月了。”广泉微一仰头，边想边回答，“打第一次认识清悦姐姐和雁秋姐姐那会儿，水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李承宣蹲下，仔细看了看刚挑来的桶里的水，不禁叹气，“这怎么喝啊……”
    广泉笑了笑，“李大夫放心，水都是挑回来在缸里澄着的。澄个一两天，泥就都澄下去了，舀上面的清水喝就行。”
    “真的行吗？”李承宣自言自语了一句，想起桐油，赶忙催促广泉，“那你们现在赶紧出发。”
    广泉把几个空桶并起来一提，“哎，好！我们这就去。”
    “哎——”李承宣叫住广泉，“你知道哪儿有卖桐油的吗？”
    广泉摇摇头，“没买过这东西，还不知道哪儿有呢。我们先去镇上，要是镇上没有，我们就赶紧去县城里，凤林城里肯定有。”
    “好。那动身。
    ……
    据广泉说，他们是没生病的人里脚力最好的。
    送走了广泉他们四个年轻后生，李承宣便从村口返回，又去其他几家院子里查看了缸里的水，就回住处去了。
    院子门口没什么人，里面除了和赵清悦面对面坐着一个，其他人都蹲在墙根下，也不敢上屋里去，害怕屋里的东西让自己身上的脓水弄脏了。
    说不自觉，他们也自觉。说自觉，有的时候，还真是不自觉。
    李承宣苦笑着摇摇头，正要跨进院子，身后一句“李大夫”叫住了他。
    转头一看，一人举着一团白布递过来，“李大夫，这是张叔叫我去他家里拿的。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把这个交给赵大夫。”
    “这是什么？”李承宣打死也想不到这是件儿白大褂呀，自以为是一团白布，也就收了过去。
    送衣服的人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是赵大夫自己的东西，她应该认得。张叔说，赵大夫行医救人的时候，可能用得着这个。”
    “好，我知道了。我拿进去给她，你回去。”
    人一走，李承宣再低头一看，看到了袖口的松紧带，“嗯？！”
    赵清悦听见了门口的说话声，这会儿抬头望过来。
    一见李承宣手里的东西，赵清悦猛地起身走了过来，接过衣服，欣喜若狂的面容下藏着带了一丝忧郁的眼神，“我的白大褂！他们竟然给留着！还给洗干净了。”
    李承宣扭头看了一眼门外，“刚有个人来，说是张叔给你的。”

 第70章 他们来了

    “张叔就是村长，张大林。”赵清悦解释道，“当时我和雁秋被抓，这白大褂被那些人当成巫婆的斗篷交上来，最后留在了村长张叔家，没想到他给送来了。”
    “那你穿不穿？穿上更像个大夫了。”李承宣是打趣的语气。
    赵清悦把白大褂放回李承宣手里，“还是不穿了。穿着这个，又让他们不理解，以为我要施法了，何必呢？你帮我收一下，完了带回去，留个现代的纪念。”
    李承宣乖乖点头，“行，我叠好了放你东屋炕头去。”
    ……
    赵清悦专心诊病，面对面又坐着病人，挡住了门口。直到李承宣掀了门帘从东屋出来，这才瞅见了大门口的两个人。
    李承宣忍不住惊呼，“雁秋？姜策！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惹得赵清悦偏了脑袋看过去——门口站着的两人，男的笑着，女的拉个脸，斜眼看向别处，像是还在赌气。
    但这会儿更生气的是赵清悦。
    他们找份工作不容易，已经一下子丢了两个人的工作，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两个千万要守在乐民镇。他们现在跑这儿来，旁人说是帮忙来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后果是什么。
    赵清悦皱着眉摇了摇头，没理会他们，继续埋头诊病了。
    外头那两个人也不自己往里走，李承宣走下院子迎了出去。出门前，瞥见赵清悦脸色不好，知道她这是生气呢，心里边有了主意。
    走到门口，先没让两人进来，伸手招呼他俩到门外一旁说话。
    陈雁秋没动弹，双手环抱于胸前，瞪着里头那位，“怎么？我们大老远过来帮忙，现在连门儿都不让进啊！”
    “来来来。”李承宣连拉带拽，把陈雁秋拉到了旁边。
    “你们怎么过来了？”
    姜策欲言又止，陈雁秋别过脸看着别处，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说大半个村儿都得病了吗，我们怕你们两个忙不过来，千考虑万考虑，还是来了。”
    李承宣眉头一皱，“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人都耗在这儿的话，我们四个人的账上就一分钱都进不了了。”
    姜策挠着头发不说话，他和李承宣这两头长长的秀发，是一穿越过来时就自带的，现在还不是很适应这么长的头发，挠得挺不自然。
    李承宣看着两人，“说好的两个两个一组，两个在这边帮忙，两个在那边赚钱。这是个过渡期，你们怎么能这么草率。”
    “我们草率？”陈雁秋张大了嘴巴，歪着脑袋直视李承宣，一根食指指着自己的脸，“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
    陈雁秋一收手，冲院门努了努下巴，“怎么？现在里头那个她还生上气了？该生气的是我！”
    “好了，雁秋，你就少说两句。”李承宣拽了拽陈雁秋的胳膊，“怎么来这儿以后变得不讲理了呢？”
    “你……”陈雁秋气得跺脚，“你向着谁呀！”
    “好了好了，咱们说正事。”李承宣正色道，“我的建议还是你们俩回去。”

 第71章 给两姊妹劝和

    李承宣略作思考，道：“明天好再来饭庄的休假就结束了，我连假都没去请。姜策，我待会儿写个请假条给你带上，你明天一早就交给掌柜的，希望能有用。”
    姜策抿抿嘴，“才上了一个月的班，不知道这样先斩后奏行不行……”
    “行不行的都得这样了。”李承宣顿了顿，出主意道：“你回去以后，把态度放软，说几句好话，站在人家掌柜的角度上说几句替人家考虑的话，这样，就算对我不满，也可能不会迁怒于你。”
    “好，到时候我随机应变。”姜策点头，指了指陈雁秋，“那她呢？”
    “她什么她。”陈雁秋满脸怒色，“我答应回去了吗？你们就在这儿叭叭商量请假的事？”
    李承宣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陪着笑脸迎上陈雁秋，“雁秋，听话，别闹了。咱们来这儿，本来生活就不容易，我们四个人应该齐心协力、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才对，你说是不是？”
    陈雁秋斜睨过来，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行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不明白道理，我就是……我就是跟她赌赌气。”
    “就知道你是明白人。”李承宣笑着站直了身子，“那待会儿进去，你们跟清悦说几句话。雁秋，你要实在担心，就嘱咐她几句让她小心的话，给人家暖暖心。”
    “哦，然后呢？”陈雁秋冷言冷语。
    李承宣仍笑着，“然后听话，回医馆去。人家医馆掌柜出远门了，对你们一百个放心，托付了人家的医馆，就这样给人家关门大吉了，实在是不仗义。当然，就咱们这角度来说，主要还是得保住其中一人的工作。”
    陈雁秋叹了一口长气，没说话。
    李承宣继续说道：“清悦不是说过嘛，咱们在这儿没有什么根基。不认识人，不熟悉地方，一分钱都没有，想干个什么都干不起来，目前阶段只能这样来保证温饱。”
    “好了，我知道了。”陈雁秋拉个脸，眨眨眼，“清悦来之前写的那封信，我好好保管着呢。”
    “这就对了！”李承宣舒了口气。
    陈雁秋看了看姜策，“那……姜策明天才上班，今天我们就在这儿帮忙，晚上返回，这样行？”
    “你们怎么过来的？”
    “到驿站租了个车。”
    “车呢？”
    “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都走远了。”
    李承宣抬头看了看天色，“看来，回去的时候，只能靠步行了。晚上走太迟了也不安全，下午就回。”
    “哦，知道了。”陈雁秋低头揪着衣角玩。
    李承宣拍了拍陈雁秋的肩头，“还有啊，你自己没个心眼。我们不在乐民镇，清悦也没时时陪在你身旁。这段时间，有些事，你多问问姜策，你们俩商量着来。”
    陈雁秋猛地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承宣笑了，“你这样问，就说明你听懂了。”
    “明人不说暗话，请你直说好吗。”
    李承宣看了一眼姜策，看向陈雁秋，“你们俩现在跑这儿来，是你非拉着姜策来的？主意是你出的？”

 第72章 一起吃饭去啊

    “不管我该不该来，我这不都是担心你们嘛。”陈雁秋转头往村子里面瞅，“一个月前这村里那架势，真不小，不骗你们。”
    “我明白。”李承宣笑着点点头，拍了拍陈雁秋的胳膊，“好了，进去。进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也还有事情要跟清悦说一下。”
    “哟，你倒是一口一个‘清悦’叫顺口了。”陈雁秋斜眼看着李承宣，打趣道。
    “这不是跟着你一起叫的嘛。”李承宣笑笑，“再说了，是你说的嘛，难兄难弟难姐难妹，带着姓叫多生分。”
    ……
    中午。
    院子里的人群都散去了，这家的主人专程过来邀请他们一起去吃饭。
    赵清悦想着，还要在这里待好几天，顿顿饭让人家做好了去吃，总归是给人家添了麻烦，况且这会儿要吃饭的人有他们四个人。但要是自己做饭，柴米油盐还是得用他们的。
    正犹豫呢，那人说：“全村没生病的人，只有三成了。大伙儿一商量，决定在这几户里轮流做饭，大伙儿一块吃。把生病那些人的饭也做上了，每天派人送过去。”
    “是这样啊……”赵清悦觉得这是个好事，原本以为这个村子风气不好，乌烟瘴气的，现在看来，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现在有四个人，饭够吗？”李承宣问道。
    “够，够。”来人连连点头，“才刚滚了水，怕你们提前自己吃了，就赶紧先过来说一声。饭待会儿才下锅呢，有多少张嘴就做多少人的。”
    李承宣笑着回话：“好，那我们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过来。”
    那人一转身，“好好，那我先忙去，就在隔壁这院儿啊。”
    人走了，院子里难得清静。
    赵清悦进了堂屋，堂屋门背后的脸盆里，有李承宣早就舀好的清水，皂角就放在一旁。
    边洗着手，赵清悦边问话：“你刚才说要跟我说点儿什么？是什么呀？”
    李承宣看着盆里的水愣着神，“我今天早上出去转，发现他们担来的井水很浑浊，跟黄泥汤似的。吃的用的水，各家各户都是澄清了就用的。”
    赵清悦站起身，擦干了手，“你的意思是……或许跟这井水有关？”
    “不一定。”李承宣不敢妄下结论，“但我问了广泉，他说这情况已经一个多月了，你们来这儿之前就这样了。所以我想，这有可能是源头。”
    “泥沙澄下去了，但是里面含的其他物质肯定还在。”赵清悦放下毛巾……
    说是毛巾，也就是这样叫习惯了，实际上是一块简单的吸水布，这里人一般叫作“帕子”。
    李承宣点点头，“嗯。就算最后查明这水跟这次的病没关系，但吃上干净水，同样重要。咱们既然已经到这儿做好事来了，不如把饮用水的好事也一并做了。”
    赵清悦绕到茶几另一边，坐到长椅上，“你有什么好办法了吗？”
    李承宣原本站着，这会儿和姜策、陈雁秋一并排坐到炕头上，“这里条件有限，只有一个管用但不是非常管用的办法。”
    “说来听听。”

 第73章 主意

    “他们这里不是往炉子里烧木炭嘛。”李承宣看向这间堂屋正中间那座炉子下方空地里堆的几块木炭，“木炭有吸附作用。我想组织一帮人专门烧木炭，另一帮人专门在井边滤水。”
    “村里自己烧的质量，能达到好的效果吗？”
    “质量再不好，它也的的确确就是木炭这个东西呀，肯定有用。”李承宣站起来，走到炉子跟前蹲下，从木箱里抽出一块木炭拿在手里掂量、观察。
    “嗯，那就行，我同意。”赵清悦看着李承宣的动作，点点头，“这样过滤了的水，哪怕还是不够纯净，但起码比缸里澄一下的要好。”
    “你们俩有什么主意吗？”李承宣放下木炭，扭身看向姜策和陈雁秋。
    姜策想了想，“我小时候，村里也喝井水，我上了初中才拉通自来水。但除非雨雪天气，否则井水不会浑浊啊，他们居然这一个月一直都这样。”
    李承宣站起来，“这个原因，咱们下一步再找。先想想怎么把水弄干净。”
    姜策点点头，“我们遇上雨雪天气，也没有木炭这种东西，但是会把干麦草洗干净，剪成碎末，铺到筛子上，就这样把水滤到缸里，再澄水。”
    李承宣边听边想，坐回原位坐下。
    “哦，对了。筛子里最底层，还会放两层纱布。”姜策补充道。
    “麦草、纱布这些，应该都能找上。”李承宣左右看看大家，“那咱们就多走几道工序，先用麦草滤一遍，然后用木炭，最后放到缸里。”
    “可以。”赵清悦缓缓点头，“我刚才又想到，是不是可以用明矾？”
    “对对！”姜策一拍脑袋，“我那会想到了，一转眼又忘了，就是明矾，效果好。就是不知道这边有没有这东西。”
    “明矾肯定有。”李承宣凝神说话，“但我好像……不知道在哪儿瞥见过，明矾好像对人体有害。”
    “什么害？”
    “影响记忆力。”赵清悦答道，“用的多、长期用，就会影响。”
    “那怎么办？用不用？”李承宣看向赵清悦，问道。
    “嗯……”赵清悦略一思忖，“这样，先把别的办法一起用上，看看效果再说。”
    “用个一次两次的估计没事。”姜策接话道，“小时候，我奶奶衣柜的小抽屉里，就有明矾，差点被我当冰糖给吃了。后来知道家家都有，估计常用。”
    “那估计是不知道有害处，现在我们知道，就先别用。”李承宣摆摆手，“就先照清悦说的，用别的。”
    “嗯。”姜策点点头，“我又想到个办法，等水弄清了，需不需要再加一步蒸馏？”
    “我觉得有必要。”李承宣看向姜策，“但这个得好好捋捋，看这里具不具备条件才能实施。”
    赵清悦摇摇头，“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毕竟这里条件有限，要按照现代实验室方法来做，根本无法实现。咱们就用最简单的办法，用大锅蒸。”
    姜策点头，“嗯，村里家家户户灶房里用的都是大锅，东西是有。”

 第74章 没药也没钱

    “行。”李承宣直起身子，“等到这一步，得先有前面那几步。我们在做事过程中把这个好好研究一下。”
    赵清悦站起来，“说不定村民有经验，也可以问问他们。”
    “好。”李承宣随即站起，“那咱们先过去吃饭，别叫他们等着咱们了。”
    四人走出屋外，李承宣看着沉默的陈雁秋，“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陈雁秋像是回过神了似的，深吸了口气，挤挤笑容，“我对这些事儿，没经验，也没想法，没什么可说的。”
    李承宣笑了，“你主意最多了，怎么会没想法没话说？”
    “真没想法——”陈雁秋拉着长音，“脑子里一片空白，说话也是打扰你们思路，不如什么都不说。”
    赵清悦听着他俩的对话，没理会。
    姜策不时地瘪瘪嘴，也没开口。
    “那别的事情上，你要是有想法，可要说啊。”李承宣一边走路，一边歪头看着陈雁秋。
    陈雁秋皱皱眉，“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李承宣想了想，转头看向赵清悦，“吃饭的时候，没生病的人估计都会聚到一块儿。我把这想法给大家一说，马上组织人开展工作。清悦，你下午还是看病。”
    姜策举了举手，“我去帮你，陈雁秋留在这儿帮赵清悦。”
    “行。”
    赵清悦跨出院门，“我现在，基本把病情掌握得差不多了，可以开方子给一批人用药试试效果了。现在就是缺药，不管是外敷的还是内服的，都没有药。”
    “药……”李承宣站住，轻叹了口气，“这样，吃完饭，我去组织滤水的事。清悦，你写方子。策，雁秋，你们两个去各门各户串，给他们把事儿说清楚，让他们开始筹钱。”
    “好！”三人齐声答话。
    “记着，村尾那边是生病的人住的，不要接触东西，不要接触人，也不要进院子去，就在门口给他们喊话就行。”赵清悦交代。
    “对。”李承宣接着说话，“钱，他们还是得凑。我们也没钱，资金这方面帮不了他们大忙，只能靠大家一起了。”
    姜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各家自己拿不出的，让他们联系亲戚朋友借。这种情况下，应该能借到钱的。”
    “不管怎样，先筹一笔钱再说。”李承宣点点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大夫来了，没药可用，照样无济于事。”
    陈雁秋见三人都不说别的了，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商量完啦？”
    三个人看向她，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说。
    陈雁秋倒是一摊手，“那走，吃饭去。本来还能帮帮厨的，耽误这么长时间，估计人家的饭早熟了。”
    “是是是，快走。”姜策也催道，“快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各自带队行动。”
    “哎对了，广泉回来了吗？”赵清悦忽然站住，转头看了看村外。
    李承宣摇摇头，“还没回来，他一回来肯定先找你报到，给你交付桐油。”
    姜策抬头看了看天，“才中午，肯定回不来。况且他们还不知道哪儿有卖桐油的，才要去打听、去找。”

 第75章 上山

    本以为村民们会对滤水这件事产生抵触情绪，毕竟，在他们眼里，水在缸里澄一澄也能成为清水。
    但事情比想象的要顺利很多。李承宣把想法一提，一下子就出来很多人都表示支持他。
    “李大夫，不瞒你说，我们平时粗惯了，没觉着有什么。肠胃弱一些的人，还是有拉肚子的。猜来猜去，也只能猜到这井水头上了。”
    “是啊，李大夫。村里又出了这怪病，你和赵大夫大老远来帮我们，一文钱都不收。现在，你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知道你们肯定是为我们好。”
    李承宣端着碗，笑着点头，“那就好。你们平时用的木炭，都是自己烧的吗？”
    “都是自己烧的。炭太贵了，好炭根本买不起。”
    “别说好炭了，不好的炭，咱也买不起啊。冬天那么长，得烧那么多炭，哪里经得起买啊。”
    “买炭用，那都是城里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用的。我们用的，都是我们自己到后面山上砍柴烧的。”
    李承宣扒了最后几口饭，一手的筷子递到碗下，让端碗的那只手握住，腾出的手一抹嘴，“那正好。有力气的、平时做惯了烧木炭这活的，都站出来，咱们分个组。一组去砍柴，一组着手烧木炭。”
    “李大夫，那不是说还要麦草什么的吗？既然分组，那就分细喽呗，各个把该准备的准备好，速度也快。”
    李承宣环视了一圈院子，“我本来怕烧木炭是苦活累活，需要不少人，怕健康的人数不够。嗯……那就这样，男子分方才那两组，女眷来准备碎麦草、裁剪纱布，把我说的那种筛子做出来。一会儿，我先和一组上山砍柴。”
    说实在的，办法虽然是李承宣他们想出来的，但烧木炭这活，他们的确没干过，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操作。
    好在村里很多人都会，他也有心意学，便决定了索性先跟着砍柴的一组人上山，从头开始学。
    山上无人居住，偶尔会遇到猎户的小木屋。但那些猎户都是山下平地村子里有家的，山上建个小木屋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打猎用的，并不是作为家来长住的。
    山上树不少，周围村子的柴火，除了庄稼秸秆，来源就在这片山上。
    村里人拉车的拉车，砍树的砍树，拾柴的拾柴，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告诉李承宣，为了保证每年都有柴烧，他们一般只会砍树枝和死树，每个村每年也会轮流买树苗栽一批树。
    这次的目的是烧木炭，并不是当干柴烧。所以在木料的选择上，主要以粗一些的树枝为主，这样烧出来的木炭更好、更经用。
    李承宣跟着他们，一会儿砍砍树顺个手，一会儿拾柴，一会儿掀个车，样样都体验了。
    人多，到傍晚时，已经装好了几车柴，准备下山了。
    “李大夫，上山时，大家力气足，车是空车，我们走了短路上来的。现在，大伙儿都累了，车也满了，咱们绕个路，走另一条路，下山远些，路长些，但路平。”
    李承宣抹抹额头上的汗，点点头，“好，你们带路。人乏车重，是应该选更安全的路走。”

 第76章 眼前一亮

    绕了不少路，已经走出林子了。从坡上望去，夕阳西下，红霞满目，煞是好看。
    “这地方景色还挺好看的啊。”李承宣走着路，不由得叹道，“山那边居然有那么大一条河，河那边又是一座山。”
    “李大夫，你这么远远看着，两头山距离好像挺近的，但到了岸边这河宽着呢。河那边儿是另一个县，两个县就这么隔着。”
    李承宣举目，定睛看向对面山头，“能看见对面山上有人活动吗？”
    “那看不来。放到一个人身上，那就远着呢，你站这么高，看着河跟对面的山，总以为挺近的。”
    “那边的县，你们有人去过吗？”李承宣看向这一队被霞光染红了脸的村民。
    村民们大笑。
    “我们哪有去那么远地方的福气。”
    “瞧你说的，那哪是福气呀。山高路远的，苦了脚、累了腿的。”
    “哈哈哈……”
    “哎，前面那一片，坡还挺平的呀，差不多跟平地一样了。”李承宣指着前方路的一侧。
    “就是，这块地好。我们前面还说呢，给村长说说，让他跟几个村的村长一块儿商量商量，这块地挺平的，拿来种树多好啊，把那林子往外面扩一扩。”
    “哎？！”李承宣忽然眼睛一亮，“那边还开花呢！好几个颜色！要不要过去看看？”
    “那有啥好看的。太阳快落山了，咱们赶紧走，回去吃了晚饭就开始码柴了。”
    李承宣看看花，看看夕阳，又看向村民，抿抿唇，“我去摘两朵花来，拿给你们的赵大夫，让她高兴高兴。你们先往前走着，我一会儿追上来。”
    “好，好好。赵大夫年轻，小姑娘家儿的，摘朵花给她，她指定欢喜的不得了。”
    李承宣点点头，跟各位挥手叫他们先走，自己一个人便跑去看花了。
    夕阳越来越红了，夕阳红的映衬下，那一小片红的黄的白的花格外好看。
    跑近了，李承宣这才看清，这是一片百合花。
    百合？竟然是百合！
    李承宣没有马上摘花回去，就地坐在花田边，环臂抱着双膝，望向远处的夕阳，长舒了一口气。
    白天感觉不到太阳走得有多快，落山时才能发觉。
    不一会儿，落日就完全消失了，天色暗了下来。
    李承宣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精心挑了几朵不同颜色的，捏成一束，伸长了胳膊在自己眼前欣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往山下走去。
    太阳落得快，这一会儿其实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又觉得这会儿心情也好，李承宣竟也不觉得累了，脚步十分轻快，很快就追上了队伍。
    村后有一排炭窑，好多口。说是炭窑，要不是村民们给他指，李承宣压根儿想都想不到，就以为是一排土堆上面盖着玉米草杆。
    “李大夫，我们卸。你快去把花儿拿给赵大夫去，不然都蔫了。”
    村民跟他笑着说话，不像是平常的笑，似乎打趣的成分更多。
    李承宣抿嘴笑笑，点点头，跑回了住处。

 第77章 送花

    这会儿是晚饭时分，院子里已经没有病人了，都各自回去了。李承宣把花拿在背后，跨进院子。
    院里十分安静，李承宣蹑手蹑脚地走，到堂屋门口往里一探头，赵清悦果然在里面坐着，倒了茶正喝着呢。
    一瞧见李承宣，赵清悦立马站了起来，“你回来啦。雁秋和姜策没等住你，一个小时前已经走了。”
    李承宣在屋门口背手站着，“我跟他们说了的，让早些走。回去得步行，走太晚了不安全。”
    “赶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应该能到。但这边的事忙完了，咱们也就回去了。”赵清悦坐回去，忽然叹气，“不知道咱俩回去，还能不能找到个落脚之处。”
    李承宣仍原地站着，“别担心嘛，镇上机会少，实在不行，大不了咱们去凤林城，那可是县城，机会多的是。”
    “嗯，边走边看，先把这边的事办好。”赵清悦点点头，“哎？你进屋啊，怎么站外面不进来。”
    李承宣浅浅一笑，一边抬步跨过门槛，一边把手绕回前面：“当当当当——看！”
    “百合花！哪来的？！”
    李承宣眨巴眨巴眼睛，“我买的。”
    “买的？在哪儿买的？”
    “你傻呀，村里有卖这个的啊？能有市场吗？”李承宣把花束往赵清悦跟前递了递，“别光看啊，你倒是接呀。”
    “哈哈哈……真好看。”赵清悦接过花放在眼前，合不拢嘴，“你说你跟着他们上山准备柴去，这就是你今天干的正事儿啊？”
    “正事没耽搁，这个也拿来了了。你这两天辛苦，送给你调节调节心情。”
    赵清悦抬眼看了李承宣一眼，抿嘴一笑，“快，找个罐子灌点水，把花插起来。”
    “厨房有，我去取。”
    “别别别——”赵清悦叫住已经转了身的李承宣，“厨房的罐子是人家吃喝上用的，用来插花不好，让人家主人看见了，人家也不高兴。”
    “也对。”李承宣转而往院子里扫视着，“墙根里有，我去看看是好的还是破的。”
    “我舀水。”赵清悦一手捏着花束，笑着跑出了屋。
    ……
    晚饭后，灯火前。
    那束百合被摆在和堂屋门正对的方桌正中间。
    “现在什么进展了？”
    赵清悦提着小油壶往灯盏里填了点油，“两个方子已经写好了，一个外敷的，一个内服的。”
    “方子成熟吗？”
    “差不多。”赵清悦把壶嘴留下来的油挂进灯盏，扭身把油壶放回地上角落，“应该能做到对症下药，现在只差两个事情没准备好。”
    “一没有药，没有药的原因是没有钱。”李承宣替赵清悦回答了。
    “这两样算是一个，还有一个。”
    “我那边的事吗？”
    赵清悦未置可否，“就算我的药有效果，他们的病能给治好，但是他们是怎么发病的呢？这个源头找不到，就有可能还会复发。”
    “嗯……”李承宣想了想，道：“医疗这方面就都交给你了，我这边搞饮水净水工程，同时再找线索，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第78章 又有新想法

    “好。”赵清悦点点头，“你们的木炭开始烧了吗？”
    “还没有。今天没上山的一些人去清理村里的炭窑了，说是再晾一天，然后再放窑里烧。”
    “为什么？”赵清悦不解，“那你那会儿不是还去帮他们码柴了吗？没码到窑里啊？”
    “都码在外面了，柴，也说是晾一晾，控控水分。上面都铺了一层麦草，防止下雨。”
    “窑为什么要清理？不能直接用吗？”
    “他们一般都是快过冬了才烧木炭，现在夏天，那些窑就当储藏室用着，堆着杂物。有的闲置的窑里，去年的炭灰也没被收拾掉。为什么要晾一天……我也不知道，可能现在里面挺潮湿的。这主意我能出，但这技术，还得靠这些有经验的村民。”
    “嗯。”赵清悦点头称是，“那就听他们的。只要事情往前推进着就行，当然最好是尽快。”
    ”我知道。”李承宣把话题回归到钱和药上，“他们两个的任务完成了吗？”
    赵清悦知道他问的是陈雁秋和姜策动员大家凑钱的事儿，“完成了，也挺顺利的。我们这么多人跑来无偿帮他们，村里面人其实还挺感激的。一提起存钱买药，虽然各家都困难，但也没有不配合的，都说是这两天尽快把钱凑上来。”
    李承宣有些发愁，“听你说这里药价很贵，不知道钱能不能凑够……”
    “下午，我让人去把那江湖郎中给他们卖的药剩下还没煎掉的都拿来了。我也已经看过了，挑挑拣拣的也能拣出来点有用的。”
    “哎——”李承宣叹道，“估计微乎其微。”
    “能有多少算多少，总比没有的强，我已经拣好了，有一小袋呢。”
    李承宣点点头，呷了口茶水，“还有个事儿我没告诉你。今天雁秋把她的工资也塞给我了。得亏咱们还没咋花钱呢就让人请到这儿了，现在咱们四个人的钱加起来，能有个八千文，就是足足八两银子。”
    “不到八两了。你忘啦？我的钱全给广泉买桐油了，除了我的，还有六两银子了啊，不过也能买不少药了。”赵清悦望向李承宣。
    李承宣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这笔钱，要是用来救这些村民的急，他们四个又会因为钱而处处受限，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是问题。
    可他也明白，既然赵清悦当时决定到这儿来帮忙，就说明她已经预设且接受了那些可能发生的后果。
    想到这儿，李承宣冲赵清悦笑笑，“钱没了再挣，救急要紧。”
    赵清悦转过头去，眼神落到了那一束百合花上。
    “哎？你这百合花，到底是哪里来的？”
    李承宣也看向百合花，“山上摘的啊。”
    “多吗？这好几个颜色呢，应该挺多的？要不然凑不齐这一束。”赵清悦幽幽道。
    李承宣回忆着那一片霞光，“嗯，下山的时候看见的，有一片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有个十米乘十米那么大。”
    “密吗？”
    “什么？”
    “花，花密吗？”

 第79章 财路

    “你说花长得吗？”李承宣疑惑地看向赵清悦，“你别说，还挺密的，百来支是随便有。怎么啦？这么详细问这个。”
    “我有个主意……”赵清悦凝神思考，“明天你带我去看看，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这片百合花利用起来？”
    “你不会真打算在村里卖百合花？”李承宣笑了，“村里哪有人要这个。我叫他们一块儿去看看，他们都不感兴趣。而且现在这情况，谁有心思看花。”
    “这儿当然没市场。”赵清悦“啧”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拿到城里去卖。我想，城里的那些公子小姐们，肯定有很多喜欢鲜花的。这花这么多颜色，又这么好看，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李承宣往后一仰，连连摆手，“拿到城里去卖的话，我觉得不现实。”
    “嗯，你说说你的想法。”
    “你算算啊，去趟镇子，就得走一个时辰。从乐民镇出发到凤林城，又得一个时辰。咱们从这儿出发到城里，一个单趟就得四个小时，鲜花经不起四个小时的奔波啊。”
    “四个小时是按步行的速度算的时间啊。”赵清悦提醒道，“如果咱们要做这个，就花点钱，去雇马车，从这儿到城里，保底一个小时就到了。”
    “先不说咱们不熟悉路况，也不确定一个小时能不能到的问题。就算一个小时能到，那也不行啊。”
    李承宣冲赵清悦招招手，端起灯盏，起身走到方桌花束一旁，“你看这花，我从山上采下来拿到这儿，只有二三十分钟，当时那花粉就已经开始掉了。你现在看，就这么两三个小时时间，花瓣上已经有像折痕一样的纹路了，说明这百合花蔫得快。”
    “有道理，而且，也不可能刚一到城里就能立马把花卖出去。”
    “对。”李承宣端着灯盏走回茶几旁坐下，“这个花确实好看，也确实香气浓，就这么一束，满屋子都香，就是保鲜能力不高。”
    “那……”赵清悦看着花，“连根带土的话，保鲜效果可能会很好……但是……”
    “但是那样的话，把那一片百合全挖了，这买卖就成一次性买卖了，以后不可能再有。”李承宣看向昏暗中的赵清悦，又暗自嫌自己把灯盏端过来地太早了，便按住灯盏，往桌边移了移。
    “你跟我想的一样。”赵清悦一扭头就看到了李承宣的动作，也便坐回原位去了，和李承宣面对面，“那咱们要是连根带土拿去到城里，遇见买主了再给他剪花枝，根土还拿回来栽上，怎么样？”
    李承宣思索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后悔了。”
    “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把花带回来？”
    “怎么可能后悔这个，咱们急的就是找不到挣钱的门路，你能想到这儿可太好了。”李承宣笑着把灯盏拉回桌子中间，“咱们两个对花卉种植这一块儿完全是‘狗看星星一天明’，我后悔让姜策回去了，他是这方面行家呀。”
    “真的？那可太好了！”

 第80章 歇是歇不了的

    见赵清悦高兴，李承宣也笑了，“那这样，这两天先让大家凑钱。一两天内我带人去镇上买药，顺便去见姜策，把这些知识点都跟他问了、记下了拿回来，咱们再实施。”
    赵清悦完全同意，“也行。先买来一批药，这样也好，先给一批人用药，然后边等钱边看效果。”
    “行。明天带你去看花，赶傍晚去，夕阳西下，景色特别美。”
    ……
    次日。
    赵清悦睡得有点沉，醒来时早已不见了李晨轩的踪影。
    但堂屋内两个双层铜瓶里，新烧的开水装得满满当当的，炉膛里的火烬还闪着微弱的残光。
    想来，他是去忙活烧木炭的事了。
    昨晚没等到广泉他们几个回来，估计买桐油买得并不顺利。
    今早已经没有大批病人过来了，只嘱咐了几个症状重的人来。
    赵清悦昨天已经从自己拣的那一小包药中取了一些，吩咐了人和着清水捣成药浆，打算今天先给这几个病重的敷上，好歹缓解缓解。
    都是计划好了也准备好了的，所以也没用多久，这些事儿就做完了。
    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广泉他们的踪影。赵清悦也坐不住，想来这几天自己基本没踏出过这方院子，索性出了门。
    李承宣和她说过村里人收麦的事情，所以看见一个个匆忙的背影穿梭在村里、直奔村尾那头的麦田时，赵清悦心里也没想什么别的。
    这个行为，确实不支持。但在这里，没法儿劝告，也不能开这个口。
    心里刚盘算着要去看看李承宣他们烧木炭的进程，一经过隔壁的大门口，往里一瞥，就知道自己去不了了。
    院子正中间坐着三个妇女和几个孩子。三个大人在剪麦草，孩子们说是在帮忙，终究还是免不了贪玩，随便剪几下便又追又闹的。
    见赵清悦进来，几个人笑着搭话：“赵大夫怎么过来了？”
    不好说自己现在不忙了，赵清悦便笑了笑，“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不用。”三人连连摇头，“这是李大夫昨天吩咐的，要剪几麻袋又细又碎的麦草，昨天没剪够，我们就商量着这会儿继续剪。”
    “怎么就你们三个了？其他人呢？”赵清悦很是疑惑，“昨天分组的时候，不是每组都有不少人吗？你们组，我记着不是三个人啊。要不然，剪麦草铺纱布那些事儿不能很快做完啊。”
    “有人要上山砍柴，有人要烧木炭，还有人要打水存水，样样都是力气活。我们三个身体不好，就把这一样轻松点的活包了，其他人都去别的事上帮忙了。”
    赵清悦点点头，觉得也算可行，况且，木炭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烧好的，到用这些之前，还得个几天，他们三个人也完全来得及做完。
    “我也来帮你们。”赵清悦不，走到三人跟前，就地坐下，“还有剪刀吗？”
    “别别别，赵大夫，你的手是治病救人的手，怎么能干这活呢。我们三个人，再把这几个娃娃使上，就够够的。”
    一个小孩儿随意扔在地上的剪刀被赵清悦瞧见了，便二话不说，加入了剪麦草队伍。

 第81章 一天没联系

    中午，炭窑那边的饭是别人送过去的，赵清悦也没见着李承宣。
    这几天习惯了他陪着，忽然从早上睁眼开始，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赵清悦心里竟然觉着空落落的。
    等回过神来，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莫名其妙的。
    忙活了一天，院子里已经摆开十几个装备好纱布和碎麦草的大筛子了。
    “剩下这些还能装三个，装完了咱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赵清悦扫视着四周的成果，笑着说话。
    三个妇人转过头来看着她，伸手去接赵清悦手里的东西，“赵大夫，你回去歇着。剩下三个，我们三个人一弄，很快就完了。”
    赵清悦抹了抹额，“没事儿，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和你们一块儿装完了再回去……”
    “清悦姐姐——清月姐姐——”外面的叫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广泉！”赵清悦扭头一看，门外并不见广泉的身影，但这确实是他的声音。
    知道广泉是在找自己，赵清悦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看来不能帮你们了，广泉把需要的东西买来了，我得去了。”
    “去，去，赵大夫，忙你的。”
    出了院子，见一辆平板马车停在住的院子门口，广泉他们正在卸货。
    “清悦姐姐，桐油买回来了，你看看，东西是对的？”广泉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桶盖。
    赵清悦往桶里看了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伸进桶里蘸了油出来。
    左右看着没个合适做实验的地方，索性把油抹在自己的衣襟了。又接着蘸了几次，涂了小小的一片。
    桐油渗透的很快，趁让它干的功夫，赵清悦打发了车夫，打量着去买桶油的这几个人，“就来了一辆平板马车，载着桐油，你们几个也坐不下呀，怎么没再雇个马车呢？”
    广泉挠挠头，“清悦姐姐，这个你就不管了，我们把东西买回来，就完成你交代的事了。你吩咐，接下来我们能做什么？”
    “那……”
    “啊对了，清悦姐姐，这是剩下的钱，都给你。”广泉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赵清悦，“除了买桐油和雇车，没花别的钱，你害怕钱不够，给了二两银子，根本花不掉那么多。还剩一两二钱，给。”
    赵清悦缓缓伸手接住钱袋，眉头微皱，“你们今儿才回来，怎么说只除了买桐油和雇车的钱？没有住店吗？饭怎么吃了？”
    “去之前带了饼子，放心，没饿着肚子。住的……”广泉的笑容凝固，犹豫了，左右看了看其他几人，又笑了，“没事儿，清悦姐姐，你别管了。”
    说罢，广泉冲几人招招手，一溜烟似的跑了。
    赵清悦追到门口没追上，便只好作罢，“算了，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
    傍晚，太阳还发着白，李承宣赶回来了，“走，清悦，上山。”
    “这会儿吗？”
    “这会儿上山正好，等咱们走上去，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一片红霞满天，那风景正好看着呢。”

 第82章 憧憬

    李承宣旧地重游，重又站在了这一片山坡上。
    上次他是一个人，惦记着下次带另一个人来，现在就实现了。
    太阳已经变红了，还是那样一片满天的红霞，托着又红又大的一颗太阳。
    “这么多花——”赵清悦惊讶不已，“你跟我说了以后，我想象的没有这么大一片。”
    李承宣含笑，“谁能想到这地方会有这样的好去处。”
    李承宣看向远方，手臂延展，“你再看这边，夕阳西下，眼前没有一点遮挡，就落在那边的山后头了，看得清清楚楚的。”
    赵清悦随着李承宣的话转移着目光。
    “你再看那河，远方落日余晖，山下河水涛涛，身边百合香浓，简直是个绝妙的观景台啊。”
    “观景台……观景台……”赵清悦像是受了什么启发似的，兀自嘟囔着。
    “念叨什么呢？”
    赵清悦看了看李承宣，就地坐下，两手环抱在双膝上，“你说的对，这里景色这么美，我想，镇上也好，城里也罢，没地方能看到这样好的景？”
    李承宣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盘腿坐到赵清悦斜侧方，眼望对山，“不知道山那边行不行。”
    “先别管山那边，咱们先管着这儿。我觉得这一块地方，咱们可以利用起来。”
    李承宣转过头来看向赵清悦，“你的意思是，就在观景这一方面？”
    赵清悦笃定地点头，“没错。”
    李承宣转转眼睛，问道：“旅游观光？”
    赵清悦点了点头，“唯一的一个问题还是跟百合保鲜一个道理，就是路程。假设我们真把这一片地方打造成旅游点了，但毕竟路途遥远，恐怕来的人还是少。”
    “那就得有规模、亮点多，值得让人大老远跑一趟。”
    “对。如果能做到值得让人大老远跑一趟，那么是不是可以顺便操起你的老本行了？”赵清悦笑着看向李承宣。
    李承宣咧嘴一笑，“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大老远来，住宿就必不可少。”
    “既然要住宿、过夜，那是不是需要餐饮？”
    “肯定的。需要餐饮，那必然就需要食材供应。”
    “鸡鸭鱼肉来自于养殖，瓜果蔬菜米面都得靠种植。”
    “所有的这些，全部都需要人工。”
    “员工参与，是不是就可以解决很多人的就业？”
    “那挣钱的就不只是搞餐饮养殖这些的老板，参与工作的员工也有了收入和保障。”
    赵清悦两手一拍，“双赢！”
    “景点开放，赚钱不在这个景、这个点上，主要在于旅游业带动的其他产业。”
    “想法完全一致。”
    李承宣一歪脑袋，“那怎么办？行动起来？”
    “可以啊。”赵清悦点头，随即摊了摊手，“本金从哪儿来呢？你有吗？”
    “我没有，哈哈哈……”李承宣哈哈大笑，反问道：“你有吗？”
    赵清悦笑着摆了张苦脸，“我也没有。”
    “哈哈哈哈哈……”
    憧憬和想象的笑声中，太阳从他们眼前慢慢跃入山后。

 第83章 发现好东西

    李承宣站起来，“要不要再采几朵花回去？”
    赵清悦慢腾腾地站起，拍了拍身后的土，“先别了，家里那一束还能维持几天，就让它们在这儿长着。”
    “也好。”李承宣正色，说起眼下的要紧事，“我今晚去各家转转，问问他们筹钱的情况。有多少钱算多少钱，明天先去买一些药回来。否则光看病不用药，治病救人的事也没什么大的进展。”
    “好。你记着去找姜策，跟他商量商量百合花的事。”
    李承宣笑了，打趣道：“咱们不是要打造旅游点嘛，百合花还卖吗？”
    赵清悦笑着瞪了李承宣一眼，“咱们不是也说过嘛，保留种球，只卖花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花在各村村民眼里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引人注意，我们得把种球保留下来，毕竟咱们要发展大产业，哈哈哈……”
    李承宣连连点头，“说不定咱们就能从这些百合花发了家，我们那些畅想也许都能实现。”
    “太阳落山了，咱们往回走。”
    “行。”李承宣点点头，望向太阳落山的地方，咬咬唇，“那个……你要是愿意来，咱们可以常来这儿，我觉得这里还挺让人放松身心的。”
    赵清悦抬步往前走，“之前说，要是没地方去了，就跑凤林城去。我看啊，说不定实在没去处，咱们可能就真把家安到这儿了呢。”
    “那谁说得上呢……”李承宣忽然沉默了片刻，道：“以前，我不说这种话的，我觉得凡事事在人为。现在……我觉着有点信缘分了。”
    “缘分……缘分妙不可言啊。”赵清悦叹了句，忽然眼前一亮，登时停住脚步，“等一下！看这是什么！”
    赵清悦忽然蹲下，上手扒拉草丛。
    “怎么了？”李承宣蹲到一旁，看看赵清悦的脸色，又看看她手底下的草丛。
    确实看到一个不一样的。
    李承宣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很明显，那颗草长得跟周围的绿草不一样。
    忽然想到赵清悦的专业和职业，再一看她又惊又喜的神色，李承宣猜了个七七八八，“这是药吗？”
    “没错！没错！是药！不仅是药，还是对这次村里这个病有用的药！”赵清悦激动不已，小心翼翼地采下那棵植株，拿近眼前，喜不自胜地观察了一番。
    “咱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赵清悦把草药捧给李承宣，“给，这棵你拿着，就照这个叶子的模样找。”
    费了不少功夫，但收获颇丰。
    李承宣脱下外衣当包袱用，足足一小包草药。
    “这些药都对这次的治疗有用吗？”
    赵清悦摇摇头，搓了搓手上的泥土，“只有两三样有用，其他的没用，但都是药材。”
    李承宣扎好包袱，看了看周围，“现在天马上黑了，不好找了，而且咱们对这山上的状况不了解，我们现在得马上下山。”
    赵清悦站起来，贪恋地看着四周的地面，“说不定还有很多……”

 第84章 清悦染病

    李承宣见状，一手拎着包袱，一手隔着衣袖拉了赵清悦一把，“快下山，万一天黑了有危险怎么办，就算安全，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是大麻烦。”
    赵清悦点点头，跟着李承宣快步前进。
    “这样。”李承宣边走路边说话，“咱们明天一早上山来，带着工具和背篼来。”
    “明天我先整理这些药，和着之前拣出来的，再捣些药浆凑合着用。你明天还是先去城里买药。”
    “也行。”李承宣应声，“反正这些草药就长在地里，跑不了。那就等我买药回来，咱们俩再来这儿挖。”
    “这就好了！”赵清悦高兴不已，“有药就好了，这些药不用花钱，但效益是明显的，它们都能治病，还能卖钱。”
    李承宣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赵清悦一眼，“清悦，这山里有什么，咱们都是不知道的。所以，我去城里买药期间，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跑来采药，一定等我，等我回来陪你一起来。”
    ……
    到山脚时，天已经完全大黑。
    穿过前面这一大片地，就进到村子里了。
    两人走得呼哧带喘的，到这儿仍然不敢慢下脚步，继续快步走着，想着进了村子再缓着走，脚下一步没停。
    走着走着，赵清悦觉着手指上有点痒，顺手一挠，居然破了，手指间感受到点点湿润。
    赵清悦的心里“咯噔”一下，如同一块大石头猛然砸来，头皮瞬间发麻，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把手指岔开，不再互相挨着碰着，也在脚步间顺势与李承宣隔开了更宽的距离。
    一开始，李承宣并未留意。
    进了村，村头那边的人正给村尾这些病人们送饭，打着几个灯笼。
    借着这点光，李承宣发现赵清悦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她的表情似乎也不对劲。
    李承宣看了看面前来来往往的人，估摸着赵清悦是怕惹人非议，所以才有此举动，便也没有多想其他的。
    但赵清悦的心在这些灯光下跳得越快了。
    她在灯笼走近时仔细看了手指，那是疮泡，和村民身上长的那些东西一模一样。
    自己是一万个小心，这……怎么会呢？！
    难道是今天早上给他们敷药浆时碰到了？
    又或者是为谁把脉时，谁腕间的泡正好破了，脓水渗透帕子，沾到了自己手指上？
    不管是什么原因，赵清悦明白且确认，自己的的确确是染上了。
    回到住处后的一言不发和送来饭后的不愿吃饭，让李承宣疑惑不已，觉出不对劲了。
    “怎么了？下山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赵清悦木然坐着，见李承宣走近自己，赶忙往后挪，“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李承宣眉头一皱，“清悦，你……”
    赵清悦咽了咽口水，慢慢站起来，“李承宣，你舀一瓢水，到院子里帮我淋一下，我用流水洗个手。”
    李承宣疑心重重，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赵清悦，舀了水照做。
    往院子走时，李承宣特意一手端了油灯。
    赵清悦手上的泡虽然破了，但照样变大了，清晰可见。

 第85章 为今之计

    “广泉把桐油买回来了，堂屋里每天要生火，我怕不安全，没让放屋里，在堂屋门口那个桶里，你看到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中间隔了两米远。
    李承宣只管点头，“嗯，我知道。你别操心了，手套什么的，我做就行了。”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今天还跟着她们铺了一天的筛子，被我动过的是哪些，也混在一起辨认不出来了。”赵清悦无比担忧，“李承宣，你说……那些筛子，是不是都不能用了啊？”
    “你之前说，一旦沾了脓水，这个东西半个时辰左右就很快会长出来。你今天做完事不是还回来待了好长时间嘛，筛子估计没什么问题。”
    “既然如此，那我到底是哪一步、哪一处没小心呢？”
    “是啊……”李承宣也犯了愁，“病人吃饭的碗都是固定的，也是他们自己洗的，送饭是提着大锅送去，隔空舀饭，别的就没什么好人病人有接触的了啊？你到底是从哪染到的呢？”
    “只有可能是一样——早上给他们敷药浆，可能有人的疮泡脓水弄到诊桌上了。”赵清悦细细回忆着，“我铺完筛子回来，见诊桌有些挡道，往一旁搬了一下。”
    “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可能了。”李承宣轻叹了口气，“清悦，你别多想，病情你都掌握透了，方子也开了。明天一早我立马动身去买药，买回来用了药就好了。”
    “就因为还没用过药，所以我现在就怕我其实没掌握上病情……不知道那张方子能不能有效……”
    “那是你这么多天的成果，怎么可能没效果呢，你别想这么多。”李承宣刚想上前拍拍赵清悦的臂膀安慰安慰她，见赵清悦条件反射式的后退，才又反应过来。
    “嗯，那就用了药再说。”赵清悦顿了顿，抿唇说道：“李承宣……我不能做手套了，又得你一个人……”
    “别说这客气话，这有什么的。”李承宣苦笑着应了话，随即满面懊悔，“我今天不该回来那么晚，应该早点回来，早点着手做手套，说不定你也不会染上这东西。”
    赵清悦忙道：“这事儿你别自责，要自责，也应该怪我自己非要让你带我去看花赏景。这边的事情一大堆还没解决完，心里却想着这些闲事。”
    与其这样各自怨艾，不如积极乐观，李承宣又是安慰又是劝话：“好了，好了，清悦，好了，不说这些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往下一步走。”
    赵清悦点点头，在李承宣的嘱咐下回了厢房。
    为今之计与希望，也确实只有待今晚李承宣收了钱，明天买药回来了。
    烧木炭的活一点儿不可能轻松，李承宣其实累了一天，回来又上了一趟山，权且算是休息。
    现在又出了这事，李承宣一点不敢耽误，嘱咐完赵清悦便立马出门，跑各家收了钱写了收据，回来时带了广泉几个，点灯熬油一起做手套。
    广泉一再追问赵清悦去哪里了，多少次想告诉他，李承宣终究还是没说实话。
    他知道，这事儿不能告诉村民，那样只会引起大家的不安，别无他用。

 第86章 不能去，我照顾你

    忙到后半夜了，总算是把赵清悦原先准备的那些布料全部用完了，也都一一浸涂了桐油，用木棍穿了拿绳子系挂在院里晾衣绳上了。
    送走了广泉他们，李承宣关上院门，打上门栓，一转头，见赵清悦从她屋里出来了。
    李承宣惊讶道：“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个时辰了。”
    “都这个时辰了，你们怎么才歇啊？”赵清悦的语气里透露着不忍，“先做一点，能应急就行了。后面的，明天白天可以做呀。你教了广泉他们，他们肯定也都会了，明天你去买药，他们就能做。”
    她一早就想出来劝他们休息的，可又怕广泉他们发现自己得病的事，终是在屋里的黑暗中，隔屋陪坐到这会。
    李承宣笑笑，“广泉一直问你怎么不出来，我撒了一堆谎。如果今天晚上不赶着做完，明天你不好见他，也就不好吩咐他。”
    赵清悦咬着下唇，久久说不出话来，心里涌起一股股感动。
    “你快回去睡觉，已经很迟了。”李承宣催促道。
    “嗯，你也回屋。”说罢，赵清悦又补了几句：“今天太晚了，明天没必要起大早出发，你明儿早上就多睡会儿。直奔药店的话，一天肯定能回来，多睡一会儿没关系的。”
    李承宣搓着手低头笑语，“没事儿，你别担心我，我自己把握着呢。”
    “那个……李承宣……”赵清悦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叫住了李承宣，“我在想……我要不要搬出去……”
    “什么？搬出去？”李承宣的笑容瞬间收敛，“什么意思？你要搬哪儿去？”
    赵清悦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话，“我搬到村里去，和得了病的人住一起。”
    “那不行！”李承宣说的斩钉截铁。
    赵清悦微趋了趋步，“可是我住在这儿，会影响到你的，甚至会影响到周围这几院里住的人。”
    李承宣摇摇头，“不是我有意偏心和包庇你，不让你去，肯定是有不让去的道理。你去了，村里人就都知道你得病了。我为什么瞒着广泉，也是这个意思。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们本就惶恐不安，视你为救星。现在你也染病了，他们知道消息，只会更慌、更不安。到时候，万一出现急过头胡窜乱跑的人，那村子岂不是乱了？”
    赵清悦低下头，没说话。
    “还有，你现在症状轻，只是手上有一点，别处都好好的。只要你小心着别让其他地方的皮肤沾染到，你就不会有大的问题。这节骨眼上，你要是搬过去了，那几个院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病人用过、动过的，你万一沾染了，浑身都出了状况、更严重了，可怎么办？现在症状轻，还能给别人看病，你病重了可怎么办？谁来看？谁来治？谁来开药方？”
    “话虽这样说，可是……”赵清悦叹了口气，“可是我怕连累到你，你本来就是帮我忙来了，没必要也不应该承受这份风险。”
    李承宣正色，“我既然来了，就没怕风险。你别担心我了，我们两个本就一个东屋一个西屋的住，没有什么能挨着碰着的。吃饭喝水的碗筷，我都给你专门准备一副。有两个热水瓶，咱俩一人一个，专物专用，这不就行了嘛。”
    赵清悦还要说话，李承宣摆摆手，“好了，就这样决定了。这病治好之前，给你端饭倒茶什么的，生活起居上的，我亲自全部照顾。”

 第87章 再见老板

    没有闹钟加持，村里也没有打更的，早起只能靠自然醒、噩梦惊醒和鸡叫。昨晚上本来就熬得晚，心事又重，迟迟才入睡，早上两个屋里都没有动静，没有自然醒，而是自然睡迟了。
    一前一后醒来时，天早就大白了。看太阳的位置，估摸着是早上九十点的样子。
    “迟了迟了，清悦，你等会儿啊，我马上生火烧水。”李承宣抱了一把碎柴进了堂屋，“你把药方放哪里了？我一会儿揣上。”
    “药方在我这儿。”赵清悦进屋拿出药方，“等水开的功夫里，你重新拿张纸抄一份，这张纸我拿过，就别经你手了。”
    “好。”一阵烟熏火燎后，大壶稳稳地坐在了炉膛火苗上。
    李承宣蹲在院子里，把纸铺在土台阶上，瞧着赵清悦远远放着的药方抄写，“抄完了我给你淋水，你洗脸，然后我再洗。”
    “嗯。”赵清悦木木地点头。
    “我烧满一热水瓶水，栓个绳打个标记就给你提过来，这段时间你就用那个瓶。”李承宣边写边说话，“然后我给你切一张饼，一牙一牙的切好，方便你拿。一会儿出门，跟隔壁院子说一声，让他们今天不用送饭了，省了你还要应承的麻烦。”
    “好，你安排。”
    “昨晚也收上来一些钱，我再把咱们几个凑的钱先全部拿上，免得不够。”抄完了，李承宣对着纸使劲儿吹气，想让墨快点干，“镇上只有回春堂，店里只有雁秋，我去和她找，有药就拿上，照价留下钱和字条。要是还缺药，我就进城，估计城里药铺多，药也多。”
    “嗯，那肯定的，你看情况，边走边做打算。”
    “需要我从外面把门锁了吗？”李承宣把药方小心揣进怀里，收拾了笔墨站起来，“索性假装我们俩都去买药了，免得总有人来打扰，你又得瞒着，又说不定得有接触，躲躲闪闪的，省的叫他们看出来异常。”
    “也行，反正我也不出门，屋门都不打算出。”
    ……
    一切都安顿好了，李承宣出了院子，从外面挂了锁，去隔壁交代了话，便快步往村外走了。
    本就起迟了，一大早的事忙活完，又是一个多小时。路上得快之又快了，不论如何，不论多晚，今天都得赶回来。
    这样想着，李承宣不由得跑了起来。谁知刚出村口，就瞧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李承宣纳闷，停步让路，马车却在村口停了下来，车夫转头冲马车厢喊了句“山泉村到了”便下了车。
    “什么人……不管了，买药要紧。”李承宣抬步转身，顺势一瞥，正好对上从马车厢小窗口探出脑袋来的陈雁秋。
    “承宣！”陈雁秋也看到了他。
    李承宣眉头一皱，以为是陈雁秋和姜策又回来了，心里忽的一阵烦恼——他们回来，赵清悦就不高兴，现在又遇上赵清悦染病，她必然是又烦躁又生气。
    但和陈雁秋一起下车的并不是姜策，而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人。
    看他们的样子，车夫应该也是与他们一起相识的。
    “承宣！你去哪！”陈雁秋跑过来，“清悦呢？快叫她，就说两位石大夫来帮她了！”

 第88章 救星

    “石大夫，你们……”赵清悦双手背在身后，惊讶地看着来人。
    “行了，先别客套了，把你的方子拿出来。”石济春一脸严肃，指了指石新玉扛着的包袱，“雁秋说了症状，凭感觉带了这么一包药过来，我们看看能用多少。”
    一听是拿给他们用的，李承宣赶忙上前接下包袱，和石新玉一起把包袱放到了堂屋桌子上。
    “我们先抓紧时间照方配药，要是有缺的药，现在还早，也有马车，还能回乐民取一趟。”石济春边说话边往堂屋里走，一转头见赵清悦站在原地不动弹，手一招，“走啊，进屋一起配药去啊，越快越好。”
    “石大夫，我……”赵清悦咽着嗓子低下头，“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和新玉大夫了，我……”
    “清悦，你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是有什么事儿吗？”陈雁秋也觉得纳闷，她不知道赵清悦的气消没消，从一进门就观察着赵清悦的表情，总感觉她怪怪的。
    石济春不解，停步转身，神色凝重地打量着赵清悦，“怎么了？你不舒服？”
    “我……”
    听见院子里对话的李承宣放好东西后赶忙出来打圆场，“石大夫，您先进屋喝口茶，清悦还有别的事，配药的事，我来帮忙。”
    石济春狐疑地转过身，看着李承宣这张陌生的面孔，“哦？你也懂医术？”
    李承宣讪讪一笑，“我……医术，不会，但能帮上忙的，两位大夫尽管吩咐我就是。”
    “哦。”石济春淡淡应了一声，回头看了赵清悦一眼，还是进屋去了。
    李承宣越过石济春向赵清悦对了个眼神，招呼陈雁秋，“雁秋，你也来，人多做事快。清悦还要忙她的，你别陪着了。”
    陈雁秋斜眼瞅了赵清悦一眼，“她要忙什么嘛！我也不懂配药，要不我帮她。”
    李承宣眉头一皱，“她用不着你帮忙，你过来，来帮我们。赶紧配完药治好病，我们就能早点回去了呀，难道你不想跟我们早点团聚吗？”
    “可是她……”
    李承宣急了，“哎呀她的忙她一个人就够了，这边的事才需要你。”
    这些话，石济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就连石新玉也从屋里出来了，瞅瞅李承宣，看看赵清悦，“清悦，你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呀？”
    赵清悦抬眼扫视众人，索性走下台阶往大门口走，刚伸了手，又停住了，“李承宣，你来把门先锁一会。”
    李承宣知道赵清悦这是只想瞒着村里人而不想瞒着这三位，立马快步过去拉了门栓。
    石新玉见状，一下子反应过来，“清悦，拉个门闩你要叫人，你……”
    赵清悦默默往前走，原本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展在石济春和石新玉面前，“不知道哪里没小心到，就这样了……”
    陈雁秋赶忙跑上前，一见赵清悦两只手的手指上长了大大小小的水泡，还有溃破流脓，心疼不已，下意识地伸手去握。
    “别碰我！”赵清悦撤了手往后一退，差点踩空了掉到院子里。
    “小心！”李承宣和石新玉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第89章 配发药物

    带来的药还不足以照药方配成完整的，石新玉独自返回取了一趟，这才把药方配齐。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分了。
    李承宣从院外进来，“隔壁刚来叫过了，饭快熟了，怎么弄？现在去通知大家吗来领药吗？”
    大家看向站在西屋门口的赵清悦。
    赵清悦答道：“现在通知，大家肯定高兴得饭都不吃了，浪费一大锅粮食，也白白饿了肚子。”
    李承宣点点头，“有道理，那等吃完饭，我再宣布消息。哦不对，清悦，应该由你来宣布，更有权威。”
    赵清悦笑着摇了摇头，“你忘了，你要亲自给我端饭过来的，我就不出去了。再说了，照这样说，能宣布消息的，是他们两位石大夫。”
    “哎呀，你们行了啊。”陈雁秋上下摆动双手，“谁说都一样啊，这有什么区别，没人说了我说都行，把消息传达到就行了呗。”
    石济春眉目稍展，“雁秋说得对，不用纠结这个。”
    “行。”李承宣咧嘴笑着，“那边乱，两位石大夫，你们先到堂屋里坐，我把饭端到这边来吃，清净一些。”
    “也好，还省得我们去了，旁人觉得陌生，吃的不自在。”石济春点点头，转身回屋，“清悦，你上自己屋吃饭，吃过饭了，我们马上煎药给你喝下。过不了多久，咱们又能一桌用餐。”
    “不碍事，不碍事。”赵清悦目随石济春的背影，听见“一桌用餐”这几个字眼，脑子里又回想起她在石济春家厨房和石新玉的一番对话。
    目光一转，正好迎上石新玉的眼神。
    “雁秋，村里人认得你，走，你跟我一块儿去端饭。”李承宣招呼着。
    “啊……哦！”不知道陈雁秋在想些什么，李承宣的这一声把她从愣神中唤回来，一扭身跟着李承宣出去了。
    ……
    饭后，应赵清悦的要求，先通知了其他村民排队取药，把自己放在了最后。
    赵清悦站在几人身后，看着诊桌前的一包包药慢慢少去，望着村民们一个个高兴而来、激动而归，心里泛起阵阵暖流，默默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一个疗程的药都发到大家手里了，还剩了不少。”石新玉收拾着诊桌上的几包药，拿回堂屋和屋内码放的药包放在一起。
    “清悦，你回屋坐会儿去，这病容易乏人，你又一直陪着。”石济春说着暖心的话，却照样没个笑脸，“你歇着去，我们煎好了药就给你送来。”
    “对，清悦，你去。”石新玉一点头，走近李承宣，“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麻烦问一下，煎药的罐子和火盆在哪里？”
    “我去拿。”李承宣连忙应话，去灶房拿来了家伙什。
    石新玉放好了药，李承宣倒好了清水、拿来了碎柴和碎炭，正要蹲下生活，不料和一同蹲下的石新玉撞了个屁股墩。
    “石大夫，你们累了一天，也去歇着，药，我来煎就好。”李承宣引燃一撮草叶。
    “不不不，你……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石新玉笑着抓起地上的一把细树枝，“你们这么多天了，才辛苦，应该你去歇歇。”

 第90章 酸话

    “我叫李承宣，是清悦和雁秋的好友。”眼看草叶都要烧完了，李承宣正要捡树枝加进去，石新玉先扔了一把。
    “哦，我也是，我叫石新玉，堂屋里那是我父亲，回春堂就是我家的。”
    “我听她俩说过，你们是她们二人的东家嘛。”李承宣笑着丢入粗柴，“这么久以来，多谢你们对她们二人的关照。”
    “这有什么，她们为我们回春堂做事，我们给她们报酬，这是应该的。至于生活上的照顾，那都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互帮互助罢了。”石新玉转头提起一旁的药罐放到火苗上。
    “我们几个人来这里，也不是自怨自艾，说实话确实挺无助的。她们能遇到你们这样肯帮忙的人，真的很幸运。”说罢，李承宣站起身，走到东屋拿了一把蒲扇出来。
    石新玉连忙起身去接，谁料李承宣扭身一闪，从他身旁绕过，直接蹲到了火盆旁，从洞口处往里扇风。
    石新玉的手悬在半空，愣了愣，转过身来低头看向李承宣，似笑非笑地咬了咬唇，“这点事，你何必要与我争呢？我是个医者，做这件事总归是更拿手些。”
    一听石新玉把话说开了，李承宣笑了笑，没抬头，眼睛直望着火苗，从洞口往里续了根柴，“煎药而已，哪有什么医者不医者的区分，谁都能煎好。”
    “你这就不懂了……”
    “哎呀，我说你们有完没完？你们俩有意思吗？两个大男人在这儿说这些酸话。”
    要不是陈雁秋开口，两个人竟都忘了院子里还站着个她。
    “行了行了，你们俩都去歇着。”陈雁秋走到跟前，“承宣，把扇子给我，我来为清悦煎药。省的你们俩在这儿叨叨个没完，听得我心烦。”
    李承宣抬头看了石新玉，抿抿唇没说话，站起身把扇子塞到了陈雁秋手里，径直回了他住的西屋。
    “哎——”石新玉随身二转，嘟囔道：“就说几句而已，我也没惹他呀。看这动作，怎么像是生气了呢？”
    陈雁秋抬头白了石新玉一眼，“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行了行了，你是我老板，我不好说你。你进屋去陪陪你爹，他一个人坐着也闷得慌，也没人给他添个茶倒个水的。”
    石新玉往堂屋里看了看，点点头，“好，那雁秋你就操点心啊。”
    “知道了，知道了。”陈雁秋冲堂屋挥舞着扇子，“在医馆煎了多少次药了，我能把握住。”
    ……
    一碗药下肚，赵清悦原本自己没注意到但确实一直悬着的心，这次放松了下去。
    几人隔着距离，分坐在各屋门前的土台阶上。
    “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呀？算时间，这时候你们还在凤林啊，是雁秋去城里找你们了吗？”白天忙这忙那，赵清悦一直忍着没问。
    “凤林大医堂的课取消了，我们就提前回来了。”石济春答道。
    石新玉补充道：“昨天晚上就到乐民了，雁秋开了门就回屋去了，灯也熄了，我们以为你睡了，没多想。谁知今天早上，只看到雁秋一个人。”
    “对。”石济春捋着须，看着陈雁秋，“一问她，还支支吾吾的不说。追着问，才问出个实话来，就赶紧来这儿帮你了。”

 第91章 重振精神

    闲谈过后，暮色已沉。
    “我想出去走走。”赵清悦打破静谧。
    “出去了遇见人又得应付，你……”李承宣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既担心赵清悦因为自身患病而疲于应付村民，又确实看她实在闷而想鼓励她出门转转。
    “让她去。”石济春站起来，冲门一挥手，“村里也没人管宵禁，晚上安静不受打扰，散散心也好。只是一样，别出村，别走远，就在这跟前。”
    “天都黑了，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石新玉走过来，“我不认识哪些人是病人哪些是好人，你得留意，别接触病人，免得你的情况加重。”
    “我知道。”赵清悦提不起精神似的，“好人也不能接触呀。放心，我有分寸。”
    “既然你不熟悉村里情况的人，那你还是在家，我陪她去就可以了。”
    李承宣这话一出，陈雁秋又听不下去了，“哎呀行了，你们俩又搁这儿犟上了。都别说了，我陪清悦走走。”
    “嗯。”赵清悦轻声答话，“我跟雁秋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不走远。”
    李承宣挠挠头，“那……那我把用过的手套什么的收拾了去。”
    “那我清点剩下的药去。”石新玉一转身回了堂屋。
    赵清悦冲石济春点了点头，一边出门一边跟李承宣说话：“你先去堂屋给他们把灯点上。还有，收拾那些东西时，记得做好防护。”
    李承宣抿嘴一笑，悄声应答：“知道了。”
    出了门，赵清悦举头望着黑暗天幕上的星星点点，闭上眼睛、张着嘴巴，深深吸了口气，徐徐突出。
    这一瞬间，她才有一丝丝放松的感觉。
    她与陈雁秋隔着一米远，陈雁秋看见她这个样子，又心疼又无奈，“清悦，我觉得你给自己给的压力太大了。”
    赵清悦回正脑袋，慢慢睁开眼睛，“压力……我从来都没自己给自己加，可是……可是就总觉得……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就不得劲。”
    陈雁秋蹙眉看着赵清悦，“你到底在愁什么？”
    “我不知道。”赵清悦利落答话，继而又犹豫了，“可能我又知道……也许内心深处，归结在当下的处境。”
    “有什么好愁的呢。”陈雁秋随着赵清悦的脚步走起来，“清悦，你不是孤身一人在这里闯。还有没有人咱们不知道，但起码现在，我们四个人报团取暖呢，怕什么。”
    “道理我都懂。我也很清楚很明白，不是谁遇到咱们这种事能像咱们这样幸运的，没饿一天肚子，没缺钱花，没露宿街头……”
    “是啊！”听见赵清悦这样说，陈雁秋赶忙笑着接话，“你想想，你有医术，这里人跑大老远请你来治病，治好了这场病，别说声名远扬，也算在这里小有成就，还怕没有立足的办法吗？”
    赵清悦抿嘴咬唇，重重地点了点头，“雁秋，你说得对！我们遇到的幸运的事和关照的人太多了，我不能整天这样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压抑中，我要打起精神！好好干！”

 第92章 男大夫女大夫

    今晚没有月光的照拂，村里路上还是比较黑。
    虽然没人跑这村里来管宵禁，但近期收割麦子和病情足以让人累瘫，大家也是早早休息。
    许是两个睡不着的，蹲在墙根聊天，却没有注意到赵清悦和陈雁秋过来。
    听他们的话茬，像是在议论赵清悦。
    “雁秋，咱们悄悄走近些听一下，你千万要沉得住气，别打断他们。”赵清悦从话里听出来点不对劲，提前用着气声叮嘱了陈雁秋。
    “要我说，还得是男大夫，女的就……还是算了。”
    “我也这么认为，你看今天的情况就看出来了。今天来发药的那一老一少两个男的我见过，是乐民镇上回春堂的，回春堂你知道？”
    “那谁不知道，镇上的医馆嘛。”
    “你看那女的，亏得大家天天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赵大夫’，结果呢？来这么多天了，啥也没给咱们干，打着来看病的名声，来了就真的只是拿眼睛‘看’病来了。”
    “不是说，她自己从之前那骗子郎中的药里挑了些能用的给用了吗？”
    “啥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是，药确实是给人家用了，但都是和着水捣成浆了给敷的，啥作用都没有。”
    “哦，这个是，确实也没听着用了药的人说有作用的话。”
    “我看啊，她也就半罐子水平，估计跟那骗子郎中差不多。”
    “就是就是，你看看，这两个男大夫一来，立马就不一样了。”
    “肯定啊，人家是又看病又给正经的药包治病，哪像那女的啊，什么进度都没有。”
    “我听说，村尾那些人今天喝了药，有不少人身上的泡已经有结痂的，这是药下到地方上了啊。”
    “所以啊，还是不能相信女的。仗着读过几天书识过几个字，再认识点药，就拿自己当正宗的大夫了。”
    “你看两个男大夫来以后，那女的连门都不敢出了，饭都不到隔壁吃了，都让那个李大夫给她端去。”
    “本事不大，架子还挺大。”
    “我还听说，发药的时候，她连到跟前说句话都不敢说，就远远站在后面，估计是心虚了，知道自己根本比不上那两个男大夫了。”
    “就是就是，等病好了，咱们撺掇那些生过病的人好好谢谢今天新来的那两个大夫。”
    “你们说够了没有！”陈雁秋实在是气不过，刚在真的是气到翻白眼，忍无可忍了。
    那两人立马站起来，“谁啊！”
    “我说你们能不能要点脸？你们自己看不起病，请我们清悦来白给你们看。人家辛辛苦苦熬着大夜研究出药方，结果你们连药钱都凑不上来！好，人家又联络了自己人送来了药，这才让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的人有心思在这儿拉这种闲话！”
    “走走走。”那两人没还嘴，互相催促着离开了。
    夜黑，赵清悦也没有看清那二人的脸。
    “真是要气死人，这两个没良心的！”陈雁秋跺着脚恨恨地说话。
    赵清悦苦笑，“真是心寒，想不通他们怎么会这样编排人，还分什么男大夫女大夫。”

 第93章 回还是不回

    “走，清悦，咱们回去，别理会这种人。”陈雁秋转身，“你别心寒了，两个老板都在这儿，咱们没什么矿工的担忧，你就在这儿安心吃药，等你一好，咱们马上回去。”
    赵清悦苦笑着摇摇头，随了陈雁秋回住处了。
    “清悦自己住一个屋，两位石大夫住堂屋的炕上，我在堂屋的长椅上睡。雁秋，你去我原来住的那屋，西屋住去。”两人一进门，李承宣从西屋迎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卷铺盖。
    “哎，你睡椅子干嘛呀？长椅那么窄，睡也睡不安稳。”石济春从堂屋门口探出身来，“这炕这么大，咱们三个大男人宽宽敞敞的就睡下了呀。”
    “这……”李承宣站在原地。
    “哎呀，就这么住，我们也不介意，你也别介意。”石济春招呼道。
    陈雁秋点着头，“对，承宣，你把那被褥放炕上去。石大夫说的对，那椅子那么窄，能睡踏实嘛。”
    李承宣笑了笑，“我肯定是不介意，我原来是想着他两位石大夫不方便……”
    “睡炕上也好，睡椅子也罢，不都一个屋住着，那有什么区别？”石济春难得一笑，“行了，清悦，雁秋，你们两个也各自早些休息。明儿一早，我还有事与你们商量。”
    ……
    次日，石济春与几人探讨是否要带赵清月回镇上休养。
    赵清悦明白，石济春是好心。
    一方面，现在生病的村民手里都有一个疗程的药，他们只需要按时服用即可，没有需要再操心的。
    二来，住在这里毕竟不方便，总是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时间一长，肯定就有闲话。
    再者，镇上的回春堂一直关着门也不是办法。
    为这些考虑，她确实应该跟着走。况且她手上的症状并没有传到身上其它地方去，坐车完全没有问题。
    但李承宣在这边的事情也已经展开了。
    木炭快要烧成，各院水缸都被集中到井边临时搭的棚子下接满了水澄着，隔壁院子里十几个大筛子叠罗汉似的摞成了好几摞。
    净水的事已经开了头，他们一走了之，村民不懂这个，估计还是会把这件事儿放下，不了了之，恢复之前的饮水模式。那样，说不定这个病又会复发。
    村里的钱一借再借，若这病再犯，肯定是拿不出钱来了，那样才真是绝望。
    但陈雁秋说的也没错。有些人的确是念仇不念恩，再怎么维护他，他照样会胡乱咬人。
    但也毕竟是少数。
    就算仅仅为着村长一家人，净水这个事儿也得有个结果。
    “那这样，石大夫，你们还是回去，把雁秋也带回去。回春堂已经有日子没开门了，不能这样耽搁着。我和李承宣还留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我们随时联络。”
    石济春考虑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样也行。幸亏我和新玉这次从凤林带回来的药多，否则往这里一拿，回春堂的药就又不够了。现在还能维持，我们先回去把回春堂开一阵儿，等你好了回去了，我跟新玉再进城拿药去。”

 第94章 我要告状去

    石新玉望望这个、看看那个，听自己父亲做了决定，急道：“可是李承宣他不懂医术，也不懂用药，他留在这里于事无补啊。就算是你们说的净水的那事儿，无非就是烧炭、砍柴、打水这些活，我也能干，不如就我留下、李承宣回去？”
    李承宣歪着脑袋斜着眼笑了笑，“这事儿不是这么论的。现在药已经用了，就算还有下一步的治疗，也有清悦在。净水那边，我比你更了解该怎么做。忽然让你接手，恐怕会耽误进程，那样，清悦回镇上的时间不就越推越迟？”
    “怎么会呢，我不可能耽误……”
    “新玉。”石济春眉头一皱瞪向石新玉，“你怎么来这儿这两天，随时随地就跟人家李承宣犟起来呢。别说雁秋看不惯了，我也得说你两句。”
    赵清悦赶忙打圆场，“石大夫你别怨他，他也是想帮我。”
    说罢，赵清悦转头看向石新玉，“新玉大夫，你还是回去，回春堂缺了你不行。万一有住馆病人，就忙起来了，石大夫一个人顾不上。雁秋在看病这事儿上也帮不上忙，还是得你在才行。另外，李承宣回镇上了也无处可去，不如在这儿把事情做完。”
    “这……”石新玉原本还想争辩几句，见各人都说一样的话，知道再争下去也是无趣，只好作罢，“那行，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回去。”
    说着，石新玉不情愿地看着李承宣，“那你可要把你那事儿加快速度啊，一个疗程的时间一过，我就来接你们回去。”
    商量妥了，几人出门，准备启程。
    “那清悦，承宣，我就回去了啊。你好好喝药，承宣你也当心着，别让你也得上了，收拾不住场面。”
    “知道了，看你说的这什么话。”李承宣推了陈雁秋一把，“快动身，趁天亮的早些回去，别把路走黑了。”
    目送着马车远去，两人转身回了院子。
    “木炭炭窑那边，你还去看吗？”赵清悦问道。
    李承宣点点头，“要去看一下。昨天一整天都没过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得去看看，还得去井那儿看看。你去吗？”
    赵清悦连忙摇着头往后退，“我就不去了。一出门见到人就又得小心这个又得小心那个，又麻烦又啰嗦，我还是在家里待着。”
    “家？”这么多天以来，两个人称呼这个住处都只叫“住的地方”或是“我们院子”，头一次听见“家”这么个字眼，李承宣还有种温馨的感觉了。
    “随口就说了。行了，你快去忙。”
    李承宣笑笑，“那我现在去过去，你在家待着，等我回来，给你端饭。”
    赵清悦也笑了，“哎呀，行了行了，你怎么也啰嗦起来了。”
    “你这个不耐烦的样子，倒是跟雁秋越来越像了。”李承宣歪歪头，盯着赵清悦，“她是动不动就不耐烦，可她也双标，允许自己不耐烦别人，不允许别人不耐烦她。”
    赵清悦斜过脑袋指了指李承宣，“背后说人坏话，我要告状去。”
    “告去，告去。雁秋在乎谁也不会在乎我说的话，打小她就听惯了。”李承宣回着话，出门去了。

 第95章 简直可笑

    马车徐徐驶停，石新玉跳下马，扯起帘子，迎了石济春和陈雁秋下车。
    钥匙在陈雁秋手里，掀开门正要进，被牵着马的石新玉喊住了。
    陈雁秋纳闷，回过头却见石新玉冲自己招手。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避开你爹了说吗？”
    石新玉捋捋马鬃，“走，你跟我去驿站还车去。”
    “啊？”陈雁秋回头望了望回春堂里面，“可是……可是你爹在，我是不是应该回去收拾打扫……”
    “没事，昨天回去今天就回来了，用不着怎么打扫，先陪我去还车。”
    “那……好。”陈雁秋指指马车厢，“那我……”
    “你坐这儿。”石新玉指了指车厢外前方的平板，“我俩一人一边坐外面，方便说话。”
    “哦。”陈雁秋自以为是石新玉嫌麻烦才不让她进车厢里面坐，也没多想，麻利地上了车。
    马车在镇上走，不像在乡道上那样畅通快意，和人步行的相比也快不了多少。
    “雁秋，清悦给你的这个包袱里，装了些什么呀？”
    “好东西，先不告诉你。”陈雁秋目视前方，包袱放在腿上，一手按住，一手紧紧握着车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你还保密。”石新玉笑了，“那我就不问了。”
    “清悦让我交给你爹，那我就不能给你，她说给谁就给谁。”
    “哦，那行，一会儿回去了你拿给我爹去。”石新玉顿了顿，没等再次开口，得了陈雁秋的问：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啊？非要把我叫出来，还避开你爹。”
    “嗯……是有点事要说，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怎么，你也喜欢清悦，要让我做媒？”
    没想到陈雁秋会说这样直白的话，而且和石新玉心里想要说的事并不是同一个，这话让石新玉差点被口水呛到，霎时间竟也泛起脸红。
    迅速向旁边一瞥，见陈雁秋并没有在看自己，石新玉这才有了一丝保留颜面的庆幸，讪讪一笑，道：
    “你怎么会说这种事呢，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再说了，这个……哎呀算了，我还是跟你说……就是，就是跟你说我打算说的事……本来不打算说，但是要说……怕人家说你……”
    石新玉语无伦次，惹得陈雁秋“噗嗤”一笑，转头看了看石新玉不自在的神情，略撇了撇嘴便仍目视前方了。
    “那你说，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石新玉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道：“这次去山泉村也好，回乐民也罢，都是我驾车，你和我父亲坐在车内。”
    “这话是……什么意思？”陈雁秋缩着眼睛，“有什么问题吗？不然呢？我也不会开……我也不会驾车赶马啊。你爹？你爹不是也不会赶马吗？”
    “我的意思是……”石新玉吞吞吐吐的，“我的意思是别人会说闲话。”
    “闲话？”陈雁秋觉得可笑，“你的意思是，别人会说我和你爹的闲话？有毛病他们！简直可笑死了！”
    “就是……”石新玉捏着缰绳挠了挠头，“哎呀，怎么跟你解释呢，你们不像是有亲缘关系的，是毫无关系，而且是长辈和晚辈，所以是不能这样坐在同一个马车厢里的。”

 第96章 送信

    “我天，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陈雁秋无语摇头，冷笑一声，“这就是你那会儿让我坐这个位置的原因？”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去的时候急急忙忙的，来的时候清悦在，也不好跟你说，就这样了。所以趁这会儿，我就提个醒，免得那些人说些乱七八糟难听的话。”
    “我看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陈雁秋虚空翻了个白眼，“新玉大夫，我是个直性子人，你以后提醒我这种事情，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直接说就行了。”
    “我是想着……”
    “不用说了，你也不用多想。就今天这事儿，你站那回春堂门口跟我说就行，你说完了安心来还你的车，我听完了安心回去歇着，没必要走这么一趟听这点话。”
    石新玉本就觉得说那些话尴尬，一边是自己爹，一边是异性，跟谁说都尴尬。
    现在，叫陈雁秋直白白地揭开，尴尬难免升级。
    ……
    后面的路，沉默着赶车去，沉默着走路回，回春堂总算是近在眼前了。
    陈雁秋提好包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石新玉像吃了瘪似的走在后面。
    “石大夫——”陈雁秋喊着话走到诊桌前，把包袱推到石济春面前，“石大夫，这是清悦让我交给你的。”
    “清悦？什么东西？”石济春搁下笔，解开了包袱，“草药？哪来的？”
    “清悦说是她采的，她生病了，之后也忙，没来得及处理，连土带泥的就包起来了。清悦很感激你们出手相助，很感激回春堂的慷慨解囊，说她无以为报，就让我把这包草药送给回春堂。”
    “这孩子，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啊。”石济春站起来，把包袱的四角一提，运到了药桌上。
    正好石新玉进来，石济春便招呼，“新玉，快来，我们俩理理草药，有不少呢，种类也有不少嘞。”
    看着石济春的高兴样，陈雁秋放心了，“石大夫，我还得请一会儿假，我得出去一趟。”
    “哎？这都中午了，一会儿新玉他娘就送饭来了，我们匀一匀，你也一块儿吃了呗，吃了再去。”
    “谢谢石大夫，但是不用了，我的事儿也急，而且还就得趁这个时候才能办。”陈雁秋笑着走到门口，“我办完就回来，一个时辰之内就能回。”
    ……
    好再来饭庄。
    “小二，一个面。”
    饭点上是这里正忙的时候，陈雁秋吃的够慢，饭都给吃凉了，就为了借在这里吃饭的由头和姜策说句话。
    最忙的时候过去了，姜策和掌柜的说了一声，跟着陈雁秋走到了饭庄门外。
    “你怎么过来了？我昨天中午去送饭，你不在，晚上送饭，门还是锁着，我都要急死了，你去哪儿了？”
    “前天晚上，也迟了，我们老板回来了，昨天我们去了山泉村找了清悦和承宣，今天才回来。”说着话，陈雁秋从袖子里摸了一封信出来，“给。”
    姜策连忙把两只手往围裙上抹了抹，接过信，“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就去了，承宣好吗？赵清悦好吗？”
    “好，都好。”陈雁秋看着信，“事出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行了，你快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第97章 甩脸

    “雁秋回来了啊。”石新玉生硬地搭话。
    石济春一抬头，“哎，雁秋，你回来的正好，我跟新玉正商量着，既然山泉村有草药，我们要不要也去探个路采采药，这样得来的药，比从凤林城里进的要划算太多。”
    “这是……”陈雁秋愣在原地，“是在问我的意见吗？”
    “你觉得怎么样？”石济春笑呵呵地捋着胡须。
    “石大夫，既然你问我，那我也就直说了。”陈雁秋往里走了走，看了看两人，“对医馆和你们来说，去采药是个好事，又省钱又得了新鲜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名贵的。”
    石济春点点头，“正是。”
    “可是我不支持这件事。是，我支不支持没什么用，我就是个打工的，但是，你们去采药，势必会引起村里人的注意，那时候，利益驱使，他们朝你们要钱是小事，就怕他们又把黑锅甩到清悦身上，说你们是她引去的。”
    石新玉眉头微皱，“可是村里人很少有人会认识这些草药？与其让他们当杂草给铲了除了，不如让我们拿来用到正处。”
    “是，村里确实没人认识这东西是草药。可你们去了，还采了，那他们就知道这是药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他们压根儿就无需知道啊。”
    “也对……”石新玉低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石济春。
    “雁秋说的也有道理。”石济春捋着胡子思索着，“可这些有用的东西，不采了是真浪费。”
    “石大夫，反正药就长在那里，没人去动。不如，等清悦回来，你们一起商量。我不懂医也不懂药，更不懂人情世故，就是随心这么说说。”
    石济春笑了笑，“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暂缓，容后再议。”
    “那我去后院忙去了，有事儿就喊我。”说罢，陈雁秋也没等二人回答，径直走向后院，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石大夫，这前后院之间就是这么个通道口，也没个门，要不，挂个门帘。”
    见二人纳闷，陈雁秋挤了挤笑，“后院是我们住的地方，有时有住馆病人，让来前面诊堂的人瞧见了也不好，住馆病人也抹不开面儿。不如就一道帘拉起来，起个遮挡作用，方便所有人。”
    陈雁秋的语气像吃了火药似的，说罢就头也不回地打扫起院子来了。见石济春也不说话，石新玉只好回应了一声：“哎！好！我去办。”
    “这……”石济春指指后院，“怎么了这是？回来的路上不还好好的吗？刚那会儿出门之前也还好好的啊？难道出门受了气回来的？”
    石新玉不知道陈雁秋到底是因为他的那些话而生气还是如石济春所言出门受了气，总之，陈雁秋确实是在甩脸子，打还车路上也没再正眼瞧过自己，自己在石济春这儿也心虚，只好笑着：“也许……爹，别管了，过会儿就好了。”
    ……
    入夜，好再来饭庄一片寂静。
    今夜没有住店的客人，大小掌柜也回家了，住宿的人睡得早，难得这么心静。
    姜策又拿出了李承宣的信，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

 第98章 姜策的回忆

    信中，李承宣详细描述了那片美景和百合花的事，说了村民们为了买药治病借了不少钱，想帮助他们找条路子挣钱还债。
    看罢，姜策将信按原本的折痕折好，收进了抽屉。
    没有纸笔，现在也没办法立即写回信，姜策决心先好好想想这件事。
    刚拉开了被子，姜策扭头望了望抽屉，重又打开抽屉，把抽屉里的东西理了理，把信压到了最底层，这才坐到床边。
    不知怎的，姜策明明知道李承宣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去见他，更知道他不久后就会回来，可自己莫名其妙地对这封信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自己也不明白，是因为李承宣，还是因为信中的内容。
    姜策看着对面整整齐齐的床铺，无心洗漱，翻身钻进被子躺下了。
    姜策回忆起往事。
    他父亲在他十二岁时就撇下老母亲和妻儿而去，起初家里托人到处找过，但后来，没有经济来源的奶奶和母亲，负担不起这项费用，放弃寻找，至今他父亲还是不知所踪。
    自己家有六亩地，母亲和奶奶像是把她们两个也种在了地里一样，终日在地里劳作，只有冬天才有一两个月的闲暇。
    但这点地里的闲暇，也只是农闲。母亲会趁这两个月进城，逢人就问，给城里人洗衣服打扫卫生赚点钱。奶奶也会找邻近几村的养羊人家，帮他们放羊，一整天都得陪着羊群待着山坡上。
    姜策除了上学，就是做饭、做家务、下地干活。
    好在学习上算是个老师们口中脑子灵的，母亲也是个要强的女人，是个再难也要把自己孩子送出村去的人，姜策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
    然而大学的费用，这个多年入不敷出的家庭实在是拿不出来了。村里人可怜这孩子，自发凑钱，总算是把这孩子供出学来了。
    也是在大学里，姜策认识了李承宣，和他相谈甚欢，成了朋友，毕业后也跟着李承宣来到了他家的企业，有了一份不错收入的工作。
    姜策的老家，在一片山地里。前后左右邻居的家，都不在一个平地上，高一台低一层的。
    有时候，明明是左右两隔壁，但从一家的大门口出来，是另一间的房顶，得下个坡，才能进到人家院子里。
    当地除了种粮食，还有两样重要的经济作物——百合和党参。
    李承宣对姜策父亲的事并不知晓，只知道姜策日子过得节俭，但从不见他表现出来，他总是很乐观。李承宣还知道的，也就是他家种百合的事了。
    百合花开的时候，村里各家的姑娘们会到地里摘几朵来，插到花瓶里摆在家中，香浓满屋。
    百合能吃、能做菜，也能入药，成熟了就挖出来，等收百合的人来，吵架似的定了价，按斤论两过了秤，算是一笔收入。
    然后就等着地里留床的百合，来年再带来效益。
    自己几年没在家中长住，但这些事，已经刻在脑子里了。现在回想起来，一幕幕像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似的清晰。
    从信中得知那片百合无主也没人管，姜策心中的想法，比李承宣多了几样。
    “承宣，等我明天抽出时间给你写回信！”

 第99章 蓬头垢面

    “药都按时喝了？”
    李承宣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蓬头垢面的，手也够脏。
    “都喝了。”赵清悦戴着手套走过来，等李承宣点了堂屋里的灯，才看清他的样子，“你怎么搞成这样？”
    “哈哈。”李承宣笑了笑，低头打量着自己，“我还是出去，把身上的土拍打拍打了再进屋来。”
    赵清悦跟着他走到院子中间，“你今天一直在炭窑上吗？弄成这样，是木炭烧成了吗？”
    “还没有烧成。”李承宣拍上拍下，“不仅没烧成，估计又得推迟一两天了。”
    赵清悦站在一旁，“为什么？几天能烧成啊？”
    “你站远些，别让土呛到你。”李承宣说着话，自己往另一侧走了两三步，“今天过去看，他们发现上次炭窑没封好，漏气呢，结果今天就又停火了，忙了一天把窑重新封了一遍。”
    “啊？”赵清悦皱了皱眉，“那会不会影响效果啊？”
    “嗯……”李承宣站定想了想，又弯下腰挠弄头发，“他们说是没多大问题，他们有经验，能这么说估计就没问题。”
    “还得多少天才能成？”
    “这次所有炭窑都开了火，烧的也多，他们说反正要开窑烧，索性把今年过冬的木炭也烧了。”李承宣直起身，“要出窑，估计还得六七天。”
    “六七天……”赵清悦琢磨着，心里算着时间。
    李承宣转过头来看着她，“你放心，只要炭烧成了，后面就快了。水都存好了，等出窑前两天加明矾。到时候所有健康的人都上，过了木炭过筛子，也快。”
    “嗯。”赵清悦点点头，“急也白急，这个药得吃十天，不管怎么着都得等到十天后。”
    “就是。”李承宣搓着双手，“我怎么看你有些闷闷不乐的？”
    赵清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吗？没有。”
    李承宣挪脚转身，正对着赵清悦，“雁秋跟我说了，昨天晚上有人议论你。”
    赵清悦苦笑了一下，“她说这个干什么，平白给你添加烦恼。”
    李承宣安静地注视着赵清悦，稍过了片刻才开口：“清悦，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不知道药方是你开的，以为你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
    赵清悦低下头，“哎没事，闲言碎语，感觉也习惯了。”
    “我感觉你的情绪还是受影响了。”李承宣正色，“你向来考虑的比别人多，容易忧虑，更何况是他们说的这话。”
    李承宣咽了咽嗓子，换了轻松的语气，“这次的事你可别多考虑啊。你想，他们到昨天晚上时，才刚喝了两顿药而已，就算方子再好，也不可能当天就见到他们口中说的什么见好结痂之类的样子，所以那俩人就是为了胡说而胡说。”
    赵清悦含笑，“我知道了。那个……谢谢你啊。”
    “谢？”李承宣睁大眼睛，“说什么谢呀，艰难处境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以后别说谢字。”
    “好——”赵清悦托着长音答话，“行了，你快去把外衣脱了洗了，把头发也洗洗。我现在没法动你的衣服，不然你累了一天，该我帮你洗衣服的。”
    李承宣没接话，只道：“就一身衣裳太不方便了，等回了镇上，咱们置办两身衣服去。”

 第100章 还送饭吗

    今天中午客人不多，姜策不算太忙。
    晌午有半个时辰的歇工时间，姜策赶紧摘了围裙丢下抹布上了街。
    平时有机会上街时，都没留意过文房店，这会儿只得一条街一道巷地去找。
    目的地还没找到，倒是先经过了回春堂。
    “医馆里天天用笔墨，他们肯定知道从哪儿买。”姜策思忖着，自顾自点头，“嗯，进去问问陈雁秋。”
    陈雁秋正好在前面诊堂，看见姜策进来，竟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你知道现在不用送饭了呀，再说都这个时候了，过会儿都能吃晚饭了。”陈雁秋匆匆迎上来，小声说话，一低头又见姜策两手空空，“哎？没饭？那你是来找我来了？”
    姜策点点头，越过陈雁秋看了看诊桌那边的石济春和石新玉，低声道：“我问你个事，你知道哪里有卖笔墨纸砚的吗？”
    “这个……”陈雁秋转身看向石济春正拿着写字的笔，“你等一下，我去问问他们。”
    陈雁秋去问，姜策便退了出来，站在门外等待。
    一边等一边估摸着自己出来多久了，还来不来得及买了东西赶回去上班。又想着要是今天买不上，又得等明天。
    不一会儿，陈雁秋出来了，“我本来打算跟他们要一点给你的，可是纸还好说，笔啊墨啊砚台的太多了，不好要。”
    “不要不要，不要要。”姜策连忙摆手，“我跟他们并不相识，你虽然认识，但毕竟时间并不是特别长，而且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所以怎么着都不能给我要。”
    “我倒没想那么多。”陈雁秋笑了笑，“他们说顺着这条街往前走，到第二个岔路口右拐，然后右手边会有一条巷子，进了巷子你就注意招牌，名字叫‘墨宝斋’。”
    姜策顺着陈雁秋比划的看着前方的路，听罢，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赶紧过去，要不然时间来不及，我只有一个小时的闲时间。”
    陈雁秋连忙点头，往前推他，“哦！那你快去，别迟了，你们那老板脾气不好。”
    姜策回过头来，笑了笑，“以后不送饭了，你怎么吃？自己做吗？一个人的饭，不好做也懒得做？”
    “没事，你不用操心，我可以一顿饭做两顿的量，一顿吃新鲜的，一顿吃剩饭。”
    “那不好，你没那样过过日子，肠胃娇气，长期下来，身体吃不消的。”姜策皱皱眉，“要不，我回饭庄交了钱，还给你送来。等赵清悦回来了，你俩再做饭吃。”
    “不用不用。”陈雁秋摇摇头，“咱们的钱都交给承宣了，这个月才开始几天，你还哪有钱啊，我也没有。”
    “没事，我可以说说情，提前支点。”
    “别了。”陈雁秋撇撇嘴，“就你们那老板的脾气，又得为难你，说不定挖苦你，还是别了。就算支前，我从这儿支我的也比你容易的多。”
    见姜策还要说话，陈雁秋伸手推着姜策往前走了几步，“你快去，别耽误时间了。饭不用送了，就算没有钱的事，天天送饭会让人家石大夫觉得为难。所以你别管我了，清悦过几天也就回来了。”

 第101章 回信

    当晚，姜策点了油灯，铺开纸张。
    “承宣，见字如面，……”
    这封信，并没有当晚写就。
    这一晚，连思考带研磨了写，分发的油灯里的油根本支撑不了长时间的照明。
    再者，许多想法，姜策还没有理得太清，直接动笔，只会写得乱糟糟的。
    百合的事十分清楚，很快就写完了，灯油快要见底了，明天晚饭后才能领新的灯油，姜策便停了笔，收拾了这一摊子。
    躺下后，姜策又回想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生怕漏了什么：
    既然百合花要当装饰品买到城里，就可以有鲜花和干花两种方式。
    鲜花，除了支持李承宣他们连根带土带去剪枝售卖的想法外，建议带水，途中随时以水润土。
    干花，就得好好操作一番。百合花叶易掉落，之前他们也没人做过这事，操作上可能有难度，但可以一试：
    将新鲜百合底部的叶子剪掉，然后用绳子绑住，将它们倒挂起来，放在通风黑暗、干燥不潮湿的地方数周，避免阳光照射，也要避免被风吹到，以免吹乱花型影响观赏。
    ……
    之后的几日里，姜策白天工作，晚上点灯，详细描写了百合花种植培育的事项。另外，对李承宣只提了一句的草药的事，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姜策认为，赵清悦懂这个，可以采药加工后运往各地药铺售卖。
    ……
    信送得并不容易。
    几个晚上才写成的几页纸，还得趁白天的闲暇跑去驿站寄信。
    然而正当信成了的次日，偏巧好再来饭庄来了个商队，人多马多货物多，饭庄里忙得不可开交，姜策的“午休”也被取消了，而晚上忙完时已是宵禁时刻，这信，又耽误了三四天。
    这天得了闲，姜策连忙跑到驿站。可驿站的人一听信是送往山泉村的，一时间不乐意了。
    送一封信的价格低，不像运货和送人要的钱多。山泉村那边，要是没有货和人的事儿，驿站觉得不划算专程送一封信。
    一顿好说歹说，这才在加了五十文钱价的面子上，答应姜策会在一两日内随一批往山泉村那个方向走的货运的路线，稍微绕个路去送了这封信。
    ……
    山泉村。
    “对，李承宣就住在这里，但是他现在不在家。”听见有人打听李承宣，赵清悦便赶紧出门来看。
    “你是他家里人吗？”驿站的人从马上下来，“有他一封信，从乐民镇来的。”
    赵清悦一下子明白了，这信不是陈雁秋就是姜策的，赶忙快步上前，“给我，我交给他。”
    信封上隽秀的“山泉村李承宣收”几个字，一看就不是陈雁秋的，她的字配不上她的舞姿。
    十天了，一个疗程的药已经喝完了，赵清悦本就病轻，现下手上的脓疱已经完全干了，只有一两个痂还没掉干净，但李承宣还是不然自己去帮他们干净水的活，只让她在家休息。
    这些天来，吃药治病效果显着，地里的麦子早已是一个又一个的麦垛了，炭窑一切顺利，李承宣带领的净水工程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这几日，是赵清悦觉得最身心放松的几天。

 第102章 一笔好字

    “你的信。”李承宣一回来，赵清悦便把信递了过去，“说是乐民来的，我看不是雁秋的字，估计是姜策写给你的。”
    “终于回信了。”李承宣接过信，笑着拆开信封，“我知道，忘了跟你说了。我给他写信了，那天捎给雁秋了，他这是回信。本来要当面问他去，石大夫他们来了，也没去成，索性写了信。”
    赵清悦点点头，“那你还需要给他回吗？上次有雁秋带回去，再回信就不知道能捎给谁。”
    “再……应该用不着信了。”李承宣取出信纸，“这边的事结束了，咱们就回去了。净水的全套流程，村民们也都见了一遍了，细节的事项也都跟他们讲过，以后他们自己就可以搞。”
    “这么厚一沓。”赵清悦看着好几页的信纸，“你这是问了多少问题呀，他给你写这么多。”
    “主要是百合和那片景，跟他畅想了一下，问问他的意见。”
    李承宣看起信的内容，赵清悦从他手里拿过信封，端详着那几个字，“写的真好看，真没想到姜策还有这个本事，这可是毛笔字啊，一看就练过。”
    李承宣抬起头笑着看向赵清悦，“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不止他。”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跟姜策怎么认识的吗？”
    赵清悦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你家酒店工作。”
    “我们那是民宿，不是酒店。”李承宣笑着纠正，把几张信纸递过来，“信长着呢，你先拿着，我洗了手收拾了慢慢看。”
    “嗯。”李承宣没放话，赵清悦不知道这信她是看得还是看不得，便也没主动看，接过来便原样折了起来，“你还没说呢，怎么认识的？还有我没想到的什么？”
    李承宣蹲到院里水台边，倾斜了水罐，轮流着洗两只手，“我是学酒店管理的，他是学文学的，我们是在社团认识的。”
    “什么社团？”
    “书法。”
    “哦……怪不得他字写得这么好……”赵清悦缓缓点着头，“哎？你和他一个社团，那你……”
    李承宣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笑了，“没想到？我们学校的书法社，都是得你本身会写才让入，所以我和姜策本身就都会写。去了以后，有两个学长特别负责任，不仅教，还布置作业，所以，我俩的字也是在社团越练越好的。”
    “哇——”赵清悦惊喜不已，“太羡慕了，我就很欣赏毛笔字写得好的人。我爷爷写的字好，我爸也练毛笔，我喜欢，可是我懒啊，懒得练。”
    李承宣抿嘴一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赵清悦没听出来李承宣嘴里咂摸的话，“喜欢有什么用啊，不练，照样写不上台面。你看姜策这字，一出手就是好字大赏。哎，对了，你什么时候也让我看看你的字呗？”
    “我不是抄过你的药方嘛，你那天没看见？”
    “哎我那时候光顾着自己染病了离你远远的，也没心思往你的字上看。”
    “这有何难，来，笔墨伺候，我给你写两笔，让你好好羡慕羡慕。”说到这儿，李承宣甚是高兴。

 第103章 夕如水

    次日晌午，二人又一次来到了这一片山坡。
    昨晚，两人竟都没着急看信，今天索性也没看，相约到了这里对着百合花时再看关于百合花的的信。
    “我已经好了，要不明天跟你过去，帮帮净水上的事？”赵清悦柔声问道。
    李承宣新洗的头发飘飘扬扬，惹得他不时就用手拢着碎发，“你没看我今天中午回来就没再出去过嘛，那边已经用不着我们去了，今天下午就剩两缸水需要过筛了，其他的水都滤好了。”
    赵清悦目视山下流淌的那片河流，“可是水这个东西，难道不是边滤边用的嘛，总有新滤的水，也总有滤好的水被用完。”
    “那可管不了那么多。”李承宣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全过程都由我和村民参与了，以后就不可能还要我跟着操心，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也对。”赵清悦点点头，扭头看向李承宣，“那怎么弄？咱们明天回去吗？”
    “哎等等。”李承宣坐正，从怀里掏出姜策的信，“咱们不是想着把这片百合花利用起来嘛，本来是打算这几天弄的，谁知道姜策这封信来得这么迟。”
    “你先看看他写的什么。”
    夕阳渐沉，柔光如水，两个人就浸润在这片光里，一人望着远方，一人盘腿看信。
    相同的是，两个人心里，都在思考未来。
    “姜策怎么说？”
    “他详细说了百合花怎么保鲜，也说了怎么种植。另外，他说既然村里没人认识草药，咱们也可以把草药利用起来。至于怎么利用，还得靠你。”
    “百合的事，他怎么这么清楚？”
    “人家家里就是种百合的，从小到大他都亲力亲为，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可是我们要走了啊。”赵清悦转过头去，手肘拄在曲着的膝盖上，双手托腮。
    “清悦。”李承宣折起信，小心放回怀中，“你有没有考虑过，回镇上的话，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赵清悦将手放下来，叠交于膝上，“不管是在哪里，我们都得寄人篱下，都没有住处，也没有资金。”
    李承宣微皱眉头，转了转身，“到了乐民，你无非就是回医馆。医馆是人家的医馆，人家懂医术，你去了无非就是打打杂，并不能发挥你的专长。现在有石老大夫，将来有石小大夫，无论如何，那张诊桌后面的人都不会是你。”
    他说的都是实话，赵清悦想反驳也无从反驳。
    “而我。”李承宣顿了顿，“我还比不上你，我完全是去无可去。”
    说着，李承宣慢慢躺下，两手交叠垫在脑后，“咱们平时，都说个‘回’字。可实际上，往哪儿回呢？除了不知所踪的‘现代’，我们在这个时空，打哪儿来呢？何谈‘回’呢？”
    赵清悦转过头看了看李承宣，站了起来，走近花丛，蹲在一旁看了又看，“你是不是想留在这儿？”
    李承宣怔了一瞬，随即目视远空淡然一笑，“既然哪里都是去无可去，这里起码能看到点希望。”

 第104章 留与不留

    对于留下来的想法，赵清悦却没有多少热情。
    何时、何地、以何种办法返回现代，尚未可知，赵清悦担心，若是贸然开始一项事业，到时万一像来时似的突然回去了，岂不是留下一段念想。
    这还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初到此地时那两天的经历和数日前她与陈雁秋听到的那番对话，时不时都会重现在她脑海里。
    她对这一村的村民，终究是抱有警觉心态的，总想避而远之。
    要不是村长一家，说不定连这一趟治病，她都不会过来。
    “清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承宣坐起来，“你经历过他们的不友好，总是心有余悸，害怕自己自己真心错付。”
    赵清悦淡淡地笑了笑，喃喃道：“其实倒也不必在意这个，何必呢……”
    “对呀，道理你都懂，就是一时间走不出来。”李承宣站起来，“我暂时是这么想的，不管是做什么，目前都只是为了咱们自己。”
    赵清悦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眼前有一片这样的资源，李承宣不想错过。
    又或者说，其实返回现代已然无望，只是李承宣已经接受了，赵清悦还在蒙蔽自己罢了。
    “为了自己……”赵清悦站起身远眺山下，“可是我们在这里照样没有落脚之处啊。”
    李承宣走近，“清悦，咱们去找村长。”
    “村长……”赵清悦早就注意到，这十几天来，除了广泉，村长家其余三口人都没有在她眼前出现过。连起初看病把脉，他们都没有来。石继春他们来发药时，也是广泉来领的。
    赵清悦有心去看看，可一开始院子里忙，顾不上。后来闲是闲了，自己也染病了，不愿见人，更不愿见村长他们。
    “村长，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赵清悦背手而立，“这个村子就村长家还算是富裕的，可照样拿不出钱来。我们去找他，怕是只会给他增添负担。”
    “不。”李承宣走得更近了，语气坚定，“我们不是去给他增添负担的，咱们是去给他家带来好处的。”
    赵清悦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们去找村长，把百合和草药的事情跟他说一下。这两样东西在山坡上随意长着，周围十里八村都没人管、没人在乎。既然你一直感念于村长一家，我便也感念，也觉得他们是好人，也十分有心帮他们。”
    “然后呢？”
    李承宣指了指百合花丛，“我们无处可去，趁着这两个资源在这里落脚，还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能靠这两样东西帮助村长他们家挣到钱、还了债、过上好日子，还怕村里人说咱们闲话吗？到时候，哪有闲话可说，只怕会有更多追随者。”
    沉默。
    “李承宣，我……”安静了片刻，赵清悦还是摇了头，“咱们现在属于是身无分文、穷困潦倒，我不想冒这个险。这件事成与不成全是未知数，要是干不成，还不如在乐民打杂呢，起码有个稳定收入。”

 第105章 第一次争吵

    “稳定收入？何谈稳定？”李承宣紧锁眉头，“石济春和石新玉待你们再好也没有用，回春堂的效益，你不是没有看见。兴许当时是出于同情，或者是处于忙碌，又或是处于当时挣得还不错，所以收了你和雁秋。可开口让你们走，必然是迟早的事。”
    赵清悦有些不悦，“你这话什么意思？”
    “清悦，你是聪明人，真的没仔细想过吗？”
    赵清悦在心里叹了口气，别过脸去，“我想过啊。如果乐民的回春堂难以供养我和雁秋，那我就进城去，去凤林，凤林不行就去更大的城。反正哪里都是漂泊无依，我学过医，我的这些学识是谁都拿不走的。”
    李承宣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是说雁秋了？”赵清悦扭头，质问似地看向李承宣，“她又不是身无所长，她的舞跳得那么好，各种类型的舞她都会跳。在这里，她完全可以当个舞艺教娘，教授弟子。古典舞、民族舞什么的，应该都能吃得开。”
    李承宣转身，极目望远，“我也不是说这个。”
    赵清悦此时已经明白了李承宣所指之事，但那样的一种考虑，是她不愿意认为的。
    “那你说，你直说。”
    李承宣猛地转过身来，“清悦！我想说的是，区区一个乡土小镇上的医馆，虽说是唯一一家，但并没有多么火爆，就可以不挑时候且同时招雇两个员工，还给开了差不多的工资，甚至他们都没有问一下你们的来处，连名字都没问就收下你们了……”
    李承宣说话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直到不忍再说，微斜着脑袋，深锁眉头。
    见赵清悦直视他却不言语，李承宣呼了口气，轻声道：“清悦，你一点都不怀疑吗？”
    也许是这话的内容，又许是正好吹过的一缕清风，李承宣话音刚落时，赵清悦的确是起了一瞬的鸡皮疙瘩。
    但转念一想，当初应聘时她明确表明自己懂医，也许是因为这一点才让石济春决心留下她的呢？
    至于雁秋，她在后院那么忙，说明回春堂确实需要她和雁秋这么两个角色。
    想到这儿，赵清悦咽了咽嗓子，“有什么怀疑的呢？难道不就是缺人吗？他们缺人，我们缺钱，雇主和被雇而已。而且，对，你也说了，乐民是区区一个乡土小镇，能在那里遇见个懂医术的人不容易，说不定他们是惺惺相惜呢？”
    李承宣笑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惺惺相惜？清悦，这么多天和你相处下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细入微，不可能没注意到。”
    “我不知道。”赵清悦大步向前走去，索性就地一坐，眼睛望着夕阳西下，心思根本不在景上。
    “清悦！”李承宣跟过去，站在一侧，“你在医馆待了一个月，石新玉对你什么心思，你真的看不出来吗？还有他父亲石济春，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儿子的心思吗？他为什么凭空要对你们好？”

 第106章 村长的眼泪

    “跟你有什么关系。”赵清悦喃喃，低下头，手里玩弄着脚边的小草。
    李承宣顺势一坐，两腿平叠在身体一侧，“我就不说那些咱们难兄难弟什么的话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没什么好客套的。不管怎么样，我认为石济春和石新玉有别的用心。”
    赵清悦闭上眼睛，鼻息一叹，缓缓道：“李承宣……”
    心绪太复杂，赵清悦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后话。
    李承宣盘起双腿坐稳，“清悦，话都说开了，但我是我、你是你，你有你的想法，我尊重你的选择。”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两个人一直是沉默的，也不互相看着，各朝一边，各有各的思虑。
    李承宣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来，碰了碰赵清悦的肩头，“好了，走，天黑了山里不安全，回去再说。”
    赵清悦也没犹豫，像是就在等李承宣说这句话似的，站起来便朝下山的路上走。
    李承宣默默跟上去，边走边环望了下四周。
    回到住处时，又是个黑天。
    进了院子，赵清悦径直往自己住的屋里走，走到门口了又停住，转过身来。
    李承宣一路默默跟在一旁走回来，进了院子也没说话，像往常一般关院门、拉门闩。
    赵清悦冲着他的背影抿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锁门干什么！锁了门还怎么去找村长！”
    李承宣面对着大门怔住，随即转身，脸上的愁容即刻散去，喜不自胜，“清悦！你……”
    “什么都没有，只能空手上门了。”说着话，赵清悦拉着个脸走到门跟前，“开门啊！”
    “哎！是是是！遵命！”李承宣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开了门。
    ……
    “吱——”来开门的是广泉。
    今夜月亮没有恰好被云层挡上，月已升空，广泉看清是他们两人，来不及问声好便扭头冲堂屋喊话：“爹——娘——清悦姐姐和李大夫来了——”
    喊罢了，这才记起来腾身让道，“快进来，爹娘都在堂屋呢，走，进屋。”
    才跨了大门门槛，堂屋的张大林和菊英已经迎出来了。
    可看上去，他们俩的表情怪怪的。
    两个人先是高高兴兴地出了屋，见了人却也没说话，反倒似面面相觑般地互看了一眼，才又重新看向二位来人。
    李承宣便开门见山，“村长，我和清悦过来，是有要事商量，不知道现下方便不方便？”
    张大林像是刚被叫回了跑走的神似的，“哦！方便！方便！哪有不方便的，快，快进屋。天晚了过来，肯定是什么要紧事？”
    李承宣回头看了一旁的赵清悦一眼，顺着张大林的手势往屋里走。
    广泉麻利地取来两只茶碗，提起铜瓶就要倒水，硬是被李承宣拦下了：“别倒茶，大晚上的来打扰，我们坐坐就走。”
    几人才都坐稳当，赵清悦和李承宣这才注意到，村长进屋后一直没说话，现在已是眼泪花花，
    “村长，你……”
    “啪嗒。”眼眶兜不住泪水，直往下掉，张大林连忙扯了袖子抹了把泪，顺便抹了全脸一把。

 第107章 有些人悄悄回去了

    “村长，你这是……”这倒弄得赵清悦不明所以、不知所措了。
    “哎哟，你看，我这。”张大林咧嘴笑了，转过头看了看炕头那边坐着的菊英和两个儿子，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我怎么这样，真是，让客人和娃娃们笑话。”
    “张叔，没什么，我们自当是没瞧见。”李承宣笑着搭话。
    张大林抹净了脸上的泪水，“我见到你们两个来，一时间实在是，实在是没忍住。”
    “村长，怎么了？”赵清悦一向不喜欢与人过于亲密的称呼，反倒不比李承宣，终究是叫不出一声“张叔”来。
    “我……我惭愧呀。”张大林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面，“自打你们俩来，我们一家，除了广泉一直前前后后跟着你们，我们都没出去见见你。”
    赵清悦浅浅一笑，“这有什么惭愧不惭愧的，各有各的不便，我没有多想的，村长你也别多想。”
    “哎——”张大林叹了口气，“我那不是不便，我是没脸啊，没脸出去见你，也没让菊英和广河出去，就连收麦子，我们仨也绕着走，生怕叫你看见了。好在咱们一家村头、一家村尾这么住着，各家的院子也都是混用，一直也没叫你们留意得着。”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十多天都没见过你们一面。”赵清悦点着头说了一句，笑道：“村长，就这点事啊，没关系的。我心里明白你们一家待我和雁秋的好，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的、客套的。”
    张大林紧抿着唇，闭眼点头，“好，好，这就好，这就好。”
    “张叔，你们可能还不认识我，但估计知道我这么个人。”李承宣坐正身子，“我叫李承宣，是这一趟陪着清悦来山泉村的。”
    “知道知道，知道，知道你。”张大林笑着，“广泉来送饭的时候常提你，前两天看着我们三个的病好了，我们这一院的人估计是觉着和我一院住着不自在，都搬出去了。”
    “啊？”赵清悦惊讶不已，“我还没通知大家让各回各家啊，怎么……我也没注意到村头那边有人回去住啊？是各家都已经自己回去了吗？”
    村长摇摇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并已经好到这个份儿上了，一开始听你们俩的，到最后了也该听你们一句话，可我们家那些人都搬出去了，他们几家离你们住的那院子远些，这期间一直空着，就都回去了，周围其他院子的还都住着，但我看啊，有那几家做了样子，他们也有这心了。”
    赵清悦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承宣，小声问话：“那怎么办？发话吗？”
    李承宣略一思忖，“明天我出去通知，让所有人再到你跟前把一次脉，你再望闻问切还是怎么的查看一下，根据实际情况定。”
    赵清悦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承宣转过去，看着张大林，“村长，大晚上的过来，我们是有事要商量一下。时间也迟了，先把事说了，其余的，以后有机会再议。”
    “有机会再议？”张大林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打算回去了吗？”

 第108章 话里有话

    在李承宣表示想法还不成熟、希望不会有太多人知道时，张大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喊菊英和两个儿子去厢房了。
    张大林关上堂屋门，李承宣向张大林和盘托出，表达了自己想把那片百合和山上中草药利用起来的想法。
    张大林表情凝重，听完后深吸了一口气，喝光了自己茶碗里的水，“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承宣趁势追击，“张叔，光明白不顶用啊，你得给个明确的意见，我才放得开手脚去做。”
    张大林看着炉面，“你说的百合花，确实是周围没人要的，估计是飞的鸟从哪里叼的种子当吃的，飞过那里的时候掉了，自然长出来的。”
    “怎么长出来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李承宣觉得村长有些绕开话题的意思，但他今天必须得得到个答复，知晓周边村情，如果这事不能做，那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和赵清悦回乐民，或是别处，再以别的方式谋生活。
    张大林心里，倒不是想躲，他就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程度。
    不管在哪个村子、哪一辈人，贩卖鲜花这种事，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要不是对面这两人提议，若是村里别的什么人提，恐怕只会当是闹个笑话。
    “那东西肯定没人要，这年月里，大家伙儿的心思都在庄稼地里，谁会把那当个宝啊。”张大林站起来，提起铜瓶给二人添茶，“喝，水是早上烧的，炉子一天是灭了的，水已经不烫了，喝，不然就凉了。”
    李承宣觉得张大林话里有话，试探性地问道：“张叔，那我……”
    张大林未置可否，却说道：“我给你出个主意。看你们的样子，可能不知道，山上的地，官府是让开垦的，只不过我们这儿，山底下都平，都愿意在平处做庄稼，没人上山垦地。”
    张大林转身把铜瓶放回原处，继续说道：“再加上，自大云国开国以来，这已经五十年了，从头一年到现在的景源十六年，一直是减赋税，交了粮税以后，剩下的粮食虽说不多，但将将也够吃了，村里就更没人动垦地的心思了。山上的庄稼不好做，就算垦了做了，山地里交完粮税就剩的不多了，都觉得划不来下那个苦。”
    “那不种粮食种别的呢？”李承宣和赵清悦都忘了粮税这一茬。
    “别的，你们说的就是要种百合花和草药呗？”张大林微仰着头想了想，“百合花，估计官府不理会，那都不能当粮食，就是图个好看。草药估计得交，没法交粮就得交钱。”
    “这个可以接受。”李承宣大概算过了，今天上山时两人也看过了，山上草药不少，都让村民们当杂草对待着，如果集中到一处规模种植，收入应该是可以的。
    “那怎么着？”张大林把目光转向赵清悦，“清悦，你给个话，大伙儿能各回各家了吗？能的话，你们住的那院子，人家一家也要回去了，你们俩得搬出来。搬出来的话……”

 第109章 园子

    没等赵清悦答话，张大林站起来指指屋子后墙，“后头，是我家的园子。里头堆得干草、放的杂七杂八东西。本来是先圈了那么一处，预备着广泉和广河娶了媳妇以后给其中一个分家的，现在连老大的亲事还不见影呢，要不腾给你们？”
    两人当时就原地懵住——嗯？这就……？
    ……
    第二天一早，赵清悦和李承宣按时来到村长家，在张大林的带领下看到了他家屋后园子的面貌。
    园子有一侧和张大林家堂屋后墙共用。
    不像寻常的家那样围墙比较高，园子的围墙仅有一米三四的样子，相对比较低矮。
    没有正经大门，说起来，算是个木栅栏。
    大门的位置，相对张大林家来说，与厢房同侧。
    推门进去，只有和张大林家后墙正对面那一侧，也就是进门左手边一排有房子。说是房子，其实并不然，除了一间房和村里人家房子似的正经盖了，其他都是草棚子。
    草棚子里堆的都是麦草、玉米秸秆、玉米苞草和木柴之类的。那间像房子的房子里头除了堆着一些木炭，其他都是做庄稼活的农具。
    这间屋子虽然最像住人的了，但其实并没有安装门和窗户，只是留了门窗的位置。
    “我们一家四个，加上你们两个，把这园子拾掇拾掇，算是给你们俩安个家。”
    李承宣礼貌性地笑了笑，“张叔，这要收拾成安个家的样子，可能得费些功夫好好收拾收拾才行。”
    张大林点点头，“没关系，今天要是收拾不完，你们就还先回那边住。这边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什么时候搬过来，不急。”
    广泉走了过来，“爹，要不然，咱们先收拾。他们不是还要给所有人再诊脉什么的看一下嘛，让清悦姐姐和李大夫先回去做他们的事去呗，我们收拾。”
    站在一旁的菊英也开了腔，“就是，咱家地里的活都做完了，只等晒干了碾场，现在都闲着，就我们分头做事，又方便又快。”
    “是啊爹。”广泉笑着看了赵清悦和李承宣一眼，看向张大林，“如果今天就让大伙儿各回各家了，这边还没收拾好，那他们可以先住进咱们家呀。”
    “嗯。”张大林缓缓点头，“有道理，这么长时间了，大家伙儿都等着盼着要回自己家，今儿清悦看了，要是能行，就发个话去，住我们家就行。”
    赵清悦还想着这么做又会给张大林一家添麻烦，而且他家就一间堂屋和东西两家厢房能住人，她和李承宣两个人来住，恐怕不好安排房间。
    还正想着，李承宣已经笑着回了话：“张叔，那就多谢了。你说得对，大家对自己家都归心似箭了，能回就让早回。我和清悦也不能老占着别人的家，左右都是要添麻烦，索性就指望着你们一家。”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别说这话。”村长说着话，看向赵清悦，“那清悦，你去，你们去，做你们得去。”
    赵清悦一笑，“那来，我先给你们三位看看。”

 第110章 梁叔的大转变

    “爹，东哥和祥哥。我叫来了。”
    “好。”梁顺福端坐在自家堂屋里，动都没动，只挥了个手势让儿子梁康乐出去。
    梁康乐口中的“东哥”和“祥哥”，叫梁康东和梁康祥，是梁顺福一个家族的和自己同一个爷爷的堂哥家的两个儿子。他俩要叫自己一声叔叔，分别比自己儿子梁康乐大两三岁。
    两人凑到堂屋门口，满脸疑惑，“叔，康乐说你找我们，咋了？”
    梁顺福微点了点头，“你俩过来，到我跟前来，我有话问你们。”
    两人不明所以，互相看着对方，磨磨蹭蹭的跨过门槛进了屋，走到梁顺福跟前，“叔，啥事儿啊？”
    梁顺福也没藏着掖着，开门见了山：“你们俩是不是在村里说别人坏话了？”
    “说人家坏话？”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梁康东瘪瘪嘴，“我们俩说啥了？说的谁？”
    梁顺福皱了皱眉，“说的谁，你们俩自己还不清楚吗？”
    梁康东笑了笑，“叔，啥意思？听不明白啊。”
    梁康祥也附和道：“是啊，叔，难不成是吃完饭站树底下和村里其他人说的闲话？那不是人人都说吗？谁不说两句别人家的事。”
    “那我管不了，我也懒得管。”
    梁康东挠挠头，“那……是啥呀？”
    梁顺福直勾勾盯着二人，“你们俩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梁康祥看了一眼梁康东，苦笑道：“不是，叔，你说清楚点儿呗，我们俩猜不出来你想说什么呀。”
    “你们是不是说人家赵大夫的闲话了？！”梁顺福厉声问话。
    “赵大夫？”两人相视一笑，梁康东打趣似的，“叔，你这叫法还挺重的。”
    “重什么了？哪里重了？”梁顺福伸手往桌上重重地拍了几下，又想到自家厢房里还住着别的人家，便停住了，压了压声音，“人家行医治病，叫一声大夫怎么了？不该叫吗？”
    两人连连点头，脸上却是笑着的，“该叫，该叫，该。”
    “哎？我说你们两个笑什么！”梁顺福伸在桌上的手掌捏成了拳，“这称呼有错吗？那你们说，应该叫个啥？”
    “她干啥了呀，配叫她一声大夫吗……”梁康祥小声嘟囔着。
    梁顺福转了转身子，“人家早都走了，跟咱们村子也没亲没故的，咱们当初还给人家留了那样的不好的印象。现在村里出事了，人家又大老远的过来，一文钱都不收就给全村人看病，还让人送来了药，这还不配叫人家一声大夫吗？”
    梁顺福板着脸，继续道：“半个月之前，村里这事情有多严重，别的村都躲着我们。你们再看看现在，大伙儿的身体都好了，没毛病了，这不是人家的功劳吗？”
    梁康东一下一下扯着自己的耳垂，小声道：“那药又不是她给的，是各家掏钱凑的……”
    梁顺福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大伙儿那点钱够买来那么多药吗？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知道买药有多贵、看病多遭钱。”

 第111章 资料库雏形

    梁康祥站在梁康东身后，索性说了实话：“那为啥那两个男大夫来之前大家的病一点都不见好？那两个来了以后，又给大家把了脉看了相，才发的药，说明她就不会看，请了救兵，怕尴尬。”
    梁顺福歪了歪头看向梁康祥，“你们真是脑子锈住了。要不是人家赵大夫，你们以为那两个人会来吗？”
    两个人一时间没有话说，稍停了一会儿，梁康东又说话了：“不管人家看没看面子、看谁的面子，总之是人家来了，又看的病，才抓的药。”
    “人家是把人家的药铺全搬来这儿了吗？”梁顺福猛地站起来，吓得两人往后退了两步，“肯定是赵大夫给说了带什么药，他们就带了什么药过来的呀。回来再把脉看相，那只不过是确认一下，省的出错。”
    说到这儿，预计着这俩人还要犟半天，没想到梁康东偷摸扯了扯梁康祥的衣服，边往屋外退边说好话：“行行行，知道了，叔，放心，我们以后不会再论她……赵大夫的长短了。”
    梁顺福本来还想说几句，这会儿也不想说了，别过头去，“行了行了，你们回去。”
    以为自己的话有作用，谁知这俩后生一出了门就撇嘴的撇嘴、瞪眼的瞪眼，嚷嚷着自家叔叔怎么长了个榆木脑袋，居然骂着自家人、向着个不明不白还没啥本事的外人。
    ……
    吃罢中午饭，赵清悦回到住处，拿出了笔墨纸砚。
    李承宣站在一旁，“这一早上复诊，我看你也没戴手套、没垫手帕，直接上手了。”
    “嗯。”赵清悦点点头，往平展了抹了抹纸，“都这么长时间了，大家身上的水泡都干了，就等着那一层结痂掉落就恢复如初了。不碍事，现在没有接触风险。”
    “那就好，反正这个事儿你懂，我不懂，你肯定有把握有分寸。”李承宣坐到赵清悦对面，把砚台拉到自己跟前，提起一旁炉面上的壶往上面倒了点水。
    赵清悦含笑看着李承宣，“嗯，我觉得可以了。”
    李承宣执起墨锭开始研磨，“都好全了吗？我看你又准备写字，还以为得继续开药方呢。”
    “不用，都好了，没必要再喝药了。”赵清悦拿起笔，“我这是打算自己建一个资料库，把这次的详细病症、传染情况、药方、药效这些，都记一下。”
    “这个好。”李承宣点点头，“可以养成习惯，以后给别人看完病都这样记下，最后汇编成册，那就是一本好书，而且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赵清悦歪着脑袋一笑，“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那怎么弄？各回各家还是？”磨了些墨，李承宣又把砚台往对面推了推，生怕赵清悦够得吃力。
    赵清悦执笔蘸墨，“嗯，你去通知，通知大伙儿可以各回各家了。等你通知完，我差不多也就写好了，咱俩也就搬出去。”
    李承宣左右看了看，“我俩没什么家当，就身边用的两三样东西，轻装出门即可。”

 第112章 上门

    赵清悦以笔尾抵了抵脑袋，“给人家把家里卫生打扫一下？免得又有说闲话的人说咱们当甩手掌柜什么的。”
    “那行。”李承宣放下墨锭，“你先写着，你这边要边想边写，得费点时候。我去打扫，打扫完到村里各家大门上吼一声就行了，通知事情不费事儿，很快的。”
    赵清悦坐正了身子笑着答话：“好，有劳了。”
    李承宣站起来，“噗嗤”一笑，“哈哈，你还说起这样的话了。”
    “赵大夫在吗？李大夫在吗？”
    李承宣收了表情，转头看了看未开的窗户，“嗯？有人找我们。”
    赵清悦低头写字，不为所动，“这声音我熟，你去看看，是梁顺福。”
    大门口。
    “梁……”
    “梁叔”两个字差点就出了口，李承宣想起赵清悦和梁顺福的恩怨，转头看了看堂屋窗户，顾忌着赵清悦的情绪，也就没那么问话。
    梁顺福倒以为是李承宣不记得他是谁了，笑了笑，“李大夫，我是梁顺福啊，来跟你和赵大夫问个好。”
    听得出来他是想两个人都见一见，可赵清悦不一定肯，李承宣便笑着迎话，“哎呀，瞧我这记性，这些日子忙晕了，没记住人。”
    梁顺福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是忙大事的人，不记得我，也再正常不过了。”
    李承宣收起笑容，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问罢，没待回答，一拍脑袋，“哦！你早上是不是没来复诊？家里人呢？早上家里人来过了吗？”
    梁顺福讪讪一笑，“啊，哈哈，对，早上有些事我没来，家里婆娘和娃娃们都过来了。”
    李承宣点点头，侧转身子，“行，那我去请赵大夫，她这会儿正忙，我看她能不能马上就出来给你看。”
    “哎——不是不是。”梁顺福连忙前趋了几小步，拦住李承宣，笑道：“李大夫，我不是为这事儿来的。大家的病都一样，我觉着，漏了我一个，也没啥关系，就不用请赵大夫特意给我看一下了。”
    既然他本人这样说，李承宣便不再坚持，也不想让赵清悦心里为难和膈应，“那你过来是……”
    梁顺福倒也不拐弯抹角，“我听大伙儿说，早上看完，下午就都让回自己家去。听见这么个，我就赶来看看，万一你们离开，怕赶不上送的。”
    “啊？”李承宣纳了闷，“这……让各回各家的事儿还没说啊？谁这么传出去的？我和赵大夫，谁都还没放过这话啊。”
    “哎哟，那估计是他们乱猜瞎说。”梁顺福登时板了脸，“李大夫别介意，村里人就这样，听风就是雨，估计是觉着药喝完了，眼睛里见得着病好了，又得了再诊的信儿，还有人瞧见你们今早去了村长家，就都以为是那个了。”
    “嗯……”李承宣略一思忖，索性说了实话，计划着借个梁顺福的口，也省的自己出去累一趟，“没错，没猜错，确实是。这不，我正打算出门给大伙儿说这事去呢。”

 第113章 新家

    不多时，李承宣打扫好卫生了，赵清悦也写好笔记了，正好院子主人回来，三言两语一交接，便立即返回了张大林家。
    家里门开着，没人，知道是还在屋后园子里忙活，二人顺手给带上了家门，绕了过去。
    “哎？这么快就回来啦？”
    “是，张叔。”李承宣笑呵呵地侧身让了赵清悦先进门，“复诊而已，很快，一早上足够了。”
    “村长，你们吃过饭了吗？”赵清悦笑着迎过去。
    村长一家都凑在那间土房里，从窗户口瞧见了二人。
    两人走过去，才看到他们在干什么。
    “村长，这怎么做上炕了？这……”赵清悦的想象中，这里应该随便搞个木头床，哪怕用柴火堆个方墩柴架都行。
    “啊，对，盘炕呢。”张大林笑着，站直了身子，一手还拎个大木板子，“既然说了要给你们安个家，那就长久计算着。过了夏秋就是冬天了，随便弄个平处，没法烧火，就没法住。”
    赵清悦勉强一笑，“村长，你这考虑的也太长远了，烧炕过冬还哪跟哪呢。”
    话音未落，早已溜到张大林旁侧的李承宣倒笑了，“张叔，还是你们想得周到。不过，就是让你们破费了，还累人劳力的。”
    “哪有什么破费，这都是家里有的东西，顺手就来。”张大林俯身刮了一板泥站起来，“旁边那屋，你们瞧见了？”
    “瞧见了。”李承宣笑着点头，“我看安了门也安了窗户，这些家里应该没有？你们肯定惹了为难了。”
    “没有。”在一旁和泥的菊英说话了，“不是跟你们说了嘛，这原本是预备着给儿子们娶媳妇分家用的，许多东西都是一点一点攒着、预备着呢。”
    张大林已经把那板泥抹完了，重又刮了一板，“就是，哪有什么为难的，都是自家东西。”
    “可是，这些屋子都还没正经盖好，把这些材料给用了，以后用什么？不是给你们添了太大的负担嘛。”赵清悦皱着眉头，心怀愧疚。
    “哎呀，清悦，这事儿啊，你们俩就别管了。”张大林把泥团甩到炕面上，“你们去隔壁木头房子里看看，里头就做了个木床，没盘炕。为啥呢？因为那间屋，以后也许会拆了再盖土房，但是这间土房，以后就这么定下了，所以在这间屋里盘个炕，是迟早的事。”
    两人这才出了屋，看清了隔壁屋子。
    早上还是稀疏木墙，现在已经钉得严密，门窗意外的木墙面里外两侧都绑了厚厚的麦草，屋子就更是严密，不透风也不进水。
    窗户是木格窗，上掀式的，蒙好了窗户纸，一摸，浆糊还没干。
    屋门倒是个旧门，比较斑驳，但也只在板面上。
    进了屋，迎面就是一张床。说是床，但不是成品那种，比较简陋。底下四角是四个大木墩，估计是高低不同，为了水平，木墩与床板之间垫了不同层数的柴板子。
    床板估计是今儿钉的，几块等长的长条平木板拼成了一大块。
    床板比较宽，大概有两米左右。
    窗下已经放了一张小方桌和两只凳子，估计都是从家里匀出来的。

 第114章 天大的误会

    晚饭后，赵清悦进厨房帮菊英一起收拾了灶房。几人坐在院子边聊天边休息，不多时，也都起身准备去园子里再忙活一阵。
    下午时炕已经盘好了，接下来就等着晾干，之后便烧，烧干后才能铺了住人。
    他们父子三人盘炕，赵清悦和李承宣便在菊英的带领下拾掇好了整个院落。归拢了柴草、农具和杂物，打扫了院子，还从杂物堆里又找出两扇旧门来。
    晚饭时一商量，打算着一扇门安在院子大门上，另一扇小一点的，给他们盖个茅房安上门。
    这会儿，几人是打算一起去扯干草铺床，菊英已经找出了一条褥子和一床被子，只等干草铺好了就把被褥铺上去。
    “大门还没安，茅房也还没盖，住这里还不方便，今晚先住家里去。”菊英半是决定半是商量的语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大林点头，“边干活，咱们边计划一下，家里怎么住？”
    “这还不简单。”菊英笑着，“广泉和广河住一屋去，另一个屋子就腾给清悦和李大夫。”
    “啊？！”赵清悦禁不住喊了一声。
    菊英反被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了？”
    “意思是让我和李承宣住一个屋吗？！”赵清悦声调仍高。
    这倒弄得张大林一家四口都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见状，李承宣连忙解释，他知道，这家人是误会他们俩了，“张叔，张婶，你们想错了。我跟清悦是好朋友，不是夫妻，哪里能住到一个屋去呢。”
    “哎呦！哎呦！”菊英一边笑，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腿往后退了几大步，“闹笑话了啊这是！哎呀，我们一直以为你们俩是两口子！”
    “不是不是。”李承宣瞄了赵清悦一眼，“不是两口子，我们是伙伴，是……她是大夫，我是帮她的。”
    “村长，你们……”赵清悦微攒着眉眼，“你们一直拿我俩当两口子啊？那……既然这样，那为啥这边还整了两个屋？而且一屋摆床、一屋盘炕，两个住处？你们分两个屋做了活，我们还以为你们知道我们俩什么关系呢。”
    孩子们在跟前，这些话，张大林和菊英都不好意思说，说话间总有种避开两个儿子的神色，但自知眼下已是避不开，便也只是背过了身子和眼神，做个形式上的“避开”。
    张大林讪讪一笑，“那是因为，知道你们要做大事情，为预备着有客人来，所以尽我们最大的能力准备两间房的。”
    再说了，还有你们那个，雁秋姑娘。菊英补充道，“你们在这儿安了家，雁秋姑娘也肯定会常来长住，这不也是为她预备着嘛。”
    赵清悦低着头，眯眼皱眉咬着唇，喃喃道：“天大的误会啊……”
    见状，菊英连忙开口，既是解释又似道歉，“清悦，你放心，我们绝不可能跟外面人说这误会的胡话，不会影响你声誉的。”
    说罢，抬起头厉色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也一样，以后不许说了，也不能跟别人胡说。”

 第115章 送礼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啊。”梁顺福的声音从院子门外传来。
    几人齐刷刷的看过去，没来得及答应，梁顺福已经进了门，这才看到他左手右手都提着好多东西。
    张大林迎到院子中间，“顺福，你这是要上哪儿啊？”
    “大林，我哪儿都不上，我就上你们这儿。”梁顺福笑着说话。
    “怎么，有事情要说吗？”张大林打量着对方，“你看你这东西重的，怎么不先放回家了再过来呢。”
    梁顺福笑着别了别脑袋，“哎呀，不是，不是。这些东西，我拿回家干什么呀，这就是我从家里拿出来的。”
    “那还不是要上哪儿去吗？”
    “我不上哪儿啊？我就上你们这儿啊，我这不已经来了嘛。”
    “那你提这么些个东西，干什么呀？”
    “大林，你放心，不是给你的。”梁顺福伸了伸脖子往张大林身后张望着，“哎？赵大夫和李大夫呢？”
    “他们在里头。”张大林转过头，冲土房喊了一声，“清悦——李大夫——”
    “哦，在这儿呢。”一见二人出来，梁顺福笑得更开了，“来来来，快接住，把这些东西接住。”
    “啊，这是？”李承宣停步在距离梁顺福三米远处。
    “就是拿给你们的。”梁顺福往前走了走，“接住呀！我拎过来，胳膊都酸的不行了。”
    “这些……梁……梁……那个，这是什么意思呀……我……给我整不明白了。”李承宣很是纳闷。
    张大林也在一旁和话：“是啊，顺福，你拿这些干嘛呀？”
    梁顺福“啧”了一声，“你看，李大夫，你这就寒我的心了不是？我给你送东西来了，你又忘记我是谁了，才刚见过面小半天呀。”
    “我认得，认得，怎么会不认得呢。”李承宣讪讪一笑，“我就是不知道你在村里是什么辈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梁顺福“哦——”了一声，“我跟村长虽然是两姓人，但我们两个姓之间也论辈分，我跟村长是平辈，你们咋叫他的就能咋叫我。”
    “那……”李承宣转头看了一眼赵清悦，见她也没有什么愠色，又确实觉着跟梁顺福说话不方便，只好叫了他一声“叔”：“梁叔，那这些……”
    “哎呀，这不都是你们用得着的东西嘛。”梁顺福攒着眉头，“早上我知道你们要在村长家这边住下，我回去就收拾了，把这些你们能用得着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这会儿给送过来。”
    “哎呀，顺福，你送这些干啥。”张大林轻轻推了推梁顺福的肩头，“我们肯定要帮他们，我家给他们准备这些东西就行了。”
    “就是啊，梁兄弟。”菊英也出来好一会儿了，“你看你这都拿的这么多东西，小炭炉，烧水壶，板凳，草席，这口袋里是啥？一袋儿面吗？还有这包袱，这包袱里是啥？”
    梁顺福低头看了一眼包袱，“这里啊，是我和康乐，还有康乐他娘，一人找了一身衣服，给他俩换洗的衣裳。特意带过来，估计能合身，脏衣服换下来，我拿回去。然后啊，康乐他娘给洗了，再送回来。”

 第116章 计划启动

    “使不得，使不得。”李承宣“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梁叔，别这样。衣服，我们自个儿洗就行了，不然实在是惭愧难安。”
    梁顺福倒是仰了仰头，“哎呀，这有啥……”
    “别别别，洗衣服这事儿真算了。”李承宣打断梁顺福的话，“梁叔，你给我们送这些东西，真的特别感谢，确实是雪中送炭。但是我们自己能做的，你就别操心了，不然我们真不好意思在村里住了。”
    梁顺福抿抿嘴，略作思忖，“哎，那行！那我也不非逼着你们了。东西我搁哪儿啊？”
    “东西……”李承宣又回头看了赵清悦，正要答话，赵清悦却先笑了，竟也好言好语好态度：“梁叔，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这些东西，正如承宣所说，确实是雪中送炭，我们正缺着呢，那就留下。”
    梁顺福连连点头，“留下，留下！重甸甸的拿过来了，当然是盼着你们留下的。”
    说罢，看向张大林，“哎？搁哪儿？”
    赵清悦转头跟广泉招了招手，“广泉，帮姐姐的忙，先带梁叔去把东西放到你们家门廊下边，等园子收拾好了我们再拿过来，要不然这边儿太乱了，怕磕着碰着的。”
    “行，行行。”梁顺福满口答应，“哎，对了，门口还有一口锅。我是想着先进来问问，怕你们介意，是我家用过的锅。如果介意，我就带回去，不介意别人使过的锅，就留下，反正你们现在缺的东西多。”
    赵清悦淡淡一笑，“不介意，这有什么介意的呢，这么久了，碗、筷子、勺子，不都是混着用嘛。”
    梁顺福笑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走走走，广泉，你帮我拎点儿。”
    ……
    天色将晚，晚饭已吃。
    “村里除了庄稼，没有别的任何收入。”张大林坐在院儿里小板凳上，身后靠着屋墙，目望远空，“所以呀，你们能有这样的想法，还这样不计较之前的嫌隙、不记仇、一心为着村里人，那，我不仅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我们家、代表整个山泉村，都是支持你们俩的。”
    李承宣舒了口气，重重地点头，“张叔，有你这句话，我们的信心就更足了。”
    张大林收回目光，含笑看向李承宣，“嗯，就带着这份信心，李大夫，你和清悦，大干一场。”
    “好嘞，村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有所成。”李承宣顿了顿，“先不说帮到全村这样的大话，最主要是，我和清悦想帮帮起码你们一家。”
    “哎——李大夫，别。”张大林摆摆手，“我们一家，你们俩尽管放到最后面去。我是村长，每年都有官府给的四千五百文钱呢，有这么一笔啊，算起来，我家比其他家情况好些。”
    “不行，村长，不行。”赵清悦正色，“情况比别家好不好，那是你们家的事儿。提议把你们家放到最后，那是村长你的想法。现在，我和承宣的事儿，就听我们俩的。你们家，必须是第一家。”

 第117章 称呼

    李李承宣注意到，这是这么久以来，赵清悦第二次以“承宣”这样的方式称呼他。
    而且就在今天一天之内。
    “清悦你……”张大林换了个坐姿，“你心里是不是顾忌着什么？”
    “顾忌？”
    赵清悦心里想的，其实和村长说的并不是一回事儿。
    她想的是，一来村长一家对她有恩。二来他们一家是有善心、有人性的一家，她乐意帮。三来，他是村长，只要把他们家作为试点家庭，他们一家有了起色，村里其他人谁又会不信服她和李承宣两个人，谁又还议论什么男女性别之分。
    而张大林没有想到这些。他以为赵清悦是因为住着他家的园子而心里过意不去，才非要把他家放成第一家的。
    张大林清了清嗓子，“清悦，这园子空着，让你们住进来，反倒是给我们这园子添了人气和生活气，对我们家也是好事情啊。”
    “是啊。”菊英斜靠在堂屋门前的柱子边，“你可别因为我们给你们提供了住处，心里就过意不去、不好意思什么的。你要是有这样的负担，过意不去的，反倒是我们。”
    赵清悦笑了笑，“村长，菊英婶子，这一院住处，确实非常感谢感谢你们一家，但这并不是我非要把你们放成第一家的原因。真正原因在我心里，你就先别问了，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们的。”
    不知道赵清悦心里到底想的什么，张大林只好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村长。”李承宣忽然想起一事，“以后，我和清悦就专门干我们俩计划的这些事情去了。村里饮水净水的事儿，从现在开始，就正式交权于你——村长了。”
    “哎哟，李大夫，看你说的。”张大林笑了，回头看了菊英一眼，转过头来看向李承宣，“这本身就是村里的事儿，前面因为大伙生着病，才让你受了累。早该让你卸下这个担子，让村里人自己担起来的。”
    李承宣咧嘴一笑，“张叔，你看你，就是偏心。还有菊英婶子，还有广泉和广河，你们都是这样，把清悦叫的那样亲切，对我就是一口一个‘李大夫’，也太见外了。”
    村长一家都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大林指了指赵清悦，“李大夫……哦不，你……这我要解释一两句。我们跟清悦认识的早，恩恩怨怨，打打闹闹，早已习惯了叫她的名字。”
    李承宣笑笑，“张叔，我也来这么久了，你们也别见外，拿我跟清悦一般对待，以后就叫我的名儿，叫我承宣就行了。”
    “承宣，承宣，清悦，清悦……”张大林低头念叨着，转而抬头笑看二人，“你们这名字真好听，感觉就是高档。不像这周围这些村里的，个个儿的名字都土气、粗糙。”
    赵清悦笑着摇摇头，“名字嘛，不管粗糙还是细腻，都是为人父母的对子女好的期望的代表字，哪有什么高低之分呢。”
    “那倒是。土气也好、粗糙也罢，确实都是好的意思的字。”说着，张大林笑着摇了摇头，“说是字，其实啊，村里识字的人不多，很多家取名啊，也就取个字的音，或者取个意思，根本写不上那个字。”

 第118章 上山划地

    次日，张大林一家和赵、李二人一起，扛锄头的扛锄头，拿铁锨的拿铁锨，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准备上山。
    “张叔，这是干嘛去？”路过的人打着招呼。
    张大林乐呵呵地一笑，冲赵清悦和李承宣努了努下巴，“清悦和承宣打算在咱们村儿住下，他们没有地，我们上山去，找块好的地方垦个荒出来好种地呀。”
    那人睁大眼睛，“哦？赵大夫和李大夫要在咱们山泉村安家呀？这真是大好事！以后大伙儿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有人帮忙给看看了。”
    张大林斜眼看去，“你小子，想得美。这一次事情严重，人家两个给帮忙了。以后，你好意思老找人家白看啊？”
    “那不会，那不会。”那人笑着摆摆手，“赵大夫和李大夫以后就是咱村的人了，他俩也要过日子呀，村里人不欺负村里人。”
    张大林笑着点头，“算你明白事理，哎？你这是干嘛去呀？”
    那人挠挠头，“我去地里看看麦子都干了没有。哎对了，张叔，你家的咋样了？啥时候碾场啊？”
    张大林抬头看了看天，“你要看也中午或者晌午去看嘛，这一大早的。”
    那人讪讪一笑，“哎！我爹昨天中午就让我去看，我给忘了。这不，今天早上赶紧出来了，要不然肯定被骂一顿。”
    张大林笑着看了看左右几人，“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事儿都能忘。得了，快去。”
    “哎，行。”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张叔，你家的地跟我家的隔得不远，我顺便去你家地里帮你们看看。你们要去山上垦地，估计回来就晚了，没时间去看。”
    菊英乐了，“哎呀，小凡，冲你这份心，你爹要是骂你，我们一定让你张叔去给你说情。”
    “谢谢菊英婶子，谢谢张叔！”小凡说着话，笑着朝地里快步走去了。
    ……
    四人直奔到了百合花丛旁。
    “张叔，山上垦地，官府有规定、有限制吗？”赵清悦问道。
    张大林缓缓摇头，“那倒是没限制。但是自己得掂量着大小，因为这山是周围二十几个村子共同拥有的，要是垦了太多的地，别人肯定就找上门来了。”
    李承宣站到几人面前，“那张叔，我比划着，你给把握把握大小啊。”
    “行，你说。”
    李承宣点点头，走远了些，“就这一片花丛，我想全部围起来。”
    张大林笑了，“这没问题，这才多大点。”
    “不光是这些。”赵清悦提醒道，“因为还要种草药，所以旁边这些平地也要加进来。”
    “来，清悦，你站我这儿。”张大林用锄头点了点地，腾开位置走了，把广泉和广河也叫去了。
    赵清悦、李承宣，加上广泉、广河，在张大林指定的四个位置点站定，差不多是个长方形。
    “清悦，承宣，看。”张大林伸长手臂比划着，“你们四个人围的这一片地，这么大小的，开三片是没问题。”
    赵清悦笑着点点头，看向李承宣，“你觉得怎么样？初步的，也差不多了？”

 第119章 接你们回去

    晌午时分，几个人都累坏了，实在没有等着欣赏夕阳的心情和力气了，稍一合计，也就准备下山了。
    预计的三片地，只开了一片半。
    山上的地没有经过开垦，土里埋藏着不少石头和硬土块，要一一翻过才行。
    再加上杂草的草根扎的比较深，铁锨要被重重地踩好几下才进得去。一铁锨下去，又得费不少的劲才能把土翻过来。
    张大林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咱们再上来把剩下的地翻完，后天了把这些翻过来晾了的土打碎，把地弄平整，就差不多了。”
    菊英舔舔干燥的嘴皮，“没事，慢慢弄。现在不是播种季节，着急把地弄出来也用不上。”
    张大林摇头，看向菊英，“那不，他们要种的是那花和草药，跟庄稼的时候不一样？”
    说着，转头看着眼前的地，拿手指了指，“不管怎么样，咱们先把这一片地圈下来，免得夜长梦多。万一被别人也看到好处了给圈了去，清悦跟承宣不就没得干了嘛。”
    ……
    下了山，隔着田地远远瞧见一辆马车停在张大林家门口。
    张大林眉头一锁，“哎，有客人来吗？那马车怎么在我家门口停着？”
    菊英眯起眼睛看了看，“会不会是隔壁家的？咱们哪有坐得起马车的亲戚。”
    “马车……”张大林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会不会是谁家有急事儿啊？”
    赵清悦没有说话，但她觉着，这辆马车是冲她和李承宣来的。
    果然，几个人赶过去后，就看见石新玉在张大林家大门口石墩上坐着。
    赵清悦猜得没错，却也问道：“新玉，你怎么来了？”
    石新玉猛地抬头，乐呵呵地站起来，“清悦，你去哪儿啦？我等了好长时间。进村去了之前那户院子，说你们已经搬走了，搬到村长家了，过来却看见大门上挂着锁。”
    “我们……”话到嘴边了，赵清悦停住了。
    她知道石新玉干什么来了，刚才他怎么过来了是明知故问，当初石新玉确实答应他们一个疗程过后他就回来接他们二人回乐民。
    石新玉往跟前走了走，“看你们满头大汗的，是去忙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走？”
    “走？”张大林纳闷了，“哎？清悦，你们不是……怎么又要走啊？这是你叫来的车吗？”
    赵清悦抿抿嘴，“村长，你们先进去休息，我和承宣跟他在外面说几句话。”
    张大林环视大家，扬手指了指大门，“那就都进去，别在门口站着了。广泉，快开门。”
    “不了，不了，村长，嗯……”赵清悦犹疑地看了看李承宣，对村长说道：“我们有一些私事要说，在家里说话不方便，你们还是先回去休息，我们在外头，很快就说完了。”
    “这样啊……”张大林缓缓点头，“那清悦你自己把握着，别让客人多心就行。”
    赵清悦笑了笑，“知道了，村长，你们先回去。”

 第120章 我们不回

    村长一家进了门，李承宣顺道上前把两扇门给拉严了，转过身来看了看二人，“清悦，你说还是我说？”
    石新玉十分不解，“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怎么还这样神神秘秘的？”
    “新玉……”赵清悦咬着唇，考虑着该如何开口。
    “本该前天就来接你们的，可是来了个住馆的病人，耽搁了，就今天过来了。”石新玉连忙小心翼翼地解释，“清悦……你可别生我的气。”
    赵清悦赶紧摆手，“没有，没生气，新玉你别多想，我们没有怨你来的早或晚，反而特别感谢你心里一直记挂着我们。”
    石新玉憨然一笑，“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现在就走，还是等明天早上？”
    赵清悦抬头看了看天色，“新玉，现在出发的话，赶天黑前能回到回春堂。”
    “那肯定能赶回去。”石新玉催促二人，“清悦，那你们俩进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我在外边把马车调顺了，你俩一出来，我们就立刻启程。”
    赵清悦一鼓作气，快言快语道：“新玉，我们两个不打算回去了。”
    “什么？！”
    ……
    已经是下午六七点的光景了。
    石新玉耷拉着脑袋坐在墙边，“清悦，我真的是一百个一万个没想到你居然会做这样的决定。”
    “新玉，你别怪我。”赵清悦皱着眉头，“我也是想做点……想自己做点事情。”
    石新玉抬起头，眉目紧蹙，“在镇上不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吗？起码在镇上，你需要什么东西，总比在这村里好找。这里有什么？穷乡僻壤，你又能做什么呢？”
    赵清悦缓缓吐气，“正因为是穷乡僻壤，我看到了人们生活上的潦倒和思想上的困境。所以我在想，我能不能出一份力量、起到一份作用，改变一下现状。”
    石新玉“噌”地站起，“可是你回去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再说了，你的好姐妹雁秋还在那里，你要是留在这儿，你们俩就分开了呀！”
    赵清悦转过身，背靠到围墙上，目视远方，“我原本就过着安安稳稳的生活，阴差阳错间来到了这里。我想，兴许是上天的安排，又兴许是命运的重塑。到了这里，我不想再做一个像以前那样安稳的人，我要做一些想做的事儿、大事。而这件事，照目前来看，只有留在这里才能实现。”
    石新玉歪了歪脑袋，“那雁秋呢？你不管她了吗？”
    赵清悦淡淡道：“只要心在一起，就算人不在一块儿，好姐妹就一直还会是好姐妹。”
    石新玉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长叹了一口气，眼望天空，“清悦，我听得出来，你是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无论我今天怎么劝你，哪怕我明天把我爹娘请来劝你，你都不会回去了，是吗？”
    赵清悦垂下头，咽了咽嗓子，低声道：“差不多。”
    “哎——”石新玉叹了一口气，步子沉重，一步一步拖着自己走到马车旁，机械地捋着马鬃，沉声一句“知道了。”

 第121章 把话说明白

    “哎哎哎。”李承宣笑着走到两人中间缓和气氛，“你看你们两个，不要这样悲观嘛。乐民离这山泉村多远，一个时辰的步行路程而已，驾着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这么近的距离，怎么这样悲伤，像是要分开在天南海北一样。”
    石新玉抬头凝视李承宣，“怎么能不悲伤呢？清悦要与你作伴、长住此处。回春堂的情况，又必须是我得在那里长住。说是不远，但见面的机会寥寥可数，我们……”
    “新玉。”赵清悦提高了音量打断石新玉的话，“新玉，我实话跟你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的心思，我不是不明白。”
    “你明白？”石新玉嘴角微微上扬。
    没等他说后话，赵清悦继续说道：“那天在你家厨房和你一同说的那番话，的确让我恍惚觉得与你投机。可是长久来看，你我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也确实没有办法走到一起。”
    石新玉眉头一皱，“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就是那天，我跟你谈论了一些观点，我就觉得与你观念相同，咱们明明就是一个思想的人啊。”
    石新玉挪了挪地方，“其实那天之前，咱们在回春堂相处了那么久，我就觉得你很不错……”
    “好了好了，新玉，你别问为什么了，也别说了。”赵清悦上下扇了扇手，“新玉，一时半会儿我给你解释不清楚，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解释给你听。”
    石新玉脸一沉，“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我走了，祝你们两个心想事成！”
    说罢，石新玉头也不回，翻身上车，驾马扬长而去。
    马车已远，二人仍立门外。
    “清悦，你……”
    赵清悦笑了笑，“没事，与其一直让他牵挂着，不如说个明白，断了他这个念想，以后的日子里，我也少些愧疚。”
    李承宣看着赵清悦的侧脸，愁容满面，“这种事情，缘分使然，不管结果如何，哪来的愧疚不愧疚呢。”
    “呼——”赵清悦长舒了口气，“好了，走，回去，我去帮厨，你呢？”
    “那我烧火。”
    ……
    次日，也是晌午时分回的家。
    令赵清悦没想到的是，她心里笃定地以为昨天石新玉回去把她和李承宣留在这儿的决定告诉陈雁秋后，今天她必然会追到这里来跟自己问个原由，但陈雁秋竟然没有来。
    第三天也是这样。
    第四天上午。
    地已垦完，前面这三天也是劳累，本打算早上多睡一会儿，可天刚亮，迷迷糊糊间就听见院子里有声音。
    掀窗户太明显，强撑着睡意下地，从门缝里看出去，村长一家竟然全都起来了。
    广泉拾了柴要去堂屋里生炉子，张大林和广河从外面担来了水，菊英拿着大扫帚在扫院子。
    赵清悦有些尴尬，信手胡乱抓了抓头发，心想得赶紧叠了被子出去。
    本想着出去后也去叫了对面厢房跟广泉广河住一屋的李承宣也赶紧起来，谁知眼睛一瞥，瞧见他从大门外头进来了，抱着一大捆玉米秸秆朝灶房走去。

 第122章 明天叫我起床

    赵清悦急急忙忙穿戴整齐，收拾好卧室便出了屋。
    村长正提着一大壶水往堂屋里走，那是烧开水的壶，看来广泉已经生着火了。
    赵清悦笑笑，碰了碰耳垂，“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
    “没事，没事。”菊英停下扫地的动作，站直了身子，她头上系着围巾，脖子底下栓了个结，笑容从脸上浮现，“你要没睡醒，再进去睡会儿。”
    “啊不了不了，醒了，睡醒了。”赵清悦摆摆手，走下台阶。
    菊英一手拿着扫把，侧过身冲堂屋扬了扬手，“那你进堂屋去坐着，一会儿烧开了水，咱们就喝茶吃馍馍。”
    “我……”赵清悦四下看了看，瞅见了立在院子墙角的一把小扫帚，连忙跑过去拿起来，“菊英婶子，我帮你扫院子。咱俩一起扫，能扫的快些。”
    “哎呀不用。”菊英朝赵清悦走来，想要拿掉她手里的小扫帚，被赵清悦一个闪身溜开，又离远了。
    菊英笑了，“清悦，你进去坐着呗。我一会儿就扫完了，赶那壶水烧开之前能扫完，你不用帮我。”
    “没事没事，进去也是闲坐着，不如活动活动。”赵清悦弯下腰开始扫地，“婶子，你们以后对我们不要这么客气，就当自己家孩子对待，要不然啊，其实我们也处处觉得不好意思，也拘束不是么？”
    “把你们当自家孩子，我们当然乐意。”菊英笑呵呵地，也开始扫地，“你们也别拘束，要吃要喝就说话。”
    赵清悦俏皮一笑，“好嘞，婶子。”
    “这孩子……”菊英停住动作直了身板，含笑看着赵清悦，“那行，院子这里剩的不多，你来扫，我去扫大门口。”
    “行，行。”
    菊英和李承宣在大门口正面相遇，李承宣又抱了一捆玉米秸秆进来了。
    “够了够了，承宣。”菊英侧转身子，“就把这一抱杆杆抱进去就行了，然后你就进屋歇着去。”
    “哎，好。”李承宣点点头，“这是第四捆了，灶房那灶台旁边也放不下了，这也够烧几天了。”
    两人说着话，一进一出没停步。
    等到李承宣走到自己跟前，赵清悦拽住了他，凑近了低声埋怨：“一大家子都起来了，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啊？我好尴尬，心里酝酿了好久。”
    李承宣扭头看了看堂屋，回过头来小声答话，“我是打算叫你来着，可他们不让叫，说是他们平常早起习惯了，这几天累着了，让你多睡会儿的，非不让我叫你。”
    赵清悦抿着嘴巴，鼻子里叹出气来，“明天别听他们的，你就坚持喊我，敲门敲窗户都行。”
    “好，知道了。”
    赵清悦放开李承宣的衣角，“赶紧去放下，衣服上全是草叶子。”
    李承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笑了，“没事儿。”
    早饭吃罢，赵清悦帮着菊英收拾了厨房，才回到堂屋，张大林乐呵呵地问道：“今儿咱们还上山吗？药啊花的，这时节能种吗？我们也不懂这个。”

 第123章 庄稼得种

    李承宣摆摆手，“花还不行，就那些花，用一部分，另一部分得留床。要种的话，明年开春才能种。”
    赵清悦接了话，“草药分散在整个山上，我们把地开出来了，得把那些草药移到一处去才行。”
    “哦——”张大林点头应声，“这样的话，不知道那些地够不够？”
    “肯定能够。”李承宣不假思索地回答，估计他在张大林问话之前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百合就占那么大点地方，已经用木棍做了矮栅栏围住了。那整片地，四周用土块和石块垒了田埂，大概看了一下，山里的那些草药移到一处，估计完全够种。”
    “不行。”张大林却严肃着脸色摇头，“承宣，清悦，你们想简单了。我是想着，那块地里，除了你们俩弄的这两样，起码还得种点庄稼呀。”
    “庄稼……”赵清悦一心想着那些中草药和百合了，的的确确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上。
    她有些发懵地看向李承宣，李承宣倒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点点头，“这个我也想到过。毕竟村里每家每户的地有限，打的粮食也有限，交完赋税剩的粮食更是有限，都是按自家人口紧巴着吃的。”
    赵清悦恍然大悟，一边听着一边缓缓点头。
    李承宣还没说完，“我和清悦，这可是一下子添了两个人口，吃粮上面负担肯定很重。我也想着，还是得自己种点口粮才行。”
    赵清悦心里盘算着：那些地既要育花，又要养药，再种庄稼……庄稼又不可能只种一小片，那地还能够用吗……可是村长也说过，不能再垦更多的地了……
    张大林点了一下头，“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我想着，你们把庄稼种上，省的有人说闲话。”
    李承宣不解，“闲话？这……何来闲话？”
    张大林轻轻笑了笑，“不管你们做的有多好，说闲话的人总是会有的。自己把庄稼种上，别人的嘴里就少议论一样。”
    李承宣听明白话了，点点头，“行，张叔，反正现在也不是种庄稼的时候，我们先把现阶段该做的做了，等到播种季节了，你指导指导我们。”
    “那肯定的。”张大林乐呵呵地看了看两人，“等到秋天，收玉米的前后，秋分一过，就可以种冬麦了，到时候咱们一起种。”
    “好。”李承宣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我和清悦先上山去，把那些现有的资源汇总一下，然后规划规划。”
    赵清悦也站了起来，从炉子旁边绕了过来，站到了堂屋门口。
    “啊……”张大林像是有话没说完，但见李承宣和赵清悦已经动身了，便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先去。我们忙地里的，你们忙山上的，分头忙。记着，早些回来，别在山上走夜路。还有，晚上，我还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们。”
    李承宣走到赵清悦旁边，“什么事情？”
    张大林想了想，“晚上再说，这个说来话长，现在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完。”

 第124章 发现一样

    见村长这么说，估计不是什么着急问的事，李承宣便也没再多问，“也行，那我们出发。”
    两人拿好笔墨纸砚，又在一个两拳大的小罐两边的把手上栓了根麻绳，方便提着。小罐里灌了水，便于途中滴水研墨。
    去山脚得经过村尾那片地。
    两人过去时，地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人们拉着平板车，一捆一捆的往车上堆放麦捆，可能是要拉去。拉去哪里碾场了。
    “你知道他们碾场的地方在哪儿吗？”赵清悦手里握着纸笔，边走边看边问。
    李承宣摇摇头，紧紧攥着手里的砚台和墨锭，一手还提着小水罐，“我没注意过。”
    赵清悦放眼往远处望了望，“咱们来了这么久了，这村子附近其实都没转过呢。”
    李承宣笑了笑，“哪有功夫转啊，咱们俩每天都有忙的事情，只有天黑了才闲了。可是天黑了，村里不像咱们原来的大街道，这里简直是一片漆黑。各家的院门一关一锁，屋子里的烛光都照不出来。说实话，连我都感觉瘆得慌，更别说你了，咱也不敢大晚上转呀。”
    “哎哟——”赵清悦眼睛望着远处，脚下没留意踩到个土块，扭了一下。
    “小心。”李承宣赶紧用胳膊肘去扶。
    “没事。”赵清悦笑笑，把土块踢到踩出来的路的路边，“暂且在这里住下了，以后肯定有白天闲暇的时候，咱们就可以转转，看看周围的风土人情。”
    “行。”李承宣笑着答话，“你看着脚下，这风土人情再好看，也得注意看路呀。”
    “看！看这里！”赵清悦指着一株草，冲李承宣挤了挤眼，笑道：“现在啊，该看这个了，不能光看路了。”
    李承宣弯下腰顺着赵清悦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颗开着淡紫色小碎花的植株，“这是药吗？”
    “没错。”赵清悦蹲下来，抚了抚草叶，“这个东西叫麦冬，又叫韭叶麦冬，你看它这叶子，像韭菜叶？这是润肺消渴止咳的。”
    李承宣歪歪脑袋端详着麦冬，“你要不说，我绝对就以为这是个什么开小花的草。它这小花儿还挺好看的。”
    “现在正是挖这个的时候。挖了以后，反复晒，七八成干的时候把根剪掉，然后完全晒干，捣碎捣细了就能用。”
    李承宣用胳膊肘碰了碰赵清悦，“咱们先别挖这个，也先不要拔下来，先计数。”
    “我知道。”赵清悦站起来，理了理手里的纸，“来，研墨伺候，我要写了。”
    “韭叶麦冬：一”
    李承宣凑到跟前，冲纸页上的字努了努下巴，“你这是写了一横，还是写了个‘一’字啊？”
    赵清悦斜眼看向李承宣，“一横啊！咱们画‘正’字呗，写数字的话，又涂又改的，啥时候能写清楚。画‘正’字，到山顶了咱们再数总数。”
    李承宣哈哈一笑，退了一步，“我以为你写了个‘一二三’的‘一’，想让你画‘正’字来着。”
    “这还用你教？”赵清悦扬起脑袋，得意似的笑着瞥了李承宣一眼。

 第125章 数字

    百合花丛，已经被打造成了百合花园，处在整块地的一角。
    这片地相对来说是属于山上的平地了，开垦圈起来的地方平整方正，算是不错的一片地。也幸亏这里人家山下都有地，在这样那样的原因下没人上山垦地，否则，这样一片地肯定是难以开出来的。
    今天有一点微风，各色的百合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赵清悦在纸上分三行写下“白色百合”“粉色百合”“黄色百合”。
    李承宣瞥见纸上的字，纳闷道：“这个还要数吗？还分颜色数？”
    赵清悦提笔看着纸上的字，头也不抬，“数啊，为什么不数？有了数据，心里就有底了。数量、种类、颜色，咱们拿数据说话，也更好规划不是吗？”
    “行。”李承宣重新拿着墨锭，蘸着砚台里的余墨开始研，“清悦，咱们一开始的计划就只有把这些拿去城里卖卖鲜花，结果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这个一直没实现，反倒开始弄现在的这些事了。挖地也好，统计草药准备移植也好，还有圈这些地，都是一开始计划里没有的。”
    赵清悦抬起头望着前方，微风吹拂着她的头发，“计划赶不上变化。坐在屋里想再多，都是没用的，还是得着手去干，干了才知道行不行，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没错。”李承宣研好墨，往前递了递砚台，“大多数人做事情失败都在这一步上了，都只是做计划、做计划，一直在做计划。总要从头到尾制定很完美的计划才要开始，结果开始实施以后不多久就遇到难处了，等难处一解决，已经赶不上原来的计划了，于是就气急败坏，从而导致放弃整个事业。”
    赵清悦“啧”了一声，“你研早了，还没数呢，写什么。”
    “哈哈哈……”李承宣憨然一笑，“我这属于反应过快了。来，数，粉色的看起来最多，你来数，我数白的和黄的。”
    两人把手里的东西搁在地边，纸用砚台压着，每人都数了两遍，数据订对合适了才又出来。
    “有的一支上有两三个花头，这些我都只算作一棵了。”李承宣就地坐到纸笔旁边，把砚台放到自己腿面上，一手扶着，一手执了墨锭。
    “你这种话，能不能在数的时候说？现在说，万一两人数的方式不一样，这会儿不就得返工了？”
    赵清悦说着怨人的话，脸上却是笑着的，也顺势坐到李承宣旁侧。，“还好我也是像你那样数的。”
    李承宣别了别头佯瞪了赵清悦一眼，“你数的过程中，还不是没跟我提？”
    “哈哈哈，我双标一下嘛。”赵清悦一手握纸，一手拿笔，“别扯别的了，再聊一会儿，刚才数的数都要忘了。”
    “哦对对对，快写，快记住。”李承宣严肃下来。
    赵清悦一顺手，直接在“粉色百合”后面写了个阿拉伯数字“65”。
    “哎哎哎——”李承宣急的直接上手往纸上抹了。
    李承宣这么一抹，赵清悦也立马反应过来了，赶忙把数字涂黑了，“幸亏你反应快，这种数字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咱俩就不小心改变历史了。”

 第126章 奇怪的雁秋

    不一会儿功夫，所有花色、中草药的数量都统计出来了。
    赵清悦把胳膊一伸，对着一沓纸左看右看，摇了摇头，“涂涂画画，又是画箭头又是写到两行字缝缝里的，太乱了，我得重新誊写一章，整齐一些。”
    李承宣把东西放到地上，伸手拿过了纸张，“你辛苦了，回去以后我来誊。”
    赵清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哎，这字，应该让你来写的。我这丑字，居然在你面前卖弄。”
    “说什么呢，你的本意是记录，又不是卖弄本事。”李承宣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再说了，你的字真不赖，别妄自菲薄。我早前看到你的字，就觉得不错，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别硬夸了。”赵清悦把纸抽过去，在地上墩了墩对齐，“我的字，一看就是基本功不扎实，也就是我爸爱好这个，他写得好，我耳濡目染罢了，根本没在这上面下过功夫。”
    “那你还挺有天赋的。”李承宣盖上小水罐的盖子，归整了一下笔墨和砚台。
    赵清悦看着最上面的一张纸，嘴里念念有词似的，“决明子十一棵，独活七十二，翻白草九十六，半边莲五十五……”
    “行了，先收起来，一会儿再看。”李承宣取下斜挎在身上的包袱，拿出里面的饼子，“先吃点，已经是中午饭时间了。”
    赵清悦把纸折起来，小心放入怀中，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掰了一块饼子，“哎呀，没地儿洗个手，手上全是土。”
    “今天带这些零零碎碎的，没法拿水了，今天先这样凑合上。”李承宣也掰了一块咬了一口，“小水罐里的水，洗笔已经给洗黑了，不然还可以拿那点水淋着洗洗。”
    “没事，哪有那么讲究。”赵清悦大口咬着饼子，细细的汗珠在额头上渗出，“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哎呀呀，不得了。”李承宣笑了，“堂堂赵大夫，居然会说这话。”
    “你可别打趣我。”赵清悦大口大口吃着，把手臂上的袖子捋了上去，看向远处，“我想起来，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和雁秋往乐民镇逃命，途中她太渴了，非要喝路边的溪水，我不让，她不听，结果那天就拉肚子了。”
    “就是我们四个第一次汇合的那天？”
    “对，就是那天。”赵清悦忽然笑了，“她那天真是自己给自己争脸要面子，白天就肚子疼了，居然一直装着，愣是没让我看出来，知道晚上实在忍不了了才告诉我的。”
    “我当时确实也没看出来，又或许是没想到这一处所以没留意。”李承宣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姜策看出来没有。”
    “他估计更没看出来，他当时跟雁秋都不熟。”赵清悦把飘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承宣，石新玉回去之后，肯定会把咱俩这消息告诉雁秋的啊，可是……”
    李承宣把嘴里的咽下去，“说实话，我也觉得怪怪的，雁秋知道消息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质问我们。”

 第127章 现在就走啊

    “雁秋不会出什么事了！”赵清悦猛地坐直，眉头忽皱，睁大了眼睛看向李承宣。
    李承宣的脸上也浮出紧张之色，咽了咽嗓子，伸手拍了拍赵清悦的肩头，“你别紧张，别慌，应该没事。我们不在乐民镇，姜策会关照雁秋的，如果雁秋出事了，姜策肯定会来通知我们俩。”
    “哦……”赵清悦放松了些，转过头去，“姜策没来报什么信，那估计雁秋没事……”
    李承宣把手里最后一块馍塞进嘴里，微低着头考虑着。
    “哎呀！”赵清悦又猛地坐直了，“姜策不会也……”
    “不会不会，别瞎想。”没有喝的，嘴里太干，李承宣伸了伸脖子把嘴里的咽下去，“姜策跟雁秋不在一处，除了咱们，别人也不知道他俩认识，不可能的。”
    赵清悦紧锁眉头，“就算没出什么事，可现在这状况，根本就不是雁秋她平常的作风。”
    “承宣。”赵清悦挪了挪脚转过身来，“我还是不放心，要不咱们回去看看。”
    “嗯。”李承宣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你这么一提，我心里也担忧得很。”
    赵清悦立即站起来，“走，咱们现在就走，去看了，人要是好好的，咱俩就安心回来种地。”
    “不止这些。”李承宣把剩下的饼子往一块儿拢了拢，捧着包袱站起来，“我们四个人是一个团体，回去一趟，起码把我们两个人留在这里的决定、住处、事业跟雁秋和姜策交代一下，让他们心里有个数，省得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
    “哎这都是见面之后的事了。”赵清悦心乱如麻，“先见到他们再说。”
    “清悦，清悦。”李承宣喊了两声，“你别慌，别慌。不是说了嘛，姜策没来报信，说明一切安好。”
    赵清悦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四个人在这地方，属于相依为命了，任何一个人出事，都会让我承受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我也是。”李承宣凝视赵清悦，“清悦，相信我，他们肯定没事。”
    “但愿如此。”赵清悦这才像回过神来似的，抬头看了看天，“现在下山，再走路到乐民，估计就到六七点了。”
    “清悦，你还吃吗？”
    “嗯？”
    李承宣把包袱往高了捧了捧，“还吃吗？”
    赵清悦低头看着包袱布上的掰成块的饼子，摇了摇头，“哦，不了，我饱了，也没心思吃了。”
    “那我包起来。”李承宣蹲下，系好包袱，斜背到身上，“清悦，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明天一早去乐民。”
    “为什么？”赵清悦的眉头皱深了几分，“就算没什么事，你不担心他们吗？越早去越早安心啊。”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们，但是……”李承宣抬起头，顿了顿，站起来，“一来，他们肯定没出事，所以见他们，不急在这一时。二来，我们现在出发，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住店，会给他们两个人带来为难。”

 第128章 余额归零

    “都什么时候了，你……”赵清悦转过身来正向面对着李承宣，“歪了歪头，“现在是在乎钱的时候吗？”
    “清悦，你听我……”
    “李承宣！”赵清悦忽然提高了音量，“我们手里，还有钱，不是住不起这一晚的店。我要确认他们没事，比把这点钱存在手里更重要。”
    李承宣垂下眼皮，缓缓道：“清悦，我们……没钱了。”
    “没钱？”赵清悦诧异不已，“我们不是还有几两银子吗？就算让广泉买了桐油花了钱，也不至于说没钱啊。”
    “钱……”李承宣重又蹲下，开始整理地上放的笔墨纸砚，“钱……我都给了石济春了。”
    “什么时候？”赵清悦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就是他们回去的那天，我悄悄放进石济春的包袱里了，还有一封信。”
    赵清悦张了张口，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钱，你给了就给了。他们带了那么多药过来，估计咱们给的钱，都还不够。我原本想着，等以后宽裕点了，再给他们付清。”
    “乐民镇并不大，虽说十里八乡的就那一个医馆，但是你也知道，都是小病不理会、大病扛过去，回春堂能有多少钱挣。”李承宣坐在地上一字一句分析着，“那么多药，回春堂要是供，根本供不起。”
    赵清悦垂头看着李承宣，“那这次石新玉来，怎么提都没提呢？”
    “我不是给石济春写信了嘛，让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别不好意思收，也别对外说，对外就当是回春堂提供的药，赚个好名声。”
    “你有没有问他实际的药钱是多少？”
    “这个没问，不好问，问的话他也不好开口说。”李承宣吸了吸鼻子，“不过我在信里写了，我们和全村村民凑出来的，只有那么多钱，如果不够，让他先记下账，以后再还给他。”
    “行。”赵清悦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石济春看到你的信和钱以后会怎么想。不过石新玉这次来的时候没有提，可能石济春也没告诉他。”
    “可能没告诉，也可能石新玉一心想着怎么把你劝回去，没记起来钱的事。”李承宣咽了咽嗓子，“不过人家两个也没必要提这个，这钱，本来就是他们该收的。”
    “是啊，他们能来，我都很满足很感激了。”赵清悦低头看了看李承宣，又看了看一旁的地，“既然这样，承宣，咱们根据药的数量和属性，规划一下这片地，分种类分区来移植。”
    “好。”
    ……
    下山回到家后，村长张大林告诉二人，炕已经烧上了，再有个三四天就能烧干住人了。
    赵清悦也告诉张大林一家，她和李承宣打算明天去趟乐民。等他们回来后，就开始去山上移植草药。现在是夏季，移植的话不会难为到那些植物，挪个窝儿容易缓过来，成活率高，否则到了秋冬季就迟了。
    张大林没问他们回乐民的原因，只是告诉他们，只能分头行动了。地里的麦子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早就能碾了。今天村里都去拉麦子了，他们也拉回来了，先放到后面园子里了，明天得跟大伙儿一块去联合碾场。

 第129章 攒钱买

    乐民镇的牌匾终于清晰映入二人眼帘。
    “清悦，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李承宣站住，双手叉腰，连吸了几口大气。
    “嗯？”赵清悦扯了扯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什么事，你说。”
    “今天咱们顺便去趟驿站，问个价。”
    “去驿站问什么价？”赵清悦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哦！你的意思是，回去的时候，咱坐马车回对？那都不用问，人家驿站门口立着牌子呢，去哪里多少人多少钱都写着呢。”
    “不是。”李承宣抿着嘴巴挠了挠头，转过脸去不看她，“我是想……买一辆马车。”
    “买？”赵清悦只讶异了这一个字便恢复了平静，“嗯……以后往来乐民镇和凤林城的次数肯定会多，要是每次都像咱们这样步行着过来，确实是费事。”
    “不止啊。”李承宣指了指前面，抬脚继续走，“何止是费事，那是又累人又耽误事。咱们还没开始卖鲜花，要现在开始了，还没等送到地方呢，花都蔫完了。”
    “可不嘛。”赵清悦跟在李承宣一旁，“老早之前我们讨论鲜花售卖的事，就是按坐车的速度算的呀。可是……”
    “可是没钱，我知道。”李承宣笑了笑，“所以我说的是，咱们这次先去问问价，然后想办法攒钱。”
    “那我也说一个要买的。”赵清悦举了举手，“咱们买个那种……那种喝水的，就是到外面了拿的那种。夏天太需要那种水壶了，这么远的路，太想喝水了。”
    “冬天也需要。”李承宣摸了摸系在胸前的包袱结，“冬天外出走久了也需要喝热水暖暖身子。”
    “是呀。”赵清悦转过头来看了看李承宣背后的包袱，“是呀，咱们出行，只能带饼子，没有水喝。”
    “终于到了。”李承宣站在乐民镇的牌匾下，手遮在额头上仰头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
    “行了，快走。”赵清悦扯了扯李承宣的袖子，“你可别忘了，咱们一分钱都没有，回去的时候也得走着回。”
    “知道。”李承宣回答的声音极轻极淡，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似的。
    “先去见谁？”
    赵清悦咬了咬下唇，“我知道姜策没事，倒是急着见到雁秋。”
    “那就先去见雁秋，走。”
    “可是……”赵清悦停住脚步，不肯走了。
    “怎么了？”李承宣回过身来望着她。
    赵清悦微微皱了皱眉头，“我……我……要不……”
    “怎么了？”李承宣回正脚步，不解赵清悦这是何意。
    “要不……要不怎么还是先去看姜策……”
    “也……也行。”李承宣纳闷着，“但是咱们心里牵挂着雁秋的安危，姜策那边不着急。再说了，我们还要去趟驿站，还要赶时间走回去，所以两边也都待不了多长时间。”
    “那要不……”赵清悦犹犹豫豫的，很是为难的样子，“要不这样，咱们到回春堂附近，然后我不过去，你悄悄去回春堂门口瞅一眼，要是看见雁秋一切安好，你……咱们就去找姜策。”

 第130章 两边都不好进

    “哦——”李承宣笑了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赵清悦拍了李承宣一下。
    “是因为石新玉？”李承宣斜过眼看着赵清悦，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赵清悦啧了啧嘴，扭扭捏捏地说话：“上回跟石新玉那么一闹……现在回回春堂，我感觉场面会很难堪……”
    李承宣点点头，“行，我去看一眼。”
    罢了，李承宣补充道：“你别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我找个机会跟石新玉谈一谈。”
    “可别——”赵清悦打断李承宣的话，“还是算了，石新玉老觉得我跟你有什么事儿，以为是因为你我才拒绝他的。你要是跟他谈谈，跟我找他见面有什么区别。”
    赵清悦的话，让李承宣心里一阵一阵地触动着。
    等赵清悦说罢，李承宣浅浅一笑，“好，那就先不考虑这个事了。等以后，他……他不误会了，就好了。”
    这话，说得赵清悦心里也忽地一下。
    赵清悦低了低头，拢了拢耳边并不杂乱的头发，“哦，走，快走。”
    ……
    “雁秋一切都好。”
    赵清悦坐在一处茶摊上，李承宣从回春堂赶回来告诉她，他过去时陈雁秋正在给候诊的人添茶倒水。
    “那就好。”赵清悦越走近乐民镇悬得越厉害的心终于放下了。
    “走，咱们现在去找姜策。”
    两人正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几句骂声：“坐这儿这么半天，问就说是等人来了再要茶，人来了就走，算什么东西！”
    赵清悦和李承宣对视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了。
    “承宣，你说……”赵清悦边走路边考虑着，“那天石新玉那么不高兴地回去了，我就老怕他们会为难雁秋，雁秋又是暴脾气，就怕他们起大矛盾。可是……可是回春堂他们怎么风平浪静的？”
    “可能……”李承宣想了想，“可能是石新玉回来的路上想通了，回来之后也就没声张。”
    “也许……”赵清悦嘀咕着。
    “这样。”李承宣看向赵清悦，“清悦，我们跟姜策见完面，还是去回春堂把雁秋叫出来跟她问问近况。”
    赵清悦凝眉不语，半晌，深呼了一口气，“好！来都来了，还是去见见，跟她说说话。要不然，就算看着她没事，也总是心里不踏实。”
    “对。”李承宣点点头，“再说了，咱们尴尬的是见石新玉，又不是雁秋。到时候，我去把雁秋叫出来，你就还找个地方待着别出面，把雁秋叫远些了，咱们再说话。”
    ……
    好再来饭庄。
    两个人没钱吃饭，再加上李承宣之前的不辞而别，饭庄里是不好意思再进了。
    “对面那小巷子里，有树墩，咱们坐那儿吃饼子去。”赵清悦指指饭庄斜对面一米宽的巷子口。
    “嗯。”李承宣顺着赵清悦所指看过去，“估摸着时辰，还得一会儿姜策才歇午工，够我们吃饱中午饭了。”
    到了巷口了，一侧一个斜对着正好两个枯老树墩，正好一人一个坐下。
    “你可选了个好地方。”李承宣笑着看了看四周，“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第131章 当时天光

    赵清悦迷茫的看了看周围，“这能是什么地方？很普通的一条小巷子呀，里面这些大门，看样子应该是住的人家。”
    “我跟姜策就出生在这个地方，就在那儿。”李承宣笑了笑，取下包袱，指了指自己斜前方的位置。
    正好那儿的地有点凹凸不平，看起来像个浅浅的小坑。
    “哦！”赵清悦恍然大悟似的，“我想起来了，你们说过你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在这儿，然后好再来饭庄在斜对面！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位置。”
    李承宣看着那个小坑，“真是感慨啊——那时候恐慌、害怕，现在竟然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了。目前居然已经心态平静了，也接受了在这边生活的现状。”
    赵清悦略想了想，“你说，咱们过来的时候不在一个地方，回去的时候要怎么回呀？会不会也得分散着回？”
    “回去……”李承宣苦笑了一声，“这还是一个很久远的话题了。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征兆和迹象，我看啊，遥遥无期了。”
    “遥遥无期……”赵清悦的脸上泛起愁容，“不知道现在，那边的我们是个什么状况？”
    李承宣咂了咂嘴，“希望不会有什么太过异常的事情在现代的我们身上发生。要不然，不管是离奇失踪也好，变成什么醒不来的植物人也罢，都必然引起很大关注。”
    “是啊——”赵清悦轻轻叹了口气，“哪怕就只在各自的家里面引发关注，亲戚朋友也都揪着心。”
    李承宣笑笑，解着包袱的结，“要是我们来这边一年，那边才过了一秒，该多好。哪怕我们终究在这里老去，活个七八十岁，在现代也过了不到一分钟，根本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你想的倒好。”赵清悦看着李承宣的低头做事的脸，“可是那天，大晚上的天光一亮，然后我们就突然不见了，估计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难说。”李承宣递过来一块饼子。
    赵清悦伸手接住，“尤其是我和雁秋，当时是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那么多人经过着。哎？你和姜策当时在什么地方？”
    李承宣给自己取了一块饼，胡乱地把包袱布往其它的饼子上一盖，放在腿上，“我们俩当时在一家小酒馆坐着呢，本来还叫了几个朋友，他们还没来呢，我跟张策先去的。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们俩闷得慌，就到店门口等他们，然后那道天光就出现了。”
    赵清悦笑了笑，“小酒馆的老板，肯定以为你们跑单了。”
    李承宣咬了口馍，摇摇头，“那不会，我们还没点餐呢。”
    “哎——”赵清悦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巷子外面，“你说，你们俩要是在店里坐着不出去，见不到那道天光，是不是就不会来这儿了？”
    “谁知道呢。”李承宣慢慢嚼着，“如果注定是注定要来这儿，不管你坐哪儿，哪怕藏在什么地方，可能都会被弄到这儿来。”

 第132章 不反对

    “哎？”赵清悦转过头来看着李承宣，饶有兴趣地问话：“你说，那道光除了咱们四个，还有别人看见吗？”
    李承宣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个事儿。说不定啊，那道光就是为咱们四个准备的。就算周围身边有很多人，但选定的是我们四个，说不定其他人就看不见。”
    赵清悦“啧”了一声，“幸亏当时身边没有别的什么人，要不然我们突然不见了，非得把他们吓出病不可。”
    李承宣低下头，“关键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在那边到底是凭空消失了，还是晕倒了？还是怎么着了？”
    “是啊。”赵清悦皱了皱眉，“来的时候是那样的状况，那我们回去的时候，是不是也得等老天爷了？等那样一道意想不到、突然出现的天光闪了，我们才能回去？”
    李承宣撇撇嘴，“未可知啊。但愿我们在这边生活过的过程中，能出现一点蛛丝马迹。哪怕困难重重，如何如何侦查都行，就当自己玩儿了一场解密游戏。”
    ……
    终于等到姜策歇工，三个人在小巷子里见了面。
    姜策指指身后的巷口，“咱们要不找个地方坐会儿？前面有个小茶楼。”
    “呃……”赵清悦犹豫着看向李承宣。
    她并不想让姜策和陈雁秋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身无分文，不然，他们二人肯定又要把这一个月的辛苦钱塞给他们二人。
    况且，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他们又得开口求情下话地预支。
    李承宣笑了笑，“我们还赶着回去呢，还有东西要买，任务多着呢，来不及慢慢聊，就大概说一下，彼此放心就行了。”
    姜策左右看了看两人，也没让着谁，顺势坐到了一个树墩上，“那好。我给你们寄的回信，你们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李承宣低头看姜策，笑道：“你那信，我们拿针线装订起来当书存着呢。”
    姜策乐了，“那么金贵啊。”
    李承宣重重地点头，“必然金贵啊！都是宝贵的经验，我们用得着着呢。”
    “我累的，先坐下了啊，那个树墩宽着呢，你俩挤挤一起坐。”姜策指指对面的枯树墩，吸了吸鼻子，“你们俩怎么样？最近好吗？什么时候回来？有想法吗？”
    两人看着姜策，又对视了一眼，赵清悦说道：“承宣，你来说。”
    随后，李承宣便把他们二人的计划和现在的进展，一一告知了姜策。
    本以为姜策会很惊讶，又或许会劝说一番。毕竟四个人一起过来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处在待在一个地方才更方便彼此照应。
    没想到姜策脸上一丝丝惊讶都没有。他反而笑着，很是平静。
    李承宣歪着脑袋看他，“策，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策笑着，“怎么，你们是铁定以为我会反对？”
    “你坐会儿。”李承宣碰了碰赵清悦的胳膊，指了指空着的枯树墩，继而答话，“虽然达不到铁定的程度，但是……差不多。”

 第133章 难道看错了吗

    姜策正色，“这有什么好反对的。你的那封信寄过来，我就知道你想留在那里做一些事。乐民虽然比山泉村好一些，可这里终究还是没有落脚之处。还有凤林城，它再好，在我们这种情况下，在凤林生存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赵清悦坐了个枯树墩的边边，冲李承宣招了招手，指了指枯树墩面上空着的一大半，示意他也坐。
    李承宣一边坐下去，一边向姜策问话：“所以你也认为山泉村是更好的选择吗？”
    姜策直言：“百合、中草药，这都能做出一些事业。百合我懂，你们可以问我。中草药方面，赵清悦又是行家。这不是老天爷眷顾吗？为什么偏偏是遇见了这两样东西呢？说不定就是给咱们指的路啊。”
    李承宣愣了愣，笑了，“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张口闭口老天爷的。”
    姜策摆摆手，“哎呀跟以前，不能比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咱们居然都能真的穿越过来！那还有什么天意是不可相信的。”
    李承宣浅浅一笑，“行，有你的支持，我们的信心更足了。”
    “嗯。”姜策点了一下头，“反正我觉着是好事，不管是百合花也好、中草药也罢，与其白白浪费在山间杂草丛中，不如利用起来。如果能发展壮大成产业就更好，不仅是自家增收，还能带动周边人一起赚钱。”
    赵清悦点点头，“我们暂时倒是没想那么远。”
    “既然要做，就可以往远了憧憬嘛。”姜策看向李承宣，“你别忘了，你可是当老板的料。”
    李承宣“咦”了一声，“得了，不要尬吹，我那是沾父母的光。”
    姜策倒说得认真：“那正好啊。在这边，按你的想法来做事，证明证明你不靠父母、自己本人的能力。”
    “哈哈哈……好。”李承宣笑着点头。
    李承宣还笑着，姜策抬头，幽幽望向了小巷上空的目光远极处，轻声缓缓道：“再者，谁说非得走出乡村，才是更好的选择呢……”
    李承宣点点头，“这倒是，要看哪里有机会了。”
    “就是。”赵清悦赞同道：“给自己找机会，也帮帮陷在穷困中的山泉村。”
    姜策收回目光，“我一个外人看来最不可能读到书的人，却读了那么多年书。我很感激村里人，想着攒够了启动资金就回乡创业，就发展当地的百合和党参，帮助村里人打开销路。现在，你们两个的想法，与我在现代时的想法一模一样。”
    ……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自我感觉没有聊多久，姜策一个小时的午间休息已经结束了，不得不告别了。
    “那你进去。”李承宣冲好再来饭庄大门扬了扬手，“我和清悦，现在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下次再来看你，或者书信联系。”
    姜策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走，自己目送。
    二人转身离开，直奔回春堂的方向。
    赵清悦和李承宣说着话，不经意间回了个头，却看到姜策一瘸一拐进了好再来的背影。
    “哎？是我看错了吗？”赵清悦嘀咕着。

 第134章 姜策的腿

    “什么？”李承宣也回头看了一眼，姜策已经进去了，他什么异样也没看到。
    “姜策他……”赵清悦索性转过身，手稍扬了扬，指的是好再来饭庄的方向。
    “怎么了？”李承宣站定，纳闷道：“还有什么话忘了问吗？”
    “不是。”赵清悦眉头一皱，“我刚才一回头怎么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啊？”
    “不会？”李承宣伸着脖子看着好再来饭庄的门，“我们三个在一块儿待了这么久，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啊。”
    赵清悦眼神笃定，“我看清楚了，就是他。他一只手还扶在自己腿面上，样子感觉像是他受伤了。”
    “会不会是刚才踩到什么，崴了一下脚？”
    赵清悦缓缓摇头，“感觉也不像。我看着他走了好几步，进门跨门槛的时候，他还扶着门框进的。”
    “那怎么回事？”李承宣不放心了，“我去看看。”
    赵清悦点点头，“一块儿去。”
    两人没声张，返回好再来饭庄门口偷偷往里面瞅。
    果然，两人看到姜策在大堂里一瘸一拐地忙活着。
    看他脸上的表情，腿应该是正疼着的。
    “奇怪……”李承宣看向赵清悦，“我们一块儿那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啊。叫他出来的时候，他走路走得也很正常啊，分开时也没瘸着拐着啊。”
    赵清悦想了一下，“不过我来叫他的时候，他确实不在大堂，我是喊了个伙计帮忙叫出来的姜策。”
    李承宣偷偷瞅过去，“所以……他知道是我们来了，就装成正常的了？”
    赵清悦撇撇嘴，“有这个可能。”
    李承宣看了看周围，“现在没什么客人来，店里不忙，应该不打扰。我再把他叫出来，咱们问问。”
    “还是我去叫。”赵清悦往后拽了拽李承宣，“饭庄的老板要是看见你了，指不定是什么脸色呢。”
    ……
    眼见的被两个人发现了，姜策满脸为难，挠了挠头发，“早知道，就再忍几秒，进到里面了现原形。”
    李承宣轻轻捶了捶姜策的肩头，“闭嘴！你别说这话，你到底咋了？”
    姜策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没事儿，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碰到桌角上了。哎呀，你们别担心，肌肉酸痛而已嘛，一两天就好了。”
    “摔倒碰到桌角上？”李承宣歪过脑袋，“你有多高的个儿啊？摔倒了还能在桌角的位置上碰到你的腿？”
    “矮桌子嘛，矮桌子。”姜策挥了挥手，“碰上了，木头又硬，就咯在上面了。”
    “真没事儿？”
    “真没事。”姜策咧嘴一乐，“要是严重，我在你们面前也装不住那么长时间啊。”
    李承宣白了姜策一眼，“怪不得到了那小巷子里，你让都不让一下、客气都不客气一下就自己先坐了。”
    “哈哈……”姜策大笑，“咱们之间用得着那么客套啊？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做什么呗。”
    李承宣轻轻碰了碰姜策的左腿，“那要不然，清悦给你看看？”

 第135章 关心

    “哎别别别——”姜策瘸着退了一小步，“我已经上工了，在外面拖延这么长时间，老板该不高兴了。”
    “很快啊！就让她……”
    “别别别。”姜策连连摆手，笑着看了看李承宣和赵清悦，“还是别了，这在大街上呢。再说了，真没事儿，就是碰了一下嘛，有什么的呀！这一点儿都受不了的话，还怎么混啊！”
    “行。”李承宣直起身，捏了捏姜策的肩膀，“那你自己掌握着。”
    姜策浅笑点头，“我自己有把握，你们别操心了。”
    “你说实话。”李承宣总感觉姜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真没事儿吗？”
    “没有没有。”姜策轻声答话，伸手拍了拍李承宣的后背，看了看赵清悦，“不用操心我，去，见见雁……见见陈雁秋，然后就安心回去做事。”
    ……
    前面就是回春堂了。
    “你说说，咱俩这折腾的。还不如一来那会儿就直接跟雁秋说过话，现在找完姜策，咱们去趟驿站就能回了。”赵清悦苦笑着。
    李承宣笑笑，“还早呢，没关系。就当今天给咱俩放个假，来镇上旅游来了。”
    赵清悦撇撇嘴，“难道不是完成各项任务来了吗？”
    “怎么能那样说呢？”李承宣故作惊讶状，“探亲访友、走街串巷，明明就是来放松身心的呀。”
    “那倒是，见到他们两个都是安全的，确实身心都放松了。不过姜策……”赵清悦顿了顿，“一会儿我给雁秋写个方子，让她抓了药给姜策送去。”
    李承宣打量着赵清悦，“你没给他看病。怎么开药方啊？”
    “他不是说他肌肉酸痛吗？给他开点外敷的，缓解缓解。”赵清悦脑子里浮现出姜策跛脚的背影，“看他一瘸一拐的程度挺深的，估计挺疼的。”
    李承宣笑了，“上次你还说你跟姜策不熟呢，这次就这么关心他，对他这么上心了？”
    赵清悦脸一横，“那上次我跟你还不熟呢，结果你陪了我这么长时间，也很关心我啊。”
    李承宣憨然一笑，“嘿嘿，那倒是，我们四个现在可是一家人，这样关心是应该的，也必须这样互相关心照顾着。”
    “对呀，本来就各自孤苦无依地来到这种地方。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咱们四个不团结，还能团结谁呀。”赵清悦顺着李承宣的话茬说道。
    “行。”李承宣取下两个包袱，“幸亏今天背了两个包袱，另一个包袱里笔墨纸砚都齐全，你写方子正好用得上。”
    赵清悦伸手接过包袱，“我拿着，你去叫雁秋。我就不过去了，在这儿等你们。”
    李承宣左右看了看，“这儿挺明显的，我去叫雁秋，里面的人往这边一看就能看到你。你这样，你还去那个茶摊坐着。”
    赵清悦睁大眼睛，“我可不去！那老板早上刚骂过我们，现在还去蹭座啊？胆儿也太大了。”
    “哈哈哈……”李承宣笑了，“我忘了这一茬了。”
    “那我……”赵清悦四下里望着，指了指不远处，“哎，那里有个伞店，我进去转悠着。”

 第136章 屋空好见面

    “清悦！”李承宣进伞店把赵清悦喊出去了。
    左看右看，看不到陈雁秋，赵清悦纳闷了，“你没把她叫出来吗？她出去了？”
    “不是她出去了，是两个石大夫出去了。回春堂里就雁秋一个人，咱们两个直接过去。”
    “啊？你确定吗？”赵清悦觉得这个时辰不应该是他俩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要是在后院，我们过去了多尴尬呀。不仅是我跟石新玉尴尬，还有你给石济春给钱写信了，他要是推辞起来，你们俩也尴尬。”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李承宣拽着赵清悦的袖子往前走，“诊堂里只有雁秋一个人，我进去问的她。她说石济春和石新玉又进城了，去凤林了。”
    “这么巧？”赵清悦虽是半信半疑，但这会儿脸上高兴的表情已经掩盖不住了。
    回春堂。
    陈雁秋一个人在诊堂正中间大桌子旁扒拉饭。
    见到两个人来，陈雁秋竟然只是抬头淡淡地问了句“来了啊，坐”就继续吃饭了。
    此情此景，赵清悦想着陈雁秋可能还在为她去山泉村的事跟她怄气。
    可后来陈雁秋来帮忙，两人已经和解了呀。难道石新玉把她和李李承宣留在山泉村的决定告诉陈雁秋了？
    可既然这样，她又怎么会如此平静？
    赵清悦轻轻坐到这陈雁秋旁边，想着问问她知不知道他们留在山泉村的事，可又怕起争执，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想等着她吃完饭再说。
    李承宣见状，只好也默默坐在一旁。
    陈雁秋出奇的安静，吃完了饭端着碗站起身，径直回了后院厨房。
    赵清悦站起来，走到通道门口——通道口已经挂上了一道门帘。
    她掀着门帘站着，等到陈雁秋洗完了锅出来，又跟在她身后，回到了大桌子旁坐下。
    赵清悦刚开口说了个“雁”字，陈雁秋道：“你们俩是来告诉我你们不回乐民这件事儿，是？”
    赵清悦转头看了李承宣一眼，回过头去看着陈雁秋，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是担心你，来看一眼，回去也好安心。”
    陈雁秋冷哼了一声，“我没事。那天石新玉去接你们，他一回来就把这事儿告诉我了。”
    赵清悦咬咬唇，“那你……”
    陈雁秋像是自顾自说话似的，不看他们任何人，只盯着桌面，“我当时就想，你们怎么能留在那个到处都是仇人的地方呢。我想去接你回来，但两个石大夫不让我走，说天黑了不安全。”
    “我们……”
    陈雁秋曲着手指叩了叩桌面，“那我就想，行，再压压性子，我第二天去拉你回来。可是第二天还没到呢，姜策出事了。”
    “姜策出事了？！”李承宣“噌”地站起来，“他怎么了？”
    赵清悦也急着问：“他出什么事了？我们刚从他那儿过来。”
    陈雁秋缓缓扭头，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赵清悦，“刚从他那过来，你们没见着他是什么样吗？！”
    赵清悦愁容满面，“他的腿……”
    陈雁秋丢下个白眼转过头去，恢复之前的姿势，仍盯着桌面，一声一声地从鼻子里出着粗气，像是在尽力压抑心中的火。

 第137章 真相

    “雁秋，你消消气……”赵清悦本想伸手去抚抚陈雁秋的后背，可还是只轻轻拍了拍便收回了手。
    李承宣站在原地，心急不已，“到底发生了什么？先跟我们说啊！”
    陈雁秋咽了咽嗓子，“我知道你们两个在山泉村那边，有村长一家帮衬着，还有这次对全村的救病之恩，大概率是安全的，我只好先顾着姜策，就没去找你们。”
    赵清悦给李承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坐。
    李承宣坐回原位，收了收情绪，轻声问道：“雁秋，你这段时间，一切都好？姜策的腿，他说是不小心磕到桌角了……”
    “那能磕成那样吗？”陈雁秋仍旧头也不抬，“他就是怕你们担心，瞎说的。”
    赵清悦向前倾了倾，“雁秋，姜策他不给我们说实话，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才知道，姜策的腿受伤并不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而是前两天把菜送错了客房，掌柜的骂了一句，顺势猛地一脚踢过去，直接把姜策踢跪下了。
    他的左腿被踢伤了，站不起来，是让人拉在平板车上送到回春堂的。
    可是姜策不肯住馆，石大夫给他处理了一下，他就又回饭庄了，只休息了一天就瘸着上班了，生怕丢了饭碗。
    讲到这里，陈雁秋语气里全是埋怨。
    她埋怨赵清悦和李承宣这两个人太任性也太自私，只顾着自己。
    没想到为了留条后路，为了当好他们两个的后盾，姜策疼成那样了，都要坚持在那种待人的环境下继续上班。
    真相，让赵清悦和李承宣心里，满满都是愧疚。
    沉默了片刻，赵清悦开口道：“雁秋，当时石大夫怎么说？伤到哪儿了？没伤着骨头？”
    “骨头那倒不至于，人踢的，又不是什么东西撞的。”
    “那我给他写个疗养和外敷的方子。从这里抓了药，给送……”
    “不用了！”陈雁秋的语气恨恨的。
    “雁秋。”李承宣眉头紧锁，“生气归生气，哪怕你恨我们都行，这事儿可耽误不得。这里的医疗条件本身就差，咱们都是现代人，习惯了现代的医疗水平。在这里，抗病的本事比不上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不用了。”陈雁秋语气平淡，“那天来过回春堂了，石大夫给他处理了，也给他拿了药。”
    “那是不是没效果啊？怎么看着他的样子，感觉还是很严重呢。”
    “承宣，你别着急。”赵清悦看向李承宣，“药吃了，效果慢慢就出来了，不可能立竿见影的。”
    李承宣耷拉着肩，点了点头，“那好，他看过大夫了就好。”
    赵清悦重新看向陈雁秋，“那雁秋你呢？石新玉他有没有为难你？”
    陈雁秋伸长胳膊把茶壶拉到自己跟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为什么要为难我？我跟他无冤无仇的。”
    “我……”赵清悦犹豫了一下，“我跟他闹了点不愉快。”
    陈雁秋呷了一口水，“他也劝你们回来，你们非不回来，就这事儿对？”

 第138章 非要送

    赵清悦咬着唇摇摇头，“还不止。”
    陈雁秋一仰头，喝光了茶碗里的水，“他一回来的时候，确实是挺生气的，嚷嚷着给我说你们不打算回来的事儿。但是他爹劝他了，说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作为外人也无权干涉。过了两天，他可能就想通了，也不提了。”
    “但愿。”
    ……
    见面的时候一直怄着气，临要分别了，陈雁秋依依不舍的真情实感再也藏不住了。
    陈雁秋拉住赵清悦的手，“这就要走吗？住一晚上再走啊。又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明天再走也行啊。”
    赵清悦伸展臂膀抱了抱陈雁秋，“不行，雁秋。那边的地已经翻好了，得赶紧去把中草药都移植过去。”
    陈雁秋皱着眉头，“就晚一天又能怎么样？还能被别人拔了去吗？又有多少人认识那些玩意儿呀？”
    李承宣站在一旁，“地已经翻好了，要是再拖延，那些土就又硬了，又得重翻。”
    “啊？”陈雁秋狐疑，“你们是看我不懂就忽悠我的？”
    赵清悦笑了笑，“最主要是百合花，鲜花有花期，晚一天就有晚一天的样子，我们打算到凤林城里卖鲜花去。”
    陈雁秋撇撇嘴，“那好。反正你们说的这些理由，在我看来没有一样是时间紧迫到住一晚都不行的。”
    “雁秋，听话，回去。”李承宣冲陈雁秋身后努努下巴，“你跟姜策一定要互相照顾好，不能有事，咱们随时书信联系。”
    “知道了，知道了。”陈雁秋叹了口气，“那走，我送你们去驿站。”
    “驿站啊……”赵清悦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承宣一眼，“不用了，你回去待着，我们俩过去就行了。”
    陈雁秋不解，“怎么？你们还要去再见姜策？”
    赵清悦摇摇头，“不了，跟他说过话了。有你照顾着，我们放心了。就是你自己，也不要太大意，平时敏感警觉些，关注自身的安全，知道吗？”
    陈雁秋斜眼看着赵清悦，“行了，知道了，走。”
    “你回去，别送了。”赵清悦不挪脚，“驿站又不远。”
    陈雁秋拉起赵清悦的手往前走，“我送你们过去，你们坐上马车一出发我就回来，不碍事。”
    李承宣见状，连忙拦在前面，“雁秋，你还是回去待着。两个石大夫都不在店里，你出去了，这里就没人了。”
    陈雁秋不耐烦了，“哎呀，废什么话？快走！就一会儿会儿，没关系的。”
    推辞不过，只好由着陈雁秋陪他们一起走到了驿站门口。
    李承宣面带笑意，“这下行了？快回去。”
    “走啊，进去啊。”陈雁秋指指里面，“都送到这儿了，不在乎这门里门外的。”
    “哎呀雁秋，你怎么这么啰嗦了？”赵清悦停稳脚步转身正对陈雁秋，“行了，送到这儿了，还怎么样嘛？实在舍不得，我们经常来看你就是了。”
    李承宣赶忙接话，“是啊雁秋，去凤林城卖鲜花，得经过乐民镇。每次经过，我们就来看看你和姜策。”
    陈雁秋只好作罢，“那行。”

 第139章 被拆穿

    没等二人开口，陈雁秋忽然又想起个事，“哎——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要问。”
    两人疑惑，异口同声道：“什么问题？”
    陈雁秋未语先笑，“你们俩……现在这情况，算什么关系呀？”
    赵清悦愣了愣，“合作伙伴，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是吗？”陈雁秋瞅瞅这个、瞥瞥那个，“不说就算了，我祝你们生意兴隆，天天发大财！然后带我挥霍！”
    “肯定带你，不带你带谁。”赵清悦笑着推了推陈雁秋，“行了，快回去。”
    陈雁秋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走到岔路口拐个弯，不见了。
    赵清悦这才长舒了口气，“走，快进去问价。”
    在驿站也没待几分钟，两人就出来了。
    质量最差的一辆马车，连马带车还赠送马槽和马草，也得六十两银子。
    他们身上现在连一文钱都没有了，六十两银子，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六十两银子，怎么办？”李承宣鼓着腮帮子吹气，确实被价格惊到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清悦轻轻叹了口气，“买鲜花这个主意虽好，可是现在看来，难以实现。总不可能每次都租车，那卖花的钱还不够付租车的钱呢。”
    “是这个理啊。”李承宣也犯了愁。
    “那怎么办？也没地方借钱去呀，村里人都被这场病榨干了，雁秋和姜策挣的是生活费，再加上眼下姜策治腿也正是用钱的时候。”
    “嗯。”李承宣应声，“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熟识的人。”
    “那怎么办？”赵清悦转头看向李承宣。
    李承宣故作轻松的样子，“先回去，回去再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赵清悦往前走着，边走边说话：“咱们两个之前是没想到买个马车会这么贵，只考虑了现在手上已有的资源，没考虑到交通上这么大的难处。”
    李承宣点了一下头，“我们两个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先回去，然后从长计议。”
    赵清悦咂了咂嘴，“是得从长计议，不能光揪着眼前的一点点好光景就盲目乐观。”
    两人才走了不远，忽然被人拦住了道。
    赵清悦被吓一跳，“雁秋？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没回去？”
    陈雁秋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回去了，就看不到你们俩现在这个样子了。”
    赵清悦笑了笑，左右看看，“我们怎么了？什么样子呀？”
    “还问怎么了？还装？”陈雁秋伸着一根食指捣了捣赵清悦的肩头，“我问你们，为什么不坐马车回去啊？”
    赵清悦眨巴眨巴眼睛，“哦！就这啊？我还以为什么呢！我们忽然想起来还要到前面的店里买点东西……”
    “得了！”陈雁秋猛地拽了李承宣一把，给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度转弯，迅速捏了捏他后背上的两个包袱。
    “干什么呀？雁秋。”李承宣也不含糊，迅速转了过来。
    但还是让陈雁秋得手了，冷笑一声，“背着干粮来的，一口饭都不在镇上饭馆里吃，骗我说要去驿站，去了油在里边溜达一圈就出来了。”
    陈雁秋细数着，绕着二人走了一圈，“你们俩这是打算走着回去？”

 第140章 送钱

    眼见的被拆穿了，两个人讪讪一笑，眼神躲闪。
    赵清悦抓住陈雁秋的手，冲她挤眉弄眼，“哎呀，雁秋啊，你真是聪明，被你看出来了。”
    李承宣挠着耳朵，抬着眼皮了了一眼天空，“我们俩是觉着时间还早，就当锻炼身体了，溜达溜达着回去。”
    陈雁秋攥起五官、张大嘴巴，“一个时辰的路呢！那是能用‘溜达’这个词来形容的吗？你们俩来之前没写个怎么骗我的草稿吗？现编的这都水平太低了，哄小孩儿呢？”
    “走路赶天黑前也能走到，我们就觉着没必要花这钱呗。”
    陈雁秋脸一拉，一手一个，紧紧拽住两人的胳膊，“既然时间还早，那走，回去再陪我坐会儿，快天黑了再去驿站坐车赶回去就行。”
    “雁秋，别闹……”
    陈雁秋放开两人，“哎呀行了，你们别找借口了，也别互相使眼色了。还骗我，一会儿说时间还早要走回去，一会儿说得马上走生怕来不及，一会儿又是用着各种拙劣的借口连住一晚都不住。”
    赵清悦伸手往陈雁秋脸上做了个捂嘴的动作，“雁秋，好雁秋，大街上呢，人来人往的，看着多难看呀。我们真的……”
    陈雁秋后退着躲开，四下看了看，又凑近过来，“得了，你们真的没钱，是不是？”
    “嗯？”赵清悦心虚，但样子得装啊，“怎么会呢？你怎么会想到这儿呢？你忘啦，我们四个人的第一个月工资都在我和承宣这儿呢，怎么可能……”
    “给，拿着。”陈雁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直接塞到了赵清悦怀里。
    赵清悦连忙掏出来捧着，“你哪来的钱？你上个月工资不是都给我们了吗？”
    陈雁秋看着钱袋，“这是这个月的，他们去凤林前又提前给我了。还说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又给我加了点。”
    赵清悦把钱袋递过去，“那你留着呀，你自己留着花。”
    “花什么花呀——”陈雁秋推开赵清悦的手，“你们俩都这样了，我怎么花？我也花不安心呐。”
    赵清悦捧着钱袋硬递，“我们真不用，在村里什么都不缺。”
    “来来来。”李承宣拽着两人往路边走，“拿着一袋子钱在路中间，说个没完没了，干什么呢？别让人给盯上了。”
    陈雁秋站定，“再不缺，那都是别人的，不是你们自己的。以前是给他们治病，就那样住着，没人说话。现在人家的病好了，还长期住？时间少还行，时间长了，全是说你们是吃闲饭的这种话。”
    “不会的，你放心。”赵清悦给陈雁秋宽心，“我们自己在山上垦了地，地里除了种百合和草药，还会种庄稼，我们自己收粮自己吃。住的地方是村长他家闲置的一个园子，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过两天就能住进去了。”
    陈雁秋无奈地笑笑，“你们打的粮食还在哪儿呢？种子都还没种下去呢，就说打了粮食自己吃这种话。现在到下一次收粮之间得多长时间啊，那么长的时间，不还是得吃别人家的吗？”

 第141章 改变线路

    坐着马车从乐民镇出发，没走多远，赵清悦从马车窗口探出头来向后望去。
    “看什么呢？”李承宣问道。
    赵清悦的声音从马车外传进来，“我看看雁秋有没有跟上来。”
    李承宣猜测着赵清悦的用意，倒也问了句：“有事吗？”
    赵清悦把脑袋收回来，商量似的语气：“雁秋应该是看不到了咱们了，要不让师傅停车？我们就付到这儿的钱，剩下的路走回去？”
    李承宣看着赵清悦的一脸认真，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从怀里拿出陈雁秋给的钱袋，把里面的圆角方币倒在手心里。
    车辆颠簸，差点把钱晃出去。
    李承宣一个一个把钱丢回钱袋，嘀咕道：“这个雁秋，怎么和姜策两个留在这里就不跟咱们说实话了？”
    赵清悦纳闷，“怎么了？”
    李承宣举了举钱袋，“她跟我们俩说的是，这个月给了她三十钱银子，她留了十钱用作自己的花销和姜策的医药费。”
    赵清悦点头，“对，雁秋是这么说的，还说过几天姜策也就发工钱了，他们俩就还算富裕。”
    “可是不对呀，这是二十五钱啊。”
    赵清悦愣了愣，转头看了车夫的方向一样。他们和车夫之间，有马车门帘隔着。
    “没数错？”赵清悦的目光落在钱袋上。
    李承宣皱起眉眼摇了摇头，“就这一袋，两位数的数数，怎么可能错。”
    赵清悦示意李承宣先把钱装起来，“她只给自己留了五钱啊？哎呀……要不……要不咱们掉头回去，把钱给她？”
    李承宣摇头，“那样做，除了白跑一趟，没有任何作用。雁秋还是会叫我们拿着，就跟现在这一袋钱一样。”
    赵清悦盘算着当时她和陈雁秋一起在回春堂做饭期间买菜买米的花销，“过几天，姜策也就发工资了，他们又本身就是管吃管住，应该可以维持。”
    李承宣鼻息一叹，点了点头。
    “那这车呢？还坐吗？”赵清悦问到这儿，李承宣心里的愧疚又涌了出来。
    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倒了句：“清悦，对不起……”
    这倒把赵清悦弄得莫名其妙的，“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都怪我，没有调研清楚就非要劝你留在山泉村。”李承宣的头仍低着，“要不是雁秋给的这钱，我连带你坐马车回去的钱都没有。”
    顿了一秒，李承宣继续道：“现在一条出路被打断了，别的路，还不知道何年何才能见到效益。”
    赵清悦注视着李承宣，没有说话。
    忽然，她掀开前面的帘子，冲赶车车夫喊了句：“师傅，停一下。”
    李承宣连忙拉住她，“清悦，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一趟走得也辛苦，就安稳坐车回去。”
    赵清悦只是回头冲他一笑，转过头去补充了一句：“师傅，改道送我们去凤林城。”
    说罢，撤身坐回了车厢。
    李承宣更是震惊，猛地揭起车厢小窗窗帘往外看着，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平缓停下，慢步转向，而后又起步飞奔，只听得车夫送来了一句：“那这价钱，可得重算。不收多的这半截路，就收从乐民到凤林的。”
    赵清悦扯着嗓子回了句“好——”。
    “清悦，你这是……”

 第142章 凤林

    赵清悦浅浅一笑，“你不是说没有调研清楚嘛，我觉得……我觉得你说的对！”
    李承宣先是一怔，随即会心一笑。
    赵清悦看见李承宣那样笑，就知道他明白了。
    “你说说你的想法。”
    赵清悦便正色道：“咱们谁都没有去过凤林城，想的却是把买卖做到凤林城去。我们知道凤林有没有鲜花市场吗？如果有，我们竞争的过他们吗？如果没有，能开发出客源吗？”
    李承宣掀起窗帘看了看再次逐渐靠近的乐民镇，转过头来，“所以你决定去凤林看看具体情况？”
    赵清悦笃定地点头，“没错。”
    “清悦，知我者，你也。”李承宣抿着嘴巴重重地点头，“我早有此意，只是没钱寸步难行、车马又价贵，知道你一向求稳，所以更怕你反对或是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有这样提议，想着回山泉村后再做周全的计划。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咱们就去看看。”
    赵清悦“哼”了一声，“你别捧我了，这方面你可比我在行得多。”
    李承宣急了，连忙解释：“不是捧，是真的，发自内心的。”
    赵清悦不置可否，“反正我知道，不管做哪一行生意，我觉得大道理都是一样的。”
    ……
    凤林城终究是凤林城，跟镇上完全不一样，简直是天上地下。
    城门威严耸立，城内车水马龙。
    这里道路宽阔平整又笔直，商铺摊贩秩序井然，人们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好像也不一样。
    乐民镇的大街上很少见到女子，虽然有，但是少。
    除了布料、首饰、胭脂之类的店铺外，别的店铺也很少看到女子。
    但凤林不一样。
    街道上男男女女穿梭其间，人们的眼神中也没有怪异之色。
    商铺的种类比乐民镇要多得多。乐民镇的商铺基本是些必需品买卖，而凤林城里就有诸如卖琴棋书画、建材之类的店铺。
    更是有在乐民镇看不到的书院、亭台、公园等等之处。
    “凤林城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李承宣感慨道。
    “我也是。”赵清悦左顾右盼，眼花缭乱，“我就想着，一个小县城，能大到哪里去。没想到是这样一座大城，还挺繁荣的。”
    李承宣伸着手指拍了拍赵清悦的胳膊，“哎，靠咱们两个这样走，根本考察不完。”
    “咱们走马观花，看个大概就行。”赵清悦指指眼前的路，“再不济，把这条主街走完看完也行。”
    李承宣抬头看了看已经悬在西边的太阳，“就算走马观花，估计时间也迟了。不过还好是夏天，天黑的迟，就是不知道太晚了的话，驿站那边发不发车。”
    赵清悦转身看去，他们已经走了不少路，再加上街道间商铺林立，看半天也没找到下车时的驿站在哪里。
    赵清悦回过头来继续走路，“送咱们来的那辆车，那司机，他说他走了这一趟，就去驿站休息了，明天早上才往回走。”
    李承宣摇摇头，“不管他，他那是驿站的马，刚跑了一单生意，那马需要休息和补充粮草。跟咱们不一样，咱们要是回，再去驿站坐车，驿站自然就会派精力旺盛的马车来送。”

 第143章 住一间

    “嗯……”赵清悦望着周围，“要是驿站不送了，那就住下，明天回。我们今天的晚饭，找个饭店吃。吃饭的过程中，可以听听四周邻座的闲话八卦，或者跟老板打听打听，多掌握点信息再回去。”
    “那……”李承宣悄悄摸了摸放着钱袋位置的衣服，“也好，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带点有用的信息回去，不然太浪费了。”
    ……
    转眼间，太阳已经落山了。
    “问过了，不会再发车前往山泉村那边了。”李承宣从驿站里一小间门卫室出来，传达了驿站的回话。
    两个人还是低估了凤林城的能力。
    连问了几家客栈，都已经满房了。
    赵清悦这才有点慌了，“现在怎么办？不会找不到住的地方了？该早些操心这事儿的。”
    “怎么可能。”李承宣安慰道，“这么大的城，我就不信每个客栈都是住满的。”
    ……
    两人又走了不少的路，总算找到了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
    一问价，这要是在现代，是个他们完全能接受的数字。
    可是在如此境遇下的这里，价格确实把他们吓一跳。
    最差的房间，一间也要二钱银子。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商讨意见。
    “就算咱们住最差的房间，一间也要两钱，两间就是四钱。住不住？”李承宣先问了赵清悦的意见。
    赵清悦苦笑着，“四钱啊……雁秋累死累活好几天才能赚到的钱，在这儿住一晚上就没了，真舍不得。”
    李承宣笑了，“没关系，钱嘛，没了再挣，挣了就是要花的。”
    “你说得轻巧。”赵清悦白了李承宣一眼，“我就是觉着，咱们在这边举步维艰，现在姜策还有伤在身……雁秋说得对，我们不能太自私太任性。姜策疼成那样了，还坚持上班，我们一下子就要在凤林城消费掉四钱银子……”
    李承宣心里计算着付了车费以后钱还剩多少，问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再找下一家问问，看有没有更便宜的。”
    赵清悦看了看渐渐黑下来的天，“我怕再找下去，不仅找不到更便宜的，估计连这家也满房了。更何况，你忘了？这里是有宵禁的。看时辰也快了，天一完全黑，就有巡街的了，那时候我们两个要是还在街上游荡，就麻烦了。”
    李承宣四下看了看，“那就走，就住这家。”
    到了柜台前，李承宣正要递过去四个圆角方币，说时迟、那时快，赵清悦一把拽回了李承宣的胳膊。
    李承宣以为自己数错了、给多了，第一反应是摊开手掌看钱币的个数。
    赵清悦看着李承宣手里的钱，慢慢松开李承宣的衣袖，“要不……要一间房？”
    李承宣以为自己听错了，冲柜台小二笑了笑，拉着赵清悦转过身来，小声问话：“啥？”
    “要一间房，省钱！我睡地上就行。”
    李承宣不是不知道省下两钱银子对他们的重大意义，点头答应，“要睡地上，也是我睡地上啊。”
    赵清悦挤了挤笑容，“兴许屋里桌子大呢？在桌子上睡也行，也像个床呢，能凑合就行。”

 第144章 全身而退很简单

    店里伙计带他们来到二楼客房门口，递了一把锁和一把钥匙，得了他们不再需要什么菜品酒水后便离开了。
    屋子倒还挺大的，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小，十几个平方是有的。
    里边除了一张床，还像是特意为他们准备好了似的，有一张长条桌子。
    赵清悦走到床边，把被子抱到长条桌上，“就一条褥子和一条被子，咱们一人一个，半铺半盖，身子底下铺半个，卷上来盖半个。”
    李承宣把桌子中间的茶壶茶碗连盘子端起来，“夏天嘛，没关系的，不盖也不会冻着。”
    “放那儿去。”赵清悦指了指屋子窗户下的一张小桌子。
    床头的灯架上燃着一支大蜡烛，火焰也很大，屋里不算太黑。
    “这房子真好。”赵清悦环顾全屋，“他一说是最差的，我一下子就想到我和雁秋住的好再来饭庄的那一间房了。”
    赵清悦收回目光，“幸亏他说里面有一大一小两张桌子，我就想着，房子肯定不会像好再来那间那么小那么挤，才下了这个要一间的狠心。”
    “狠心？”李承宣笑了，“你这个词用的。”
    赵清悦笑而不语，不经意间，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把灯架小心抬到桌旁，把被子往桌子边沿推了推。
    都坐下了，两人才发现李承宣背上还挎着两个包袱忘了取，相视一笑，李承宣一一取下，“怎么感觉，头昏脑涨了似的，这都忘了。”
    从包袱里取出了笔墨纸砚，两人坐到桌子一边，凑到一起，由李承宣执笔，赵清悦研着磨，讨论着写了一份所思所想。
    写完了，李承宣搁下笔，把纸页往前一推，“来看看，再想想，还有什么漏了的。好的，再写进去，觉得不合适的，咱们划掉、淘汰出去。”
    赵清悦两手交叠于桌面，“差不多了，能想到的都记下来了。人的流量、商铺里进客的频率和流量、小摊的密集程度、街道开始冷清的时间、商铺种类，还有后面这么多，差不多了，收获挺大。”
    “那肯定的。”李承宣俯下脑袋吹着纸面，“明天早上，我们再去其他没去过的街道转转，午饭过后就赶回去。”
    “嗯。”赵清悦点点头，一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李承宣，“承宣，你后悔吗？”
    李承宣冲赵清悦笑了笑，也学着她的样子，用相反的一只手撑着脑袋看过来，“才开始多大会儿时间呀，哪来的后悔。如果不打算做了，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啊，反正我们本来就全身无一文。”
    赵清悦忽地坐正，“我们不能就仅仅因为马车太贵这么一件事而放弃呀。如果要放弃，我们明天何必要赶回在山泉村呢？直接捎个说明信给村长，人就不用回去了。”
    李承宣没想到赵清悦会这么说，眼神飘向桌面，凝思片刻，“也是，我们回去了，既消耗村长家的粮食，又惹人闲话。不如在乐民镇或者就在这凤林城不回去了，找份活干，挣工资。”
    赵清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承宣抬起眼皮，缓缓回正，“清悦……”

 第145章 想别的出路

    赵清悦知道李承宣想说什么，她转过头，眼睛落在那些写满了字的纸上。
    “反正我不想放弃，那么多的草药，我看了就心生欢喜。白白浪费在山野间，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承宣低下头，默而不语。
    赵清悦头也没抬，继续说道：“一些常见的病，山上那些药完全可以配成完整的药方来治好。可这里，我猜，世世代代都是小病不理会、大病扛着过。说实话，除了个别人爱说些流言蜚语，我觉得村里，朴实心善的人还是多。”
    李承宣点点头，“是啊，连和你们积了怨的梁顺福，都变了一副嘴脸。”
    “相处下来，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他态度转变是应该的。”赵清悦笑了笑，“我都已经不怨他了。”
    李承宣看着摇曳的烛火，微微含笑，“那天，我们两个憧憬了很多，觉得未来可期。但现在，绊倒在第一步上了。”
    赵清悦扭头看了李承宣一眼，“就我自己来说，我对那些草药确实有情怀。但其实，还有一个。”
    赵清悦语气坚定，“我想帮帮山泉村的人，带带他们。”
    说到这儿，赵清悦笑了，“虽然我现在说这话，可能是大话、虚话，但是我有这个心。村长他们这一代已经是这个现状了，难道广泉他们这代人就要重复他父辈人的节奏吗？那广泉的后代呢？没有出路，只会一直都那么贫瘠。现在各家都欠着外债，我听说很多人家把一天三顿饭都减成了两顿，就为了省点口粮。”
    “这个我也听说了。”李承宣轻轻叹了口气，“村长家大度接纳我们，又大力支持我们，可不代表他家的粮食就是取之不尽的。”
    赵清悦皱了皱眉，“可不是嘛。我们俩，两张大人的口，吃得可不少呢。”
    “而且。”李承宣补充道：“你发现没有？我们两个的饭量慢慢变大了。饭里没有油水，总感觉吃不饱，一顿饭无形中吃掉的粮食就更多了。”
    “嗯。”赵清悦点了一下头，“所以，我们有这个信念和信心，就一定会再找到出路的。仅仅因为马车价格太贵就停步不前了吗？那以后遇到的困难比这肯定多的多，能绊倒我们的因素也太多太复杂了？要是那样，还是趁早歇着。”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李承宣转过头来，问道。
    “一会儿，我们俩再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我觉得不能像今天这样在走马观花似的看了，得有目的性的去看，这两天要高质量的看出效果来。”
    李承宣点点头，“我同意。”
    “至于具体的，我有一个主意是，我们去各医馆和药铺问问。山上那些草药里，有很多是现在就能采的。我们去问一下，如果卖药给他们的话，他们收不收？收的价格是多少？既然鲜花的路有困难，就转变目标，看看草药的出路。”
    李承宣边听边想，也说出了自己的考虑：“我还有一个想法。既然一般的病，山上的草药足以完整配成方子。那么我们在村里开个医馆如何？那附近那么多村庄里的人不去看病的原因之一就是去镇子或进城的路途太远。如果村里有医馆和药铺，我觉着会有好的效果。”

 第146章 临津

    次日下午，两人赶回了山泉村，径直去了张大林家。
    “你们可回来了。”张大林一家从屋里迎出来，“昨天走的时候，说的是当天就回来呀？我们担心了一晚上，生怕出了什么事，今天早上也没有去碾场。”
    赵清悦笑了笑，“没事，村长，一切都好。我们又去凤林城转了转。”
    “哦——进了趟城呀。”张大林脸上的愁容这才消去，笑呵呵的，“我都一把年纪了，去过凤林城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菊英站在一旁，“你这不错了。我就刚嫁给你的时候，才带着我进了趟凤林城。就那一回，再没去过，广泉都去了两回了呢。”
    “不是。”张大林笑着摇摇头，“前段时间，广泉去买桐油了。算起来，就三回了，还比你多呢。现在就广河还没去过呢。”
    “哎，凤林也是太远了，近处的临津城，倒是去了许多回。”
    张大林大笑，“临津啊，你去了多少回了，一双手肯定数不清。”
    赵清悦和李承宣愣了愣，异口同声道：“临津城？近处？”
    张大林一家还没反应过来，“嗯，是啊，临津。哦，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儿呢。”
    赵清悦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们是说，近处还有个城市？”
    张大林收了笑容点点头，“是呀。我们山泉村虽然属于凤林管，但是我们都在凤林县的边边上了。而另一个县，临津县，县城离我们却近。所以我们进城一般都去临津，没有必要的在凤林办的事情，就不会大老远的跑凤林去。”
    “有这个地方，你们怎么不早说呀？”赵清悦苦涩地笑。
    李承宣看了赵清悦一眼，“我和清悦一直都以为，离这儿最近的城就是凤林城了。这个临津，你们之前也没提过……”
    张大林没在意，“进城这样的事……平时村里人一般也不会进城，所以想不到这事儿上来……”
    李承宣皱着眉头看向赵清悦，“也对啊，那天我们确实没有提要把花卖到凤林去这件事。”
    赵清悦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广泉，“那我当时让你去买桐油，你为什么没去近处的临津，而是大老远跑凤林去了？”
    广泉挠挠头，“一方面，我想着凤林要比临津大，桐油这种东西，平时大家都不用，可能临津没有，会白跑一趟，所以直接去了凤林……”
    赵清悦苦笑，“那你当时应该提一下的。”
    “清悦姐姐……”广泉瞄了张大林和菊英一眼，满眼的委屈，“你当时跟我说的是，乐民镇如果没有就去凤林买，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你知道凤林有桐油卖。”
    “好。”赵清悦看向张大林，“村长，快给我们说说，临津城怎么走？多长时间能到？”
    看着两人的样子，张大林想着，可能是耽误什么要紧的事儿了，连忙回答：“那近着呢。方向和去乐民跟凤林的方向相反，往西边走。我们平时不坐车，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听了这话，赵清悦和李承宣对了个眼神，转身就走。
    “哎——你们去哪儿？”村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147章 菜

    李承宣转身回话：“张叔，你们忙你们的，碾场，不用担心我们俩。临津这么近，完全来得及，我们俩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
    这次也说了晚上就回来，照样没有回来。
    他们两个到山泉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又立马出发去了临津，就已经五点了。
    到了以后才觉着，确实是太心急了。
    “站在街上这样看，看不出来个大小，还是得去走。”赵清悦望着远处，街上人还很多，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承宣边走边说话，“不管大还是小，好歹是个县城，该有的，不会缺。”
    “哎呀，这就好了，这也太省事儿了——”赵清悦长舒了一口气，“咱们能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不会发那么多愁了。连这一趟去凤林的花销和劳累都不必有。”
    “哎哎哎——”李承宣拍了拍赵清悦的胳膊，提醒到：“怨言不要太大啊。你刚才，对村长一家态度可不太好啊。”
    赵清悦早就自己注意到了，无奈地笑了笑，“我是太着急了，话说出口又觉着好像真是不太客气。”
    李承宣解释道：“咱们借住在人家家里，他们一家又对我们这么好。这个事儿，他们肯定是一开始没想到，要是想到了，绝对会说的。”
    “嗯。”赵清悦点点头，“那继续往前走，走累了咱们吃顿饭去。”
    ……
    找了一家饭馆吃了顿很久很久没有吃的米饭和炒菜，李承宣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哎，清悦，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餐饮业，乐民就先不说了，不管是分凤林还是临津，餐饮种类好像都不是太丰富。”
    “都这会儿了，别喝茶了，要不然晚上没瞌睡了该多痛苦。”赵清悦提醒了句，答话道：“面的种类是挺多的，就连乐民都有很多种面食。”
    “没事，茶影响不到我的睡眠。”嘴里这样说着，李承宣还是伸长了胳膊把茶碗放在了桌上，“但是其他的菜品就很少，也很简单。”
    赵清悦琢磨了一下，“是不是因为，很多食材，这个时候还没有啊？”
    “那不是。”李承宣摇摇头，“咱们都去过乐民的菜市场，蔬菜的种类还是可以的。那么多菜，难道变不出更多的花样吗？”
    “也是。”赵清悦点点头，笑了，“这个确实是考虑到你的专长上了。”
    “哈哈……”李承宣笑着，“这怎么是专长？我又不是学厨师出身的，也就是观察发现的。”
    “你要是早点发现这个，咱们在凤林的时候也能顺便去那儿的菜市场看看情况。毕竟乐民是个小镇子，什么都不丰富，而且不可能有贵一些的菜在卖，因为没有没有人买。”
    “你看你看。”李承宣甚至手指指了指赵清悦，“你怨我了，这是怨我了。那会儿怨了村长一家，现在怨我了。”
    赵清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佯瞪了李承宣一眼，“我改，我一定改，以后少埋怨点。”
    李承宣得意地笑着，“不用怎么太注意，你以前也不这样，可能最近是烦恼了，所以不由自主的就这样了。”
    “行。”赵清悦瘪瘪嘴，“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总结完了。”

 第148章 不一样之处

    临津城的住宿条件，跟凤林城的比起来，差不多，价格也差不多。
    而且这里的宵禁时间好像晚一点。
    这是一个临街的房间，赵清悦趴在窗沿边望街道上看，天已经完全黑了，还没有看到巡街的人来。
    “奇怪，凤林城不是大一些吗？应该更发达，在宵禁时间上，可能会更开放。怎么反倒是这小一些的城市宵禁得更晚呢？”赵清悦兀自嘟囔着。
    李承宣走过去，站到赵清悦身旁，俯着身子往外边瞅了瞅，“你这个问题，真的是难到我了，我也回答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官府对大城市管的比较严，而对小城市管的松一些？也可能是两地衙门的县太爷对这个事儿的观念态度不一样？我不知道。”
    “这种时间一般不都是全国统一的吗？难道还分地区？”赵清悦把脑袋伸进来，看向李承宣，追问着。
    李承宣苦着脸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一个临津的本地人，而不应该问我。我对这里的了解程度，和你在一个起跑线上。”
    赵清悦停顿了一两秒，笑了，“也是哦，我问你干什么。”
    说罢，直起身，拿去支起窗户的撑杆，关上了窗。
    李承宣指了指屋子，“怎么办？这里没有像昨天晚上那间房里那样的大桌子，就那么点一米乘一米的小方桌。几个凳子还都是圆的，也拼不成一个长方形啊。”
    赵清悦转过身，径直往床边走，边走边说话：“这有何难？大夏天的，睡地上又不会冷。”
    李承宣跟过去，“我看着，这儿也是只有一条褥子和一个被子。”
    赵清悦把被子拉到床沿，“那就还是一人一个，半铺半盖。”
    “那太难受了，这被子又不宽。”李承宣像是已经想好了，指指屋子中间的桌凳，“你坐着歇会儿，我出去跟老板问问能不能再给加两条被子。”
    赵清悦坐到床边，“加两条……那估计……难……”
    ……
    不一会儿，李承宣便回来了，还真让他抱了两条被子回来。
    赵清悦笑着站起来，“这个老板这么好说话呀？”
    李承宣把被子都丢在床上，“顾客就是天，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不满足顾客的要求？不管加多少条，只要有，他都会给呀。”
    赵清悦“咦”了一声，“怎么可能？那要求也得合理呀，不合理的要求也给惯着？”
    “哈哈哈……”李承宣四下里看着，想着怎么利用一下屋里的各种家具，“我跟他们说你生病了，非常怕冷，得盖好厚的被子才行。老板就很爽快的给了，还问需不需要帮忙请大夫。”
    赵清悦皱眉撇嘴，“我活蹦乱跳地进了他们的店，你这种假话他们也信？”
    李承宣转头看向赵清悦，“你是不是傻，人家店里来了这么多顾客，根本不记得哪个是哪个。”
    赵清悦紧抿了唇，鼻子里吹了口气，“好，我自作多情了。”
    “哈哈哈……”李承宣拽住赵清悦的袖子，“行了，快来，坐这儿，咱们规划一下明天怎么转。反正这地方近，明天转个一整天，下午五六点再往回走是完全可以的。”

 第149章 退一步办法多多

    第二天一早，赵清悦摇醒睡在地上的李承宣：“承宣？承宣，快醒醒，别睡了，快醒醒，我有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了。”
    李承宣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眯着眼看着身旁的人，“嗯？什么？”
    “别做梦了，快醒来！”赵清悦拉住李承宣的胳膊，拽着他坐起来。
    李承宣完全醒转，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嘟嘟囔囔地说话，“哎呦，天都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做梦？都怪你，把我的美梦给打断了。”
    “好好好，怪我怪我。”赵清悦满脸兴奋，“我还有个比你的美梦更美的想法告诉你。”
    李承宣揉揉眼睛，“嗯，你说。”
    赵清悦眨巴眨巴眼睛，“咱们今天也去这里的驿站问问马车的价格，然后以那个价格为目标，先把马车钱奋斗出来。”
    李承宣皱起眉眼、张大嘴巴，下巴往前一伸，“你说的比美梦还美的想法，就是这啊？”
    “当然不是。”赵清悦蹲在旁边，“咱们今天去驿站，假装是个实心买主，好好观察一下他们马车的结构，分别问出一整套马车的价格和一匹马的价格。
    然后就回来，赶紧把马车结构的大概样子画下来，回村之后咱们自己试着做一辆。这样，到时候只需要买一匹马就可以，车身部分完全可以自己打造。”
    李承宣木木的坐着。
    “哎！你别愣着呀，还没醒吗？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赵清悦摇了摇李承宣。
    “听了听了。”李承宣赶忙搭话，“我听见了，我这不是在想嘛。”
    赵清悦笑了，“怎么样？这主意行吗？”
    李承宣咬咬唇，目视前方，“目前我能想到的，大概这样几个困难。
    第一个，我们现在回村，要是想攒够买车钱，得有个大招才行。要不然，日子过的更其他村民一样，要买马车，根本不是小目标。
    第二个，我们俩都没干过木工的活，你确定能做成功吗？
    第三个，村里资源有限，要做个车，需要的木材不少。木板啊什么的材料还得买，花费也小不了。”
    赵清悦抿着嘴巴叹了口气，瞪着李承宣，“我说你这个人，你跟雁秋都让我改改事情发生前考虑太多的毛病，现在你怎么学我之前的样子了？”
    李承宣耷拉着双肩，两手一摊，苦笑道：“哎——还不是没钱闹的。”
    赵清悦缓缓站起来，“这些困难总比之前六十两银子那么大的困难要小很多，可以慢慢解决的啊。”
    “行。”李承宣掀开被子，双手搓了把脸，“咱们今天去看看，从驿站……要不这样，去驿站之前，先去卖木材的地方问问价格，然后再去驿站。从驿站回来后，直奔这儿，赶紧把图像画下来，省得忘了。”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赵清悦笑着点头，“哎，对了，我又想起一个。”
    “你说。”李承宣穿好鞋站起来。
    赵清悦微扬了扬头，手指敲着下巴，“不知道驴跑得快不快……”
    “驴？”本来弯腰去抱被子的李承宣，动作停在半途，扭头往上看着赵清悦，“你的意思是，把马车换成驴车？”

 第150章 术业有专攻

    赵清悦“嘿嘿”一笑，顺势拍了拍李承宣的后背，“要是跑得太慢，就算了，耽误事儿。”
    李承宣抱起被子，“要是驴车，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做一个平板车就行，不需要弄个车厢什么的。”
    “走走走，先上街看去。”赵清悦抱起铺在地上的那条被子，转身一把扔在床上，“看完木材，咱们问问哪儿有卖驴的，去问一下价格。反正，总之，驿站放到最后一处。不然打扰太多，脑子里的图像就模糊了。”
    ……
    中午，客栈房间。
    “快快快！我们两个人一起画。最后在综合记得是什么样子，还有小细节全都画出来。”
    “好！”
    “幸亏带了两支笔。”
    两人面对面坐在屋子中间的方桌旁边，一起提笔作画制图。
    过去的时间还不少。
    两个人为了能赶在退房前回来方便有地方画画，专门早早的就出去了，也早一些回来了。
    太早出去，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很多市场都没有开，只有街道上个体户商铺陆续开了门。
    但好处是把这些要去的地方的所在之处都提早弄清楚了，等市场开得差不多了，效率就高了很多。
    两个人画的时间不少。
    车厢、车前板、车杆、车身、车轱辘、车与马的连接处、车尾等等，一样不少的往纸上画。
    为了避免忘记，两个人必须画的很快。但是画的太快，就成了简易漫画，做不到精细。
    总之，好长时间了，店小二都来敲门催过两次退房了，两个人这才把稿件画好。
    “快来快来，现在赶紧对稿汇总。”李承宣扯了扯赵清悦的胳膊。
    赵清悦站起来，“还汇总什么呀，没时间汇总了。再消磨下去，这间房就要加钱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回家再琢磨。”
    “回家？”李承宣缓缓站起来，不慌不忙地，“你这个词儿用的。”
    赵清悦已经开始紧张收拾的手忽然停下来，忽地放松，“你又说这话。我们到山泉村给他们治病的前几天，我说了个‘家’字，你也这样反问、也这样说。”
    李承宣笑了笑，“可能还没有习惯。现在不管你说多少次，我都是这个反应。”
    “这可不行。”赵清悦一本正经地，“你以后得习惯呀，不然总是用‘村长家’、‘张大林家’、‘村长家后的园子’之类的词代替，太不方便了，也让村长一家觉着我们跟他们总保持着距离，总有生分、疏离的感觉，人家心里也会多想。”
    李承宣瘪瘪嘴，摇了摇头，“这我说不上，也许会，也许不会。”
    “好了，东西收拾好了，赶紧走。”赵清悦把包袱一系，不住地催促，“确实是咱们超时了，不占理，赶紧的。”
    李承宣慢吞吞地背起包袱，“你别急呀，一时半会儿没关系的。昨天要被子，我都跟那个老板接触过了，他不可能是因为这么点时间就加钱的那种人。”
    “那可说不上。”赵清悦搓着手上沾的墨，“昨天晚上刚入住，咱们是他要抓住的客人，生怕我们不住了退房走人。今天可不一样，费用已经产生了，无法退费了。你就看着，你还能不能是他的天。”

 第151章 熟透了

    快到山泉村了，两人趁着中途歇息，索性把图纸拿出来一对，一个当场笑喷，一个眼露光彩。
    赵清悦笑着，“我的天呐！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书画俱精，没想到，字写得那样好，这个画画的嘛就……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李承宣撇撇嘴，“术业有专攻嘛。你自认为你的字写的不好，但是这个画的确是画的好，你学过吗？”
    “自学成才。”赵清悦得意地挑挑眉，兀自往前走了。
    ……
    回村后，村长一家人还没有回来，两个人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碾场了。
    “家里没人，那这大门怎么没有锁？只是关着。”赵清悦纳闷道。
    李承宣看着院子里洒落的麦草，“可能是为了给我们两个留门。我们给他们说了，晚上一定回来，他们生怕我们回来了找不着他们人，进不了家门，所以才没锁？”
    “唉——”赵清悦忽然叹气，“我们两个真是给村长家添了太多的麻烦了。”
    “要不这样！”李承宣把两只手提的东西往高举了举，“他们一家回来，肯定都特别累了，我们俩给他们做顿饭？”
    赵清悦笑着点头同意，“正好咱们在临津城买了这么多蔬菜水果回来。”
    “对呀。”李承宣低头左右看着，“本来买这些是算是送个礼感谢一下他们，正好他们还没回来，算是给我们给了个机会。每天，我们要做饭，他们都不给我们机会，都只让帮点厨。今天，我们两个下厨，给他们露两手，为他们解乏、改善生活。”
    赵清悦没接话，轻声问道：“你会做菜吗？”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不会做！”李承宣像是急着证明自己，“我家开民宿哎，很多特色菜，还都是我研发的呢。”
    “哎呀，真是看不出来。”赵清悦脑袋一歪，含笑注视李承宣，“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养尊处优的那种人，居然会这么多。”
    “什么？养尊处优？”李承宣无奈地笑笑，“我们俩都在一块儿相处一个月了，你给我的分类就是养尊处优类啊？”
    “不是。”赵清悦摇头，“是我之前对你的凭空想象，接触以后，根本就不这么认为了。”
    李承宣笑了，“那你是什么时候改变观点的呀？”
    “大概……”
    “难道是在现代，我们俩第一次见面那一回吗？”没等赵清悦回答，李承宣紧接着问话。
    “怎么可能？”赵清悦白了李承宣一眼，“那一回就吃了个饭，随便聊了聊，而且主要是你跟雁秋在聊，我对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了解和认识。”
    李承宣往前走了两步，“怪不得那之后，雁秋再跟我约饭时叫你，你都不来了，原来是那个时候对我印象不好啊。”
    “想什么呢？我那是太忙。蹭饭这种事，谁都乐意呀。”赵清悦也挪了步子，“再说了，我可没有对你印象不好，我是当时对你，纯粹没有印象。”
    “啊？我这么不引人注意的嘛？”李承宣一脸委屈，“除了雁秋，那个饭桌上，你新认识的人只有我啊，都能没有印象？”

 第152章 当初的小把戏

    赵清悦没好气地答话：“我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有坏的印象，也没有好的印象，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这么敏感、多疑、玻璃心啊？”
    “别，别别别——”李承宣手里提着东西，也还是伸手拦了拦，“不要继续说了，再说下去，不知道又要给我戴多少不属于我的帽子。”
    “哎，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你。之前不熟，不好意思问，现在，我想问问你。”赵清悦转了话题。
    李承宣斜眼看去，“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已经算熟了，对？”
    “咱们俩都……我觉得咱们俩现在不算是熟……”
    李承宣又是无奈又是苦笑，“还不算熟啊？那你还真是挺慢热的。”
    赵清悦“噗嗤”一笑，“我们俩都快熟透了，我觉着。”
    “噗哈哈哈……”李承宣开怀大笑，“你怎么说话大喘气呀，总要说一半、让我猜一半，然后你再说出真实的结论。”
    “好啦，我要问问题。”
    李承宣点点头，收起笑容，“问。”
    赵清悦眼珠子一转，“我一直很疑惑，就算你们两家的家长有意让你和雁秋……嗯……怎么说呢……就让你们俩联姻，用这个词儿。”
    “嗯，然后呢？”
    “可是你们两家很熟啊，你们两个之间也很熟，算是青梅竹马了。为什么非要刻意的约饭呢？搞得跟不认识的人相亲似的。”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李承宣耸耸肩，挤了挤眼睛，拎着菜快步往灶房走去。
    “哎——你这个人。”赵清悦手里只提着二斤肉，追进了厨房，把肉放到案板上，“你说说呀！这有什么天机不天机的，有那么神秘莫测嘛。”
    李承宣两手撑在案板上，歪着脑袋看她，“我觉得你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赵清悦立即回答。
    李承宣眼神温暖，“你要是不知道答案，就不会有这种疑问。”
    赵清悦撇撇嘴，移开眼神，“行，我……怎么说呢，只能说是我有一点猜想，不能说是我知道正确答案。”
    李承宣浅笑，“那你说说你的猜想，我看看对不对。”
    赵清悦瞄了李承宣一眼，又迅速躲开眼神，“你就说，是不是雁秋的主意？”
    李承宣笑了一下，很快收住，没叫赵清悦察觉他这点笑容，“雁秋的什么主意嘛，你看你，直接说你的猜想呀，怎么又问我问题。”
    “你只要回答这个事的正确答案中这一条：我们约饭的主意是不是雁秋出的，我就告诉你，而且我还能知道我的猜想对不对。”
    李承宣低下头，“我要是说了，不就是出卖了雁秋嘛。”
    “出卖个毛线！好好说话。”赵清悦有点没有耐心了，“咱们四个都现在这样的境况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出卖不出卖的。实诚点不行吗？”
    “行，那我说，但是你可别跟雁秋说我告诉你了。”
    赵清悦轻“哼”了一声，“这个事儿嘛……我觉着要分情况了。百分之五十的情况是不会让雁秋知道，另百分之五十的情况是，我们告不告诉雁秋都无所谓，到合适的时候，她会自己跳出来的。”

 第153章 原来你也被催婚

    李承宣抬起头，皱了皱眉，咂了咂嘴，收了表情，点点头，“是，确实是雁秋的主意。”
    赵清悦笑着白了李承宣一眼，“我就知道，让我猜对了。”
    “你说到这儿了，我猜……我猜你猜对了。”李承宣明白赵清悦明白真相了。
    赵清悦一缓一缓摇着头，“这个雁秋，在家里人跟前顶着和你约会的名义，帮你相亲！”
    李承宣挑了挑眼睛，慢慢往后退着，嘟囔道：“那不是也在帮你相嘛……”
    “行行行，帮你了也帮我行了。”赵清悦咂着嘴，“真是的，你们俩就没想过怎么跟家长交代吗？”
    “那有什么好交代的。”李承宣嘟囔了一句，说道：“我跟你说，在家长眼中，子女缺的是对象，而不是具体某个人。”
    赵清悦笑了笑，“所以你家，只要带去个女朋友就行，雁秋只要带去男朋友就行呗？”
    李承宣从身后橱柜里拿出个盆，“恭喜你，不仅学会抢答了，还学会连续抢答了。”
    赵清悦一样一样把菜分开，“可是你们两家的父母不是就希望你们两家来联姻吗？他们的意愿确实是具体到你们两个人啊。”
    李承宣俯身，从大缸里舀了半盆水，“那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二十九了，雁秋二十六了，我们俩都还没动静，家长们就着急的不行，以为我们俩找不着对象了。
    所以他们想着把两家的孩子撮合在一起，美其名曰世交联姻，其实我看的透透的，就是要个面子。”
    赵清悦撇撇嘴，“才多大年纪呀，你们两家的家里人急成这样。”
    “可着急了。”李承宣瞪了瞪眼，“着急的程度，那真可怕。天天催，见面就催，催到能让人大好的心情瞬间阴霾。”
    赵清悦拿起一把菜择着黄叶，头低着，“这种事情都是缘分使然，缘分这个东西又妙不可言。缘分未到，急也没用啊……”
    李承宣切了一大块肉，放到水里开始洗，“哎，听你这么说，我好奇了，你家里人不催你？”
    赵清悦把择好的菜放到案板边上，“会提一两次，但是谈不上催。”
    李承宣点着头，“那还好，我家里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就会催，我觉着没到那一步啊。但是家里人……哎！想不通，可能他们有他们的想法。”
    赵清悦用手把台面上的菜泥往地上扔了黄叶的位置抹，“应该是。不过这样说来，你和雁秋还都挺配合家里人的哈。”
    李承宣甩了甩肉上的水，“暂时只能说是配合着演戏。以后要是真的不能靠自己找到缘分，那就得真配合了。”
    赵清悦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你是这么想的呀……”
    “哈哈……”李承宣笑着，“边走边看，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哦。”赵清悦应了一声，“那赶快做饭，要不然他们回来了，又不让我们两个动手。”
    “好。”李承宣切好了肉片，“下厨的事我来，你一会儿帮我烧火就行。”
    “行。”赵清悦从李承宣身后绕过去，抓住洗过肉的盆，“那我先帮你洗菜，我边洗你边切，节省时间。”

 第154章 露一手

    “等一下。”李承宣看看赵清悦，又看看灶台，“你会不会烧火？要是不会，就别管这些洗菜这些事儿了，我给你说一下，然后你先练练。”
    赵清悦转头看了一下灶台下那堆柴火，“应该不难？拿那些草叶把火点着，再放玉米秸秆进去。那草啊杆子的，都是干的，应该很好点着。”
    李承宣冲灶台的方向扬了扬拿着菜刀的右手，笑着说道：“要不你先去试试？不行的话，我给你指导指导。”
    “哦，好。”赵清悦木木地点头答话，又从李承宣身后绕过来，走到灶台前坐到小凳子上，转身抓了一把玉米干草叶开始点火。
    以前没干过这事儿，不过倒也顺利。草叶一点着，赵清悦把长杆子折成两段，小心放到火上。又拿手抬了抬，杆子也就顺利燃烧了。
    “可以啊，你。”原来李承宣一直看着，见火烧着了，笑着点了头，“快把那杆子摇一摇，先摇灭。锅里没放水，干烧着呢。”
    “哦。”赵清悦立即手忙脚乱的摇灭了火。
    ……
    饭做的快了些。
    炒了四个菜，煮面的水也已经烧滚了，可是不见他们人来。
    这会儿也不敢下面条，省的面坨了。
    李承宣在灶房门口站着，“要不我去看看？要不然这些菜都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清悦看着案板上一字排开的四盘菜，默默咽着口水，“你也不知道他们碾场的地方在哪儿啊。”
    “我上村口看看去呗。要不然这样干等着，真是让人着急。”李承宣走到院子里。
    赵清悦的喊声从灶房里传来：“那我把这些菜都拿盆扣起来？凉的也慢一些。”
    “嗯……”李承宣想了想，转身回到灶房，“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先吃？”
    “不不不。”赵清悦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也不好。他们每次吃饭，都和我们一起吃的。今天改善生活，炒了四个菜呢，大家一起吃，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李承宣叹了口气，“哎——村里人吃饭，每次都只有一碗面，根本没见过他们还做什么菜。”
    “省吃俭用嘛，估计每家都这样。”
    李承宣看着案板上的菜，“那行，扣起来。盼望他们快点儿来，不然我这好手艺真是白展示了，不能让他们体会到最好的效果。”
    赵清悦笑着转过头，本想看看灶眼里的火都灭了没有，忽然灵机一动，“哎？把这些菜都端到灶台台面上，然后拿盆扣起来。那个灶台台面是热的呀。”
    ……
    好在二十分钟左右后，村长他们一家人就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了隔着老远分别坐在台阶沿上的两个人，“哎？你们俩从临津回来了呀。不知道具体几时回来，想着你们也没有钥匙，就给你们留门了。”
    赵清悦笑着站起来，“没事儿，村长，以后别这么留门。大门开着，你们又去了远处，家里要是进了别的什么人，多不安全呀。”
    “是啊，村长。”李承宣跟在赵清悦后面，“我看整个村子里都不见你们的身影，附近也看不到。碾场的地方挺远的。”

 第155章 当自己家

    “说远，也不算太远。”张大林吸了吸鼻子，“我们是周围几个村子一起弄了个大场，每年排着顺序几家几家的联合着一起碾。就在往乐民镇走的那边方向，第三个村子，村子中间，他们的房后面，一个大场。”
    李承宣笑着点头，“哦，是那边啊，还没去过呢。”
    张大林脸一斜，“哎，你们去那儿干啥。你们的地才开，根本用不着去。等明年，你们两个自己种的麦子收了，就按我们家的人算，我们一块儿把麦子拉过去，一起碾。”
    “好，好好。”李承宣连连点头，“反正啊，我们两个就靠张叔你们帮衬着呢。”
    “哎呀——”张大林笑着看了看两旁的妻儿，“我帮衬什么，这都应该的。”
    菊英一口一口吸着大气，“哎？我怎么闻着有饭菜的味道？是隔壁家的吗？他家春花厨艺见长了啊，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赵清悦抿着笑，“这可不是别人家的，就是咱们自己家的。”
    菊英愣了，眼睛望向厨房，“咱们家哪来的？我刚回来呀，还没做饭呢。”
    忽地，菊英像是反应过来了，“哎呀！难道是你们俩？”
    赵清悦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李承宣，“是啊，我们俩回来的早，从临津也买了些菜，还割了肉。看你们还没回来，就先把饭做好了。不过不知道你们还有多久到，只炒了菜，面还没有煮呢。”
    “哎呀——”菊英皱起眉头啧着嘴，“你们两个回来后歇着就行了，等我回来做饭不就得了。”
    菊英还这样说着，广泉和广河早就笑得裂开了花。两个人还交头接耳，隐约能听见“有肉”、“居然有肉吃”、“今天有肉吃了”这样的字眼。
    “快快快！”张大林一手往堂屋里让着二人，一手示意菊英赶紧去灶房煮面。
    赵清悦伸长双臂拦住菊英，看向张大林，“哎呀，没事儿。你们一家人今天累的很了，还是你们回趟屋歇着去。我们俩去煮面，很快就好了。”
    菊英硬往前挤着走，“不用不用，我们也习惯了，没有什么的。”
    张大林也伸了手，往一旁拉赵清悦，“你们两个孩子，从脸相上一看，就是没受过庄稼人这种苦的孩子。你们俩落难流浪之前，肯定是看大户人家的子女？”
    纠缠中，赵清悦和李承宣对视了一眼。
    赵清悦半抱住菊英，索性按村长的思路接住了话：“什么大户不大户的，那都是以前了。家里败落了，就都烟消云散了。现在啊，我们就是这山泉村的人。”
    菊英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的心疼，抚了抚赵清悦的肩头，“孩子，没事，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啊，就把我们一家人当自己的家里人。”
    说着，望向赵清悦身后的李承宣，“孩子，你也是啊，别见外。”
    “就是，清悦姐姐，承宣哥。”广泉上前了一步，“你们就把我们家当你们自己家，以后，你们就是我和广河的哥哥姐姐了。”

 第156章

    第155章：这个问题终究是来了
    这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很满意、高兴。
    饭一吃完，菊英就出门了。说是吃的太饱，要溜溜弯去。
    大门刚一出，许是遇到邻居了，立马开了口，说话的声音也大，让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听了个真切。
    “哎呀，今天吃了好的。平时得吃三碗面，今天只吃了一碗。”
    正当赵清悦和李承宣以为是饭没做够的时候，菊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那肯定是吃不上呀。有四个菜呢，四个菜里都有肉，肉还多，菜也好吃，吃了个美。又有肉，又有油水，哪还能吃得上面条呀？今天吃的是又好又饱，一天碾场的乏气，全都解了。”
    赵清悦和李承宣都悄悄笑了，互相看着对方，当着其他三个人的面，也没说什么话。
    虽然招摇了些，但吃的人高兴，做饭的人看着、听着他们高兴，自己也就高兴。
    “噗——”张大林拿了根小小的薄木片片剔着牙，跟他们问话，“哎？我才说了你们是大户人家的子女，想着是从小什么也不干，光当公子跟小姐。没想到，承宣你居然会做饭，味道还这样好。”
    “我……”李承宣憨然一笑，想起来赵清悦就按村长的思路接了话，自己也沿着这个思路方向走：“我是对这个感兴趣，喜欢做，所以就跟着学了一下，平时自己也练练。”
    张大林缓缓点了点头，转过脸看了看不远处蹲坐的两个儿子，回过头来看着李承宣，“没想到，你一个男娃，会对这个感兴趣。”
    “啊……这个……”李承宣挠了挠头，“做饭这个事情，怎么说呢……每个人，不管男女，都要吃饭。我认为做吃饭跟做饭是一体的，所以做饭这个事儿，我觉得也不分男女。”
    张大林笑了笑，“你做的好吃，可能你口味也挑。别人做不出你想要的味道，所以才自己双手的。”
    李承宣咧嘴一笑，“也没有，就很自然的。这个事情也不难，做着做着就做得好了。”
    “哎？这会儿闲着，我还有个问题还想问问你们。”
    “你问，张叔。”
    张大林看了看赵清悦，又把目光转回到李承宣身上，“广泉他娘老催着我问，我心里也想知道，就问问，但就是老怕你们俩介意，觉着我们多管闲事。”
    李承宣不明所以，“没事儿，张叔，你就问呗，这有什么的。”
    张大林咽了咽嗓子，把手里的薄木片片一扔，“一开始，清悦是跟雁秋那姑娘一起来的。当时就说她们两个一块儿流浪的，没听提到有个你呀。你们是……可是看你们两个的样子，感觉好像你们认识很久了，你们到底……”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李承宣转头看向赵清悦。
    赵清悦也是一脸懵，支支吾吾了一番，脑子里出现什么想法，就回答了什么：“啊那个……村长……我和承宣，还有雁秋，还有个你不认识的一个娃，我们……我们之前就认识，一个地方的。
    那个……他们家也落了难，最后跑散了。没想到在乐民镇上又遇见了，所以就一块儿同行了。”

 第157章 炕烧好了

    “那你们俩……到底是是不是两口子啊？”话问出了口，张大林自己倒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啊……”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出了声音，赵清悦结结巴巴地，脸上有些泛红，瞥了李承宣一眼，赶紧看向张大林，“当然不是，我们是……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我们互相帮助而已、互相帮助而已。”
    “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啊……”张大林嘟囔着，又道：“哎，对了后面那院家，炕烧好了。今天应该可以住人了，走，我们去看一下。”
    “哎，好。”两个人站起来，跟着张大林往大门外走。
    “你们俩跟前跟后的干什么。”张大林冲一起跟过来的广泉和广河挥了挥手，赶他们回去了，又左右看了看身边的赵李二人，“你们看你，今天晚上是还住这边，还是想试一下新炕。”
    李承宣看向赵清悦，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赵清悦跟在张大林身后跨出了大门门槛，“村长，要是炕上能住人了，我跟承宣就搬过去。这边住着也不方便，广泉和广河身边还要挤个承宣，他俩也睡得不安稳。”
    张大林站住脚步，回头往家院子里看了看，“那倒没什么。”
    李承宣接收到了赵清悦的意愿，说道：“张叔，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睡。清悦说得对，不方便，挤不挤的先不说，要是家里有亲戚来，我们占着位置，都没法安排亲戚的住宿了。”
    张大林笑了，“亲戚，场碾完了会闲一阵，按往年的看，确实会有转亲戚的。不过那还得一段时间呢，也不急。”
    几人出门时，不见菊英的影子。
    张大林张望了一会儿，抬腿迈步，“这老婆子准是去谁家串门了。走，咱们不管她，去看新炕去。”
    院子大门已经上了锁。
    但这个锁可能也只算是个君子锁，毕竟围墙那么低，很轻松就能翻进去。
    张大林一边开锁推门一边说话，“哎——最近碾场这个事情，把人给催着了。要不然，我还想着打了泥基，把这围墙加上去，加高了，家里住着也就更安全、更放心。”
    “没事，张叔，慢慢来。”李承宣笑着跟在赵清悦后面进了院子“咱们都前后院住着，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嗯。”张大林点了一下头，“反正村里没发生过偷东西的事情。”
    赵清悦笑着看了看两人，“没事，慢慢来。再说了，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值得小偷光顾的值钱的东西。”
    张大林转过身，一步一步往两间屋子的方向走，“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呀。”
    李承宣弯腰把几根散落在院子里的麦草拾起来捏在手里，“农闲了，或者就碾完场以后，张叔，你就给我们教一下怎么打泥基，我们一起把这围墙给弄一弄。”
    “行。”张大林点点头，“反正加高围墙的事，不影响住人。人住进去，一边住着一边补围墙也不碍事。”
    说罢，转身把大门的钥匙递过来，“给，这是大门上吊着的那个锁的钥匙。一共两把，你们俩一人一把，拿着。”

 第158章 鲜花开张

    “好，多谢张叔操心。真不知道，要是没有你们一家人的帮忙，我跟清悦对于无助到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张大林摆了摆手，“哎行了行了，你们俩，不要动不动就说谢谢不谢谢的。都一家人，别这么客气。广泉跟广河都把你们认成哥哥姐姐了，一家人，不要说这客气的两家话。”
    说着话，张大林进屋看了一眼炕，没先说这个，转身从窗台上拿了两把小锁，锁上各插着一把钥匙。
    “这两把小锁，晚上睡觉的时候锁屋门。”张大林一手一个递到二人面前，“一把锁只有一把钥匙，你们俩一人一套。”
    李承宣接过锁，点点头，走到炕沿边上把手里的麦草扔到炕面上，摸了摸手底下的炕沿，一层干土沾到了他的手上，“张叔，睡炕舒服还是睡床舒服？”
    “要我说，还是睡炕舒服。”张大林乐呵呵的一笑，“夏天睡着凉快，冬天烧炕暖和。床的话，冬天没法像炕这么烧，只能在床边放火盆或者火箱，肯定没这热。”
    李承宣搓搓手上的土，扭过头问张大林，“我听说，冬天睡炕，身上热得受不了，脸和头却冻得不行。张叔，是这样吗？”
    “哈哈哈……”张大林大笑，“确实是那样的，不过啊，身子暖了，就都暖了。”
    “那，清悦。”李承宣看向门口的赵清悦，“怎么弄？这会儿就搬过来还是？”
    赵清悦看了张大林一眼，点点头，“隔壁屋子的床已经铺好了，现在咱们闲着，就开始收拾，打扫拾掇好了，把这边也铺上。”
    “你们俩决定。”张大林退到墙边，“反正啊，这一院子家的掌柜的，从现在开始，我就完完全全交给你们两个了。”
    李承宣笑了，“哎，张叔，这可不敢当。要说掌柜的，还得是你，是你们一家人。我们两个，只算是借了你们这个院子。”
    赵清悦也点着头，“是啊，村长。要是广泉说着媳妇了、成家了，你们打算给他分出来另过，那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开口，就跟我和承宣直说这个事儿，我们立马搬出去。”
    张大林“啧”了一声，“瞧你们，还没搬进来呢，就计划着搬出去的事了。广泉另家的事，还哪跟哪儿呢。就算要给他分出来，那也得等广河也成了亲，两兄弟都成亲了，才会另家的。”
    ……
    又是打扫又是搬桌凳又是铺铺盖盖的，等忙活完，天已经完全大黑了。
    送走了张大林一家人，两人把油灯挪到炕边的小桌子上，一个坐在炕沿上，一个坐在地下凳子上，舒了口气。
    “总算忙完了。”赵清悦伸了个懒腰。
    李承宣微笑着环顾了一下屋子，“终于有个暂时完完全全属于咱们自己的自由自在的小家了。”
    赵清悦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李承宣脸上晃动的灯光，“明天，咱们上山采花？临津不远，采了保护好，快点走过去，应该还是保持新鲜的。”
    “行。”李承宣点头，“就按你和姜策说的，连土带泥拿去，再提一罐水，拿上大剪子，边剪边卖。”

 第159章 实力派加入

    在李承宣的一再坚持下，有炕的屋子给了赵清悦，李承宣选择了有床的那一间。
    “这段时间，这里的炕你应该还住的习惯？”李承宣起身，准备出去了。
    赵清悦笑着跳下了炕，“嗯，习惯。”
    “那就好。”李承宣一咧嘴，拿起自己那屋的小锁和钥匙，“隔壁那个床，我喜欢，我去住。”
    赵清悦无奈地笑笑，拿起炕头桌上另一只未点燃的油灯，用正在燃烧的灯火引燃，端在手上，“编什么瞎话呢。明明就是听村长说炕的好处比较多，冬天又暖和，你才让给我的。”
    李承宣伸了一只手接过油灯，“哎呀！这下好了！本来打算默默付出的，被你这样说出口了，这下没有那种伟大的感觉了。”
    赵清悦把李承宣送到屋门口，“你已经为我付出很多很多了，在我心目中，已经很伟大了。”
    李承宣注视着她，浅浅含笑，“那你休息，有事就喊我一嗓子。”
    “好。”赵清悦轻声答话，“大门，锁了？”
    “嗯，锁了。”李承宣点了一下头，“送张叔他们出去后，我就锁了。”
    “哦对。”赵清悦伸手扶额，“我知道，我给忘了。”
    李承宣把油盏举高了些，映得赵清悦的脸庞更加清晰，“你太累了，脑子里装的事情也太多了，所以没记住。”
    赵清悦一手挠了挠耳朵，一手把油灯往前推了推，“照我干什么。”
    李承宣笑着转身看了看四周的漆黑，回过头来，“没事，这么晚了，周围没人。我就照着，看你看得清楚。”
    “打住。”赵清悦笑着瞪了李承宣一眼，“再说下去，就油腻了，就不能保持住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
    李承宣顺势问道：“我在你心里什么形象？”
    “你管不着。”赵清悦微仰了头，“怎么？还要这样细聊啊？”
    说着，赵清悦侧过身，手往里一伸，“那来，进屋，进屋继续聊，聊完了再出来。站这也怪累的，点两个灯也怪费灯油的。”
    “哈哈……”李承宣笑着，灯光随身而动，“不聊了，不聊了，明天再聊。你快进屋休息，我也回去了。”
    ……
    一回自己屋，李承宣赶紧把油灯搁到桌上，差点把灯打歪撒了灯油。拿灯的手先是甩了甩，又凑到嘴边吹着，“嘶——好烫好烫。”
    ……
    次日一早，两人锁了门、上了山，赶在太阳完全显露之前挖了粉白黄三色百合各五株，用软麻席裹了根茎，快步下了山。
    赶到临津城时，花还好好的，天气也慢慢开始热了。
    两人选了个十字街口，一人抱着几株，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喊吗？”赵清悦靠近李承宣，眼睛看着别处。
    李承宣也一样看着四处，“喊！”
    说着，在小心脏砰砰直跳的情况下，两人的第一声吆喝，算是开了口。
    与此同时，乐民镇的一个人，正在房间里打包行李。
    临津的人们对二人的鲜花很是感兴趣，觉得是个很新奇的买卖。
    “见过带盆买花的，还没见过他们这样只卖花枝的。”
    “人家这是摆在桌子上看个模样的，不是像你家花园里种的那种一样。”
    “一支多少钱啊？”

 第160章 启动资金

    由于到的太早，从开始等待到顾客上门，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
    不过自从第一支花卖出去开始，没到半个小时，花就售罄了。
    两人把花根都一一包好，满脸掩不住的欣喜，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了。
    “没想到能卖这么快。”赵清悦抱这几块花根，边走边扭头看李承宣。
    李承宣连连点头，“咱们今天拿得少了啊！”
    “没事没事。”赵清悦眼望前方，“今天算是试营业嘛，探探市场，接下来正式营业。”
    “好嘞！”李承宣利落地答话，“回去以后，咱们先上山，按照姜策说的方法，把这些种球买起来，等着分球。”
    “要不要再划出一片地来专门给百合花分球留床用？”
    “也可以。”李承宣点点头，“就在那一片百合花旁边，以后新的植株长起来，一片一片相连，就更好看了。”
    “这么好的东西，幸亏我们发现了，不然真是浪费。”赵清悦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个花的香味也是又香又浓，花也长得好看，颜色也多，太适合这样销售了。”
    “没错，咱们算是找到宝了。”
    赵清悦抬头看了看天，“现在还早，回去之后把这些埋完，差不多就能回家做中午饭了。”
    “哎哟！”李承宣忽然停住脚步，转向赵清悦，“幸亏你说起来了，要不然就忘了！”
    “什么？”赵清悦随之停住。
    “咱们自己也得买点菜啊米啊面的回去呀，总不能已经分家了，还去张叔家面缸里挖面！”
    赵清悦一笑，“我记着呢，没忘，这不是前面才到卖粮油的地方嘛。”
    “下次出来，拿个麻袋。”李承宣用下巴指了指抱着的东西，“花卖完了，就把这些装麻袋里，我扛着就行，也方便。”
    “一枝花卖二十文，十五枝赚了三钱银子。”赵清悦嘟囔着计算，道：“我们的第一笔启动资金算是到手了，咱们用这个给家里添置点用的东西？”
    李承宣听赵清悦没理会他说麻袋的事，眉头一皱，“你没在听我说话啊？”
    赵清悦咂了咂嘴，“听了，我听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去看看，有没有竹篮子什么的，买两个，平时放东西能用得到，这回买了，也能把这些装上，提别的东西也方便。”
    ……
    两人挑挑选选，买了两个长方圆角手提竹篮、一个圆形竹篮，还有筷子篓，顺带买了点菜，转眼看见有卖菜籽的，挑了几样买了点，跑到布匹店扯了两块布。
    “买这么大的布干什么？”从店里出来，李承宣纳闷道，“怎么？你要做衣服？”
    “我倒是也希望我能做衣服，可惜我不会，正想着等村长他们闲了，跟菊英婶子学学怎么裁衣服呢。”赵清悦低头看了一眼两块布，笑了，“粗手粗脚缝个被套还是能凑合用的。他们给我们的被子，都没有被套，这里好像也不流行套被套，好像是把被面被里拆了洗了再缝上的，我可懒得那么弄。”
    “这可就不是你懒了。”李承宣恍然大悟，“这难道不是聪明吗？洗被套比拆拆洗洗可方便省事多了。”

 第161章

    第160章：赔偿了，不闹了
    乐民镇。
    姜策背着一个深褐色的粗布包袱，站在回春堂门口。
    回春堂的大门有两个，都是双扇门。一门和诊桌相对，一门进去迎面便是药桌。
    石新玉一抬头便看到了姜策，“哎？你是不是前段时间腿受伤的那个人？是来取药的？”
    姜策随着石新玉的手势进去，也不说话，只张望着。
    见状，石新玉从药桌后面绕过来，端详了姜策一会儿，转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诊桌，一拍脑袋，“哦！大夫啊！在的，在后院休息呢，我马上去叫。”
    “不是。”姜策叫住了石新玉，“陈雁秋在的？你帮我叫一下她就行。我不看病也不拿药，来跟她说件事。”
    “哦……”石新玉这才想起来，姜策上回来这里看腿时，确实发现他和雁秋是相识的，“雁秋……也在的。你等一下啊，我去给你叫。”
    ……
    “你这是做什么？”陈雁秋狐疑地看着姜策挎在肩上的包袱，“大白天的不好好上班，背个包袱出来干什么？”
    尽管这样问着，陈雁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毕竟，姜策这架势，一看就不对劲。
    姜策倒是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拉了拉包袱，“今儿一早，好再来统一发工钱。罗掌柜给我发了正常工钱，又问了上次的医药费，如数付给我了，另外还给了一笔不小的故意伤害赔偿金。”
    “算他有良心。”陈雁秋点点头，“那你……”
    “然后，他就让我收拾东西走人了，所以我出来了。”姜策笑了笑，“我无处可去了，打算去找一下承宣他们，看看用不用得着我，先过来跟你告个别。”
    陈雁秋本以为姜策是主动辞职了，没想到竟然是被开除的，气不打一处来，“姓罗的他能不能稍微要点脸？！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是他，现在让你走的也是他。合着别人的生活好坏全凭他一个人作主是不是？”
    陈雁秋气不过，一撸袖子就要往好再来饭庄冲，“我找他去！老娘非给他好好闹一顿才行！”
    “雁秋。”姜策一把拉住了陈雁秋，“你先别急，先听我说。”
    陈雁秋的胸口处明显起伏着，呼吸声很响，这气愤，一时半会儿是下不去了。
    使了大劲拉稳了陈雁秋，姜策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雁秋，谢谢你。”
    “谢我？”陈雁秋板着脸，“那你谢得早了点。等我到好再来大闹一场，让顾客们看清这家饭店老板是个什么德行，到那时候，你再谢我。”
    “不用了。”姜策紧紧拉着陈雁秋的手腕，“雁秋，不必费那个劲了，没必要了。我已经出来了，没打算再回去。他也赔钱了，再追究，也追究不出别的什么了。”
    “追究不出什么，就不追究了吗？你的痛苦就白受了吗？凭什么他轻轻松松随便拿点钱出来，我们就原谅他？”陈雁秋说着话，竟忽地鼻头一酸。
    “不了，不了。”姜策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陈雁秋的肩头，“雁秋，时候不早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还让人心烦的事上，不如我们两个好好说会儿话，好不好？”

 第162章

    第161章：茶楼小聚
    陈雁秋跟石大夫请了假，与姜策一道来到他们四人之前一起去过的那家乐民镇环境最好的茶楼。
    这个“最好”，是他们四个封的。
    乐民镇本地并没有什么产业，镇民生活也不是太富裕，但这里是一个周围几县交通路线上必经之处中的一个点。
    来来往往的人们虽然不会在这里产生太多的消费，但是歇脚住店喝个茶还是有的，所以乐民镇上客栈和茶楼的生意是不错的。
    “才短短两个月，我们从散到聚，又要从聚到散了。”陈雁秋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雁秋，我们没散。”姜策目光凝重。
    陈雁秋缓缓转过头来，眉头微皱，愁思满目。
    姜策笑了笑，取下包袱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我们没散，只是生活所迫，所以暂时分处各地，我们的心是往一块儿走的。”
    “是吗？”陈雁秋咬了咬牙，咽了咽嗓子，“我怎么没感觉到？反倒觉得，你们三个人确实是心往一块儿走的，就留下我一个，所有人的去留，都会把我抛除在外。”
    “雁秋……”
    陈雁秋越说越激动，“一个一个的，以为是来看我的，结果个个都是来跟我送别的。各走各的也就罢了，可个个都陆陆续续走到一个地方去了，谁都没想着我该怎么打算、我要何去何从！”
    “雁秋，雁秋！”姜策站起来，走到陈雁秋身旁，俯下身子轻声说话：“雁秋，我知道，我知道。好了好了，好了雁秋，你还没听我说我的计划呢，怎么就说是我要抛弃你？”
    “二位客官——茶来了——小心烫——”茶楼伙计端着茶盘送了一壶茶和两只茶碗过来。
    陈雁秋立马别过脸去，眼睛使劲儿睁着，生怕眨一下就会掉下眼泪来。
    等伙计放下东西添好茶走了，姜策站在陈雁秋身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雁秋，别难过，我们没有抛弃你，你永远在我们的计划之内，真的。”
    “啪嗒”一下，两颗泪珠滚落到陈雁秋的脸上，她带着哭腔，“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那他们两个呢？明明一来的时候都说好的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可他们怎么做的？根本不考虑我的处境，说走就走，他俩双宿双飞了，我在这儿连个委屈都没地方说去。”
    说着，陈雁秋泣不成声，头倚在姜策身上。
    姜策低头看着她，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打陈雁秋的后背，默不作声，脑海里一幕幕浮现着李承宣和赵清悦走后他和陈雁秋互相关照的画面。
    一开始，他每天按时按点去给陈雁秋送饭。那时候的陈雁秋，才刚刚有了一点省钱的观念，但尽管之前和赵清悦做饭做习惯了，可每次他去送饭，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又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动手做一人份的饭。
    过了几天，他有点咳嗽。为了表达谢意，也是出于关心，他去送饭时，都会收到陈雁秋为他煮好的一碗热腾腾的冰糖梨水。
    那次的咳嗽，好的特别快，想来还有些遗憾。
    后来，隔三差五的问候是必然的，要么是他趁歇午工去看望陈雁秋，要么是陈雁秋趁买菜来看他。
    腿受伤以后，每天都能喝到她亲自熬了送来的药。
    ……

 第163章

    第162章：也能想通
    难过的劲儿过了，陈雁秋猛地坐直了身子，胡乱抹了抹眼泪，转过身去，双手端起面前的茶碗大口大口一饮而尽。
    而后“咚”的一声放下茶碗，满脸的不自在，“那个……嗯……你、你坐呀，茶要凉了，快喝。”
    姜策缓缓坐回原位，也喝光了自己茶碗里的茶水。正要伸手提壶添茶，却被陈雁秋抢了先。
    迅速倒好了两碗茶，利索地放下茶壶，陈雁秋低着头，双手凑在一起互相绕着手指。
    半晌，陈雁秋道：“好了，我好了。我都想明白了，这些事，也不能全怪你们。就那清悦来说，她们家好几代都是当大夫的，她骨子里基因就决定了她不能见死不救、见伤不治。所以山泉村的那件事，就算不是广泉来请的她、仅仅是她听说的，她都有可能会去。
    再说承宣。在对待承宣的这件事上，我其实是自己的心态不好。我总觉着，我跟他是发小，关系跟亲兄妹似的。可是到了这儿，他第一个关心的人却不是我了。哪怕换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更哪怕他们俩的认识还是我给撮合的，我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不是男女感情的那种，就是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了，就这种简单又幼稚的心态。
    现在想通了。在当时，山泉村对于清悦来说，还是一个危险的所在。她孤身一人前往，谁都不放心。而且当时，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商议两两一组、一男一女一组，所以承宣才会去陪她。
    况且，当时的清悦和你，完全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和承宣，起码还见过一面。而我，虽然和承宣是发小，但我和你也是相识的。那样的情况下，的确让承宣和她组合才是最佳、最不尴尬的。
    再说了，我本来就有意撮合他们两个。现在，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待在一起，我应该高兴才对。
    那再说你。被好再来饭庄那个黑心垃圾老板赶出来了，又不是你的错，你又能怎么办呢？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啊。你去无可去了，唯一……也不说唯一，就是权衡利弊之下，最好的投奔之处，还真就是承宣和清悦那边。”
    姜策安安静静地听陈雁秋说完了，这才说道：“雁秋，这些事情，你能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过得去了，我也高兴，起码你心里不觉着堵得慌了。另外，我这次走之前来找你，并不是仅仅为了告个别。”
    陈雁秋头还是没抬，吸了吸鼻子，“还有什么？你直说。”
    姜策认真回答：“我是来找你商量一件事的。”
    “商量？和我商量？”陈雁秋一脸懵地抬起头，“商量什么？去留问题嘛？”
    姜策摇摇头，“我在想，承宣他们那边计划是要先从百合花和种草药入手，这方面他们两个没有实际经验，肯定需要我的帮助。之前我不去，是因为想着在这里挣着一份工资，起码能在他们万一失败后，我还能拿出点钱来帮衬他们。现在我既然无处可去了，这方面我又懂一些，我就去和他们一起做这个。‘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嘛。”

 第164章

    第163章：恨意犹在
    陈雁秋撇撇嘴，“这些不就是原来的计划嘛……说这些不也都是为了告个别嘛……没听出别的意思呀……”
    姜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是想着，你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我先过去，实地看看他们那儿的行情。如果觉得那边能干起来，我就来接你回去，我们四个人团聚。”
    陈雁秋往后一仰，“啊？！要我回山泉村啊？”
    姜策顿了顿，咽了咽嗓子，“你现在还对山泉村的人心存芥蒂吗？”
    陈雁秋咬着唇，鼻息一叹，没好气地回答道：“我本来都已经慢慢消气了，可上次，我跟着两个石大夫去送药，竟然听见有人诋毁清悦。说她是个女大夫，没什么作为，怎么怎么着的。我就觉得那个村的人，真是劣根深种，无法改变。”
    姜策微微一笑，“其实想想，我们又何须改变他们呢？顽固的人，哪里都存在，也永远都存在。古文里有句话说得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此时此刻，无路可走的是我们，所以第一要紧的事情是先解决我们自己人的温饱问题，管他那些闲言做什么？那些闲言碎语，根本就不能阻挡我们发展的脚步。”
    “也许你说的对……”陈雁秋噘着嘴嘟囔，“可我就是心里不爽快，就是讨厌那个村的人。一提起那个村的村名，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一个又一个讨厌的画面，更别说去到那儿、跟那儿的人接触了。”
    “那你换个思路，你是更愿意我们四个人四处分散呢？还是更愿意我们天天在一块儿？”
    陈雁秋抬着眼皮望了姜策一眼，抿抿嘴，“那肯定是我们四个天天在一块儿的好。”
    “对呀，我们的目标是这个啊，别的七的八的，就都不管了。”姜策含笑舒气，问道：“对了，我刚才说的那个事儿，就是我先探路然后接你的那事儿，还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姜策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说实话，不要藏着掖着。回春堂这两个大夫，对你真的好吗？”
    陈雁秋一点儿没犹豫，连着点头，“这两个石大夫，一老一少的，对我们真是没话说。哪怕后来清悦走了，石济春老大夫也说尊重她的选择。他只是惋惜于好不容易遇见个懂医术的，想把清悦留在回春堂培养，可清悦还是走了。
    他也没生气，也没有迁怒于我。当然了，他根本就没有怒。他只是会说希望清悦以后越来越好，希望清悦不丢了这个本事。还说以后要是清悦需要帮忙，他绝对会去帮。
    像上次去送药就是个例子，他知道情况后，真的是二话不说就去了。不知道他们两个给没给钱，反正从出发到回来，我没见到承宣和清悦给到他们钱。那天晚上，承宣去送钱，石济春大夫也是婉言拒绝了。”
    姜策点点头，“对你好就行，这样我才能放心。要不然我走了，回来一趟又得不少时间。而且加上传信，起码得好几天。你有难处的时候，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个你放心，两个石大夫的人品，没得说。”
    “那就好。”

 第165章

    ……
    ……乐民镇。
    姜策背着一个深褐色的粗布包袱，站在回春堂门口。
    回春堂的大门有两个，都是双扇门。一门和诊桌相对，一门进去迎面便是药桌。
    石新玉一抬头便看到了姜策，“哎？你是不是前段时间腿受伤的那个人？是来取药的？”
    姜策随着石新玉的手势进去，也不说话，只张望着。
    见状，石新玉从药桌后面绕过来，端详了姜策一会儿，转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诊桌，一拍脑袋，“哦！大夫啊！在的，在后院休息呢，我马上去叫。”
    “不是。”姜策叫住了石新玉，“陈雁秋在的？你帮我叫一下她就行。我不看病也不拿药，来跟她说件事。”
    “哦……”石新玉这才想起来，姜策上回来这里看腿时，确实发现他和雁秋是相识的，“雁秋……也在的。你等一下啊，我去给你叫。”
    ……
    “你这是做什么？”陈雁秋狐疑地看着姜策挎在肩上的包袱，“大白天的不好好上班，背个包袱出来干什么？”
    尽管这样问着，陈雁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毕竟，姜策这架势，一看就不对劲。
    姜策倒是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拉了拉包袱，“今儿一早，好再来统一发工钱。罗掌柜给我发了正常工钱，又问了上次的医药费，如数付给我了，另外还给了一笔不小的故意伤害赔偿金。”
    “算他有良心。”陈雁秋点点头，“那你……”
    “然后，他就让我收拾东西走人了，所以我出来了。”姜策笑了笑，“我无处可去了，打算去找一下承宣他们，看看用不用得着我，先过来跟你告个别。”
    陈雁秋本以为姜策是主动辞职了，没想到竟然是被开除的，气不打一处来，“姓罗的他能不能稍微要点脸？！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是他，现在让你走的也是他。合着别人的生活好坏全凭他一个人作主是不是？”
    陈雁秋气不过，一撸袖子就要往好再来饭庄冲，“我找他去！老娘非给他好好闹一顿才行！”
    “雁秋。”姜策一把拉住了陈雁秋，“你先别急，先听我说。”
    陈雁秋的胸口处明显起伏着，呼吸声很响，这气愤，一时半会儿是下不去了。
    使了大劲拉稳了陈雁秋，姜策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雁秋，谢谢你。”
    “谢我？”陈雁秋板着脸，“那你谢得早了点。等我到好再来大闹一场，让顾客们看清这家饭店老板是个什么德行，到那时候，你再谢我。”
    “不用了。”姜策紧紧拉着陈雁秋的手腕，“雁秋，不必费那个劲了，没必要了。我已经出来了，没打算再回去。他也赔钱了，再追究，也追究不出别的什么了。”
    “追究不出什么，就不追究了吗？你的痛苦就白受了吗？凭什么他轻轻松松随便拿点钱出来，我们就原谅他？”陈雁秋说着话，竟忽地鼻头一酸。
    “不了，不了。”姜策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陈雁秋的肩头，“雁秋，时候不早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还让人心烦的事上，不如我们两个好好说会儿话，好不好？”

 第166章

    ……
    ……陈雁秋跟石大夫请了假，与姜策一道来到他们四人之前一起去过的那家乐民镇环境最好的茶楼。
    这个“最好”，是他们四个封的。
    乐民镇本地并没有什么产业，镇民生活也不是太富裕，但这里是一个周围几县交通路线上必经之处中的一个点。
    来来往往的人们虽然不会在这里产生太多的消费，但是歇脚住店喝个茶还是有的，所以乐民镇上客栈和茶楼的生意是不错的。
    “才短短两个月，我们从散到聚，又要从聚到散了。”陈雁秋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雁秋，我们没散。”姜策目光凝重。
    陈雁秋缓缓转过头来，眉头微皱，愁思满目。
    姜策笑了笑，取下包袱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我们没散，只是生活所迫，所以暂时分处各地，我们的心是往一块儿走的。”
    “是吗？”陈雁秋咬了咬牙，咽了咽嗓子，“我怎么没感觉到？反倒觉得，你们三个人确实是心往一块儿走的，就留下我一个，所有人的去留，都会把我抛除在外。”
    “雁秋……”
    陈雁秋越说越激动，“一个一个的，以为是来看我的，结果个个都是来跟我送别的。各走各的也就罢了，可个个都陆陆续续走到一个地方去了，谁都没想着我该怎么打算、我要何去何从！”
    “雁秋，雁秋！”姜策站起来，走到陈雁秋身旁，俯下身子轻声说话：“雁秋，我知道，我知道。好了好了，好了雁秋，你还没听我说我的计划呢，怎么就说是我要抛弃你？”
    “二位客官——茶来了——小心烫——”茶楼伙计端着茶盘送了一壶茶和两只茶碗过来。
    陈雁秋立马别过脸去，眼睛使劲儿睁着，生怕眨一下就会掉下眼泪来。
    等伙计放下东西添好茶走了，姜策站在陈雁秋身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雁秋，别难过，我们没有抛弃你，你永远在我们的计划之内，真的。”
    “啪嗒”一下，两颗泪珠滚落到陈雁秋的脸上，她带着哭腔，“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那他们两个呢？明明一来的时候都说好的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可他们怎么做的？根本不考虑我的处境，说走就走，他俩双宿双飞了，我在这儿连个委屈都没地方说去。”
    说着，陈雁秋泣不成声，头倚在姜策身上。
    姜策低头看着她，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打陈雁秋的后背，默不作声，脑海里一幕幕浮现着李承宣和赵清悦走后他和陈雁秋互相关照的画面。
    一开始，他每天按时按点去给陈雁秋送饭。那时候的陈雁秋，才刚刚有了一点省钱的观念，但尽管之前和赵清悦做饭做习惯了，可每次他去送饭，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又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动手做一人份的饭。
    过了几天，他有点咳嗽。为了表达谢意，也是出于关心，他去送饭时，都会收到陈雁秋为他煮好的一碗热腾腾的冰糖梨水。
    那次的咳嗽，好的特别快，想来还有些遗憾。
    后来，隔三差五的问候是必然的，要么是他趁歇午工去看望陈雁秋，要么是陈雁秋趁买菜来看他。
    腿受伤以后，每天都能喝到她亲自熬了送来的药。
    ……

 第167章

    ……
    ……难过的劲儿过了，陈雁秋猛地坐直了身子，胡乱抹了抹眼泪，转过身去，双手端起面前的茶碗大口大口一饮而尽。
    而后“咚”的一声放下茶碗，满脸的不自在，“那个……嗯……你、你坐呀，茶要凉了，快喝。”
    姜策缓缓坐回原位，也喝光了自己茶碗里的茶水。正要伸手提壶添茶，却被陈雁秋抢了先。
    迅速倒好了两碗茶，利索地放下茶壶，陈雁秋低着头，双手凑在一起互相绕着手指。
    半晌，陈雁秋道：“好了，我好了。我都想明白了，这些事，也不能全怪你们。就那清悦来说，她们家好几代都是当大夫的，她骨子里基因就决定了她不能见死不救、见伤不治。所以山泉村的那件事，就算不是广泉来请的她、仅仅是她听说的，她都有可能会去。
    再说承宣。在对待承宣的这件事上，我其实是自己的心态不好。我总觉着，我跟他是发小，关系跟亲兄妹似的。可是到了这儿，他第一个关心的人却不是我了。哪怕换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更哪怕他们俩的认识还是我给撮合的，我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不是男女感情的那种，就是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了，就这种简单又幼稚的心态。
    现在想通了。在当时，山泉村对于清悦来说，还是一个危险的所在。她孤身一人前往，谁都不放心。而且当时，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商议两两一组、一男一女一组，所以承宣才会去陪她。
    况且，当时的清悦和你，完全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和承宣，起码还见过一面。而我，虽然和承宣是发小，但我和你也是相识的。那样的情况下，的确让承宣和她组合才是最佳、最不尴尬的。
    再说了，我本来就有意撮合他们两个。现在，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待在一起，我应该高兴才对。
    那再说你。被好再来饭庄那个黑心垃圾老板赶出来了，又不是你的错，你又能怎么办呢？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啊。你去无可去了，唯一……也不说唯一，就是权衡利弊之下，最好的投奔之处，还真就是承宣和清悦那边。”
    姜策安安静静地听陈雁秋说完了，这才说道：“雁秋，这些事情，你能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过得去了，我也高兴，起码你心里不觉着堵得慌了。另外，我这次走之前来找你，并不是仅仅为了告个别。”
    陈雁秋头还是没抬，吸了吸鼻子，“还有什么？你直说。”
    姜策认真回答：“我是来找你商量一件事的。”
    “商量？和我商量？”陈雁秋一脸懵地抬起头，“商量什么？去留问题嘛？”
    姜策摇摇头，“我在想，承宣他们那边计划是要先从百合花和种草药入手，这方面他们两个没有实际经验，肯定需要我的帮助。之前我不去，是因为想着在这里挣着一份工资，起码能在他们万一失败后，我还能拿出点钱来帮衬他们。现在我既然无处可去了，这方面我又懂一些，我就去和他们一起做这个。‘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嘛。”

 第168章

    ……
    ……陈雁秋撇撇嘴，“这些不就是原来的计划嘛……说这些不也都是为了告个别嘛……没听出别的意思呀……”
    姜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是想着，你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我先过去，实地看看他们那儿的行情。如果觉得那边能干起来，我就来接你回去，我们四个人团聚。”
    陈雁秋往后一仰，“啊？！要我回山泉村啊？”
    姜策顿了顿，咽了咽嗓子，“你现在还对山泉村的人心存芥蒂吗？”
    陈雁秋咬着唇，鼻息一叹，没好气地回答道：“我本来都已经慢慢消气了，可上次，我跟着两个石大夫去送药，竟然听见有人诋毁清悦。说她是个女大夫，没什么作为，怎么怎么着的。我就觉得那个村的人，真是劣根深种，无法改变。”
    姜策微微一笑，“其实想想，我们又何须改变他们呢？顽固的人，哪里都存在，也永远都存在。古文里有句话说得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此时此刻，无路可走的是我们，所以第一要紧的事情是先解决我们自己人的温饱问题，管他那些闲言做什么？那些闲言碎语，根本就不能阻挡我们发展的脚步。”
    “也许你说的对……”陈雁秋噘着嘴嘟囔，“可我就是心里不爽快，就是讨厌那个村的人。一提起那个村的村名，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一个又一个讨厌的画面，更别说去到那儿、跟那儿的人接触了。”
    “那你换个思路，你是更愿意我们四个人四处分散呢？还是更愿意我们天天在一块儿？”
    陈雁秋抬着眼皮望了姜策一眼，抿抿嘴，“那肯定是我们四个天天在一块儿的好。”
    “对呀，我们的目标是这个啊，别的七的八的，就都不管了。”姜策含笑舒气，问道：“对了，我刚才说的那个事儿，就是我先探路然后接你的那事儿，还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姜策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说实话，不要藏着掖着。回春堂这两个大夫，对你真的好吗？”
    陈雁秋一点儿没犹豫，连着点头，“这两个石大夫，一老一少的，对我们真是没话说。哪怕后来清悦走了，石济春老大夫也说尊重她的选择。他只是惋惜于好不容易遇见个懂医术的，想把清悦留在回春堂培养，可清悦还是走了。
    他也没生气，也没有迁怒于我。当然了，他根本就没有怒。他只是会说希望清悦以后越来越好，希望清悦不丢了这个本事。还说以后要是清悦需要帮忙，他绝对会去帮。
    像上次去送药就是个例子，他知道情况后，真的是二话不说就去了。不知道他们两个给没给钱，反正从出发到回来，我没见到承宣和清悦给到他们钱。那天晚上，承宣去送钱，石济春大夫也是婉言拒绝了。”
    姜策点点头，“对你好就行，这样我才能放心。要不然我走了，回来一趟又得不少时间。而且加上传信，起码得好几天。你有难处的时候，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个你放心，两个石大夫的人品，没得说。”
    “那就好。”

 第169章 等我

    “雁秋，你该回去了。”
    陈雁秋回过神来，“我们出来多久了？”
    “时候……时候不少了。”姜策提起桌子中间的空茶壶晃了晃，“你看啊，这壶茶喝完，又添了满满一壶开水，现在又喝完了。”
    “哦。”陈雁秋轻轻应了一句。
    姜策转身，拿起包袱，“你跟石大夫请的假不是一整天的，就说了出来一会儿。这么长时间了，回去，太晚了，人家看着不好。”
    “嗯，我知道，我这就回去。”陈雁秋拉着脸，闷闷不乐的，“你也该赶路去了，要不然要走到天黑去了。”
    姜策微微笑了笑，“我来得及，咱俩去过一回，我认识路，不需要一路打听着走。反正……路上走快点就是了，我没事。”
    “嗯，那走。”陈雁秋站起来。
    “等一下，雁秋。”姜策缓缓站起，把包袱放到桌上，从里面掏出个钱袋来，“我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但我会尽快。我给你留点钱，你先……”
    “不用了。”陈雁秋猛地从椅子前面出来后退了一步，脑袋却一直低着，“我有钱，我也不花钱。”
    姜策捏了捏钱袋，“这个月，你的工资发了吗？”
    “发了，发了发了。”陈雁秋挤了挤笑，“都在我住的那屋里放着呢。你不用给我留钱，我有钱的。与其给我留钱，你不如把这钱拿去帮衬清悦和承宣。我起码有收入来源，他们俩没有，你去了……你也没有了。”
    姜策皱着眉头，“我还是给你留……”
    “哎呀！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了，你这么啰嗦干什么！”陈雁秋忽然恼了，“我都说了，我有钱。真不用管我，赶紧走。”
    “那……那好。那个……”姜策左右看了看，喊道：“小二——结账——”
    ……
    姜策送陈雁秋回到了回春堂。
    两人沉默着挥手告别，姜策不住承诺：“你等我，不出十天，我一定来接你。”
    “没关系，你不用记挂我。”陈雁秋吸了吸鼻子，“去以后……和他们两个一起，好好找出路、谋生活，希望能有所起色。我在这里，有的吃、有的喝、还有的住，不需要你们牵挂着。”
    姜策低了低头，声音不大，“你就算是在这儿过着公子小姐的生活，我肯定也牵挂着你呀，怎么可能不牵挂呢？这与你过着什么生活无关。”
    陈雁秋笑了一下，“哎呀，行了。走，走，废话少说了，快走快走。”
    姜策点点头，“嗯，天色不早了，我确实要出发了。雁秋，等我，十天，最多十天，我就来接你。”
    “姜策……”陈雁秋很平静，“不用说这些。你的关心，我都明白。没必要非给自己加一个十天来接我的大秤砣压着自己。什么时候来接都行，只要你们一切顺利就好。”
    说着，陈雁秋大笑，“你且就放宽心了去，要是时间拖得长一点，我这边岂不是又能拿一个月的工资？那多好啊！”
    姜策微微低了低头，又缓缓抬头，望了望回春堂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朝陈雁秋挥挥手，“那我去了。”

 第170章 干的活挺多

    “咱俩干活还可以呀。”李承宣站在地头，扯着袖子抹了把汗。
    赵清悦咽了咽口水，锄头立在身边，用手抓着，“还不错，咱俩还算挺吃苦耐劳的！今天干了好多活，百合的种球也都埋下去了，又移植了这么多草药。”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李承宣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大概是……四点左右，回去。回去歇会儿，然后一起做饭。”
    “哎，等一下。”赵清悦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往李承宣身边走去，“那这个怎么办？”
    “这是啥？”
    “从临津买的菜籽呀，我都包到一起了。今天带上了，万一打算种在这儿呢。”
    李承宣看看地，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把菜种到这儿吗？”
    赵清悦撇撇嘴，“我的意思是，种到家附近？毕竟菜这个东西，长出来以后是每天都要拔着吃的，种这么老远也不方便。”
    “对啊。”李承宣笑了，“而且这山上住着猎户，平时也有村里人会上下，要是在这儿种点菜，那真是便宜了别人。”
    “哈哈哈……我倒是没有想这个，但我想的是，咱们家附近也没地方种啊。”
    李承宣把赵清悦的锄头接过来，和自己的并到一起扛上了肩，把两个小铲子给赵清悦递了过去，“我们那个院子倒是大着呢。要不跟张叔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院子里挖一小片菜地。”
    “应该不行……”赵清悦跟在李承宣旁边往前走着，“人家那是作为一个家修的园子，那地面都是压过、弄平整了的。我们再给挖开……也不好？”
    李承宣点了点头，“回去先问问。一家种菜两家吃嘛，商量商量。”
    “嗯，也行。那走，下山。”
    ……
    村口。
    “啊，你找他们两个呀！”
    姜策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知道他俩？他们来你们村也很长时间了，不知道现在在谁家借住着，我有事要找他们。”
    村民一摆手，“没有，他们前段时间在村长家借住着，现在不借住了。”
    姜策心里一惊，“什么？他们走了？哎呀，这可怎么办！这两个人怎么悄悄走了，都不来个信。”
    村民笑了笑，“不是不是，没走。是他们两个在这里安家了，单独住了。”
    姜策舒了口气，“哦——原来是这样。那……怎么走？麻烦……”
    村民转身一指，“村长家，你知道吗？就在村长家园子后头。”
    姜策茫然，“那边吗……这个还真不知道。”
    “那你这样，你从这儿沿这条路一直往里走，快到村尾的时候，往右手边看。大门上挂了个已经发白了的红灯笼的那户人家，就是村长家。然后你绕到旁边看，他们家后面还有个园子，你要找的人，就住在那里。”
    “好好好，多谢，多谢。”姜策拱手道谢。
    “不过，今天看他们两个上山了，可能是去地里了。估计得天快黑了才要回来，你得等着。”
    “哦，没事没事。我先过去看看，要是他们在就好，要是不在，我就在他家门口等会儿，不碍事的，多谢你啊。”姜策笑着点头哈腰，前去目的地了。

 第171章 接待

    姜策到时，赵清悦和李承宣已经在家了。
    姜策站在门外。不用推门，从围墙上看过去就能看见他们两个正站在院子里拍打身上的土。
    这一幕，让姜策想起了自己在家时每一个干完农活回到家的日子。那时候的他回到家，随便拍拍袖子和裤管上的土，就得赶紧去做饭。
    想到这儿，姜策忽然觉得好像放松了很多。他在这里两个月了，不再有养家的负担，不再有报答乡亲们的压力，有的只是吃饱穿暖的考虑。就算现在遇到困难，也明显没有以前愁苦了。
    ……
    李承宣第一个看见的姜策。
    “你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捎个信啊，都不知道你要来！”李承宣把姜策迎进门去，跟在他身后看了看他的腿，“哎？你这回不是装的？好了？”
    姜策回过头来笑了笑，“没装，好了。那是肌肉受惊了，这么多天了也没事了。”
    姜策转看向赵清悦，“也是事出突然，临时决定来的，没来得及给你们送个信说一声。”
    李承宣拍拍姜策的后背，“你这是请假了吗？罗掌柜那儿请假可不好请啊。”
    姜策斜着眼，故意道：“可不是吗？当初你走了都没跟他说一声，那之后，他明里暗里的骂我，骂了好几天才消气。”
    李承宣皱了眉，“你当时不是说没有迁怒于你吗？不是说没有为难你吗？”
    姜策耸耸肩，看赵清悦进了屋，小声道：“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嘛。”
    李承宣停住，“哦！你那个时候怕我担心，现在就不怕我担心了？现在才跟我说实话？”
    “现在……”姜策挠挠头，“现在也到了该说实话的时候了……以前我怕你给我说理去，现在不怕了。”
    赵清悦已经在屋里张罗好了茶碗，“姜策，进来呀，进来坐着说。承宣，你快生火，没有热水。”
    “快快快，来，进屋！”李承宣领着姜策进了有炕的那间屋子。
    “你先坐着，我生个火，把水烧上，就进来。”
    姜策四下环顾着，屋子里除了一张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也没有别的什么家具了。
    “你们两个就住这间屋子吗？”
    赵清悦瞪大眼睛，“说什么呢？什么叫我们两个住这间屋子？是我住，我单独住，我们俩是分开住的。”
    姜策还木木的，反应了一两秒，才笑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被生气，我就是……我的意思是，就问你们俩是住这儿吗……哎呀，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俩一起住，我的意思是……”
    “行了行了。”赵清悦笑了，“看你越解释越乱。我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也没生气。对，这个院子就是我们俩现在的家了，我住这间屋，承宣住隔壁。”
    “哦……”姜策坐到椅子上，把包袱取下来放在腿上。
    “是走过来的，还是坐车来的？”这样问着，赵清悦一歪头看了看姜策的鞋，“看你满鞋都是土，肯定是走过来的？”
    姜策咧嘴一笑，“走着来的。也……没什么急事，日头长着呢，不赶时间……不需要坐车，慢慢走过来就行了。”

 第172章 编个理由

    “行，那你坐着。承宣生火呢，我舀个水去。”说着，赵清悦从门背后的地上提了壶往外走。
    姜策把包袱放到桌上，缓缓站起来。
    屋子里虽然简陋，却十分整洁。这间屋子也比较宽敞。
    李承宣从柴房里取来了草叶、细柴和粗柴，见姜策在屋门口站着，努了努下巴，“你先去坐着去，没有备好的热水，我们得现烧。”
    姜策白了李承宣一眼，撇撇嘴，“你们两个，一个一个的都叫我坐着去、歇着去。不都说好了是兄弟姐妹吗？干嘛拿我当个客人似的，这么客气对待？再说了，之前是一个样，现在穿到这儿了，你就要对我变样了？”
    “哈哈哈……”李承宣开怀大笑，“我这不是想着你累了嘛。”
    “没事儿。”姜策走到炉子跟前，“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生火可厉害了。”炉子比较小，也比较低，是村长盘炕的时候顺带着盘的一个泥炉子。
    “哎，赵清悦不是舀水去了吗？她去哪儿了？去外面舀吗？”
    “我们刚搬过来，才一天，今天是第二天。很多东西还没置办齐全呢，家里没有水缸，就没有办法存清水，清悦去前面村长家缸里舀水了。”
    “村长家？”姜策纳闷了，“我看他家的大门上吊着个大锁子，门锁着呢。”
    “我们有钥匙。”
    “哦……”姜策环顾着院子，“那你们还缺什么？都告诉我，我去帮你们买来。”
    李承宣抬头看了姜策一眼，“水缸是我们两个给忘了，别的东西也不着急，一样一样的，慢慢置办。”
    姜策弯腰歪着脑袋看着李承宣，笑道：“怎么，没钱啊？”
    “没钱？怎么可能！”李承宣翻着白眼，“我们可是堂堂山泉村首富啊。”
    “吹，你就。任何一家人的存款，都比你俩的多得多，你俩的兜比脸还干净。”
    说着话，赵清悦匆匆忙忙回来了。
    姜策赶紧迎上前去，从她手里接过壶，正好李承宣也把火生起来了。
    赵清悦笑笑，冲屋子扬了扬手，“我看着火，你们俩进屋坐着歇会儿，聊会儿。”
    姜策看了李承宣一眼，“哎呀，没事儿。我们两个有什么非得进屋聊的呀，不需要避着你，大夏天的又不冷，就站一起呗。”
    赵清悦笑着看了看两人，“姜策，你怎么过来了？是来看望我们俩吗？怎么没和雁秋商量着一起请假、一起过来呢？”
    “我……雁秋她请不下假，所以我就先来了。”
    “是吗？”赵清悦惊讶，“我感觉回春堂那边请假比好再来饭庄要容易很多啊。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啦？你居然能这么轻松请到假。”
    姜策眨眨眼，“一个月不是还给休两天嘛，我这个月的两天还没休呢，我就提出休假了……也就给批了。”
    姜策说话时心虚不已，他那两天休假，早就被去回春堂看腿的时间给顶替了。
    “行，那就好。”赵清悦点点头，“那你今天在这儿住下，明天……哦，明天才开始休假是吗？那明天也可以住一天，后天再回去。反正现在住的这方面方便。”

 第173章 一房多用

    “对对，明天才开始休假，今天我说我要来探亲，让我早些走了，能住两天。”姜策巴不得他们两个再热情洋溢一点，硬多留他住几天，真相也就能再多瞒几天。
    “你可以啊，居然能说动罗掌柜让你提前走。”李承宣笑着走近，手搭上姜策的肩膀，“那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俩那片地区，感兴趣吗？”
    姜策仰着头挑了挑眉，“感不感兴趣，我都要去，我可是你们那片地的军师。”
    “哎呀呀，看你把自己抬的真高。”李承宣拍拍姜策的胸脯，看向赵清悦，“我们俩还没给你想什么荣誉称号呢，你倒是自己给自己颁上奖了。”
    “哎，对了，姜策，那你顺便帮我们出出主意。”赵清悦转头看了看这片院子，“我们想种点平时吃的菜，但是山上的地又太远，不方便。打算在院子里面开一小片菜地，你觉得开在哪儿好？”
    姜策纳闷了，“这不是你们的家吗？就是在这里面开啊？”
    赵清悦点点头，“对呀。这样的话，长出菜来吃就太方便了。”
    姜策疑惑地看向李承宣，“这个院子的户主名字，是你们俩的了？”
    “怎么可能？”李承宣撤下胳膊，弯腰去捡柴，“这是村长家的，暂时让给我们了，我们以后肯定还是要搬出去的。”
    “那我觉着，你们在借的院子里面开地种菜的可能性……不大。”姜策顿了顿，又忽然快言快语道：“不过各地风俗不一样，这边可能允许……反正在我们老家那边，住家的院子里面，是不让随便动土的，有讲究，有忌讳。”
    “还有这讲究啊。”赵清悦惊讶不已，看向李承宣，“那……那我们幸亏我们没有先动手，还是等问过村长再说。”
    “嗯。”李承宣点点头，揭开壶盖看了看里面水的动静，“菜地不着急，等村里碾完场闲了再去问。一会儿水开了，我们先张罗着吃饭。
    姜策回头望了望屋里，转过头来指了指面前的炉子，“你们两个，就在这么点小炉子上做饭吃呀？厨房呢？也没厨房啊？”
    李承宣翻着白眼笑了，“刚搬过来，哪那么多讲究。再说了，房子也就只有这两间，还没有好好规划呢。”
    赵清悦歪了歪脑袋，“我发现你真是喜欢用‘规划’这个词啊。”
    “哈哈哈……”李承宣大笑，“别贫了。”
    赵清悦扬手指了指自己住的屋，“现在我住的这间屋子，既是我的卧室，又是客厅，说不定到了冬天，又能当厨房用了。”
    姜策点点头，“虽然我这样说你们，但说实话，我们那边，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可能人家里的屋子会多一些，不像这，就两间房这么紧张。但是就拿堂屋来说，就是既能睡人、又能当客厅，冬天也确实是当厨房用的。因为冬天在堂屋里生火了，又实用又能取暖，人的活动基本就都在堂屋里了。”
    赵清悦边听边考虑，“这跟山泉村其实好像是一个情况。”

 第174章 空手来的

    “对，对对。”姜策上次和陈雁秋一起来过这儿，见过这里的堂屋是什么样，“山泉村的堂屋，也是这样的。里面有炕，房子中间有个大炉子，冬天就在炉子上做饭、烧水什么的。”
    李承宣吸了吸鼻子，“这个小炉子是那天顺手用剩下的材料给盘的，先凑合用，慢慢再往好的发展。”
    赵清悦浅浅一笑，耷拉了眼皮，轻声道：“再说了……能不能在这儿长住下去……还未可知呢……”
    “啊？还未可知啊？！”姜策张大了嘴巴，“我以为你们现在是确确定定的在这儿定居了呢！哦，意思是……还没想好啊？”
    李承宣也看向了赵清悦，默不作声。
    赵清悦吸了口长气，“不是没想好，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事……现在，事情都按照我们想的一步一步推进的，具体结果怎么样，暂时还不知道。”
    姜策松了口气，“就这原因啊！没事儿，一步一步来呗，不可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赵清悦点点头，又高兴起来，“我们那天去卖花，效果还真是不错。不过那天只是试验一下，就只带了十五株花。开售不到半个小时，居然全卖出去了。”
    “那就好啊！”姜策也替他们高兴，“种球呢？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李承宣答了一句，清了清嗓子，“都已经按照你信里教的，全部种下去了。”
    “行。”姜策放心地点点头，“你们开的那片地远不远？要不现在带我去看看？”
    李承宣转头越过围墙向远处望去，“明天，明天，远着呢。现在不是准备吃晚饭吗？”
    “今天大家伙儿都累了，你是大老远过来了，我跟承宣在地里忙了一天了。”赵清悦笑笑，“明天带你去。”
    “就是，现在哪有力气再带你去看呀。”李承宣绕过赵清悦，走到炉子旁，揭开壶盖看了看“扑噜扑噜”滚着泡的水，提起壶进了屋，把水往梁顺福送的一个保温铜瓶里灌，“那这茶，吃完饭回来再给你沏，现在要出去，就浪费了。”
    “赶紧走，咱们过去，赶在村长他们回来之前把饭做好。”赵清悦也冲屋里这样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把姜策说懵了，“过去？哪里？村长……回来之前？不在这儿做吗？”
    赵清悦笑着解释道：“哦，是这样的。一方面，我们现在，米面这些还没有备下。没有食材，所以去他们家，用他家的粮食做饭。再一个，村里这段时间碾场打小麦着呢，一天也挺累的。我们去把饭做好，大家伙一块吃，省的他们好晚回来才要做饭。”
    姜策点点头，“哦，是这样啊。哎，你们两个应该早点把需要的东西都列好，然后寄个信给我。我这趟回来拿着东西来多好啊，就什么都方便了。你看，我这回空手来了，没想到还缺这么多东西，去趟镇子进趟城的又不容易。”
    李承宣把壶放到门背后，“哦，你还知道你自己是空手来的呀？我们以为你不知道呢。”

 第175章 就再收拾出一间房呗

    说着，李承宣从屋里走出来，“好歹带点东西来，让我们也演一出‘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呀’这样的戏码。结果，你空手来的，我们都没法跟你客气了。”
    “要啥自行车。”姜策笑着把脸一横，“我这么大老远，走着来的哎，走啊，步行哎，够累了，再带东西，多重啊。”
    “好啦好啦。”赵清悦拉了一把姜策，“你要是真带东西来了，我们才生气呢，说明你把自己当外人、当客人了。”
    李承宣招招手，招呼大伙儿往外走，“嗯，你还别说，进城啊，现在可容易着呢，我们现在的愿望就是，能够更容易就好了。”
    姜策又听得云里雾里的了，“怎么容易？进趟镇子，走路就得走一个时辰，又没有车，凤林城还那么远。”
    “我们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想不到，从这儿，再步行半个时辰以外的地方，还有一座城呢，叫临津城。”李承宣拍拍姜策的后背，“过两天……哎呀，不对，过两天你就去上班了！等下次，下次带你去看看。”
    姜策心里“咯噔”了一下，佯装淡定，“还有个城市啊，这也太好了。”
    “可不咋的。”李承宣转过身把两扇大门拉合了，上了锁，“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要是知道的早了，还能省很多事儿呢。”
    ……
    吃罢饭了，三人回到自家院子。
    李承宣站在自己屋前冲姜策招了招手，“那会儿匆匆忙忙的，没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房间，来。”
    姜策笑着上前，“着什么急，反正今晚要住你这屋，迟早能参观到的。”
    进了屋，姜策定睛一细看，“哎？你这屋里不是炕啊？居然是个床！”
    “是呀。”李承宣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床面，揭开一点床单和褥子，“因为有这么一张床板，所以就这样搭起来了。隔壁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村长他们那两天正好闲着，就给盘了个炕。”
    姜策环顾着屋里，“这两天是不是得去山上的地里忙呀？等过几天闲了，咱们一起再收拾个屋子出来？”
    “说这个话，为时太早。”
    姜策猛地看向李承宣，“我知道呀，我知道这两天会忙地里的事情，我是说闲下来……”
    李承宣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有看到其他屋子的样子吗？除了这两间房子是正经的屋子，其他的都是木棚子啊草棚子的，没法儿住人的。你没见那些棚子，两根木头之间的距离半尺宽呢，也就只能放东西了。”
    姜策没答话，一步一顿地上前，凑近了，歪着脑袋坏笑着，“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考虑的是什么？还是没钱，对？”
    李承宣瘪瘪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啊。你就非得逮机会取笑我是不是？我跟清悦两个人，一人一间屋子，根本不需要再打扫一间出来。现在是解决刚需就可以，没必要弄些闲置的。”
    “那要是再加一个人呢？”姜策低着头幽幽问话。
    李承宣没明白，“加一个人？什么意思？”

 第176章 地里的活完成

    “啊，我的意思……”姜策立马抬头，笑着打岔：“我的意思是……就比如说，来个亲戚什么的。比如……就比如现在，我来了。”
    李承宣撇撇嘴，满脸的无奈，“你来就来呗。我这张床，床这么大，还不够你睡的？”
    “好……不弄，就不弄了。”姜策心虚答话，忽而又说：“哦，对了，我想起来我的意思是什么了！你们俩不是……这两间房子，不是你们俩的各自的卧室嘛，那总得有个客厅，也就是堂屋。你想，我来了，总到人家清悦的房子里坐着也不好？”
    “嗯……也有道理……”李承宣顿顿地低了低头，伸手去拉被子，“反正我们两个，因为清悦的那间房子大，所以就把那间房子默认为有堂屋的用途了。嗯……你这么一说……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是会给她造成不便……”
    李承宣铺好被子，“那就这样，以后男客人来，我的屋子当是客厅，女客人来就去清悦的屋子，这不就方便了嘛。”
    姜策挠挠耳朵，手一挥，“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反正……反正迟早你会知道的。”
    李承宣纳闷地看着姜策，“你在说什么呀？莫名其妙的……”
    “哎呀，睡觉，睡觉！”
    李承宣扯扯被角，“好……睡觉就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带你上山，到地里看看去，顺便把剩下的那些草药都移植过去。”
    ……
    次日，三人早早上山，先领着姜策到地边看了一圈，姜策觉得百合的种球埋得不是太好，提议重新埋一下。
    “那行，这十五个种球就交给你了。”李承宣指指远处，“我跟清悦赶紧去采药移植，咱们早点干完活，早点有收成、有效益。”
    姜策点点头，“行，你们去。就这一点，我几分钟就搞定了，然后我就来找你们。”
    ……
    中午，三人坐在地边休息。
    “哎呀，今天这太阳还挺大的，大中午的这么热。”李承宣的双手搭在额头上方遮阳。
    赵清悦满面愁容，回头看了看地里的草药们，“天气太晒了，不知道这种时候把草药移过来，会不会难为着它们？”
    “不会。”姜策摇摇头，看向那些草药，“你们都是连根带土，带那么一疙瘩土挖过来栽下去的，而且趁了早上的时间，挖的时候并没有晒着。这山上，我观察了一下，土质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些植物也很好适应新环境。而且这些，都是野生的，没有经过人工培育，生长能力更强。”
    赵清悦缓缓点头，“那就好。”
    姜策舒了口气，“怎么样？草药都移植完了吗？这么大片地，都种了三分之二了。”
    赵清悦抿了抿嘴巴，“差不多了。一会儿下山的时候，我们再仔细看看有没有遗漏的，都补过来。”
    “下一步呢？下一步做什么？”姜策追问道。
    赵清悦看了一眼李承宣，回答道：“下一步有两个计划。一个是继续销售百合花，另一个是，现在正是一些草药的采挖季节，可以做这个。”

 第177章 购物充实家用

    “嗯。”姜策看向那片百合，“百合花也得抓紧卖了。这花都开了这么长时间了，再拖下去，花期就该过了。”
    “好。”李承宣点头，转头看向赵清悦，“那我们怎么着？这会儿回去吃中午饭，下午再上山来把花挖了去临津吗？”
    赵清悦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这太阳这么大，下午太热了。花挖出来，那不是加速它萎靡嘛。”
    李承宣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那就明天一早。”
    “行，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姜策也随之站起，“对了，既然明天要进城，那今天晚上记得列个购物清单，把一些必需品都买上，还有米面这些东西。已经占了人家村长的院子了，还老去他们家取粮食取水的，多不好啊。”
    “可是……”
    姜策摆摆手，“哎呀别可是了，钱不够的话，我来付款。只有生活中这些不必要的琐事处理好了，才能安心致力于事业啊，不必为左一件右一件的事情烦扰。”
    其实姜策是有私心的，他说的这些，的确是一个重要且能说服人的理由，可他还有没说出口的理由。
    他这次来，是来投奔的，是打算住这儿不走的。
    他和李承宣与赵清悦都不一样，他们两个对村里人有恩，村里人内心不排斥他俩，什么好的、方便的，也都愿意想着他们俩的一份。
    更不用说，赵清悦和村长一家早有好交情。
    他却只能是、完完全全是奔这两个人来的，倚靠的也是他俩，跟村里人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他不能跟着他们两个人蹭吃蹭喝，会招人嫌。
    ……
    “这次从临津返回村子，是坐车回来的。
    车夫赶着马车把三个人送到了家门口。
    要在平时，驿站送人都只是送到村口便罢，若是去当地有驿站的地方，则是到驿站下车，就跟现在的大巴车到车站便到终点站一般，中途也让下车，但到了驿站后不会再到处去送。
    今天送到家门口，是因为三个人采购了一车的东西，包括水缸这种大件。
    当然，得加钱。
    车夫在一旁等着，三个人忙忙碌碌地把车上的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付清了车钱，这才歇了口气。
    姜策看了看院子四周，目光落在了和那两间房子平行的、院子另一头的一间草棚，“那个棚子里，我看着好像也没放什么东西，基本空着。咱们把棚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腾出来，腾到别的地方去，把这一间打扫打扫。”
    语气不像是询问，像是早想好了、拿了确定的主意似的。
    李承宣双手把着缸沿，疑惑于姜策为什么从昨天到现在都执意于要再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干什么呀？”
    姜策把目光收回来，转头看了看李承宣和赵清悦，憨然一笑，“那不是……打扫干净了，在里面把锅灶支上呀。还有这些米面什么的，还有菜，总不能全都堆到赵清悦的房子里？也不方便不是？”
    李承宣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哦，你的意思是把那儿当厨房啊？”

 第178章 新灶房

    “对啊，不行吗？还有就是，现在天气好，你们那炉子就露天放在院子里烧火，要是下雨了呢？又搬进屋？天晴了又搬出来？你们也不嫌麻烦。”
    李承宣和赵清悦相视一笑，“说实话，这段时间，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根本没留意到这些事情上来。”
    姜策不自在地揉揉眼睛，“我知道现在买木头、木板什么的把那件房子补严实，还不太能办得到。但现在夏天离冬天天气冷还远着呢，能凑合，现在这样透着风，还省的专门散油烟呢。等到了冬天那会儿，赶在天冷之前，咱们肯定早就准备好了盖房子的钱。”
    李承宣又泄了气，快步追到姜策跟前，“反正你就是觉得我们没钱，对？”
    姜策“啧”了一声，立马躲开，笑道：“你真是的，一天到晚嘴硬个什么，你有多少钱我还不清楚吗？咱们四个谁不知道谁呀，都是光溜溜来到这个地方的。”
    “怎么说话这么直白呢？”李承宣瞬间原地站住，迅速回头看了赵清悦一眼，生怕姜策那话被她听着了，“你这个人，说‘身无分文’不好吗？文雅一点啊！”
    赵清悦捏捏鼻子，若无其事般的，低着头往姜策指的那间棚子走，“好啦，先收拾。先把那边收拾好，打扫干净，腾出来。把这些水缸呀粮食什么的，都先搬进去。”
    “得嘞——”姜策躲得远远的，听见赵清悦的话，像得了吩咐似的一溜烟跑进了那间棚子——准厨房。
    李承宣摇摇头，看向赵清悦，“行，那这边咱们就一块儿收拾。等东西都搬进去了，我去打水。哎呀，说起打水，我又想起一个缺的东西了！”
    “什么？”
    “咱们还少个扁担、缺个水桶啊。”
    “这两样倒是没事儿，只有挑水的时候用，就借一下呗。”赵清悦低头看了看新买的水缸，“这一大缸，就咱们俩吃，能吃好几天呢。好几天借一回，总比天天借的要好开口一些。”
    忙了一个时辰左右，这间棚子算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姜策看了一圈地脚线，“还有得准备一块儿大点的、厚实点的板子。米和面都是用布袋装着的，咱们也没有米缸面缸，这些就地放着可不行，那样就发潮了，放板子上。”
    赵清悦点点头，“好的，还是你想的周到。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还有那个炉子。”姜策的目光穿过像栅栏似的“墙”，看向赵清悦卧室前的那个炉子，“那个太小了，也就烧个水行。过几天咱们再盘一个新的，大一点的……哦，不对，要盘两个，住的房间里一边儿一个，要不然冬天不方便。”
    “嗯。”这方面，李承宣还是信服姜策的生活经验，“不过这个东西，我可不会弄，你会吗？要是都不会，还得去请教村长他们。”
    “哎，他明天就得回乐民去了呀，后天得上班。”赵清悦提醒道，“就算他会，也没时间帮忙，还是得找村长。”

 第179章 我也出一份钱

    “那个……我……”姜策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吞吞吐吐，“我也可以多待一两天啊……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那可不行！”李承宣义正言辞地拒绝，“罗掌柜那个暴脾气，你还敢耽误？！我们这儿的事情，不着急，我和清悦可以一样一样慢慢做、慢慢置办，你那儿不行，你那儿是受制于人的，还是不要因为我俩耽误了。”
    姜策低下头，没说话。顿了顿，道：“还有啊，现在做饭，只能在这小炉子上凑合。咱们顺便在灶房这边做个灶台。做两个，一个是烧火的，有灶眼的。一个是像大桌子那样的台子，上面放个大木板，平时放案板啊放东西什么的。”
    李承宣和赵清悦都觉得姜策怪怪的，倒也没想到真相那儿去。
    片刻的沉默过后，赵清悦笑了笑，“姜策，这种事情，还得是你啊，你想的周到，也长远。我跟承宣，我们俩都是想着走一步算一步的。”
    姜策的嘴角动了动，许是准备笑一笑的，终究是心酸占了上风，没笑得出来，咽了咽嗓子，“反正安了家了嘛，好好过日子。就这些事就……都趁闲着，提前弄呗。一步到位就最好了，省的以后又要费心费力。”
    ……
    赵清悦拍拍手，“好了，该归置的都归置了，房子也都收拾顺心了，新买的两个床单也都换上了。大家都累了，赶紧歇息。”
    “等一下！”姜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似乎自己都能听见声音，“你们俩还剩多少钱呀？”
    李承宣无语了，叹了口气，“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问我们有多少钱啊？”
    姜策咽了咽嗓子，“我的意思是，我这里还有钱。你们俩现在谁管钱着呢？我也交一份。”
    赵清悦摆摆手，“哎呀，不用了。哪儿用得着你的钱，你自己攒着。”
    姜策左右看了看，脸微微一扬，“怎么，雁秋的钱能收，我的钱就不能收了？”
    这一句话让两个人瘪了嘴。
    姜策抿抿唇，“行了，雁秋都告诉我了。她拿了钱，给你们俩补贴了。咱们四个人是一个团体，我也是一份子，我也出钱支持你们一份，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安静了两三秒，赵清悦挤了挤笑容，“明天再说，姜策。今天太晚了，大家也很累了，都瞌睡了，脑子糊涂得算不清楚账了，明天再说。”
    说着，推了李承宣一把，“快快快，承宣，带姜策进屋休息。这些事儿，咱们明天慢慢说。”
    说罢，赵清悦转身回了屋。
    李承宣没说话，姜策看了他一眼，“那好，明天再说。”
    这话像是只说给赵清悦听的、做样子的。
    进屋点了灯，姜策坐在床沿上，看着添灯油的李承宣的背影，“承宣，我不是来嘲笑你们的，我也不是看你们笑话来的，我想添钱是真心的。”
    李承宣盖好灯油罐的盖子，小心把它放到了桌子底下的角落处，转过身来，“你看你，我们没有这么想呀。我今天那样说你，你也知道是玩笑话呀。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有那样的想法，所以我那也不过是打趣罢了，或者说是自嘲。”

 第180章 又有新的主意

    次日一早，三人还是像昨天一样，大清早挖了百合花，一人抱着一大束，前往临津城销售。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分三个地点销售。赵清悦仍然留在最开始的那个十字路口，李承宣和姜策另寻了两个好地段。
    卖花的速度一天比一天要快，比想象中还快，完全超出预设。
    按照约定，各自卖完后找赵清悦汇合。
    “好快啊，今天比昨天还要快。”赵清悦兴奋不已。
    姜策也乐得合不拢嘴，“来的人都说呢，之前见邻居买过、朋友买过，也想买，就等着咱们来呢。咱们一来，他们立马就过来了。”
    李承宣笑着点头，“真是很受欢迎啊。看来，咱们这个路子走对了。”
    赵清悦歪了歪脑袋，“既然鲜花市场这样好……那我又有一个新的想法了。”
    “快说，快说。”
    “仅百合这一样，就是这样的受欢迎。”赵清悦看着二人，“那么我想着，我们能不能再种点别的什么花？然后像现代的花店那样，各种颜色、各种花，搭配起来包装成一束，那样会不会更抢手？”
    李承宣看了一眼姜策，想了想，道：“这个模式可以考虑。但我觉得像咱们这样的单花单枝销售模式也不能丢。因为一束花价格毕竟比一枝花要贵，就算这是个城市，鲜花市场也才让我们刚刚打开，很多人都只是图个新鲜，买个一枝两枝的来玩儿。如果要成束的卖，在这个时代……就得找特定客户。”
    赵清悦缓缓点了点头，问道：“比如说呢？”
    李承宣掰着手指头，“比如说婚宴、开业、各种聚会宴请之类的场合，还有乔迁，搬新家的时候。”
    “有道理。”赵清悦顺着李承宣的思路考虑着，“那这些花籽从哪里来呢？”
    “清悦，你还记得吗？咱们头一天卖花时，旁边议论的人里面，就有一个人说到大家都是买一盆带根的花回去养着什么什么的，所以说，足以证明这个地方有卖盆花的市场。”
    姜策恍然大悟，伸着手指，“既然有这个市场，那肯定会有花籽的市场！”
    赵清悦也兴奋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去找？”
    “好！”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忽的，李承宣拉住了已经挪步的两人，“等一下，等一下！要不改明天？”
    赵清悦皱眉，“为什么？”
    “中午，我们不要回去做饭吃了，就在这城里好好搓一顿。”李承宣看向姜策，“算是对姜策的一份迟到的款待。”
    赵清悦反应过来姜策明天得上班的事，“哦——对对对！走，我们吃饭去，吃完一块儿回山泉村，姜策下午也该赶回乐民镇去了。花籽的事，我和承宣明天早上再过来看，反正这几天每天早上都要过来卖鲜花。”
    姜策退了一大步，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不用款待我！家里做着吃的也很好啊，我很满意啊。还是去看花籽，咱们快找人问问这里的花市在哪儿。”
    李承宣上前拉住姜策的手腕，“哎呀走，吃饭去。那事儿不着急，迟一天没关系的。”

 第181章 躲躲闪闪

    姜策低着头，躲闪着两人的目光，眼神落到了麻袋上，“哎呀！那要不……要是不去看花籽，那咱们现在就回！回去了赶紧把这些种球埋到地里去，要不就……”
    李承宣“啧”了一声，“这些都还有湿土包着呢，就一个中午饭的时间，应该没什么事儿。再不然，一会儿到了饭店，跟老板要点水浇在土上，完全不耽误。”
    姜策脸上露着十分为难的表情，一会儿看看两人，一会儿看看放在三个人中间的装有百合花种球的麻袋。
    李承宣拍了姜策一把，“你想什么呢？快走！你不饿，我可饿着呢。”
    “就是，走走。”赵清悦笑了笑，“你这是跟我们客气呀？还是害怕我们让你请客呀？放心，就当是我跟承宣吃个饭，硬拉着你作陪。”
    姜策攒着个脸，急得直跺脚，“哎呀，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呀。”李承宣拽了拽姜策的胳膊，两两正对着，“可你今天就是奇怪。不对，不是今天，是你这次来之后，一直就特别奇怪。说，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这一趟有什么目的？”
    赵清悦听不下去了，拉了一把李承宣，“哎呀承宣，行了行了，怎么说话呢，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姜策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我没有。”
    赵清悦撇撇嘴，“好啦！你们俩别闹了，快走！一会儿，上饭店吃饭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怕是要没有座位了！”
    姜策扭扭牙，勉强点头，“那行，吃饭。不过可说好了，吃完饭回去之后，这些种球我还去山上跟你们一块儿种。”
    赵清悦是不明白了，“你昨天都给我们指导了，现在，我们俩都会种了，知道怎么弄是正确的了。你就别管了，下午早些回去。回去歇会儿，明天还得上工呢。”
    姜策的眉头又一次深深皱起，“哎呀没事儿，来得及！你们就别拦我了，一天到晚这么客气干什么呀？怎么着，现在你们两个是一家人，拿我当外人呗？”
    赵清悦苦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好了！行了，都打住，啊，都打住。”李承宣伸起双臂，“听我的，咱们现在先去吃饭。吃完饭，先往山泉村走，边走边商量。一直在这儿原地站着争来争去的，这不是瞎耽误时间嘛。”
    “嗯，那走。”赵清悦点了点头，“承宣，咱们第一次来临津的时候去的那一家饭馆还挺好吃的，还去那家呗？”
    ……
    转眼间，看太阳的位置，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五点的光景。
    三人刚从山上回来。
    李承宣边开门锁边说话，“这下你满意了？非要亲自去山上。这回都种好了，放心了？”
    “嗯，放心了，确实是放心了。”姜策木愣愣地答话，心里想着一个又一个可以拖延时间的借口，总觉得各个借口都有疏漏。
    掀开大门，李承宣往后一推，一手往里一扬，斜眼看向姜策，“走，回家拿包袱呗？”

 第182章 说了实话

    见姜策还是无动于衷，李承宣直接一把拉住姜策就进了院子，“该赶路去了！要是不能赶在宵禁之前回去，大晚上的你可怎么办呀？回也回不去，来也来不了。这一个时辰的路，大白天走着没什么，晚上走着，路上都没个亮光，你不害怕，我可替你害怕。
    “姜策，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俩在赶你走呀？”赵清悦把李承宣立在门旁的农具都拿起来进了家，往墙边一放，走到姜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没等回答，又慌忙解释：
    “主要是，明天早上再赶路的话，来不及上工，就铁定迟到，你们掌柜肯定又是对你劈头盖脸一顿骂，甚至扣钱。照他之前因为那么点小事踢你来看，那么暴戾的一个人，不知道会下什么狠手呢。”
    “哦，没事儿，来得及。”姜策的语气淡淡的，身旁两个人说的话，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李承宣皱了眉，捶了捶姜策的肩头，“我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呀？怎么着，明天给你续假一天了呢？还是这个月给你多放一天啊？”
    ……
    磨磨蹭蹭、支支吾吾的，又拖延了一个小时。
    赵清悦和李承宣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急得团团转。
    姜策却一会儿这了、一会儿那了的找借口不走。
    几番追问下，这才叫姜策开口说了实话。
    “原来是这样。”赵清悦咬咬唇，安慰道：“没事儿，姜策。他不要，咱们还不乐意在他那儿待呢。就他们老少两个掌柜那脾气，有什么好稀罕的！”
    李承宣表情凝重，看着姜策低着头的侧脸，轻声道：“策，你一来就应该告诉我们俩的。瞒了两天，搞得我以为你心里藏着多大的事，总感觉你怪怪的。”
    姜策咬咬唇，叹了口气，“就是不想让你们两个过早担心，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赵清悦坐在姜策另一旁，低头望着姜策，“咱们说好了是兄弟姐妹，说好了同甘共苦的。你报喜不报忧，这可不行啊。甜的要一起尝，苦的也要一起受啊。”
    姜策伸手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觉得有点丢人……没混出什么名堂。”
    赵清悦愣了愣，越过姜策看了李承宣一眼，“姜策，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才来两个月，有什么混出名堂不名堂的？两个月就能混成个什么样啊？”
    李承宣伸手搭上姜策的肩膀，“就是啊，策。你看，咱们四个人不是都没混出什么名堂吗？要紧的不是现在，要紧的是今后的每一步。”
    赵清悦接了话：“没错。哪怕以后我们确实没干出个什么大事业来，可只要我们四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安稳过日子，哪怕清苦一些，也行啊，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承宣晃了晃姜策，“你看啊，咱们四个的经历，要是给任何人说，都能把他们吓一跳。”
    “对呀。”赵清悦点点头，“咱们就这样赤手空拳的穿越过来了，什么都没有，没吃的、没喝的、没花的钱。一开始，连这边的一身行头都没有。可你看，两个月了，咱们不还是每天都过着饱肚子的生活吗？这已经足够幸运了。”

 第183章 有事别往心里憋

    李承宣抱紧了姜策，“策，以前，我知道你压力大。你是全村人一起供出来的大学生。你总想着报答他们，总想着要给你一己之力还全村人一个好的生活。可你想过没有？你给自己给的压力太大了，就……太着急了。对你自己的身心健康也不好，我知道你经常失眠。”
    姜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李承宣，“承宣，我……”
    李承宣直视着他，“既然咱们来了这儿，那就是老天爷让我们重活一次。这里没有供养过你的一村人等着你回报，没有那么多双期盼的眼神盯着你一个人，你就是你。你在这里，就为自己活一次，轻轻松松的那种。不为了任何人的期盼，就为了你自己的心。”
    姜策重又低下头去，“可是他们的大恩大德，我不报，我真就不是人了。”
    “没有让你不报。”李承宣抬头望向远空，“只是让你放松一些，把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减小一些。其实村里人一起供你，并没有指望着你能给他们回报什么。他们一方面是出于同情，另一方面是觉着村里出个大学生不容易，是高兴。再一个就是，村里人齐心。接下来，确实是对你的恩情。”
    赵清悦起身回了屋。
    李承宣转头看了赵清悦一眼，又说道：“你先把自己活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包括照顾好自己的心理、精神、身体、睡眠，还有高兴的心情。先把自己弄得精精神神、高高兴兴的，然后慢慢积攒能量，慢慢去报答他们。不一定非要你在一时一刻，立马就拿出什么真材实料展示给他们看，或者送到他们手里。”
    姜策长出了一口气，赵清悦点了点着的灯盏出来了，坐回原位，把灯放到了一旁。
    李承宣的目光看向忽闪忽闪摇动的灯火上，“再说了，报恩的事，等咱们回去，你再考虑。现在，此时此刻，目前，咱们并不在现代，而是在这个云国，在历史上的云朝，在景源十六年。你活在这里，而不是现代。”
    姜策低着头静静听着。
    “在这里，就暂且先把报恩的事情放下。不要再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了，也不要再失眠了，好吗？”
    姜策咽了咽嗓子，没说话。
    李承宣轻轻叹了口气，“我们都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永远在你身旁。所以有心事、有困难，不要憋着。不要憋在心里，也不要像这次这样藏着掖着。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的。”
    “是啊。”赵清悦轻声说话，“就像这次这件事儿，你要是一来就告诉我们，我跟承宣大不了把那掌柜臭骂一顿，然后欢欢喜喜地欢迎你的加入。从两口之家变成三口之家，继续过日子呗，有什么呢？可你非要瞒着，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白让我跟承宣着急了。着急你赶不回去，着急你晚上没了住处，着急你路上累了耽误时间。你看，这不都多余操的心吗？”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声，只有偶尔爆一声的灯花。

 第184章 姜策的十二岁

    姜策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你们俩回屋。我自己在院子里坐会儿，静一静。”
    李承宣笑了，“回什么回，晚饭还没吃呢。看样子，村长他们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这样，我跟清悦去村长家做饭，你就在这里自己静一静。等饭好了，他们回来了，要开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嗯。”
    李承宣站起来，“但你要保证，我来叫你的时候，你一定得高兴起来，一定得是已经想好了、想通了，好不好？”
    “好。”
    ……
    李承宣和赵清悦的身影一消失，姜策的眼泪再也不愿意停留在他眼眶里了，夺眶而出。
    他迅速别过了脸。
    尽管没人看着，却也像生怕被人看见了似的。
    一只手胡乱地捂着脸，像一个伤心欲绝的孩子，不住的啜泣。
    可又像个坚强隐忍的大人，不发出一点哭声。
    随着抽泣，肩头的耸动越来越快。
    姜策吹灭了灯，站起来跑回李承宣那间屋子。扑到床上，脸完全埋进叠放在床头的被子里。
    可是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抽泣不允许他这么做，因为呼吸跟不上。
    他只好又侧过脑袋。
    身子正趴着，脸是朝墙的。
    往日的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画面一会儿跳到他十二岁之前，一会儿跳到十二岁之后。心情也在高兴和心酸之间反复横跳。
    十二岁之前，家里虽说不富裕，可是家全人齐，家里有奶奶，他也有爹有妈。
    十二岁之后，他父亲突然就失踪了。
    他还记得，他知道失踪消息之前，大概是一个月前，他父亲还回来了一趟。
    那天下午，他父亲拉了一平板车的用化肥袋子装好的玉米粒去隔壁村儿的磨坊里磨面，带着他。
    回来的路上经过村头的小卖部，还给他买了一包五毛钱巨款的方便面当零食吃，还给妈妈买了一盒雪花膏。
    那一趟回家，他父亲在家待了半个月。磨完面的第二天，他父亲就出门了，说是哪里的一个工地开了，他去找活干。
    父亲没学过什么匠人技术，平时都是跟村里人结伴出去做个小工。时间不长就会回来，住个一两天又会走。
    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父亲不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更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闲逛。
    要么是在村里，要么去了外面。就算和村里人一起去了某个工地干活，别人都还干着，他却先回来了，下一步就又要换个工地。
    干不下多少活，也就挣不下多少钱。
    这样赚钱，当然赚不下几个子。
    家里的事情，都是母亲和奶奶在操持。
    幸亏自己家住的是爷爷奶奶那边那一代盖起来的老屋，要不然，可能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住不上。
    但毕竟他父亲回家呀。
    那些年，他带着姜策在村里人面前经过时，也会轻轻摸摸他的头发、揉揉他的脑袋，让他跟遇见的人问好，教给他是要叫叔叔还是要叫爷爷。
    他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那样的场景发生了。
    再久远一点，连那样的梦，他都不容易做得到了。

 第185章 那一段未曾启齿的

    那一次出门后，姜策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说是“确认失踪”，其实确认失踪的宣告词，是他妈妈自己认定、自己宣布的。
    姜策的妈妈，矮矮的，微胖，短头发，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他妈妈虽然懊恼于他父亲的不顾家，可也从来没想过他们一家人会分开。
    更何况在那样一个男人们聚到树下聊天时会自豪地聊谁今天以什么方式打了自己老婆的年代，他父亲没对他母亲动过一根手指头。
    尽管在姜策、在今天的正常人看来，那是一件不应该做、也没有权利做的事。
    可在那个年代，的确是他母亲引以为傲的事情。
    姜策越长大，越可怜他的母亲——没有嫁得一个各方面都很如意的人，没有嫁到一个很顾家的人。
    可那十二年来，他确实是回家的，他心里是有这个家的。
    后来失踪，不知道他是在外边没了，还是他不愿意回来。
    反正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叫人心里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一直惦念着。
    他的这些情况，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李承宣，也是知道一半、不知道一半。
    还有一件令他难以启齿的事情，他认为他将永远埋在心底。
    在外假装不知道，回到村里，假装是不在乎。
    可他在乎，且介意。
    尽管在大云国，他是一个声称十六岁的少年——在这里，实际上算是青年了。
    但在现代，姜策二十六岁了，他父亲已经失踪整整十四年了。
    十四年未曾与父亲谋面，奶奶也早被大伯接去他们家。村里人确实一起供了他读书，可村里人对母亲，并没有多少仁慈。
    多年的身体和精神压力下，母亲开始变得有些木，还有些人极必反。
    前年他回家，母亲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宝宝。
    他那年二十四了，那是他的弟弟。
    同母异父的。
    至于小孩的父亲是谁，村里一会儿说是张家老头，一会儿说是王家男人，一会儿又说是外村一个开白色汽车的。
    不论外面如何传言，姜策猜，他母亲肯定知道这个孩子是和谁生的。
    可那是他的母亲，他问不出口。
    他痛苦、无助、心酸、难受，可他没有办法，母亲也没有主动向他解释什么。
    细细想来，他母亲早就有了变化。家里没钱，却隔一段时间就能吃到一顿奢侈的肉。
    他母亲的穿衣风格也变了，以前能有多省就有多省，就算过年穿个新衣服，也都是买了布交到裁缝铺，或是自己做。但慢慢地，他母亲开始买衣服穿了，每个月都买。
    但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是以为夏天的衣服便宜，所以买得勤。
    也真的以为他母亲说她帮别人放羊、到城里给人洗衣服真的挣到不少钱，是真话。
    再说了，那是他的母亲，他不可能那样想她。
    越长大，自己明白的事情越多，村里的流言也早已兜不住了，甚至都不避着他。
    直到那个孩子出世，姜策自我蒙蔽和自我欺骗的日子算是结束了。
    打那之后，他很少回家。即便回家，也很少出门。要出门，也总是独行。
    又过了一段时间，其实他又把自己给说服了。

 第186章 乌云天

    生活窘迫，他母亲也是没办法。
    以前真的太辛苦太辛苦了，假如她的新伴侣是固定的——姜策是这样期待的——他反倒挺祝福他母亲的，起码，除了孩子，她的心灵上，又能有个依靠。
    那个孩子，他也不恨，除了同母所生这一纽带联系，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来不来到这个世上，都不是孩子自己选择的。
    说实话，反倒是对于父亲，除了想念，姜策是恨的。
    如果是他主动选择不回来的，那么这个家里一切的苦难，都是由他父亲而起。
    如果是遭遇了不测……与其这样，不如期待他活着，哪怕现在在一个不知名的街头流浪——起码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可真的是有希望吗？姜策不敢想，或许突然有一天，他父亲回来了。回来后要怎么面对这个家、怎么面对他们母子、怎么面对小老二。
    那都是后话，只要人活着，他们那个家，还有可能重新像个“家”。
    “姜策——”
    李承宣的喊声从门外传来，姜策迅速擦干眼泪坐起来，捏捏鼻子通了通气，没敢答话，生怕被李承宣听出来他哭过。
    “策——哪儿呢？吃饭啦——”李承宣睁大眼睛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都不见姜策的身影，屋子里也没有灯光，心里一惊，“坏了！他不会是自己走了！”
    快跑到屋门口，猛地开了门，被也刚来到门口要开门的姜策吓了一跳，“哎哟！你要吓死我！”
    “走，走。”姜策唯恐说多了话会暴露哭过的声音。
    不知道李承宣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作不知道，拽住姜策的胳膊就往外拉，“你怎么不点灯呢？哦对了，清悦不是点了灯嘛，你灭了干嘛。”
    姜策吸了吸鼻子，觉得鼻子已经完全通了，“就我一个人待着，觉得点灯太浪费了，灯油也得拿钱买啊。”
    他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哭泣。
    他的苦难，连灯光都照不进。
    “该省的地方省，这个没必要这么省。”李承宣笑了笑，“灯油消耗得没那么快，价格也不是很贵，你随便浪费。”
    “可别。”姜策也笑了，“可别给我开小灶，不需要。赵清悦可说了啊，现在这是咱们的三口之家，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我想怎么省就怎么省，你少管。”
    “哦，你是一份子，所以这个家你说了算啊？”李承宣转身锁门，“那我也是一份子啊，凭什么不是我说了算？”
    姜策站到一旁等待，“你少管，以后灯的事，我管。”
    “我看啊，明天早上到临津，再买一盏灯。”李承宣揣好钥匙，“我们一人一盏灯，自己的等自己掌，怎么样？”
    “那……也行！”
    “小心脚下。”今晚的月亮藏在厚厚的乌云后面，天格外黑。村长他们也是害怕明天下雨，晚上忙到很晚，赶着把麦子、麦草都收拾好才回来的，一会儿吃完饭，又得赶紧回场上去继续干活。
    本想三个人一起去帮忙的，张大林以让他们看家、烧水、洗锅为由，和家里人急急忙忙跑出去了，村里各家也都出动了，三人怕去了也是忙里添乱，只好作罢。

 第187章 数钱

    七天后。
    中午饭后闲暇时分，三人坐在赵清悦屋里，两个坐在炕沿边，一个坐在椅子上、桌子前。
    炕边的两人数钱，桌前的李承宣在纸上写数。
    “方币是十六个，记上，十六钱。”赵清悦把十六个圆角方币全装到了一个钱袋中。
    “十——六——钱——”李承宣边写边念叨，“好了。”
    “我这一袋是一百文。”姜策晃了晃手里鼓鼓的钱袋，递给赵清悦。
    赵清悦把两个已经数好的钱袋放到身后，把两人中间的一堆铜钱往一块儿拢了拢，“还有一个钱袋，差不多也能装一百文。姜策，你装，我找两块布头，很快缝个大袋子装钱用。”
    “好。”
    “哈哈哈……”李承宣笑了，“瞧你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有多少巨款呢。”
    赵清悦白了李承宣一眼，走到墙角提起一个箱式柜的盖子，“不是巨款又怎样，主要是，那都是铜钱，虽然总数没多少，但是占地方啊。”
    “哎，不是说这个时代已经发明了纸币了吗？为什么老百姓们还是用这种钱啊，多不方便。”李承宣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笔杆，左看看赵清悦，右看看姜策。
    “好像是……”赵清悦弯腰翻找着，“好像是没有大面积普及开。而且纸币容易破损，老百姓不是太信任那样的新事物，心理上认为还是这些钱实在、靠谱、踏实。”
    “我倒是见过纸币，在好再来饭庄，有客人付钱用，但是面额特别大，他是住了好几天，要付的钱也多。”姜策抬起头看了看两人，接着低头数钱。
    “那可能纸币的面额大，所以大家一般不会用？”赵清悦拿着一块之前做被套剩下的布条过来，一对折，开始缝边。
    “好了，这是一百，承宣，你记上啊。”姜策把钱袋口的抽绳一拉，伸手把钱袋扔到了赵清悦身后，和那两袋扔到一起。
    “嗯，写上了。”李承宣搁下笔，怕墨干了，拿起墨锭开始研，“你继续数着，一直往上数，等清悦缝好，直接把数好的先都装进去。”
    “嗯，我很快。”赵清悦拴好线头戳针。
    ……
    “卖花和卖草药，才挣了四两银子啊。”李承宣对着纸上合计出来的“二两十二钱八百文”几个字，撇嘴不满。
    “那才有一百多朵花，草药也就那么几样当季的，能卖这么多钱，知足你。”赵清悦扯了个布条，把大钱袋的口扎了起来。
    “四两……我的六两四钱没错？”姜策看向李承宣。
    李承宣的目光往下移了移，“没错，六两四钱，现在咱们的总资产是十两四钱。”
    “雁秋给的钱，还剩着大概十钱左右。”赵清悦转身从被子底下拿出一个钱袋来。
    李承宣站起来，“那就拿出来六钱添进去，凑个整，凑满十一两，剩下的四钱多，我们当平时的零用。”
    “好。”赵清悦从钱袋里数出六个圆角方币来丢到炕上，收起钱袋放回被子下面，把“入库”的三个小钱袋拿过来，打开装了方币的钱袋，把钱装了进去。

 第188章 分钱

    “这些钱放哪儿？”赵清悦跳下炕，站到一边。
    李承宣四处望了望，“也没个能藏的地方，要不就装那柜子里。”李承宣指了指墙角的箱式柜。
    赵清悦挠挠额头，“行，我把衣服腾出来，你们俩把钱拿过来，放到最底下，我再拿衣服盖住。”
    都归置好了，赵清悦锁好柜门，“钥匙谁保管？”
    姜策笑了笑，“你拿着，你心细。”
    赵清悦举着钥匙看向李承宣。
    “我同意。”
    赵清悦走回炕边，揭开褥子，往里伸了一臂远放下钥匙，盖好了被褥。
    “好了，钱也数清楚了，咱们现在有多少本金，每个人心里也都有数了。”李承宣把写有数字的纸折起来塞到了褥子底下。
    “这样。”赵清悦又把被子底下的钱袋拿出来，开了口把钱全到倒在了炕上，“这些平时用的钱，我也别一个人保管着，省的有个什么用钱的地方了你们还得找我来拿。咱们把这钱分了。”
    “哎呀！”一声高兴的叹词，“我记错了哎，不是十钱左右，取了六钱，居然还有六钱，还有……一、二、三、四……”
    李承宣和姜策凑了过来。
    “这是六钱，给，一人两钱。”赵清悦把两钱往左一扒拉，省下四钱扒拉到李承宣和姜策面前，“这些是七十二文，一人……七十二除以三……等于多少？”
    “等于二十四文。”李承宣脱口而出。
    “哇！”赵清悦两眼冒光，“你算得真快，我口算能力太差了，就七十二除以三，要是不打开手机计算器，我就得列竖式了。”
    “我的天……”李承宣转头看了一眼姜策，“你后悔吗？反正我后悔了。”
    “哈哈哈……”姜策笑着，“老话说得好，算数算不好的人，一般管钱管得好，所以我不后悔投我那一票。”
    “噗——”赵清悦笑了，铜钱已经被她分成了三堆，“这是你自己说的老话。”
    “哎你看——”姜策两手一摊，看向李承宣，“我就说，人家就是聪明。”
    李承宣一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
    说着，把自己那份钱捧起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姜策，“拿钱啊，掌柜的给咱分的钱，赶紧拿，你不要我就拿了。”
    赵清悦把钱往姜策身前推了推，“拿着，以防随时有个用处。”
    “我这刚交了钱，又给我发钱，算是入股了，立马分红吗？”姜策笑着拿起钱。
    “好再来那掌柜人不行，给钱还算不抠，连工资带赔偿给你六两四钱，还算不错。”赵清悦拿起炕上剩的布头，“你交了那么多，是大股东，分红却平分了，你可亏了呢。”
    “停停停。”姜策侧身坐下，“一家人别论这个。”
    “你这又要做什么？”李承宣见赵清悦又穿起了针，问道。
    “咱们的钱袋都贡献入库了，你们平时往哪儿装钱呀。”赵清悦把钱咬断，“布头还多着呢，我这会把针脚缝细点，给咱们一人做一个新钱袋。”
    “哦对对对。”李承宣摊开双手瞧着手心里的钱，“是得个钱袋，确实不好收拾。”

 第189章

    ……
    ……姜策低着头，躲闪着两人的目光，眼神落到了麻袋上，“哎呀！那要不……要是不去看花籽，那咱们现在就回！回去了赶紧把这些种球埋到地里去，要不就……”
    李承宣“啧”了一声，“这些都还有湿土包着呢，就一个中午饭的时间，应该没什么事儿。再不然，一会儿到了饭店，跟老板要点水浇在土上，完全不耽误。”
    姜策脸上露着十分为难的表情，一会儿看看两人，一会儿看看放在三个人中间的装有百合花种球的麻袋。
    李承宣拍了姜策一把，“你想什么呢？快走！你不饿，我可饿着呢。”
    “就是，走走。”赵清悦笑了笑，“你这是跟我们客气呀？还是害怕我们让你请客呀？放心，就当是我跟承宣吃个饭，硬拉着你作陪。”
    姜策攒着个脸，急得直跺脚，“哎呀，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呀。”李承宣拽了拽姜策的胳膊，两两正对着，“可你今天就是奇怪。不对，不是今天，是你这次来之后，一直就特别奇怪。说，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这一趟有什么目的？”
    赵清悦听不下去了，拉了一把李承宣，“哎呀承宣，行了行了，怎么说话呢，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姜策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我没有。”
    赵清悦撇撇嘴，“好啦！你们俩别闹了，快走！一会儿，上饭店吃饭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怕是要没有座位了！”
    姜策扭扭牙，勉强点头，“那行，吃饭。不过可说好了，吃完饭回去之后，这些种球我还去山上跟你们一块儿种。”
    赵清悦是不明白了，“你昨天都给我们指导了，现在，我们俩都会种了，知道怎么弄是正确的了。你就别管了，下午早些回去。回去歇会儿，明天还得上工呢。”
    姜策的眉头又一次深深皱起，“哎呀没事儿，来得及！你们就别拦我了，一天到晚这么客气干什么呀？怎么着，现在你们两个是一家人，拿我当外人呗？”
    赵清悦苦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好了！行了，都打住，啊，都打住。”李承宣伸起双臂，“听我的，咱们现在先去吃饭。吃完饭，先往山泉村走，边走边商量。一直在这儿原地站着争来争去的，这不是瞎耽误时间嘛。”
    “嗯，那走。”赵清悦点了点头，“承宣，咱们第一次来临津的时候去的那一家饭馆还挺好吃的，还去那家呗？”
    ……
    转眼间，看太阳的位置，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五点的光景。
    三人刚从山上回来。
    李承宣边开门锁边说话，“这下你满意了？非要亲自去山上。这回都种好了，放心了？”
    “嗯，放心了，确实是放心了。”姜策木愣愣地答话，心里想着一个又一个可以拖延时间的借口，总觉得各个借口都有疏漏。
    掀开大门，李承宣往后一推，一手往里一扬，斜眼看向姜策，“走，回家拿包袱呗？”

 第190章

    ……
    ……见姜策还是无动于衷，李承宣直接一把拉住姜策就进了院子，“该赶路去了！要是不能赶在宵禁之前回去，大晚上的你可怎么办呀？回也回不去，来也来不了。这一个时辰的路，大白天走着没什么，晚上走着，路上都没个亮光，你不害怕，我可替你害怕。
    “姜策，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俩在赶你走呀？”赵清悦把李承宣立在门旁的农具都拿起来进了家，往墙边一放，走到姜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没等回答，又慌忙解释：
    “主要是，明天早上再赶路的话，来不及上工，就铁定迟到，你们掌柜肯定又是对你劈头盖脸一顿骂，甚至扣钱。照他之前因为那么点小事踢你来看，那么暴戾的一个人，不知道会下什么狠手呢。”
    “哦，没事儿，来得及。”姜策的语气淡淡的，身旁两个人说的话，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李承宣皱了眉，捶了捶姜策的肩头，“我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呀？怎么着，明天给你续假一天了呢？还是这个月给你多放一天啊？”
    ……
    磨磨蹭蹭、支支吾吾的，又拖延了一个小时。
    赵清悦和李承宣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急得团团转。
    姜策却一会儿这了、一会儿那了的找借口不走。
    几番追问下，这才叫姜策开口说了实话。
    “原来是这样。”赵清悦咬咬唇，安慰道：“没事儿，姜策。他不要，咱们还不乐意在他那儿待呢。就他们老少两个掌柜那脾气，有什么好稀罕的！”
    李承宣表情凝重，看着姜策低着头的侧脸，轻声道：“策，你一来就应该告诉我们俩的。瞒了两天，搞得我以为你心里藏着多大的事，总感觉你怪怪的。”
    姜策咬咬唇，叹了口气，“就是不想让你们两个过早担心，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赵清悦坐在姜策另一旁，低头望着姜策，“咱们说好了是兄弟姐妹，说好了同甘共苦的。你报喜不报忧，这可不行啊。甜的要一起尝，苦的也要一起受啊。”
    姜策伸手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觉得有点丢人……没混出什么名堂。”
    赵清悦愣了愣，越过姜策看了李承宣一眼，“姜策，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才来两个月，有什么混出名堂不名堂的？两个月就能混成个什么样啊？”
    李承宣伸手搭上姜策的肩膀，“就是啊，策。你看，咱们四个人不是都没混出什么名堂吗？要紧的不是现在，要紧的是今后的每一步。”
    赵清悦接了话：“没错。哪怕以后我们确实没干出个什么大事业来，可只要我们四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安稳过日子，哪怕清苦一些，也行啊，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承宣晃了晃姜策，“你看啊，咱们四个的经历，要是给任何人说，都能把他们吓一跳。”
    “对呀。”赵清悦点点头，“咱们就这样赤手空拳的穿越过来了，什么都没有，没吃的、没喝的、没花的钱。一开始，连这边的一身行头都没有。可你看，两个月了，咱们不还是每天都过着饱肚子的生活吗？这已经足够幸运了。”

 第191章

    ……
    ……李承宣抱紧了姜策，“策，以前，我知道你压力大。你是全村人一起供出来的大学生。你总想着报答他们，总想着要给你一己之力还全村人一个好的生活。可你想过没有？你给自己给的压力太大了，就……太着急了。对你自己的身心健康也不好，我知道你经常失眠。”
    姜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李承宣，“承宣，我……”
    李承宣直视着他，“既然咱们来了这儿，那就是老天爷让我们重活一次。这里没有供养过你的一村人等着你回报，没有那么多双期盼的眼神盯着你一个人，你就是你。你在这里，就为自己活一次，轻轻松松的那种。不为了任何人的期盼，就为了你自己的心。”
    姜策重又低下头去，“可是他们的大恩大德，我不报，我真就不是人了。”
    “没有让你不报。”李承宣抬头望向远空，“只是让你放松一些，把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减小一些。其实村里人一起供你，并没有指望着你能给他们回报什么。他们一方面是出于同情，另一方面是觉着村里出个大学生不容易，是高兴。再一个就是，村里人齐心。接下来，确实是对你的恩情。”
    赵清悦起身回了屋。
    李承宣转头看了赵清悦一眼，又说道：“你先把自己活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包括照顾好自己的心理、精神、身体、睡眠，还有高兴的心情。先把自己弄得精精神神、高高兴兴的，然后慢慢积攒能量，慢慢去报答他们。不一定非要你在一时一刻，立马就拿出什么真材实料展示给他们看，或者送到他们手里。”
    姜策长出了一口气，赵清悦点了点着的灯盏出来了，坐回原位，把灯放到了一旁。
    李承宣的目光看向忽闪忽闪摇动的灯火上，“再说了，报恩的事，等咱们回去，你再考虑。现在，此时此刻，目前，咱们并不在现代，而是在这个云国，在历史上的云朝，在景源十六年。你活在这里，而不是现代。”
    姜策低着头静静听着。
    “在这里，就暂且先把报恩的事情放下。不要再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了，也不要再失眠了，好吗？”
    姜策咽了咽嗓子，没说话。
    李承宣轻轻叹了口气，“我们都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永远在你身旁。所以有心事、有困难，不要憋着。不要憋在心里，也不要像这次这样藏着掖着。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的。”
    “是啊。”赵清悦轻声说话，“就像这次这件事儿，你要是一来就告诉我们，我跟承宣大不了把那掌柜臭骂一顿，然后欢欢喜喜地欢迎你的加入。从两口之家变成三口之家，继续过日子呗，有什么呢？可你非要瞒着，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白让我跟承宣着急了。着急你赶不回去，着急你晚上没了住处，着急你路上累了耽误时间。你看，这不都多余操的心吗？”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声，只有偶尔爆一声的灯花。

 第192章

    ……
    ……姜策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你们俩回屋。我自己在院子里坐会儿，静一静。”
    李承宣笑了，“回什么回，晚饭还没吃呢。看样子，村长他们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这样，我跟清悦去村长家做饭，你就在这里自己静一静。等饭好了，他们回来了，要开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嗯。”
    李承宣站起来，“但你要保证，我来叫你的时候，你一定得高兴起来，一定得是已经想好了、想通了，好不好？”
    “好。”
    ……
    李承宣和赵清悦的身影一消失，姜策的眼泪再也不愿意停留在他眼眶里了，夺眶而出。
    他迅速别过了脸。
    尽管没人看着，却也像生怕被人看见了似的。
    一只手胡乱地捂着脸，像一个伤心欲绝的孩子，不住的啜泣。
    可又像个坚强隐忍的大人，不发出一点哭声。
    随着抽泣，肩头的耸动越来越快。
    姜策吹灭了灯，站起来跑回李承宣那间屋子。扑到床上，脸完全埋进叠放在床头的被子里。
    可是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抽泣不允许他这么做，因为呼吸跟不上。
    他只好又侧过脑袋。
    身子正趴着，脸是朝墙的。
    往日的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画面一会儿跳到他十二岁之前，一会儿跳到十二岁之后。心情也在高兴和心酸之间反复横跳。
    十二岁之前，家里虽说不富裕，可是家全人齐，家里有奶奶，他也有爹有妈。
    十二岁之后，他父亲突然就失踪了。
    他还记得，他知道失踪消息之前，大概是一个月前，他父亲还回来了一趟。
    那天下午，他父亲拉了一平板车的用化肥袋子装好的玉米粒去隔壁村儿的磨坊里磨面，带着他。
    回来的路上经过村头的小卖部，还给他买了一包五毛钱巨款的方便面当零食吃，还给妈妈买了一盒雪花膏。
    那一趟回家，他父亲在家待了半个月。磨完面的第二天，他父亲就出门了，说是哪里的一个工地开了，他去找活干。
    父亲没学过什么匠人技术，平时都是跟村里人结伴出去做个小工。时间不长就会回来，住个一两天又会走。
    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父亲不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更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闲逛。
    要么是在村里，要么去了外面。就算和村里人一起去了某个工地干活，别人都还干着，他却先回来了，下一步就又要换个工地。
    干不下多少活，也就挣不下多少钱。
    这样赚钱，当然赚不下几个子。
    家里的事情，都是母亲和奶奶在操持。
    幸亏自己家住的是爷爷奶奶那边那一代盖起来的老屋，要不然，可能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住不上。
    但毕竟他父亲回家呀。
    那些年，他带着姜策在村里人面前经过时，也会轻轻摸摸他的头发、揉揉他的脑袋，让他跟遇见的人问好，教给他是要叫叔叔还是要叫爷爷。
    他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那样的场景发生了。
    再久远一点，连那样的梦，他都不容易做得到了。

 第193章 同一个想法

    “那个……赵清悦……你说这个钱，全是雁秋给的，对？”姜策说话支支吾吾的。
    “是啊……”赵清悦转头看了看李承宣，“就我和承宣去乐民镇，你腿受伤了却假装没事儿的那次。临我们返回前，雁秋硬我们的。”
    姜策低下头，皱了皱眉，“这个雁秋……”
    “怎么了？”赵清悦疑惑，“她怎么跟你说的？”
    姜策摇摇头，“她没有跟我提给钱这个事儿……哦对了，之前回春堂的两位大夫来这儿送药，你们付钱了吗？”
    赵清悦看向李承宣，李承宣回答道：“人家不要，也没算账。不过我们把当时身上所有的积蓄，还有村里人凑起来的钱，全都偷偷塞他包袱里了，还写信说明了一下，不过不知道够没够。”
    “嗯。”赵清悦点点头，“当时我还不太清楚，这回咱们卖了一些草药，我就大概知道了，我们给的那些钱，跟他们送来的那些药比起来，确实不够。”
    “哦，这个事，雁秋她只是提了一嘴，但她不知道你们到底给了没给……”姜策顿了顿，“那她……现在是不是没钱用啊？”
    “她……”赵清悦咬咬唇，“当时是说给自己留了点的，但……留的不多。我们是到车上才发现，她比跟我们说的，是多给我们钱了的，自己少留了钱。”
    “其实当时，我和清悦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不夸张，真的是一个铜板都没有。本来要一直瞒着的，打算步行去、步行回的，结果……”李承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果被雁秋看出来，还被抓了个现行。”
    姜策笑着点点头，“那个……说了雁秋这么多，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也是关于雁秋的吗？”李承宣问道。
    “是啊。”姜策猛地抬头，“怎么？你们也……”
    赵清悦笑了笑，“我们怎么可能不考虑她。我和承宣，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不考虑她呀。”
    姜策憨然一笑，“那我也不遮遮掩掩的了。我这次过来之前，就……就……”
    “就什么？就怎么了？”说着，赵清悦笑了，“你还自己说自己不遮遮掩掩的了，刚说完，转眼立马又说不出话来了？”
    “哈哈哈，是啊。”李承宣也笑了，“能有什么事儿啊，不是要说雁秋嘛，还没说完啊？”
    “哎？不对？”赵清悦转了转眼珠坏笑，“怎么说起雁秋，你就……”
    “哎？是是是。”李承宣微仰着头回忆着，“这么一说，好像有几次提到雁秋，你都结结巴巴的……哎呀！难道你……”
    “乱说什么。”姜策抿嘴笑了笑，“我是说，我这次来这里之前，去找雁秋告别。她很难过，觉得我们一个个都离开了她，我们三个却反而团聚。”
    赵清悦缓缓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们的愿望，肯定是往一块儿走。”
    “我跟她解释过了，她当时也就想明白了。”姜策伸了伸手示意赵清悦别难过，“然后，我答应她，如果此行顺利，这边的确有发展前途，我就回去把她也接到这儿来。”

 第194章 我去接

    “这几天，百合花都已经卖完了，已经晒好、制好的中草药也在卖了。”姜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就暂时来看，虽然……”
    赵清悦“啧”了一声，皱皱眉头，“哎呀姜策，你怎么又吞吞吐吐的啊！”
    姜策看了李承宣一眼，笑了，“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迹象，但是有房有地有一丢丢积蓄，能过个凑合日子。”
    李承宣瞪了姜策一眼，看向赵清悦，苦笑了一声，“你看，嫌咱们俩能力差，嫌咱们赚的钱少。”
    说罢，转向姜策，佯怒道：“那你来，你单独来，好不好？”
    “哎呀行了，别演戏了。”姜策伸手抓了李承宣一把。
    李承宣把脸一横，“我可没演戏，我认真着呢。”
    “啊好好好，行行行，我错了，哥，我错了。”姜策双手合十，前后摆动着，摆着一副谄媚的笑脸，“我可没那本事，我这不是过来投奔你的嘛，你别生气呀，你忍心看我再次流落街头？”
    “再次？”赵清悦纳闷了，“你什么时候流落过街头？”
    “别理他。”李承宣甩甩手，“他前两天跟我说，半个月前来这里，从乐民镇到山泉村的那段路，是他在流落街头。”
    赵清悦无奈地笑笑，“哦，这么个流落街头法儿啊。”
    “行了行了，说正事。”姜策收敛笑容，正色说话，“你们什么打算？对于雁秋？”
    “以前我们都在乐民，尽管不在一处，但有事能很快找得到双方。”李承宣咂么着嘴，“现在雁秋有什么事，连报信都难。”
    “可不是咋的。”姜策点头，“我当时不是给你们回过信嘛，你们还记得，那封信你们应该等了很久？除了我写的几天耽误的，那信，连驿站都不愿意送。”
    赵清悦纳了闷，“为什么？驿站不就是干送人送物这个事的吗？”
    姜策摆摆手，“他们一般没有往这边送的人和货，就一封信的重量也不好收太多的钱，嫌划不来送呢。”
    “嗯……”赵清悦缓缓点着头，看看姜策，又看看李承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雁秋过来？”
    姜策站起来，“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闲着，要不我这会儿出发？”
    “你去吗？”李承宣憋着笑。
    “我……”姜策心虚了似的，“我、我跟她答应了的，就……就我去，才显得我信、信守承诺啊。”
    赵清悦“噗嗤”一笑，“行，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去。”
    “好，那你现在就出发。也没提前商量个具体时间，今天过去，雁秋那边也仓促。到了以后，雁秋要收拾东西，还要办离职手续，还有……”李承宣嘱咐着，“还有什么？”
    “大概就这些。”赵清悦退了半步让开路，“其他的，到了跟雁秋商量，随机应变。”
    “哦对了。”李承宣拉住已经往外走的姜策，“回来的时候别省着，到驿站坐个车来。”
    赵清悦笑了，“就是，现在咱们有钱，坐个车回来，不要把时间耽误太晚，我和承宣在家准备好饭菜等你们。”

 第195章 新家开灶

    “好！”姜策笑着点头，“我快去快回，你们可要多做两个菜，给雁秋接风，也算是给她补偿一下这么多天以来的孤单。”
    “那肯定的，也算是给她宽宽心，消解她心里以为我们丢下她一个人的难受。”李承宣忽地转身，看向赵清悦，“哎？相比乐民镇，咱们两个还可以往临津走个来回啊。”
    姜策本来时刻准备着往外走的姿势缓缓站直了，“今天不是没有去临津的计划吗？怎么……”
    “相比乐民镇，我和清悦走个临津的来回，完全来得及。”李承宣笑了笑，“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村长家做饭吃饭。现在，我们自己家厨房的灶台也已经干了，不如就趁今天迎接雁秋，给咱们的新家开个灶，怎么样？”
    “哦，这样啊。”姜策恍然大悟，“那也行。原先是你们两个，后来加了个我，他们也正农忙着。在吃饭这件事上，一直没有分家。现在雁秋要来了，四口人饭量太大了。再到他们家吃饭，负担太重了。趁这次机会，把吃饭的事儿分开也好，他们也轻松了，我们也自在了。”
    “好，那出发。”赵清悦刚要往外走，又想起一事，把自己的钱袋递过去，“对了姜策，回来要坐车，要不你把我这份儿钱也带上，万一不够就麻烦了。”
    姜策退了一步，“你们不是还要去买菜嘛，把你的给我了，你们那边不够了怎么办？”
    赵清悦转头看了李承宣一眼，“我们这边还有承宣的一份。而且我们这边是灵活的呀，如果钱不够，就买少一点，钱够就多买一点。你那边，车费不是你自己定价的，万一发生‘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情，多不划算。”
    姜策还是摆手不要，“承宣的一份就二钱二十多文，又买菜又割肉的，肯定不够。来这儿的车费我知道，够把我跟雁秋送回来。”
    “那这样。”李承宣开口道：“你拿上一钱，这样，你那边三钱，我们这边儿三钱，两边都不至于被为难到。”
    “哈哈哈……”姜策笑了，“那会儿我们才说呢，现在咱们是有钱人了。这会儿为了一钱两钱的在这儿一个让来让去。”
    赵清悦也被逗乐了，“有钱，那说的是大钱，零花是另一回事嘛。”
    姜策转身向外走去，“行，那咱们出发。”
    “嗯。”李承宣点了点头，招呼赵清悦往外走，“不要把时间拖太晚了。”
    赵清悦跨出门，给李承宣让开锁屋门的地方，从钱袋里取了一枚方币递过去，“那就照承宣说的，给，一钱，你拿着，早去早回啊。”
    ……
    “这肉价是不是又涨了？”两人已经问了三家肉铺了，价格是一样的，李承宣咂着舌，“我记着上回咱俩买肉还是一斤十三文钱呢，这才多久，现在居然要十六文一斤了。”
    赵清悦左右望了望，“没事儿，就在这家称上，今天高兴。”
    “好。”李承宣给肉铺老板示意了割哪块肉，“一会儿去看看菜，希望菜价没有涨。”

 第196章 接人

    赵清悦点点头，“对了，说到菜，咱们买的菜籽得尽快种下去了。总到城里来买菜也不是个办法，先别说花不花钱的，总归还是不方便。”
    “好。”李承宣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吊肉，“明天我去问村长院子里能不能挖地，要是能，咱们明天就种。”
    “前几天来给我们盘。灶台和灶按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但是没问出口，因为考虑着将厕所的那个机会万一问了，人家心里不愿意。但嘴上勉强答应了。也不好。”
    “就是的。”李承宣按老板说的数字，把钱递过去，“他们勉强答应了，我们又当了真，在院子里又挖坑又翻土的。结果连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确实不好。”
    “是啊。”赵清悦一顿一顿地点头，“虽说关系好，但这种事，人家万一讲究着，那我们还是得注意分寸。”
    李承宣结果找零的钱，一手提着肉没法往钱袋里装，便递给了赵清悦，“你先拿着。那要不这样，明天我们到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如果没实在没有，咱们再去开口问，有的话就搁外面种。”
    赵清悦捏好钱，“行。”
    ……
    乐民镇。
    姜策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气，又睁大眼睛畅快地吐出，“终于到了！”
    姜策回头望了望来时路，嘀咕着：“怎么感觉这一趟比平时的路程要远啊？也没走错路啊，这就是一条直道，中途的拐弯也是沿路走的……”
    姜策甩甩头清醒了一下，“可能是错觉……难道是……是我太想早点见到她了？”
    说着，姜策直起身板，深吸了口气，微笑着经过镇子牌匾，直往回春堂去了。
    “我给雁秋答应的最多十天就来接她，现在都超时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就算生气，她也是闹闹小脾气，不会真的生气的。给她解释清楚就好，要是我一个人解释不清楚，就带她回去让承宣和赵清悦帮我解释，这样她的气总会消了？”
    “嗯……”
    一路上，姜策自顾自想着，自顾自做着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表情，自顾自点头摇头。
    “她这个人没有太多小心思，有也很单纯，很讲江湖义气，总想着为帮人出头，无忧无虑，无所畏惧，跟我就不一样。我这个人遇事顾虑太多，畏手畏脚，前怕狼后怕虎的。”
    “以前没跟他们太过熟悉地接触过，谁能想到现在四个人居然有缘凑到一起组建成了一个小家庭。”
    “以后的日子里，可以慢慢向他们学习，自己要扬长避短。”
    “这段时间下来，我倒是发现赵清悦的性格还跟我挺像的。她也是考虑事情比较多，左一个顾虑、右一个顾虑的。但综合下来，她的胆子要比我的大。”
    “我要是有顾虑，我就索性不做了。她虽然有顾虑，但权衡利弊下来，如果觉得事情可行的可能性比较大，她也还是会去做。”
    “哎——我就总考虑着各种损失，害怕自己会承担不起或大或小的损失而直接放弃。”

 第197章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一个人的性格、个性的形成，跟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关系太大了！他们三个人家境都不错……”
    “想这个干什么？到了这里，我们都是一个，一起加油！”
    ……
    去回春堂时，如果从主路走，会经过好再来饭庄。
    若不想经过这儿，就得从邻街去绕一下，再从下一个巷子口穿出来，回到主街。
    本来是打算绕路的。好再来饭庄已经成了自己痛苦的回忆。一想起那里，除了饭菜好吃、提供住宿，再想不出他别的优点来。
    至于旁的，客房环境啊、前堂卫生什么的，那应该是属于作为顾客的消费者体验，而不是他姜策的职场体验。
    刚拐了弯，姜策又改了主意。
    “我又不亏他的、不欠他的。上班期间，除了上次送错，也没有做过任何不对的事。况且，他差点把我气残废了。这个错误的代价，我已经超额付出了，我有什么可躲着他的，我就要大大方方的从他面前过！”
    这样想罢，姜策便挺了挺胸，返回主街。目不旁看、直视前方，大步朝前走。
    这个时间点正是好再来饭庄忙碌于办理入住、安排客房的时候，倒也没人注意到姜策。
    姜策咽了咽口水，望着饭庄的匾额摇了摇头，便继续前行了。
    快到回春堂时，陈雁秋正好被差出来让去买写字的印着红格子的纸。
    老远里，两人互相都看见了。陈雁秋便往前走了走，想着避开回春堂里面那两位。
    因为她知道，姜策来，十有八九是来接他了，因为他轻装来的，并没有背着包袱、拿着行李之类的。
    可姜策误以为是陈雁秋生气于他的超时，见她头一扭走了，姜策赶紧跑了起来。
    离职的事，势必是太突然了。没跟陈雁秋商量好，姜策也不敢声张，所以只是往前跑着追她。
    心里着急，嘴上却不能喊出她的名字，生怕回春堂里头那两位听见。
    陈雁秋走到离回春堂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回头等他。
    姜策赶上去时，陈雁秋倒笑了，“你跑什么？还跑这么急。不是都看见我了吗？我也看见你了。”
    “你……你没生气呀？”陈雁秋的这笑，倒让姜策把握不准她的心思了。
    陈雁秋撇撇嘴，“我生什么气呀？哪有那么多气可生。”
    “真的？”
    “你还不知道我生气的样子？”陈雁秋反问道，“我生气了还能对着你笑得出来？想都别想！”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姜策憨然一笑，“我刚才以为你不想见我，以为你要跑了呢，所以才追的。”
    陈雁秋无奈地笑笑，“我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你来呢，现在你来了，怎么可能不想见你？！”
    姜策抿嘴笑了笑，又立马一本正经地，“你盼我？你想见我呀？”
    陈雁秋的脑袋微微往后一仰，脸一斜，眼睛直勾勾看着姜策，“哎？姜策？我是不是猜出来点什么了？”
    姜策心里“咯噔”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你猜出什么了？”
    陈雁秋的嘴巴没张开，却像憋着笑似的动着，忽地，陈雁秋凑近了姜策的耳朵，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呀？”

 第198章 我随我心

    姜策惊得往后一个大跳，“你你你……你……你这么直白的吗？”
    “哈哈哈……”陈雁秋笑得前仰后合的，伸手拽了姜策一把，“哎呀走，先陪我去买点东西，边走边说。”
    姜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才自在，只好挠了挠头发，强装淡定道：“哦，行，买……买什么呀？”
    陈雁秋倒像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写方子的纸没了，就印着那种红色竖线格子的，那样的纸，他们让我去买一些。”
    姜策转头看着陈雁秋的侧脸，“你知道哪儿有卖这个的吗？”
    “知道。”陈雁秋点点头，“你跟我告别那天，我一回去，他们就带我去了一趟那家店，叫我认个路，说是以后这样的买笔买纸的事儿，就让我来。”
    姜策转过头去，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他们也真忍心呀，让你一个女孩子天天跑腿。”
    陈雁秋瞥了姜策一眼，“你别把人家往坏处想呀。他们的本意是，看我整天待在医馆里，也不出去，外面也没有朋友，生怕我闷坏了，才特意给我寻了个机会，让我上街转转的。”
    “哦，是这样啊。”姜策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确实是把他们想坏了。那说明，我离开这段日子里，他们也一直待你挺好的是？”
    “一直都还可以。”陈雁秋揉揉眼睛，“刚才你那样想，说来也不怪你。谁叫咱们来这边儿之后遇到的坏人也挺多呢，听见个事儿就总会先往坏的上面代入。”
    姜策没有立即答话，咽了咽嗓子，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陈雁秋没听出来姜策的意思，苦笑：“怎么可能不会。有句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跟人相处着，肯定有好人、有坏人。这世上，每一朝、每一代，都有坏人。”
    姜策微微一笑，“那些我管不着，但是以后，我不会让你再遇到坏人了。”
    “你这又说的是哪出的话？”陈雁秋转过头来，眼睛叽里咕噜转了转，含笑道：“刚才我猜你看上我了，现在又说这样温情的话，怎么？暗示我呀？暗中表白呀？”
    姜策赶紧手忙脚乱地做出反应，又是甩手又是跺脚的，“哎呀雁秋，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不矜持呢？”
    “谁规定的姑娘家必须矜持？”霸气一问之后而来的是陈雁秋对姜策嫌弃的眼神，“你快别这样，跟个小女孩儿撒娇似的，我受不了了。”
    姜策“噗”地笑了，整了整行装，清了清嗓子，“那倒没人规定，可世俗不是这样嘛。”
    陈雁秋哼笑一声，“我才不管世俗呢。犯法的事儿我不干，没道德的事我不干。其他的，我得照我自己的心意来。总考虑世俗的眼光而违背自己的心愿，活着多憋屈呀！”
    姜策满目柔光，却不是正视着陈雁秋，眼神是望向前路的，“我就欣赏你这个劲儿，我自己缺的也是这个劲。”
    说罢，姜策低下头去，原地交替着双脚踢踏地面，浑身的颓丧样儿。

 第199章 自信点

    陈雁秋眉头一皱，拍了姜策的后背一把，“你干什么呢！把腰杆挺起来行不行？大男人家家的，还突然这样。”
    姜策抬头，勉强一笑，“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
    陈雁秋哪里知道姜策那么多身世，就事论事：“你看你，又自卑了是不是？
    这有什么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张三有张三的好，李四有李四的好。
    你老羡慕别人干什么呀？你觉着我这个劲儿好，我还觉着你的性格里也有很多好的地方呢。”
    姜策眨眨眼睛，“那你说说看，举举例子，看看能说出多少条我的好来。”
    “哎呀——”陈雁秋往一旁推了姜策一把，“你看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得寸进尺了是不是？给你点儿桃红，你还想染大红！”
    姜策顿时摆出一副失落的神态，“好好，那我不问了，我自己琢磨。”
    见状，陈雁秋又不忍了，“你自己能琢磨出个什么来，你总是觉着自己不好。清悦也这样，她老觉着自己话没说好、事儿没做好，真是不明白你们怎么都会自卑成这个样子，就大大方方、自自信信的活着不好吗？”
    提起这个，姜策点了头，“我来的路上还想了呢，确实发现我跟赵清悦性格挺像的。”
    “嗯……怎么说呢……像，也不像。”陈雁秋边思考边说话，“有的地方有点儿像，有的地方不像。”
    “应该是。”姜策低语了一句。
    陈雁秋停住脚步，“哎！我可跟你说清楚啊，你别打清悦的主意。清悦，我是打算跟承宣撮合的人。”
    “我早就知道你有这个撮合的意思。”姜策挤挤眼睛，“而且这段时间，据我观察，他们两个说话呀、做事呀什么的，都很有默契，两个人在一块儿也感觉他们挺开心的。”
    陈雁秋欣慰地笑了，“那就好。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在村里和他们两个相处着，又是过日子又是发现人家性格跟你像，还以为你打人家主意呢。”
    “没有没有。”姜策摇了摇头，“且不说我也赞成她和承宣，就算承宣不在这儿，性格太像了也不好。本身两个人都是瞻前顾后的人，要是走到一块儿，那估计什么事都办不成。”
    陈雁秋缓缓平复了表情，撅了噘嘴，“两个人走到一块儿，一定要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业吗？不一定啊。两个人一起互相扶持着，各自做各自喜欢的事情也行的呀。”
    听见这话，姜策故意挑事儿：“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和赵清悦性格相似，也能往一块儿走？”
    陈雁秋撇撇嘴，“可以——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当裁判，你和承宣公平竞争。”
    姜策浅浅一笑，“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除了买纸，他们还吩咐你什么事了吗？紧急的、必须的那种。”
    “除非他们特别吩咐，我每天都是自己找活干。”陈雁秋想了想，“买完纸之后干什么，他们也没说，我回去把厨房打扫一下。”
    姜策挠挠鼻尖，“要不打扫厨房的事就暂时先算了，回去以后，你还是去收拾收拾你住的那间卧室。”

 第200章 离职

    第199章离职（1）——浪迹天涯
    “卷铺盖走人吗？”
    “对喽——卷铺盖走人！”姜策接着陈雁秋的话胡说八道：“然后咱们俩一块儿去浪迹天涯。”
    “哦！合着你今天来，是带我去浪迹天涯的呀？”
    姜策两手一摊，“对啊，不然呢？”
    陈雁秋翻了个白眼，“说好听点是浪迹天涯，说难听一点就是街头流浪呗。”
    姜策“啧”了一声，“怎么能这么说呢？用词不恰当，对你提出批评。”
    “还我用词不当？”陈雁秋满头的问号，“人家一般是大侠在浪迹天涯，或者是文人骚客四处游历、写文作诗。咱们俩有什么技能？能文啊，还是会武啊？”
    姜策憋着笑，“哎！你不要双标呀。”
    “我怎么又双标了？”陈雁秋无语，“你那会儿还说欣赏我的劲头呢，现在又说我双标。那你对我到底是欣赏，还是不欣赏呀？”
    姜策心里忽地涌动了一下，咽了咽嗓子压了压情绪，“你看你刚才也说到咱们俩那会儿说的话了，那会儿你说你才不管世俗的眼光呢，就照你喜欢的样子活。可现在说起浪迹天涯，你自己考虑起世俗的眼光了。”
    陈雁秋不服气，“那我可要跟你掰扯两句。如果我因为这些世俗的看法而影响到了自己的选择，不管是去还是不去，都因为这些世俗说法而做出决定，那我才是考虑了世俗的看法。但是我还没有做决定呢，不管世俗怎么认定，我的选择照样是跟着我的心走的。”
    姜策连连点头，“好好，愣是让你给赖赢了。”
    陈雁秋脚一跺、两手一叉腰，瞪着姜策，“啥叫我赖赢了？我这是有理有据的辩论好不好？”
    姜策笑着点头，拽住陈雁秋一只叉腰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行行行，辩论，是辩论，我输了，你赢了。”
    陈雁秋得意地转过了头，姜策一拍脑袋，“哎？我们不是要说正事儿吗？怎么又扯这么远？”
    陈雁秋脸一横，“你扯起来的！”
    姜策摇摇头，“你先扯的。”
    “是你——”陈雁秋锁起眉头喊话，“是你说让我卷铺盖走人，跟你浪迹天涯，从这儿开始的。”
    姜策看着陈雁秋又气又急的样子，哈哈大笑，“啊对，对对对，是我。我看了承宣跟赵清悦那边，感觉……不行啊，活不下去。日子苦，也没有钱，在吃百家饭。”
    陈雁秋一脸纳闷，“怎么会？他们不是要弄那个百合花什么的吗？还有草药啊？都没做吗？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怎么就到吃百家饭这一步了呢？”
    姜策拉着陈雁秋，“是啊，我也想不到。所以我就回来了找你，咱们俩一块儿走，去更好的地方，怎么样？”
    陈雁秋皱着眉头，满面愁容，“那怎么行？我们俩一走了之，他们两个怎么办？再说了，我们两个也没有什么谋生手段啊。他们在村里吃百家饭，我们岂不是要在路上吃百家饭了？”
    姜策一脸的正经，“没关系，只要咱们人在一块儿，吃就吃呗，我不嫌丢人。”

 第201章 识破

    第200章：离职（2）——识破
    陈雁秋一把从姜策手里挣脱，“你还说我双标，你这不是也双标了吗？你嫌清悦那边苦，怎么，叫上我，你就肯吃苦啦？”
    姜策笃定地点头，“是呀！我当然肯！我这是看好你，我觉得你骨骼惊奇，以后必成大器。”
    听到这儿，陈雁秋慢慢反应过来了，“哎？姜策？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姜策强忍着笑，“我骗你干什么？我要是骗你，我又怎么会跑这儿来跟你说这么多。”
    陈雁秋上下打量着姜策，“可你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的。就算浪迹天涯，也得置办点行头？你包袱呢？”
    “啊……包袱啊……”姜策疏漏了这一点，“嗯……现在要浪迹天涯了，那就要把自己看得高一些，自视为大侠。
    既然是大侠，谁还用之前的那破包袱啊？包袱里也就一件旧衣服和一点用的东西，扔了算了。”
    陈雁秋把脑袋一歪，“那你有钱吗？”
    姜策吸了吸鼻子，“钱这种东西，乃身外之物……”
    “啊——行了行了，行了！”陈雁秋胡乱地上下甩着手，打断姜策的现编现说，“我当成真的听了半天，听到这儿我算是明白了，你在这儿放屁呢！真臭！”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买好了一沓纸出来，陈雁秋叹了口气，“不过你说清悦跟承宣他们日子过的比较苦，到底是不是真的呀？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看看。”
    姜策笑了笑，“别着急呀，不用你回去‘看一看’，这回啊，让你回去看个够。”
    “嗯？”
    “我这次来，就是来接你回去的，咱们四个人今天大团圆。”姜策抬头看了看天色，“他们两个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专门给你接风的饭菜了。”
    陈雁秋顿时满脸掩不住的开心，“我就知道你骗我。”
    姜策被陈雁秋的笑容感染，心里也替她高兴催促道：“走，咱们快回去，到回春堂办你的离职手续。”
    陈雁秋却不慌不忙起来，缓缓挪步走路，“这段时间，我不知道村子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没敢跟老少两个石大夫提我有可能要走的事情。今天一天都还好好的，现在让我去买个纸，结果一回去，突然跟他们提离职……也确实是太突然了些。”
    姜策跟在一旁，开解道：”人各有志嘛。你是自由的，总得往适合自己的地方走。相比于和他们相处下去，那还是咱们四个在一块儿的好。”
    “那肯定的呀。”陈雁秋的笑容再次浮现，“到了这边，咱们四个就是一家人。他们对我再好，也只是老板对职工的那种好，没办法跟咱们比的，也根本没有可比性。”
    ……
    回春堂。
    “什么？你要走？”诊堂的石新玉惊讶不已，立即快步走到通道口掀了门帘，本要喊话，又像是说不出来话似的，索性直接跑去房间请石济春老大夫了。
    石济春一来，看看陈雁秋，又看看她身后的姜策，“雁秋，怎么回事？”

 第202章 我弟弟

    第201章离职（3）——我弟弟
    陈雁秋为难地赔着笑脸，“是的，石大夫。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还没打定主意。现在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就不待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家里人？”石新玉几个大步上前，挨近了姜策仔细看了看，转向陈雁秋，“这个人我见过啊，好再来饭庄的伙计嘛！之前弄伤了腿来过这儿啊，怎么又成了你家里人了呢？总不能是你们两个悄悄成亲了这么荒唐？！”
    “没有没有。”陈雁秋回头看了姜策一眼，“他……”
    “雁秋，你说实话。”石新玉走回到石济春身旁，“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他上次来治腿的时候你们俩才认识的？什么来路你清楚吗？可不可靠？不要人家几句花言巧语，你就要跟着走啊。”
    “不是，你们误会了……”
    姜策正要解释，被陈雁秋抢了话：“石老大夫，石小大夫，其实……其实一直没有跟你们说，他……他是我弟弟！”
    “你弟弟？”
    此话一出，惊讶的就不只是两位石大夫了。
    可他们两个的惊讶还能明着表现出来，姜策只能憋着，还得假装出一副自然的神态。
    陈雁秋编瞎话都不带眨眼的：“对，我弟弟，我们俩是双胞胎。到这儿以后，我跟着清悦来了回春堂做事，他就去好再来挣钱了。现在走散的家里人有消息了，弟弟就来告诉我，我也赶着去和一家人团聚。”
    “弟弟？双胞胎……”石济春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石新玉的疑惑之语，双双看向了姜策。
    石新玉皱着眉头，“嗯……你们俩长得也不像啊……”
    陈雁秋眼珠子一转，“双胞胎不一定长得像啊。你想想，那花生，一个壳里包着两个子、三个子、甚至四个子，长得样子也都不一样啊。”
    “是吗……好，你居然有个弟弟……”石新玉脑子里反应着他们的关系，“然后，赵清悦又是你的表姐……哦，也对，同一个地方逃出来的嘛……”
    听着石新玉按陈雁秋的话圆着关系，陈雁秋连忙点头，赞同不已。
    石济春还没糊涂，“雁秋，你说实话，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不要跟我们撒谎，要是不可靠，你跟他走了，我们根本不放心啊。”
    这父子俩，说这些话也都不回避着他们针对的这个人。
    石新玉转头看了看自己爹，看向陈雁秋，“是啊，是我们对你不好吗？是不是工钱不够花呀？是不是清悦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干活太累了呀？”
    “不是不是，都不是。”陈雁秋已经解释得不耐烦了，但也没表现出来，“我说的是真的，他真是我家里人。”
    一句句这么真诚的解释，石济春和石新玉算是勉强相信了。
    石新玉稍抬了抬手指指姜策，“那你跟他一块儿和家里人团聚了，清悦怎么办？她的家人找到了吗？”
    “啊找到了，找到了。”陈雁秋笑着点头，“清悦……清悦她已经团聚了，现在跟家里人一起，都在等我和弟弟赶回去呢。”

 第203章 有机会来看你们

    “好，这个消息来的，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石济春也不再挣扎，感慨了一句，便道：“那今天已经迟了，都这会儿了，要不一块儿吃个晚饭，明天再走呗？”
    “晚饭……”陈雁秋想起姜策说山泉村的两个人已经在准备接风晚宴的话，拒绝了石济春的好意：“晚饭就不吃了，弟弟说家人都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就等我们回去吃呢。”
    “哦……”石济春缓缓地点头，琢磨着陈雁秋的话，“你们是把家安在附近了是吗？”
    “呃……反正不算太远，我们今天能赶回去。”陈雁秋笑着说话，“以后有空了，一定回来看你们，说到做到。”
    石济春淡然一笑，“看来，你这是去意已决，没有挽留的余地了啊。”
    两位大夫段位，石大夫。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特别感谢你们两位。对我的照顾，还有之前对侵略的照顾。就连清月走了，你们还专程跑去送药。真的特别温暖。
    别说这话。
    要走了，就让我说完。
    你们的年龄跟我自己的孩子三个孩子的年龄都差不多。你和清月一来，起初确实是因为一管缺人手。才瘦的你们。但你们两个孩子是好孩子，都是实诚。实心眼儿的孩子。你们好，我们没必要对你们糟糕呀！
    真的非常感谢。我和青月还有他哎，弟弟就不说了，就我和清月。来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很绝望，很迷茫。很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不知道能不能好好活下去？但遇到了你们。真的很感恩。带我们就像父母一样，父母对孩子一样。
    这个你虽然说的夸张了。但是但私心想着自己的孩子们，跟你们一般大。假如有一天，这一关开不下去了。心雨也得到别人的门下去。找营生。还有个儿子。没跟着我学医。在干别的。照样是在别人手底下做事。我女儿是个绣娘。即便没有即便是在家做事但终有一天，得嫁到别人家里去。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希望他们被别人呼来喝去，甩脸子看。将心比心。你们也是。各自父母的孩子。谁不心疼呢？
    石大夫，如果你不嫌弃我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求不求的？你说就是了。
    我一直喊你。我和清月一直和你石大夫把你家夫人叫做你家夫人你和你夫人不习惯，也不喜欢。我们叫夫人这个词，所以我和情缘就一直喊他师娘。今天要分别了。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认你们当干爹，干娘。可以吗？
    这……
    今天清月不在。如果他也在如果他在我敢肯定他也跟我是一个意愿。所以我今天一个人代表两个人。你也是，一个人代表两个。就当侵略和师娘都在这儿。我们两个拜都拜你们。为干爹，干娘。可以吗？
    表情凝重。一直在思索。看样子是不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信誉，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再说了。人家失败。干爹，干娘。自己不能做主。不能提。父亲说话。便也默默站在原地。

 第204章 认个干爹干娘

    ……
    ……赵清悦咬着唇摇摇头，“还不止。”
    陈雁秋一仰头，喝光了茶碗里的水，“他一回来的时候，确实是挺生气的，嚷嚷着给我说你们不打算回来的事儿。但是他爹劝他了，说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作为外人也无权干涉。过了两天，他可能就想通了，也不提了。”
    “但愿。”
    ……
    见面的时候一直怄着气，临要分别了，陈雁秋依依不舍的真情实感再也藏不住了。
    陈雁秋拉住赵清悦的手，“这就要走吗？住一晚上再走啊。又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明天再走也行啊。”
    赵清悦伸展臂膀抱了抱陈雁秋，“不行，雁秋。那边的地已经翻好了，得赶紧去把中草药都移植过去。”
    陈雁秋皱着眉头，“就晚一天又能怎么样？还能被别人拔了去吗？又有多少人认识那些玩意儿呀？”
    李承宣站在一旁，“地已经翻好了，要是再拖延，那些土就又硬了，又得重翻。”
    “啊？”陈雁秋狐疑，“你们是看我不懂就忽悠我的？”
    赵清悦笑了笑，“最主要是百合花，鲜花有花期，晚一天就有晚一天的样子，我们打算到凤林城里卖鲜花去。”
    陈雁秋撇撇嘴，“那好。反正你们说的这些理由，在我看来没有一样是时间紧迫到住一晚都不行的。”
    “雁秋，听话，回去。”李承宣冲陈雁秋身后努努下巴，“你跟姜策一定要互相照顾好，不能有事，咱们随时书信联系。”
    “知道了，知道了。”陈雁秋叹了口气，“那走，我送你们去驿站。”
    “驿站啊……”赵清悦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承宣一眼，“不用了，你回去待着，我们俩过去就行了。”
    陈雁秋不解，“怎么？你们还要去再见姜策？”
    赵清悦摇摇头，“不了，跟他说过话了。有你照顾着，我们放心了。就是你自己，也不要太大意，平时敏感警觉些，关注自身的安全，知道吗？”
    陈雁秋斜眼看着赵清悦，“行了，知道了，走。”
    “你回去，别送了。”赵清悦不挪脚，“驿站又不远。”
    陈雁秋拉起赵清悦的手往前走，“我送你们过去，你们坐上马车一出发我就回来，不碍事。”
    李承宣见状，连忙拦在前面，“雁秋，你还是回去待着。两个石大夫都不在店里，你出去了，这里就没人了。”
    陈雁秋不耐烦了，“哎呀，废什么话？快走！就一会儿会儿，没关系的。”
    推辞不过，只好由着陈雁秋陪他们一起走到了驿站门口。
    李承宣面带笑意，“这下行了？快回去。”
    “走啊，进去啊。”陈雁秋指指里面，“都送到这儿了，不在乎这门里门外的。”
    “哎呀雁秋，你怎么这么啰嗦了？”赵清悦停稳脚步转身正对陈雁秋，“行了，送到这儿了，还怎么样嘛？实在舍不得，我们经常来看你就是了。”
    李承宣赶忙接话，“是啊雁秋，去凤林城卖鲜花，得经过乐民镇。每次经过，我们就来看看你和姜策。”
    陈雁秋只好作罢，“那行。”

 第205章

    ……
    ……没等二人开口，陈雁秋忽然又想起个事，“哎——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要问。”
    两人疑惑，异口同声道：“什么问题？”
    陈雁秋未语先笑，“你们俩……现在这情况，算什么关系呀？”
    赵清悦愣了愣，“合作伙伴，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是吗？”陈雁秋瞅瞅这个、瞥瞥那个，“不说就算了，我祝你们生意兴隆，天天发大财！然后带我挥霍！”
    “肯定带你，不带你带谁。”赵清悦笑着推了推陈雁秋，“行了，快回去。”
    陈雁秋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走到岔路口拐个弯，不见了。
    赵清悦这才长舒了口气，“走，快进去问价。”
    在驿站也没待几分钟，两人就出来了。
    质量最差的一辆马车，连马带车还赠送马槽和马草，也得六十两银子。
    他们身上现在连一文钱都没有了，六十两银子，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六十两银子，怎么办？”李承宣鼓着腮帮子吹气，确实被价格惊到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清悦轻轻叹了口气，“买鲜花这个主意虽好，可是现在看来，难以实现。总不可能每次都租车，那卖花的钱还不够付租车的钱呢。”
    “是这个理啊。”李承宣也犯了愁。
    “那怎么办？也没地方借钱去呀，村里人都被这场病榨干了，雁秋和姜策挣的是生活费，再加上眼下姜策治腿也正是用钱的时候。”
    “嗯。”李承宣应声，“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熟识的人。”
    “那怎么办？”赵清悦转头看向李承宣。
    李承宣故作轻松的样子，“先回去，回去再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赵清悦往前走着，边走边说话：“咱们两个之前是没想到买个马车会这么贵，只考虑了现在手上已有的资源，没考虑到交通上这么大的难处。”
    李承宣点了一下头，“我们两个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先回去，然后从长计议。”
    赵清悦咂了咂嘴，“是得从长计议，不能光揪着眼前的一点点好光景就盲目乐观。”
    两人才走了不远，忽然被人拦住了道。
    赵清悦被吓一跳，“雁秋？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没回去？”
    陈雁秋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回去了，就看不到你们俩现在这个样子了。”
    赵清悦笑了笑，左右看看，“我们怎么了？什么样子呀？”
    “还问怎么了？还装？”陈雁秋伸着一根食指捣了捣赵清悦的肩头，“我问你们，为什么不坐马车回去啊？”
    赵清悦眨巴眨巴眼睛，“哦！就这啊？我还以为什么呢！我们忽然想起来还要到前面的店里买点东西……”
    “得了！”陈雁秋猛地拽了李承宣一把，给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度转弯，迅速捏了捏他后背上的两个包袱。
    “干什么呀？雁秋。”李承宣也不含糊，迅速转了过来。
    但还是让陈雁秋得手了，冷笑一声，“背着干粮来的，一口饭都不在镇上饭馆里吃，骗我说要去驿站，去了油在里边溜达一圈就出来了。”
    陈雁秋细数着，绕着二人走了一圈，“你们俩这是打算走着回去？”

 第206章

    ……
    ……眼见的被拆穿了，两个人讪讪一笑，眼神躲闪。
    赵清悦抓住陈雁秋的手，冲她挤眉弄眼，“哎呀，雁秋啊，你真是聪明，被你看出来了。”
    李承宣挠着耳朵，抬着眼皮了了一眼天空，“我们俩是觉着时间还早，就当锻炼身体了，溜达溜达着回去。”
    陈雁秋攥起五官、张大嘴巴，“一个时辰的路呢！那是能用‘溜达’这个词来形容的吗？你们俩来之前没写个怎么骗我的草稿吗？现编的这都水平太低了，哄小孩儿呢？”
    “走路赶天黑前也能走到，我们就觉着没必要花这钱呗。”
    陈雁秋脸一拉，一手一个，紧紧拽住两人的胳膊，“既然时间还早，那走，回去再陪我坐会儿，快天黑了再去驿站坐车赶回去就行。”
    “雁秋，别闹……”
    陈雁秋放开两人，“哎呀行了，你们别找借口了，也别互相使眼色了。还骗我，一会儿说时间还早要走回去，一会儿说得马上走生怕来不及，一会儿又是用着各种拙劣的借口连住一晚都不住。”
    赵清悦伸手往陈雁秋脸上做了个捂嘴的动作，“雁秋，好雁秋，大街上呢，人来人往的，看着多难看呀。我们真的……”
    陈雁秋后退着躲开，四下看了看，又凑近过来，“得了，你们真的没钱，是不是？”
    “嗯？”赵清悦心虚，但样子得装啊，“怎么会呢？你怎么会想到这儿呢？你忘啦，我们四个人的第一个月工资都在我和承宣这儿呢，怎么可能……”
    “给，拿着。”陈雁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直接塞到了赵清悦怀里。
    赵清悦连忙掏出来捧着，“你哪来的钱？你上个月工资不是都给我们了吗？”
    陈雁秋看着钱袋，“这是这个月的，他们去凤林前又提前给我了。还说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又给我加了点。”
    赵清悦把钱袋递过去，“那你留着呀，你自己留着花。”
    “花什么花呀——”陈雁秋推开赵清悦的手，“你们俩都这样了，我怎么花？我也花不安心呐。”
    赵清悦捧着钱袋硬递，“我们真不用，在村里什么都不缺。”
    “来来来。”李承宣拽着两人往路边走，“拿着一袋子钱在路中间，说个没完没了，干什么呢？别让人给盯上了。”
    陈雁秋站定，“再不缺，那都是别人的，不是你们自己的。以前是给他们治病，就那样住着，没人说话。现在人家的病好了，还长期住？时间少还行，时间长了，全是说你们是吃闲饭的这种话。”
    “不会的，你放心。”赵清悦给陈雁秋宽心，“我们自己在山上垦了地，地里除了种百合和草药，还会种庄稼，我们自己收粮自己吃。住的地方是村长他家闲置的一个园子，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过两天就能住进去了。”
    陈雁秋无奈地笑笑，“你们打的粮食还在哪儿呢？种子都还没种下去呢，就说打了粮食自己吃这种话。现在到下一次收粮之间得多长时间啊，那么长的时间，不还是得吃别人家的吗？”

 第207章

    ……
    ……坐着马车从乐民镇出发，没走多远，赵清悦从马车窗口探出头来向后望去。
    “看什么呢？”李承宣问道。
    赵清悦的声音从马车外传进来，“我看看雁秋有没有跟上来。”
    李承宣猜测着赵清悦的用意，倒也问了句：“有事吗？”
    赵清悦把脑袋收回来，商量似的语气：“雁秋应该是看不到了咱们了，要不让师傅停车？我们就付到这儿的钱，剩下的路走回去？”
    李承宣看着赵清悦的一脸认真，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从怀里拿出陈雁秋给的钱袋，把里面的圆角方币倒在手心里。
    车辆颠簸，差点把钱晃出去。
    李承宣一个一个把钱丢回钱袋，嘀咕道：“这个雁秋，怎么和姜策两个留在这里就不跟咱们说实话了？”
    赵清悦纳闷，“怎么了？”
    李承宣举了举钱袋，“她跟我们俩说的是，这个月给了她三十钱银子，她留了十钱用作自己的花销和姜策的医药费。”
    赵清悦点头，“对，雁秋是这么说的，还说过几天姜策也就发工钱了，他们俩就还算富裕。”
    “可是不对呀，这是二十五钱啊。”
    赵清悦愣了愣，转头看了车夫的方向一样。他们和车夫之间，有马车门帘隔着。
    “没数错？”赵清悦的目光落在钱袋上。
    李承宣皱起眉眼摇了摇头，“就这一袋，两位数的数数，怎么可能错。”
    赵清悦示意李承宣先把钱装起来，“她只给自己留了五钱啊？哎呀……要不……要不咱们掉头回去，把钱给她？”
    李承宣摇头，“那样做，除了白跑一趟，没有任何作用。雁秋还是会叫我们拿着，就跟现在这一袋钱一样。”
    赵清悦盘算着当时她和陈雁秋一起在回春堂做饭期间买菜买米的花销，“过几天，姜策也就发工资了，他们又本身就是管吃管住，应该可以维持。”
    李承宣鼻息一叹，点了点头。
    “那这车呢？还坐吗？”赵清悦问到这儿，李承宣心里的愧疚又涌了出来。
    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倒了句：“清悦，对不起……”
    这倒把赵清悦弄得莫名其妙的，“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都怪我，没有调研清楚就非要劝你留在山泉村。”李承宣的头仍低着，“要不是雁秋给的这钱，我连带你坐马车回去的钱都没有。”
    顿了一秒，李承宣继续道：“现在一条出路被打断了，别的路，还不知道何年何才能见到效益。”
    赵清悦注视着李承宣，没有说话。
    忽然，她掀开前面的帘子，冲赶车车夫喊了句：“师傅，停一下。”
    李承宣连忙拉住她，“清悦，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一趟走得也辛苦，就安稳坐车回去。”
    赵清悦只是回头冲他一笑，转过头去补充了一句：“师傅，改道送我们去凤林城。”
    说罢，撤身坐回了车厢。
    李承宣更是震惊，猛地揭起车厢小窗窗帘往外看着，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平缓停下，慢步转向，而后又起步飞奔，只听得车夫送来了一句：“那这价钱，可得重算。不收多的这半截路，就收从乐民到凤林的。”
    赵清悦扯着嗓子回了句“好——”。
    “清悦，你这是……”

 第208章

    ……
    ……赵清悦浅浅一笑，“你不是说没有调研清楚嘛，我觉得……我觉得你说的对！”
    李承宣先是一怔，随即会心一笑。
    赵清悦看见李承宣那样笑，就知道他明白了。
    “你说说你的想法。”
    赵清悦便正色道：“咱们谁都没有去过凤林城，想的却是把买卖做到凤林城去。我们知道凤林有没有鲜花市场吗？如果有，我们竞争的过他们吗？如果没有，能开发出客源吗？”
    李承宣掀起窗帘看了看再次逐渐靠近的乐民镇，转过头来，“所以你决定去凤林看看具体情况？”
    赵清悦笃定地点头，“没错。”
    “清悦，知我者，你也。”李承宣抿着嘴巴重重地点头，“我早有此意，只是没钱寸步难行、车马又价贵，知道你一向求稳，所以更怕你反对或是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有这样提议，想着回山泉村后再做周全的计划。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咱们就去看看。”
    赵清悦“哼”了一声，“你别捧我了，这方面你可比我在行得多。”
    李承宣急了，连忙解释：“不是捧，是真的，发自内心的。”
    赵清悦不置可否，“反正我知道，不管做哪一行生意，我觉得大道理都是一样的。”
    ……
    凤林城终究是凤林城，跟镇上完全不一样，简直是天上地下。
    城门威严耸立，城内车水马龙。
    这里道路宽阔平整又笔直，商铺摊贩秩序井然，人们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好像也不一样。
    乐民镇的大街上很少见到女子，虽然有，但是少。
    除了布料、首饰、胭脂之类的店铺外，别的店铺也很少看到女子。
    但凤林不一样。
    街道上男男女女穿梭其间，人们的眼神中也没有怪异之色。
    商铺的种类比乐民镇要多得多。乐民镇的商铺基本是些必需品买卖，而凤林城里就有诸如卖琴棋书画、建材之类的店铺。
    更是有在乐民镇看不到的书院、亭台、公园等等之处。
    “凤林城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李承宣感慨道。
    “我也是。”赵清悦左顾右盼，眼花缭乱，“我就想着，一个小县城，能大到哪里去。没想到是这样一座大城，还挺繁荣的。”
    李承宣伸着手指拍了拍赵清悦的胳膊，“哎，靠咱们两个这样走，根本考察不完。”
    “咱们走马观花，看个大概就行。”赵清悦指指眼前的路，“再不济，把这条主街走完看完也行。”
    李承宣抬头看了看已经悬在西边的太阳，“就算走马观花，估计时间也迟了。不过还好是夏天，天黑的迟，就是不知道太晚了的话，驿站那边发不发车。”
    赵清悦转身看去，他们已经走了不少路，再加上街道间商铺林立，看半天也没找到下车时的驿站在哪里。
    赵清悦回过头来继续走路，“送咱们来的那辆车，那司机，他说他走了这一趟，就去驿站休息了，明天早上才往回走。”
    李承宣摇摇头，“不管他，他那是驿站的马，刚跑了一单生意，那马需要休息和补充粮草。跟咱们不一样，咱们要是回，再去驿站坐车，驿站自然就会派精力旺盛的马车来送。”

 第209章

    ……
    ……“嗯……”赵清悦望着周围，“要是驿站不送了，那就住下，明天回。我们今天的晚饭，找个饭店吃。吃饭的过程中，可以听听四周邻座的闲话八卦，或者跟老板打听打听，多掌握点信息再回去。”
    “那……”李承宣悄悄摸了摸放着钱袋位置的衣服，“也好，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带点有用的信息回去，不然太浪费了。”
    ……
    转眼间，太阳已经落山了。
    “问过了，不会再发车前往山泉村那边了。”李承宣从驿站里一小间门卫室出来，传达了驿站的回话。
    两个人还是低估了凤林城的能力。
    连问了几家客栈，都已经满房了。
    赵清悦这才有点慌了，“现在怎么办？不会找不到住的地方了？该早些操心这事儿的。”
    “怎么可能。”李承宣安慰道，“这么大的城，我就不信每个客栈都是住满的。”
    ……
    两人又走了不少的路，总算找到了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
    一问价，这要是在现代，是个他们完全能接受的数字。
    可是在如此境遇下的这里，价格确实把他们吓一跳。
    最差的房间，一间也要二钱银子。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商讨意见。
    “就算咱们住最差的房间，一间也要两钱，两间就是四钱。住不住？”李承宣先问了赵清悦的意见。
    赵清悦苦笑着，“四钱啊……雁秋累死累活好几天才能赚到的钱，在这儿住一晚上就没了，真舍不得。”
    李承宣笑了，“没关系，钱嘛，没了再挣，挣了就是要花的。”
    “你说得轻巧。”赵清悦白了李承宣一眼，“我就是觉着，咱们在这边举步维艰，现在姜策还有伤在身……雁秋说得对，我们不能太自私太任性。姜策疼成那样了，还坚持上班，我们一下子就要在凤林城消费掉四钱银子……”
    李承宣心里计算着付了车费以后钱还剩多少，问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再找下一家问问，看有没有更便宜的。”
    赵清悦看了看渐渐黑下来的天，“我怕再找下去，不仅找不到更便宜的，估计连这家也满房了。更何况，你忘了？这里是有宵禁的。看时辰也快了，天一完全黑，就有巡街的了，那时候我们两个要是还在街上游荡，就麻烦了。”
    李承宣四下看了看，“那就走，就住这家。”
    到了柜台前，李承宣正要递过去四个圆角方币，说时迟、那时快，赵清悦一把拽回了李承宣的胳膊。
    李承宣以为自己数错了、给多了，第一反应是摊开手掌看钱币的个数。
    赵清悦看着李承宣手里的钱，慢慢松开李承宣的衣袖，“要不……要一间房？”
    李承宣以为自己听错了，冲柜台小二笑了笑，拉着赵清悦转过身来，小声问话：“啥？”
    “要一间房，省钱！我睡地上就行。”
    李承宣不是不知道省下两钱银子对他们的重大意义，点头答应，“要睡地上，也是我睡地上啊。”
    赵清悦挤了挤笑容，“兴许屋里桌子大呢？在桌子上睡也行，也像个床呢，能凑合就行。”

 第210章

    ……
    ……店里伙计带他们来到二楼客房门口，递了一把锁和一把钥匙，得了他们不再需要什么菜品酒水后便离开了。
    屋子倒还挺大的，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小，十几个平方是有的。
    里边除了一张床，还像是特意为他们准备好了似的，有一张长条桌子。
    赵清悦走到床边，把被子抱到长条桌上，“就一条褥子和一条被子，咱们一人一个，半铺半盖，身子底下铺半个，卷上来盖半个。”
    李承宣把桌子中间的茶壶茶碗连盘子端起来，“夏天嘛，没关系的，不盖也不会冻着。”
    “放那儿去。”赵清悦指了指屋子窗户下的一张小桌子。
    床头的灯架上燃着一支大蜡烛，火焰也很大，屋里不算太黑。
    “这房子真好。”赵清悦环顾全屋，“他一说是最差的，我一下子就想到我和雁秋住的好再来饭庄的那一间房了。”
    赵清悦收回目光，“幸亏他说里面有一大一小两张桌子，我就想着，房子肯定不会像好再来那间那么小那么挤，才下了这个要一间的狠心。”
    “狠心？”李承宣笑了，“你这个词用的。”
    赵清悦笑而不语，不经意间，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把灯架小心抬到桌旁，把被子往桌子边沿推了推。
    都坐下了，两人才发现李承宣背上还挎着两个包袱忘了取，相视一笑，李承宣一一取下，“怎么感觉，头昏脑涨了似的，这都忘了。”
    从包袱里取出了笔墨纸砚，两人坐到桌子一边，凑到一起，由李承宣执笔，赵清悦研着磨，讨论着写了一份所思所想。
    写完了，李承宣搁下笔，把纸页往前一推，“来看看，再想想，还有什么漏了的。好的，再写进去，觉得不合适的，咱们划掉、淘汰出去。”
    赵清悦两手交叠于桌面，“差不多了，能想到的都记下来了。人的流量、商铺里进客的频率和流量、小摊的密集程度、街道开始冷清的时间、商铺种类，还有后面这么多，差不多了，收获挺大。”
    “那肯定的。”李承宣俯下脑袋吹着纸面，“明天早上，我们再去其他没去过的街道转转，午饭过后就赶回去。”
    “嗯。”赵清悦点点头，一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李承宣，“承宣，你后悔吗？”
    李承宣冲赵清悦笑了笑，也学着她的样子，用相反的一只手撑着脑袋看过来，“才开始多大会儿时间呀，哪来的后悔。如果不打算做了，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啊，反正我们本来就全身无一文。”
    赵清悦忽地坐正，“我们不能就仅仅因为马车太贵这么一件事而放弃呀。如果要放弃，我们明天何必要赶回在山泉村呢？直接捎个说明信给村长，人就不用回去了。”
    李承宣没想到赵清悦会这么说，眼神飘向桌面，凝思片刻，“也是，我们回去了，既消耗村长家的粮食，又惹人闲话。不如在乐民镇或者就在这凤林城不回去了，找份活干，挣工资。”
    赵清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承宣抬起眼皮，缓缓回正，“清悦……”

 第211章

    ……
    ……赵清悦知道李承宣想说什么，她转过头，眼睛落在那些写满了字的纸上。
    “反正我不想放弃，那么多的草药，我看了就心生欢喜。白白浪费在山野间，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承宣低下头，默而不语。
    赵清悦头也没抬，继续说道：“一些常见的病，山上那些药完全可以配成完整的药方来治好。可这里，我猜，世世代代都是小病不理会、大病扛着过。说实话，除了个别人爱说些流言蜚语，我觉得村里，朴实心善的人还是多。”
    李承宣点点头，“是啊，连和你们积了怨的梁顺福，都变了一副嘴脸。”
    “相处下来，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他态度转变是应该的。”赵清悦笑了笑，“我都已经不怨他了。”
    李承宣看着摇曳的烛火，微微含笑，“那天，我们两个憧憬了很多，觉得未来可期。但现在，绊倒在第一步上了。”
    赵清悦扭头看了李承宣一眼，“就我自己来说，我对那些草药确实有情怀。但其实，还有一个。”
    赵清悦语气坚定，“我想帮帮山泉村的人，带带他们。”
    说到这儿，赵清悦笑了，“虽然我现在说这话，可能是大话、虚话，但是我有这个心。村长他们这一代已经是这个现状了，难道广泉他们这代人就要重复他父辈人的节奏吗？那广泉的后代呢？没有出路，只会一直都那么贫瘠。现在各家都欠着外债，我听说很多人家把一天三顿饭都减成了两顿，就为了省点口粮。”
    “这个我也听说了。”李承宣轻轻叹了口气，“村长家大度接纳我们，又大力支持我们，可不代表他家的粮食就是取之不尽的。”
    赵清悦皱了皱眉，“可不是嘛。我们俩，两张大人的口，吃得可不少呢。”
    “而且。”李承宣补充道：“你发现没有？我们两个的饭量慢慢变大了。饭里没有油水，总感觉吃不饱，一顿饭无形中吃掉的粮食就更多了。”
    “嗯。”赵清悦点了一下头，“所以，我们有这个信念和信心，就一定会再找到出路的。仅仅因为马车价格太贵就停步不前了吗？那以后遇到的困难比这肯定多的多，能绊倒我们的因素也太多太复杂了？要是那样，还是趁早歇着。”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李承宣转过头来，问道。
    “一会儿，我们俩再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我觉得不能像今天这样在走马观花似的看了，得有目的性的去看，这两天要高质量的看出效果来。”
    李承宣点点头，“我同意。”
    “至于具体的，我有一个主意是，我们去各医馆和药铺问问。山上那些草药里，有很多是现在就能采的。我们去问一下，如果卖药给他们的话，他们收不收？收的价格是多少？既然鲜花的路有困难，就转变目标，看看草药的出路。”
    李承宣边听边想，也说出了自己的考虑：“我还有一个想法。既然一般的病，山上的草药足以完整配成方子。那么我们在村里开个医馆如何？那附近那么多村庄里的人不去看病的原因之一就是去镇子或进城的路途太远。如果村里有医馆和药铺，我觉着会有好的效果。”

 第212章

    ……
    ……次日下午，两人赶回了山泉村，径直去了张大林家。
    “你们可回来了。”张大林一家从屋里迎出来，“昨天走的时候，说的是当天就回来呀？我们担心了一晚上，生怕出了什么事，今天早上也没有去碾场。”
    赵清悦笑了笑，“没事，村长，一切都好。我们又去凤林城转了转。”
    “哦——进了趟城呀。”张大林脸上的愁容这才消去，笑呵呵的，“我都一把年纪了，去过凤林城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菊英站在一旁，“你这不错了。我就刚嫁给你的时候，才带着我进了趟凤林城。就那一回，再没去过，广泉都去了两回了呢。”
    “不是。”张大林笑着摇摇头，“前段时间，广泉去买桐油了。算起来，就三回了，还比你多呢。现在就广河还没去过呢。”
    “哎，凤林也是太远了，近处的临津城，倒是去了许多回。”
    张大林大笑，“临津啊，你去了多少回了，一双手肯定数不清。”
    赵清悦和李承宣愣了愣，异口同声道：“临津城？近处？”
    张大林一家还没反应过来，“嗯，是啊，临津。哦，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儿呢。”
    赵清悦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们是说，近处还有个城市？”
    张大林收了笑容点点头，“是呀。我们山泉村虽然属于凤林管，但是我们都在凤林县的边边上了。而另一个县，临津县，县城离我们却近。所以我们进城一般都去临津，没有必要的在凤林办的事情，就不会大老远的跑凤林去。”
    “有这个地方，你们怎么不早说呀？”赵清悦苦涩地笑。
    李承宣看了赵清悦一眼，“我和清悦一直都以为，离这儿最近的城就是凤林城了。这个临津，你们之前也没提过……”
    张大林没在意，“进城这样的事……平时村里人一般也不会进城，所以想不到这事儿上来……”
    李承宣皱着眉头看向赵清悦，“也对啊，那天我们确实没有提要把花卖到凤林去这件事。”
    赵清悦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广泉，“那我当时让你去买桐油，你为什么没去近处的临津，而是大老远跑凤林去了？”
    广泉挠挠头，“一方面，我想着凤林要比临津大，桐油这种东西，平时大家都不用，可能临津没有，会白跑一趟，所以直接去了凤林……”
    赵清悦苦笑，“那你当时应该提一下的。”
    “清悦姐姐……”广泉瞄了张大林和菊英一眼，满眼的委屈，“你当时跟我说的是，乐民镇如果没有就去凤林买，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你知道凤林有桐油卖。”
    “好。”赵清悦看向张大林，“村长，快给我们说说，临津城怎么走？多长时间能到？”
    看着两人的样子，张大林想着，可能是耽误什么要紧的事儿了，连忙回答：“那近着呢。方向和去乐民跟凤林的方向相反，往西边走。我们平时不坐车，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听了这话，赵清悦和李承宣对了个眼神，转身就走。
    “哎——你们去哪儿？”村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213章 干爹给的钱

    “哎！好嘞！”陈雁秋满口答应，高兴的合不拢嘴。
    如果说这次认石济春他们夫妇为干爹干妈真是打心眼里因为感动和温暖而认的，那陈雁秋是心虚的。
    可要说完全是因为别的心思，那也不是。
    但陈雁秋在这次这件事上，确实是有小心思在里面的。
    在这段等待姜策到来期间，她知道，无论山泉村那边情况如何，那边的三个人迟早都会来找她团聚。
    但她自己琢磨了一下，就短期来看，他们四个暂时离不开太远。先不说别的因素，就从资金角度考虑，走得太远，是必要花更多的钱在车轮子——也就是车费——上的。
    所以就短期来看，山泉村，可能是离不开了。
    “雁秋，来。”石济春在账桌后面招呼陈雁秋。
    陈雁秋猛地回神，走到账桌前：“石大……哦，不是，该叫干爹了。”
    陈雁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干爹，下回我一定和清悦一起过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石大夫翻看着账目，“好，这可就说定了，下次可不许你一个人来。”
    说着，便打开放钱的抽屉，拿了一部分钱，又犹豫了片刻，又拿了一些，全部递到了陈雁秋手里；“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陈雁秋数了数手里的钱，“干爹，这不对啊，这是两十四钱银子，我没干满一个月，应该结半个月的工资，应该结十二钱啊。”
    说着，便要把多出来的十二钱银子退还给石济春。
    石济春连忙挡住了陈雁秋的手，说：“你干活踏实，给我们帮了不少忙，这一个月的都给你结了，你就拿着。”
    说着，急急忙忙转身到后院去了。
    不一会儿，石济春出来了，拿着一个钱袋，递了过来，看着陈雁秋说：“刚才那个是你的工资，这十两银子是我作为一个干爹给女儿的钱，你也收好了。”
    一边说话一边把钱塞到了还懵着的陈雁秋的手里。
    陈雁秋见状，连忙推阻，把钱丢回石济春手中：“这怎么可以，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这我怎么能收！干爹，给我多结半个月的工资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不能这么多。再说了，我认干爹干娘，不是为了跟你拿钱的。”
    石济春听了这话，瞬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怎么？嫌少啊？”
    陈雁秋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实在是太多了。”
    “那就好好拿着，你既然认我做你的干爹，我也当你是我的女儿。而且，你不是说也替清悦叫了嘛，这里面还有清悦的份呢，怎么，你还能做了清悦的主？”说着，又把钱塞到了陈雁秋手里。
    “可是……”
    “可是什么？”还没等陈雁秋说完一句话，石济春就打断了她，“你们日子也过的艰难，我也知道，这十两银子就当我这个做干爹的心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干爹，就乖乖收下。”
    陈雁秋见拒绝不了，看了看旁边的姜策，又看了看石济春，眼泪“唰”地一下就出来了，把钱收好了，带着哭腔对着石济春哽咽了一声：“干爹……”

 第214章 第213字 团聚

    石济春笑呵呵地走到陈雁秋身旁，把钱袋按在她的手心里，压着她的手指攥住了钱袋，“好闺女，拿着，拿着。”
    姜策在旁边看着，也不打扰他们，只静静的看着他们，不再说什么。
    正好也没什么病人上门，陈雁秋便和石济春说了好久的话，旁边坐着石新玉和姜策，又是论长幼又是说辈分的。
    石济春还打算给赵清悦和陈雁秋按“新”字辈取个名字的，可又觉得“清悦”和“雁秋”叫习惯了，也就作罢了。
    ……
    眼看着天快黑了，姜策看这架势，这别怕是告不完了，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陈雁秋，小声说：“咱们得走了，不然天黑了不好赶路。”
    这细微的动作也被石济春看到了，转头看了看外面，回过头来说道：“这天确实不早了，雁秋，早点动身，在天黑之前赶回去，天黑了赶路不安全。”
    说罢，石济春站了起来，陈雁秋和姜策、石新玉也站了起来，做了最后的告别，这就要走了。
    一送送到了驿站门口，石济春看着车夫牵出来的马车，看向陈雁秋，“下次可一定要带着清悦那丫头一起来啊，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陈雁秋笑着，大声爽快地回了句：“好！”
    ……
    告别了老少石大夫，姜策和陈雁秋赶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山泉村。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了李承宣的身影，两人赶忙跑过去，陈雁秋远远地喊：“承宣——你怎么出来了！在家里等就好了啊！”
    李承宣走了过来，笑了笑，“没事没事，在家里等不住，就来这村口迎接你来了，这不是表达对你的重视嘛。”
    姜策忙打岔：“怎么了，这么说我是多余的了？我去接她也很辛苦的好不好，那我走？”
    三个人在一片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中回到了家。
    赵清悦听见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就知道是他们回来了，连忙走到家门口迎接他们。
    “看来我很受你们重视嘛，又是有人接，又是都来迎的。”陈雁秋看到李承宣到门口来迎接，忙打趣着说。
    赵清悦见她这么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这不是怕你找不到家嘛。你这么笨，万一走错了，我可不愿意承认我认识你，到时候你要是非巴巴儿地缠着我，我可丢不起这人。”
    说完这话，李承宣和姜策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哼，我才不会呢。”陈雁秋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哇，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话才说一半，陈雁秋就被屋子里的饭菜香味给勾了魂，也不等其他人，直接就冲向房中，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看到了屋里的一桌好菜好饭，更是忍不住流口水，“哇，不愧是你们，对我太好了，全是我爱吃的！这一大桌子，爱了爱了。”
    说着，给了赵清悦一个敷衍的熊抱，立马上了桌，拿起筷子，想要“一展身手”。
    赵清悦见到陈雁秋这个样子，打趣着对姜策和李承宣说：“你们看看她这个样子，好像好几天没吃饭一样，跟个饿狼一样，说出去都嫌丢人啊。”

 第215章 村长的喜讯

    陈雁秋忙在嘴里放了一块肉：“那就别说出去不就好了，嘻嘻。什么叫饿狼啊，我这是对你手艺的肯定，说明你做的好吃我才这么想吃的，你怎么不明白呢？”
    “这么说我得感谢你了呗？”赵清悦笑着说。
    陈雁秋把嘴里吃的吞了下去，“那是自然，你得感谢我。”
    “谢谢我陈大小姐——”赵清悦故意拉长声音，故意说给陈雁秋听，“来来来，都坐。这些饭菜，是我和承宣一起做的。等你们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让承宣去村口迎你们，饭菜我是热了一遍又一遍。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又全部热了一遍，你们就到了。”
    大家坐下了，赵清悦递了筷子，笑道：“大家都赶快吃，别再放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聊天聊地的，仿佛这些天的辛苦和各自的烦恼，都在这一桌好饭好菜里烟消云散了。
    这顿饭吃了好久好久，其实大家都已经吃饱了、吃好了，饭菜也不剩多少了，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离桌，就想接着聊天聊地，一会聊着过去，一会聊到未来，反正就是什么都聊。
    大家都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其实，四个人在一起，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大家平平安安的，也挺好的。
    这顿饭菜吃到了很晚，但是，总会结束的。赵清悦和陈雁秋忙着收拾洗碗，姜策和李承宣也不闲着，在旁边打着下手。
    ……
    夜深了，大家都各自睡去了。
    ……
    第二天早上。
    “铛，铛，铛！”
    有人敲门。
    赵清悦听到了声音，随口从屋里喊了句“谁啊？”，便出屋去看了。
    “是我。”村长的笑容出现在矮围墙外。
    赵清悦打开了门，“村长，快里面请。”
    张大林摆摆手，“不了不了，就不进去坐了。我还有点事，还得去忙呢。听说昨天你们家有人回来了是吗？我来问问。”
    赵清悦笑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是雁秋，雁秋昨天回来了。”
    张大林也一下子高兴起来，“雁秋也回来了？这回不走了？不能是住几天就走了？”
    赵清悦憨然一笑，“她这次来，就不走了，要一直住在这里的，村长要不见见？”
    张大林喜不自胜，快步进了院子，喊着陈雁秋的名字。
    熟人相见，几度寒暄。
    “那既然要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你们可以多开垦一片地啊。”张大林出主意道，“之前，最早开地的时候，你们是两个人，多开垦了，官府不允许。但是现在你们有四个人了，按人头，是可以再开垦一片的，你们有想法吗？”
    赵清悦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说：“真的吗？再开一片和之前的一样大的？”
    张大林看着赵清悦惊喜的样子，笑着点点头，“是。”
    “那肯定要开了！谁会拒绝一片新地呢？”赵清悦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了，边说话边左右转头看着同样高兴的李承宣和姜策。
    陈雁秋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事。

 第216章 开新地

    “我建议你们还是在原来那块地的旁边开垦，这样你们也方便，也不用跑来跑去的，你说呢？”张大林询问着赵清悦。
    赵清悦连忙回答，“好，就听村长你的！我们收拾收拾马上就去，谢谢村长了。”
    张大林走了，陈雁秋是听得雨里雾里的，一脸疑惑地问笑傻了的三人：“咋回事儿啊？啥意思啊？开地给发钱啊？咋都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发财啦？天上掉馅饼儿了？”
    “什么嘛，就你长了一张嘴，怎么这么能说呢，嗯？”赵清悦往房间里走，陈雁秋也跟在后面，“确实是个大馅饼儿，但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陈雁秋更不明白了，“我怎么更不明白了，和我有关系吗？什么意思嘛，你就和我说说嘛。”
    李承宣和姜策进了屋，李承宣看着陈雁秋云里雾里的样子，笑着说：“村长说，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家就多了一个人，加上姜策那一份，是四口人了，我们就可以多开垦一块地了，和原来那块一样大，就开在原来那块旁边，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呢？”
    陈雁秋点了点头：“这我听见了啊，可是……哦！我知道了！开的地越多，咱们能种的东西就越多！收成就越多！咱们就能卖更多的钱对不对！”
    姜策笑着撇撇嘴，“你总算是把自己的身份摆正到村民上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来对了不是？”陈雁秋“哈哈”笑着，看向赵清悦，“难怪你要说这馅饼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请叫我招财猫，谢谢。”
    “好好好，陈大招财猫？”赵清悦阴阳怪气的叫着。
    “怎么从你嘴里叫出来这么欠揍呢？”
    吃过早饭，大家各自都忙碌了起来。
    赵清悦和陈雁秋收拾厨房和家里，换洗床单被套，姜策和李承宣上山去。
    等到赵清悦和陈雁秋上了山到了地那里，姜策和李承宣已经翻了一半的地了。
    看见了她们俩，问道：“怎么上来了？不是叫你们在家等着嘛。”
    赵清悦笑道：“这不是心心念念着这块地嘛，就上来了，我们一起忙嘛。”
    陈雁秋也连忙附和。
    赵清悦和陈雁秋也拿起了铁锹，开始加入了翻地“大军”。
    四个人一铁锹一铁锹的翻着，接近正午，太阳慢慢毒辣了起来，四个人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可是虽然辛苦，但是心情十分愉悦，时不时说说笑笑。
    到了正午，地终于翻完了，四周也都垒起了土块当田埂。
    四个人长舒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赵清悦突然看着陈雁秋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你那脸，脏的和小猫抓了的一样。”
    陈雁秋看着赵清悦笑得直不起来腰的样子，自己手边也没有镜子可以照一下，忙拿着手在脸上擦。
    可是不擦还好，手本来就有土，脸上又有汗，这一擦，脏的更多了，脸更花了，惹的其他三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陈雁秋看着他们三个笑得合不拢嘴，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擦了也不挡了，悄悄找着机会靠近赵清悦。

 第217章 喜当娃

    三个人只顾着笑话陈雁秋，都没料到她的这一手——
    陈雁秋突然靠近赵清悦，一下子伸手蹭上赵清悦的脸，迅速跑开，“哈哈哈！这下子你的脸也花了，我看你还拿什么嘲笑我。”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了好一阵儿，好似农活没累着他们似的。
    “好饿啊——”陈雁秋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李承宣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确实到饭点了，咱们收拾一下，准备下山，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谁给你把饭做好了吗？”陈雁秋嘟囔着。
    李承宣笑了笑，“咱们回去自己做呀。”
    陈雁秋嘟了嘟嘴，不情愿地说道：“现在已经这么累了，回去还要做饭！天呐——”
    “你好奇怪哦。”赵清悦笑着走到陈雁秋身旁，向她伸出手，“你一个从来没在地里干过活的人，在这儿干了一早上，一句累都没说。怎么？遇到做饭就怂了？”
    “哎呀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做饭了。”陈雁秋垂着头，把手放到赵清悦手中，任由她把自己拉起来。
    赵清悦耸耸肩，“没事儿，你不用做。回去之后，我们三个去做饭，你等着吃。”
    “真的？”陈雁秋眼露精光，高兴不已。
    赵清悦眨巴眨巴眼睛，“不过……吃完了饭，我们三个歇着，你得刷锅。”
    “啊？”陈雁秋瘪瘪嘴，“那……做饭的时候我帮你们打下手，锅咱们一起刷行不行啊？我孤单一个人过了这么久的日子了，现在一刻也不想跟你们分开。”
    赵清悦憋着笑看了看李承宣和姜策，看向陈雁秋，“好，看你孤独了这么长时间的份儿上，我们今天就依你。”
    ……
    下午。
    又该去山上垦地了。
    上午翻完了地，接下来还要敲土块，还要磨地，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四个人不敢懈怠。
    也是想着尽快开垦出来，早些把地种上，就能早日收成。早日过上好日子。这样想着，干活的手更有劲儿了。
    ……
    忙碌了一天，终于算是干完了，看着属于自己的地扩大了一倍，大家心里也都挺美的。
    傍晚时分，回到了家里，大家都很疲惫，直接倒在了床上，再也不肯起来。
    最终，还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忍受不了了，才起来开始做饭。
    今天的饭没有昨天的丰富，但是干完活后吃得格外香。明明是很家常的饭，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香。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像往常一样，三人带着陈雁秋，一字排开坐在屋前一拃高的矮台阶上，聊天聊地。
    “哦对了！”陈雁秋忽地直直坐正，从怀里掏出钱袋，“我差点忘了，清悦，看，咱爹给咱俩的钱。”
    “爹？钱？”赵清悦懵圈了。
    “你还不知道。”姜策在一旁笑着，“雁秋背着你，帮你认了个爹。”
    “啥……啥意思？”赵清悦不明白他俩在说什么。
    “我今天把那个石济春和他媳妇兰芳，认成干爹干娘了，也顺便帮你认了一份。”陈雁秋双肘支在腿上，两手凑到一起捧着钱袋，说得云淡风轻的。

 第218章

    ……
    ……李承宣转身回话：“张叔，你们忙你们的，碾场，不用担心我们俩。临津这么近，完全来得及，我们俩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
    这次也说了晚上就回来，照样没有回来。
    他们两个到山泉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又立马出发去了临津，就已经五点了。
    到了以后才觉着，确实是太心急了。
    “站在街上这样看，看不出来个大小，还是得去走。”赵清悦望着远处，街上人还很多，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承宣边走边说话，“不管大还是小，好歹是个县城，该有的，不会缺。”
    “哎呀，这就好了，这也太省事儿了——”赵清悦长舒了一口气，“咱们能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不会发那么多愁了。连这一趟去凤林的花销和劳累都不必有。”
    “哎哎哎——”李承宣拍了拍赵清悦的胳膊，提醒到：“怨言不要太大啊。你刚才，对村长一家态度可不太好啊。”
    赵清悦早就自己注意到了，无奈地笑了笑，“我是太着急了，话说出口又觉着好像真是不太客气。”
    李承宣解释道：“咱们借住在人家家里，他们一家又对我们这么好。这个事儿，他们肯定是一开始没想到，要是想到了，绝对会说的。”
    “嗯。”赵清悦点点头，“那继续往前走，走累了咱们吃顿饭去。”
    ……
    找了一家饭馆吃了顿很久很久没有吃的米饭和炒菜，李承宣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哎，清悦，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餐饮业，乐民就先不说了，不管是分凤林还是临津，餐饮种类好像都不是太丰富。”
    “都这会儿了，别喝茶了，要不然晚上没瞌睡了该多痛苦。”赵清悦提醒了句，答话道：“面的种类是挺多的，就连乐民都有很多种面食。”
    “没事，茶影响不到我的睡眠。”嘴里这样说着，李承宣还是伸长了胳膊把茶碗放在了桌上，“但是其他的菜品就很少，也很简单。”
    赵清悦琢磨了一下，“是不是因为，很多食材，这个时候还没有啊？”
    “那不是。”李承宣摇摇头，“咱们都去过乐民的菜市场，蔬菜的种类还是可以的。那么多菜，难道变不出更多的花样吗？”
    “也是。”赵清悦点点头，笑了，“这个确实是考虑到你的专长上了。”
    “哈哈……”李承宣笑着，“这怎么是专长？我又不是学厨师出身的，也就是观察发现的。”
    “你要是早点发现这个，咱们在凤林的时候也能顺便去那儿的菜市场看看情况。毕竟乐民是个小镇子，什么都不丰富，而且不可能有贵一些的菜在卖，因为没有没有人买。”
    “你看你看。”李承宣甚至手指指了指赵清悦，“你怨我了，这是怨我了。那会儿怨了村长一家，现在怨我了。”
    赵清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佯瞪了李承宣一眼，“我改，我一定改，以后少埋怨点。”
    李承宣得意地笑着，“不用怎么太注意，你以前也不这样，可能最近是烦恼了，所以不由自主的就这样了。”
    “行。”赵清悦瘪瘪嘴，“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总结完了。”

 第219章

    ……
    ……临津城的住宿条件，跟凤林城的比起来，差不多，价格也差不多。
    而且这里的宵禁时间好像晚一点。
    这是一个临街的房间，赵清悦趴在窗沿边望街道上看，天已经完全黑了，还没有看到巡街的人来。
    “奇怪，凤林城不是大一些吗？应该更发达，在宵禁时间上，可能会更开放。怎么反倒是这小一些的城市宵禁得更晚呢？”赵清悦兀自嘟囔着。
    李承宣走过去，站到赵清悦身旁，俯着身子往外边瞅了瞅，“你这个问题，真的是难到我了，我也回答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官府对大城市管的比较严，而对小城市管的松一些？也可能是两地衙门的县太爷对这个事儿的观念态度不一样？我不知道。”
    “这种时间一般不都是全国统一的吗？难道还分地区？”赵清悦把脑袋伸进来，看向李承宣，追问着。
    李承宣苦着脸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一个临津的本地人，而不应该问我。我对这里的了解程度，和你在一个起跑线上。”
    赵清悦停顿了一两秒，笑了，“也是哦，我问你干什么。”
    说罢，直起身，拿去支起窗户的撑杆，关上了窗。
    李承宣指了指屋子，“怎么办？这里没有像昨天晚上那间房里那样的大桌子，就那么点一米乘一米的小方桌。几个凳子还都是圆的，也拼不成一个长方形啊。”
    赵清悦转过身，径直往床边走，边走边说话：“这有何难？大夏天的，睡地上又不会冷。”
    李承宣跟过去，“我看着，这儿也是只有一条褥子和一个被子。”
    赵清悦把被子拉到床沿，“那就还是一人一个，半铺半盖。”
    “那太难受了，这被子又不宽。”李承宣像是已经想好了，指指屋子中间的桌凳，“你坐着歇会儿，我出去跟老板问问能不能再给加两条被子。”
    赵清悦坐到床边，“加两条……那估计……难……”
    ……
    不一会儿，李承宣便回来了，还真让他抱了两条被子回来。
    赵清悦笑着站起来，“这个老板这么好说话呀？”
    李承宣把被子都丢在床上，“顾客就是天，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不满足顾客的要求？不管加多少条，只要有，他都会给呀。”
    赵清悦“咦”了一声，“怎么可能？那要求也得合理呀，不合理的要求也给惯着？”
    “哈哈哈……”李承宣四下里看着，想着怎么利用一下屋里的各种家具，“我跟他们说你生病了，非常怕冷，得盖好厚的被子才行。老板就很爽快的给了，还问需不需要帮忙请大夫。”
    赵清悦皱眉撇嘴，“我活蹦乱跳地进了他们的店，你这种假话他们也信？”
    李承宣转头看向赵清悦，“你是不是傻，人家店里来了这么多顾客，根本不记得哪个是哪个。”
    赵清悦紧抿了唇，鼻子里吹了口气，“好，我自作多情了。”
    “哈哈哈……”李承宣拽住赵清悦的袖子，“行了，快来，坐这儿，咱们规划一下明天怎么转。反正这地方近，明天转个一整天，下午五六点再往回走是完全可以的。”

 第220章

    ……
    ……第二天一早，赵清悦摇醒睡在地上的李承宣：“承宣？承宣，快醒醒，别睡了，快醒醒，我有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了。”
    李承宣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眯着眼看着身旁的人，“嗯？什么？”
    “别做梦了，快醒来！”赵清悦拉住李承宣的胳膊，拽着他坐起来。
    李承宣完全醒转，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嘟嘟囔囔地说话，“哎呦，天都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做梦？都怪你，把我的美梦给打断了。”
    “好好好，怪我怪我。”赵清悦满脸兴奋，“我还有个比你的美梦更美的想法告诉你。”
    李承宣揉揉眼睛，“嗯，你说。”
    赵清悦眨巴眨巴眼睛，“咱们今天也去这里的驿站问问马车的价格，然后以那个价格为目标，先把马车钱奋斗出来。”
    李承宣皱起眉眼、张大嘴巴，下巴往前一伸，“你说的比美梦还美的想法，就是这啊？”
    “当然不是。”赵清悦蹲在旁边，“咱们今天去驿站，假装是个实心买主，好好观察一下他们马车的结构，分别问出一整套马车的价格和一匹马的价格。
    然后就回来，赶紧把马车结构的大概样子画下来，回村之后咱们自己试着做一辆。这样，到时候只需要买一匹马就可以，车身部分完全可以自己打造。”
    李承宣木木的坐着。
    “哎！你别愣着呀，还没醒吗？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赵清悦摇了摇李承宣。
    “听了听了。”李承宣赶忙搭话，“我听见了，我这不是在想嘛。”
    赵清悦笑了，“怎么样？这主意行吗？”
    李承宣咬咬唇，目视前方，“目前我能想到的，大概这样几个困难。
    第一个，我们现在回村，要是想攒够买车钱，得有个大招才行。要不然，日子过的更其他村民一样，要买马车，根本不是小目标。
    第二个，我们俩都没干过木工的活，你确定能做成功吗？
    第三个，村里资源有限，要做个车，需要的木材不少。木板啊什么的材料还得买，花费也小不了。”
    赵清悦抿着嘴巴叹了口气，瞪着李承宣，“我说你这个人，你跟雁秋都让我改改事情发生前考虑太多的毛病，现在你怎么学我之前的样子了？”
    李承宣耷拉着双肩，两手一摊，苦笑道：“哎——还不是没钱闹的。”
    赵清悦缓缓站起来，“这些困难总比之前六十两银子那么大的困难要小很多，可以慢慢解决的啊。”
    “行。”李承宣掀开被子，双手搓了把脸，“咱们今天去看看，从驿站……要不这样，去驿站之前，先去卖木材的地方问问价格，然后再去驿站。从驿站回来后，直奔这儿，赶紧把图像画下来，省得忘了。”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赵清悦笑着点头，“哎，对了，我又想起一个。”
    “你说。”李承宣穿好鞋站起来。
    赵清悦微扬了扬头，手指敲着下巴，“不知道驴跑得快不快……”
    “驴？”本来弯腰去抱被子的李承宣，动作停在半途，扭头往上看着赵清悦，“你的意思是，把马车换成驴车？”

 第221章 满足吗

    当陈雁秋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赵清悦和李承宣听后，她自己沉默了。
    黑夜里，赵清悦并没有看到陈雁秋的情绪变化，只是感觉到奇怪。
    以陈雁秋的心性，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雁秋，看来我走了以后，他们更加关照你了。”说到这儿，赵清悦想起了石新玉向她表达心意的事。
    她现在也糊涂了，陈雁秋是一个直肠子的人，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对别人好，别人对她不好，她对别人也没有好脸色。
    如今既然能主动把石济春抬高到干爹这样的地位上，说明在陈雁秋心中，他们确实是很好的人。
    可这份好，真的单纯吗？
    还是如石新玉与自己当时一般，另有所图呢？
    其实自从把陈雁秋独自一人留在回春堂时，起初不放心的情绪还没有高到后来那般。
    那直到石新玉和自己说了那些话之后，自己对陈雁秋在回春堂的处境是一天比一天担心。
    也想过要早些把她接过来，但那会儿，在这里的吃穿用度都在靠别人，就那样草率地把她接过来，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而且她了解陈雁秋，她是一个不会给自己委屈受的人，她的态度也足够强硬，应该能保护好自己。
    然而内心深处，赵清悦自己知道，这些个理由，其实都是自己对不能早把陈雁秋接过来的愧疚心理找找补的借口。
    不过现在又想想，陈雁秋的现状很好，还能与石家结成亲戚，想来石新玉也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只不过是简简单单喜欢了个人。
    “他们对我挺好的。”陈雁秋点头答话，“自你走了以后，反倒对我更好了，活也没让我太累着。哦对了，后来，他们还说就我一张嘴，让兰芳把我的饭也做上了，每天送来。”
    赵清悦长舒了一口气，幽幽道：“那还真是挺不错的……”
    “怎么了？”陈雁秋歪着脑袋看过来，疑惑地问道：“清悦，你不高兴？”
    “啊，没有。”赵清悦伸手往耳后拢了拢头发，笑了笑，“我高兴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好好的，我肯定高兴。”
    “你好好的我们也高兴啊。”陈雁秋挪了挪位置，挨近了赵清悦，挽住她的胳膊，脑袋歪过去靠在赵清悦的肩头，“这下好了，咱们四个人总算是聚到一起了，也没有在漂着，不是镇漂、不是城漂，而是在这里安了家。”
    赵清悦转过头去看着陈雁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转向远空，没有说话。
    在这小村庄里像现在这样、像所有村民一样，在这里度过一生，她是不是就满足了？
    不。
    她也知道李承宣也会说“不”。
    这么久以来，村里人的生活都局限在这一方村庄里。张大林家算是条件好的，很多户人家，连过年都吃不上一顿肉。
    也是到了后来她才知道，他们当时来这里，每天都能吃到饼子、吃多少有多少是多幸运的一件事。但凡是别的日子困难一点的家庭，一口饼还得掰成两半吃。

 第222章 有私心

    “清悦，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认这个干爹干妈吗？”陈雁秋突然问。
    赵清悦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这我还真是不知道。”
    “我……”陈雁秋坐正身子，低下头去，“我其实是为了自己、为了咱们的私心着想。”
    “私心？”
    李承宣和姜策也想知道为什么，静静听着。
    陈雁秋没有答话，倒是说：“实在不能把承宣和姜策也和他们扯上关系，要不然，我让他俩也认。”
    “为什么？”赵清悦更纳闷了，追问着。
    陈雁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两手握在一起伸向地面，双腿左右摆动着，“我们在这里，无亲无故，就只能靠我们四个互相来报团取暖。所以我在想，多个朋友多条路。但是仅仅靠‘朋友’这个名义，是拴不住人心的。”
    赵清悦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所以你就靠‘父母’和‘子女’这种亲情关系，彻底拴住了石大夫的心？”
    “没错。”陈雁秋点点头，“从姜策和我告别那天我回回春堂后，我每天都会有意无意地表达出我很受他们恩情的感动的情绪和情感，十几天，马上就显得说的很假的时候，姜策出现了，要带我走，要彻底离开回春堂了，这时候，离别的愁绪充斥在每个人的心中，我再提出来我要认干爹，那必然能成。”
    此番话一出，赵清悦连同李承宣和姜策，集体沉默了。
    谁都想不到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陈雁秋，这次居然做了这样大的一个局。
    “那你……”赵清悦清了清嗓子，“不是真心的啊？”
    陈雁秋沉默了几秒钟，说道：“私心一半，真情一半。”
    “你还没有说这样做是为什么。”赵清悦消化着陈雁秋说的那番话，越琢磨越震惊，甚至觉得后背瞬间发了一下凉。
    陈雁秋她……是这一次这样，还是向来如此？
    平时的大大咧咧性格，算是什么？
    “我们无依无靠，我认他们的时候，顺道拉上了你。”陈雁秋咬咬唇，“我们这么大的两个大闺女，也不需要住到他们家里去，也不需要他们家养活我们，也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烦恼，所以他们认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陈雁秋顿了顿，继续道：“而我们这一边，举目无亲就先不说了，很多这里的门门道道，我们都像是四个新生儿一样在慢慢探索、发现、适应、融入，如果没有一个这边本土的靠山，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没地方求助。”
    陈雁秋抬起手托着下巴，“哪怕没有需要向他们求助的事情，诉个苦都是可以的。”
    赵清悦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李承宣，皱着眉头，转向陈雁秋，“既然是动了这样的心思，那你明知我们以后要住在山泉村，为什么不等到来这边以后，去认了张大林和菊英呢？广泉和广河也都是可以成为好兄弟的人。”
    陈雁秋笑着摇了摇头，“清悦，你一向聪明，这件事儿怎么转不过来呢？村长家再好，能为我们提供更好的资源吗？”

 第223章

    ……
    ……赵清悦“嘿嘿”一笑，顺势拍了拍李承宣的后背，“要是跑得太慢，就算了，耽误事儿。”
    李承宣抱起被子，“要是驴车，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做一个平板车就行，不需要弄个车厢什么的。”
    “走走走，先上街看去。”赵清悦抱起铺在地上的那条被子，转身一把扔在床上，“看完木材，咱们问问哪儿有卖驴的，去问一下价格。反正，总之，驿站放到最后一处。不然打扰太多，脑子里的图像就模糊了。”
    ……
    中午，客栈房间。
    “快快快！我们两个人一起画。最后在综合记得是什么样子，还有小细节全都画出来。”
    “好！”
    “幸亏带了两支笔。”
    两人面对面坐在屋子中间的方桌旁边，一起提笔作画制图。
    过去的时间还不少。
    两个人为了能赶在退房前回来方便有地方画画，专门早早的就出去了，也早一些回来了。
    太早出去，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很多市场都没有开，只有街道上个体户商铺陆续开了门。
    但好处是把这些要去的地方的所在之处都提早弄清楚了，等市场开得差不多了，效率就高了很多。
    两个人画的时间不少。
    车厢、车前板、车杆、车身、车轱辘、车与马的连接处、车尾等等，一样不少的往纸上画。
    为了避免忘记，两个人必须画的很快。但是画的太快，就成了简易漫画，做不到精细。
    总之，好长时间了，店小二都来敲门催过两次退房了，两个人这才把稿件画好。
    “快来快来，现在赶紧对稿汇总。”李承宣扯了扯赵清悦的胳膊。
    赵清悦站起来，“还汇总什么呀，没时间汇总了。再消磨下去，这间房就要加钱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回家再琢磨。”
    “回家？”李承宣缓缓站起来，不慌不忙地，“你这个词儿用的。”
    赵清悦已经开始紧张收拾的手忽然停下来，忽地放松，“你又说这话。我们到山泉村给他们治病的前几天，我说了个‘家’字，你也这样反问、也这样说。”
    李承宣笑了笑，“可能还没有习惯。现在不管你说多少次，我都是这个反应。”
    “这可不行。”赵清悦一本正经地，“你以后得习惯呀，不然总是用‘村长家’、‘张大林家’、‘村长家后的园子’之类的词代替，太不方便了，也让村长一家觉着我们跟他们总保持着距离，总有生分、疏离的感觉，人家心里也会多想。”
    李承宣瘪瘪嘴，摇了摇头，“这我说不上，也许会，也许不会。”
    “好了，东西收拾好了，赶紧走。”赵清悦把包袱一系，不住地催促，“确实是咱们超时了，不占理，赶紧的。”
    李承宣慢吞吞地背起包袱，“你别急呀，一时半会儿没关系的。昨天要被子，我都跟那个老板接触过了，他不可能是因为这么点时间就加钱的那种人。”
    “那可说不上。”赵清悦搓着手上沾的墨，“昨天晚上刚入住，咱们是他要抓住的客人，生怕我们不住了退房走人。今天可不一样，费用已经产生了，无法退费了。你就看着，你还能不能是他的天。”

 第224章 明日计划

    “更好的资源？”赵清悦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些，“我们在村里，村长有权力，家里条件尚可，人品性格也都靠得住，村里住着需要什么帮忙的，第一时间找的应该是他啊？”
    陈雁秋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赵清悦。
    “雁秋……”
    没等赵清悦往后说话，陈雁秋回过头去，“我觉得我们最缺的，不是村里谁的帮忙，而是钱。村长能一下子拿出十两银子给我们吗？显然，不能。”
    赵清悦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反驳，却也不想承认她似乎也觉得陈雁秋说得对。
    心里话还是说出来了：“但是对我们好的人，我们不能因为有钱没钱而变得势利……”
    “我没有势利。”陈雁秋坚定地答话，“我只是拿了我最需要的东西。”
    赵清悦不说话了，回正身子默默坐着。
    “啊……那个……”姜策坐在李承宣那一边，往前挪了挪，出声了，“时候不早了，今天累了一整天，你们都不困吗？”
    李承宣也连忙打哈哈：“是啊是啊，咱们还是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呢。”
    见他们岔开了话题，赵清悦便也接了话，“要不明天，咱们去临津，每人置办一声衣服和鞋袜，身上这些衣服，总是晚上洗、早上穿的，也太不方便了。”
    “好。”李承宣站起来，“既然要长住，也不能每人就这一身衣服，而且咱们的鞋，帆布鞋的帆布鞋，球鞋的球鞋，洗了还不能当晚就干，这都穿这么长时间没洗过了，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同意。”姜策举了举手。
    “雁秋，你觉得呢？”赵清悦笑着看向陈雁秋。
    陈雁秋的一番话，冲击了其他三人，她自己却像是说过就忘了似的，这会儿立马开心咧嘴，“行啊，我现在是有钱人，明天的花销，都由我来买单！”
    ……
    临津城。
    “居然有这样一个好地方，咱们真是知道的晚了，老以为那个什么凤林城就是最好的。”陈雁秋一边走路一边左右看着街道上的铺面和摊点。
    “一开始，咱们只想着吃饱饭，所以逮着什么工作就上了，每天都在那里埋头苦干，却没有关注外界的信息。”姜策分析道。
    赵清悦苦笑了一下，“一开始那会儿，只想着搞清楚那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年代、钱长什么样、发型怎么弄之类的七了八了的事儿，就算有人到我耳朵跟前提‘临津’两个字，我都不会留意到。”
    “哎——”陈雁秋忽的停住脚步，指着斜前方，“看那家店！咱们是不是还缺洗菜盆、洗脸盆、洗衣盆、洗澡盆什么的？那是个卖盆的，走！”
    洗澡盆没买到，靠着炉子烧水洗澡本身也不现实，就买了洗脚盆和洗脸盆，平时得自己擦洗身子。
    这也不赖。
    “咱们再买几只碗和碟子？再多加几双筷子。”赵清悦建议道，“万一有人来，比如石济春大夫他们过来，我们给吃个饭，连吃饭的家伙都不够。”
    “应该的应该的。”李承宣笑着点点头，“咱们现在可是有亲戚的人了。”

 第225章 别闲着啊

    “可是说实话，我叫习惯了‘石大夫’，他们真要过来，我还改不过口喊出个‘干爹’‘干妈’来。”赵清悦苦着脸笑了笑。
    “哎哎哎——”陈雁秋把手搭上赵清悦的肩头，“注意了，是‘干娘’，不是‘干妈’，别露馅了。”
    “没事儿。”李承宣大手一挥，“就算不小心喊句‘干妈’出来，他们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要是问，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哟——”陈雁秋撤下手去，左右晃着脑袋，一步一踱走到李承宣面前，抬起头嬉皮笑脸、阴阳怪气：“现在一心向着清悦说话呀，都不向着我了。”
    李承宣瞥了赵清悦一眼，轻轻推了推陈雁秋的肩头，“说什么呢。”
    赵清悦抬着眼皮看了看陈雁秋，又看了看李承宣，垂下眼去，没有说话。
    ……
    四个人在街上边逛边买，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
    李承宣转过身来看着其他三人，“找个地方吃饭。”
    “好好好！”陈雁秋鼓起肚子，“确实是饿了，也累了，赶紧吃饭！我对这儿不熟，你们说，吃什么去？”
    “之前有次去的一家炒菜馆，菜还挺好吃的。”赵清悦看向李承宣，“要不去那儿？”
    李承宣点点头，“行，有菜，有米饭，味道不错。”
    ……
    清香楼。
    小包厢，四方桌，一人坐一边。
    坐定，上了茶，四人算是缓了口气。
    “哎？我以前怎么没觉得逛街这么累人？”陈雁秋整个儿靠在椅背上。
    赵清悦笑了笑，“昨天去地里干了太多活，一下子不适应，也还没缓过来，今天又逛了这么久，所以这会儿格外累。”
    陈雁秋撇撇嘴，伸长胳膊够到自己的茶碗，“我以前跳舞跳一天都没觉得这么累。”
    赵清悦摇摇头，“那个你擅长啊，你也喜欢，也早就适应和习惯了，不一样的。”
    “哎对了！”陈雁秋端着茶碗坐立了，身子半斜向赵清悦，“清悦，现在地里没什么要干的活了，咱们也都闲下来了，也有一些积蓄了，要不你开个医馆？”
    “开医馆？”赵清悦不知自己该难受还是该高兴，“那恐怕……困难比较大……”
    “大什么呀。”陈雁秋放下茶碗，两只手臂都摆到桌面上，转头看向李承宣和姜策，“来这边以后，本来就没有给咱们的太多的现成机会，都有一技之长或者专业知识傍身，为什么要浪费呢？”
    李承宣冲陈雁秋使了个眼色，看向赵清悦，“其实这个事，我和清悦并不是没想过，我们俩考虑过很多次了，只是苦于没有本钱，这里不像现代，可以贷款借钱。”
    “那现在呢？”陈雁秋又看向赵清悦，“你们攒了十一两银子，我这里有十两加二十四钱，就是十二两四钱，两边加起来就二十几两银子呢，够阔气了呀。”
    赵清悦抿嘴低头，沉默着考虑了不少时间，直到饭菜端上了桌。
    “先吃饭。”赵清悦说话的语气淡淡的。
    “不是……清悦，你……”
    陈雁秋皱着眉头要问话，被李承宣在桌下踢了一脚，这才收住了嘴。

 第226章 不瞻前顾后了

    陈雁秋悻悻地拿起筷子，把茶碗拉到一边，不忘了嘟囔一句，“我这出的也不是什么坏主意啊……”
    赵清悦嘴里嚼着，没说话，咽下去了，看着埋头吃饭的陈雁秋，笑了，“雁秋，我没针对你，也没说你的主意不好。我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思前想后的，考虑的比较多，所以我没考虑好的事，就下不了决心去做。”
    这样一解释，陈雁秋也重新高兴了起来，“那你说说，你顾虑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困难。”
    赵清悦摇摇头，“这个先放一边，我刚才又有了一个想法。”
    李承宣看着赵清悦，“说说看。”
    “既然提到了我的专长……”赵清悦索性放下筷子，“雁秋说得对，现在地里的活就是照顾着已经种下去的那些，让它们活着、扩大，种粮食作物也还没到时间，我们确实是闲下来了。”
    李承宣点点头，“继续说。”
    赵清悦环视了三人，“既然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大家也都闲了，那我们来说说，自己都能发挥哪方面的长处，然后我们汇总讨论，如何在现有二十两银子的条件限制下，把长处优势发挥到最大。”
    “以此用更合理的方式赚来更多的钱！”陈雁秋兴奋地接话。
    “没错！”赵清悦笑着点头，“你们以前劝我劝的对，总是瞻前顾后确实成不了事，这次，我就想着，疯狂一次！二十两银子而已，存在家里它就永远是二十两银子，只有想办法用到地方上，才有可能变多。”
    “我同意。”李承宣也放下了筷子，“二十两银子而已，大不了事儿没成，二十两银子打了水漂，再次回到一个月前的状态，都经历过一次身无分文的状态了，再有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
    “别这么悲观。”一直没说话的姜策开口了，“再不济，我们都不会像之前那样了。以前不仅是身无分文，手里也没有资源，现在就算身无分文了，我们还有百合种球，还有满地的中草药。”
    “是！”赵清悦渐渐激动起来，“百合种球能分球，百合花田会越来越大。中草药，等移植的那些缓过劲儿正常、强壮的长起来了，扦插的扦插、分块根的分块根、结籽的结籽，还怕没法越种越多嘛！”
    “太好了！”陈雁秋高兴不已，“清悦是医术，我在这边也没见过别的正规大夫，就认识个石大夫……哦不是，是我们干爹，我觉得你跟干爹的水平不相上下，而且你有现代医学知识，比他更先进。再说了，之前在人家的医馆里，你不是主角，你的能力没法展现出来。今后，你就自己大展拳脚。”
    赵清悦微笑着低了低头，“别光说我了，说说大家，说说你们自己。”
    “雁秋，你先说。”姜策笑着，“之前只知道你有舞蹈工作室，跳舞跳的好，但不了解更多，我有兴趣听听。”
    “你是对人感兴趣啊还是对事儿感兴趣啊？”李承宣说罢，自顾自先笑了起来。

 第227章 各述其长（1）

    “说正事，说正事。”姜策含笑挠了挠头，“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
    “嗯……”陈雁秋没理会他们，“我……好像也没别的了，就这点儿。哎——可惜，感觉我这个，在这边用不上。”
    “没关系，找机会嘛。”赵清悦伸手拍了拍陈雁秋的肩膀，“再说了，现阶段，只要有一个人的能派上用场就很满足了，不着急，你可以试着发掘发掘兴趣，然后看看能不能再发展出别的什么擅长的事儿来。”
    陈雁秋缓缓点头，“嗯，这倒可以试试。不过跳舞这个事儿，我不想放弃。我怕不跳的时间长了，最后就完全忘记了。忘记是小事儿，可以重新练动作，就怕四肢僵硬了，不协调了。”
    “这有何难？这个是最简单的了。”赵清悦向前倾了倾身子，“你没事儿啊，就在家里跳，在屋里练，我们当你的观众，好不好？”
    陈雁秋立即坐直，手指过三人，“说好了啊，那我以后可就在家里跳了，省的我以后后悔。”
    “行。”姜赵清悦点点头，“那，承宣、姜策，你们俩谁先说？”
    李承宣看看姜策，“你先说。”
    姜策迎上李承宣的目光，“要不你先说，我最后再说。”
    李承宣撇撇嘴，“怎么？你要压轴啊？”
    姜策也不让着他，“怎么？你非让着我先说，然后由你来压轴？”
    “哎呀！”陈雁秋拍拍桌子，“就四个人的节目，还有什么压轴不压轴的呀！你们俩猜拳，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先说。”
    “哈哈哈，我看行。”李承宣大笑着伸手。
    姜策翻了个白眼，“真幼稚，我不让着你了，那我先说。”
    姜策转过头来，“我有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技能，猜都猜不到那儿去。”
    “这么神秘吗？”陈雁秋撇嘴，“特异功能啊？”
    姜策摇摇头，“那种虚幻的咱不瞎说，要是有特异功能，那才真是好办了呢。”
    “那你快说。”
    姜策笑着看了一圈三个人，“我学过木匠，你们没想到？”
    “木匠？你会做木工活啊？天呐！”陈雁秋表达出了所有人的惊讶。
    赵清悦看着姜策，“我刚才在心里把所有你可能会的事儿都想了，木匠……这还真是想不到这儿来。”
    连李承宣都不知道这事儿，“哎？你之前是读书，中学毕业后上大学，咱俩就认识了。大学毕业后一直跟着我，你什么时候学的木匠啊？”
    姜策仰靠到椅背上，“咱俩大学才认识的，上大学之前你又不认识我，而且后来也感觉用不上，就想不起来提这茬。我就高中那会儿学的，学了两年，每天放学都去，上大学后也就寒暑假去了。”
    “那你学的效果咋样？”李承宣问道。
    姜策抿抿嘴，“还……还凑合。反正没有学的太精，但是最基础的我都会做。所以我想着这个事儿，我在这边也可以发展发展。一步一步的，先把之前学过的复习复习，然后还可以自己琢磨，把技艺精进一下。”

 第228章 各述其长（2）

    “哎，那正好啊！”赵清悦忽然说道：“之前我和承宣还说着，咱们就缺个车。买不起马的话，咱们买个驴。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做车呢？你做得上吗？”
    “车……”姜策想了想，“车能做，今天回去就能做。”
    赵清悦欣喜点头，“那咱们记着，吃完饭再去找找卖木材的地方，把做车的木料买上。回去你来当匠人，我们给你当小工。”
    姜策坐起身子，“要做咱们就一次性做个好的，做个带车厢的。这样也就不怕下雨、下雪什么的了。”
    赵清悦犹豫了，“一次性……就做成这样的吗？我还想着要不咱们先做个平板车，以后等钱多了，再慢慢发展……”
    姜策冲赵清悦摆摆手，“我跟你说，这种话，不能自己给自己承诺。一步到位的话，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你想想，我们要是赶着个平板驴车卖鲜花，城里的公子小姐再喜欢那花儿，看见驴车，心里就已经开始对鲜花打折了，也许就不想买了，觉得掉他们的价了。”
    赵清悦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上，缓缓转头看向李承宣，“可是一匹马……我们只有二十辆银子，买马的话，占用的费用太多。”
    姜策倒是笑了，“谁说这马车是急需品了？它只是必需品，并不是急需品。这段时间我们没有马车，咱们的百合花鲜花生意不照样风生水起的吗？”
    赵清悦又看向姜策，“你的意思是慢慢做？”
    “对。”姜策点头，“所以我刚才虽然说今天就能做，我的意思是说我技术在这儿，并不是说非得立马去买材料，这个真的不着急。”
    赵清悦缓缓点头，“那也行，那就列入计划。”
    “嗯。”李承宣表示同意，但也表达了观点：“不过这个也不能不能太晚。就比如今天，咱们买这么多东西，得靠咱们徒手提回去。也不是说这个事儿就能累到咱们，就是不方便。”
    “嗯。”赵清悦盘算着时间和银两，“那就列入近半年计划，怎么样？”
    “可以。”姜策应声，看向李承宣，“承宣，该你说了。”
    “我啊……我主要是一些经验。”李承宣挠挠头，“家里开的是民宿，我又学过这专业。所以餐饮、住宿这方面市场经验会比较多一些，起码比你们知道的多一些。然后……然后就一些兴趣爱好，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哎——”赵清悦扇了扇手，“你字儿写得好啊。这个我觉得能用得上，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李承宣吸了吸鼻子，“这个怎么用啊，这个年代的人，读书人，都会写字的？”
    “他们会不会和写字有没有市场是两回事。”赵清悦解释道，“这里虽然有印刷技术，但是并不发达。普通人的书籍照样还是靠抄写。还有，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之前见到有一个流动摊贩，替人写信的。”
    “那个我见过。”李承宣忽然瘪了嘴，“那是个老者啊，可能是在家实在待不住，出来散心了？”

 第229章 发散思维

    “而且，那个挣不了多少钱？还有抄书，可能给的钱会比较多，但是那个可能会比较费神费力。”李承宣补充道。
    “费神费力还怕吗？”陈雁秋发话了，“我们四个，除了姜策，都没下地干过活。现在不照样个个拿着个铁锹、铲子在地里忙活？照样有模有样的呀。”
    “那倒是。”李承宣还是不觉得写字是一件能有什么大用处的事。
    “一会儿，我们可以找找你说的那个流动摊贩。”姜策看向赵清悦，“咱们假装是顾客问问他，帮人写信是怎么收费的，再问问他抄不抄书，抄书又是什么市场价。这样，咱们心里也就有个底了。”
    “对对对，我同意。”赵清悦连连点头，继续动员李承宣，“要是觉得价格还可以，咱们可以试着抄几本书，摆个摊儿来卖，看看有没有人来买。”
    “那咱们一会儿，就又得增加一个任务了。”姜策左右看了看，“书这种东西，有特定受众群体，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它。”
    赵清悦笑了，“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咱们一会儿确实是得有这个任务，得找找临津城里的书院有几家、都在哪里，到时候把卖书、抄书的摊子摆到书院门口去。”
    姜策点点头，“上街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书院这种地方，算是比较标志性的地方了，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在哪儿。倒是可以实地去看看，踩个点。”
    “还有还有，我也想到一个。”陈雁秋举了举手，抢着说话，“既然要抄书，是不是得有模板呀？那咱们还得上趟书店，买几本书回去，要不然拿什么抄呀？”
    “哎？不对呀！”没等三人答话，陈雁秋一拍大腿，“要是临津城里有书店，那咱们抄的书会不会卖不出去呀？人家肯定更愿意上正规书店买书呀。”
    赵清悦摇摇头，看向陈雁秋，“书店有书店的好，我们也有我们的好呀。咱们是流动的，可以送到他家门口去，方便呀，省了他的脚程啊。”
    “这倒是。”陈雁秋点点头，“各有各的市场，也不算是抢饭碗。”
    “哎，承宣，你读过的书多吗？”赵清悦忽然发问。
    李承宣追问：“你指的是哪方面的书？”
    “就是一些古代典籍方面的，或者是古代启蒙类的书。”
    “《春秋》《左传》《三字经》《弟子规》这些吗？”
    赵清悦点点头，“没错！读过吗？”
    姜策在一旁笑道：“那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承宣就好这些。”
    “哎？你不张口说话我就还没反应过来，你一张口，我就反应过来了。”李承宣的目光从姜策转向赵清悦和陈雁秋，“跟你们说哦，姜策的字儿也很不错。”
    “打住打住，打住啊。”姜策抓住李承宣的胳膊捏了捏，“别的方面你夸我，那夸就夸了。书法这事儿，还是不要抬举我，我的字儿明明就比不上你的。”
    “真的。”李承宣不理会姜策，“你们别听他现在谦虚，学校里牛着呢，跟我一起竞争冠亚军的角子。”

 第230章 市场调研

    谈笑风生，茶足饭饱。
    东西太多，终究还是打算坐车回去。
    提着东西也不好逛街，就先说好了辆车，把东西先装到车上，暂存到驿站了。
    傍晚。
    行进的车内，两两分组后汇合的四个人开始总结讨论。
    陈雁秋据实而言：“明章、尚志、梓生、继松四大书院，分别坐落于临津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除了明章是公立的县学，其他三家都是民办的，不过这四家的规模都很大。”
    “嗯。”姜策点点头，“四大书院都是成人书院，儿童启蒙类的书院是没有的，只听说了一家私塾。我和雁秋过去看的时候，根本算不上什么规模，就是一户人家，在他家里的一个小房间里收了几个小孩子在教，那个教师本身也是考生，但是还没考上秀才。”
    赵清悦有些疑惑，“这么大一个城，没有相应年龄段的学校，城里小孩子们的启蒙教育都是怎么进行的？”
    “应该都是家里请先生。”李承宣答道。
    “不一定。”赵清悦摇摇头，“虽然是个城市，但城市里也有穷人富人啊。拿不出太多钱的人怎么请得了先生？再说这些先生从哪里来？都是秀才举人吗？还是从书院里请出来的？”
    姜策答话：“我们大概掌握到的信息是，书院里的教师都是专职教师，跟现代学校老师上班是一样的。有的老师是从外地请来的，就在书院里吃住。”
    陈雁秋接了话，“再往详细了的，我们也掌握不上了。不好直接问书院里的人，都是旁敲侧击打听的，外人其实也并不清楚那么多。”
    姜策垂着头，“赵清悦问的倒是提醒我了，这说明儿童启蒙教育这一方面，这里有市场缺失。咱们倒是可以把这个先惦记着，以后说不定能由我们发展起来。”
    陈雁秋看了看李承宣和赵清悦，“你们俩的医药行业调查得怎么样？”
    赵清悦看了李承宣一眼，“看了。这个城里有芝兰堂和妙医堂两大医馆，还是和回春堂一样，医馆加药铺的那种模式。除了这两家，城里各处，没见着单独的药铺。”
    姜策抬起头，“生意怎么样？”
    赵清悦挠挠头，“城里和村上、镇上都不一样，医馆里……看上去人也是挺多的。”
    李承宣道：“如果把这两家大医馆比作现代的医院的话，相应的，还是有小诊所的存在。也是那种家庭式的，没有铺面，在他自己家里设了个点。备的药没有医馆齐全，也没有两个医馆似的供着那么多大夫，而是一个大夫看全科的那种。”
    赵清悦点点头，“就和诊所是一样的。”
    “怎么样？清悦，你有想法吗？”陈雁秋问道。
    赵清悦现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还有铺面，铺面的情况呢？”
    “哦对，差点忘了。”姜策两手一拍，开口解释：“铺面的话，主街那边比较贵。正中那条临津大道上的铺面都贵，从城中心到城两边，价格逐渐降低，但是最低价也比其他街道上的贵，租的话是一个月五两银子以上，买的话得上百两。”

 第231章 乡村医疗与康养

    赵清悦苦笑了一下，“买的先不说了，咱们现在没有那个能力。就说租的，其他街道呢？”
    姜策咽了咽嗓子，“其他的几条大一点的繁华的街道，租赁价格大概在三两到六两之间。再往后，小街道、小巷子什么的，铺面租金基本都在每个月二两以上。”
    “考虑面积了吗？”李承宣提醒道。
    姜策点点头，“我刚才说的这些价格都是目测大概十五个平方的铺面租价，再往大的我跟雁秋也没去问，等以后确实有能力扩大发展了，再了解也不迟。”
    “二两的话……还是贵。”赵清悦咂么了两句，道：“咱们只有二十两银子，平时的生活费，然后开医馆还需要置办很多家具、设备、医药用品、草药，最好还得带个后院，以防有住管的病人。这样来看的话，仅铺面房租就得一个月二两，我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陈雁秋酸了脸，“那怎么办？”
    赵清悦咬咬唇，左右看了看三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在想……咱们把医馆开在村里，怎么样？就把诊堂设在咱们家里。”
    “啊？”陈雁秋皱起眉头，“那不行？村里能有人上门吗？之前不是就说过这个事儿吗？村里人宁肯扛着也不看病的呀，就为了省钱。”
    “是啊。”姜策也纳了闷，“赵清悦，你怎么想的？周围村子确实是多，可是就医馆来说，没有客源呀。也指望不上镇上和临津的人会来，镇上有回春堂，临津有芝兰堂和妙医堂，谁会来村里看病呀？”
    “哎哎哎——”陈雁秋看着姜策，指了指赵清悦，插话道：“我岔开一下话题啊。姜策，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就别连名带姓叫她了呗，喊声‘清悦’不就得了。刚才你一句‘赵清悦’，说的又是反对她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她有意见、跟她有矛盾呢。”
    “哈哈哈……”姜策笑着捏捏鼻子，“没叫习惯。”
    陈雁秋歪歪脑袋，“那你原来喊我‘陈雁秋’，现在不是照样只叫‘雁秋’吗？第一个口不好开，但是叫两声以后就习惯了呗。”
    赵清悦轻轻拍了拍陈雁秋的手，“哎呀没事，咱们都自己人，怎么顺口怎么叫呗，管他别人听着怎么样干什么呢。”
    姜策憨然一笑，“行，那我就随个大流。好像现在只有我对赵清悦是连名带姓叫的，其他人都只喊名字了。”
    陈雁秋高兴了，“你的名字例外，我们都是三个字的名字，把姓去了直接喊后面的名字感觉到亲切，你的名字……只喊一个字，我总觉着怪怪的，还是得连名带姓的来。”
    姜策笑了笑，“我的名字总共就俩字儿，你们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喊着，要不然别扭。”
    说罢，姜策看向赵清悦，“继续说正事儿。赵……啊那个，清悦啊，先别说城里有这个堂那个堂的了，人家城里人就近在大门口享受医疗条件不好吗？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

 第232章 干吧

    “当然是医术过硬啊！”陈雁秋得意地看向赵清悦，“这方面，我相信清悦。”
    赵清悦浅浅一笑，回答姜策：“你们先听我说完，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把医馆，连带药铺，设到乡村里，从咱们的角度来看，省钱、省事、省力，这个就不说了。其他原因是：首先，咱们把价格放低，把乡村医疗搞起来。我搞这个并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是因为确实不忍心看着村民们小病笑着过、大病扛着过的状态，所以是有意要搞乡村医疗的。”
    一车人琢磨着赵清悦的话，姜策问了句：“其次呢？”
    赵清悦神色严肃，“其次，城里车水马龙，不管是住房、交通还是安静程度，都不及村里静谧，所以咱们可以往康养的方向上走。很多人的身体需要静养，但是在城里根本没有办法办到。每天都面对着喧嚣的声音，心里自然而然、不由自主的就烦了。如果搬到这里来住，也就坐个车而已，坐车赶过来，该治病治病，该静心静心，山清水秀的也怡养身体不是？”
    姜策和陈雁秋还在考虑，李承宣却在赵清悦话音刚落时当即表示：“我支持你！你这个想法，我觉得能发展的起来，能有前途。而且很多事情，如果不试着做一下，根本就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这些想法如果一直是仅仅停留在‘想法’这一层面上，那么困难、问题、阻碍只会越想越多。你今天能想出来三个，明天又能想出来五个，想个三天五天的，这事儿就进行不下去了，甚至根本就开始不了。”
    李承宣一向稳重周到，这回忽然又激动又啰啰嗦嗦说一大堆，倒是让赵清悦很是吃惊，“哎？你这次……怎么感觉是压着重音在强调这个事儿呀？”
    李承宣迎上赵清悦的目光，笑了，“你自己不也说嘛，你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就是瞻前顾后、思前想后、左思右想、左顾右盼，总是迈不开步子往前走。现在，你既然有好的想法，我得立马支持你，省的你又后悔，又开始考虑这考虑那的，把这些想做的事又压回箱底。”
    “哈哈哈……”赵清悦开怀大笑，罢了，道：“我跟你说，我虽然那样坚定的说着想法，但因为现在是在路上，确实是已经留了后悔的余地。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一方面，我要对得起你的支持，另一方面，我得向你争口气，这件事儿上，我不会再犯那些毛病了。”
    李承宣往后一仰，睁大了眼睛，“好啊！行啊！我相信你能办到，这口气啊，你好好争一争。”
    姜策扇了扇手，说起现实的问题：“那咱们的院子，得改造了。现在能住人的房间只有那两间，还得用于保障咱们四个人的住宿问题。然后……需要一间房来当诊堂，还得腾出来至少两间房，能住人的、干净的。”
    “没错。”赵清悦也想到这一点了，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这确实也是个大问题……”

 第233章 房间的事

    “停停停——”李承宣朝着四人中间伸了伸手，“不是说好了有想法就去做吗？怎么又开始考虑这些？再说了，咱们就算再盖三间房，以后就还是咱们自己的，哪怕生意失败了，也得了三间房，还是不错的，总比租的要好。”
    赵清悦原本用手撑着额头，听了这话，坐正了身子，“承宣说得对，咱们回去就行动，先把屋子收拾出来。这个事儿可能得需要不少时间，这期间闲暇时候，承宣和姜策，你们俩就抄书。”
    陈雁秋看了看马车车厢，“可是我们没有买书啊？回去怎么办？现在原路返回吗？”
    “先不买。”李承宣摆摆手，“我先去村里问问谁家有书，有的话就借上。要是实在找不上，《三字经》《弟子规》什么的，大概能背着写。”
    陈雁秋点头，“哦，那也行。”
    姜策接了赵清悦的话，“没错，乡村医疗方向上，村里人肯定是——没有严重的事情就不会住馆，都会回家里去，一为省钱，二也是家都近着呢。康养的方向上来的人肯定是有钱的城里人，得给他们把住宿条件弄得好一些。”
    赵清悦点点头，“我们住的两间房不动，厨房也不能动，这样的话，至少还需要三间像样的房子。”
    李承宣咬咬唇，“咱们的院子里，之前在村长的同意下开了那一片小菜地种了菜籽，现在都已经冒芽了。实在不行，咱们给菜园子围个篱笆、安个门？算是把菜地和家里其他部分明确分开了。”
    “行。”赵清悦应声，“靠近厨房那边两件棚子，咱们先腾出来，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集中到大门口那边的两间草房里去，然后简单封闭一下。”
    “哎？”陈雁秋想到了提高客人住宿条件的好主意，“要不我们就住那两间简单的棚屋里去？咱们现在住的两间房子算是正规的住房了，我们装扮一下，能用作住馆和康养住宿的地方。”
    “好主意！我同意。”赵清悦笑着说话，“大门口那两间草房，还能再归置归置，把其中一间腾出来，也封闭了，当做诊堂。”
    李承宣挠挠脖子，“那么多闲置的农具，还有干草垛啊什么的，恐怕一间屋里放不下？”
    姜策想着自己老家的房屋构造，道：“咱们的房后是一片空地，没占着道路，也没挡着别的谁家，要不咱们在房后搭一排草棚子？把东西放外边去。”
    “不好不好。”李承宣连连摇头，“那些东西都是村长张叔家的，他们不会同意这么做的。而且，农具这样的东西，人家也不放心放外边。”
    “那怎么办？地方不够啊。”陈雁秋两手一摊。
    赵清悦笑了笑，“盖出一间正规的房不容易，盖一间草棚子还不容易吗？就在大门口那两间房的旁边，或者菜地的旁边，再搭一间草棚子不就行了？干草、秸秆，集中到一个棚里，农具什么的集中到另一间去。”
    三人想了想，同意了赵清悦的提议。

 第235章

    第234章：张叔有操不完的心
    李承宣乐了，咧嘴一笑，“张叔，你客气啥，你就这样说去呗。”
    说着，李承宣环视着这方院子，“我们受着你的恩惠，住着你的园子，怎么折腾那个园子你都同意。还有山上的地，也是你给我们指点的。我们呀，就像是从你们家里分家出来的孩子一样的。”
    “哈哈哈……”张大林转头看向菊英，大笑，“你们不嫌弃，我就高兴！行，那忙去，我这会儿就出发，到各村里通知村长们去。”
    临要出门了，张大林又想起一事，“对了，村里人，你们都认下了吗？”
    四人互相望了望，李承宣答道：“嗯，认了个大概，有个别几户还没认下。另外，村里的辈分，我们还不是特别清楚。”
    “那就这样。”张大林转过身，冲广泉和广河招了招手，把他们叫到跟前，看向李承宣，“请咱们本村人的事儿，你们四个不是要挨家挨户去嘛，就让广泉和广河跟着你们，给你们指门认人。”
    “行。”李承宣看了一眼广泉和广河，笑道：“张叔，既然我们叫你一声叔，从今儿起，我们四个就当是和广泉、广河是一个辈分的了，以后跟村里人也按照你们的辈分来论，该叫叔就叫叔、该叫爷就叫爷。”
    “这好，这好啊。”张大林也很满意李承宣说出来的这个决定，“这下子，你们可就完完全全是融入咱们山泉村了，就算是山泉村本村的人了。”
    ……
    下午，四人正围着牌匾上第二遍漆，橘黄的底色，深绿的字。
    李承宣挥舞着刷子，“晚上再上第三遍漆，现在天气热，干的也快。”
    正说着，张大林急急忙忙跑进了院子。
    “还有个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张大林边跑边喊话，“明天的菜怎么上呀！你们今儿才通知我，之前都瞒着，没提前说！明天开席，可不要只备个茶水啊！”
    张大林急得不行，眉头紧锁，说着话，不时地拍掌跺脚，“要是早说，就让菊英和我们家族各家的媳妇儿们一起做菜了，但是现在绝对是来不及了，连夜准备也够呛。”
    李承宣捏着刷子站起来，笑道：“张叔，你别急，自家办宴席呢，最重要的不就是吃饭这一项吗？怎么可能忘了这一茬。”
    “那你们这……”张大林松了口气，可转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眉头还是舒展不开，“坐席的桌子凳子呢？食材呢？拿啥做菜？谁做？”
    “村长，我们前几天就已经从临津请好厨子了，他会带着他的徒弟们过来，需要用的灶具和食材，还有二十桌席的桌凳，他们都会赶今天晚上自行拉过来。这个我们不用操心，到时候只需要散席后给他付钱就行了。”
    张大林这才放下心来，“准备了就好，准备了就好。”
    可这样一念叨，张大林又替赵清悦一家操起别的心来了：“请厨子费钱呀，新医馆刚开业，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二十桌席，那得多少钱啊！”

 第237章 送礼

    临近中午了，大概是十一点左右的样子，一起准备就绪，客人们也陆陆续续上门了。
    “来，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张大林招呼着广泉和广河，送进来一对药架，都是四层的，各配四个圆形簸箕。
    四个人都凑了过来，张大林指使两个儿子把东西放到墙边去，小声笑道：“你们几个没提前说什么时候办宴席，来不及准备，昨天我来，观察了两三圈，就看出来最要紧缺的是个这，趁你们去买清漆，你们前脚走，我就使了广泉、广河去临津，买回来了这个。”
    “哎呀张叔，你看你，自家人送什么礼啊。”赵清悦埋怨着，心里还是暖暖的，“我们本想着，办完席了再置办这个，你先送来了。”
    张大林往后一仰头，佯装严肃，“你当我是一家人，就更好了，我给家里人买点用得着的东西，还得一一过问同意了才行？”
    赵清悦笑了，“行，张叔，今儿个好日子，你送来这个，我们高兴。”
    “是啊张叔。”陈雁秋咧嘴笑着，“现在人多，要是没外人，清悦指定高兴地跳起来。”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梁顺福的声音：“哎呀，热闹，真是热闹。”
    几人转头看去，梁顺福站在一辆平板车旁，用手扶着车上放的装了半袋圆圆的东西的布袋子，拉车的是他的儿子梁康乐。
    “哟！梁叔来了！”李承宣赶忙迎过去。
    梁顺福笑着，“我没来晚？这些东西，放哪里？里头摆着桌子，这车是拉不进去了？”
    李承宣指着平板车，“梁叔，你这是……”
    “我看你们也没个车车，你们的地又在山上，实在是不方便，这车是新的，托我家一个木匠亲戚做的，一直没找着机会送给你们，今儿就当我随礼了！”梁顺福高声说着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送来的是车上放的那半袋土豆，谁知道还要加上这辆平板车。
    “哎呀梁叔，这太贵重了……”李承宣连退了两步。
    “庄户人家没个平板车像话吗？”梁顺福没理会，直接伸手把土豆袋子提下来放到脚边，吩咐梁康乐，“康乐，你把车先放到那一头第一桌的旁边去。”
    说罢，看向李承宣，“这土豆你们先拿进去，说不定这顿席上就用上了。车先拉过去，等席散了拉进家里去。”
    “梁叔，你这……”李承宣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总感觉和梁顺福的交情没到这份儿上，但客人都在往过来走，还得招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把梁顺福往院子里引，“来，梁叔，里边走，先去坐，客人安排完了我们再来招呼你。”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说罢，笑着自己进了院子，找了个熟人在的桌坐下了，用手按着一旁的位置，想来是给梁康乐占的位置。
    ……
    又忙又乱的一阵子过去，总算是把所有人都安排入座了。
    “坐了十九桌，一桌空着。”陈雁秋来汇报。
    “嗯行，那就刚好。”赵清悦点点头，“菜上完了之后，咱们四个，加上厨子那边一共五个人，我们正好把空着的那桌坐了。”

 第238章 随礼入席

    “大林啊，这清舒院的礼，往哪儿随呀？也没见有人写礼簿。”进门的人左右张望着。
    “哦，在，在在在。”张大林往前走着迎上来人，头往后一转，喊道：“广泉——礼簿呢——”
    “来了！”广泉一边往大门这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个红皮本子递了过来。
    张大林示意李承宣接着本子，催促他赶快去准备笔墨记账，“这事儿要一早说了，一忙，又给忘了，广泉这孩子，怀里揣着礼簿都没记起来提醒一下。”
    “没事，张叔。”赵清悦笑了笑，“不是还没开席嘛，席间慢慢写也行的。”
    “嗯，去。”说着，张大林又拽住李承宣的胳膊，凑到他耳边悄声说话：“规矩是一家最少五十文，你问名字，写一个名收一份钱。”
    李承宣点点头，“知道了。那你们招呼着，我把小桌子搬出来放门口写账。”
    桌子一摆出来，不管是刚来的还是已经坐下了的，都过来围着桌子交钱随礼。当着大伙儿的面，李承宣也不可能去数够不够五十个子儿，都是给一串收一串、给一捧收一捧，人家报多少数就写多少。
    各家都是五十文，确实没有多出一个子儿的。
    梁顺福是最后过来的，用三个手指捏着一枚圆角方币递过来，“来，承宣，我家随一钱。”
    李承宣一看是他，连忙将他的手推了过去，“别别别，梁叔，你送那么贵重的礼物了，要是还收你的随礼钱，那我们也太贪财了，不能收，不能收，你拿回去。”
    “东西是东西，随礼是随礼，这怎么能一样呢。”梁顺福作势要把钱递过来，但明显力道小了不少。
    “我的梁叔啊，你就收回去，赶紧入席。”李承宣索性站起来，整个儿把梁顺福的胳膊都推了过去，“你要是随这份钱，那车和土豆，我们可就不收了啊。”
    梁顺福面露难色，“哎呀这……那不是折你梁叔我的面子嘛，送来的礼，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张大林走了过来，双手搭上梁顺福的肩膀，“顺福，你就别为难孩子了，你那辆车就值两三钱银子呢，再随礼，不是要叫人家笑话承宣一家嘛。”
    说着，掰住梁顺福的身子就往院子里走，“走走走，入席，快去坐，坐好了就该上菜了，我也得去我们家那边招呼人去。”
    “哎？你们家也摆桌了啊？”梁顺福扭过头看着张大林，“我说呢，怎么也有人在你家门口聚着，还以为是那些个村长们上你家问候你，原来是席摆到那边了啊。”
    “哈哈。”张大林笑了笑，“孩子们说，各村的村长来，摆到我家，我去招呼，他们也方便，我也熟悉。”
    “也是，也是。”梁顺福点着头入座，“你们村长们聚一个院儿里，说个话、商量个事儿什么的，都方便。”
    “行，那你坐，我先过去。”说罢，张大林拍拍梁康乐的肩头，“康乐，一会儿，吃好喝好啊。”
    张大林来到大门口，看向赵清悦，“清悦，去看看厨房那边，人坐好了，该上菜了。”

 第239章 明着写的和暗里给的

    “我去！这事儿我负责着呢。”陈雁秋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厨房跑去了。
    张大林的目光从陈雁秋的背影上收回来，背向院子里的人，往李承宣身边凑近了，挡住门外人的目光，掏出一个钱袋丢进李承宣拿过来的用来收礼钱的木匣子，低声道：“这里头是五钱银子，但是礼簿上你就写我的名字，然后写个一百文就行了，不用写实际数字。”
    李承宣愣住了，眉头一皱，“张叔，怎么给这么多？你家四口人能开销不少的，一下子给出了这么多，你……”
    “可别说话了。”张大林的手摆到李承宣嘴巴前方，眼睛四处看着，“叫别人听见了不好。你就听我的，本子上写个一百文，做做面子上的活，就算让别人看见了，他们也不会说个啥。其他的，算是我暗地里给你们贴补的。”
    “真不用……”几个人凑到一起，眉头皱着，又是压低声音又是左右看着其他人，以防有目光投过来。
    “哎呀，行了行了，赶紧写上。”张大林往后退了一步，“多的我也拿不出来，这一点儿还是有能力的。快别说这了那了的，赶紧收着，写好了就把礼簿收起来，拿进屋里去。还有钱匣子，你们得看好啊，人杂，还是得防着。”
    说罢，张大林快步往自己家走去招呼各村村长了，李承宣三人只好照张大林说的写和做。
    ……
    六个凉菜纷纷上了桌，张大林又过来了，站到了院子中间。
    “乡亲们，都听我说啊。今儿参加宴席，参加的是在我们山泉村新安了家的这家人的席。”说着，张大林指了指站在自己斜后方的厨房门口的四人。
    “一席两用，一个是恭喜他们在这儿安家。另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从今儿起就是一个医馆了，名字叫清舒院。”
    张大林声音洪亮，以保证院里院外的人都能听得见他说的话，一边说一边指指大门顶，“这也就是大门顶上为什么有一块红绸子盖着的牌匾的原因。那上面是医馆的名字，医馆的大夫是之前给我们村治了病的赵清悦大夫。”
    张大林伸手招呼赵清悦到他身边去，“我们村儿对她肯定是人人皆知，其他村的人也都听说过那件事儿。人家的医术真是没得挑，看病也好、抓药也罢，都可以放心的来这儿，再也不用花大价钱跑去临津呀、乐民啊、凤林什么的地方了。”
    张大林转头看了一眼赵清悦，“有个着急的情况，来这里总比跑别的地方去要省时间。治病救人这件事嘛，省了时间就是给被救的人更大的被救活治好的可能。”
    张大林伸手指着院子里四周的房屋，“这里头也腾好了房间，需要住馆的话也能提供住宿。这些都是医馆基本的作用，大伙儿都清楚。另一个，是不是都疑惑别的地方的医馆都是什么‘堂’什么‘堂’的名字，这儿为什么叫‘清舒院’，是个‘院’呢？”
    大伙儿也正纳闷这个呢，就等着这么一句回答。

 第240章 酒后矛盾起

    张大林像老师启发学生似的看了看在座的客人，道：“是因为咱们这个医馆，比别处多了一样，就是欢迎需要长期静养的人住这儿修养身心、调理身体用的，算是个田园式的医馆。”
    顿了顿，张大林继续道：“大好的日子，说‘病’字实在是不合适，但这边儿是个医馆，我也就不顾着忌讳提了啊。大伙儿要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随时过来找这边儿的赵大夫瞧瞧。赵大夫他们都跟我说好了，今天来吃席的这二十几个村子的人来看病，价格就是优惠加优惠。所以，有个不舒服的，尽管来看，不用扛着。身子好了，一家人也高高兴兴不是么？行，我就说这么多，现在，揭红开席！”
    ……
    饭过中程，酒意正酣。
    吃饭的吃饭、敬酒的敬酒、划拳的划拳，正热闹的不可开交呢，梁顺福红着双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本来是笑着冲另一桌走去的，大伙儿都以为他要去敬个酒还是找人划拳什么的，却不想到了那桌旁边，梁顺福指着那家男人的鼻子就开始骂：“连水！你还要不要脸了？！”
    除了喝酒划拳的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了过来。
    此时的李承宣赵清悦四人，还在村长家那边敬酒，并不知晓这边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没等那个叫连水的男人说话，梁顺福两手一叉腰，脑袋一歪，脸一横，“你家就随了五十文钱，各家也是五十文，但你睁大眼睛看看！各家都是来一个两个的吃席，你们家倒好，一家八口人都来坐席了！”
    梁顺福眯了眯眼睛，一手叉腰、一手指了一圈这一桌的人，“连水！你瞧瞧这一桌，除了两个别家的人，全让你家人给占了！你要不要脸啊？”
    “顺福，这别人家的事情，你别管了。”一旁桌上的人过来拽住了梁顺福。
    “你别拉我！”梁顺福身子一扭，挣脱开来，“我就要说！他做得出来，我还有什么说不出来的！五十文钱，一家八口来吃，谁见过这样的？占便宜也没你这样占的！”
    说着，梁顺福直愣愣地伸出胳膊斜向上指向张大林家的方位，“除了你们家，最多的是人家村长大林家，是一家四口人都来的。可人家不一样啊！人家这相当于是自己家办席呢，他们家那边儿也摆了桌子。是自家人，当然要全家满上了。你凭啥呀？嗯？八个人！花五十文钱！吃这么多好饭好菜！是不是还打算吃撑了才回去啊？！嗯？是不是？！”
    “顺福，你别闹，别人家的喜事，别给人家闹不高兴了。”更多的人过来劝梁顺福回去坐，一人转过身冲梁康乐喊话：“康乐，快过来，把你爹拉回去。”
    “他喝醉了，要不先把他送回家睡着去？”有人提议道。
    “我不走！”梁顺福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了两步，躲开劝架的人，这下子倒是离连水更近了，就在一米之内。

 第241章 闹事不停

    一旁的人看劝不住架，转回来跟其他人说了句“我去叫他们”，便赶紧赶去张大林家院子了。
    梁顺福还是不依不饶，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咂巴这嘴，“哎呀，你说你们家，来三个人、四个人也就算了，结果！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八个人！都来了！怎么想的呀？要不是我说你，今儿没人说你了，你们是不是还觉着挺占理呀？”
    连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确实也是因为带来这么多人坐席觉得理亏，生怕有人把这事儿挑明了，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梁顺福喝醉了，还真就逮着他们家来说话了。
    可是连水理亏呀，一家人齐齐低头坐着，菜也不吃了，话更是不说了。
    张大林喝高了，没了能高效拉村民的架的人，赵清悦四人便都跑过来。
    李承宣第一个上前去，拉住梁顺福的胳膊，笑道：“梁叔，这是怎么了？是菜没吃好还是酒没喝好？怪我怪我，没早些过来陪你喝两杯，光顾着招呼别人了。”
    “哎？谁？”梁顺福使劲儿睁着眼睛，看清了来人，“哦，承宣啊。”
    “是我，是我。”李承宣点着头，“梁叔，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大喜的日子，别动气，走，坐下再吃点菜去。”
    梁康乐站在一旁，虽然年龄也不小了，可他爹这个样子，竟也不敢上前，哪怕只是拉一把拽回家里去。
    梁顺福不依，扯住李承宣的袖子往连水后脑勺上指，“承宣，你们家办喜宴，不是我故意找事，也不是非要发火，我是真看不下去了，你瞅瞅这个连水，随五十文钱，带一家上下八口人来吃你的喝你的，真是想不通他咋好意思的啊。”
    这种事儿，主人家也不好说什么。来者就是客，人家来了，又不可能给人家讲一家只能来一位这种话，也拉不下这种脸。
    虽然确实也是个全靠自觉的事儿，可是现在这样闹起来，不管是占理的一方还是不占理的一方，都显不出好看，脸上都觉得难堪。
    “梁叔，梁叔，来，咱这边来。”李承宣冲姜策使了个眼色，姜策便也过去了，一人一边把梁顺福架住，一旁的几个男人也顺势把梁顺福和连水一家人隔开了。
    “梁叔，今儿是好日子啊，连水大哥一家都来，这不是说明连水哥看得起我们一家嘛。”李承宣边走边说话。
    梁顺福停住脚步，“你不生气？你们都不生气？”
    “我不生气。”李承宣摇摇头，笑道：“大好的时候，我生什么气呀。再说了，连水哥也没带外人，他的老爹老娘，好不容易吃次席，把老两口吃口好的，这不是连水哥的孝心嘛。”
    李承宣往后看了一眼，“再说他媳妇，一家人都来了，让媳妇一人在家粗茶淡饭的，也过意不去嘛。再就是四个孩子嘛，孩子们都小，最大的才七岁，留在家也不放心呐。”
    梁顺福坐回自己的位置，使劲儿扒拉着自己眼前的人，硬要往连水那边看。

 第242章

    ……
    ……“对对，明天才开始休假，今天我说我要来探亲，让我早些走了，能住两天。”姜策巴不得他们两个再热情洋溢一点，硬多留他住几天，真相也就能再多瞒几天。
    “你可以啊，居然能说动罗掌柜让你提前走。”李承宣笑着走近，手搭上姜策的肩膀，“那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俩那片地区，感兴趣吗？”
    姜策仰着头挑了挑眉，“感不感兴趣，我都要去，我可是你们那片地的军师。”
    “哎呀呀，看你把自己抬的真高。”李承宣拍拍姜策的胸脯，看向赵清悦，“我们俩还没给你想什么荣誉称号呢，你倒是自己给自己颁上奖了。”
    “哎，对了，姜策，那你顺便帮我们出出主意。”赵清悦转头看了看这片院子，“我们想种点平时吃的菜，但是山上的地又太远，不方便。打算在院子里面开一小片菜地，你觉得开在哪儿好？”
    姜策纳闷了，“这不是你们的家吗？就是在这里面开啊？”
    赵清悦点点头，“对呀。这样的话，长出菜来吃就太方便了。”
    姜策疑惑地看向李承宣，“这个院子的户主名字，是你们俩的了？”
    “怎么可能？”李承宣撤下胳膊，弯腰去捡柴，“这是村长家的，暂时让给我们了，我们以后肯定还是要搬出去的。”
    “那我觉着，你们在借的院子里面开地种菜的可能性……不大。”姜策顿了顿，又忽然快言快语道：“不过各地风俗不一样，这边可能允许……反正在我们老家那边，住家的院子里面，是不让随便动土的，有讲究，有忌讳。”
    “还有这讲究啊。”赵清悦惊讶不已，看向李承宣，“那……那我们幸亏我们没有先动手，还是等问过村长再说。”
    “嗯。”李承宣点点头，揭开壶盖看了看里面水的动静，“菜地不着急，等村里碾完场闲了再去问。一会儿水开了，我们先张罗着吃饭。
    姜策回头望了望屋里，转过头来指了指面前的炉子，“你们两个，就在这么点小炉子上做饭吃呀？厨房呢？也没厨房啊？”
    李承宣翻着白眼笑了，“刚搬过来，哪那么多讲究。再说了，房子也就只有这两间，还没有好好规划呢。”
    赵清悦歪了歪脑袋，“我发现你真是喜欢用‘规划’这个词啊。”
    “哈哈哈……”李承宣大笑，“别贫了。”
    赵清悦扬手指了指自己住的屋，“现在我住的这间屋子，既是我的卧室，又是客厅，说不定到了冬天，又能当厨房用了。”
    姜策点点头，“虽然我这样说你们，但说实话，我们那边，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可能人家里的屋子会多一些，不像这，就两间房这么紧张。但是就拿堂屋来说，就是既能睡人、又能当客厅，冬天也确实是当厨房用的。因为冬天在堂屋里生火了，又实用又能取暖，人的活动基本就都在堂屋里了。”
    赵清悦边听边考虑，“这跟山泉村其实好像是一个情况。”

 第243章

    ……
    ……“对，对对。”姜策上次和陈雁秋一起来过这儿，见过这里的堂屋是什么样，“山泉村的堂屋，也是这样的。里面有炕，房子中间有个大炉子，冬天就在炉子上做饭、烧水什么的。”
    李承宣吸了吸鼻子，“这个小炉子是那天顺手用剩下的材料给盘的，先凑合用，慢慢再往好的发展。”
    赵清悦浅浅一笑，耷拉了眼皮，轻声道：“再说了……能不能在这儿长住下去……还未可知呢……”
    “啊？还未可知啊？！”姜策张大了嘴巴，“我以为你们现在是确确定定的在这儿定居了呢！哦，意思是……还没想好啊？”
    李承宣也看向了赵清悦，默不作声。
    赵清悦吸了口长气，“不是没想好，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事……现在，事情都按照我们想的一步一步推进的，具体结果怎么样，暂时还不知道。”
    姜策松了口气，“就这原因啊！没事儿，一步一步来呗，不可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赵清悦点点头，又高兴起来，“我们那天去卖花，效果还真是不错。不过那天只是试验一下，就只带了十五株花。开售不到半个小时，居然全卖出去了。”
    “那就好啊！”姜策也替他们高兴，“种球呢？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李承宣答了一句，清了清嗓子，“都已经按照你信里教的，全部种下去了。”
    “行。”姜策放心地点点头，“你们开的那片地远不远？要不现在带我去看看？”
    李承宣转头越过围墙向远处望去，“明天，明天，远着呢。现在不是准备吃晚饭吗？”
    “今天大家伙儿都累了，你是大老远过来了，我跟承宣在地里忙了一天了。”赵清悦笑笑，“明天带你去。”
    “就是，现在哪有力气再带你去看呀。”李承宣绕过赵清悦，走到炉子旁，揭开壶盖看了看“扑噜扑噜”滚着泡的水，提起壶进了屋，把水往梁顺福送的一个保温铜瓶里灌，“那这茶，吃完饭回来再给你沏，现在要出去，就浪费了。”
    “赶紧走，咱们过去，赶在村长他们回来之前把饭做好。”赵清悦也冲屋里这样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把姜策说懵了，“过去？哪里？村长……回来之前？不在这儿做吗？”
    赵清悦笑着解释道：“哦，是这样的。一方面，我们现在，米面这些还没有备下。没有食材，所以去他们家，用他家的粮食做饭。再一个，村里这段时间碾场打小麦着呢，一天也挺累的。我们去把饭做好，大家伙一块吃，省的他们好晚回来才要做饭。”
    姜策点点头，“哦，是这样啊。哎，你们两个应该早点把需要的东西都列好，然后寄个信给我。我这趟回来拿着东西来多好啊，就什么都方便了。你看，我这回空手来了，没想到还缺这么多东西，去趟镇子进趟城的又不容易。”
    李承宣把壶放到门背后，“哦，你还知道你自己是空手来的呀？我们以为你不知道呢。”

 第244章

    ……
    ……说着，李承宣从屋里走出来，“好歹带点东西来，让我们也演一出‘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呀’这样的戏码。结果，你空手来的，我们都没法跟你客气了。”
    “要啥自行车。”姜策笑着把脸一横，“我这么大老远，走着来的哎，走啊，步行哎，够累了，再带东西，多重啊。”
    “好啦好啦。”赵清悦拉了一把姜策，“你要是真带东西来了，我们才生气呢，说明你把自己当外人、当客人了。”
    李承宣招招手，招呼大伙儿往外走，“嗯，你还别说，进城啊，现在可容易着呢，我们现在的愿望就是，能够更容易就好了。”
    姜策又听得云里雾里的了，“怎么容易？进趟镇子，走路就得走一个时辰，又没有车，凤林城还那么远。”
    “我们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想不到，从这儿，再步行半个时辰以外的地方，还有一座城呢，叫临津城。”李承宣拍拍姜策的后背，“过两天……哎呀，不对，过两天你就去上班了！等下次，下次带你去看看。”
    姜策心里“咯噔”了一下，佯装淡定，“还有个城市啊，这也太好了。”
    “可不咋的。”李承宣转过身把两扇大门拉合了，上了锁，“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要是知道的早了，还能省很多事儿呢。”
    ……
    吃罢饭了，三人回到自家院子。
    李承宣站在自己屋前冲姜策招了招手，“那会儿匆匆忙忙的，没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房间，来。”
    姜策笑着上前，“着什么急，反正今晚要住你这屋，迟早能参观到的。”
    进了屋，姜策定睛一细看，“哎？你这屋里不是炕啊？居然是个床！”
    “是呀。”李承宣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床面，揭开一点床单和褥子，“因为有这么一张床板，所以就这样搭起来了。隔壁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村长他们那两天正好闲着，就给盘了个炕。”
    姜策环顾着屋里，“这两天是不是得去山上的地里忙呀？等过几天闲了，咱们一起再收拾个屋子出来？”
    “说这个话，为时太早。”
    姜策猛地看向李承宣，“我知道呀，我知道这两天会忙地里的事情，我是说闲下来……”
    李承宣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有看到其他屋子的样子吗？除了这两间房子是正经的屋子，其他的都是木棚子啊草棚子的，没法儿住人的。你没见那些棚子，两根木头之间的距离半尺宽呢，也就只能放东西了。”
    姜策没答话，一步一顿地上前，凑近了，歪着脑袋坏笑着，“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考虑的是什么？还是没钱，对？”
    李承宣瘪瘪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啊。你就非得逮机会取笑我是不是？我跟清悦两个人，一人一间屋子，根本不需要再打扫一间出来。现在是解决刚需就可以，没必要弄些闲置的。”
    “那要是再加一个人呢？”姜策低着头幽幽问话。
    李承宣没明白，“加一个人？什么意思？”

 第245章 梁顺福要走

    眼前的人不让，梁顺福就抬头看着身边的人，嘴里不住的说话，“那要是这样，每家每户都把自己一家老小全部带过来，那还了得？那时候，别说是你家、村长家、外面那条路上摆席，恐怕席桌得从村尾摆到村头去，摆到村子外面去！”
    一旁和梁顺福年纪差不多的人一直在劝说：“顺福啊，你就少说两句。人家家里办事情呢，不管来多少人，人家主人家也没说话、也没生气，咱们就不闹了，高高兴兴的把席吃了，给人家贺喜就行了。”
    梁顺福冷笑了一声，“这么说，你们都觉着是我错了？是连水对了？”
    “这事儿没有个对错。连水一家人吃他们的，连水是连水，你是你。”李承宣拿起酒壶，端起这一桌的酒碟，斟满了酒，恭恭敬敬地递到梁顺福面前，“来，梁叔，我敬你。你就坐这儿吃好喝好，我就高兴了。”
    梁顺福手都没抬，头一斜，“承宣呐，这个家里谁做主？你这个性格太软了，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你们四个组成了一家人，谁做主啊？把做主的叫过来，我非要把这个事情分清楚个对错才行。”
    “梁叔，好梁叔。”姜策挨近梁顺福，屈膝弓腰，从酒碟里拿了两杯酒，一杯递向梁顺福，“别这样，来，我跟敬你一杯，咱吃菜，让大伙儿也回座位吃菜去，行不行？”
    “好，我明白了。”梁顺福点着头，一副苦笑的模样，“你们的意思就是我错了？嗯？”
    说着，一拍桌子站起来，“行！那我回家去！我回家睡大觉去！我不在这儿待了，谁错了谁走呗，你们认为我错了，那我走。”
    “梁叔，没人说你错，怎么还生我们的气了呢？”姜策陪着笑脸，“我和承宣给你敬酒，你都不喝吗？”
    “不喝喽——不喝喽——这酒喝不下去啦——”梁顺福晃晃悠悠地往一旁走，绕过身边的人就冲大门的方向走去了。
    “再吃点菜，吃饱了再回家呗。”姜策追上来，跑到梁顺福前面倒退着走，迎着梁顺福的脚步，“那么多好吃的好喝的。”
    梁顺福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又睁眼摆手，“无福消受啊。我一个做错了事情的人，怎么敢舔着脸在这儿坐着吃好的喝好的？我还是回去！”
    说罢了，梁顺福用舌头剔了剔牙，向后吼道：“康乐——你也走！把你爹我扶回家去！”
    ……
    “这肉价是不是又涨了？”两人已经问了三家肉铺了，价格是一样的，李承宣咂着舌，“我记着上回咱俩买肉还是一斤十三文钱呢，这才多久，现在居然要十六文一斤了。”
    赵清悦左右望了望，“没事儿，就在这家称上，今天高兴。”
    “好。”李承宣给肉铺老板示意了割哪块肉，“一会儿去看看菜，希望菜价没有涨。”
    “好！”姜策笑着点头，“我快去快回，你们可要多做两个菜，给雁秋接风，也算是给她补偿一下这么多天以来的孤单。”
    李承宣忽地转身，看向赵清悦，“哎？相比乐民镇，咱们两个还可以往临津走个来回啊。”

 第246章

    ……
    ……“这些钱放哪儿？”赵清悦跳下炕，站到一边。
    李承宣四处望了望，“也没个能藏的地方，要不就装那柜子里。”李承宣指了指墙角的箱式柜。
    赵清悦挠挠额头，“行，我把衣服腾出来，你们俩把钱拿过来，放到最底下，我再拿衣服盖住。”
    都归置好了，赵清悦锁好柜门，“钥匙谁保管？”
    姜策笑了笑，“你拿着，你心细。”
    赵清悦举着钥匙看向李承宣。
    “我同意。”
    赵清悦走回炕边，揭开褥子，往里伸了一臂远放下钥匙，盖好了被褥。
    “好了，钱也数清楚了，咱们现在有多少本金，每个人心里也都有数了。”李承宣把写有数字的纸折起来塞到了褥子底下。
    “这样。”赵清悦又把被子底下的钱袋拿出来，开了口把钱全到倒在了炕上，“这些平时用的钱，我也别一个人保管着，省的有个什么用钱的地方了你们还得找我来拿。咱们把这钱分了。”
    “哎呀！”一声高兴的叹词，“我记错了哎，不是十钱左右，取了六钱，居然还有六钱，还有……一、二、三、四……”
    李承宣和姜策凑了过来。
    “这是六钱，给，一人两钱。”赵清悦把两钱往左一扒拉，省下四钱扒拉到李承宣和姜策面前，“这些是七十二文，一人……七十二除以三……等于多少？”
    “等于二十四文。”李承宣脱口而出。
    “哇！”赵清悦两眼冒光，“你算得真快，我口算能力太差了，就七十二除以三，要是不打开手机计算器，我就得列竖式了。”
    “我的天……”李承宣转头看了一眼姜策，“你后悔吗？反正我后悔了。”
    “哈哈哈……”姜策笑着，“老话说得好，算数算不好的人，一般管钱管得好，所以我不后悔投我那一票。”
    “噗——”赵清悦笑了，铜钱已经被她分成了三堆，“这是你自己说的老话。”
    “哎你看——”姜策两手一摊，看向李承宣，“我就说，人家就是聪明。”
    李承宣一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
    说着，把自己那份钱捧起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姜策，“拿钱啊，掌柜的给咱分的钱，赶紧拿，你不要我就拿了。”
    赵清悦把钱往姜策身前推了推，“拿着，以防随时有个用处。”
    “我这刚交了钱，又给我发钱，算是入股了，立马分红吗？”姜策笑着拿起钱。
    “好再来那掌柜人不行，给钱还算不抠，连工资带赔偿给你六两四钱，还算不错。”赵清悦拿起炕上剩的布头，“你交了那么多，是大股东，分红却平分了，你可亏了呢。”
    “停停停。”姜策侧身坐下，“一家人别论这个。”
    “你这又要做什么？”李承宣见赵清悦又穿起了针，问道。
    “咱们的钱袋都贡献入库了，你们平时往哪儿装钱呀。”赵清悦把钱咬断，“布头还多着呢，我这会把针脚缝细点，给咱们一人做一个新钱袋。”
    “哦对对对。”李承宣摊开双手瞧着手心里的钱，“是得个钱袋，确实不好收拾。”

 第247章

    ……
    ……“那个……赵清悦……你说这个钱，全是雁秋给的，对？”姜策说话支支吾吾的。
    “是啊……”赵清悦转头看了看李承宣，“就我和承宣去乐民镇，你腿受伤了却假装没事儿的那次。临我们返回前，雁秋硬我们的。”
    姜策低下头，皱了皱眉，“这个雁秋……”
    “怎么了？”赵清悦疑惑，“她怎么跟你说的？”
    姜策摇摇头，“她没有跟我提给钱这个事儿……哦对了，之前回春堂的两位大夫来这儿送药，你们付钱了吗？”
    赵清悦看向李承宣，李承宣回答道：“人家不要，也没算账。不过我们把当时身上所有的积蓄，还有村里人凑起来的钱，全都偷偷塞他包袱里了，还写信说明了一下，不过不知道够没够。”
    “嗯。”赵清悦点点头，“当时我还不太清楚，这回咱们卖了一些草药，我就大概知道了，我们给的那些钱，跟他们送来的那些药比起来，确实不够。”
    “哦，这个事，雁秋她只是提了一嘴，但她不知道你们到底给了没给……”姜策顿了顿，“那她……现在是不是没钱用啊？”
    “她……”赵清悦咬咬唇，“当时是说给自己留了点的，但……留的不多。我们是到车上才发现，她比跟我们说的，是多给我们钱了的，自己少留了钱。”
    “其实当时，我和清悦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不夸张，真的是一个铜板都没有。本来要一直瞒着的，打算步行去、步行回的，结果……”李承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果被雁秋看出来，还被抓了个现行。”
    姜策笑着点点头，“那个……说了雁秋这么多，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也是关于雁秋的吗？”李承宣问道。
    “是啊。”姜策猛地抬头，“怎么？你们也……”
    赵清悦笑了笑，“我们怎么可能不考虑她。我和承宣，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不考虑她呀。”
    姜策憨然一笑，“那我也不遮遮掩掩的了。我这次过来之前，就……就……”
    “就什么？就怎么了？”说着，赵清悦笑了，“你还自己说自己不遮遮掩掩的了，刚说完，转眼立马又说不出话来了？”
    “哈哈哈，是啊。”李承宣也笑了，“能有什么事儿啊，不是要说雁秋嘛，还没说完啊？”
    “哎？不对？”赵清悦转了转眼珠坏笑，“怎么说起雁秋，你就……”
    “哎？是是是。”李承宣微仰着头回忆着，“这么一说，好像有几次提到雁秋，你都结结巴巴的……哎呀！难道你……”
    “乱说什么。”姜策抿嘴笑了笑，“我是说，我这次来这里之前，去找雁秋告别。她很难过，觉得我们一个个都离开了她，我们三个却反而团聚。”
    赵清悦缓缓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们的愿望，肯定是往一块儿走。”
    “我跟她解释过了，她当时也就想明白了。”姜策伸了伸手示意赵清悦别难过，“然后，我答应她，如果此行顺利，这边的确有发展前途，我就回去把她也接到这儿来。”

 第248章

    ……
    ……一百九十三“这几天，百合花都已经卖完了，已经晒好、制好的中草药也在卖了。”姜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就暂时来看，虽然……”
    赵清悦“啧”了一声，皱皱眉头，“哎呀姜策，你怎么又吞吞吐吐的啊！”
    姜策看了李承宣一眼，笑了，“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迹象，但是有房有地有一丢丢积蓄，能过个凑合日子。”
    李承宣瞪了姜策一眼，看向赵清悦，苦笑了一声，“你看，嫌咱们俩能力差，嫌咱们赚的钱少。”
    说罢，转向姜策，佯怒道：“那你来，你单独来，好不好？”
    “哎呀行了，别演戏了。”姜策伸手抓了李承宣一把。
    李承宣把脸一横，“我可没演戏，我认真着呢。”
    “啊好好好，行行行，我错了，哥，我错了。”姜策双手合十，前后摆动着，摆着一副谄媚的笑脸，“我可没那本事，我这不是过来投奔你的嘛，你别生气呀，你忍心看我再次流落街头？”
    “再次？”赵清悦纳闷了，“你什么时候流落过街头？”
    “别理他。”李承宣甩甩手，“他前两天跟我说，半个月前来这里，从乐民镇到山泉村的那段路，是他在流落街头。”
    赵清悦无奈地笑笑，“哦，这么个流落街头法儿啊。”
    “行了行了，说正事。”姜策收敛笑容，正色说话，“你们什么打算？对于雁秋？”
    “以前我们都在乐民，尽管不在一处，但有事能很快找得到双方。”李承宣咂么着嘴，“现在雁秋有什么事，连报信都难。”
    “可不是咋的。”姜策点头，“我当时不是给你们回过信嘛，你们还记得，那封信你们应该等了很久？除了我写的几天耽误的，那信，连驿站都不愿意送。”
    赵清悦纳了闷，“为什么？驿站不就是干送人送物这个事的吗？”
    姜策摆摆手，“他们一般没有往这边送的人和货，就一封信的重量也不好收太多的钱，嫌划不来送呢。”
    “嗯……”赵清悦缓缓点着头，看看姜策，又看看李承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雁秋过来？”
    姜策站起来，“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闲着，要不我这会儿出发？”
    “你去吗？”李承宣憋着笑。
    “我……”姜策心虚了似的，“我、我跟她答应了的，就……就我去，才显得我信、信守承诺啊。”
    赵清悦“噗嗤”一笑，“行，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去。”
    “好，那你现在就出发。也没提前商量个具体时间，今天过去，雁秋那边也仓促。到了以后，雁秋要收拾东西，还要办离职手续，还有……”李承宣嘱咐着，“还有什么？”
    “大概就这些。”赵清悦退了半步让开路，“其他的，到了跟雁秋商量，随机应变。”
    “哦对了。”李承宣拉住已经往外走的姜策，“回来的时候别省着，到驿站坐个车来。”
    赵清悦笑了，“就是，现在咱们有钱，坐个车回来，不要把时间耽误太晚，我和承宣在家准备好饭菜等你们。”

 第249章

    ……
    ……“好！”姜策笑着点头，“我快去快回，你们可要多做两个菜，给雁秋接风，也算是给她补偿一下这么多天以来的孤单。”
    “那肯定的，也算是给她宽宽心，消解她心里以为我们丢下她一个人的难受。”李承宣忽地转身，看向赵清悦，“哎？相比乐民镇，咱们两个还可以往临津走个来回啊。”
    姜策本来时刻准备着往外走的姿势缓缓站直了，“今天不是没有去临津的计划吗？怎么……”
    “相比乐民镇，我和清悦走个临津的来回，完全来得及。”李承宣笑了笑，“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村长家做饭吃饭。现在，我们自己家厨房的灶台也已经干了，不如就趁今天迎接雁秋，给咱们的新家开个灶，怎么样？”
    “哦，这样啊。”姜策恍然大悟，“那也行。原先是你们两个，后来加了个我，他们也正农忙着。在吃饭这件事上，一直没有分家。现在雁秋要来了，四口人饭量太大了。再到他们家吃饭，负担太重了。趁这次机会，把吃饭的事儿分开也好，他们也轻松了，我们也自在了。”
    “好，那出发。”赵清悦刚要往外走，又想起一事，把自己的钱袋递过去，“对了姜策，回来要坐车，要不你把我这份儿钱也带上，万一不够就麻烦了。”
    姜策退了一步，“你们不是还要去买菜嘛，把你的给我了，你们那边不够了怎么办？”
    赵清悦转头看了李承宣一眼，“我们这边还有承宣的一份。而且我们这边是灵活的呀，如果钱不够，就买少一点，钱够就多买一点。你那边，车费不是你自己定价的，万一发生‘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情，多不划算。”
    姜策还是摆手不要，“承宣的一份就二钱二十多文，又买菜又割肉的，肯定不够。来这儿的车费我知道，够把我跟雁秋送回来。”
    “那这样。”李承宣开口道：“你拿上一钱，这样，你那边三钱，我们这边儿三钱，两边都不至于被为难到。”
    “哈哈哈……”姜策笑了，“那会儿我们才说呢，现在咱们是有钱人了。这会儿为了一钱两钱的在这儿一个让来让去。”
    赵清悦也被逗乐了，“有钱，那说的是大钱，零花是另一回事嘛。”
    姜策转身向外走去，“行，那咱们出发。”
    “嗯。”李承宣点了点头，招呼赵清悦往外走，“不要把时间拖太晚了。”
    赵清悦跨出门，给李承宣让开锁屋门的地方，从钱袋里取了一枚方币递过去，“那就照承宣说的，给，一钱，你拿着，早去早回啊。”
    ……
    “这肉价是不是又涨了？”两人已经问了三家肉铺了，价格是一样的，李承宣咂着舌，“我记着上回咱俩买肉还是一斤十三文钱呢，这才多久，现在居然要十六文一斤了。”
    赵清悦左右望了望，“没事儿，就在这家称上，今天高兴。”
    “好。”李承宣给肉铺老板示意了割哪块肉，“一会儿去看看菜，希望菜价没有涨。”

 第250章

    ……
    ……赵清悦点点头，“对了，说到菜，咱们买的菜籽得尽快种下去了。总到城里来买菜也不是个办法，先别说花不花钱的，总归还是不方便。”
    “好。”李承宣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吊肉，“明天我去问村长院子里能不能挖地，要是能，咱们明天就种。”
    “前几天来给我们盘。灶台和灶按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但是没问出口，因为考虑着将厕所的那个机会万一问了，人家心里不愿意。但嘴上勉强答应了。也不好。”
    “就是的。”李承宣按老板说的数字，把钱递过去，“他们勉强答应了，我们又当了真，在院子里又挖坑又翻土的。结果连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确实不好。”
    “是啊。”赵清悦一顿一顿地点头，“虽说关系好，但这种事，人家万一讲究着，那我们还是得注意分寸。”
    李承宣结果找零的钱，一手提着肉没法往钱袋里装，便递给了赵清悦，“你先拿着。那要不这样，明天我们到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如果没实在没有，咱们再去开口问，有的话就搁外面种。”
    赵清悦捏好钱，“行。”
    ……
    乐民镇。
    姜策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气，又睁大眼睛畅快地吐出，“终于到了！”
    姜策回头望了望来时路，嘀咕着：“怎么感觉这一趟比平时的路程要远啊？也没走错路啊，这就是一条直道，中途的拐弯也是沿路走的……”
    姜策甩甩头清醒了一下，“可能是错觉……难道是……是我太想早点见到她了？”
    说着，姜策直起身板，深吸了口气，微笑着经过镇子牌匾，直往回春堂去了。
    “我给雁秋答应的最多十天就来接她，现在都超时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就算生气，她也是闹闹小脾气，不会真的生气的。给她解释清楚就好，要是我一个人解释不清楚，就带她回去让承宣和赵清悦帮我解释，这样她的气总会消了？”
    “嗯……”
    一路上，姜策自顾自想着，自顾自做着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表情，自顾自点头摇头。
    “她这个人没有太多小心思，有也很单纯，很讲江湖义气，总想着为帮人出头，无忧无虑，无所畏惧，跟我就不一样。我这个人遇事顾虑太多，畏手畏脚，前怕狼后怕虎的。”
    “以前没跟他们太过熟悉地接触过，谁能想到现在四个人居然有缘凑到一起组建成了一个小家庭。”
    “以后的日子里，可以慢慢向他们学习，自己要扬长避短。”
    “这段时间下来，我倒是发现赵清悦的性格还跟我挺像的。她也是考虑事情比较多，左一个顾虑、右一个顾虑的。但综合下来，她的胆子要比我的大。”
    “我要是有顾虑，我就索性不做了。她虽然有顾虑，但权衡利弊下来，如果觉得事情可行的可能性比较大，她也还是会去做。”
    “哎——我就总考虑着各种损失，害怕自己会承担不起或大或小的损失而直接放弃。”

 第251章

    ……
    ……“一个人的性格、个性的形成，跟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关系太大了！他们三个人家境都不错……”
    “想这个干什么？到了这里，我们都是一个，一起加油！”
    ……
    去回春堂时，如果从主路走，会经过好再来饭庄。
    若不想经过这儿，就得从邻街去绕一下，再从下一个巷子口穿出来，回到主街。
    本来是打算绕路的。好再来饭庄已经成了自己痛苦的回忆。一想起那里，除了饭菜好吃、提供住宿，再想不出他别的优点来。
    至于旁的，客房环境啊、前堂卫生什么的，那应该是属于作为顾客的消费者体验，而不是他姜策的职场体验。
    刚拐了弯，姜策又改了主意。
    “我又不亏他的、不欠他的。上班期间，除了上次送错，也没有做过任何不对的事。况且，他差点把我气残废了。这个错误的代价，我已经超额付出了，我有什么可躲着他的，我就要大大方方的从他面前过！”
    这样想罢，姜策便挺了挺胸，返回主街。目不旁看、直视前方，大步朝前走。
    这个时间点正是好再来饭庄忙碌于办理入住、安排客房的时候，倒也没人注意到姜策。
    姜策咽了咽口水，望着饭庄的匾额摇了摇头，便继续前行了。
    快到回春堂时，陈雁秋正好被差出来让去买写字的印着红格子的纸。
    老远里，两人互相都看见了。陈雁秋便往前走了走，想着避开回春堂里面那两位。
    因为她知道，姜策来，十有八九是来接他了，因为他轻装来的，并没有背着包袱、拿着行李之类的。
    可姜策误以为是陈雁秋生气于他的超时，见她头一扭走了，姜策赶紧跑了起来。
    离职的事，势必是太突然了。没跟陈雁秋商量好，姜策也不敢声张，所以只是往前跑着追她。
    心里着急，嘴上却不能喊出她的名字，生怕回春堂里头那两位听见。
    陈雁秋走到离回春堂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回头等他。
    姜策赶上去时，陈雁秋倒笑了，“你跑什么？还跑这么急。不是都看见我了吗？我也看见你了。”
    “你……你没生气呀？”陈雁秋的这笑，倒让姜策把握不准她的心思了。
    陈雁秋撇撇嘴，“我生什么气呀？哪有那么多气可生。”
    “真的？”
    “你还不知道我生气的样子？”陈雁秋反问道，“我生气了还能对着你笑得出来？想都别想！”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姜策憨然一笑，“我刚才以为你不想见我，以为你要跑了呢，所以才追的。”
    陈雁秋无奈地笑笑，“我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你来呢，现在你来了，怎么可能不想见你？！”
    姜策抿嘴笑了笑，又立马一本正经地，“你盼我？你想见我呀？”
    陈雁秋的脑袋微微往后一仰，脸一斜，眼睛直勾勾看着姜策，“哎？姜策？我是不是猜出来点什么了？”
    姜策心里“咯噔”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你猜出什么了？”
    陈雁秋的嘴巴没张开，却像憋着笑似的动着，忽地，陈雁秋凑近了姜策的耳朵，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呀？”

 第252章

    ……
    ……一百九十七姜策惊得往后一个大跳，“你你你……你……你这么直白的吗？”
    “哈哈哈……”陈雁秋笑得前仰后合的，伸手拽了姜策一把，“哎呀走，先陪我去买点东西，边走边说。”
    姜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才自在，只好挠了挠头发，强装淡定道：“哦，行，买……买什么呀？”
    陈雁秋倒像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写方子的纸没了，就印着那种红色竖线格子的，那样的纸，他们让我去买一些。”
    姜策转头看着陈雁秋的侧脸，“你知道哪儿有卖这个的吗？”
    “知道。”陈雁秋点点头，“你跟我告别那天，我一回去，他们就带我去了一趟那家店，叫我认个路，说是以后这样的买笔买纸的事儿，就让我来。”
    姜策转过头去，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他们也真忍心呀，让你一个女孩子天天跑腿。”
    陈雁秋瞥了姜策一眼，“你别把人家往坏处想呀。他们的本意是，看我整天待在医馆里，也不出去，外面也没有朋友，生怕我闷坏了，才特意给我寻了个机会，让我上街转转的。”
    “哦，是这样啊。”姜策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确实是把他们想坏了。那说明，我离开这段日子里，他们也一直待你挺好的是？”
    “一直都还可以。”陈雁秋揉揉眼睛，“刚才你那样想，说来也不怪你。谁叫咱们来这边儿之后遇到的坏人也挺多呢，听见个事儿就总会先往坏的上面代入。”
    姜策没有立即答话，咽了咽嗓子，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陈雁秋没听出来姜策的意思，苦笑：“怎么可能不会。有句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跟人相处着，肯定有好人、有坏人。这世上，每一朝、每一代，都有坏人。”
    姜策微微一笑，“那些我管不着，但是以后，我不会让你再遇到坏人了。”
    “你这又说的是哪出的话？”陈雁秋转过头来，眼睛叽里咕噜转了转，含笑道：“刚才我猜你看上我了，现在又说这样温情的话，怎么？暗示我呀？暗中表白呀？”
    姜策赶紧手忙脚乱地做出反应，又是甩手又是跺脚的，“哎呀雁秋，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不矜持呢？”
    “谁规定的姑娘家必须矜持？”霸气一问之后而来的是陈雁秋对姜策嫌弃的眼神，“你快别这样，跟个小女孩儿撒娇似的，我受不了了。”
    姜策“噗”地笑了，整了整行装，清了清嗓子，“那倒没人规定，可世俗不是这样嘛。”
    陈雁秋哼笑一声，“我才不管世俗呢。犯法的事儿我不干，没道德的事我不干。其他的，我得照我自己的心意来。总考虑世俗的眼光而违背自己的心愿，活着多憋屈呀！”
    姜策满目柔光，却不是正视着陈雁秋，眼神是望向前路的，“我就欣赏你这个劲儿，我自己缺的也是这个劲。”
    说罢，姜策低下头去，原地交替着双脚踢踏地面，浑身的颓丧样儿。

 第253章 闹剧

    ……
    眼前的人不让，梁顺福就抬头看着身边的人，嘴里不住的说话，“那要是这样，每家每户都把自己一家老小全部带过来，那还了得？那时候，别说是你家、村长家、外面那条路上摆席，恐怕席桌得从村尾摆到村头去，摆到村子外面去！”
    一旁和梁顺福年纪差不多的人一直在劝说：“顺福啊，你就少说两句。人家家里办事情呢，不管来多少人，人家主人家也没说话、也没生气，咱们就不闹了，高高兴兴的把席吃了，给人家贺喜就行了。”
    梁顺福冷笑了一声，“这么说，你们都觉着是我错了？是连水对了？”
    “这事儿没有个对错。连水一家人吃他们的，连水是连水，你是你。”李承宣拿起酒壶，端起这一桌的酒碟，斟满了酒，恭恭敬敬地递到梁顺福面前，“来，梁叔，我敬你。你就坐这儿吃好喝好，我就高兴了。”
    梁顺福手都没抬，头一斜，“承宣呐，这个家里谁做主？你这个性格太软了，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你们四个组成了一家人，谁做主啊？把做主的叫过来，我非要把这个事情分清楚个对错才行。”
    “梁叔，好梁叔。”姜策挨近梁顺福，屈膝弓腰，从酒碟里拿了两杯酒，一杯递向梁顺福，“别这样，来，我跟敬你一杯，咱吃菜，让大伙儿也回座位吃菜去，行不行？”
    “好，我明白了。”梁顺福点着头，一副苦笑的模样，“你们的意思就是我错了？嗯？”
    说着，一拍桌子站起来，“行！那我回家去！我回家睡大觉去！我不在这儿待了，谁错了谁走呗，你们认为我错了，那我走。”
    “梁叔，没人说你错，怎么还生我们的气了呢？”姜策陪着笑脸，“我和承宣给你敬酒，你都不喝吗？”
    “不喝喽——不喝喽——这酒喝不下去啦——”梁顺福晃晃悠悠地往一旁走，绕过身边的人就冲大门的方向走去了。
    “再吃点菜，吃饱了再回家呗。”姜策追上来，跑到梁顺福前面倒退着走，迎着梁顺福的脚步，“那么多好吃的好喝的。”
    梁顺福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又睁眼摆手，“无福消受啊。我一个做错了事情的人，怎么敢舔着脸在这儿坐着吃好的喝好的？我还是回去！”
    说罢了，梁顺福用舌头剔了剔牙，向后吼道：“康乐——你也走！把你爹我扶回家去！”
    旁的人也不好再拦着劝着，左看看右看看，面面相觑送着梁顺福出去了。
    外面的人早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这会儿各个也不再说话，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低头、有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就只好把筷子拿在手中转着。
    梁顺福走了，宴席的场面一时间僵冷不已。
    这种情景，推杯换盏也无法解决，赵清悦索性就没有上前，无奈地站着厨房门口，看着这场闹剧一幕幕往下进行。
    陈雁秋气的不得了，他们一家四口来这里站住脚跟不容易，这场宴席除了是庆祝新居和开业，更有向附近居民介绍自己、融入本地的意思，却被闹成了这样。这个梁顺福，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故意搅局。

 第254章 恢复平静

    “好了好了，不管他了，坐坐坐，都坐，入席，吃饭。”
    村里年长一些的人们赶紧帮忙维持着秩序。
    几句热场的话一出，坐席的人也就顺着说话的势坐下了，同桌的人互相让菜让酒，宴席又慢慢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李承宣轻轻呼了口气，把酒壶和酒杯都放回桌上，强颜欢笑跟旁人说了句“吃好喝好啊”就转身离开了，朝厨房的方向走。
    姜策没说什么，跟着过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陈雁秋的眉毛快要竖起来了，双手紧紧握拳，嘴里咬着牙。
    “没事没事。”姜策上前，伸出手掌在陈雁秋眼前晃了晃，压低了声音，“没事儿，大局为重，这点事儿，宴会上常见，别放在心上。”
    赵清悦转过头，眉头一直皱着，看了一眼陈雁秋，默默叹了口气，“都别说了，不要提这茬了，客人们都还在呢，别影响他们心情。”
    陈雁秋满眼怨气地看了赵清悦一眼，挤过他们三人就冲住的屋子走去，本想进屋关了门独自待一会儿，却忘了里头也摆了一桌的事儿，到了门口一瞧见里面的人，猛地停住了脚步，又一转身去了后来搭的房中坐着去了。
    厨房门口的三人互相看了看，赵清悦吸了吸气，道：“承宣，姜策，张叔家那边，咱们方才敬酒敬到一半，就这么离开不礼貌，你们俩过去继续敬酒，我在这边招呼着。”
    “这样。”姜策往一旁跨了一步，“清悦，这边桌子多，这会儿也乱，你不好顾着大伙儿。张叔家那边，要是没人去告诉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你跟承宣一起去敬酒。”
    “嗯，也对。”李承宣点点头，“敬酒这事儿，没你不行。宴席的主题是庆祝清舒院开业，没有你这清舒院的主角可怎么行？”
    姜策把路让开，“就是，你一个人也不好敬酒，我在这边敬酒也方便些，你俩去。”
    “行。”赵清悦点点头，“要是张叔和各村村长们还不知道这事儿，都跟吃席的人说一声，先别让他们知道了，免得影响太大。”
    “行，暂时这样缓着，以后肯定瞒不住，话儿传的能比互联网还快。”李承宣苦笑着，“走。”
    赵清悦咽了咽嗓子，长呼了口气，挤了挤笑容，“走。”
    两人前脚刚出门，姜策正挨个走访桌子问候，连水一家站起来了，又把一院子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连水一脸抱歉地笑着冲大伙儿点头哈腰，弓着背小跑到姜策身边，“实在对不住啊，实在对不住啊。”
    姜策笑着摇摇头，拉着连水往他们那桌走，“没事，我们都没放在心上，你们也别在意。都站起来做什么，快都坐下继续吃。”
    连水拽住姜策，“不了，不吃了，我们现在就回家去。”
    姜策回过头看他，看得连水眨眨眼睛低下了头，“我不是成心要这么做的，没想着占便宜，也没想着故意找事，更不是欺负你们，我……家里情况不好，老爹老娘十几年没吃过宴席了，所以才……”

 第255章

    ……
    ……陈雁秋眉头一皱，拍了姜策的后背一把，“你干什么呢！把腰杆挺起来行不行？大男人家家的，还突然这样。”
    姜策抬头，勉强一笑，“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
    陈雁秋哪里知道姜策那么多身世，就事论事：“你看你，又自卑了是不是？
    这有什么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张三有张三的好，李四有李四的好。
    你老羡慕别人干什么呀？你觉着我这个劲儿好，我还觉着你的性格里也有很多好的地方呢。”
    姜策眨眨眼睛，“那你说说看，举举例子，看看能说出多少条我的好来。”
    “哎呀——”陈雁秋往一旁推了姜策一把，“你看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得寸进尺了是不是？给你点儿桃红，你还想染大红！”
    姜策顿时摆出一副失落的神态，“好好，那我不问了，我自己琢磨。”
    见状，陈雁秋又不忍了，“你自己能琢磨出个什么来，你总是觉着自己不好。清悦也这样，她老觉着自己话没说好、事儿没做好，真是不明白你们怎么都会自卑成这个样子，就大大方方、自自信信的活着不好吗？”
    提起这个，姜策点了头，“我来的路上还想了呢，确实发现我跟赵清悦性格挺像的。”
    “嗯……怎么说呢……像，也不像。”陈雁秋边思考边说话，“有的地方有点儿像，有的地方不像。”
    “应该是。”姜策低语了一句。
    陈雁秋停住脚步，“哎！我可跟你说清楚啊，你别打清悦的主意。清悦，我是打算跟承宣撮合的人。”
    “我早就知道你有这个撮合的意思。”姜策挤挤眼睛，“而且这段时间，据我观察，他们两个说话呀、做事呀什么的，都很有默契，两个人在一块儿也感觉他们挺开心的。”
    陈雁秋欣慰地笑了，“那就好。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在村里和他们两个相处着，又是过日子又是发现人家性格跟你像，还以为你打人家主意呢。”
    “没有没有。”姜策摇了摇头，“且不说我也赞成她和承宣，就算承宣不在这儿，性格太像了也不好。本身两个人都是瞻前顾后的人，要是走到一块儿，那估计什么事都办不成。”
    陈雁秋缓缓平复了表情，撅了噘嘴，“两个人走到一块儿，一定要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业吗？不一定啊。两个人一起互相扶持着，各自做各自喜欢的事情也行的呀。”
    听见这话，姜策故意挑事儿：“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和赵清悦性格相似，也能往一块儿走？”
    陈雁秋撇撇嘴，“可以——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当裁判，你和承宣公平竞争。”
    姜策浅浅一笑，“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除了买纸，他们还吩咐你什么事了吗？紧急的、必须的那种。”
    “除非他们特别吩咐，我每天都是自己找活干。”陈雁秋想了想，“买完纸之后干什么，他们也没说，我回去把厨房打扫一下。”
    姜策挠挠鼻尖，“要不打扫厨房的事就暂时先算了，回去以后，你还是去收拾收拾你住的那间卧室。”

 第256章

    ……
    ……“卷铺盖走人吗？”
    “对喽——卷铺盖走人！”姜策接着陈雁秋的话胡说八道：“然后咱们俩一块儿去浪迹天涯。”
    “哦！合着你今天来，是带我去浪迹天涯的呀？”
    姜策两手一摊，“对啊，不然呢？”
    陈雁秋翻了个白眼，“说好听点是浪迹天涯，说难听一点就是街头流浪呗。”
    姜策“啧”了一声，“怎么能这么说呢？用词不恰当，对你提出批评。”
    “还我用词不当？”陈雁秋满头的问号，“人家一般是大侠在浪迹天涯，或者是文人骚客四处游历、写文作诗。咱们俩有什么技能？能文啊，还是会武啊？”
    姜策憋着笑，“哎！你不要双标呀。”
    “我怎么又双标了？”陈雁秋无语，“你那会儿还说欣赏我的劲头呢，现在又说我双标。那你对我到底是欣赏，还是不欣赏呀？”
    姜策心里忽地涌动了一下，咽了咽嗓子压了压情绪，“你看你刚才也说到咱们俩那会儿说的话了，那会儿你说你才不管世俗的眼光呢，就照你喜欢的样子活。可现在说起浪迹天涯，你自己考虑起世俗的眼光了。”
    陈雁秋不服气，“那我可要跟你掰扯两句。如果我因为这些世俗的看法而影响到了自己的选择，不管是去还是不去，都因为这些世俗说法而做出决定，那我才是考虑了世俗的看法。但是我还没有做决定呢，不管世俗怎么认定，我的选择照样是跟着我的心走的。”
    姜策连连点头，“好好，愣是让你给赖赢了。”
    陈雁秋脚一跺、两手一叉腰，瞪着姜策，“啥叫我赖赢了？我这是有理有据的辩论好不好？”
    姜策笑着点头，拽住陈雁秋一只叉腰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行行行，辩论，是辩论，我输了，你赢了。”
    陈雁秋得意地转过了头，姜策一拍脑袋，“哎？我们不是要说正事儿吗？怎么又扯这么远？”
    陈雁秋脸一横，“你扯起来的！”
    姜策摇摇头，“你先扯的。”
    “是你——”陈雁秋锁起眉头喊话，“是你说让我卷铺盖走人，跟你浪迹天涯，从这儿开始的。”
    姜策看着陈雁秋又气又急的样子，哈哈大笑，“啊对，对对对，是我。我看了承宣跟赵清悦那边，感觉……不行啊，活不下去。日子苦，也没有钱，在吃百家饭。”
    陈雁秋一脸纳闷，“怎么会？他们不是要弄那个百合花什么的吗？还有草药啊？都没做吗？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怎么就到吃百家饭这一步了呢？”
    姜策拉着陈雁秋，“是啊，我也想不到。所以我就回来了找你，咱们俩一块儿走，去更好的地方，怎么样？”
    陈雁秋皱着眉头，满面愁容，“那怎么行？我们俩一走了之，他们两个怎么办？再说了，我们两个也没有什么谋生手段啊。他们在村里吃百家饭，我们岂不是要在路上吃百家饭了？”
    姜策一脸的正经，“没关系，只要咱们人在一块儿，吃就吃呗，我不嫌丢人。”

 第257章

    ……
    ……陈雁秋一把从姜策手里挣脱，“你还说我双标，你这不是也双标了吗？你嫌清悦那边苦，怎么，叫上我，你就肯吃苦啦？”
    姜策笃定地点头，“是呀！我当然肯！我这是看好你，我觉得你骨骼惊奇，以后必成大器。”
    听到这儿，陈雁秋慢慢反应过来了，“哎？姜策？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姜策强忍着笑，“我骗你干什么？我要是骗你，我又怎么会跑这儿来跟你说这么多。”
    陈雁秋上下打量着姜策，“可你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的。就算浪迹天涯，也得置办点行头？你包袱呢？”
    “啊……包袱啊……”姜策疏漏了这一点，“嗯……现在要浪迹天涯了，那就要把自己看得高一些，自视为大侠。
    既然是大侠，谁还用之前的那破包袱啊？包袱里也就一件旧衣服和一点用的东西，扔了算了。”
    陈雁秋把脑袋一歪，“那你有钱吗？”
    姜策吸了吸鼻子，“钱这种东西，乃身外之物……”
    “啊——行了行了，行了！”陈雁秋胡乱地上下甩着手，打断姜策的现编现说，“我当成真的听了半天，听到这儿我算是明白了，你在这儿放屁呢！真臭！”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买好了一沓纸出来，陈雁秋叹了口气，“不过你说清悦跟承宣他们日子过的比较苦，到底是不是真的呀？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看看。”
    姜策笑了笑，“别着急呀，不用你回去‘看一看’，这回啊，让你回去看个够。”
    “嗯？”
    “我这次来，就是来接你回去的，咱们四个人今天大团圆。”姜策抬头看了看天色，“他们两个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专门给你接风的饭菜了。”
    陈雁秋顿时满脸掩不住的开心，“我就知道你骗我。”
    姜策被陈雁秋的笑容感染，心里也替她高兴催促道：“走，咱们快回去，到回春堂办你的离职手续。”
    陈雁秋却不慌不忙起来，缓缓挪步走路，“这段时间，我不知道村子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没敢跟老少两个石大夫提我有可能要走的事情。今天一天都还好好的，现在让我去买个纸，结果一回去，突然跟他们提离职……也确实是太突然了些。”
    姜策跟在一旁，开解道：”人各有志嘛。你是自由的，总得往适合自己的地方走。相比于和他们相处下去，那还是咱们四个在一块儿的好。”
    “那肯定的呀。”陈雁秋的笑容再次浮现，“到了这边，咱们四个就是一家人。他们对我再好，也只是老板对职工的那种好，没办法跟咱们比的，也根本没有可比性。”
    ……
    回春堂。
    “什么？你要走？”诊堂的石新玉惊讶不已，立即快步走到通道口掀了门帘，本要喊话，又像是说不出来话似的，索性直接跑去房间请石济春老大夫了。
    石济春一来，看看陈雁秋，又看看她身后的姜策，“雁秋，怎么回事？”
    赵清悦笑了笑，“没事，村长，一切都好。我们又去凤林城转了转。”

 第258章

    ……
    ……陈雁秋为难地赔着笑脸，“是的，石大夫。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还没打定主意。现在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就不待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家里人？”石新玉几个大步上前，挨近了姜策仔细看了看，转向陈雁秋，“这个人我见过啊，好再来饭庄的伙计嘛！之前弄伤了腿来过这儿啊，怎么又成了你家里人了呢？总不能是你们两个悄悄成亲了这么荒唐？！”
    “没有没有。”陈雁秋回头看了姜策一眼，“他……”
    “雁秋，你说实话。”石新玉走回到石济春身旁，“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他上次来治腿的时候你们俩才认识的？什么来路你清楚吗？可不可靠？不要人家几句花言巧语，你就要跟着走啊。”
    “不是，你们误会了……”
    姜策正要解释，被陈雁秋抢了话：“石老大夫，石小大夫，其实……其实一直没有跟你们说，他……他是我弟弟！”
    “你弟弟？”
    此话一出，惊讶的就不只是两位石大夫了。
    可他们两个的惊讶还能明着表现出来，姜策只能憋着，还得假装出一副自然的神态。
    陈雁秋编瞎话都不带眨眼的：“对，我弟弟，我们俩是双胞胎。到这儿以后，我跟着清悦来了回春堂做事，他就去好再来挣钱了。现在走散的家里人有消息了，弟弟就来告诉我，我也赶着去和一家人团聚。”
    “弟弟？双胞胎……”石济春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石新玉的疑惑之语，双双看向了姜策。
    石新玉皱着眉头，“嗯……你们俩长得也不像啊……”
    陈雁秋眼珠子一转，“双胞胎不一定长得像啊。你想想，那花生，一个壳里包着两个子、三个子、甚至四个子，长得样子也都不一样啊。”
    “是吗……好，你居然有个弟弟……”石新玉脑子里反应着他们的关系，“然后，赵清悦又是你的表姐……哦，也对，同一个地方逃出来的嘛……”
    听着石新玉按陈雁秋的话圆着关系，陈雁秋连忙点头，赞同不已。
    石济春还没糊涂，“雁秋，你说实话，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不要跟我们撒谎，要是不可靠，你跟他走了，我们根本不放心啊。”
    这父子俩，说这些话也都不回避着他们针对的这个人。
    石新玉转头看了看自己爹，看向陈雁秋，“是啊，是我们对你不好吗？是不是工钱不够花呀？是不是清悦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干活太累了呀？”
    “不是不是，都不是。”陈雁秋已经解释得不耐烦了，但也没表现出来，“我说的是真的，他真是我家里人。”
    一句句这么真诚的解释，石济春和石新玉算是勉强相信了。
    石新玉稍抬了抬手指指姜策，“那你跟他一块儿和家里人团聚了，清悦怎么办？她的家人找到了吗？”
    “啊找到了，找到了。”陈雁秋笑着点头，“清悦……清悦她已经团聚了，现在跟家里人一起，都在等我和弟弟赶回去呢。”

 第259章

    ……
    ……“好，这个消息来的，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石济春也不再挣扎，感慨了一句，便道：“那今天已经迟了，都这会儿了，要不一块儿吃个晚饭，明天再走呗？”
    “晚饭……”陈雁秋想起姜策说山泉村的两个人已经在准备接风晚宴的话，拒绝了石济春的好意：“晚饭就不吃了，弟弟说家人都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就等我们回去吃呢。”
    “哦……”石济春缓缓地点头，琢磨着陈雁秋的话，“你们是把家安在附近了是吗？”
    “呃……反正不算太远，我们今天能赶回去。”陈雁秋笑着说话，“以后有空了，一定回来看你们，说到做到。”
    石济春淡然一笑，“看来，你这是去意已决，没有挽留的余地了啊。”
    陈雁秋收敛表情，正色道：“两位石大夫，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特别感谢你们两位对我的照顾，还有之前对清悦的照顾。就连清悦走了，你们还专程跑去送药，真的让人感到特别温暖。”
    石济春轻轻摆了摆手，“别说这话。”
    陈雁秋摇摇头，“要走了，就让我说完。”
    石济春轻叹了口气，“你们的年龄跟我自己的三个孩子的年龄都差不多，你和清悦一来，起初确实是因为医馆缺人手才收的你们。但你们两个孩子是好孩子，都是实诚、实心眼儿的孩子。你们好，我们没必要对你们糟糕呀。”
    陈雁秋嘴角含笑，“真的非常感谢。我和清悦，还有他……哎，弟弟就不说了，就说我和清悦。来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很绝望、很迷茫，很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不知道能不能好好活下去。但遇到了你们，真的很感恩，待我们就像父母对孩子一样。”
    石济春缓缓挪步走到诊桌后面，“这个你虽然说的夸张了，但我私心想着，自己的孩子们跟你们一般大。假如有一天，这医馆开不下去了，新玉也得到别人的门下去找营生。另一个儿子没跟着我学医，在干别的，照样是在别人手底下做事。”
    石济春说着话，坐了下去，“我女儿是个绣娘，即便是在家做事，但终有一天得嫁到别人家里去。不管是哪一个孩子，我都不希望他们被别人呼来喝去、甩脸子看。将心比心，你们也是各自父母的孩子。”
    本就是离别时分，听了石济春的话，气氛更加伤感，陈雁秋鼻子酸酸的，等石济春说完了话，走到诊桌面前，站得端端正正，“石大夫，如果你不嫌弃，我有一事相求。”
    石济春靠在椅背上，“有什么求不求的，你说就是了。”
    陈雁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道：“我和清悦一直喊你石大夫，你和你夫人不习惯也不喜欢我们叫‘夫人’这个词，所以我和清悦就一直喊她师娘。”
    陈雁秋顿了顿，“石大夫，今天要分别了，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认你们当干爹干娘，可以吗？”

 第260章

    ……
    ……“这……”一时间，石济春有点不能消化诧异，他自认为没有亏待她们两个，但也没让她们闲着，活也没少干，自我惭愧于担不起这个身份。
    陈雁秋是认真的，“今天清悦不在，如果她也在，我敢肯定她也跟我是一个意愿。”
    陈雁秋直视着石济春，似乎非要他答应了不可，“所以我今天一个人代表两个人，石大夫你也是一个人代表两个。就当清悦和师娘都在这儿，我们两个都拜你们为干爹干娘，可以吗？”
    石济春表情凝重，一直在思索，看样子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石新玉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再说了，人家认干爹干娘，自己不能做他们的主，不能替父亲说话做决定，便也默默站在原地。
    眼见得场面已经要开始尴尬了，姜策走到陈雁秋身边，附耳细语：“雁秋，要不……算了，别给人家放为难。”
    陈雁秋低着头，使劲儿抬了抬眼皮，眨巴眨巴眼睛，咬着唇不说话。
    姜策以为陈雁秋没听清，轻轻碰了碰她，再次耳语：“雁秋……”
    “雁秋啊。”石济春站起来，脸上浮起笑容，从桌后绕过来站到陈雁秋近前方，“你怎么知道我嫌家里孩子少？正想添两个呢，寄希望于儿女们娶妻生子。这下好了，捡两个现成的好闺女！”
    石济春越说越高兴，可陈雁秋和姜策听不出来他是真愿意接受还是碍于不论谁的面子而强颜欢笑地答应。
    “愣着干嘛呀？”石济春蹲了蹲身子，歪了歪头看着陈雁秋的脸，“怎么？我一答应，你后悔啦？”
    陈雁秋忽地抬头，“石大夫，你也别勉强。我想认你们，是发自内心的，我也希望你们能发自内心的接受我和清悦。否则，这个事儿就当没提过。”
    石济春站直了，正色道：“当然是发自内心啊。要是不发自内心，我就不会答应你了。就像之前去山泉村给清悦送药，要不是发自内心的，我去都不会去。”
    陈雁秋嘴角动了动，喜悦慢慢浮现，最终咧嘴笑了，“这么说，石大夫你是答应了？”
    “哎？”石济春转头看了看石新玉和姜策，看向陈雁秋，“怎么还叫‘石大夫’？你认了我们，难道连口都不改？”
    “哎呀这……”陈雁秋笑得眉飞色舞的，“一时间这还，转不过舌头来。”
    “哈哈哈……”石济春大笑着转身，“不着急，不着急，我不逼你。慢慢来，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怎么顺你的口你就怎么叫。”
    “不行不行。”陈雁秋连连摆手，“现在不叫出来，以后就更难改口了！”
    说着，陈雁秋咽了咽口水，喊了一句：“干爹！干爹！”
    “哎哟——”石济春站在账桌旁，转过身来，“瞧你，一喊喊两声。”
    陈雁秋“嘿嘿”一笑，“第一声是我自己叫你的，第二声我是替清悦喊的。”
    “好，好好好，我应了，也替你们干娘应了。”石济春走到账桌后面，冲陈雁秋招了招手，“来。这次你急着走，我就不勉强你，下回你和清悦一起来，我们到家里吃饭去。”

 第261章 留住客人

    姜策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准确的来说是发不出声音来。
    见姜策没说话，连水以为是姜策心里确实在生他一家人的气，低着头再次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姜策咽了咽嗓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拉住连水的手，“连水大哥，走什么，我们的席备的足足的，不需要走，入席。”
    连水向后挣脱着，面露难色，“哎呀这不是席够不够的事儿，我们……哎呀，我们还是回家去，不在这儿给大家添堵了。”
    连水转头给了家人一个眼神，几个人原本站在桌旁，接收到眼神信号后，便聚集到了一起，三个大人赶着四个孩子，目的地是院子大门。
    “添堵？”姜策温暖一笑，“没有的事，快，别让他们动啊，都坐下，席还没结束呢。”
    拽不动连水，姜策便赶忙快步跑了过去，拦在几人面前，“都回去，回去坐着吃饭。席可还没散呢，你们这一起身，可得劳烦所有人送你们一下，所以还是别走了，都坐回去。”
    知道姜策说的最后两句是玩笑话，连水媳妇没说话，两手搭在两个孩子的肩头，看向了公婆。
    连水是老人最小的儿子，他们已经很老了，一块肉要嚼好久才嚼的烂。
    连水的老爹搓着手，低下了头，“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嘴馋，跟儿子开了口……儿子抹不开，就带了我们俩，也可怜孩子们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就都带上了。剩下媳妇一个人，索性都来了。实在对不住，坏了规矩。”
    “叔，说什么呢……”
    姜策的话还没说完，四岁的老三小孩儿吃完了拿在手里的骨头肉，啃净的骨头不舍得丢掉，回过头望向了桌上的饭菜。
    姜策看了看几个孩子，转过身，也不看连水，对大伙儿说：“大伙儿别见怪，连水前段时间帮我家盖过屋子，所以今天他们一家人都来，并不是大伙认为的他们占便宜或是什么，他们是我们四个专门请来的。”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其他村民顺着这话的台阶都开始劝连水一家：
    “连水，快让他们坐回去，你不饿，孩子可饿啊。”
    “是啊连水，你老爹老娘好不容易吃上口好的，你又给生拽回家去，何必呢？”
    “就是，连水，坐，主人家都这样留你了，你别犟了。”
    “连水，赶紧坐，你们不坐回去，我们可就一直劝你拉你，你不吃，我们也别吃了。”
    “大伙儿都不吃饭了，还像什么样子？这是人家的喜宴，别让大伙儿给弄凉了。”
    “说什么呢，呸呸呸！”
    “好了好了，连水，快回去坐，你的肠胃没事，我们，还有你爹你娘、你娃，吃凉了的饭菜，身子可受不住。”
    “哈哈哈，我知道了，连水是想照顾赵大夫的生意嘞——”
    “哎哎哎，这可不能胡说，别拿人家的身子骨开玩笑。”
    “行啦，连水，前面一会儿闹了一阵，这会儿啊，大伙儿只想高高兴兴吃菜喝酒，你快坐回去！”

 第262章 休息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这场宴席才算结束。
    对客人来说是结束，吃饱喝足，回去连晚饭也不用再做。喝醉的人直接倒头就睡，清醒的人往椅子上一躺，也是惬意得很。
    清舒院这边可是还闲不下来。
    张大林睡下了，菊英和广泉、广河都来帮忙了，厨子那边的人也在一起收拾，还是很忙。
    也许是因为累着了，所以才觉得太忙。
    圆桌桌面都得一片挨一片地立到墙边，支撑桌面的活动桌腿得一个个并起来，凳子要一层一层架起来。
    卫生要打扫，厨房得收拾，剩饭剩菜得打包好存放到窖里。
    窖是半个月前挖的，直接挖在厨房里。
    ……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完。
    好在厨子拉来的车都在待命，把车拉回清舒院门口，又把桌椅板凳和灶具架上了车，结清了厨子要的价，目送他们离去，四个人才算舒了口气。
    “呼——”不知什么时候消了气的陈雁秋，左右看了看大伙儿，叹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亲自上手操办过一场宴席……真是累啊……”
    “行了，现在家里家外都清顺了，你们快回屋歇着。”菊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众人面前，“你们张叔一个人在家睡着呢，现在忙完了，我们也就过去了。”
    “嗯，好。”赵清悦点点头，“菊英婶子，广泉，广河，你们也回去早些歇下，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非常感谢你们。”
    “清悦姐姐，这话要是让我爹听见了，他肯定不依。”广泉笑着，又看了菊英一眼，“肯定会埋怨你们又一家人说了两家话。”
    赵清悦咧嘴一笑，点点头，“不说了，那赶快回去好好歇一歇。”
    ……
    四人早早锁了大门，什么也没聊，都回屋先睡了一大觉。
    夜幕降临了，人倒是醒了。
    四人聚在赵清悦房间里，盘腿坐在炕上。
    陈雁秋揉了揉眼睛，“睡了一觉怎么感觉更累了，骨头都要散架了的感觉。”
    李承宣看向她，“这才睡了一两个时辰，明天早上起床了你再看，浑身又酸又困。”
    “哎——”陈雁秋放松了身子，脊背弓了起来，“我练舞都没觉得这么辛苦。”
    赵清悦伸手给陈雁秋捶起了背，“怎么样？舒服不？”
    “舒服。”陈雁秋开心欢颜。
    “你就欺负清悦。”李承宣笑着拉开了赵清悦的手，看着陈雁秋，“你累，清悦不累啊？”
    “哟呵——”陈雁秋斜过肩膀，稍眯了眼，嘴角清扬，看着李承宣，“还护上了？”
    “我这是就事论事。”李承宣瞄了赵清悦一眼，“那行，你们两姐妹的事，我不干涉了。”
    “哎！”陈雁秋身子往前一倾，猛地拍了姜策一下，“你呢？向着谁说话？你得向着我！”
    “嘶——”姜策疼得五官都集中了，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向着你，谁也不向着，就向着你，姑奶奶——”
    陈雁秋满脸得意，身子收回来坐直了，这才转过头对着赵清悦说话：“清悦，不用给我捶背，要不然一会儿你肯定换我给你捶，我没那个力气。”

 第263章 为人两面

    ……
    ……“哎！好嘞！”陈雁秋满口答应，高兴的合不拢嘴。
    如果说这次认石济春他们夫妇为干爹干妈真是打心眼里因为感动和温暖而认的，那陈雁秋是心虚的。
    可要说完全是因为别的心思，那也不是。
    但陈雁秋在这次这件事上，确实是有小心思在里面的。
    在这段等待姜策到来期间，她知道，无论山泉村那边情况如何，那边的三个人迟早都会来找她团聚。
    但她自己琢磨了一下，就短期来看，他们四个暂时离不开太远。先不说别的因素，就从资金角度考虑，走得太远，是必要花更多的钱在车轮子——也就是车费——上的。
    所以就短期来看，山泉村，可能是离不开了。
    “雁秋，来。”石济春在账桌后面招呼陈雁秋。
    陈雁秋猛地回神，走到账桌前：“石大……哦，不是，该叫干爹了。”
    陈雁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干爹，下回我一定和清悦一起过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石大夫翻看着账目，“好，这可就说定了，下次可不许你一个人来。”
    说着，便打开放钱的抽屉，拿了一部分钱，又犹豫了片刻，又拿了一些，全部递到了陈雁秋手里；“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陈雁秋数了数手里的钱，“干爹，这不对啊，这是两十四钱银子，我没干满一个月，应该结半个月的工资，应该结十二钱啊。”
    说着，便要把多出来的十二钱银子退还给石济春。
    石济春连忙挡住了陈雁秋的手，说：“你干活踏实，给我们帮了不少忙，这一个月的都给你结了，你就拿着。”
    说着，急急忙忙转身到后院去了。
    不一会儿，石济春出来了，拿着一个钱袋，递了过来，看着陈雁秋说：“刚才那个是你的工资，这十两银子是我作为一个干爹给女儿的钱，你也收好了。”
    一边说话一边把钱塞到了还懵着的陈雁秋的手里。
    陈雁秋见状，连忙推阻，把钱丢回石济春手中：“这怎么可以，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这我怎么能收！干爹，给我多结半个月的工资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不能这么多。再说了，我认干爹干娘，不是为了跟你拿钱的。”
    石济春听了这话，瞬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怎么？嫌少啊？”
    陈雁秋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实在是太多了。”
    “那就好好拿着，你既然认我做你的干爹，我也当你是我的女儿。而且，你不是说也替清悦叫了嘛，这里面还有清悦的份呢，怎么，你还能做了清悦的主？”说着，又把钱塞到了陈雁秋手里。
    “可是……”
    “可是什么？”还没等陈雁秋说完一句话，石济春就打断了她，“你们日子也过的艰难，我也知道，这十两银子就当我这个做干爹的心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干爹，就乖乖收下。”
    陈雁秋见拒绝不了，看了看旁边的姜策，又看了看石济春，眼泪“唰”地一下就出来了，把钱收好了，带着哭腔对着石济春哽咽了一声：“干爹……”

 第264章 院名缘由

    ……
    ……石济春笑呵呵地走到陈雁秋身旁，把钱袋按在她的手心里，压着她的手指攥住了钱袋，“好闺女，拿着，拿着。”
    姜策在旁边看着，也不打扰他们，只静静的看着他们，不再说什么。
    正好也没什么病人上门，陈雁秋便和石济春说了好久的话，旁边坐着石新玉和姜策，又是论长幼又是说辈分的。
    石济春还打算给赵清悦和陈雁秋按“新”字辈取个名字的，可又觉得“清悦”和“雁秋”叫习惯了，也就作罢了。
    ……
    眼看着天快黑了，姜策看这架势，这别怕是告不完了，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陈雁秋，小声说：“咱们得走了，不然天黑了不好赶路。”
    这细微的动作也被石济春看到了，转头看了看外面，回过头来说道：“这天确实不早了，雁秋，早点动身，在天黑之前赶回去，天黑了赶路不安全。”
    说罢，石济春站了起来，陈雁秋和姜策、石新玉也站了起来，做了最后的告别，这就要走了。
    一送送到了驿站门口，石济春看着车夫牵出来的马车，看向陈雁秋，“下次可一定要带着清悦那丫头一起来啊，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陈雁秋笑着，大声爽快地回了句：“好！”
    ……
    告别了老少石大夫，姜策和陈雁秋赶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山泉村。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了李承宣的身影，两人赶忙跑过去，陈雁秋远远地喊：“承宣——你怎么出来了！在家里等就好了啊！”
    李承宣走了过来，笑了笑，“没事没事，在家里等不住，就来这村口迎接你来了，这不是表达对你的重视嘛。”
    姜策忙打岔：“怎么了，这么说我是多余的了？我去接她也很辛苦的好不好，那我走？”
    三个人在一片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中回到了家。
    赵清悦听见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就知道是他们回来了，连忙走到家门口迎接他们。
    “看来我很受你们重视嘛，又是有人接，又是都来迎的。”陈雁秋看到李承宣到门口来迎接，忙打趣着说。
    赵清悦见她这么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这不是怕你找不到家嘛。你这么笨，万一走错了，我可不愿意承认我认识你，到时候你要是非巴巴儿地缠着我，我可丢不起这人。”
    说完这话，李承宣和姜策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哼，我才不会呢。”陈雁秋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哇，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话才说一半，陈雁秋就被屋子里的饭菜香味给勾了魂，也不等其他人，直接就冲向房中，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看到了屋里的一桌好菜好饭，更是忍不住流口水，“哇，不愧是你们，对我太好了，全是我爱吃的！这一大桌子，爱了爱了。”
    说着，给了赵清悦一个敷衍的熊抱，立马上了桌，拿起筷子，想要“一展身手”。
    赵清悦见到陈雁秋这个样子，打趣着对姜策和李承宣说：“你们看看她这个样子，好像好几天没吃饭一样，跟个饿狼一样，说出去都嫌丢人啊。”

 第265章 对事件的讨论

    “哎，你们怎么看这次的事件？”赵清悦收了笑容，很认真地在问。
    陈雁秋转头，“什么事件？”
    “就是梁顺福和连水这件事呀……”
    “啊快别提了，一提起这事儿我就烦。”陈雁秋闭上眼睛，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什么人啊都是，一个好人都没有。都说酒醉七分醒，梁顺福喝了多少酒啊，就那样闹，故意的！故意给咱们找茬，故意让咱们难堪，故意让咱们下不来台！”
    “哎——”赵清悦用劲儿抹了一把脸，“故意不故意的谁知道呢，反正他摆出来的是喝醉了的样子，往后不管谁提起来这个事儿，他都会以喝醉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借口说过去。时间一长，这个事儿就淡去了。”
    陈雁秋冷笑了一声，“要是什么事儿都能用喝酒断片儿来抹去，那这世道上的纷纷扰扰，还真是简单、好对付了呢。”
    “尤其是这种欺负人的事儿，除了当事人，其他观众的忘性可大着呢……”说着，姜策长叹了一口气。
    “没事，都过去了。”李承宣环视众人，“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还得看咱们自己，一顿宴席上的酸甜苦辣根本影响不了我们。”
    “也对。”赵清悦点点头，“不过以后，咱们还是得在与人相处的时候留个心眼，不能一股脑儿地把真心都拿给别人。”
    “第一个就是他梁顺福！”陈雁秋咬牙切齿的，“当初就是他唆使村里人各种怀疑我和清悦，连‘巫婆’这种子虚乌有的名义都给我们安上了。后来我们都离开了，还派人到半路截我们回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现在也有点摸不透这个人了。”李承宣摸了摸下巴，“我第一次来山泉村的时候，就是和清悦来给村里人治病，当时他可是亲自到村口接的我们。之后，不管是治病还是烧窑啊净水什么的，他一直都很配合，说话啊举止的也都一直表达着感谢，今天这一出……”
    李承宣犹豫了一下，“说不定他是真喝醉了？他的出发点真的不是闹事，而是真的就事论事？”
    陈雁秋一脸的不满，“就算连水一家做的再不对，也有大伙儿看在眼里、评判在心里，他何必非要大闹宴席？他要是实在压不住火，实在是特别想为我们一家讨个公道，那完全可以在席散了再说话啊？”
    姜策看着陈雁秋，“不用等席散，连水一家来得早，早就入席坐着了，梁顺福在喝酒前能没看见？既然要质问连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非要等到几杯酒下肚、脸上有了红色才开始这个事？很明显就是要借‘喝醉酒’这个由头。”
    说到这儿，李承宣想起个事：“席快结束后，连水还来找过我，说他们来的人多，要再给我补几份钱，但现在拿不出来，说是算他先欠着。”
    “那可不能收。”赵清悦立马反对，“要是收了，那咱们这场喜宴成什么了？集资聚餐吗？那可失去高兴一场和开业宣传的意义了。”

 第266章 清舒院

    ……
    ……陈雁秋忙在嘴里放了一块肉：“那就别说出去不就好了，嘻嘻。什么叫饿狼啊，我这是对你手艺的肯定，说明你做的好吃我才这么想吃的，你怎么不明白呢？”
    “这么说我得感谢你了呗？”赵清悦笑着说。
    陈雁秋把嘴里吃的吞了下去，“那是自然，你得感谢我。”
    “谢谢我陈大小姐——”赵清悦故意拉长声音，故意说给陈雁秋听，“来来来，都坐。这些饭菜，是我和承宣一起做的。等你们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让承宣去村口迎你们，饭菜我是热了一遍又一遍。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又全部热了一遍，你们就到了。”
    大家坐下了，赵清悦递了筷子，笑道：“大家都赶快吃，别再放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聊天聊地的，仿佛这些天的辛苦和各自的烦恼，都在这一桌好饭好菜里烟消云散了。
    这顿饭吃了好久好久，其实大家都已经吃饱了、吃好了，饭菜也不剩多少了，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离桌，就想接着聊天聊地，一会聊着过去，一会聊到未来，反正就是什么都聊。
    大家都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其实，四个人在一起，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大家平平安安的，也挺好的。
    这顿饭菜吃到了很晚，但是，总会结束的。赵清悦和陈雁秋忙着收拾洗碗，姜策和李承宣也不闲着，在旁边打着下手。
    ……
    夜深了，大家都各自睡去了。
    ……
    第二天早上。
    “铛，铛，铛！”
    有人敲门。
    赵清悦听到了声音，随口从屋里喊了句“谁啊？”，便出屋去看了。
    “是我。”村长的笑容出现在矮围墙外。
    赵清悦打开了门，“村长，快里面请。”
    张大林摆摆手，“不了不了，就不进去坐了。我还有点事，还得去忙呢。听说昨天你们家有人回来了是吗？我来问问。”
    赵清悦笑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是雁秋，雁秋昨天回来了。”
    张大林也一下子高兴起来，“雁秋也回来了？这回不走了？不能是住几天就走了？”
    赵清悦憨然一笑，“她这次来，就不走了，要一直住在这里的，村长要不见见？”
    张大林喜不自胜，快步进了院子，喊着陈雁秋的名字。
    熟人相见，几度寒暄。
    “那既然要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你们可以多开垦一片地啊。”张大林出主意道，“之前，最早开地的时候，你们是两个人，多开垦了，官府不允许。但是现在你们有四个人了，按人头，是可以再开垦一片的，你们有想法吗？”
    赵清悦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说：“真的吗？再开一片和之前的一样大的？”
    张大林看着赵清悦惊喜的样子，笑着点点头，“是。”
    “那肯定要开了！谁会拒绝一片新地呢？”赵清悦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了，边说话边左右转头看着同样高兴的李承宣和姜策。
    陈雁秋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事。

 第267章

    ……
    ……“我建议你们还是在原来那块地的旁边开垦，这样你们也方便，也不用跑来跑去的，你说呢？”张大林询问着赵清悦。
    赵清悦连忙回答，“好，就听村长你的！我们收拾收拾马上就去，谢谢村长了。”
    张大林走了，陈雁秋是听得雨里雾里的，一脸疑惑地问笑傻了的三人：“咋回事儿啊？啥意思啊？开地给发钱啊？咋都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发财啦？天上掉馅饼儿了？”
    “什么嘛，就你长了一张嘴，怎么这么能说呢，嗯？”赵清悦往房间里走，陈雁秋也跟在后面，“确实是个大馅饼儿，但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陈雁秋更不明白了，“我怎么更不明白了，和我有关系吗？什么意思嘛，你就和我说说嘛。”
    李承宣和姜策进了屋，李承宣看着陈雁秋云里雾里的样子，笑着说：“村长说，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家就多了一个人，加上姜策那一份，是四口人了，我们就可以多开垦一块地了，和原来那块一样大，就开在原来那块旁边，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呢？”
    陈雁秋点了点头：“这我听见了啊，可是……哦！我知道了！开的地越多，咱们能种的东西就越多！收成就越多！咱们就能卖更多的钱对不对！”
    姜策笑着撇撇嘴，“你总算是把自己的身份摆正到村民上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来对了不是？”陈雁秋“哈哈”笑着，看向赵清悦，“难怪你要说这馅饼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请叫我招财猫，谢谢。”
    “好好好，陈大招财猫？”赵清悦阴阳怪气的叫着。
    “怎么从你嘴里叫出来这么欠揍呢？”
    吃过早饭，大家各自都忙碌了起来。
    赵清悦和陈雁秋收拾厨房和家里，换洗床单被套，姜策和李承宣上山去。
    等到赵清悦和陈雁秋上了山到了地那里，姜策和李承宣已经翻了一半的地了。
    看见了她们俩，问道：“怎么上来了？不是叫你们在家等着嘛。”
    赵清悦笑道：“这不是心心念念着这块地嘛，就上来了，我们一起忙嘛。”
    陈雁秋也连忙附和。
    赵清悦和陈雁秋也拿起了铁锹，开始加入了翻地“大军”。
    四个人一铁锹一铁锹的翻着，接近正午，太阳慢慢毒辣了起来，四个人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可是虽然辛苦，但是心情十分愉悦，时不时说说笑笑。
    到了正午，地终于翻完了，四周也都垒起了土块当田埂。
    四个人长舒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赵清悦突然看着陈雁秋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你那脸，脏的和小猫抓了的一样。”
    陈雁秋看着赵清悦笑得直不起来腰的样子，自己手边也没有镜子可以照一下，忙拿着手在脸上擦。
    可是不擦还好，手本来就有土，脸上又有汗，这一擦，脏的更多了，脸更花了，惹的其他三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陈雁秋看着他们三个笑得合不拢嘴，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擦了也不挡了，悄悄找着机会靠近赵清悦。

 第268章

    ……
    ……三个人只顾着笑话陈雁秋，都没料到她的这一手——
    陈雁秋突然靠近赵清悦，一下子伸手蹭上赵清悦的脸，迅速跑开，“哈哈哈！这下子你的脸也花了，我看你还拿什么嘲笑我。”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了好一阵儿，好似农活没累着他们似的。
    “好饿啊——”陈雁秋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李承宣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确实到饭点了，咱们收拾一下，准备下山，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谁给你把饭做好了吗？”陈雁秋嘟囔着。
    李承宣笑了笑，“咱们回去自己做呀。”
    陈雁秋嘟了嘟嘴，不情愿地说道：“现在已经这么累了，回去还要做饭！天呐——”
    “你好奇怪哦。”赵清悦笑着走到陈雁秋身旁，向她伸出手，“你一个从来没在地里干过活的人，在这儿干了一早上，一句累都没说。怎么？遇到做饭就怂了？”
    “哎呀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做饭了。”陈雁秋垂着头，把手放到赵清悦手中，任由她把自己拉起来。
    赵清悦耸耸肩，“没事儿，你不用做。回去之后，我们三个去做饭，你等着吃。”
    “真的？”陈雁秋眼露精光，高兴不已。
    赵清悦眨巴眨巴眼睛，“不过……吃完了饭，我们三个歇着，你得刷锅。”
    “啊？”陈雁秋瘪瘪嘴，“那……做饭的时候我帮你们打下手，锅咱们一起刷行不行啊？我孤单一个人过了这么久的日子了，现在一刻也不想跟你们分开。”
    赵清悦憋着笑看了看李承宣和姜策，看向陈雁秋，“好，看你孤独了这么长时间的份儿上，我们今天就依你。”
    ……
    下午。
    又该去山上垦地了。
    上午翻完了地，接下来还要敲土块，还要磨地，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四个人不敢懈怠。
    也是想着尽快开垦出来，早些把地种上，就能早日收成。早日过上好日子。这样想着，干活的手更有劲儿了。
    ……
    忙碌了一天，终于算是干完了，看着属于自己的地扩大了一倍，大家心里也都挺美的。
    傍晚时分，回到了家里，大家都很疲惫，直接倒在了床上，再也不肯起来。
    最终，还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忍受不了了，才起来开始做饭。
    今天的饭没有昨天的丰富，但是干完活后吃得格外香。明明是很家常的饭，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香。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像往常一样，三人带着陈雁秋，一字排开坐在屋前一拃高的矮台阶上，聊天聊地。
    “哦对了！”陈雁秋忽地直直坐正，从怀里掏出钱袋，“我差点忘了，清悦，看，咱爹给咱俩的钱。”
    “爹？钱？”赵清悦懵圈了。
    “你还不知道。”姜策在一旁笑着，“雁秋背着你，帮你认了个爹。”
    “啥……啥意思？”赵清悦不明白他俩在说什么。
    “我今天把那个石济春和他媳妇兰芳，认成干爹干娘了，也顺便帮你认了一份。”陈雁秋双肘支在腿上，两手凑到一起捧着钱袋，说得云淡风轻的。一六

 第269章 清舒院院名

    李承宣笑了笑，“肯定没收，也没让他欠着。我让他别记挂在心上，回去之后也别有什么不好意思啊愧疚什么的心理，要是他实在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等以后我们清舒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了，请他帮帮忙。”
    “嗯，这样也行。”赵清悦点点头，“这样跟他说过，不管以后用不用得着他帮忙，起码让人家在心理上觉得日后我们用得着他，心理上的负担也能少一点。”
    “也许，以后是我们一家帮他们一家会更多。”姜策将目光伸向窗户，窗户纸上是四个人摇曳的身影。
    李承宣也严肃下来，“嗯，连水家确实很困难。之前净水，还有治病筹钱，我去过他家，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照他今天给我解释的理由来看，十几年来，可能除了他自己娶媳妇，家里就没上过改善口味的饭菜，连别人家的喜宴都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这回，虽然来的人多，但起码是来参加了，说明在人家心中，我们家这顿喜宴，是值得让他参加的。”
    “当然值得，五十文钱买八口人的饭，还都是好菜，怎么可能不值得。”陈雁秋小声嘟囔着。
    “雁秋。”李承宣看向陈雁秋，“你不是最讨厌梁顺福吗？怎么这会儿说话跟他一个口气了？”
    “呸！”陈雁秋睁大眼睛，咬咬牙，“我才不像他呢！”
    “行了行了。”赵清悦笑笑，眼里的疲态还没有消去，“怎么什么事情都是说着说着都开始内讧了呢？”
    “哈哈哈……”李承宣大笑着看向姜策，故意变了语气语调，“我们可没有——”
    “那意思就是我呗？”陈雁秋白了李承宣一眼，但也不是生气。
    “今天张叔喝醉之前还问我，为什么我们的医馆叫清舒院，而不是跟别人家的一样叫‘什么堂’‘什么馆’的。”
    “你怎么回答了？”陈雁秋立马接话问话，像是刚才的一幕从不曾发生。
    赵清悦耸耸肩，“我当然如实回答呀。别人家的医馆只有看病、抓药、住馆这些医馆基本且必备的功能，而我们加了康养、疗心等等的，范围扩大了很多，功能也有很大不同，所以‘院’字更合适。”
    “没错。”李承宣点点头，“不过，要想把咱们的清舒院宣传出去，光靠这一场宴席是远远不够的。”
    “是。”赵清悦赵清悦赞同道，“我前面也想过，还没跟你们说。对于今天来吃席的这些范围来说，都是村民，乡村静心疗养这种项目是他们不需要的，因为本身就住在乡村，环境、气氛自己家就具备。真正需要这个的是城市里被喧嚣包围了的人们，所以我们的广告得打到城里去。”
    姜策手里绕玩着自己的衣襟，“另外，现在这个年代，村里人很少能接触到城里人，就算有亲戚，也数量有限，所以靠今天这场宴席，推广范围也就只止步于此了。”
    “那咱们就上城里去呗！”陈雁秋左右看着，“咱们上城里吆喝去，不怕引不来人。”

 第270章 打一架啊

    “那肯定不行。”赵清悦摆摆手，看向陈雁秋，“你要以我们做的事的实际情况出发，然后想真正可行的办法。”
    陈雁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什么意思？咱们这种境地，吆喝也不丢人……”
    “这个是不丢人，但清悦不是丢不丢人这个意思。”李承宣道。
    陈雁秋眉头一紧，满脸疑惑，“你已经懂了？我怎么没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呀？”
    赵清悦笑了笑，“你也不想想，咱们开的是什么？是医馆啊我的老姐姐，你见过医院派人到处吆喝拉顾客的吗？那不是没事找事、故意冒犯别人嘛。”
    “哦对！”陈雁秋两手一拍，“哎呀看我这个脑子，光想着做生意赚大钱了，没把实际的事儿考虑进来。确实是哦，要是上街上大声喊‘来人啊——来医馆看病啊——有病的都来清舒院啊——’这种话，我怕是要挨打了！”
    “那可好了，清舒院里没别人来，你这个自家人倒是成了第一位患者，到时候让清悦给你治被打的伤。”姜策笑着说话。
    一听这话，陈雁秋举着拳头在姜策面前晃，“你再说！你再说，我先把你打成咱们清舒院的第一位患者！”
    姜策皱眉眯眼往后仰去，两手护在面前，“别别别，女侠饶小的一命，我错了。”
    “策，上啊，别躲啊！”李承宣看似是面向姜策的，眼珠子却是瞥向陈雁秋的，煽风点火道：“正好你们俩比试比试，看谁的功夫更厉害，最好是两败俱伤，也算是给清悦一个实习的机会！”
    “哎？”陈雁秋转向李承宣，“我发现真正欠打的是你啊？”
    说着，嘴角微扬，拖着长音阴阳怪气地说话：“哦——我知道了！你才是真心想成为清舒院第一位患者、真心想让清悦给你治一治的人——”
    “行行行——”赵清悦看着三人，往后挪了挪，“我给你们三个腾开地方，你们仨一起打，美美的打一架，然后三败俱伤，我挨个儿给你们治，也算是咱们清舒院开个张，怎么样？”
    “哎好了好了——”李承宣上下扇动双手，“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自己身体健康开玩笑。”
    三人笑着坐回原位，赵清悦问道：“关于清舒院的宣传，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发传单。”李承宣脱口而出，像是早就想好了、就等别人问他似的，“大声吆喝是冒犯人，发纸质的传单总没问题？广告单发到手里，有需要的就顺着地址找过来，不需要的就当看个无关紧要的废纸扔了就是。”
    “我同意。”姜策举了举手，“别说传单了，在现代，各种私立医院的广告投放的还少吗？长途大巴的椅套上、夏天天桥下递过来的塑料扇子、商场门口发的小镜子背面、公交站台旁塞到候车乘客手里的护手霜瓶身上……”
    “咦——太真实了。”李承宣笑了，“在现代的时候，作为旁观者或者行人，可能没觉得这些方式多正经，不过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们倒是可以参考这些做法。”

 第271章 宣传设计

    “会不会让人反感啊？”陈雁秋挠挠头，“反正就我来说，我看到那种广告形式，会觉得可笑，别人追着给还会觉得反感。”
    “嗯……”赵清悦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会。现代人反感是因为见多了那样的，而且一般情况下，那种广告形式的，上面的内容都……和父母在一起同行的话，会令人尴尬……但是我们这医馆的内容肯定没什么，然后……这里的人应该没有见过那些个形式，估计不仅不会反感，还会觉得新颖有趣。”
    “那都起身，别坐着光动嘴聊天了，赶紧行动起来，该裁纸的裁纸，该画插画的画插画，该设计广告词的设计起来，该排版的排版。”李承宣一个圆规式转身便下了炕。
    赵清悦转头看了看窗户，“现在已经晚了，今天大家也累了，这样，我们先做个设计，再安排一下每个人的任务，明早起来就开工。”
    “对对对，明天，明天。”陈雁秋笑嘻嘻地赞同，“传单肯定不是几十分几百份的，那工作量大着呢，今晚实在是干不动活了。”
    “行。”李承宣站在地上点点头，“我去我屋里取纸，幸亏之前为了抄书买了好几刀纸，笔墨也足，宣传单的材料是齐全的。”
    “你先去。”赵清悦点点头，看向姜策，“姜策，地里还需要去看吗？”
    “这一两天里得去一趟，百合花田扩大了，但是矮篱笆还没有围。之前你跟我说的那几种草药，这会儿也可以采摘了，得摘回来，不然就过了时候了。”姜策答道。
    “这一两天……”赵清悦念叨着思忖，“明天准备东西，后天去城里……”
    “那这样。”姜策说道：“明天一早，我去地里，你们三个在家，分头行动。”
    赵清悦摇摇头，“那样你那边太浪费时间了，草药也有可能搞错……”
    “不会。”姜策笑了笑，“都这么长时间了，我早都全部认下了，不会搞错的。”
    “哇——”陈雁秋惊叹，“姜策，看不出来呀，你居然有这方面的天赋！我跟着清悦那么久，到现在对各种药还是傻傻分不清楚，你居然已经认下那么多了！”
    “哈哈……”姜策开怀一笑，“你这么一提，我感觉我选错专业了啊。”
    “既然要明天再做，纸我就没有都抱过来，只拿过来一大张，咱们这会儿设计用。”李承宣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张一米长、半米宽的纸。
    “承宣，姜策说这一两天得去地里，我是这么想的，为了避免两边耽误，咱们明天早上全体都去地里，铆足劲儿用一早上时间把地里的活干完。明天下午再集体专门做宣传单的事，后天去临津，怎么样？”
    “完全赞同，你们呢？”李承宣看了看姜策和陈雁秋。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同意。”
    “不过说到地里的事，我又想起一个。”李承宣关上屋门把纸放到了炕沿上，“地里的菜，这次摆席正好都成熟，全部用完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再种一茬？”

 第272章 紧张筹备

    “哦对，把这个给忘了。”赵清悦被李承宣提醒到了，“那就明天先去山上，把地里的事忙完。回来后，一个人去做饭，剩下三个人翻菜地、种菜籽怎么样？”
    “行，我做饭快，我去做饭。”李承宣第一个点头答话，“你们三个人，也能很快把菜地弄好。越早弄完，咱们就越能有时间休息一会儿，然后用下午和晚上的时间把宣传需要的东西做出来。”
    ……
    次日。
    四个人忙到下午四点多，才算是把山上的地和菜园这两个阶段的事做完了。
    饭后匆匆忙忙刷了锅，一会儿都不敢耽误，赶紧按照昨晚商量好的排版方式和分工就位，开始制作宣传单。
    由于是第一次发传单，传单上需要详细写明清舒院的功能、作用、预计效果、医师资历、地址、不同康养套餐的价位和待遇等等内容。这样一来，写的字比较多，便由李承宣和姜策这两个“书法家”两人一起来写。
    赵清悦平时感到烦躁时会画一些简笔画来排解压力，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在纸上画一些小图案以作装饰。
    陈雁秋懒得写，也不爱画，除了跳舞，只喜欢流水线式的工作，便负责裁纸。
    ……
    正做的起劲儿呢，院子里传来了张大林的声音。
    要是平时，这没什么的。
    但今天，大家都在赶时间，生怕做不完预定的一千张宣传单。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这之后还得买或者做一些吸引眼球的玩意儿，像现代的小广告似的搞创意。
    这些事儿没完没了的，全部得手工来做，而且没有办法批量生产，所以听见张大林来访，四个人心里都不由得升起一股烦躁。
    见大家都坐着不动，满脸写着“愁”字，李承宣赶忙站起来，笑着小声安慰大家：“没事儿，做到这会儿，大伙儿都头晕眼花了。正好休息休息，喝口水，缓缓眼睛。”
    说罢，李承宣率先出了屋门，笑呵呵地迎上来人，“张叔来了啊，这会儿酒醒了？”
    张大林哈哈大笑，“都这个时辰了，肯定醒了。我过来啊，是给你们传达一些消息来的。”
    李承宣问道：“什么消息？关于什么的？”
    其余三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疲惫的笑颜浮现在脸上。
    张大林看着几人，“关于昨天的宴席，还关于你们四个人的身份。”
    听到这儿，四人心头一紧，心照不宣地互相望了一眼，眼睛里像是写满了心事。
    他们四个人不知道这里的户籍制度是怎么样的，生怕别人提起，他们自己也不敢把这事儿说出来、问出来。
    刚才张大林说到“四个人的身份”这几个字眼……万一真的牵扯到户籍问题，那么之前四个人撒的谎言全部都会被拆穿。
    早前说的是逃难出来的，若是这边登记户籍，肯定会被问到来源的详细信息。
    虽然他们已经查过近几年哪里发生过洪灾，可就算这样，谎言里那地方之前肯定也登记过户籍，一查就知道他们在撒谎。
    能查到地名，可查不到详细的人名啊。

 第273章 评价与身份

    “怎么了？怎么还愣住了？”张大林不解，“我来说的可是高兴的事儿来了。”
    “高兴的事儿？”李承宣猛地回过神来，笑了笑，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问道：“什么事情呀？张叔。”
    张大林呵呵一笑，“今天我吃完早茶啊，就出去转了转。昨天我喝醉了，别人喝醉的也多，没法子交流，今儿个特意去的。先在咱们自己村跟大伙儿聊了会，又去了跟前的几个村子，像是柳树村啊、黄花村、台子村、杨家村什么的，大伙儿对昨天那顿席的评价都很好啊。”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满意就好，昨天本来就是图个高兴。”李承宣心里暂时松了口气，但第二件“身份”的事儿还没说，这颗心就还是悬着。
    “还不止呢。”张大林环视了一圈整个院子，“以前啊，你们虽然在咱们山泉村安了家扎了寨，但毕竟是外人，不像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的人。昨天那场宴席啊，你们办得对、办得有水平，别说咱村里人，就连外村的，也全都认同、认可了你们一家人的存在啊。”
    听到这儿，四个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都暗自舒了口气。
    赵清悦笑着走下台阶，“太好了，张叔，大家能正式把我们这个新的四口之家当作本地人，对我们不再区别对待，我们以后也终于能大大方方地和大家说说笑笑了，再也不用心怀自卑。”
    “哎！”张大林手一挥，“自卑什么，不用，不用，以后不用，你们自己心里啊，也得认可自己的身份，先自己把自己当成本地人，别觉着别扭，这样别人看你们也就不别扭了。”
    李承宣点点头，“张叔，谢谢你一直为我们操着心，这真是个好消息。”
    “哎呀谢什么。”张大林笑着，“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转转去，今天真是高兴，走哪儿都觉着轻快。”
    说罢，张大林便走了，四人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宣传单筹备与制作工作中。
    不过这会儿，心情畅快了许多。
    ……
    忙到了夜里十点左右，村里早已是又黑又静。
    好在今晚微风吹着还挺凉快，四个人便把灯盏放在屋内门口的地方，人都走到院子里舒展筋骨。
    姜策摸黑走到围墙边上，双手搭在墙头上，目光伸向无尽的黑夜，手底下摩挲间，想起个事儿来，转过身问道：“咱们这个围墙，一直说要加高，什么时候动工啊？”
    赵清悦解释道：“前段时间承宣去问过张叔了，张叔说家里动工得挑吉日，他说让我们别操心了，他去找先生算，算好了通知我们。”
    “那行。”姜策拍了拍手上的土，“得赶紧把这弄起来，咱们的清舒院算是已经开业了，牌匾上的红绸子都揭了，要是有人来，看见这点围墙，肯定害怕夜里不安全。”
    “哦对了，你说起这个，咱们还得抽空把我们的卧室搬过来。”赵清悦回头看了看屋里，“咱们之前商量过的，把这两间好点的留给客人。”

 第274章 搬房子

    “这肯定的，没有变。”陈雁秋第一个表态，“那咱们明天不是得上城里去吗？什么时候搬呀？”
    “要不现在就搬？怎么样？”李承宣抬头看了看天，“反正大家都在傍晚的时候睡过一觉了，现在顺便就搬，今晚就入住。而且一会儿再累些，今晚睡得也香。”
    “啊？”陈雁秋瘪了嘴，“现在还要干活啊？都这么晚了，你们这么有精气神的吗？我可是非常非常累了，什么活都干不动了。”
    赵清悦笑道：“那你去休息，我们搬。”
    陈雁秋撇撇嘴，“那我怎么好意思……算了还是一起搬，我歇着，你们累着，我也于心不忍啊。”
    赵清悦微仰着头想了想，“那……给你派个简单点、轻松点的活。我们从这边往新房子里搬东西，我们边搬，你边归置，怎么样？”
    “这也不轻松啊。”陈雁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手底下已经撸起了袖子，“好了好了，赶紧搬，搬完睡觉。”
    ……
    折腾了一个时辰左右，看样子，已经过了子时了。
    赵清悦拍了拍手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土，“行了，快休息，这边屋子，从明天开始一点一点慢慢装饰收拾。”
    “嗯。”李承宣点点头，“被褥和灯具咱们都买好了，明天就能安置上。柜子啊桌椅板凳的，按照预定的时间，后天家具铺的就送来了，还需要些像样的摆件，之前没舍得买，刚才我又想了想，还是得买了摆上，看起来能让人赏心悦目。”
    “明天一早上临津城发传单做广告，然后我们再去购物呗。”说着，姜策笑了，“原本还想着大展拳脚，给你们展示展示我的木匠手艺，没想到你们都不相信我的技术，非要买。”
    “什么呀。”李承宣推了姜策一把，“我们那是心疼你，因为时间太赶了，又要忙地里的活又要盖房子改造院子，要是再把木匠活安顿给你，怕把你累坏了。这下好了，好心当作驴肝肺啊你！”
    “哈哈哈……”姜策笑着，“好好好，我懂，我懂，知道你们心疼我。那我这技术就先存着，等以后一切都顺利如常进行了，我再一点一点展示。”
    赵清悦笑了笑，“你放心，用得着你，以后考验你技术的事情多着呢。患者要是要求个什么家具，你就给他做。还有什么木制工艺品，你也做，做得好看我们就摆上。”
    “早知道我就不提这茬了。”姜策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这考验……还真是考验啊。”
    “你可是现阶段我们最需要的人了。”赵清悦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院里院外得种花装饰装饰？这就需要你，花园篱笆都需要你来。门口和院子里要摆的广告牌也得做，也得靠你。还有……”
    “啊行了行了——”姜策将两手伸长了摆手，“以后一样一样慢慢吩咐，一下子交代我这么多，消化不了，今晚该睡不着了。”
    “怎么可能！”陈雁秋斜眼看向姜策，“今天够累了，有再多心事都能睡得着。”

 第275章 云朝的第一张广告单

    次日。
    “啊！看，来的也太早了，这大街上哪有人，连早餐铺才开始生火呢。”陈雁秋颓然地望着四周，“早知道就应该美美的睡个懒觉，睡到自然醒再过来。”
    “宁早勿迟嘛。”姜策笑着安慰陈雁秋，“昨天忘了分配任务，正好趁现在安排一下。”
    “好。”陈雁秋抿着嘴巴耸了耸肩，“那怎么弄，两两一组还是都在一起？”
    李承宣蹲下，解开包袱，边对广告单进行四等分边说话，“发宣传单也不是难事，但却是个需要大面积覆盖的事，所以我的意见是我们四个人分开，各占一条街，然后走街串巷由着自己去发放。”
    “我也认为应该这样。”赵清悦接过李承宣递过来的广告单，“四个人分开，然后就随意去串，挑繁华、人多的地方去。临津城都来了多少趟了，大家都算是大概知道这里的情况，清舒院那边所有的事也都是咱们四个都亲力亲为参与了的，别人问起也都能回答得上。”
    “行。”姜策拿着广告单看向陈雁秋，“你加油啊，雁秋。”
    陈雁秋一挑眉，道：“别小看我，这方面还用得着鼓励我？”
    “哈哈哈……”姜策笑了，“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提醒你，遇到抬杠挑刺的人，你别跟人家火起来，千万要保住我们清舒院‘安静修心’的名声啊。”
    “你……”陈雁秋皱起眉头指着姜策，又收住了动作和话语，转身就走，“等着，我肯定能拿个业绩优异奖。”
    “喂——发完了回这里集合啊——”赵清悦赶紧喊了话。
    “知道啦——”陈雁秋扬长而去。
    陈雁秋走了，又丢下“业绩”那句话，赵清悦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一直忘了嘱咐大家的话：“对了，有一个小细节，可能你们都没有注意。咱们这份事业，虽然我们的目的里确实有‘赚钱’这一项，这是不可否认的，但从这项事业的性质上来说，我们肩负的是治病救人的使命。老话说得好，‘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病’。反正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个医生，从小受的教育和我自己的心不允许我把患者当‘客人’来对待，所以你们说话时也要注意，别让别人心理膈应。”
    “收到。”李承宣看了姜策一眼，冲赵清悦点了点头，“这个路口位置不错，清悦，你就留在这条街上，我和姜策也出发了。”
    “嗯。”赵清悦点了一下头，“快去。”
    ……
    太阳渐渐升起，街上的商铺一一打开，摊贩们也都拉着东西占了位置开了摊，人们也都上街，冷清的街道不一会儿就热闹起来了。
    当第一张广告单递到一位夫人的手里时，她停住了脚步，详细看完了纸上所写的文字，抬起头打量着赵清悦，开口却不关此事：“哎？我好像见过你。”
    “见过我？”赵清悦愣了一下，不明所以，转而也便浅浅一笑，“夫人，我来过临津城很多次，许是在街上擦肩而过，或是在哪家铺子有过一面之缘……”

 第276章 大买桐油搞实验

    “不。”夫人缓缓摇头，微笑着打断了赵清悦的猜测。
    看得出来，她没有恶意。
    夫人看了看一旁像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孩，转过头来笑着对赵清悦说话：“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卖过百合鲜花？我从你手里买过一束。”
    赵清悦恍然大悟，明白眼前这位是自己家鲜花生意的顾客之一，连连点头，“对对对，是的，就是我，多谢当时照顾。”
    “你出货，我出钱，平等交易，不言谢字。”夫人的面容和语气都十分和善，她向赵清悦伸手，“再给我……十张，我带回去给邻里邻居。”
    赵清悦受宠若惊，愣了一瞬连忙数了十张，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夫人厚爱，清悦感激不尽。”
    “你叫清悦？”夫人将广告单悉数交给身边的女孩，叫她收了起来，“从名字上看，清舒院的坐诊大夫应该就是你？”
    “对，是我。”赵清悦笑着点头，心里越发感动，仅看了一遍，这位夫人就已经把“清舒院”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间。
    “既然有医术傍身，为什么之前在卖花呢？岂不是浪费了才能？”夫人说话一直是温和的。
    赵清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钱财方面有困难，清舒院这个事情也还没有考虑好，所以卖卖鲜花赚点家用，清舒院的事也就等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夫人缓缓点头，“真是个不错的姑娘，肯吃苦，肯动脑。”
    说着，夫人指了指赵清悦手里的广告单，“之前是鲜花花束，现在是这个，你已经让我们临津城的百姓开了两次眼了。”
    赵清悦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夫人过奖了，这都是我和我的家人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嗯——”夫人悠长的点头，“那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忙你的，我们有缘再见。”
    目送着夫人走远，赵清悦不明白这位夫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她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她……和穿越有关？她知道什么？
    甩甩头清醒了一下，赵清悦决定还是不想“回到现代”这件缥缈无边的事，顾好眼前的事才是要紧的，便继续投入了发传单的工作中。
    ……
    “清悦——清悦——”
    姜策边跑边喊着过来。
    赵清悦转头看去，他手里的广告单并没有发完，怎么这就来集合了？
    “清悦！”呼哧带喘的到了赵清悦跟前，姜策弓着腰缓了缓气，直起身来，“清悦，快给我拿点钱，急用。”
    赵清悦不敢耽误，一边取钱一边问话：“怎么了？什么是这么急？他们俩没事？”
    “没事没事，谁都没事。”姜策咽了咽嗓子，“我经过一家桐油店，我就想起个事情来，夏天不是很快就会过去嘛，为了能让我们种的东西可持续生长和收获，我试试能不能搞个温室大棚。这还是受你之前用桐油做手套的启发呢！桐油我已经定了，店家会给送到家里去。”
    “多少钱？我带的不多，就够我们……”
    姜策伸出手掌，“就定金，三钱就行，剩下的等今天晌午的时候东西送到家了再给。”

 第277章 下午的计划

    四个人第一次汇合是中午时分。
    这种传单在这里是个新鲜玩意儿，每人二百多张，发的又卖力，汇合时已全都发完了。
    “走，我们找个饭馆坐下歇会儿，吃口饭，然后把该买的东西买上了就回家。”赵清悦招呼道。
    “还回不了家哦。”李承宣拍了拍姜策背上背的包袱，“我让姜策把我跟他这段时间抄的那些书也带上了，下午咱们去摆摊卖书啊。”
    “还是之前那些书吗？”
    李承宣点点头，“之前不是有没卖掉的几本嘛，这段时间我们俩不是又抄了一些嘛，都带上了，能卖多少是多少呗。”
    姜策揉了揉瘪瘪的肚子，“走，去饭馆慢慢聊。”
    简单要了点饭菜，也是饿了，很快就吃完了，这才顾得上说话。
    李承宣给几人添满了茶水，“喝喝茶，再歇会儿。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把这包袱布摊开了，书摆在上面，摆起一个简单的地摊来。清悦，你和雁秋负责守摊，我和姜策去转几家书店。老是抄这几本，我看也没什么太大的市场，我们得去书店买几本畅销书来抄。”
    “没问题！”陈雁秋握拳伸着大拇指指向自己，眉开眼笑道：“你就瞧好了，我和清悦指定把这事儿办好。”
    “咱们不是还拿了米袋嘛，要去买米的事儿，你们俩先别着急。”李承宣拍了拍放在自己面前的包袱，“我跟姜策去转书店的过程中，要是遇见粮行了，我们就顺便买上。还有什么东西要买？都提出来，能这一趟完成就都办了。”
    “行。那我把钱都给你，我们俩就留点零的就行。”说着，赵清悦掏了钱袋递给李承宣，“带了二两银子，买这些足够了。一会儿结账的时候，咱们跟老板换个钱，我这边留下二百文零的找钱用。”
    “对了，还有个事儿跟你们商量。”李承宣环视三人，“梁顺福不是给咱们送了辆平板车嘛，我们要不要再买一辆？或者再订做一辆？只有一辆车的话，恐怕会用车紧张。”
    赵清悦想了想，道：“再买一辆平板车不是急事儿，我觉得要紧的是咱们得买个马车，正儿八经的那种。咱们的事业既然要往城里发展，又是和人相关的，以后免不了会迎来送往的，所以马车这个事儿是避免不了了。”
    “咱们现在的经济实力还不够买辆马车。”李承宣皱着眉头，忽然转向了姜策，“姜策，把那个平板车改造成车厢似的，你能做的上吗？”
    姜策点头，“那个简单，就加个车厢，像罩子似的罩上，车座、车轮、车杆都在，难度不大。”
    “那就行。”李承宣转回了脑袋，“但是那个车……虽然是新的，但毕竟它本身的功用是拉货的，底板面还是粗糙，也有肉眼可见的缝隙，得好好加固美化一下。”
    “我知道，这个我心里有数。”姜策喝了口茶，“那咱们得去买些好一点的木板拉回家。”
    “那没问题。”赵清悦笑着接话，“总比买了马车便宜。你来做车厢，我们买匹马，先这样凑合着，等以后经济条件好了再添置。”

 第278章 解决马车

    姜策憨然一笑，“放心！买的成品马车，说不定还不如咱们自己做的质量好呢。”
    “那就好。”李承宣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钱袋，“不过，今天带的钱，看来是不够买马了，就明天。反正先跟你们商量好，清悦，雁秋，你们俩觉得呢？这个办法行吗？”
    “我刚才都算是表态了，我没意见。”赵清悦答道。
    陈雁秋却是笑了，“哈哈……不是听说，早前你们要买驴吗？现在还是放弃啦？”
    赵清悦“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时候的考虑和现在不一样嘛。那时候考虑的是自己人的出行，反正我们自己不觉着赶驴车丢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接要送的人会介意呀。”
    ……
    “《弟子规》怎么卖啊？”
    赵清悦仰头，“一本一百文。”
    问话的人顿时就皱了眉，“这么贵啊。”
    陈雁秋解释道：“已经很便宜了，书店里远远超过这个价格了！我们也就是因为摆着地摊，所以才降了价的。”
    那人蹲下，信手翻看书中的内容，满脸的不屑，“这里边儿的内容，能保证没有错误吗？”
    赵清悦笑了笑，“放心，如果发现错误，你随时拿来换就行。”
    那人端着书，左右看了看，“你们这样摆着小摊，我要是过几天发现错误了，再来这儿找你们，肯定找不到人了啊。”
    赵清悦笑着摇摇头，“你现在把书买回去，今天就可以检查。我们明天还会在这个地方，要是发现错误了，明天拿来换。”
    那人撇撇嘴，“我一晚上也看不完啊。”
    陈雁秋不乐意了，板着脸说话：“这位先生，你这可就是没事找茬了。一本《弟子规》而已，三百六十句，总共也就一千零八十个字儿。你一个大人，又不是才刚刚认字的小孩子，用得着一晚上还看不完吗？”
    那人把书一丢，指了指陈雁秋，“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得拿钱买你们的东西，不得问清楚啊？！”
    “哎你——”
    “雁秋！”赵清悦拉回正要和那人理论的陈雁秋，笑脸迎上，“你既然来买书，想必是为家中孩子买的？一看你的面相就是读过书的，也如此重视孩子的教育，所以看重书的质量是应该的。毕竟学这些书的孩子们，才在启蒙阶段，若是有错误，那真是误人子弟的大事儿。”
    那人的面色缓和了一下，“哎对了，你这说的就中听了。”
    赵清悦浅浅一笑，“正因为我们知道这一类启蒙书的重要性，所以在抄写时也十分用心，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你翻开书瞧一瞧，每一个字都没有懈怠的，都是认认真真写的。”
    说着，赵清悦拿起那人丢下的那本书，双手恭敬奉上。
    那人没言语，接过了书，放缓了速度翻看了几页，这才点点头，“嗯，是挺用心的。但是你们也说了，这里边儿也就一千多个字，卖一百文真是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这个好说！”陈雁秋立马答话，“你说个价儿，我们衡量衡量，要是成，咱们两边都当个爽快人。”

 第279章 书摊开单

    ……
    ……“可是说实话，我叫习惯了‘石大夫’，他们真要过来，我还改不过口喊出个‘干爹’‘干妈’来。”赵清悦苦着脸笑了笑。
    “哎哎哎——”陈雁秋把手搭上赵清悦的肩头，“注意了，是‘干娘’，不是‘干妈’，别露馅了。”
    “没事儿。”李承宣大手一挥，“就算不小心喊句‘干妈’出来，他们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要是问，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哟——”陈雁秋撤下手去，左右晃着脑袋，一步一踱走到李承宣面前，抬起头嬉皮笑脸、阴阳怪气：“现在一心向着清悦说话呀，都不向着我了。”
    李承宣瞥了赵清悦一眼，轻轻推了推陈雁秋的肩头，“说什么呢。”
    赵清悦抬着眼皮看了看陈雁秋，又看了看李承宣，垂下眼去，没有说话。
    ……
    四个人在街上边逛边买，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
    李承宣转过身来看着其他三人，“找个地方吃饭。”
    “好好好！”陈雁秋鼓起肚子，“确实是饿了，也累了，赶紧吃饭！我对这儿不熟，你们说，吃什么去？”
    “之前有次去的一家炒菜馆，菜还挺好吃的。”赵清悦看向李承宣，“要不去那儿？”
    李承宣点点头，“行，有菜，有米饭，味道不错。”
    ……
    清香楼。
    小包厢，四方桌，一人坐一边。
    坐定，上了茶，四人算是缓了口气。
    “哎？我以前怎么没觉得逛街这么累人？”陈雁秋整个儿靠在椅背上。
    赵清悦笑了笑，“昨天去地里干了太多活，一下子不适应，也还没缓过来，今天又逛了这么久，所以这会儿格外累。”
    陈雁秋撇撇嘴，伸长胳膊够到自己的茶碗，“我以前跳舞跳一天都没觉得这么累。”
    赵清悦摇摇头，“那个你擅长啊，你也喜欢，也早就适应和习惯了，不一样的。”
    “哎对了！”陈雁秋端着茶碗坐立了，身子半斜向赵清悦，“清悦，现在地里没什么要干的活了，咱们也都闲下来了，也有一些积蓄了，要不你开个医馆？”
    “开医馆？”赵清悦不知自己该难受还是该高兴，“那恐怕……困难比较大……”
    “大什么呀。”陈雁秋放下茶碗，两只手臂都摆到桌面上，转头看向李承宣和姜策，“来这边以后，本来就没有给咱们的太多的现成机会，都有一技之长或者专业知识傍身，为什么要浪费呢？”
    李承宣冲陈雁秋使了个眼色，看向赵清悦，“其实这个事，我和清悦并不是没想过，我们俩考虑过很多次了，只是苦于没有本钱，这里不像现代，可以贷款借钱。”
    “那现在呢？”陈雁秋又看向赵清悦，“你们攒了十一两银子，我这里有十两加二十四钱，就是十二两四钱，两边加起来就二十几两银子呢，够阔气了呀。”
    赵清悦抿嘴低头，沉默着考虑了不少时间，直到饭菜端上了桌。
    “先吃饭。”赵清悦说话的语气淡淡的。
    “不是……清悦，你……”
    陈雁秋皱着眉头要问话，被李承宣在桌下踢了一脚，这才收住了嘴。

 第280章 归途感悟

    ……
    ……陈雁秋悻悻地拿起筷子，把茶碗拉到一边，不忘了嘟囔一句，“我这出的也不是什么坏主意啊……”
    赵清悦嘴里嚼着，没说话，咽下去了，看着埋头吃饭的陈雁秋，笑了，“雁秋，我没针对你，也没说你的主意不好。我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思前想后的，考虑的比较多，所以我没考虑好的事，就下不了决心去做。”
    这样一解释，陈雁秋也重新高兴了起来，“那你说说，你顾虑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困难。”
    赵清悦摇摇头，“这个先放一边，我刚才又有了一个想法。”
    李承宣看着赵清悦，“说说看。”
    “既然提到了我的专长……”赵清悦索性放下筷子，“雁秋说得对，现在地里的活就是照顾着已经种下去的那些，让它们活着、扩大，种粮食作物也还没到时间，我们确实是闲下来了。”
    李承宣点点头，“继续说。”
    赵清悦环视了三人，“既然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大家也都闲了，那我们来说说，自己都能发挥哪方面的长处，然后我们汇总讨论，如何在现有二十两银子的条件限制下，把长处优势发挥到最大。”
    “以此用更合理的方式赚来更多的钱！”陈雁秋兴奋地接话。
    “没错！”赵清悦笑着点头，“你们以前劝我劝的对，总是瞻前顾后确实成不了事，这次，我就想着，疯狂一次！二十两银子而已，存在家里它就永远是二十两银子，只有想办法用到地方上，才有可能变多。”
    “我同意。”李承宣也放下了筷子，“二十两银子而已，大不了事儿没成，二十两银子打了水漂，再次回到一个月前的状态，都经历过一次身无分文的状态了，再有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
    “别这么悲观。”一直没说话的姜策开口了，“再不济，我们都不会像之前那样了。以前不仅是身无分文，手里也没有资源，现在就算身无分文了，我们还有百合种球，还有满地的中草药。”
    “是！”赵清悦渐渐激动起来，“百合种球能分球，百合花田会越来越大。中草药，等移植的那些缓过劲儿正常、强壮的长起来了，扦插的扦插、分块根的分块根、结籽的结籽，还怕没法越种越多嘛！”
    “太好了！”陈雁秋高兴不已，“清悦是医术，我在这边也没见过别的正规大夫，就认识个石大夫……哦不是，是我们干爹，我觉得你跟干爹的水平不相上下，而且你有现代医学知识，比他更先进。再说了，之前在人家的医馆里，你不是主角，你的能力没法展现出来。今后，你就自己大展拳脚。”
    赵清悦微笑着低了低头，“别光说我了，说说大家，说说你们自己。”
    “雁秋，你先说。”姜策笑着，“之前只知道你有舞蹈工作室，跳舞跳的好，但不了解更多，我有兴趣听听。”
    “你是对人感兴趣啊还是对事儿感兴趣啊？”李承宣说罢，自顾自先笑了起来。

 第281章

    ……
    ……“说正事，说正事。”姜策含笑挠了挠头，“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
    “嗯……”陈雁秋没理会他们，“我……好像也没别的了，就这点儿。哎——可惜，感觉我这个，在这边用不上。”
    “没关系，找机会嘛。”赵清悦伸手拍了拍陈雁秋的肩膀，“再说了，现阶段，只要有一个人的能派上用场就很满足了，不着急，你可以试着发掘发掘兴趣，然后看看能不能再发展出别的什么擅长的事儿来。”
    陈雁秋缓缓点头，“嗯，这倒可以试试。不过跳舞这个事儿，我不想放弃。我怕不跳的时间长了，最后就完全忘记了。忘记是小事儿，可以重新练动作，就怕四肢僵硬了，不协调了。”
    “这有何难？这个是最简单的了。”赵清悦向前倾了倾身子，“你没事儿啊，就在家里跳，在屋里练，我们当你的观众，好不好？”
    陈雁秋立即坐直，手指过三人，“说好了啊，那我以后可就在家里跳了，省的我以后后悔。”
    “行。”姜赵清悦点点头，“那，承宣、姜策，你们俩谁先说？”
    李承宣看看姜策，“你先说。”
    姜策迎上李承宣的目光，“要不你先说，我最后再说。”
    李承宣撇撇嘴，“怎么？你要压轴啊？”
    姜策也不让着他，“怎么？你非让着我先说，然后由你来压轴？”
    “哎呀！”陈雁秋拍拍桌子，“就四个人的节目，还有什么压轴不压轴的呀！你们俩猜拳，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先说。”
    “哈哈哈，我看行。”李承宣大笑着伸手。
    姜策翻了个白眼，“真幼稚，我不让着你了，那我先说。”
    姜策转过头来，“我有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技能，猜都猜不到那儿去。”
    “这么神秘吗？”陈雁秋撇嘴，“特异功能啊？”
    姜策摇摇头，“那种虚幻的咱不瞎说，要是有特异功能，那才真是好办了呢。”
    “那你快说。”
    姜策笑着看了一圈三个人，“我学过木匠，你们没想到？”
    “木匠？你会做木工活啊？天呐！”陈雁秋表达出了所有人的惊讶。
    赵清悦看着姜策，“我刚才在心里把所有你可能会的事儿都想了，木匠……这还真是想不到这儿来。”
    连李承宣都不知道这事儿，“哎？你之前是读书，中学毕业后上大学，咱俩就认识了。大学毕业后一直跟着我，你什么时候学的木匠啊？”
    姜策仰靠到椅背上，“咱俩大学才认识的，上大学之前你又不认识我，而且后来也感觉用不上，就想不起来提这茬。我就高中那会儿学的，学了两年，每天放学都去，上大学后也就寒暑假去了。”
    “那你学的效果咋样？”李承宣问道。
    姜策抿抿嘴，“还……还凑合。反正没有学的太精，但是最基础的我都会做。所以我想着这个事儿，我在这边也可以发展发展。一步一步的，先把之前学过的复习复习，然后还可以自己琢磨，把技艺精进一下。”

 第282章

    ……
    ……“哎，那正好啊！”赵清悦忽然说道：“之前我和承宣还说着，咱们就缺个车。买不起马的话，咱们买个驴。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做车呢？你做得上吗？”
    “车……”姜策想了想，“车能做，今天回去就能做。”
    赵清悦欣喜点头，“那咱们记着，吃完饭再去找找卖木材的地方，把做车的木料买上。回去你来当匠人，我们给你当小工。”
    姜策坐起身子，“要做咱们就一次性做个好的，做个带车厢的。这样也就不怕下雨、下雪什么的了。”
    赵清悦犹豫了，“一次性……就做成这样的吗？我还想着要不咱们先做个平板车，以后等钱多了，再慢慢发展……”
    姜策冲赵清悦摆摆手，“我跟你说，这种话，不能自己给自己承诺。一步到位的话，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你想想，我们要是赶着个平板驴车卖鲜花，城里的公子小姐再喜欢那花儿，看见驴车，心里就已经开始对鲜花打折了，也许就不想买了，觉得掉他们的价了。”
    赵清悦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上，缓缓转头看向李承宣，“可是一匹马……我们只有二十辆银子，买马的话，占用的费用太多。”
    姜策倒是笑了，“谁说这马车是急需品了？它只是必需品，并不是急需品。这段时间我们没有马车，咱们的百合花鲜花生意不照样风生水起的吗？”
    赵清悦又看向姜策，“你的意思是慢慢做？”
    “对。”姜策点头，“所以我刚才虽然说今天就能做，我的意思是说我技术在这儿，并不是说非得立马去买材料，这个真的不着急。”
    赵清悦缓缓点头，“那也行，那就列入计划。”
    “嗯。”李承宣表示同意，但也表达了观点：“不过这个也不能不能太晚。就比如今天，咱们买这么多东西，得靠咱们徒手提回去。也不是说这个事儿就能累到咱们，就是不方便。”
    “嗯。”赵清悦盘算着时间和银两，“那就列入近半年计划，怎么样？”
    “可以。”姜策应声，看向李承宣，“承宣，该你说了。”
    “我啊……我主要是一些经验。”李承宣挠挠头，“家里开的是民宿，我又学过这专业。所以餐饮、住宿这方面市场经验会比较多一些，起码比你们知道的多一些。然后……然后就一些兴趣爱好，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哎——”赵清悦扇了扇手，“你字儿写得好啊。这个我觉得能用得上，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李承宣吸了吸鼻子，“这个怎么用啊，这个年代的人，读书人，都会写字的？”
    “他们会不会和写字有没有市场是两回事。”赵清悦解释道，“这里虽然有印刷技术，但是并不发达。普通人的书籍照样还是靠抄写。还有，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之前见到有一个流动摊贩，替人写信的。”
    “那个我见过。”李承宣忽然瘪了嘴，“那是个老者啊，可能是在家实在待不住，出来散心了？”

 第282章

    ……
    ……“哎，那正好啊！”赵清悦忽然说道：“之前我和承宣还说着，咱们就缺个车。买不起马的话，咱们买个驴。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做车呢？你做得上吗？”
    “车……”姜策想了想，“车能做，今天回去就能做。”
    赵清悦欣喜点头，“那咱们记着，吃完饭再去找找卖木材的地方，把做车的木料买上。回去你来当匠人，我们给你当小工。”
    姜策坐起身子，“要做咱们就一次性做个好的，做个带车厢的。这样也就不怕下雨、下雪什么的了。”
    赵清悦犹豫了，“一次性……就做成这样的吗？我还想着要不咱们先做个平板车，以后等钱多了，再慢慢发展……”
    姜策冲赵清悦摆摆手，“我跟你说，这种话，不能自己给自己承诺。一步到位的话，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你想想，我们要是赶着个平板驴车卖鲜花，城里的公子小姐再喜欢那花儿，看见驴车，心里就已经开始对鲜花打折了，也许就不想买了，觉得掉他们的价了。”
    赵清悦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上，缓缓转头看向李承宣，“可是一匹马……我们只有二十辆银子，买马的话，占用的费用太多。”
    姜策倒是笑了，“谁说这马车是急需品了？它只是必需品，并不是急需品。这段时间我们没有马车，咱们的百合花鲜花生意不照样风生水起的吗？”
    赵清悦又看向姜策，“你的意思是慢慢做？”
    “对。”姜策点头，“所以我刚才虽然说今天就能做，我的意思是说我技术在这儿，并不是说非得立马去买材料，这个真的不着急。”
    赵清悦缓缓点头，“那也行，那就列入计划。”
    “嗯。”李承宣表示同意，但也表达了观点：“不过这个也不能不能太晚。就比如今天，咱们买这么多东西，得靠咱们徒手提回去。也不是说这个事儿就能累到咱们，就是不方便。”
    “嗯。”赵清悦盘算着时间和银两，“那就列入近半年计划，怎么样？”
    “可以。”姜策应声，看向李承宣，“承宣，该你说了。”
    “我啊……我主要是一些经验。”李承宣挠挠头，“家里开的是民宿，我又学过这专业。所以餐饮、住宿这方面市场经验会比较多一些，起码比你们知道的多一些。然后……然后就一些兴趣爱好，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哎——”赵清悦扇了扇手，“你字儿写得好啊。这个我觉得能用得上，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李承宣吸了吸鼻子，“这个怎么用啊，这个年代的人，读书人，都会写字的？”
    “他们会不会和写字有没有市场是两回事。”赵清悦解释道，“这里虽然有印刷技术，但是并不发达。普通人的书籍照样还是靠抄写。还有，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之前见到有一个流动摊贩，替人写信的。”
    “那个我见过。”李承宣忽然瘪了嘴，“那是个老者啊，可能是在家实在待不住，出来散心了？”

 第283章

    ……
    ……“而且，那个挣不了多少钱？还有抄书，可能给的钱会比较多，但是那个可能会比较费神费力。”李承宣补充道。
    “费神费力还怕吗？”陈雁秋发话了，“我们四个，除了姜策，都没下地干过活。现在不照样个个拿着个铁锹、铲子在地里忙活？照样有模有样的呀。”
    “那倒是。”李承宣还是不觉得写字是一件能有什么大用处的事。
    “一会儿，我们可以找找你说的那个流动摊贩。”姜策看向赵清悦，“咱们假装是顾客问问他，帮人写信是怎么收费的，再问问他抄不抄书，抄书又是什么市场价。这样，咱们心里也就有个底了。”
    “对对对，我同意。”赵清悦连连点头，继续动员李承宣，“要是觉得价格还可以，咱们可以试着抄几本书，摆个摊儿来卖，看看有没有人来买。”
    “那咱们一会儿，就又得增加一个任务了。”姜策左右看了看，“书这种东西，有特定受众群体，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它。”
    赵清悦笑了，“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咱们一会儿确实是得有这个任务，得找找临津城里的书院有几家、都在哪里，到时候把卖书、抄书的摊子摆到书院门口去。”
    姜策点点头，“上街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书院这种地方，算是比较标志性的地方了，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在哪儿。倒是可以实地去看看，踩个点。”
    “还有还有，我也想到一个。”陈雁秋举了举手，抢着说话，“既然要抄书，是不是得有模板呀？那咱们还得上趟书店，买几本书回去，要不然拿什么抄呀？”
    “哎？不对呀！”没等三人答话，陈雁秋一拍大腿，“要是临津城里有书店，那咱们抄的书会不会卖不出去呀？人家肯定更愿意上正规书店买书呀。”
    赵清悦摇摇头，看向陈雁秋，“书店有书店的好，我们也有我们的好呀。咱们是流动的，可以送到他家门口去，方便呀，省了他的脚程啊。”
    “这倒是。”陈雁秋点点头，“各有各的市场，也不算是抢饭碗。”
    “哎，承宣，你读过的书多吗？”赵清悦忽然发问。
    李承宣追问：“你指的是哪方面的书？”
    “就是一些古代典籍方面的，或者是古代启蒙类的书。”
    “《春秋》《左传》《三字经》《弟子规》这些吗？”
    赵清悦点点头，“没错！读过吗？”
    姜策在一旁笑道：“那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承宣就好这些。”
    “哎？你不张口说话我就还没反应过来，你一张口，我就反应过来了。”李承宣的目光从姜策转向赵清悦和陈雁秋，“跟你们说哦，姜策的字儿也很不错。”
    “打住打住，打住啊。”姜策抓住李承宣的胳膊捏了捏，“别的方面你夸我，那夸就夸了。书法这事儿，还是不要抬举我，我的字儿明明就比不上你的。”
    “真的。”李承宣不理会姜策，“你们别听他现在谦虚，学校里牛着呢，跟我一起竞争冠亚军的角子。”

 第283章

    ……
    ……“而且，那个挣不了多少钱？还有抄书，可能给的钱会比较多，但是那个可能会比较费神费力。”李承宣补充道。
    “费神费力还怕吗？”陈雁秋发话了，“我们四个，除了姜策，都没下地干过活。现在不照样个个拿着个铁锹、铲子在地里忙活？照样有模有样的呀。”
    “那倒是。”李承宣还是不觉得写字是一件能有什么大用处的事。
    “一会儿，我们可以找找你说的那个流动摊贩。”姜策看向赵清悦，“咱们假装是顾客问问他，帮人写信是怎么收费的，再问问他抄不抄书，抄书又是什么市场价。这样，咱们心里也就有个底了。”
    “对对对，我同意。”赵清悦连连点头，继续动员李承宣，“要是觉得价格还可以，咱们可以试着抄几本书，摆个摊儿来卖，看看有没有人来买。”
    “那咱们一会儿，就又得增加一个任务了。”姜策左右看了看，“书这种东西，有特定受众群体，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它。”
    赵清悦笑了，“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咱们一会儿确实是得有这个任务，得找找临津城里的书院有几家、都在哪里，到时候把卖书、抄书的摊子摆到书院门口去。”
    姜策点点头，“上街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书院这种地方，算是比较标志性的地方了，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在哪儿。倒是可以实地去看看，踩个点。”
    “还有还有，我也想到一个。”陈雁秋举了举手，抢着说话，“既然要抄书，是不是得有模板呀？那咱们还得上趟书店，买几本书回去，要不然拿什么抄呀？”
    “哎？不对呀！”没等三人答话，陈雁秋一拍大腿，“要是临津城里有书店，那咱们抄的书会不会卖不出去呀？人家肯定更愿意上正规书店买书呀。”
    赵清悦摇摇头，看向陈雁秋，“书店有书店的好，我们也有我们的好呀。咱们是流动的，可以送到他家门口去，方便呀，省了他的脚程啊。”
    “这倒是。”陈雁秋点点头，“各有各的市场，也不算是抢饭碗。”
    “哎，承宣，你读过的书多吗？”赵清悦忽然发问。
    李承宣追问：“你指的是哪方面的书？”
    “就是一些古代典籍方面的，或者是古代启蒙类的书。”
    “《春秋》《左传》《三字经》《弟子规》这些吗？”
    赵清悦点点头，“没错！读过吗？”
    姜策在一旁笑道：“那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承宣就好这些。”
    “哎？你不张口说话我就还没反应过来，你一张口，我就反应过来了。”李承宣的目光从姜策转向赵清悦和陈雁秋，“跟你们说哦，姜策的字儿也很不错。”
    “打住打住，打住啊。”姜策抓住李承宣的胳膊捏了捏，“别的方面你夸我，那夸就夸了。书法这事儿，还是不要抬举我，我的字儿明明就比不上你的。”
    “真的。”李承宣不理会姜策，“你们别听他现在谦虚，学校里牛着呢，跟我一起竞争冠亚军的角子。”

 第284章

    ……
    ……谈笑风生，茶足饭饱。
    东西太多，终究还是打算坐车回去。
    提着东西也不好逛街，就先说好了辆车，把东西先装到车上，暂存到驿站了。
    傍晚。
    行进的车内，两两分组后汇合的四个人开始总结讨论。
    陈雁秋据实而言：“明章、尚志、梓生、继松四大书院，分别坐落于临津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除了明章是公立的县学，其他三家都是民办的，不过这四家的规模都很大。”
    “嗯。”姜策点点头，“四大书院都是成人书院，儿童启蒙类的书院是没有的，只听说了一家私塾。我和雁秋过去看的时候，根本算不上什么规模，就是一户人家，在他家里的一个小房间里收了几个小孩子在教，那个教师本身也是考生，但是还没考上秀才。”
    赵清悦有些疑惑，“这么大一个城，没有相应年龄段的学校，城里小孩子们的启蒙教育都是怎么进行的？”
    “应该都是家里请先生。”李承宣答道。
    “不一定。”赵清悦摇摇头，“虽然是个城市，但城市里也有穷人富人啊。拿不出太多钱的人怎么请得了先生？再说这些先生从哪里来？都是秀才举人吗？还是从书院里请出来的？”
    姜策答话：“我们大概掌握到的信息是，书院里的教师都是专职教师，跟现代学校老师上班是一样的。有的老师是从外地请来的，就在书院里吃住。”
    陈雁秋接了话，“再往详细了的，我们也掌握不上了。不好直接问书院里的人，都是旁敲侧击打听的，外人其实也并不清楚那么多。”
    姜策垂着头，“赵清悦问的倒是提醒我了，这说明儿童启蒙教育这一方面，这里有市场缺失。咱们倒是可以把这个先惦记着，以后说不定能由我们发展起来。”
    陈雁秋看了看李承宣和赵清悦，“你们俩的医药行业调查得怎么样？”
    赵清悦看了李承宣一眼，“看了。这个城里有芝兰堂和妙医堂两大医馆，还是和回春堂一样，医馆加药铺的那种模式。除了这两家，城里各处，没见着单独的药铺。”
    姜策抬起头，“生意怎么样？”
    赵清悦挠挠头，“城里和村上、镇上都不一样，医馆里……看上去人也是挺多的。”
    李承宣道：“如果把这两家大医馆比作现代的医院的话，相应的，还是有小诊所的存在。也是那种家庭式的，没有铺面，在他自己家里设了个点。备的药没有医馆齐全，也没有两个医馆似的供着那么多大夫，而是一个大夫看全科的那种。”
    赵清悦点点头，“就和诊所是一样的。”
    “怎么样？清悦，你有想法吗？”陈雁秋问道。
    赵清悦现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还有铺面，铺面的情况呢？”
    “哦对，差点忘了。”姜策两手一拍，开口解释：“铺面的话，主街那边比较贵。正中那条临津大道上的铺面都贵，从城中心到城两边，价格逐渐降低，但是最低价也比其他街道上的贵，租的话是一个月五两银子以上，买的话得上百两。”二九

 第284章

    ……
    ……谈笑风生，茶足饭饱。
    东西太多，终究还是打算坐车回去。
    提着东西也不好逛街，就先说好了辆车，把东西先装到车上，暂存到驿站了。
    傍晚。
    行进的车内，两两分组后汇合的四个人开始总结讨论。
    陈雁秋据实而言：“明章、尚志、梓生、继松四大书院，分别坐落于临津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除了明章是公立的县学，其他三家都是民办的，不过这四家的规模都很大。”
    “嗯。”姜策点点头，“四大书院都是成人书院，儿童启蒙类的书院是没有的，只听说了一家私塾。我和雁秋过去看的时候，根本算不上什么规模，就是一户人家，在他家里的一个小房间里收了几个小孩子在教，那个教师本身也是考生，但是还没考上秀才。”
    赵清悦有些疑惑，“这么大一个城，没有相应年龄段的学校，城里小孩子们的启蒙教育都是怎么进行的？”
    “应该都是家里请先生。”李承宣答道。
    “不一定。”赵清悦摇摇头，“虽然是个城市，但城市里也有穷人富人啊。拿不出太多钱的人怎么请得了先生？再说这些先生从哪里来？都是秀才举人吗？还是从书院里请出来的？”
    姜策答话：“我们大概掌握到的信息是，书院里的教师都是专职教师，跟现代学校老师上班是一样的。有的老师是从外地请来的，就在书院里吃住。”
    陈雁秋接了话，“再往详细了的，我们也掌握不上了。不好直接问书院里的人，都是旁敲侧击打听的，外人其实也并不清楚那么多。”
    姜策垂着头，“赵清悦问的倒是提醒我了，这说明儿童启蒙教育这一方面，这里有市场缺失。咱们倒是可以把这个先惦记着，以后说不定能由我们发展起来。”
    陈雁秋看了看李承宣和赵清悦，“你们俩的医药行业调查得怎么样？”
    赵清悦看了李承宣一眼，“看了。这个城里有芝兰堂和妙医堂两大医馆，还是和回春堂一样，医馆加药铺的那种模式。除了这两家，城里各处，没见着单独的药铺。”
    姜策抬起头，“生意怎么样？”
    赵清悦挠挠头，“城里和村上、镇上都不一样，医馆里……看上去人也是挺多的。”
    李承宣道：“如果把这两家大医馆比作现代的医院的话，相应的，还是有小诊所的存在。也是那种家庭式的，没有铺面，在他自己家里设了个点。备的药没有医馆齐全，也没有两个医馆似的供着那么多大夫，而是一个大夫看全科的那种。”
    赵清悦点点头，“就和诊所是一样的。”
    “怎么样？清悦，你有想法吗？”陈雁秋问道。
    赵清悦现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还有铺面，铺面的情况呢？”
    “哦对，差点忘了。”姜策两手一拍，开口解释：“铺面的话，主街那边比较贵。正中那条临津大道上的铺面都贵，从城中心到城两边，价格逐渐降低，但是最低价也比其他街道上的贵，租的话是一个月五两银子以上，买的话得上百两。”二九

 第285章 分工

    “哎呀——”那人倒是被陈雁秋的态度惊着了，“这位姑娘，刚才以为你生了大气呢，这么快就不记恨我了？”
    陈雁秋轻“哼”了一声，“何必呢？气坏身子谁来替？别人生气我不气。再说了，你的态度都变好了，我何必非要揪着你之前的事儿怀恨在心呢？”
    “嗯……”那人幽幽点头，“现在，我是更放心你们的书了。价格……我也不乱说，就从你们的要价上降二十文，八十文钱卖给我，怎么样？”
    陈雁秋痛快的点头，“既然你没有乱砍价，我们也没必要一点一点的跟你磨。方才也答应了你，双方都当个爽快人，那行，八十文就八十文！”
    “好，我给你们拿钱。”那人一手收了书，一手取了钱袋掏钱，“给，这是一钱银子。”
    陈雁秋接过钱，“好嘞——多谢！”
    赵清悦赶忙取了二十个铜钱送过去，“找你二十文钱。回去要是发现有错误，之前的话不变，明天来这儿换书。”
    那人走后，赵清悦伸了个懒腰，“哎呀——开单了——价格给的还不错，在承宣规定的六十文的最低价之上。”
    陈雁秋却颓然瘫坐在地上，感叹道：“哎呀——比我想象的难多了……”
    “这还难啊？”赵清悦收好钱袋，“刚才这个算是很顺利的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雁秋叹了口气，“以前我就总觉着，摆地摊的人赚钱可容易了，又不需要花铺面的钱，成本也不高，拎着东西往那儿一摆就有生意。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那都是我想象的。”
    赵清悦凝视陈雁秋，缓缓道：“干一行有一行的，不容易呀。每个人都很辛苦，都在为生活奔波。刚才这点事儿，你可不要放在心上，要不然，以后糟心的事儿可就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
    晌午时候回家，订的木板和桐油不一会儿也都送到了。
    卸了货，整理了一下，从地窖里取了席上剩的饭菜热了吃了，姜策的马车改造计划也就立马开始实行了，其他三人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咱们手头的事情比较分散，类型也比较杂，所以我看，我们还是分个工？”李承宣建议道。
    “你说说，怎么分？”赵清悦问道。
    李承宣点点头，手底下继续忙活着，说道：“清悦，你就待在家里，做专职医生。姜策在地里才有成就感，就专职种植。我饭做得还可以，我也爱做这个，我就留在家里，除了饭点做饭，就给清悦打下手，有住馆病人也需要扶啊、背的，也是力气活，需要个男人。闲暇时间我就抄书，咱们的小书摊就继续维持着，算是小处贴补。”
    “那我呢？”说了半天也不见提起自己，陈雁秋急得主动问了。
    李承宣笑笑，“放心，闲不着你。你就跟着姜策上山，学习种植知识，怎么样？”
    陈雁秋撇撇嘴，“好，你们都是现成的本事，就我是个才需要学习的主儿。”

 第285章 分工

    “哎呀——”那人倒是被陈雁秋的态度惊着了，“这位姑娘，刚才以为你生了大气呢，这么快就不记恨我了？”
    陈雁秋轻“哼”了一声，“何必呢？气坏身子谁来替？别人生气我不气。再说了，你的态度都变好了，我何必非要揪着你之前的事儿怀恨在心呢？”
    “嗯……”那人幽幽点头，“现在，我是更放心你们的书了。价格……我也不乱说，就从你们的要价上降二十文，八十文钱卖给我，怎么样？”
    陈雁秋痛快的点头，“既然你没有乱砍价，我们也没必要一点一点的跟你磨。方才也答应了你，双方都当个爽快人，那行，八十文就八十文！”
    “好，我给你们拿钱。”那人一手收了书，一手取了钱袋掏钱，“给，这是一钱银子。”
    陈雁秋接过钱，“好嘞——多谢！”
    赵清悦赶忙取了二十个铜钱送过去，“找你二十文钱。回去要是发现有错误，之前的话不变，明天来这儿换书。”
    那人走后，赵清悦伸了个懒腰，“哎呀——开单了——价格给的还不错，在承宣规定的六十文的最低价之上。”
    陈雁秋却颓然瘫坐在地上，感叹道：“哎呀——比我想象的难多了……”
    “这还难啊？”赵清悦收好钱袋，“刚才这个算是很顺利的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雁秋叹了口气，“以前我就总觉着，摆地摊的人赚钱可容易了，又不需要花铺面的钱，成本也不高，拎着东西往那儿一摆就有生意。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那都是我想象的。”
    赵清悦凝视陈雁秋，缓缓道：“干一行有一行的，不容易呀。每个人都很辛苦，都在为生活奔波。刚才这点事儿，你可不要放在心上，要不然，以后糟心的事儿可就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
    晌午时候回家，订的木板和桐油不一会儿也都送到了。
    卸了货，整理了一下，从地窖里取了席上剩的饭菜热了吃了，姜策的马车改造计划也就立马开始实行了，其他三人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咱们手头的事情比较分散，类型也比较杂，所以我看，我们还是分个工？”李承宣建议道。
    “你说说，怎么分？”赵清悦问道。
    李承宣点点头，手底下继续忙活着，说道：“清悦，你就待在家里，做专职医生。姜策在地里才有成就感，就专职种植。我饭做得还可以，我也爱做这个，我就留在家里，除了饭点做饭，就给清悦打下手，有住馆病人也需要扶啊、背的，也是力气活，需要个男人。闲暇时间我就抄书，咱们的小书摊就继续维持着，算是小处贴补。”
    “那我呢？”说了半天也不见提起自己，陈雁秋急得主动问了。
    李承宣笑笑，“放心，闲不着你。你就跟着姜策上山，学习种植知识，怎么样？”
    陈雁秋撇撇嘴，“好，你们都是现成的本事，就我是个才需要学习的主儿。”

 第286章

    ……
    ……赵清悦苦笑了一下，“买的先不说了，咱们现在没有那个能力。就说租的，其他街道呢？”
    姜策咽了咽嗓子，“其他的几条大一点的繁华的街道，租赁价格大概在三两到六两之间。再往后，小街道、小巷子什么的，铺面租金基本都在每个月二两以上。”
    “考虑面积了吗？”李承宣提醒道。
    姜策点点头，“我刚才说的这些价格都是目测大概十五个平方的铺面租价，再往大的我跟雁秋也没去问，等以后确实有能力扩大发展了，再了解也不迟。”
    “二两的话……还是贵。”赵清悦咂么了两句，道：“咱们只有二十两银子，平时的生活费，然后开医馆还需要置办很多家具、设备、医药用品、草药，最好还得带个后院，以防有住管的病人。这样来看的话，仅铺面房租就得一个月二两，我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陈雁秋酸了脸，“那怎么办？”
    赵清悦咬咬唇，左右看了看三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在想……咱们把医馆开在村里，怎么样？就把诊堂设在咱们家里。”
    “啊？”陈雁秋皱起眉头，“那不行？村里能有人上门吗？之前不是就说过这个事儿吗？村里人宁肯扛着也不看病的呀，就为了省钱。”
    “是啊。”姜策也纳了闷，“赵清悦，你怎么想的？周围村子确实是多，可是就医馆来说，没有客源呀。也指望不上镇上和临津的人会来，镇上有回春堂，临津有芝兰堂和妙医堂，谁会来村里看病呀？”
    “哎哎哎——”陈雁秋看着姜策，指了指赵清悦，插话道：“我岔开一下话题啊。姜策，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就别连名带姓叫她了呗，喊声‘清悦’不就得了。刚才你一句‘赵清悦’，说的又是反对她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她有意见、跟她有矛盾呢。”
    “哈哈哈……”姜策笑着捏捏鼻子，“没叫习惯。”
    陈雁秋歪歪脑袋，“那你原来喊我‘陈雁秋’，现在不是照样只叫‘雁秋’吗？第一个口不好开，但是叫两声以后就习惯了呗。”
    赵清悦轻轻拍了拍陈雁秋的手，“哎呀没事，咱们都自己人，怎么顺口怎么叫呗，管他别人听着怎么样干什么呢。”
    姜策憨然一笑，“行，那我就随个大流。好像现在只有我对赵清悦是连名带姓叫的，其他人都只喊名字了。”
    陈雁秋高兴了，“你的名字例外，我们都是三个字的名字，把姓去了直接喊后面的名字感觉到亲切，你的名字……只喊一个字，我总觉着怪怪的，还是得连名带姓的来。”
    姜策笑了笑，“我的名字总共就俩字儿，你们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喊着，要不然别扭。”
    说罢，姜策看向赵清悦，“继续说正事儿。赵……啊那个，清悦啊，先别说城里有这个堂那个堂的了，人家城里人就近在大门口享受医疗条件不好吗？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

 第286章

    ……
    ……赵清悦苦笑了一下，“买的先不说了，咱们现在没有那个能力。就说租的，其他街道呢？”
    姜策咽了咽嗓子，“其他的几条大一点的繁华的街道，租赁价格大概在三两到六两之间。再往后，小街道、小巷子什么的，铺面租金基本都在每个月二两以上。”
    “考虑面积了吗？”李承宣提醒道。
    姜策点点头，“我刚才说的这些价格都是目测大概十五个平方的铺面租价，再往大的我跟雁秋也没去问，等以后确实有能力扩大发展了，再了解也不迟。”
    “二两的话……还是贵。”赵清悦咂么了两句，道：“咱们只有二十两银子，平时的生活费，然后开医馆还需要置办很多家具、设备、医药用品、草药，最好还得带个后院，以防有住管的病人。这样来看的话，仅铺面房租就得一个月二两，我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陈雁秋酸了脸，“那怎么办？”
    赵清悦咬咬唇，左右看了看三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在想……咱们把医馆开在村里，怎么样？就把诊堂设在咱们家里。”
    “啊？”陈雁秋皱起眉头，“那不行？村里能有人上门吗？之前不是就说过这个事儿吗？村里人宁肯扛着也不看病的呀，就为了省钱。”
    “是啊。”姜策也纳了闷，“赵清悦，你怎么想的？周围村子确实是多，可是就医馆来说，没有客源呀。也指望不上镇上和临津的人会来，镇上有回春堂，临津有芝兰堂和妙医堂，谁会来村里看病呀？”
    “哎哎哎——”陈雁秋看着姜策，指了指赵清悦，插话道：“我岔开一下话题啊。姜策，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就别连名带姓叫她了呗，喊声‘清悦’不就得了。刚才你一句‘赵清悦’，说的又是反对她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她有意见、跟她有矛盾呢。”
    “哈哈哈……”姜策笑着捏捏鼻子，“没叫习惯。”
    陈雁秋歪歪脑袋，“那你原来喊我‘陈雁秋’，现在不是照样只叫‘雁秋’吗？第一个口不好开，但是叫两声以后就习惯了呗。”
    赵清悦轻轻拍了拍陈雁秋的手，“哎呀没事，咱们都自己人，怎么顺口怎么叫呗，管他别人听着怎么样干什么呢。”
    姜策憨然一笑，“行，那我就随个大流。好像现在只有我对赵清悦是连名带姓叫的，其他人都只喊名字了。”
    陈雁秋高兴了，“你的名字例外，我们都是三个字的名字，把姓去了直接喊后面的名字感觉到亲切，你的名字……只喊一个字，我总觉着怪怪的，还是得连名带姓的来。”
    姜策笑了笑，“我的名字总共就俩字儿，你们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喊着，要不然别扭。”
    说罢，姜策看向赵清悦，“继续说正事儿。赵……啊那个，清悦啊，先别说城里有这个堂那个堂的了，人家城里人就近在大门口享受医疗条件不好吗？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

 第287章

    ……
    ……“当然是医术过硬啊！”陈雁秋得意地看向赵清悦，“这方面，我相信清悦。”
    赵清悦浅浅一笑，回答姜策：“你们先听我说完，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把医馆，连带药铺，设到乡村里，从咱们的角度来看，省钱、省事、省力，这个就不说了。其他原因是：首先，咱们把价格放低，把乡村医疗搞起来。我搞这个并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是因为确实不忍心看着村民们小病笑着过、大病扛着过的状态，所以是有意要搞乡村医疗的。”
    一车人琢磨着赵清悦的话，姜策问了句：“其次呢？”
    赵清悦神色严肃，“其次，城里车水马龙，不管是住房、交通还是安静程度，都不及村里静谧，所以咱们可以往康养的方向上走。很多人的身体需要静养，但是在城里根本没有办法办到。每天都面对着喧嚣的声音，心里自然而然、不由自主的就烦了。如果搬到这里来住，也就坐个车而已，坐车赶过来，该治病治病，该静心静心，山清水秀的也怡养身体不是？”
    姜策和陈雁秋还在考虑，李承宣却在赵清悦话音刚落时当即表示：“我支持你！你这个想法，我觉得能发展的起来，能有前途。而且很多事情，如果不试着做一下，根本就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这些想法如果一直是仅仅停留在‘想法’这一层面上，那么困难、问题、阻碍只会越想越多。你今天能想出来三个，明天又能想出来五个，想个三天五天的，这事儿就进行不下去了，甚至根本就开始不了。”
    李承宣一向稳重周到，这回忽然又激动又啰啰嗦嗦说一大堆，倒是让赵清悦很是吃惊，“哎？你这次……怎么感觉是压着重音在强调这个事儿呀？”
    李承宣迎上赵清悦的目光，笑了，“你自己不也说嘛，你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就是瞻前顾后、思前想后、左思右想、左顾右盼，总是迈不开步子往前走。现在，你既然有好的想法，我得立马支持你，省的你又后悔，又开始考虑这考虑那的，把这些想做的事又压回箱底。”
    “哈哈哈……”赵清悦开怀大笑，罢了，道：“我跟你说，我虽然那样坚定的说着想法，但因为现在是在路上，确实是已经留了后悔的余地。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一方面，我要对得起你的支持，另一方面，我得向你争口气，这件事儿上，我不会再犯那些毛病了。”
    李承宣往后一仰，睁大了眼睛，“好啊！行啊！我相信你能办到，这口气啊，你好好争一争。”
    姜策扇了扇手，说起现实的问题：“那咱们的院子，得改造了。现在能住人的房间只有那两间，还得用于保障咱们四个人的住宿问题。然后……需要一间房来当诊堂，还得腾出来至少两间房，能住人的、干净的。”
    “没错。”赵清悦也想到这一点了，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这确实也是个大问题……”

 第287章

    ……
    ……“当然是医术过硬啊！”陈雁秋得意地看向赵清悦，“这方面，我相信清悦。”
    赵清悦浅浅一笑，回答姜策：“你们先听我说完，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把医馆，连带药铺，设到乡村里，从咱们的角度来看，省钱、省事、省力，这个就不说了。其他原因是：首先，咱们把价格放低，把乡村医疗搞起来。我搞这个并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是因为确实不忍心看着村民们小病笑着过、大病扛着过的状态，所以是有意要搞乡村医疗的。”
    一车人琢磨着赵清悦的话，姜策问了句：“其次呢？”
    赵清悦神色严肃，“其次，城里车水马龙，不管是住房、交通还是安静程度，都不及村里静谧，所以咱们可以往康养的方向上走。很多人的身体需要静养，但是在城里根本没有办法办到。每天都面对着喧嚣的声音，心里自然而然、不由自主的就烦了。如果搬到这里来住，也就坐个车而已，坐车赶过来，该治病治病，该静心静心，山清水秀的也怡养身体不是？”
    姜策和陈雁秋还在考虑，李承宣却在赵清悦话音刚落时当即表示：“我支持你！你这个想法，我觉得能发展的起来，能有前途。而且很多事情，如果不试着做一下，根本就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这些想法如果一直是仅仅停留在‘想法’这一层面上，那么困难、问题、阻碍只会越想越多。你今天能想出来三个，明天又能想出来五个，想个三天五天的，这事儿就进行不下去了，甚至根本就开始不了。”
    李承宣一向稳重周到，这回忽然又激动又啰啰嗦嗦说一大堆，倒是让赵清悦很是吃惊，“哎？你这次……怎么感觉是压着重音在强调这个事儿呀？”
    李承宣迎上赵清悦的目光，笑了，“你自己不也说嘛，你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就是瞻前顾后、思前想后、左思右想、左顾右盼，总是迈不开步子往前走。现在，你既然有好的想法，我得立马支持你，省的你又后悔，又开始考虑这考虑那的，把这些想做的事又压回箱底。”
    “哈哈哈……”赵清悦开怀大笑，罢了，道：“我跟你说，我虽然那样坚定的说着想法，但因为现在是在路上，确实是已经留了后悔的余地。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一方面，我要对得起你的支持，另一方面，我得向你争口气，这件事儿上，我不会再犯那些毛病了。”
    李承宣往后一仰，睁大了眼睛，“好啊！行啊！我相信你能办到，这口气啊，你好好争一争。”
    姜策扇了扇手，说起现实的问题：“那咱们的院子，得改造了。现在能住人的房间只有那两间，还得用于保障咱们四个人的住宿问题。然后……需要一间房来当诊堂，还得腾出来至少两间房，能住人的、干净的。”
    “没错。”赵清悦也想到这一点了，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这确实也是个大问题……”

 第288章

    ……
    ……“停停停——”李承宣朝着四人中间伸了伸手，“不是说好了有想法就去做吗？怎么又开始考虑这些？再说了，咱们就算再盖三间房，以后就还是咱们自己的，哪怕生意失败了，也得了三间房，还是不错的，总比租的要好。”
    赵清悦原本用手撑着额头，听了这话，坐正了身子，“承宣说得对，咱们回去就行动，先把屋子收拾出来。这个事儿可能得需要不少时间，这期间闲暇时候，承宣和姜策，你们俩就抄书。”
    陈雁秋看了看马车车厢，“可是我们没有买书啊？回去怎么办？现在原路返回吗？”
    “先不买。”李承宣摆摆手，“我先去村里问问谁家有书，有的话就借上。要是实在找不上，《三字经》《弟子规》什么的，大概能背着写。”
    陈雁秋点头，“哦，那也行。”
    姜策接了赵清悦的话，“没错，乡村医疗方向上，村里人肯定是——没有严重的事情就不会住馆，都会回家里去，一为省钱，二也是家都近着呢。康养的方向上来的人肯定是有钱的城里人，得给他们把住宿条件弄得好一些。”
    赵清悦点点头，“我们住的两间房不动，厨房也不能动，这样的话，至少还需要三间像样的房子。”
    李承宣咬咬唇，“咱们的院子里，之前在村长的同意下开了那一片小菜地种了菜籽，现在都已经冒芽了。实在不行，咱们给菜园子围个篱笆、安个门？算是把菜地和家里其他部分明确分开了。”
    “行。”赵清悦应声，“靠近厨房那边两件棚子，咱们先腾出来，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集中到大门口那边的两间草房里去，然后简单封闭一下。”
    “哎？”陈雁秋想到了提高客人住宿条件的好主意，“要不我们就住那两间简单的棚屋里去？咱们现在住的两间房子算是正规的住房了，我们装扮一下，能用作住馆和康养住宿的地方。”
    “好主意！我同意。”赵清悦笑着说话，“大门口那两间草房，还能再归置归置，把其中一间腾出来，也封闭了，当做诊堂。”
    李承宣挠挠脖子，“那么多闲置的农具，还有干草垛啊什么的，恐怕一间屋里放不下？”
    姜策想着自己老家的房屋构造，道：“咱们的房后是一片空地，没占着道路，也没挡着别的谁家，要不咱们在房后搭一排草棚子？把东西放外边去。”
    “不好不好。”李承宣连连摇头，“那些东西都是村长张叔家的，他们不会同意这么做的。而且，农具这样的东西，人家也不放心放外边。”
    “那怎么办？地方不够啊。”陈雁秋两手一摊。
    赵清悦笑了笑，“盖出一间正规的房不容易，盖一间草棚子还不容易吗？就在大门口那两间房的旁边，或者菜地的旁边，再搭一间草棚子不就行了？干草、秸秆，集中到一个棚里，农具什么的集中到另一间去。”
    三人想了想，同意了赵清悦的提议。三二

 第288章

    ……
    ……“停停停——”李承宣朝着四人中间伸了伸手，“不是说好了有想法就去做吗？怎么又开始考虑这些？再说了，咱们就算再盖三间房，以后就还是咱们自己的，哪怕生意失败了，也得了三间房，还是不错的，总比租的要好。”
    赵清悦原本用手撑着额头，听了这话，坐正了身子，“承宣说得对，咱们回去就行动，先把屋子收拾出来。这个事儿可能得需要不少时间，这期间闲暇时候，承宣和姜策，你们俩就抄书。”
    陈雁秋看了看马车车厢，“可是我们没有买书啊？回去怎么办？现在原路返回吗？”
    “先不买。”李承宣摆摆手，“我先去村里问问谁家有书，有的话就借上。要是实在找不上，《三字经》《弟子规》什么的，大概能背着写。”
    陈雁秋点头，“哦，那也行。”
    姜策接了赵清悦的话，“没错，乡村医疗方向上，村里人肯定是——没有严重的事情就不会住馆，都会回家里去，一为省钱，二也是家都近着呢。康养的方向上来的人肯定是有钱的城里人，得给他们把住宿条件弄得好一些。”
    赵清悦点点头，“我们住的两间房不动，厨房也不能动，这样的话，至少还需要三间像样的房子。”
    李承宣咬咬唇，“咱们的院子里，之前在村长的同意下开了那一片小菜地种了菜籽，现在都已经冒芽了。实在不行，咱们给菜园子围个篱笆、安个门？算是把菜地和家里其他部分明确分开了。”
    “行。”赵清悦应声，“靠近厨房那边两件棚子，咱们先腾出来，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集中到大门口那边的两间草房里去，然后简单封闭一下。”
    “哎？”陈雁秋想到了提高客人住宿条件的好主意，“要不我们就住那两间简单的棚屋里去？咱们现在住的两间房子算是正规的住房了，我们装扮一下，能用作住馆和康养住宿的地方。”
    “好主意！我同意。”赵清悦笑着说话，“大门口那两间草房，还能再归置归置，把其中一间腾出来，也封闭了，当做诊堂。”
    李承宣挠挠脖子，“那么多闲置的农具，还有干草垛啊什么的，恐怕一间屋里放不下？”
    姜策想着自己老家的房屋构造，道：“咱们的房后是一片空地，没占着道路，也没挡着别的谁家，要不咱们在房后搭一排草棚子？把东西放外边去。”
    “不好不好。”李承宣连连摇头，“那些东西都是村长张叔家的，他们不会同意这么做的。而且，农具这样的东西，人家也不放心放外边。”
    “那怎么办？地方不够啊。”陈雁秋两手一摊。
    赵清悦笑了笑，“盖出一间正规的房不容易，盖一间草棚子还不容易吗？就在大门口那两间房的旁边，或者菜地的旁边，再搭一间草棚子不就行了？干草、秸秆，集中到一个棚里，农具什么的集中到另一间去。”
    三人想了想，同意了赵清悦的提议。三二

 第293章 吉祥如意（大结局）

    “这的确是个问题。”赵清悦低眉沉思，“取暖的事得好好解决。”
    “不过也不用着急，康养项目只是我们清舒院的业务之一而已，并不是全部。”李承宣收拾着手里的东西，“等天开始冷了，我们就买炉子去。”
    “炉子为什么要买？”陈雁秋不解，“咱们现在用的不都是用泥盘出来的吗？村长教教咱们，咱们自己就能做呀。”
    “不行。”赵清悦摇了摇头，“我同意承宣说的，得买。”
    陈雁秋纳闷，“为什么呀？白花这钱干啥？”
    赵清悦笑了笑，解释道：“咱们买就不买泥炉子了，买铁的、铸铁的，那个比泥的热。”
    “原来如此。”陈雁秋缓缓点头。
    “还有还有。”姜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等我对这些油布的保温性做过测试以后，咱们可以把房檐下、延伸到台阶边上，搭个架子，整个儿用油布包起来，那样的话，冬天屋里就可暖和了。”
    ……
    就这样，四个人的古代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清舒院本着“患者至上”的原则，口碑不错，名声渐传渐远，再加上姜策的温室大棚有效果，冬天也能看到花卉、吃到现摘的蔬菜，来的人越来越多。
    人一多，清舒院就得扩建了，索性把村长张大林家也改造了过来。
    另外，青麦、果汁之类的新鲜吃食，卖得火爆，李承宣便趁热打铁，在临津开了一家小吃店，带去帮忙的是菊英和广河。
    种植方面，姜策带着张大林与广泉一起。
    赵清悦和陈雁秋便专心于清舒院的医药与养生行业。
    村里人见赵清悦一家带着张大林一家挣到钱了、改善生活了，纷纷要求加入。
    四人与张大林一家一合计、一商量，拍板了，带着全村人一起发展产业。
    所有人家都让出一点地来，种植业的面积更大了，山泉村成了花卉基地了，除了供清舒院患者观赏，更是打造成了旅游景点，由此一来，村里找了几家房子坚固结实、家里人厨艺好的，开启了客栈民宿。
    李承宣的店也不错，拿着一起赚的钱，盘了新店做起了火锅生意。
    让拿不上待客桌面的一道美食形式光明正大地进了店，也耐不住这东西确实好吃，很快也就火爆了，引得临津城饮食行业的其他老板们迎着市场风口行动起来。
    清舒院也开到了临津，甚至有开去凤林的计划。但无论如何，赵清悦绝对不会去抢乐民镇回春堂的风头。
    干爹干娘的关系在这儿，石家和四人也是常常来往，本以为开了同类型的店石济春会不高兴、甚至反目成仇，但石济春并未如此，反而是因为赵清悦的成功而喜上眉梢。
    不高兴的人倒是有，那就是石新玉，因为赵清悦，挨了石济春不少的骂，受了更多让他好好学习的责令。不过这份“不高兴”，也就是当着大家的面做做样子，实际可没这么小心眼儿。
    生活富裕了，赵清悦的目光转向了陈雁秋。钱拿出来了，话也给出来了，陈雁秋高高兴兴地开了舞蹈班，如愿以偿当上了教习娘子。
    ……
    （全书完）

 第293章 吉祥如意（大结局）

    “这的确是个问题。”赵清悦低眉沉思，“取暖的事得好好解决。”
    “不过也不用着急，康养项目只是我们清舒院的业务之一而已，并不是全部。”李承宣收拾着手里的东西，“等天开始冷了，我们就买炉子去。”
    “炉子为什么要买？”陈雁秋不解，“咱们现在用的不都是用泥盘出来的吗？村长教教咱们，咱们自己就能做呀。”
    “不行。”赵清悦摇了摇头，“我同意承宣说的，得买。”
    陈雁秋纳闷，“为什么呀？白花这钱干啥？”
    赵清悦笑了笑，解释道：“咱们买就不买泥炉子了，买铁的、铸铁的，那个比泥的热。”
    “原来如此。”陈雁秋缓缓点头。
    “还有还有。”姜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等我对这些油布的保温性做过测试以后，咱们可以把房檐下、延伸到台阶边上，搭个架子，整个儿用油布包起来，那样的话，冬天屋里就可暖和了。”
    ……
    就这样，四个人的古代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清舒院本着“患者至上”的原则，口碑不错，名声渐传渐远，再加上姜策的温室大棚有效果，冬天也能看到花卉、吃到现摘的蔬菜，来的人越来越多。
    人一多，清舒院就得扩建了，索性把村长张大林家也改造了过来。
    另外，青麦、果汁之类的新鲜吃食，卖得火爆，李承宣便趁热打铁，在临津开了一家小吃店，带去帮忙的是菊英和广河。
    种植方面，姜策带着张大林与广泉一起。
    赵清悦和陈雁秋便专心于清舒院的医药与养生行业。
    村里人见赵清悦一家带着张大林一家挣到钱了、改善生活了，纷纷要求加入。
    四人与张大林一家一合计、一商量，拍板了，带着全村人一起发展产业。
    所有人家都让出一点地来，种植业的面积更大了，山泉村成了花卉基地了，除了供清舒院患者观赏，更是打造成了旅游景点，由此一来，村里找了几家房子坚固结实、家里人厨艺好的，开启了客栈民宿。
    李承宣的店也不错，拿着一起赚的钱，盘了新店做起了火锅生意。
    让拿不上待客桌面的一道美食形式光明正大地进了店，也耐不住这东西确实好吃，很快也就火爆了，引得临津城饮食行业的其他老板们迎着市场风口行动起来。
    清舒院也开到了临津，甚至有开去凤林的计划。但无论如何，赵清悦绝对不会去抢乐民镇回春堂的风头。
    干爹干娘的关系在这儿，石家和四人也是常常来往，本以为开了同类型的店石济春会不高兴、甚至反目成仇，但石济春并未如此，反而是因为赵清悦的成功而喜上眉梢。
    不高兴的人倒是有，那就是石新玉，因为赵清悦，挨了石济春不少的骂，受了更多让他好好学习的责令。不过这份“不高兴”，也就是当着大家的面做做样子，实际可没这么小心眼儿。
    生活富裕了，赵清悦的目光转向了陈雁秋。钱拿出来了，话也给出来了，陈雁秋高高兴兴地开了舞蹈班，如愿以偿当上了教习娘子。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