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神棍传奇》 Chapter 01 很久很久以前，亚萨王国的王后生了一场大病，医生们都束手无策，国王为此非常伤心苦恼。 有一天，国王正在教堂祈祷，一只白鸽突然飞向他说：“迎回你的小王子吧，那个被神所眷顾的孩子将会为王后带来健康的身体。”于是国王连忙迎回了他流落在外多年的孩子艾伦，那真是一位高贵优雅的小王子，世间上所有的赞美到了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过了一段时间，那只白鸽所预言的情况真的实现了，艾伦王子的祝福让王后摆脱了病痛。所有人都称赞艾伦王子的善良与天赋，从此艾伦王子成为了亚萨王国里大家最喜爱的人。 ——摘自《艾伦传奇》 经过好些天的跋涉，亚萨王国的王城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了，巍峨不凡。 穿过亚萨王城大门，便是宽阔的石板街道。沿街多是双层的圆顶骑楼，在蔚蓝的天空映衬下，这世间的一切显得多么安宁。有坐在面向街道的窗口边与邻居交谈着的妇女从光炉内取出烤好的面包，配着醇香的羊奶，就在这样的早晨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晨曦中，一辆机械马车慢慢穿过了平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了王宫前面。这座亚萨王室世代居住的城堡建筑群前面已经站满了等候的官员及仆役们，严谨的礼仪举止让人可以感受到他们对来者的尊重。 马车缓缓打开了门，随行的仆人簇拥着一位穿着宽大神官服的青年男子走了下来。多日的旅途似乎并未在他脸色留下一丝痕迹，他依旧是那样的神采奕奕。 巴洛公爵迎上了他，“噢，我高贵而优雅的王子殿下，欢迎您的到来！”这位亚萨的首相态度十分热情，“国王陛下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您呢！” 公爵大人口中的王子殿下叫艾伦，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亚萨星球南极一个小镇教堂的神官。艾伦微微侧首看着他，眼神有些莫测，但却只是微笑着开口，“十分感谢您的招待。可否冒昧一问阁下如何称呼？” 公爵有些惊住了，他没想到竟然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那样一个有名的人物！但他还是没有把心里这些话说出口。“噢，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竟然未向王子殿下介绍自己！王国的荣耀给予了亨利家族世袭的公爵爵位，我就是您最忠诚的臣子巴洛亨利！您可以称呼我巴洛，我的王子殿下！” “巴洛阁下，想必亨利家族是个很了不起的家族。”艾伦始终保持着微笑，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随行的仆人们暗自议论——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眷者！ 巴洛公爵是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此时的他身着裁剪得十分合体的宫廷礼服，走路时步伐精准得如尺子量过一般。他是那样一个优雅的贵族代表，听到艾伦王子的夸奖十分礼貌地表达自己的喜悦，“噢，谢谢殿下的夸奖！亨利家族以为王室服务为终身最高荣耀。” 闻言艾伦静静地没再说话，二人在城堡群中穿过了一个个雕着壁画的走廊。那些光凿的壁画大多都是在讲述创-世之初的故事，可以看到那些建筑艺术家们使用了大量的笔墨去刻画神的丰功伟绩。 艾伦始终微笑着，细看之下却有些神色淡淡。他偶尔会应和着巴洛的话题，二人从城堡的建筑史聊到了南极小镇的居民生活，却始终未提及这次艾伦回王室的相关问题。 艾伦的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大概是歌剧集之类的，巴洛并未对此感兴趣，现在总有些人喜欢拿着纸质书籍冒充知识渊博的学者。事实上他对于这位在外流落多年的王子殿下本身也并不是十分感兴趣，只是碍于那个该死的预言！噢，真是该死的神眷者！ 这个“冒充学者”的青年大概知道此时的巴洛在想些什么，毕竟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似曾相识，不，或许说完全就是历史重现。他紧紧捏住手中那本厚重的书，硬皮的封面都被微微捏出了褶皱，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未变。 思维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两人共同走过的这一段路格外漫长，但终于还是到了国王陛下的宫殿门前。一直在二人身后默默跟随的官员与仆役们上前通报了王子与公爵的到来，接到国王的传令，巴洛伸手邀请艾伦先行，艾伦也不推辞，利落抬步走了进去。留下巴洛顿在了原地，脸色有些诡奇。 进入宫殿之后艾伦就发现偌大的殿堂之内并没有太多人，他粗略扫了一眼，目光微微停在前方身着简单服饰，与其他人稍稍格格不入的一位年轻大臣身上，随即很快地移开。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前世自己手足无措的场景——他敛了敛神色，脸上一副坦然，唇边还漾着微微的笑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而优雅。 “我亲爱的艾伦，你受苦了！”未等艾伦走到殿前，国王菲利普三世就走了下来，十分热情地拥住了他，“原谅父亲这些年因为国事的忙碌而无法顾及到你好吗？” 这位有着高大并且健壮身躯的国王这一抱差点没把艾伦闷死，他微微有些尴尬，但还是没有推开对方，“陛下，艾伦未曾怪罪于您。” “真是个好孩子！”三世放开他，十分亲昵地抚摸着这个青年的头发，噢，美丽罕见的黑色！他已经记不清二十几年前他在边境小镇认识的那个少女的模样，却但始终记得少女那如吉普赛女巫一般亮丽夺目的黑发。“孩子，你是叫艾伦是吗？” “是的，陛下。” “艾伦，神的赐予者。真是个好名字不是吗？”国王感叹道，“真可惜你的母亲现在正病卧在床，否则见到你她肯定会十分高兴的！” “王后陛下会很快好转的，主关爱每一位信仰和平与安乐的世人。”艾伦闭眼，双手交叉在胸前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那本书被紧紧夹在双手中间。 “你的母亲一定会为你的祝福感到喜悦的，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国王脸色和蔼，他一直用着有些单调的词语夸奖艾伦。当然这无可厚非，没人能使用美丽而准确的词语去形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即使那是自己的孩子。“听闻艾伦你是一名神官，噢，这是多么神圣！” “服务圣道。”艾伦脸色十分平静，就如同他每次聆听小镇人民忏悔时的模样，带着些悲天悯人的济世表情。“我们往普天下去，向一切受造物宣传福音。” 闻言在场有些人脸上已经露出微微的不屑。亚萨并非是一个神权国家，在历经多年的政权革命之后，连王权都已经落败。高贵奢华的王室宫廷不过只是亚萨的象征，内阁才是合法的掌权者。 巴洛公爵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符合最标准的贵族礼仪。这位出身贵族的亚萨实际最高权力者此时的姿态多么低微，他站在神色张扬的国王下方，却没有丝毫不满的表情。 天知道他内心在想些什么呢。国王悄悄斜了他一眼，很快便又将眼神放到艾伦身上，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脸色如常，“希望有一天能聆听艾伦的布道，神总是悲悯世人的不是吗？” 艾伦回以一个为长辈祈福的礼。他们就这样围绕神的仁慈谈论了许久，没有任何人插入他们的话题中。艾伦偶尔稍稍侧眼看旁边那个唯一一个没有着贵族服饰的大臣，发现那人眼底已经微微透着些许不耐了。 觉得大概是时候了，艾伦微微蹙眉，神色间透出浓浓的疲惫感，声音中也带上了沙哑感，“主佑世人。” 国王看着他，眼中浮起一丝莫名的情绪，很快又消失不见。“是的——不过我亲爱的艾伦，你似乎有些精神不佳——我已经让仆人准备好了美味的佳肴与舒适的鹅绒床，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好让自己有充足的精神？你知道的，为了欢迎你的到来，晚上将会有一个盛大的舞会。” 他的表情十分慈爱，就如同一名真正喜悦于亲子回归的普通父亲，“我将向我所有的臣民介绍你，我英俊的小儿子将会让舞会上所有贵族小姐们都痴迷不已！” 艾伦微欠身感谢国王的恩典，缓缓离开了众位大臣的视野中。经过某处时，他微不可及地顿了顿，又迅速划开了步子。 国王让内务官带领他去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那里将会是这位新晋的王子殿下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居所。 遣走了内务官及仆人们后，艾伦站在偌大的房内有些出神。房内沿袭了亚萨宫廷室内设计一贯的风格，拱形的吊顶下垂着样式繁复的水晶吊灯，镂空式雕花实木双人床后面是圆拱形的墙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于整个房间格局来说略显突兀的光子书籍本。 他轻叹一口气，慢慢地在床边坐下，然后翻开手中书籍的扉页，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艾伦传奇》。 Chapter 02 《艾伦传奇》是一本童话。 艾伦慢慢翻开这本在三十年后在亚萨流传盛广的儿童文学作品。它十分厚重，有着精致的硬质牛皮封面包装，这在三十年后那个科技高速发展，光子书籍泛滥的时代里堪称为文学出版界的一朵奇葩。那已经是个摒弃了一切传统的时代。 天知道艾伦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前往王城的马车上，看到窗外人们安宁而缓慢的生活节奏时多么想落泪。 这本长篇章回体童话集以伟大的神使艾伦菲利普为主角原型，讲述了这位伟大的神官悲悯世人，布道济世的故事。艾伦手指轻轻抚过扉页上这一行小说介绍时出奇的冷静，那一刻他的眼神甚至沉静如一潭死水。许久，他站了起来，将这本《传奇》锁进了光子密码箱中。 夜晚很快到来，神官服被换下，国王让人为艾伦王子准备了华丽的贵族服饰。一行仆役在前方始终卑谦地鞠着身体，带领艾伦往举行舞会的礼堂走去。甫一进入礼堂他们就撞见了许多前来参加宴会的贵族子弟及小姐们，他们对于艾伦这个新面孔明显十分感兴趣。 “噢，一个漂亮的黑发青年。”一名贵妇掩嘴对身边的人笑着，“那是哪里来的？” “该不会就是那位‘尊贵’的王子殿下？”另一名贵妇放低了声音，“之前不是——” “啊——是的！原来这就是那位啊——”又有贵妇凑了过来，这些混迹在亚萨上层社会里的女人们用着隐晦的眼光审视那所谓的神眷者，噢，听说那是陛下多年前出外远游和贫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噢，那也是王子殿下呢！她们笑声非常轻，带着些贵妇人的高傲矜持，似乎不屑于谈论这些卑贱公民的事迹，但却又十分热衷。 “诸位，”一直高高在上的国王看见艾伦的到来十分激动，连忙从上方下来，将艾伦迎了上去，并大声向众人说，“瞧瞧这位优秀的年青人！这是我的孩子，艾伦菲利普！” 全场安静三秒钟，却不过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许多贵族老爷们十分配合得上前夸奖这位年青的小王子，赞美他的头发与长相。没有人继续在这个公众场合提起神眷者这个话题。 巴洛的到来立即让全场掀起了一阵*，他依旧是那副标准的贵族动作，在这一刻却让人有了那种气势逼人的姿态，瞬间力压站在高处的国王。许多贵族的女士们都涌了过去，连之前想要上前跟艾伦搭腔的年轻小姐们都直接转移了视线。 艾伦再一次看见了之前那个衣着简单的大臣，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抵在二十五岁上下，这次他倒没有再怎么特立独行了，一身标准的贵族打扮，正靠在柱子边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大概是注意到艾伦的眼光，他抬起头来，和艾伦的视线直直对上。他有些怔愣，正打算移开视线，却发现那位王子殿下径直往自己走来。 “莱尔阁下。”艾伦向他行了一个神职人员的问候礼，“晚上好！” 莱尔有些莫名，表示自己完全跟这个劳什子王子不熟啊？！他端正了身体，看着艾伦的动作，仿着双手叠在胸前回了礼，“殿下您好！” “今天回去时请尽量不要步行，注意路边的小孩，或者他们调皮的玩耍会让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有些不便。”艾伦说了一番让莱尔完全一头雾水的话就施施然离开了，留下莱尔一脸莫名。这时有悠扬的音乐慢慢响起，他看见一位淑女有些故作矜持地朝他走来，立即换了表情，主动迎上前，“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至于那位神神叨叨的王子讲了什么话？不好意思，不大记得了。 ——于是后来他就后悔了。因为在舞会上喝了一点酒，他不想闷在那模拟旧式马车的机械交通工具里头，便让随身侍从将机械马车开走了，独自走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 此时已近深夜，路边矮小的双层民居里透出微微的灯光，他正觉得脑袋晕乎乎不大舒坦，耳边就突然想起了小孩子的哭声，他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艾伦的告诫，条件反射性往一旁闪过去，这时一个什么东西从身边一处民居的二楼上被重重扔下，堪堪擦过他的耳尖。 莱尔的酒瞬间醒了，从那栋小楼里传来女人呵斥顽皮小孩乱扔东西的声音，往地上一看，那赫然是个约莫一只手臂大小的铜像，在地上滚了几圈，却没有一丝摔坏的迹象。 “所以你这算是死里逃生？”亚度尼斯帮莱尔擦伤的耳尖喷治疗药剂，听完莱尔的描述微微讶异，“高空坠物？铜像？这可是杀伤性武器啊！” 二人此时在莱尔的宅邸内，这是属于伊丽莎白公爵的小城堡，由于处在大臣宅邸林立的贵族圈中，所以显得丝毫不起眼。莱尔的父亲伊丽莎白老公爵去世较早，那位曾经带领亚萨走上科技文明之路的老首相就给莱尔留了一个公爵的爵位及礼仪大臣这个虚衔，一点实用性都没有，光用来撑门面了。 莱尔摸摸自己已经完好的耳尖，十分郁闷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他现在想的是关于艾伦的事，所以这就是神眷者的能力？还是，他串通了人家小孩？不，这种可行性太小了。那为什么，他要提醒自己？ 他一震，忽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难不成——“啊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自己魅力无限！” 这位高贵的尊贵的华贵的昂贵的王子殿下一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他控制不住地为自己的魅力欢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严肃。 不行！若是王子真的爱上了自己，那么二人婚后是自己变成王妃还是王子变成公爵夫人？他十分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觉得公爵夫人比王妃好听，所以决定了到时自己把王子娶回来！ 看着身边好友表情迅速变化的样子，亚度尼斯抚额，知道这位在亚萨贵妇小姐圈中口碑良好并且十分受欢迎的年轻公爵肯定又精分病发作神游天外了。他轻咳一声，“王子殿下，嗯，如何？” “那是多么优雅的殿下，那样的神圣，高贵。”莱尔严肃脸，“我觉得只有天上的星辰才能与他相媲美，噢，那美丽的——” “正经说话好吗？”亚度尼斯阻止了这个精分党的意淫，“这位神眷者……真如传言中一样？” 传言——说起来这真像是个美好的童话故事。国王王后伉俪情深，国王到教堂祈祷时得到神示，将所谓的神眷者接来为自己的王后祈福。——放到现实中，这理由实在滑稽可笑，尤其是在严重缺乏信仰的亚萨贵族中，无数人在背地嘲笑这个没用的国王，噢，当然，他们的一切议案还是得经过国王审批才能下发实施，但是那又怎样呢？就算把国王的死刑裁决书送到他面前，他也得签字。 “唔，大概真的挺神奇的？”莱尔脸色又恢复到常态，亚度尼斯已经习惯了，完全无视他。“那个预言——” “神关爱世人。”莱尔打断他的问话，将今晚在艾伦那里学到的动作摆了一遍，“看看这伙计究竟想做些什么吧，神关爱世人不是吗？迟早能看见他的神怎么关爱世人。” 主关爱每一位信仰和平与安乐的世人，艾伦要是知道自己的话被莱尔缩减成这样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莱尔想看到的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在国王始终闭口不谈顾左右而言他，身边的仆人却屡次都有意无意地提及王后的病情后，艾伦终于主动站出来说要为王后陛下举行感恩祭，向神表示钦崇，感恩，同时为陛下祈求和偿赎人类之原罪。 艾伦看着一脸感动的国王以及一旁惊讶到掩饰不住眼底震惊的巴洛，只是微微屈下身体，恳求国王陛下允许自己一手筹划举行弥撒的所有事项。 国王十分慷慨地同意了，甚至允许他自由调动王宫内的巡卫及仆役。他的举动间无一不在向艾伦表示自己对王后的爱之深，熟悉他的大臣们见此都不由地面露讽刺。 艾伦转身，直直对上巴洛的眼，那幽深的眸色让这位历经多年风雨的首相大人都不由一怔，心下立即生起一股愤怒及一丝几乎被忽略掉的不安情绪。 由自己一手掌握的感恩祭。艾伦微微垂头站在一旁，这一次，主动权终于落到自己手上，巴洛你又当如何呢？ 察觉到似乎有一抹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艾伦稍抬头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莱尔，他回了艾伦平淡无波的一眼，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陛下，我愿意协助艾伦王子。” 所谓挂着虚名的礼仪大臣，莱尔的存在感在遍布无数手握大权的大臣的议会中实在薄弱，闻言国王微侧眼看了下巴洛，似乎没什么反对的动作，他便点头允了。 听见莱尔的主动请辞，艾伦只是将头深深埋低，不再多发一言。 Chapter 03 亚萨王国下层公民多为耶和教信徒，这与贵族间普遍缺乏信仰的现象截然相反。艾伦发布了要在亚萨王城举行弥撒的消息后，立即在许多平民中引起了轰动式效果。 耶和教本就发源于下层群众，在那个倍受压迫的奴隶时代里，对耶和主的信仰是他们摆脱苦难，对抗统治，寻求精神寄托的一种出路，只是到了后来逐渐演变为统治阶级用以煽动宗教狂热，奴化下层群众，神化统治政权的工具。时至今日，那些统治阶层的贵族们已经不需要宗教为自己立势，便无情地舍弃了自己的信仰。 感恩祭的时间定在亚萨历319年七月第一个主日，那天一大早艾伦就起来了，独自换上了举行圣道时的正式神官服饰，由于主要是王后的祈祷礼，他选择了代表生命与希望的绿色祭服。 他拿起自己从小镇里带来的教宗，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下自身，没有发现任何不端庄的地方后，方离开了房间，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十分慎重。 在这个遍布无信仰贵族的亚萨王城里竟然出现了神官，并且愿意举行弥撒圣礼！这个消息让王城里甚至是附近城镇的耶和教徒都蜂拥而至。 “愿主的慈爱，恩赐与我们同在，”艾伦站在圣坛之上，捧着教宗，虔诚地向耶和神咏唱圣礼，“……我背负于世而来之原罪。愿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 信徒们在下方人手一本教宗，十分整齐地跟着圣坛之上的主祭诵读圣礼。在这个许久未曾有人来过而显得有些破败的教堂里，场面无比肃穆。 全称跟随观察的莱尔在教堂门边无声地惊叹，他是个无神论者，跟大部分亚萨贵族一样对于宗教信仰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直到今天——他喃喃道，“这群人要是——”又忽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环视一下四周，轻轻将门掩上，自己站在了门外，那样子仿佛在为什么邪教运动做掩护似的。 实际上这场弥撒在贵族中丝毫未掀起任何波澜，他们就像是看跳梁小丑一般地看着艾伦在那里折腾。他们已经忘记了亚萨历史上无数次政权交替时耶和教在其中的身影了。他们信仰金钱与权势，至于天父，仁慈，博爱这些东西已经完全被抛之脑后。 故而这场感恩祭除了莱尔没有任何一名贵族前来观看，就连口口声声说着深爱王后的国王陛下也没有现身，甚至连一名巡卫都没有派来。莱尔在门口蹲了一会儿感觉实在无聊，又悄悄开了门潜了进去。 圣礼仪式似乎已经进入尾声，作为主祭的艾伦正在宣读福音，“愿主降福你们。弥撒礼成，感谢天父！” 弥撒结束后的众人并没有散去，他们眼神十分炽热地望着圣坛上的艾伦，艾伦看着他们，许久慢慢开口，“以后每一个月份的第一个主日皆在此举行感恩祭。”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众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最后教堂里只剩下艾伦与莱尔二人。莱尔直接走上圣坛，“亲爱的王子殿下，你不是应该为王后陛下祈祷吗？”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整理着圣台，却不料莱尔明显打算不依不饶，重复询问着他同一个问题，被烦得实在有些不行，他终于开口，“若我回答了你，你是否也应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可以，有问必答。”莱尔又忽然严肃起来。“前提你要回答我。” “陛下很快会好起来的。”艾伦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满心欢喜地接受了巴洛公爵的提议，举行了盛大的感恩礼，王室邀请了几乎所有的贵族与平民前来观看，后来不出两日，陛下忽然痊愈，他的神眷者身份立即被吹捧上天，继而也发生了接下来许多许多事情——他拉回思绪，定定地看住莱尔，“所以，请回答我的问题。你，”他的双眸在那一刻深不见底，“究竟拥护君主专-制还是立宪制？” 莱尔的瞳孔迅速紧缩，手紧紧握成了拳。艾伦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没有逼他，拿起教宗离开了教堂，剩下莱尔一人在教堂内待了许久许久。 没有人对艾伦的感恩祭于王后病情作用抱有期待，尽管是一直有意无意催促他的国王，也不过是为了让人感受下他对王后的爱与对于儿子的疼爱。但生活就是如此戏剧化，在当今医疗手段已经高度发达的情况下都被判定为无法救治的王后在弥撒后的第二天醒了过来。 王后名唤凯西，来自伊丽莎白家族旁支，她的父亲伊丽莎白将军如今驻守在北极点星舰基地，拥有亚萨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还是最强劲的星际军队那一支。算起来王后与莱尔还有那么一丝亲戚关系，于是这一天莱尔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通知。 凯西王后已经在床上躺了将近三个月，深觉面容憔悴，并没有同意接受大臣们的觐见，甚至连国王都不见，反而却是将艾伦叫了进去。 凯西王后是位十分美丽的女人，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数月的病痛也只是让她脸色微微苍白，但却无损她的高贵姿态。 “你就是艾伦是吗？谢谢你为我祈祷。”她的态度十分温和，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一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后陛下。“你长得真好。” 王室的人都是这么喜欢直白地赞美人的外貌吗？艾伦皱了皱眉，只是一闪而逝的瞬间凯西王后还是注意到了。她没有多作置喙，只是让艾伦在自己床边的铁艺藤花椅子上坐下。 艾伦有些怔愣，前世的他根本没有经历这一遭，王后对他的态度也始终称不上友好。他理解作为一个女人，看见自己丈夫与其他女人的产物大抵无法开心起来，尽管她的丈夫是一国之王。 “孩子，不要害怕，请把我当作你友好的长辈，”凯西微笑着，“很抱歉方才才得知你的存在，也为你母亲的去世感到遗憾。看着你，我可以想象你的母亲肯定是一位优秀的女士。” “谢谢，我的陛下。”提及母亲，艾伦的防备稍稍卸下，“她的确是一位十分伟大的母亲。” 看到艾伦那副为自己母亲骄傲的自豪模样，凯西十分愉悦地笑开了，这还是个小孩。她忽然间想到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也该回来了，或许你们可以成为好朋友，那将会是一段十分美好的友谊。” 凯西的儿子——艾伦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默默地将凯西王后的这句话打了个叉。 “噢，王后陛下肯定是将那位小王子喊去好好交流了，毕竟是多么娇贵的来自南极点那个边境贫民区的小王子……” 艾伦刚从王后的寝殿离开时就听见在会客厅等待着的某位夫人尖锐的带着嘲讽意味的交谈声，他没有任何停顿地继续往前走直至那人面前，那位夫人看见他顿时哑了声音。 “夫人，请注意家宅安宁。”艾伦表情十分诚恳，“或许您的丈夫有些事情瞒着您。”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刚踏出会客厅就看见莱尔正用着审视的眼光看着他。 “你，”莱尔的声音中充满犹疑，“真的是神眷者？”其实他更想问，你能预知未来？ 闻言艾伦只是浅笑，他继续往前的脚步，莱尔立即跟上。“对于我之前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莱尔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觉得这是个十分深奥的问题不是吗？或者你可以尝试先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再一并将答案告诉你。” “我不是，”艾伦看着莱尔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又抑或我是？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不是吗？”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答案，莱尔十分不满，“那就等时间证明了再说。”说完便疾步离去，艾伦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个小伙子——有点可爱。 或者只是因为自己已经老了。艾伦摇摇头，脚步十分缓慢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在那一刻，他的步伐竟如同六旬老人一般沧桑。 数日后某位贵族家中闹出婚变，丈夫被爆出在外面养了数名交际花，娘家背景显赫的贵妇人一气之下挠花了丈夫的脸，将那些交际花全部申请流放到了星际。 听闻这个消息时，莱尔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漂浮在自家空旷的大厅，最后停留在楼梯上自家祖父的油画像上面。 君主专-制，抑或立宪制吗？ 他压抑不住地闷笑起来，直到笑至咳嗽，才打开了终端，接通了艾伦的光讯，“其实我始终拥护立宪制，小子。”他完全变成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怎么样，尊贵的王室继承人，我的王子殿下？” “不怎么样，我只想确认一下你的想法。”艾伦的声音十分冷静，他只是想知道这个最权力最弱的礼仪大臣会不会选择跟前世一样的道路。“只是想说，合作愉快。” 向《艾伦传奇》中最大反派，破坏亚萨和平大业，毁坏艾伦神圣形象的莱尔伊丽莎白致敬。 Chapter 04 莱尔稀里糊涂地成为了艾伦所谓的合作伙伴后不到一天就后悔了，原因无他——特么的艾伦是个隐形鬼畜啊！他竟然让自己这个堂堂的公爵大人去刨坑，他不乐意去干还用眼神鞭打他！ “你究竟想干什么？”莱尔将手头的锄具扔掉，此时他们正在王城郊外一处无人的丛林中，矮小的灌木丛完全遮掩不住二人的身影。 一直在一边袖手旁观的王子殿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解地看着一脸没好气的莱尔，“怎么？刨出五英尺深度了？” “如你所见，没有。”莱尔指了指脚下大概三英尺深的坑洞，“我只是想问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艾伦讶异地回望，“你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事情？” 莱尔表示自己被打败了，他开始怀念自己城堡中舒坦的雕花大床，美貌的女佣，甚至是古板的管家。再一次深深反思，他当初怎么会想要跟着这个神神叨叨的神官师在一块？ 重点是他完全不知道他们究竟所谓的合作是什么。 艾伦此时却突然反应过来，他正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公爵，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并非前世那个积累了多年阅历的成熟男人。他还太过稚嫩。 他顿了顿，“你，对巴洛熟悉吗？” “噢，那个喜欢装腔作势的老头，”莱尔不在意地开口，“尊贵的首相大人，亨利公爵！” “我要扳倒他。”艾伦十分认真地看着莱尔，“我的目的很明确，你呢？” 莱尔哑然，许久后他才回答，“额，既然我们合作——我们的目的当然一致。不过，”他换了一副表情，有些玩世不恭起来，“亲爱的王子殿下，这个和君主专-制有什么关系呢？” “莱尔，”艾伦再一次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莱尔的问题，他只是蹲下去拿起锄具，继续挖掘工作，“你是一名天生的政客，既然选择了我，那么，相信你自己的眼光。你的政治投资没有错。”这片土地较为湿润，挖掘起来并不吃力，很快艾伦就感觉到手中的工具碰到了什么，他蹲下去，将那些泥土拂去，把那块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块刻满了亚萨古文字的小石碑，从艾伦结束发言后就一直没讲话的莱尔蹲下来，看到上面的文字时不由惊叫出声，“神示者？” 对于古文字这种必要时候完全可以用来显示自己学识渊博的知识，作为一名在贵族教育中成长起来的继承者，莱尔阅读使用起来完全就是信手拈来。他逐一念了出来，“……吾知亚萨历世纪后三百又二十年，神眷者临，他必将与亨利氏族后人共同造福亚萨——亨利？巴洛？”莱尔的眼中满是震惊。 艾伦脸色诡异地看着石碑，他的古文字修习程度实在一般，“帮我将亨利二字指出来。”莱尔依言做了，艾伦在身边找到一块石子，大力地搁在那两个字上磨，直至把字完全磨花到看不清的程度。他想了想，“伊丽莎白的古文怎么写？” 莱尔缄默着在地上写了下来，艾伦觉着那串字母并不长，咬咬牙找了块锋利的石片，将伊丽莎白的古文字样在原来亨利的位子上浅浅描上一笔。 “埋回去吧。”艾伦站起来将被二人踩过的地方稍微整理一下，营造出他们一开始到达这里时的迹象。莱尔这次也不话唠了，安静地将石碑埋好，又努力将周围尽量摆弄得差不多，二人才慢慢往回走。 “想问什么就问吧。”艾伦经过刚才的认知调整，已经将莱尔摆到真.稚嫩后辈的位置上，“或者你是想知道石碑的来历？” 莱尔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点了点头，艾伦也没在意他的不对劲，“这是伟大的首相大人从遥远的星际文明中得到的启发呢。在遥远的纽厄斯星域，有个中洲帝国，相传他们的祖先就曾经利用从土中挖掘所谓写着神示的石碑来为他们的谋反造势。”他说到这里又想起了那本《艾伦传奇》，谁说不是呢？历史总是为胜利者谱写，若是谋反者成功了，除了天父又会有谁批评那人的罪恶呢？ “谋反。”莱尔慢慢品味着这两个字。他们此行出来，艾伦的借口是让莱尔公爵带领他到王城内外走走熟悉环境，天色将黑，二人也该散了。莱尔看着艾伦走远的背影，方才还一副懵懂的表情立即变化。 他走进城堡内，管家为他脱去弄脏的外套，他只是持续严肃脸，待打理妥当便上了楼，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内的布置与莱尔给人的形象十分不符，典型的亚萨旧式书架安置在三面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纸质书籍。他走到正对着房门的书墙上，爬上楼梯在书架顶端找到自己想要的书籍，干脆地坐在梯子上翻阅起来。 这是一本描述亚萨王室最鼎盛时代的通史，同时那也是耶和教最鼎盛的时代。莱尔几乎是逐字逐句地阅读史书上关于神眷者以及神官的介绍。 “蒙神之眷顾，启神之预知。”莱尔细细咀嚼这几个字，慢慢合上手中的书，良久闭上眼叹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神色已经完全不同，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他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抽出信纸，提起羽毛笔想要写些什么，又忽然拍了下自己脑袋，“又忘记了。”他撕毁信纸，转而打开终端拨通了他人的光讯。 莱尔经常忘记现在过的是高科技便捷生活，尽管伊丽莎白的先辈们为推进亚萨科技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作为他们的后人，莱尔本人生活习性却与他给世人的形象极度不符——他就像是个活在上个世纪的人，经常惯性过着旧式的生活。 所以，对于极力想要废除一切传统的巴洛公爵，他打心底里不感冒——莱尔将光讯发送出去，这一次，他就豁出去赌一把，将伊拉莎白压在未来的神亚萨权代言人身上。 伊丽莎白家族的人，天生便是政客不是吗？ 艾伦回到王宫时就被凯西王后传唤过去了，那位国王心爱的女人在苏醒后却一直没怎么跟国王见过面，直到今天，他们二人共同的儿子，回来了。 “来，我亲爱的艾伦，过来见见你的哥哥。”凯西看见艾伦走了进来，十分热情地将一名青年推了出来，“西奥多，跟你弟弟打个招呼。” 西奥多丝毫不动弹，艾伦却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一世的西奥多竟然这么快从北极点回来。 “日安，我的王子殿下。”艾伦深知这位西奥多王子的尿性，果断先向他问好，“十分荣幸见到您！” 闻言西奥多才扭头打量起自己这个便宜弟弟，一身宽大的神职人员便服，黑发，大概有些其他种族血统的原因，长相看起来有点显嫩。王室的尊严不允许他做出不理会艾伦这么不礼貌的举动，尤其是在对方还先向他打招呼的情况下。于是他脸色淡淡地朝艾伦点点头，“您好，阁下。” 国王站在一边存在感极其薄弱，他目光十分不善，看着几人许久才将自己的眼光收回，“我有事先离开。”说完完全没等其他人反应，就离开了王后的寝殿，自始至终艾伦都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对于西奥多的冷淡反应艾伦一点儿也不介意，他越过这位说完话还用眼角偷偷瞅自己反应的傲娇王子，到凯西王后跟前与她谈论最近王城的天气。夜晚的时间过得飞快，在二人东拉一西扯一趟的胡侃中，时针很快划到了第十个数字，艾伦起身向王后告辞。 被冷落了一晚上的西奥多已经在旁边睡着了，凯西叫醒他时才发现艾伦已经离开了，他打了个哈欠，“母亲，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值得我这样对待，我的孩子。”凯西的眼光漂浮到很远很远，“你的人生还很漫长，在这漫长的人生旅途中，你总会遇到需要你这样去对待的人。他或许会是你所喜爱的人，你所尊崇的人——又或者，是在你的人生计划中，占据重要成分的人。” 西奥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母亲一脸高深莫测，他十分果断地选择了缄默。 艾伦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华丽而冷清，国王自从安排他到这里来，尤其是王后醒来之后就没有再过问他的生活，这让艾伦再一次深刻认识到国王的性格本质。这样一个国王——除了想到将艾伦接回来为他向世人做出一个他深爱王后的假象，顺便用以迷惑边境的伊丽莎白将军以外，他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打算。 反观王后，已经知道拉拢艾伦了——大概是这种智商上的差距互补才让西奥多的智商线到达正常程度吧？ 艾伦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生身父亲，打开光子密码箱，将一个只记录了寥寥几笔的笔记本拿出来，抽出羽毛笔，在上面记下了当天的日期，然后郑重地记下几个大字——莱尔，攻破程度百分之六十；西奥多，攻破程度百分之十。 完成了这些让人看了只能用不明觉厉来形容自己心情的文字记录后，他又拿出《艾伦传奇》，将故事页翻到童话主人翁得到平民信徒拥护那一段，然后接着往下看，将上面的情节死死记在脑海中。 艾伦，可预见未来之神眷者。他想着这句话，微微笑了。 Chapter 05 八月的第一个礼拜一，亚萨王国内阁会议例行召开。 亚萨的议会大厦就设立在亚萨王宫旁边，一开始这样的建筑设计只是为了方便国王监控内阁与议会，发展到后期却让王权与政权纠葛不清，尤其是在数十年前的那次政权革命中，君主的专-制统治被推翻，亚萨建立起君主立宪制的国体，但却在二元制与议会制中的历史争执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首相与君主对于权力反复争夺的现象。 巴洛坐在内阁会议大堂的首席位置上，脸色十分平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菲利普三世。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我的国王陛下，请问您是为何站在此处？” 菲利普简直快被这个人气坏了，他伸着一直颤抖的手指，却始终讲不出一句话来。良久，他负身而去，与一众来开会的官员擦肩而过，完全无视了所有向他问候的大臣。 一行人走进大堂时不约而同地怔住了，瞬间也明白了刚才国王的举动——巴洛正坐在首席位置上。那个原本属于国王陛下的位置。 但是，没有人对此置喙。他们只是沉默着并且垂着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司仪官宣布开始会议。 场面一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直到一人的声音从光子扬声器中传了出来，他们纷纷抬头望向上方时才惊讶地发现，今天做会议司仪的竟然是礼仪大臣伊丽莎白公爵。 “诸位我亲爱的同僚们，日安。”莱尔站在高高的司仪台上，微笑十分标准，“这真是个美好的早晨不是吗？” “伊丽莎白公爵？！”底下有大臣轻呼，“您在干什么？” “如诸位尊贵的大人所见，我在为我处于疾病煎熬中的属下完成他应尽的职责。”莱尔今天穿了一身司仪官的制服，他说这句话时还特意从司仪台后走出来给众人看他的服饰，“汉斯大人不是早该知道此事？” 被点到名的汉斯是人事大臣手下的人，主要负责会议人员的出勤记录。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噢，是的。今天轮值的司仪官因为生病无法出席——”至于司仪人员候补，那是礼仪部的事情——也就是莱尔的事。 “为了体恤下属，请问我这样做诸位有何疑问？”莱尔整了整自己的领结，重新站回礼仪台后。众大臣想想似乎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最后还是巴洛淡淡地宣布了会议开始，“开始吧。” “今天是亚萨历319年8月4日，亚萨王国内阁成员在亚萨王国议会大厦召开第198次内阁例会，会议应出席人员125人，实际出席人员120人，以上。”莱尔的声音在会议大堂空旷的穹顶天花板下方盘旋，“即下，亚萨王国首相巴洛亨利作出一月汇报。” 已经准备站起来做例行汇报的总务大臣顿住。 巴洛眯了眯眼，定定地看着莱尔许久，从位置上缓缓站了起来。一旁的总务大臣连忙将手上的发言稿递给他，巴洛轻轻瞟了那人一眼，没有接过稿子，直接越过他上了台。 “致亚萨人民，巴洛亨利在此做出礼拜简要汇报。”巴洛与莱尔对视一眼后迅速别开了眼神，他径直站到发言台上，身姿挺拔。“本月一日，内阁行政部发出报告，去年最高议会由巴洛亨利提出的关于引入光子预警系统的议案已完成执行。该项任务由执行部联合消防技术部，目前已百分百完成了王城内初步消防设施重组，嵌入最新光子预警及保护系统，增加王城居民百分之九十的生命安全率。” 巴洛的话音刚落，全场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关于这项民生工程，最初其议案就由巴洛提出，执行机构又是其派系的中流砥柱行政大臣卡特的领导机构，这项工程的顺利竣工将给巴洛的首相任职生涯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对于其竞选下届首相都会是极大的助力。 莱尔也在司仪台上轻轻地鼓掌，看着巴洛背影的眼中颜色诡奇。 亚萨王城里从主街道蜿蜒而入的一个小巷子里，艾伦与一名医师正从一处破败的平房中出来，身后是连连的感激声，身边为他领路的女人也一直不停向他投递感激的眼神，艾伦顿了顿，侧过身跟她轻声说话，“这位慕道友，请在此停步吧！感谢您的仁爱之心，主的恩德将与您同在。” 女人连连回以祝福礼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原地，艾伦看着她离去后也让医师回王宫复命，然后才缓缓划开了步子。 昨日是八月的第一个主日，也是艾伦举行第二次弥撒的时间。这一次参与的人员足足比上次多了近一倍，最后一些信徒不得不排到了那个破旧的小教堂外。礼成后他与一些信徒共同论道，谈起了民生万态。一名信徒提起有一名同道十分贫困，生病却无法得到任何治疗，艾伦自然以主的名义提出要为这一位尽一份绵薄之力。 次日他便从王宫内的医院里申请了医师出诊，由于王子身份摆在那里，申请起来倒挺顺利。国王现在好像是默认了他继续自己的宗教职位及工作，对他不闻不问。王后甚至还为他颁发了一个所谓的神官职位证书，于是他便正式成为了亚萨王城唯一的神职人员。 艾伦最后停在一栋新式的高层木质结构建筑前，他静默了许久才抬手，然后轻轻按下了门铃。 “这是卡特的家，请问找哪位？”里面传来询问的声音，艾伦清了清声音，“我是王城教堂的神官，前来拜访卡特大人。” “十分抱歉，卡特先生正在开会中，请问有什么急事吗？或者我可以帮忙转告。” “是的，这位女士。”艾伦的眼中微微透出挣扎，最后还是选择开口，“请尽量注意消防安全。遇见意外事故请第一时间做好安全防备。”说完他转身便走，里面的人明显愣住了，最后只是腹诽了一下此人实在莫名其妙。 艾伦走到不远处的街道上，寻到一处可以看见卡特家的石椅坐下，翻开耶和教教宗，慢慢地闭眼默念忏悔词与祈福词。 身边渐渐开始传出火焰喧嚣声，有人呼喊的声音，整齐奔跑的声音，水流的声音——艾伦紧紧闭着双眼，许久他才睁开眼睛，拨通了凯西王后的光讯，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后，直直走向那已经被火焰吞噬的卡特家。 他接过身边人手中的水将自己淋湿，然后迅速地冲进了火场。 亚萨王宫里，凯西挂掉终端后沉凝了三秒，果断让人把西奥多叫了过来。 “听着，我的孩子，现在，带领王宫消防队去行政大臣卡特家，”她的脸色十分严肃，西奥多也紧张得绷紧了身体。“记住，一定要保证人员安全！生命财产第一位知道吗？” “是的，我的陛下！”西奥多利落地敬礼，然后转身往外跑。 议会大厦里，莱尔正在邀请巴洛做最后的总结发言，他看了看时间，然后话锋一转，发言开始变得郑重起来，甚至有些刻意地让自己的发言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接下来，有请我们最伟大的为王城数百位民众营造出最安全生活环境的首相大人，巴洛亨利做总结发言。” 巴洛站起来向众人点头致敬，然后再次走上台，这时莱尔却从司仪台上走了下来，旁人以为他只是不熟悉司仪规则觉得总结发言后没事就可以下来了没有多加在意，只有巴洛知道，在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莱尔轻声开口，“生命无价。” 就在巴洛站上台上正打算发言时，会议大堂的紧急通知声响起，光子扬声器将紧急事件迅速扩散到大堂里每一个角落。 “王城第三街中片发生重大火宅！王城第三街中片发生重大火宅！” 众人赶到现场时发现火已经被扑灭得差不多了，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脸色轻松不少。唯有行政大臣卡特越往里走，脸色越苍白，直到他停在烧得最严重的自家房子时，脸色已经完全蜡白。 同样脸色奇差的还有巴洛，如果能用目光杀人，他已经将莱尔千刀万剐。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低调的礼仪大臣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但是今天的事情，肯定跟他有关系！ 前脚他说出了由自己提出的王城消防工程顺利竣工一事，后脚王城就出事了，一连片民居被烧，虽然目前没出现伤亡，但这件事完全无异于直接在他脸上刮了一个大耳光。 卡特整个人已经几乎瘫倒在地上，侥幸逃脱的夫人趴在他身上痛哭。他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奇差，他想起自己藏在家里那些值钱的宝贝——一时之间，全部化为烟尘。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抓住妻子的领子，“我的儿子呢？” 卡特夫人被他一抓整个人都懵了，他的儿子，对，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唯一的儿子——她愣住了，许久才呆呆地开口，“……他，还在里面……睡午觉呢……” Chapter 06 被火焰吞噬掉的房屋。在里面午睡的儿子。 卡特完全瘫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焦黑的屋子，可以想象出当时是经历过怎样惨烈的火灾。他呆愣着无法做出任何反应。那是他唯一的孩子，早上他去开会前还跟自己撒娇让买小蛋糕——有那么一刻，他甚至以为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醒来之后，孩子还在自己怀里嬉戏。 “……请节哀。”莱尔走到卡特身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随意地扫视着现场，在巴洛身上微微一顿便很快移开了视线。这时他忽然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眼光停在了被烧得乌黑的建筑物大门前。 就在那一会儿，消防人员的紧急呼救声响起，接着几名在现场监控的消防队员匆忙赶进了屋内，抬着两副担架出来了。 莱尔眼尖地发现其中一人的衣角好像是神官服，立即跑上前去。卡特也反应过来，从地上一溜烟起来了跟上去。 走进后发现那人果然是艾伦，莱尔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艾伦微微睁开眼，看见莱尔时笑了笑，带着些赞扬的意味。旁边卡特的哭声已经嚎了起来，“我的孩子——噢，天父！谢谢！谢谢！” 旁边的一名随队的医疗兵笑了，“您的确该感谢天父，是这位神官大人救了您的孩子。”他指了指躺在一旁的艾伦，卡特正打算好好感谢一下自己的恩人，就发现竟然是那位新晋的小王子，他瞬间顿住。 “请不要妨碍伤者进行救治！”王室消防队的队长一副严肃表情，二人伤情不重，艾伦四肢有些灼伤，小孩就纯粹被呛晕了。 “非家属请离开！”救护飞梭边，队长看着一路跟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序排起了队，眼角抽抽。莱尔正想跟着上救护飞梭，旁边突然杀出了一个人。 “我上去，你们记得善后。”西奥多斜睨了艾伦一眼，撇了撇嘴，语气十分不耐烦，眼里却掩不去担忧，话说着便直接上了飞梭。队长敬了个王室礼，立即组织好现场秩序。 卡特也跟随着王子殿下上了救护飞梭，载着这次火灾事件中唯二的伤者飞速离开了现场。莱尔看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的飞梭，莫名有些烦躁。 现场很快就恢复了秩序，这次意外事故波及的范围虽广，也烧毁了许多民居，但庆幸的是伤亡数目几乎可为零，且都是轻伤。火灾发生在第三街这片平民官员较为集中的住宅区，日常室外活动较多，故而火烧起来的时候众人都没有太注意。 一名住在附近的市民正在讲述他那时看见了什么，“噢，那真是场可怕的灾难！瞬间火焰吞噬了整个世界——噢——简直太可怕了！愿主宽恕！噢——” 这是位忠实的耶和教信徒，并且最近正疯狂地迷恋着吟游诗人。她继续地使用自己那抑扬顿挫的语气描述当时的情景，“噢——那是主的愤怒，或许那些人心中有罪恶——主憎恶一切的不和平，他是那样仁慈——天边有白鸽飞过，那是他的使者啊，它是想警醒世人啊！噢，这不和平的世界！远方还传来了战争的声音，我听到了风哭泣的声音——” 正使用光笔记录兼录音的探员脑门突起三根青筋，但是骑士精神不允许他一掌拍晕眼前这位患有妄想症的女人。 “或者您可以尝试着去写诗。”他十分诚恳地向女人推荐，“请相信欣赏你的人不会询问你一些比如案件线索，又比如关于今天天气如何这种恶俗话题的。”探员关掉了光笔，利落转身。 那一边另外的探员正在询问起火点卡特家的目击者。 “大概是在下午两点，”卡特家的女佣一脸不安地说，“厨房内传来东西烧焦的味道，我去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请原谅我的失职！但是除了气味我真的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她都快急哭了，尤其是卡特夫人正在旁边用无比阴森的眼神看着她，“而且先生之前提起过，消防预防系统已经开启，我以为不会有事——请原谅我！” 探员并没有为难小姑娘的意思，这只是因为勘察现场后发现起火点在卡特家所进行的惯例问话，“那——之前还有什么其他异常吗？” 女佣只是一个劲摇头，神情有些恍惚，“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看眼前的情况明显不宜多问，探员安抚好小姑娘，带到警用飞梭上让她好好休息后，转过声便打算询问卡特夫人相关事宜。岂料她只是冷冷地回了他一眼，“孩子，哼！”然后甩头离开。 探员哑言，这时飞梭内的女佣低着头，突然喏喏地开了口，“之前……之前来过一个人……让我们注意安全，有意外要快点离开……” 探员眼睛瞬间一亮，“什么时候？”手中的光笔录音瞬间调动。 “大概火灾前半个多小时……有一位年轻男人来找先生……先生没在，他就说让我们注意安全——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对不起！当时只是在来客通讯屏中看了一眼——真的真的十分对不起！” “没关系的小姐，不要紧张！”探员安抚着女佣，待她情绪稍微平定下来才离开了飞梭。他的脸色虽然平静，迅速挪动的脚步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犯罪嫌疑人要出炉了！他将成为第一个发现此线索的人！不用多久他就能升职加薪，当上总探长，出任总局长，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于是，他一路小溜跑到探长那里时——就看见自己的二货同事兼竞争对手正在跟自己老大报告些什么天父耶和教诗人之类的，他立马凑过去打断，“报告阁下！您忠诚的杰夫找到了一些十分重要的案件线索！” “杰夫你非要使用这种不伦不类的贵族式平民语法讲话吗——”杰夫心中的“二货同事”抽嘴角，刚才才被类似的发言震坏五脏六腑，他不想又被自己同事强_暴耳朵。杰夫没有理会他，继续报告，“如阁下高见，这起案件疑点重重，您忠诚的杰夫在经过一场深刻的谈话后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嫌疑人在案发前曾提醒过事主注意安全！这是有预谋的犯罪！” 仔细思考自己是否讲过“这起案件疑点重重”的探长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下属继续口沫横飞地推理案情。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位就是纵火犯！”杰夫鉴定完毕，在心底默默为自己鼓掌。 “好的，杰夫。”探长慢慢开口，“或者我们应该先得到准确的线索先？” ——于是三人坐到了监控光屏前，将时间调到起火前40分钟，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一名十分眼熟的人缓缓走过去然后停在卡特家门前。 “这不是那个救了小孩那个——难道这是一场因爱生恨，凶手纵火行凶后再施予援手以挟恩图报的案件？？！”杰夫脑洞大开。 “这位是艾伦王子殿下，也是尊敬的神官阁下。”代号“二货”的同事缓缓开口，杰夫秒默。 之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燃起时，王城的消防热线却忽然短路，幸而亚萨人们天性中的严谨让他们在意外来临时都十分冷静，井然有序地逃离了现场，在宽阔的广场处排起了队伍，稍微有经验的人则打开了消防栓自力更生灭火，可惜附近大多数都是新式木质建筑，刚刷好的桐油与顺势的风让火势迅速变大，幸好王宫消防队及时到来。 此时的莱尔却在一边闲到发骚，王室的消防队和医疗队干完活就走了，王城的官方急救队伍还在那里折腾，警察局也来了，到处一片井然，一时之间他有种自己好多余的感觉，然后忽然就发现了屈居在前方指挥现场的首相大人，他立即蹭了上去。 “今天真是个很好的天气，不是吗？”莱尔对着听到自己声音转过身来的巴洛微笑，“公爵大人不尝试着放松一下？听闻圣彼得剧院最近有一场十分不错的舞台剧。” “那是上个世纪的陈旧艺术，年轻人。”巴洛的声音失了往常惯有的抑扬顿挫，他抬起下颚俯视着莱尔。巴洛公爵个子十分高，大约在190公分以上，偶尔抬首看人总让人感觉傲慢。“只有你们这些脚步永远不会向前的，愚钝的人才会去作那些所谓的观赏行为。” 莱尔微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语气刻薄的公爵，仿佛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人。巴洛亨利完全是亚萨贵族的代言人，永远都是最完美的绅士礼仪，口吐恶言这种事情似乎不可能发生在此人身上。他看着巴洛许久，忽然笑了。 他果然有些高估这位首相大人了，多年来在政治上的顺风顺水似乎已让这人缺少了一些东西，比如忍耐。竟然因为他的在会上的发言不喜。甚至还直接表现出来了——不过尔尔。 见状他也干脆没再回巴洛的话，转身就走。这么快就撕破了脸皮，他还乐得自在。 不过没多久他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Chapter 07 亚萨王宫医院内，艾伦正在跟卡特家的小朋友讲耶和教宗上记载的箴言。 “……请谨记父亲的教诲与母亲的法则，因为他们是你人生最开始的信仰。”艾伦的声音非常好听，这些令人感到枯燥的箴言在他娓娓道来之间竟有些动人，“不可妄听恶人之言，不可妄行恶人之道，因为他们的言语罪恶，足下黑暗。” 卡特小朋友大概五岁左右，听着这些话并不大明白，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喜欢这位大哥哥。此时二人正倚在病床上十分惬意。 卡特在虚掩的房门外不敢进去，看着自己一向不怎么与陌生人亲近的儿子现在却和一个外人那么亲近，他心里微微不舒服，但又感激王子殿下救了自己的孩子。这边卡特自我矛盾之间，艾伦已经将小朋友哄睡着了。 艾伦给小卡特挪好位置，然后轻轻对外喊了一声，“请问是卡特大人在外面吗？” “是，是的——”卡特连忙回道，然后想起自己孩子已经睡着了，立即降低音量，慢慢地推开门，“殿下日安！” “日安。卡特大人将小卡特抱走吧，他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艾伦微笑着开口，“如果他醒来后还记得我的话，下次大人可以把他带来宫内。” 宫廷医院本来就不怎么接待非王室成员，卡特忙接过小孩，连连道谢。“殿下，真的十分感谢您！谢谢！”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留下一句，“以后殿下用得上我的，请随意吩咐！” 微笑着目送卡特离开，艾伦的嘴角弧线慢慢拉平，目光也沉静下来，完全没有了聚焦点。他想起前世就此丧子的卡特，还有巴洛—— “看来殿下身体还不错。”门口响起懒洋洋的声音，艾伦收回自己不知漂浮到何处的目光，垂下眸不语。 莱尔走了进来，四处瞅了瞅艾伦，“没什么大碍吧？” “呈阁下关怀，无恙。”艾伦看着莱尔笑了笑，“似乎今天例会表现得不错？” “我是最完美的会议司仪。”莱尔站在病床边，居高看着艾伦的面容，那一瞬忽然感到微微眩晕。他定了定神，移开视线，然后慢慢蹲下来，跟艾伦处在同一水平视线上。“巴洛很生气，完全喜怒形于色。”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自己父亲去世时曾让自己低调，若没有好时机便让伊丽莎白家族一直低调下去，在政治战斗中明哲保身，重点是保全伊丽莎白。最重要的是，非特殊情况不要与亨利家族为敌，尤其是巴洛此人。“他，感觉不大沉得住气。”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策划安全预警系统，用了一年时间完成了王城预警系统建设，然而就在一天内，他前脚宣布完美竣工，后脚王城就发生了重大意外事故，还出现了伤亡。”艾伦组织着语言，将积淀了这么多年的思考慢慢抽丝剥茧，“你在会议上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莱尔感觉蹲着不舒服，干脆坐到了病床一边，声音放小，贼兮兮地俯_下身问艾伦，“嘿伙计，那火，你放的？” 艾伦有些哭笑不得地回望他，摇了摇头。前一世这场火也是来得毫无预兆，从第三街烧起，最后毁了大半个街道，卡特的儿子也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生命。巴洛借此谴责王城的旧式消防系统，迅速动作然后宣布最新的消防系统已嵌入——谁知道新式系统早就嵌入，并且由于私下的试运行效果较好故而放松了官方消防人力监控呢？ 这一次，巴洛的系统竣工报道已经发出，还有谁能将他的消防系统跟此事扯干净？艾伦紧紧捏住自己手中的教宗，掌心不知不觉间已被汗水湿透。 亚萨王城首相办公室内，巴洛正靠在悬浮椅上，眸色阴沉。他的办公室风格跟莱尔的书房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干净利落的墙壁，除了办公桌以外所有的办公设施都做了隐形处理，没入墙壁之内。偌大的办公室内一片空旷，让人莫名有些瘆的慌。 他的眼前是一块悬浮的空气光屏，上面的文字正慢慢下拉。除了巴洛所在的位置，任何人的视线都无法看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巴洛一直未发一言，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持续下降中。 人事大臣战战兢兢地站在下方，许久才等到上方一句“下去吧”的释令，连忙滚了出去，一路奔回自己的办公室方重重吁出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关于今天司仪请假大的报告究竟能不能让公爵大人满意，他的小心脏都快操碎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环视了一下自己跟首相大人比起来简直可以用复古风来形容的办公室装潢，觉得自己还是无法欣赏高科技生活。 首相办公室内，巴洛双眼直勾勾看着光屏，脸色却始终没有阴转晴。他将光屏中关于莱尔的资料全部调出来，然后发送到了某个不知名的终端之上，微微顿了顿，想起了什么，迅速在自己的私网链接上嵌入了“艾伦”二字。 艾伦，神官。他轻蔑地笑了声，进入私网，在虚拟空间里将神官二字捏碎，然后单独抽出艾伦二字，直接从他的出生地查了起来。 宫廷医院内，莱尔又挪了挪位置。“殿下还真是神通广大，未卜先知？”王室医院病房的床就是king size，在上面躺十个八个人都没事。他干脆就脱了鞋整个人坐了上去，“说起来我很奇怪啊，你到底跟巴洛什么深仇大恨？”莫非——某脑补帝瞬间脑洞大开，看着艾伦的眼中已经冒出熊熊的八卦之火，却愣生生摆出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表情。 艾伦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眼前这人，好像有点精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其实——只是世界观不同的问题。”他避重就轻，“阁下与首相大人的政见也不同不是吗？这就足够了。” 莱尔耸耸肩，也对，反正目标一致就行了。合格的合作者不应该去探究合作伙伴的*。他干脆整个人靠在床头，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最后索性躺了下来。“好困。” 艾伦，“……” 西奥多推门进来时就看见这样的一副场景，年轻的男子坐在床上安静地捧着纸质书籍阅读，旁边躺着一个服饰完全被揉乱成一坨的贵族公子哥——莫名有些温馨，但他却忍不住狂抽其嘴角。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床边，然后将莱尔扯了起来。莱尔正在睡梦中徜徉，完全猝不及防，就被扔到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看清眼前的人时瞬间眉角抽搐。“亲爱的傲娇表弟殿下，这样残暴地对您可亲的表哥真的好吗？” “呸。”他扭头不看莱尔，将带来的保温壶放在床边，“母亲厨房做的，你——要就吃。” 艾伦放下手中的书，直接下了床，“谢谢，用过午餐了吗？” “不用谢，不是我给你带的，是母亲！”西奥多说着便打算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下来，“我吃过了。你多休息。”然后离开了病房。 “西奥多还是这么傲娇啊，”莱尔打开保温壶，香气瞬间四溢。排骨山药粥的颜色搭配十分淡，看着却令人十分有食欲。“宫廷厨师的手艺真好啊。”说话间已经舀了一碗，然后递给了艾伦。 “其实我没事，一点小灼伤喷了药剂已经没事了。”艾伦接过粥，舀起一勺后吹了吹，正打算送入口中，结果一个大头迅速堵到面前一口吞掉，动作十分利落。莱尔得意地舔了舔嘴角，“没办法，只有一副餐具。” 艾伦：“……” 再次省略敲门动作直接推开门进来的西奥多：“……” 西奥多轻咳两声顺带赠送莱尔一记白眼，然后看向艾伦，“艾伦，有几位探员在找你，就在外面，见不见？” 艾伦愣了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请他们进来吧。” 西奥多又走了出去，完全没有觉得自己作为王子却做着招待工作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至于做起受王宫消防队长所托，帮警察局的人带话这种事情更是淡定十分——他看着三名在医院门口等候的探员，脸色淡淡，“尽快结束谈话，艾伦需要休息。” 杰夫迅速跟了上去，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即将见到近年来身份最高的犯罪嫌疑人”这个念头让他无比激动，重点是这个嫌疑人是自己发现的！ 他在西奥多身后大步迈入了病房，然后就看见一名穿着病服的年轻男子坐在微笑看着他，逆光中的他在那一刻显得无比圣洁。 “日安，阁下。”艾伦神棍笑容满分PASS，“请问有什么事情呢？” 杰夫瞬间当机，良久终于让自己卡出了一句话，“你——放火了！” Chapter 08 艾伦顿住，然后重复了一下对方的问话，“放火？” 杰夫有些尴尬，连忙解释，“对不起，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表述不清——是的，就是想问一下，昨天的第三街火灾，有人提到您曾经到卡特家发出过类似警告的言论——” “——那时我正从同道家中离开，心中有些许不祥的预感，感觉卡特家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故而想提醒他们一下。”艾伦十分淡定，“我猜想是天父予以我的警示，但我无法说服他们相信我，所以不得已做出那样的举动。”他的表情带着悲悯，“天父在上，请原谅我无法完成您的嘱托。” ……作为一名排斥封建迷信的新三好社会青年，杰夫实在不知该怎么跟艾伦这种疑似迷信团伙头目的人对话，他向自己的同事投去了求助的眼光。 一直在杰夫心中都是码着“二货”标签的盖文无奈地接过他的目光，挑担子询问艾伦，“尊贵的殿下——如您所说，您受到了天父的预示，但事实上这并无法解释您的行为。关于您对受害者家属的事前警告行为，这甚至可以被定义为一种恐吓动作——请相信我并非危言耸听，你的理由并不足以解释你的怪异行为。” “我是一名耶和教神官。”艾伦微笑，“亚萨信仰自由不是吗？我的信仰促使我所做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合理的，或者您可以翻阅亚萨法的基本法信仰章节，它会承认我的一切行为具有合法性。” 探员一方全体默，齐刷刷拿起终端刷亚萨法，然后齐刷刷放下。盖文轻咳两声，“真的十分抱歉，原谅我们的失职——但是我们保留对您的嫌疑指控，您介意跟我们仔细讲述一下事发时您的情况吗？” “事发时，我在距离起火点十英尺外的石椅上。”艾伦在听到对方发出“保留指控”的言论时表情依旧不变，“是的，我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不能允许自己眼睁睁地错过一次机会去弥补自己无法帮助世人摆脱厄运的罪孽——事实上我还是无法阻止这场令人悲伤的事情，但庆幸的是我救出了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不是吗？”他十分欣慰地望向了窗外的天空，“那是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孩子们都是最纯洁的天使不是吗？” 此时的艾伦沐浴在窗外微微透进来的光晖之中，整个人就如同闪耀着模糊了边缘的圣父光芒，有种莫名的圣洁感。莱尔看着几名探员脸上都带上了点惊艳的表情，有些不忍地别过头。 实在是……太愚蠢了啊！莱尔闷笑，又是被艾伦的圣父光环唬住的愚蠢的人们！他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完全不记得是谁至今对艾伦仍然保持着“此人好腻害好神奇”的看法。 事实上直到杰夫和盖文跟在探长身后离开了病房，站在了医院大门时，杰夫才如梦初醒，“天哪，我们什么都没有问到不是吗？” “如你所见，是的。”探长蹲下来，“殿下真是善于转移话题。” “但是，感觉殿下不像纵火犯——”杰夫迟疑着开口，立即换回了其余两人的白眼，他连忙摆手解释，“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殿下，看起来挺像好人的……” “其实，”盖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们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殿下。”他划开脚步，“即使他有作案时间，但也完全没有作案动机不是吗？”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王宫门口，探长正跟门卫交换宫牌。杰夫不解，“那你们——” 他的话还没结束就生生地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吞掉了尾音。只见宫门外聚集了密密麻麻一堆人，正安静地列着队做着祈祷动作，场面一时之间无比肃穆。 “噢，这是在——”杰夫的声音在众人无声谴责的眼神中渐渐弱了下来，“……干什么？” 一直守在门口的门卫显然时刻在关注着这边的情景，见到杰夫问起，想到他好像是大王子殿下带入宫的人，立即殷勤凑上去回答，“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从清晨开始，他们就守在这里了。” 这时已经是下午，阳光微微有些晒。众人虽然站在阴凉的城堡阴影处，但温度却依旧不是那么令人感到舒适。杰夫十分好奇，于是干脆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嘿，伙计，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正闭着眼默念教宗中的悲悯词，乍一下被人拍了下肩膀登时吓了一跳，睁眼看见杰夫似乎并无什么恶意，他定了定神，慢悠悠地做了个圣礼动作，“愿主宽恕你。”方才轻声询问杰夫，“请问有什么事情？” 杰夫看着对方一系列动作下来有些怔愣，对于耶和教的崇拜瞬间犹如滔滔江水不绝——感觉好神秘！他内心的中二少年之魂熊熊燃烧之中，但他总算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十分抱歉打扰到您——我想请问一下，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们在为神父大人祈福。”那人一脸虔诚，“神父大人为了拯救天使而甘于奉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是一种怎样的无私精神！噢，神父大人在用他所言所行向世人传达着天父的仁慈，博爱！”他的声音渐渐带起了更多人的共鸣，许多人也开始发表起自己对艾伦神官的感受。 “那是来自地狱的罪恶之火，它在焚烧这世间的一切不公！那些黑暗的，污秽的！统统都该被烧毁！只是可怜的，有位小天使不小心误入了——于是神父大人背负主的使命拯救了他！噢！感谢天父！” “是的！我们的神父大人，他是如此伟大——但是可恶的世俗却一而再再而三误会于他！世间的人竟妄想审判神父！愚蠢之人！当天父的审判降临时，才能得见恶人无法残喘，罪人无法苟存！” “罪恶的世间审判所，竟然污蔑神官的操行！那简直是在重现创_世之初堕落者的罪恶！他们才是最应该被审判的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的谈论声越来越大，虽然绅士淑女的礼仪教条让他们的音量始终控制一个范围之内，但打入内部的杰夫还是不堪重负从中间钻了出来，一溜小跑到盖文身边。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这些人的战斗力真是——诶，你们听懂他们在讲什么了吗？” 探长和盖文齐刷刷用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表情看他，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将此人的智商指标level拉下了一个档次。探长十分无奈，“他们在骂我们。”顿了顿，“准确点是骂你，毕竟一开始就是你提出王子殿下有犯罪嫌疑的。” “为什么？”杰夫完全无法理解，“世间审判所是指我们吗？这个名字听起来比警察局霸气好多。” 盖文无法跟他解释清楚，难道让他用最通俗的说法“脑残粉的世界不需要解释”？还是仿神棍语气来一发“那是神圣的世界，吾等愚蠢凡人不可接近？”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宗教世界他不懂，只是眼前的场景让他不免有种邪教迷信之类的即视感。 这场荒唐的祈祷仪式，抑或说是讨伐仪式并没有持续很久，约莫数十分钟，城堡里面就发出了类似驱逐众人但措辞较为礼貌温和的通告，“世间审判所”的三人也打算就此离开。这时，主角却出现了。 艾伦的脸色比起刚才盖文几人在病房见他时苍白了许多，他此时换了一身黑色的神官服，衬得脸色越发不健康，仿佛大病初愈一般。尤其是他只身一人从巍峨的城堡大门中缓缓踱步而出时，众人的心都为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的神官大人揪了起来。 “诸位同道，愿主的恩赐与我们同在。”他穿着代表忏悔的黑色神官服，神色悲悯，“感谢同道们为我行此一遭，可是我无法容忍自己对主的辜负，谨以此忏悔。” 看见众人似乎还想为自己说什么，他连忙轻声阻止，声音中微微沙哑。“希望同道们静心修道，主总是恩悯世人的不是吗？主愿意给予每一个人向善的机会，大恶之人大罪之人，只要他们愿意忏悔，主总会给予他们机会。”他缓缓走到最前方额一名耶和信徒身前，“宽容的主将灰垂怜于我，赦免于我不是吗？” 那人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艾伦，看见向来高高在上的神官大人靠自己那么近，瞬间红透了脸。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主，主仁慈，博爱，爱！” “非常感谢！”艾伦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对方的手背，这是神官的祝福礼，然后才轻轻后退几步，微微拔高音量，“感谢诸位！我将不再逃避自己的职责！服务圣道不是吗？” ——直到所有人慢慢散去，杰夫看着艾伦一身黑色神官服渐渐隐入了夜色之中，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疑惑，“为什么我感觉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探长的眼神也始终追随着艾伦，闻言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敲了敲手中的烟斗。盖文倒是笑了，揉了揉自己天然呆同事的头发，“大概是一个宣言？某位大人，或许要开始他光明正大的招摇撞骗之路了。” Chapter 09 亚萨王城近郊一片较为繁盛的半人工灌木丛中，一名养林人正在手动操纵着园林辅助型光子仪扫描土地，检测营养是否均衡，是否足以提供植物充足的养分。光子仪正慢悠悠着爬过一寸寸土地，养林人也十分自在地哼着亚萨的民谣。 “刻画在壁上亿万年的灵魂开始歌唱， 教堂上的白鸽向天际飞翔， 数百个世纪的沉沉昏睡， 从主的宫殿中走来， 神示者啊， 请为我的亚萨指引方向……” 他哼的是一首曾几何时流传甚广的民谣，那些年耶和教盛行时曾被无数吟游诗人传颂吟唱，时至今日也只有寥寥几人还记得大概的曲调和词了。养林人继续哼着，“那是神的启示就要降临，那是……啊！” 手中的光子仪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养林人被吓了一跳，立即停下了自己的自娱自乐活动，蹲下身查看情况。光子仪上显示土地下有不明硬质物体，他默念了一声“见鬼”，动身根据光子仪屏幕上的显示操纵其机械手挖掘起那块土地。 “嘿，我的朋友，你在干什么？”在另外一片丛林中工作的几名养林人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经过这片灌木丛时看见他的举动都好奇地靠拢了过来，那人已经操纵着工具挖出了不明物体，众人定睛一看，是块石头。 “我的朋友，你挖石头干什么？”一开始问话的人十分好奇，说这话干脆蹲下去轻扫了下石头上的泥土，却让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上面有字！看着形状，像古文啊！”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不错呀，挖出古董来了啊！这个说不定卖了后可以换回几块黄油和白面包，哈哈哈！” 听到他的调侃，其他的养林人也哄笑了起来。那人有些窘，讪笑了下，“别打趣我了伙计，我也是看光子仪报告才挖出来的——你说这是什么东西，能让光子仪这么大反应？” “送王宫里吧，我可不认识，感觉值钱！”另外的养林人也开了口，众人讨论起来倒是热火朝天，直到一名年轻的实习养林人忽然地插了一句，“这石碑上面写了神示者降临——唔——” 那人立即捂住了实习新人的嘴，“嘿，小伙子！”他语气中满是谨慎，捂着人家的嘴慢慢蹲了一下，一众养林人也都跟着蹲在了灌木丛后，那人才开口，语气中带着诡异的兴奋感，周围也开始笼罩起八卦的薄雾。“上面写了什么？” 新人被吓了一跳，有些害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才胆颤着试着继续，因为并非十分熟悉古文，翻译起来不免有些磕磕碰碰。“神之启示将重临大地……耶和世纪的圣者正在走来……吾知亚萨历世纪后三百又二十年，神眷者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围的人听着听着也慢慢屏住了呼吸，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神中读出了震惊二字。 “噢，我亲爱的伙计！如果你没有准备好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我相信你的确是不得已才打扰了我午后的美梦的话，明天你就可以离开报社了。”亚萨王城日报社的社长从睡梦中被狠狠叫醒，正十分郁卒地看着一脸兴奋的主编。 只见这位为报社执笔了半辈子的主编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状态，他不停地摆弄自己手中的光屏，最后敲定了一副图像递给社长。“噢，我尊敬的阁下，您大概想象不到这将是一件可以载入史册的新闻——神示者！神示者降临！” 社长大人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得力手下在兴奋个什么劲，就像同一时间内王城的无数市民都无法理解耶和教信徒们为何如此兴奋一样。养林人们高举着石碑，如凯旋的战士一般走进王城大门时，这件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城。 信徒们纷纷涌向养林人置放石碑的广场上瞻仰刻着神示者降临预言的石碑，随着信徒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许多对古文有一定修习的市民也来到了广场上，并且在众人的呼声中登上广场高台做起来翻译工作。 “……他必将与伊丽莎白氏族后人共同造福亚萨……” “殿下！”艾伦坐在书房里正静心默写着教宗箴言时，外面就远远传来呼喊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他放下了手中的笔，静候来者。不出数秒，一名女佣就出现在眼前，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敲门礼节都忘了，脸色也因快速的奔跑动作显得通红。“殿下，陛下让您迅速赶到大殿！” 艾伦走过去递给这位一直负责照顾自己日常起居的女佣一张手帕纸，没有对菲利普三世不使用终端联系偏偏折腾女佣传唤自己的行为发表任何言论，只是让女佣好好休息一下，便独自一人去了大殿。 大殿之上，国王陛下正冲着一名礼仪官发脾气，狰狞的模样用怒发冲冠，火冒三丈等词语形容都不为过。艾伦微微皱眉，仍旧走进了大殿。 国王似乎没有注意到艾伦的存在，依旧在用着贫乏的词汇批评礼仪官的工作，职责他没有很好地将王室礼仪规范贯彻到每个王室成员身上，导致某些王室成员做出辱没亚萨王室的举动。说话间眼神一直刻意地瞟向艾伦，艾伦见状心中只是无尽的嗤笑。 就是这样一位帝王——他为现在只存活自己记忆中的前世的亚萨公民们默哀，他们就是在这样一个永远只关注自身利益，自身虚荣的傀儡国王统治下生存，许多平民们甚至一辈子敬仰，崇信的就是这样窝囊的国王。他可以为了自己名声召回流落在外多年的所谓神眷者儿子，却又担心这位儿子妄以神权颠覆自己的王权；他依托着首相巴洛，却又想在巴洛面前维持国王的骄傲，处处端高架势——就是这样一位帝王。 “陛下，或者您传唤我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艾伦没有打算一直看国王给自己下眼药，干脆主动出击，“毕竟陛下日理万机不是吗？” 菲利普三世闻言脸色变了好几个频道，大概是因为不知该将艾伦的话定义为夸奖他是位勤政的好皇帝还是嘲讽他不务正业。最终他还是憋下了一口气，声音干干地开口，“你最近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对？” “陛下，我最近一直在传耶和之道。服务众道是我的职责不是吗？”艾伦态度十分谦卑，“您知道，我是一名神官。至今我仍记得首次见面时您对我的肯定！您夸奖神官是个神圣的职业！感谢陛下如此恩泽！” 菲利普哑住了。他总不能说当初那就是贵族标准语录顺带随口哄你的几句话而已，只能自己吞下自己酿的果子，味道自知。他还想说什么，艾伦却先一步开了口，“陛下，想必您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和礼仪官大人好好交代，在此不便多加打扰，特此告退。”说完转身，十分干净利落，那离开的步速让菲利普三世瞬间傻眼。 艾伦离开了大殿并没有回自己的书房，反而在城堡内转了一圈后，才慢悠悠踱向了宫门，那里已经有一辆复古的真.马车在等候。 “怎么样，亚萨宫廷宝马，纯正血统。”莱尔就站在马车车门边，看见艾伦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马臀，语气十分欢快地炫耀自己的宝马。艾伦不想跟这个精分多言，直接上马车。 “噢，真是无趣的性格，神职者都是性_冷淡吗？”莱尔跟自己的马车夫抱怨，那个可怜的车夫只是连连打哈不敢应和，开玩笑，那位性_冷淡可是王子殿下，还是——神示者！ 神示者！亚萨广场上耶和教的信徒们已经处于一种微癫狂状态。耶和教已经沉默了太多年，居住在没有信仰的王城里的信徒心中都背负着一个属于自己的耶和教复苏梦，简单的信仰二字已经无法概括他们的举动，或者他们此时类似于迷信疯狂的行为只是源于他们内心的执念。 “神示者来了！艾伦神官！”不知是谁注意到了莱尔的马车，从敞开的窗户中看见了艾伦。艾伦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窝在马车内，顺着人流，他和莱尔一路畅通地到达了广场中央，站在了石碑旁边。 “诸位，愿意听我一言吗？”艾伦的声音不大，在这喧闹的广场中却彷如一滴清泉，瞬间注入了众人内心，安抚了众人的焦躁。看着场面控制下来，他微笑道，“没有人能证实石碑上所述真假，神示者的传说和教宗上记载的创_世众神一样，已经湮灭在历史的画卷中数十个世纪，我们无法确定这是否人为，因为世间森罗，罪人繁多不是吗？”他顿了顿，“但是，主的恩泽永远与我们同在。伊拉莎白的家主想法亦然。” 莱尔配合点头，表情无比高贵冷艳。 “所以，这难道不是我们共同在造福亚萨？”艾伦双手合十，仰首望天，表情那样圣洁——仿似神的启示这一刻真正降临在他的身上。信徒们纷纷大受感触，仰首合十作祈福礼。 莱尔后退三步，看着动作完全同步的信徒们，内心的小莱尔嘴角狂抽频率瞬间爆表。 Chapter 10 “嘭！”亨利城堡中，主人书房里传来玻璃被摔碎的声音。巴洛一脸铁青地看着管家为自己转接而来的广场盛况，生生摔碎了一只上古时代的青瓷杯。一旁端着托盘的女佣被吓得一直微微颤抖。 管家尽职地切掉了视频，“我的主人，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巴洛挥挥手让管家和女佣下去，然后有些疲惫地坐在了悬浮椅上，双眼死死地定在面前光屏里那块石碑上被无限放大的字上面，那原本应该写着“亨利”的地方，此时却描上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莱尔。”许久后，他轻轻地笑了，嘴角的弧度有些扭曲。他将光屏切到桌面，上面的备忘笔记十分醒目地标注着，亚萨年度议员大会将八月份中旬举行。 再过两个礼拜…… “再过两个礼拜，议员大会就要召开了。”莱尔坐在教堂忏悔室的座椅上，这是他新发现的一个隐秘碰头地点，对于这个说法艾伦不置可否。艾伦依旧是一身万年不变的神官常服，正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东西，听闻此言顿了一顿，停下了笔。 “你能拿到今年全体议员的具体名单吗？”他忽然想到什么，“王室成员在上议院都有出席名额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往年并没有多少出席的王室成员得到重视——事实上，上议院本来就是给贵族子弟们一个显摆的地方而已，完全没有什么实权。”莱尔看着艾伦，其实更想说的是上议院跟王室就一个等级一样待遇，有名无权四个大字瞬间能解释通透。 艾伦不语，对于议会他了解并不多，但是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上议院并没有实权，那么往下议院发展——“宗教界也有选举名额是吗？” 莱尔哑言，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甚至还探出手摸了摸艾伦的额头想看看是不是烧坏了。“宗教界，十年前估计还有名额，”他拿出终端进入自己的私人网站，打开加密档调出了议员名单，“现在是巴洛执政，他一直都认为宗教是迂腐的源头。” 示意艾伦接受了文件传输，莱尔接着讲，“当然，或者只是因为宗教现在利用价值不高。你知道，趋利是政客最原始的本能。”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浏览着议员名单，最后将页面定格在某个人名上。 亚萨历319年8月14日，一年一度的议员大会在亚萨王城议会大厦举行，与会人员包括亚萨王国所有州城级别以上的政府官员，在社会上做出过巨大贡献的精英分子，以及各阶级各行业的代表人物。 这天巴洛并没有如往年一般踩点到达，反而是一大早就让人用马车将自己送到了会场。只是可怜了临时接到管家通知的佣人翻了好久的仓库才找到车厢，又去马场领了驯养程度极高的优质白马匆匆忙忙给首相大人装点好了马车。 马车的速度自是不能与飞梭比较，即使出门时间较早，到达会场时也已经有一些议员在自己的位置坐等开会了。门卫们看见一辆奔腾而来的马车时皆是微讶，一是现在使用马车的贵族已经日益减少，二是——喜欢乘坐马车的贵族一般都比较装逼，最乐意干的事情就是让车夫慢悠悠驾着马车行走。 众人的目光不由聚焦到那辆马车上，只见车夫下车打开了车门，走出来的是——首相大人？！ 巴洛泰然自若地下了马车，内心关于马车的嫌弃语录刷了一个光屏无人知晓。他朝向自己打招呼的人一一回以微笑，甚至包括门卫，这简直让人受宠若惊之余有点惶恐，生平首相大人这是中邪了。 “首相大人……这是找到第二春了？”门卫甲看着巴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悄悄地和同事八卦起来，门卫乙吧唧了下嘴，“公爵大人要找第二春需要耗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今天议员大会，首相大人肯定要和蔼一点拉选票啊！明年领导人就该换届了！” “真的！噢老天，我还真没想到这些——”门卫甲为自己的智商懊恼，“首相大人这是打算连任三届？” “老天知道。”门卫乙耸耸肩，这时距离会议开始时间只有几分钟，大部分议员都已经到达了，会场门口安静不少。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又传来了马蹄奔跑的声音，不过多时，一辆装修十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会场门口，瞬间秒掉亨利公爵家佣人临时拼凑出来的马车。 马车夫还没下来为主人开门，车里的人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门卫甲乙二人对视一眼，内心默默做出猜测，将人选押注为伊丽莎白公爵。果不其然，里头出来的就是那位崇尚复古风的年轻大臣。 莱尔下了马车，随便整理了一下衣饰便直接进了会场。这时会场内已经坐满了人，他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自己的位置，刚一坐下，他就发现自己好像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日安，伊丽莎白公爵，您今日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艾伦坐在伊丽莎白公爵专属位子旁边微笑。莱尔哑然，如果没记错，那个位子应该是内务大臣的。 “你怎么来了？”莱尔开启直爽男模式直接询问艾伦，对于莱尔经常莫名其妙换画风，艾伦已经见怪不怪了。“我的信徒邀请我来的，准确点是他们为我谋得了一个出席名额。”他扬了扬手中的名牌，“宗教界代表，艾伦神官。” 莱尔在心中默默将耶和教信徒的战斗能力认知提高一个level，至于艾伦为什么坐在内务大臣的位置上？拜托，内务大臣本来就是相当于王室管家一样的身份。 会议于当日早上八点准时召开，照例是总务大臣上台作年度总结报告。巴洛稳如泰山地坐在台下第一排，与艾伦二人之间就隔着几个位置。艾伦轻声询问，“你说会上的事情交代给你，所以？” “我亲爱的殿下，请相信您的合作伙伴，莱尔伊丽莎白并不是个总是搞砸事情的人。”莱尔端正着脸色一本正经，“请记得您曾夸奖我是一名合格的政客。” 合格的政客……艾伦看着无时无刻都能精分病发作的莱尔，在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脑电波竟然和国王陛下重合，那就是当初夸奖你的话，纯粹只是贵族标准说辞而已啊…… 何谓政客？那是能将大象装进冰箱里的人[注]。艾伦的目光聚焦到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巴洛身上，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一名纯粹的神官了。相较于现在还十分稚嫩的莱尔，甚至是与后世的第一首相相比起来此时也不够成熟的巴洛，他更像是一名四处投机取巧，玩弄手段的政客。 艾伦摇摇头，试图将自己脑海里纷杂的念头一一扫出去，想太多是无谓的。台上的总务大臣还在继续他的长篇大论，待到许多人都快按捺不住昏昏欲睡时，终于进入了今天的第一个主题。 “以上，为亚萨历318年8月至319年8月亚萨王国年度国况报告，若有相关疑问，欢迎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僚询问，所有中央的相关官员将会一一解答。”总务大臣讲完这句话后便把舞台还给了司仪，匆忙下了舞台，因为按照往年经验，接下来就是愤青们的舞台了。 果不其然，司仪官刚宣布询问环节开始，一名来自王城邻城阿诺城的年轻官员就倏地站了起来抢到了发言权，炮轰的对象却出人意料——她竟然直直对上了首相巴洛。 “首相大人，听闻在月初，王城第三街曾发生过一起骇人听闻的火灾，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可怕呢。”这位年青女子打扮得十分干净利落，讲起话来也十分清晰。她的胸前别着一枚别致的胸针，如果巴洛是耶和教徒的话肯定知道那是耶和教的信徒标志之一。“而在火灾发生的那一天，王城的内阁会议上，听说您宣布了王城新式消防系统顺利竣工的消息？” 巴洛的脸色在这名女官员咄咄逼人的问话中渐渐变化，直到最后无法保持正常的微笑表情。女官员再次确认了司仪官询问她是否指定由首相大人回答的问题后，会场内的议员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首先，我承认这是一场失误。”巴洛的声音缓缓从光子扬声器中散开来，细看之下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消防系统一事我不曾考虑妥当，但是，无人可以否认新式消防系统提高了市民日常生活的安全程度不是吗？请承认它较之旧式报警器之类的先进许多这个事实。” “是啊，的确先进，没把人烧死都不会主动报警，还自动断了人工报警线路。”底下有人凉凉地开口，又有小数党派的人接过话茬，“事实上这一款消防系统并不完善，我们没有见过它的临床数据。邻近科技星球相似的消防系统安全系数比我们这一款不知高了几个点，首相大人这一款系统不知从哪里引进的，抑或是自主研发？” 事实上，巴洛这个消防系统方案在去年的议员大会上得到过十分高的支持率，这项耗资并不高的民生工程，数据效果却十分不错。那时没人想到这个系统竟然有一个极大的败笔，那就是自动报警系统极易出错短路。更没人想到的是，就在系统工程宣布竣工的时候，王城就发生了一场重大的消防事故。 巴洛闻言只是捏紧了自己手中虚拟的纸笔，脸色却依旧一片平静。“那么，几位尊敬的阁下，你们认为如何处理妥当呢？” Chapter 11 随着巴洛的问题一出，所有的议论瞬间销声匿迹。如何处理？撤掉新式消防系统？这大概是必然的，重点却是关于巴洛要如何评判的问题。 关于新式消防系统，监测部门无法给出它的不合格证明，顶多只能表示其并不具有太高的实用性，但作为提案提出者的巴洛却不可能为此负全责。火灾也并非他引起的，并且这次事故中并无严重伤亡，故而顶了天也只能借此事给巴洛定个不痛不痒的失察罪。 这就足够了。莱尔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伴随着自己轻轻的鼓掌声，立即吸引了全场的眼光。只见他看了巴洛一眼，然后面带微笑地走上了台。 “首先，我们必须要感谢亨利公爵大人这么多年来为亚萨付出的心力，在此让我们对大人致以崇高的敬意！”莱尔引着大家为巴洛送上掌声，接下来才进入主题。“诚然，巴洛大人为亚萨付出良多，反观我，基于一名亚萨贵族，享受亚萨最顶端的社会资源的我，在此只得自我反省，我真的配和公爵大人享受一样的待遇？答案却是否定的。” 莱尔转身，将终端里的图片投射到大屏幕上，上面赫然显示出巴洛办公室内的装潢，见此众人皆发出一阵惊叹。那是运用了亚萨目前最顶端的科技水平装修而成的高度自动化办公室，许多边境的官员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其中被大量使用的隐形墙体技术。 亚萨是个十分矛盾的国家，科技手段十分先进，大部分国民却保持着旧式简单纯朴的生活方式，历史文化沉淀基础浓厚；明面上是君主立宪制国家，国家权力却始终在首相与王室中反复纠结斗争不休；宗教信仰群众分布十分广泛，信徒基础却在平民与贵族的过渡路径中被掐断。 巴洛的办公室，对于这些议员们而言实在太超乎他们现有的生活水平标准了，尤其是这些议员大部分都来自并不十分富裕的边境城市。对于未知的高端科技事物，即使你解释一万遍，他们也无法相信其具有廉价性。于是看见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办公室，他们的第一反应均是——土豪=贪污！ 巴洛完全没有机会解释自己的办公室装潢只是让自己更方便，以及跟这些世界观不同的同僚们解释科技可以给人们生活带来的便利。他宣传的“科技改变生活”的世界观在这些思维依旧停留在上个世纪的土包子眼中完全就是不可思议的行为，甚至可以说简直就是妄想天开。有些如今连个人终端尚且十分排斥的老议员们甚至已经在心底对巴洛产生了厌恶感。 “公爵大人一直走在我们的前端，对此我真的自愧不如。大人日理万机，需要高效的工作程序配合自己，我却是依旧小作坊工作。对于巴洛大人勇于冲锋在科技生活第一线的精神，我只想表示深深的敬佩之意！关于消防系统一事且就此揭开吧，大人也只是想为王城公民带来更好的生*验，不合格的产品，卸了便是。”莱尔再次为巴洛送上热烈的掌声，配上那真诚的眼神，感觉对巴洛大人的尊崇已经不能再多。 巴洛只是静静地看着莱尔，双眸深处的风暴却已经席卷了整个大脑。 亚萨是个思想陈旧的国家，却又是最勇于创新改变的国家，一切只能看引路人，亚萨的公民天生有一种秩序感，喜欢井井有条的生活，若有人安排了路，他们便会顺着路走下去。 “就是一群嫌麻烦的公民们。”莱尔坐在咖啡馆的临街包厢中，语气轻扬地谈论着关于舆论引导议员的事。“当然，我也是。” “这几次交锋，巴洛都无功而返，甚至元气大伤。”艾伦想着今天过后，巴洛的支持率应该会严重下跌。事实上他并没有想到莱尔会这样直面巴洛，将敌对姿态干脆利落摆了出来，这么坦荡，完全不像是以心思活络著称的政客中的一员。“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样直接在台面上跟巴洛敌对，你要相信，跟巴洛的斗争将会是一场长期战役。”他顿了顿，“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因为我一人之言而选择敌对巴洛。请不要告诉我你是耶和教徒。” “作为神棍，你的召唤力强，一招可以召唤一堆僵尸脑残粉，战斗力爆棚不是吗？”莱尔语气满是不在乎，“而且，伊丽莎白本来就是政治投资出身，玩老本行才最刺激不是吗？——你呢？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针对巴洛。” “我们心中的乌托邦不同，理想国的差异让我们无法成为朋友。”艾伦翻开随身携带的教宗，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默念了插在其中一段《艾伦传奇》中的话，“木匠和铁匠要怎么成为好朋友呢？铁炉里的火随时都会烧毁木匠的家。”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轻，莱尔没听清“啊”了一声，艾伦却是不打算再重复了，将书翻到最后一页的备忘档上，再次确认了自己近期内的行程。 议员还没离去。艾伦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嘿，伙计，经常叹气不好哦！”莱尔凑到艾伦跟前，贼兮兮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艾伦深深回望着莱尔，目光中满是柔情。莱尔一怔，心中莫名有什么缓缓升了起来——然后就看见艾伦轻轻张开了口，“……滚。” 莱尔，“……” “嘿，说真的，接下来什么打算？”莱尔十分兴致勃勃，这一刻的他跟在台上对巴洛明嘲暗讽，话里带针的礼仪大臣截然不同的形象，正打算听听这位神棍大人的安排，终端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下屏幕显示，跟艾伦说了声抱歉便离开包厢到了门外。一接过便听见对方那几乎能穿透耳膜的高分贝声音他将自己的听觉器官远离终端，但那边平静下来才慢慢开口，“嗯？” “……没有任何迹象？确定了？”莱尔听到那边的回答，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心下已经翻转了百万个想法。他眯了眯眼，“继续查。” “……从教堂查起。”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完全消失，脸色微微有些吓人。“我需要准确的数据。” 挂掉终端，莱尔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时表情已恢复如常，他走进包厢，看见艾伦正在翻阅着教宗。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说打算？” 艾伦抬头回望了莱尔一眼，“有些事情需要去办。议会什么时候继续？” “下午两点。” 艾伦看了看时间，“主赐福于圣日，因为我们需要休息。休息使我们在事奉上能重新得力。”他自言自语着，然后笑开，“午休时间也总是那么令人感到幸福。生活就该如此不是吗？” 谁会愿意过上那种时间精确到秒的忙碌的拥挤的科技社会生活？艾伦敛了敛自己的袍袖，叫教宗抱在胸前，犹如抱着自己战斗的武器一般。 下午的议会明显没有上午那么多爆点，巴洛也不多做发言，场面一时之间有些肃穆，会场上空只盘旋着司仪官通过光子扬声器被无限放大的声音，平淡无波，然后就是一名名议员上台述职及汇报其他相关工作。 关于提案这一环节还在后边，艾伦却有些心不在焉。莱尔的举止比他更像个吊儿郎当的贵族公子哥，他甚至还靠在了椅背上。全场第一排的重要官员无论贵族抑或平民都是坐得直挺挺的，标准贵族坐姿。他的动作让一些老古董们颇有微词。 对于艾伦，众人的关注力就没那么大了，毕竟这次外来议员多，对于这位新晋的王子殿下兼王城神官实在了解不多。你说那明明是内务大臣的位置怎么坐了个陌生人？噢，天知道中央的职位调动问题。 亚萨自确立君主立宪制后各个州城在信息传递上的障碍问题在这一刻明明白白呈现在艾伦面前。亚萨无数个州城执政官都各自为政，对于王城的忠诚度与信服力实在薄弱，这一方面的问题在前世直到巴洛执掌大权许久后都没有解决。 只有信仰。艾伦捏紧手中的教宗，只有信仰，才能凝聚众人。他在内心为自己的一切行动寻找到最好的动机，即使他自己的信仰也不再纯粹又如何？ 主关爱每一位信仰和平与安乐的世人。艾伦重复默念这一句话，心中的信念在这一刻沉入最深处。关于自己的理想国，难道前世的一切还不足以让自己狠下心来？ 议会终于进入提案环节，艾伦侧视了莱尔一眼，然后缓缓站了起来，“诸位，且听我一言。” 这些来自远方的议员们的确不熟悉这位传说中的神眷者，但这天过后，艾伦的名字就深深地烙进了他们的脑海中，甚至传遍了整个亚萨星球。 Chapter 12 艾伦是一名神官，如果将历史倒带三百年的话，亚萨的神官还有一个叫法，言者。 后世的人可能并不清楚言者的真正含义，以为此言为箴言之类的意思，实际上这只是单单指神官们皆十分能言善道，巧舌如簧——通俗一点讲就是，神官们都是大忽悠。 艾伦大忽悠慢慢踱上台，朝众人深深一鞠躬，然后翻开了教宗。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惯性动作。 之前莱尔为什么选择直接在会议上对巴洛落井下石，无非就一个原因，议员大会的现场是全国直播的，艾伦选择在此刻做出如下一系列动作，也出自同一个原因。 全国直播，证明话语权并不是全在与会人员身上，而观看直播的人当中，平民占据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其中又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平民观众都是耶和教信徒。 这就足够了。 “今天，我站在这里，承诺将为自己接下来的一切言论负全部法律与道德上的责任。”艾伦脸色十分严肃，眼中却带着神官惯有的颜色，悲悯而圣洁。“五日之内，亚萨将遭遇一场百年难遇的灾难，主要受灾区域为以王城为中心的四十万平方公里内的地区。” 艾伦的发言一出，全场瞬间进入一种寂静的状态，很多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人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是预言家吗？他是在预言吗？他是在搞笑吧！许多人已经不客气地嘲笑起这位口气狂妄的年轻人，噢，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坐在前方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巴洛脸色却没那么好看，他直觉有什么不对，正想开口阻止艾伦的发言，艾伦却完全忽略了众人的议论，干脆地继续自己的发言，“我是亚萨王城的神官，”他表明自我身份的这句话遭到了更多人的嗤笑，甚至某些本来就不怎么顾及绅士形象的平民官员大声地笑了起来，有点被逗乐了的感觉。艾伦面色不改，“同时，我是这个国家的二王子，艾伦菲利普。” 全场瞬间再次陷入沉静之中，多年的君主忠诚教育对他们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比如此时——尽管王室已经只是空有其名，但许多人听到王室的名头还是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些人开始有点开始相信艾伦的预言。 毕竟，即使时至今日，王权已经败落至此，亚萨的民众潜意识里对王室还是有一种深藏在内心的尊崇与信服，这是亚萨千百年来封建文化使人性深度奴化的后果。 十分满意地看到现场的议员开始安静下来聆听自己的发言，艾伦习惯地将手中的教宗翻到下一页，“我无法给出更多的关于这场灾难即将到来的证据，我的信仰，我的灵魂，我所有的一切也已经奉献给天父，但是我愿意在此向天父祈求，以我之信仰，以我之灵魂，以我之一切，起誓，我所言一切绝无半点虚假！是天父的仁慈，天父的启示让我得以知晓这个可怕的消息。人固有原罪，天罚总是存在的，但是，我却不愿亚萨的子民们经受这种厄运，因为，我无法逃脱凡尘，我，还是亚萨的二王子。” 艾伦三言两语间已经在观看这场神棍演讲的观众，包括现场的议员及场外观看直播的民众前塑造出一个忧国忧民，悲悯善良，信仰天父却不忘自己所背负着亚萨万千子民幸福的王室成员形象，他甚至拐着弯说了，耶和教信奉人固有原罪，天灾*那是天父对人的惩罚，作为一名神官他看得通透，但是吧，他还是个爱国爱民的王子呢！所以他跑来告诉大家了。 瞧瞧，这是位多么仁慈的王子殿下！他明知道这些甚至可以被归为迷信的预言不会有人信的，他还是固执地说出来了，这还不是因为他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啊！年轻的爱国者！许多观看到这一幕的中年妇人们已经倒向了这位善良的王子一边，冲他这颗赤子之心，她们都会支持他的提案！ “我不奢求所有人能相信我，但是时间会证明这一切的！在此我只希望我这个短期议案可以通过！紧急加强以王城为中心的四十万平方公里内地区的抗震防震设施！一定要迅速！”艾伦提高了音量发出呼吁，眉色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愁绪，在台上聚光灯的照耀下，有种莫名的美感。 艾伦长相并非是莱尔那种十分英气的阳刚长相，也无法跟亚度尼斯那精致的相貌比较。他五官长得十分平和，给人一种十分温和的印象，站在教坛上或者是论道时总给人以一种神圣的感觉。那种光芒笼罩在艾伦身上时的圣洁——在这一瞬顿时俘获了众多少女的心。 可以说大部分女人们在面对男色时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消费欲，艾伦在女性同胞方面的票数绝大一部分都来源于“非正规渠道”——年轻的姑娘们投他一票完全是美色当前一时冲动，中年妇人及一些老年人完全是看他年轻，他们欣赏心怀国家的年轻人，而且还是国家的二王子殿下——王室需要这样热爱亚萨的新生代不是吗？ 亚萨宪法规定关于紧急议案的通过程序需要议员大会出席议员三分之二的投票率，当场外投票数目达到三百万票以上时，出席议员的投票率可以降低到五分之三。每个拥有个人终端的成年公民都可以参与投票，议员票另外计算。莱尔看着台上静静退到角落的艾伦，又斜睨了一眼距离自己不远的巴洛。 中央大臣及其以上级别的官员拥有否决权，五票否决权可以将一项提案完全置之死地。 艾伦这一刻心中莫名地无比平静。他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对于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觉，只是听从巴洛安排在教堂里过着自己日复一日的布道生活，在外人眼中是那样的贫乏无趣。当大地开始摇晃，众人的哭喊声穿透宫墙进入他的耳中时，他才惊觉王城周遭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是一场许多人多少年后都不敢回想的噩梦，将近十分之一的亚萨国民在睡梦中失去了他们的生命。在这场深夜降临的灾难中，震源中心城市光之城，这座距离亚萨不远的繁华经济大城，一夜之间成为了废墟，几乎无人生还。 而在这场大地之神狂欢的盛宴之中，倒塌现象最为严重就是新型建筑。首相大人提倡的新型高层建筑。 艾伦看着光屏上面上涨的票数统计，场外票数的上涨速度远远快于议员票数。艾伦并不急，这场在众人眼中看起来十分荒诞的预言实际上并没有妨碍到众人的利益，无论灾难是否真正会来临，他们动动手指投上一票也不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虽然他们之中，几乎没人相信艾伦的预言内容。地震？开玩笑，亚萨王城建城数千年，大型地震发生的次数屈指可数，那千分之零点几的概率事件他们怎么可能相信？ 大概只有虔诚的耶和教徒们相信所谓的神示，相信他们以天父名义立誓的神官大人了。王城甚至是许多其他州城的耶和教徒在看见这场直播之后，均怀着信仰投下了庄重的一票，在这一刻，信仰将亚萨国民中的耶和教徒与非耶和教徒完全地分割开来。 六十分钟的投票时间渐渐地接近尾声，光屏上场外公民票数已经远远突破了三百万票，议员票数也慢慢接近出席人员的五分之三，艾伦内心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岂料就在此时，一旁的空格上蹦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否决票，一票。 艾伦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开始往十分不妙的方向发展而去，距离一个小时还有十分钟，议员票数的涨幅却变得十分小，几乎每分钟只有一票的上升幅度，而那个红艳艳的一张否决票，却刺痛了艾伦的眼。 如果是巴洛，应该不会只有一票。艾伦默默说服自己，投否决票的应该不是巴洛一党，却又暗自数了一下巴洛党派的大臣数目。 亚萨中央大臣及以上级别的官员共计九位，首相巴洛，总务大臣，行政大臣，财政大臣，军事大臣，人事大臣，法务大臣，以及存在感极其薄弱的礼仪大臣，有名无权的王宫管家内务大臣。其中他在前世所知道的前期巴洛的党派中只有总务，行政，人事，法务四位，加上巴洛自己刚好五票，然而行政大臣卡特——艾伦暗自吁了一口气，那就只有四票。 叮。否决票，两票。 叮。否决票，三票。 叮。否决票，四票。 距离一个小时还有三分钟。 议员票数终于慢腾腾地飘过了五分之三的界限，隔着议会大厦，艾伦仿佛都听见了耶和教信徒为自己欢呼的声音。他不由地微微扯开了嘴角。 距离一个小时还有一分钟。 十秒。 最后三秒。 叮。否决票，五票。 那个赤色的数字五，瞬间染红了艾伦双眸。 与此同时，莱尔轻轻地关闭了终端中的投票页面。 Chapter 13 艾伦的紧急议案没有通过。 第一天的议员大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艾伦已经完全不清楚了。他从台上下来后就一直沉默地翻阅着教宗，莱尔有些担心他，但是好几次凑到他跟前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终于等到大会结束，所有议员都陆陆续续离开了会场，莱尔看着艾伦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干脆也坐下来陪他耗着。倒是巴洛从二人身边经过，看见莱尔还冲他和蔼地笑了笑，然后十分礼貌地告了别。 莱尔被肉麻得一身鸡皮疙瘩，转过身也不避讳巴洛还没离开会场就大声吐槽，“强颜欢笑这种事情也只能说明某些人心里苦啊！” 巴洛听闻后方传来的声音，脚步微不可及地顿了顿，然后继续前进，很快就离开了会场。 这边艾伦终于有点反应了，跟莱尔想象的不一样，他还以为这位王子殿下会玻璃心地大受打击，事实上艾伦听到他鬼嚎般的声音后只是抬起了头看着他，眼神十分莫名，微微透出十分怪异的颜色。 “怎，怎么了？”莱尔被看得有些尴尬，稍稍侧过了头，不敢直视艾伦的双眼。 艾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直视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往外走，并轻声开口，“我去尽我所能，准备一些抗震设施。” “嘿，你认真的？！”莱尔完全不敢置信，“我以为你——” “以为我又在忽悠人？”艾伦忽然转身，直勾勾地盯着莱尔，仿佛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但令他十分失望的是，他什么也没找到。莱尔真是位厉害的政客不是吗？他的内心微微苦笑。 莱尔摊摊手，“嘿，兄弟，我可没这个想法——只是你知道这不大靠谱——王城怎么会有地震——” “所以，投否决票的大臣都是这么想的，是吗？”艾伦加快自己往外走的步速，没有再给莱尔追上自己的机会，莱尔不过是耍会儿帅走个绅士步的时间，艾伦已经不见身影了，他顿在原地许久，蓦然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语。“……好像，搞砸了？” 艾伦很生气。或者说，他心情很差劲，但他不知道用什么词语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他的终端上还连接着王室内部网络，上面还有五张否决票的投票IP记录。这是王室权力空前膨胀时建立的内网，王室成员可以通过它查看一些其他人完全无法得知的幕后消息数据等。 否决票投票官员，第一票，首相；第二票，总务大臣；第三票，人事大臣；第四票，法务大臣。 ……第五票，礼仪大臣，莱尔伊丽莎白。 艾伦深吸一口气，将页面关掉，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本来他们就只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对象而已，他们的信息甚至不同步，而且从来不存在共享问题。他们，关系其实很一般不是吗？ 他让自己从这件事中挣脱出来，然后一头扎进了地震预防准备当中。 首先他整理出一份防震计划，一一列出地震来临时大家应该如何应对各种情况然后利用王室成员特权将这份详细的防震措施发送到每一位亚萨公民的个人终端上，细细思虑一番，他决定去找凯西王后。 “我看了你的预言演讲，说实话，可信度真的十分低。”凯西看见艾伦就知道他大概是要来干什么的了，她端着十分温和的语气，态度却稍稍强硬。“之前火灾事件你处理得很好——但是并不不能为你累积太多的官员关系——当然也代表着大家不会轻易相信你。” “是的，我并不抱有其他人相信我的希望，但是总有人愿意给予我这个帮助的不是吗？”艾伦微笑看着凯西，“比如您？” 凯西闻言只是笑笑并没有直接给予答复。她甚至悠哉地为艾伦泡好了一杯红茶，望着阳台外的风景，看起来惬意无比。此时二人正坐在王后宫殿阳台的藤条木椅上，夏日午后带着微醺的风吹得人十分舒畅。 艾伦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对此事有丝毫的焦急，他只是悠悠地轻抿了一口红茶，露出带着夸奖意味的笑容。“很不错，来自南极红茶小镇的佳品？” “猜对了。”凯西为艾伦轻轻鼓掌，然后无奈地摊摊手，“可惜我的父亲和西奥多完全不懂得欣赏这些，他们这些粗鲁的臭男人。” “母亲，我听到您在说我和外祖父的坏话了。”宫殿内传来声音，艾伦微讶地看着西奥多从殿门走了过来，一脸无奈。“所以亲爱的母上，您是专门叫我来听您对我和外祖父的不满的吗？” 凯西看见西奥多，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那是真正由内而外发出的欣喜，艾伦微微有些晃神，条件反射性地垂下头。 “你也知道你和父亲让我很不满啊！”凯西轻轻搂住了西奥多的手臂，“嗯，叫你来当然有事啦！最近你好像都很闲？” “父亲让我留在王城，圈了个马场让我每天骑马玩——如你所见，我的确无聊到一定境界了。相信我，现在就是给我一本教宗，我都能看得下去。”西奥多语带抱怨，他自小在边境战场待的时间远远多于王城，每天除了摸枪就是打_炮。骑马？他没开始学会走路就会了好吗？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接触一些神学的——或许你会喜欢跟一本活教宗好好聊聊人生聊聊彼此的信仰？”凯西微笑着将西奥多按到椅子上，然后凑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亲爱的孩子，觉得跟艾伦相处得怎么样？” 他敢当着人家面说人家不好相处吗？西奥多内心狂扇自己耳光，让自己跑来找虐！真让自己听艾伦这个老古董论道？算了吧，他宁愿继续他的婴儿活动——骑马。 “我很向往耶和教的理想国——但是，额——”西奥多试图让自己的拒绝委婉一点，岂料凯西完全不给他机会，“噢，亲爱的西奥多，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神学研究，不如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和艾伦一块儿？马场的生活实在太枯燥了不是吗？” 西奥多张张口，完全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他这是被自己的母亲卖去干那些迷信勾当了？ 显然，跟凯西和艾伦一比，西奥多简直太嫩了。艾伦看着这对母子一问一答，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心中微微有些羡慕，对于西奥多有一位如此爱他的母亲。他敛敛容，给凯西行了一个神官礼，带着祈福的意味。“谢谢陛下的慷慨。” 将西奥多给艾伦当下手——这简直就是把王室内库给他了好吗？相对于艾伦这个除了挂着王子名声实际一点权力都没有的神棍，西奥多才是真金白银王二代。他有一位掌握着王*事大权的祖父，然后在王宫内话语权远高于国王的王后十分疼爱他，甚至在亚萨权力脉络盘桓最为繁复的伊丽莎白家族都是他坚_挺的后盾。艾伦瞬间有种被一座金库砸到脑门的感觉，看着西奥多的眼里闪着炯亮炯亮的光芒。 至于王后为什么这么帮他的原因已经不需要多加探讨了，只要他们的目的一致不就行了嘛？ 西奥多被艾伦的眼神看得有点瘆的慌，条件反射性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如果他是个娇滴滴小姑娘的话，估计此时都要“嘤嘤嘤嘤”地扑进麻麻怀抱里哭诉了——这个蜀黍眼神好奇怪！ 凯西将一份王城警力分布图以及王宫守卫调令交给了艾伦，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二人出去了。西奥多有些不情愿，艾伦干脆拽着他的衣角硬生生将他拉了出去。 “嘿，你在干什么？”待到二人离开了凯西的宫殿，西奥多甩开了艾伦的手，脸上都是不满，“请注意礼节好吗？你这个来自小地方的不懂规矩的，的神棍！” 艾伦看着西奥多，笑容里满是包容。这么一座巨大的移动金库，即使朝自己发再大的脾气他也完全能忍啊！“既然王后陛下让殿下跟我一起谈论圣道，我总不能失职不是吗？殿下有兴趣跟我一起到大街上走走，从民生看万物吗？” 上街……西奥多轻哼了一声默许了，划开步子打算往宫外走，结果看见艾伦还在原地，“嘿，总是神神叨叨的家伙，你待在原地干什么？” 艾伦忍住想笑的冲动，加快脚步跟上西奥多，二人的背影在午后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莫名有种协调的和谐美。 二人行至宫门就看见了他们此时都十分不想看见的人。莱尔懒洋洋地靠在马车边，冲着他们扬了扬手，“亲爱的两位，需要一位绅士为你们开路吗？” 艾伦扭头，西奥多同扭头，二人同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莱尔，“……” “嘿，你们这是怎么了？”莱尔也不搁哪儿摆绅士姿态了，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拦住了他们。西奥多一向跟这个表哥不搭腔，正打算再“哼”他一声，艾伦已经抢在他前头开口，“我们忙。”说着又要绕开莱尔继续前行，莱尔看着二人的背影，“如果我说我能帮上忙，比如捐赠一些预防物品什么的……” “……伊丽莎白的钱总是用不完啊……”莱尔慢悠悠地接着说。 艾伦顿住。 Chapter 14 “你是来炫富的吗？”艾伦转身，看着莱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无奈地接着莱尔的话讲。莱尔立即摆出一副自己是超级土豪的表情，“我没有炫，我就是富。” “表哥的确挺有钱的。”西奥多难得有一次站在莱尔这边，莱尔正感动不已，岂料他下一句话就扭转了立场，“小时候他都是买一堆仿真机械，然后一个不给我碰的。俗话说富小气，就讲的他这种人，别指望他做慈善啊捐助什么的了，铁公鸡抠字第一号这些话就是伊丽莎白直系子弟的真实写照。” 砰砰砰，伊丽莎白直系子弟全体身中数枪。 ……莱尔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无比怀疑西奥多跟自己的血缘关系，这个表弟真的是他那个精明的王后姑妈亲生的？不会是跟艾伦一样，是那个脑残国王跟其他女人的孩子吧？ 摆正姿态，莱尔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形象，艾伦摆手打断了他，“或者你的某些行为只是因为某些，你不可告人的原因而做出来的，但是那损害了我的利益——我们的合作关系随时可以终止，我并不强求，同时，我也不欢迎随时会在我背后捅我一刀的合作伙伴。” “我可以给你比较满意的答案，比如说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没有议会的帮忙，事后你的名声获益会更大——但是我觉得你可能会骂我太自私冷漠，不顾及千万亚萨居民的生命——所以我选择不解释。”莱尔眼神十分真挚，“但是，请相信我，我真的是真心实意与你合作的——我们的政治理想完全重合不是吗？” 艾伦不语，西奥多也没有再开口，即使神经再大条，他也意识到二人并不是在进行日常聊天了。他心下微微一动，有点猜到母亲让自己和艾伦好好相处的原因了。 倏尔，艾伦忽然扬起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我相信你——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吗？”他甚至上前一步握住了莱尔的手，“只希望心怀亚萨的你，能真正为亚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你刚才承诺的捐助？” 他承诺……捐助？那随口的一说，算承诺？莱尔·抠·伊丽莎白完全被艾伦的无耻吓到了，他没想到现今竟然还有比政客更无耻的存在。“我承诺——” “我懂，你承诺将会捐助三百万套以上的家庭急救包以及一百架以上的赈灾大容量运输飞梭。”艾伦瞬间在终端上起草了一份最高法律效应的合约，抓起莱尔的手，两三下间输入密码，然后接通双方的连接，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莱尔的个人签名就出现在了合约上。 莱尔，“……” 他可以问一下艾伦是怎么知道自己密码的吗？ 不过显然他没有这个机会了，宫廷的机械马车停在了艾伦二人面前，他们甚至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给莱尔，拍拍屁股就上了车，机械马车很快就扬长而去。 他，这是遭流氓了吗？莱尔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上面还残留着艾伦的体温。他轻轻用右手覆了上去，莫名的有种微妙的感觉。 机械马车上，西奥多一直看着艾伦欲言又止，艾伦看起来倒是像完全忽视了他，十分自在地翻着教宗，似乎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了，还露出了十分轻浅的笑容。西奥多完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能从教宗里找到笑点，当然，估计他这一辈子都无法理解。 “嘿，艾，艾伦。”西奥多忽然有些结巴，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喊艾伦的名字？他摇摇头，摒掉脑海中各种奇怪的想法。“你，究竟打算干什么？需要我干什么？” 艾伦这次没办法装傻下去了，他坐正了身体，将书签别好，然后合上了教宗。“尊敬的殿下，您有参加昨日的议员大会吗？或者是观看直播和重播？” 西奥多诚实地摇头。 猜到了。艾伦在心中为精明的王后点蜡，大概是因为从小送到战场跟一堆神经都很大条的糙汉子滚摸爬打的缘故，西奥多这个亚萨国王储君一点王权意识都没有。他打开终端，搜索议员大会的视频，将自己作紧急议案的申请言论那一段截了出来，播放给西奥多看。 西奥多看完之后完全斯巴达了，整个人完全机械化，动作僵硬地扭过头，“你好厉害！诶，地震究竟什么时候来？” 对于艾伦的预言，百分之五十的人直观反应是不相信；百分之三十的人满脑子都是阴谋论；百分之十的人基于信仰选择相信他们的神官大人；百分之十的人就是以上西奥多的反应——完全相信了！而且觉得艾伦好厉害！ 艾伦看着西奥多忽然变得无比崇拜自己的表情，忽然笑了出来。他腾出手揉了揉自己异母哥哥的金色卷发，笑容无比慈祥。西奥多当然是想把艾伦的手扯下来，男人头女人腰摸不得好吧！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对方就放下了手，脸上顿时换了一个表情，语气淡淡地开口，“到了，停车吧。” 机械马车停在了亚萨的第一街停车位上，仆人为两位王子殿下开了门，扶着下了车。艾伦这段时间出现频率较高，大家对于这个王子已经挺熟了，倒是西奥多回到王城后一直窝在马场，对于这些市民们来说完全就是生面孔。 坐在窗口边的光子烤炉旁烤着土司面包的妇女眼尖看见了从马车上下来那个卷发帅哥，相比艾伦并不显眼的长相，这个金发男子完全就是符合亚萨人常态审美的大帅哥！而且——这位好像是大王子殿下！还站在神官阁下身边，那么—— 妥妥高富帅无疑！妇人立即往屋内喊，“嘿，珍妮，快点出来！你的白马王子！” 里屋立即跑出来一位年轻的小姑娘，身上还围着印花小围裙。她急急忙忙地跑到窗边往外一看，尖叫了一声又迅速跑回了里屋。同样的场景发生在附近几个屋子里面，不一会儿，西奥多的身边就围了一群虽然衣着并没有多么华丽，但仍看得出精心打扮过的痕迹的少女们。 “神官阁下，您，您们这是来——”一位平时比较活泼大方的姑娘微微上前一步，话虽然对这艾伦说的，眼神却不禁地往西奥多那边飘，声音也较之平时降了好几个阶数。艾伦斜睨了一眼脸色十分僵硬完全不敢动弹的西奥多，内心已经笑塌了，面上却是不显。 “诸位日安。”艾伦依旧经典的悲悯世人表情，“今日我和西奥多殿下来是为了之前我在议员大会上提过的事情——” “噢，果然是西奥多殿下吗？”底下的人低声讨论了起来，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莫名的尖叫。艾伦微笑着也不打断她们，只是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踩了一下西奥多，西奥多吃痛，但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痛呼的声音，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帅哥皱眉了！因为她们太吵了吗？所有人蓦然静了下来。依旧是那个大胆的女生开了口，“神官阁下，您之前提到的地震，是真的吗？我，我们都投了票的。” “我很遗憾不能给大家再多的证据，但是，我承诺我将承担发出以下言论后所造成的一切后果——以光之城为中心的五座城市，包括王城在内，将在后天午夜一时左右发生地震。”艾伦神色悲悯，“其他的我不再多说，只希望你们可以多注意，将这份防震计划细细研读，如果可以的话，后天午夜请尽量寻找较为空旷的避震地点。” “另外，我们过后将会免费投放急救包在避震地点，希望你们没有用上的机会。”莱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现场，端着一叠印好的防震计划纸质书，递给了为首的少女。那姑娘看着场面有些严肃，脸色顿时变得肃穆无比，接过那叠计划书像接到什么重要任命一般，感觉手上的东西千钧重。 “希望你们可以将这份计划书送到亚萨王城每一户家庭里面好吗？”艾伦轻声拜托，姑娘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的神官大人，脸登时红了，一向流利的亚萨语也说不出口了，只是结结巴巴地应了下来，“我，我们一定，定会送到的！” 那边莱尔忽略心中莫名不爽的感觉，尽职地将现场的摄像转进伊丽莎白家族控股的光视媒体，同一时间里，将会有超过数十个州城，数千万的亚萨公民看到这段视频。 鉴于艾伦实在没有更大的官方力量及神权力量，他们能办的事情也只有这些了。艾伦趁着弥撒时间向信徒们征求志愿者，以预防震后出现最糟糕的现象。 距离后天午夜，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Chapter 15 伊丽莎白公爵城堡内，莱尔和亚度尼斯正观看着艾伦在第一街的发言，拍摄效果十分好，摄影师还在艾伦露出那种悲天悯人的表情时打上背光，显得无比圣洁。亚度尼斯默默为莱尔点赞，但还是禁不住问了，“其实当初你为什么投了否决票？” “唔，怎么说呢。”莱尔有些苦恼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挠了挠头，“好吧，其实就是当时那个否决票的框框缺一格就能满了，我看着实在难受，手下一动投个票把它填满了啊哈哈哈哈哈！” 亚度尼斯，“……” 真想跟这种精分病+强迫症+疑似处女座的人友尽啊！ 此时距离艾伦在第一街发言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距离艾伦预言中发生地震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晚上。莱尔笑着笑着便停了下来，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严峻。 “你说，真的会地震吗？”莱尔从自己面前的桌上拿起那份防震计划，旁边还放着急救包。亚度尼斯耸耸肩，“就我二十几年来的生活经历来看。我不会信——不过想到你之前差点被人铜像砸到的事情，又有点，唔，点点相信。” 说着他看了下时间，“反正也不吃亏啊，顶多时间快到的时候我们去外面避一避？其实就你这座城堡的坚_挺程度来看，真不用担心什么地震。”亚度尼斯站了起来，“其实我比较好奇这位王子殿下究竟要干嘛？对于外界传言中悲天悯人，济世为民的神官形象，感觉——有种违和感。” 莱尔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急救包沉凝许久，方唤来了管家，“启动一级灾难预警模式！” 管家十分利落地退下，不过数分钟的时间，伊丽莎白城堡就完全处于高度预警状态之下。莱尔长吁了一口气，“我打算到避震地点去，你怎么样？” 亚度尼斯看着自己好友明显十分认真的表情，自己也稍稍紧张起来，“我跟你去。”说着给家人发了光讯，嘱咐一定要启动避震措施。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艾伦预言中即将发生地震的几个城市中，他们本能地怀疑这个信息的真实性，但又担心如果真的地震了呢？地震！多么可怕的一个名词！亚萨星球的地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活动并不活跃，尤其是以亚萨王城为中心的几个繁华城市更是在板块中心的基础上建成的，说实在发生重大地震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但是，真的有个万一呢？许多人都抱着这个心态尽量加强了周遭的防震措施，尤其是亚萨王城第一街的居民，几乎所有人都整理好了自己的家当，包袱款款往避震场所去了。反正，要是没震了他们还是可以回去的吗？ 反观之那些所谓的革新派，尤其是那些一向信奉“宗教就是迷信，毁人不倦的邪恶思想”这个信条的新兴卫道士们，对于这个所谓的“神示”完全不屑一顾。他们相信科学，地震预测这种万年科学难题能被一个神棍轻松一句“天父启示”就解释得通？简直笑掉大牙！ 除却亚萨王城，其他几个城市对此反响也十分一般，除了少部分天生忧患意识较为强烈的居民们采取了一定的防震措施之外，大部分人对此还是秉持一种这是新型江湖骗术的心态，而且，艾伦这位亚萨王城大红人在其他城市的影响力实在不算强。 与此同时留在亚萨王城众多的外地议员心底也是十分没有着落，亚萨光网上关于“亚萨王城内哪所酒店避震效果最好”的询问帖一时间刷爆了整个网络，甚至还出现了大批穿着十分光鲜亮丽的议员跑到露天收容所的情况。 综上，对于地震预言此事，亚萨居民多多少少都收到了一定影响，并为此采取了一些相关措施。这样就足够了。艾伦在亚萨的卫星图上标出记忆中这次地震波及范围内的城市，提前调配好震后第一时间的紧急应对人员。他无法劝服更多的人事先相信他，就只能在事后尽量弥补。 对于此事亚萨政府完全不敢插入，对于那些弃权或者反对这项紧急提案的议员来说，如果通过议案，而地震没有发生的话，那么他们的信誉力分分钟会跌倒谷底——而且他们真的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个预测只是一位耶和教神官的预言。 那样子简直就是给自己扇一个大耳光啊！ 此时是晚上八点钟，距离凌晨一点还有五个小时。 菲利普三世坐在最靠近宫殿大门的地方，他的椅子下放着两个小箱子，一个装着他最珍贵的一切家当，另一个是急救包。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第一时间他就能提上它们逃出去。 凯西望着窗外颜色有点诡异的月亮，轻轻抿了一口红茶。 巴洛关掉了自己的终端光屏，然后又打开了光屏，将频道切到播报地震预言的专题跟踪报道节目。 珍妮和自己家人，跟着其他第一街的邻居们每人带着个行李箱，十分有秩序地坐在避震所的空地上。 西奥多站在艾伦旁边，看着他一直默念着自己听不懂的咒语似的的语言。二人正在修整后的耶和教堂外的空地上，身前站了排得十分整齐的信徒队伍，如果是国王陛下看见了估计得怀疑他在干什么屯兵造反的勾当。当然，目击者换了西奥多区别也不大，这位在战场上长大的王子殿下看见这么一队堪称纪律严明的信徒队伍时脑海里浮起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艾伦在组织自己的武装部队？！后来知道这些是他印象里神神叨叨只懂念经的信徒时方放下心来。 天知道这些信徒是不是真的只懂念经祈祷？ 距离凌晨的时间越来越近，亚萨王城陷入一种十分焦躁的状态当中，走到空旷的比家中更适合避震逃难的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细碎的谈论声让这座平日里的此时早已陷入睡梦的城市忽然出现一种诡异的反差静态感。 距离凌晨越来越近，王城内几乎所有人都跑到了大街上，莫名有种众人严守以待，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即视感。随着秒针分针一次次擦肩而过，所有人陷入了一种屏息状态，仿佛谁轻轻呼吸一下能打破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午夜十二点准时报点的钟声恍如一颗炸弹一样投进了众人中间，立即激醒了许多神经高度绷紧到近乎变态状态的市民，平日里那一声轻浅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钟声这一刻却如一声惊雷，吓坏了许多小姑娘。 艾伦预言中提到，地震在一时左右…… 所有人都悬高了心脏。 时针终于指向了数字一，报时钟响起的一霎，某个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哭泣声，高度绷紧了数十个小时的神经瞬间破功，许多小姑娘都因为未知的恐惧而哭泣起来，渐渐哭声汇聚成一片，一种莫名的哀伤遍布整座城市。 一点十分。 一点五十分。 两点零分。 没有任何动静。哭泣的小姑娘们也歇了声音，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在慢慢朝他们走来的以艾伦为首的信徒们身上，许多人的眼中已经透出明晃晃的怀疑。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冲着艾伦喊了一声，“神官大人，怎么不地震了啊！” 带头的人给了其他人发言的信心，陆续又有人提出质疑与嘲讽。“神官大人，怎么不求你的天父来场地震啊！” “哟，神官大人深夜兜风倒是挺爽啊！” “老子不招呼了！真是脑子抽了听神棍装神弄鬼，折腾大半夜！”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吵闹的队伍中，更多的人提起身边的东西打算回家了，艾伦却站在原地，始终闭着眼没有说什么。 两点三十分的钟声响起。 艾伦的终端疯狂的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刚回到家中的许多人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抑的气息，然后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压迫感与剧烈的摇晃。 地震了！ “地震了！” 尖叫声瞬间划破寂静的夜，伴随着视觉所及之处完全无法固定的焦点，所有刚刚回到房屋中的居民又一窝蜂地涌了出来。这时震感忽的变得更加强烈，许多人都开始无法保持稳定的站立或者奔跑姿态，瞬间倒了一大片。 幸而亚萨人天性中的秩序感让他们不至于在这样一片混乱失了分寸，大多数人看见前方有人跌倒也不会视而不见地踩上去，反而会帮忙扶起来，再井然地排着队往空旷的地方跑。 看着眼前的情景，艾伦不知为何十分不合时宜地响起国外一位作家在一本描绘亚萨风情的书上提到，亚萨人大概是星际中唯一一个抢劫都会排队的种族了。他正莫名地跑偏着思绪，钢筋倒塌的声音在耳边蓦地炸开。 信徒们正帮忙指引着居民往安全的地方跑，艾伦站在一边控制着全场，看到哪边需要帮忙了就立刻过去扶一把。莱尔和亚度尼斯到达大街时就看到这样的场面，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除了视线里依旧满是摇摇晃晃的建筑，人们的神情中丝毫看不出来他们正处于紧张的避难行动之中。 只是下一秒，他就无法保持轻松的姿态了。只见艾伦正拿着一支拐杖从一栋高层建筑中走出来，大概是应了某位老人家的请求。然而就在他刚刚离开那栋建筑的时候，门前的地上就忽然裂开了一个大缝。 “不——” Chapter 16 就在那一霎，艾伦反应不及一脚踩空，直直滑进那个仿佛可以吞没世间的地缝之中！ 那一刻莱尔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只知道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以常人无法想象到的速度奔到了艾伦身边，并在艾伦滑落地缝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 大地还在继续震动着，艾伦整个人挂在地缝狰狞的壁上，唯一的悬挂点是莱尔的手臂。他缓缓仰头看着莱尔，眸中满是对自己逃过一劫后的不可置信。 莱尔很想打趣地说一声“嘿，神官大人小心脚滑啊”，但喉咙仿佛被梗住了一般，半句话都吐不出来。他就那样拉着艾伦，二人对视着，好似天地间就此定格。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整个世界还在不停地晃动，地缝终于停止了慢慢扩大的趋势，忽而又往回压。莱尔立即回神想要将艾伦往上拉，但实际操作却十分困难。亚度尼斯此时也跑到二人身边，一把拽住艾伦的手臂，二人齐心地往上发力，试图和地缝合上的速度赛跑。 在大自然面前他们实在他渺小了——地缝合上的速度快到一种极致，二人根本无法在天崩地动间找到很好的着力点将艾伦拉上来，眼看着地缝就要合上，两边距离艾伦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瘦小的身躯只剩不到一英尺—— 就在万念俱灰的此时，莱尔和亚度尼斯忽然感到身后忽然多了一股巨大的拉力，二人尚未反应过来，艾伦已经从地缝中出来了，再一定神，身后那骇人的地缝已经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过，地上唯遗一条狰狞的痕迹。 莱尔因为惯性往后倒，瘫坐在了地上。他看起来有点无法缓过来的迹象，傻乎乎地愣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顶着身上十分狼狈，神官服被磨破了许多处的艾伦。 太，太好了。——那时候，莱尔心中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艾伦这个刚死里逃生的人看起来却比现场所有人都冷静，他理了理衣裳，然后向为自己伸出援手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真的十分谢谢你们！” 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许多在不远处的避难所的居民都跑了出来，拉住了亚度尼斯和莱尔，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助力。看见神官大人这么郑重的道谢，他们只是摆摆手，“神官大人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该跟您道谢才对——”有人憨憨地发了言，得到一片的附和声。 大地依旧在晃动，倒塌的房屋越来越多，偶有地面裂开又合上，但再没有人不慎跌入。艾伦直接地结束了这场很有可能发展为道谢大会的谈话，让市民们回到避震所。大街中间便只剩他和莱尔了，连亚度尼斯都十分有眼力见地跟着其他人走了。 艾伦缓缓在莱尔面前蹲下，倏尔笑开，然后身体前倾轻轻地拥住了莱尔，“谢谢你。” 砰。砰。砰。莱尔心跳速率瞬间无限度加快，仿佛变得不像自己的了，完全无法受自己控制。 只是轻轻的短暂的拥抱过后，艾伦很快就放开了莱尔，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地震在这一刻奇迹地停住了。艾伦望着微微透着亮光的天，轻声喃喃，“快结束了。” 的确快结束了。这场奇异的地震，它与往常的地震完全不同，此次地震时间长达数个小时，但震后一次余震都没出现过。 次日天大亮的时候，王城的地震救援队才赶到居民最为集中的第一街，就发现了一大批跟他们完全不同编制的王室警备队伍已经在现场组织好了一切震后处理。大街的民居受损程度简直低到难以想象，这些矮小的双层骑楼在面对地震时表现出了非一般的抗震能力。王城内受损程度最为严重的地方大家都没有想象到——贵族们的乐园，新型高层建筑聚集地。 这完全是又一次甩了呼吁科技化现代化的巴洛大人一个大耳光。除了街面上一些移动铺面出现了一些变化，第一街其他的民居基本毫无受损现象。 紧急应对地震事项的会议终于在这一天开始了。 亚萨各地的地震情况也十分迅速地送到王城来，一如艾伦所猜想的，灾情最为严重的果然还是震源城市光之城。 艾伦这次重新走进议会大厦的时候，连守卫看着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带上了一种极深的敬畏。他十分坦然地接受一切异样的眼光，一如往常地端着标准的神官表情走到内务大臣的座位上。 会场的四面八方都朝他投来含各种意味的眼光，艾伦垂眸不作任何言语。多么熟悉的一幕不是吗？只是这种效果，不再是巴洛为他造的势了。 王城的地震救援队在由亚萨国家地质监测局，工兵部队及军事总医院联合组建，其中的工兵部队和军事总医院的大部分队员都已经奔赴震区第一线，只剩下少许监测局的管理人员及技术人员参加这次会议，为快速拟出更好的震后急救计划作出技术指导。 照例是灾情汇报，监测局的发言人十分言简意赅地报告了此次地震的具体情况，一如艾伦所预言的，地震波及范围在意王城为中心的四十万平方公里内的地区，只不过同样处于震源中心的光之城在这次地震中受损情况严重甚于王城数倍，几乎整座城市都毁于一旦，庆幸的是艾伦的预言还是让一些人有了一定警戒，地震来临的时候都十分冷静地进行了逃生行为，而且之前送去的大量急救包也帮助了他们许多。 对于一个数百年未经历过地震的国家来说，面对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亚萨如此小的损失现象堪称创造了星际避震史上的奇迹。监测局发言人刚结束发言，会场上许多人就向艾伦投去了感激的眼光。 天知道昨夜大地真的一如预言所说中剧烈摇晃起来时，他们的内心有多么的震撼！许多议员都庆幸自己将此事与同在预言中震区的家乡的亲人告知了，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避震动作。大部分的议员都住在官方提供的新型高层酒店中，许多人几乎是在逃出酒店的瞬间，身后的建筑物就倒塌了——高层建筑在地震中简直就是重灾区。 那一刻他们有多么感谢生命就有多么感谢艾伦，这位伟大的神示者！无数人在逃出生天的一霎都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信仰天父，信仰耶和教！ 就在全场都充盈着莫名激扬的氛围时，巴洛悠悠地站了起来，十分缓慢地走上台，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在台上站定之后，他看着台下的议员，双眼中饱含愧疚与其他一些强烈的情绪。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的十分抱歉！”这位一向以最优雅的贵族姿态面对世人的首相大人在这一刻似乎突然苍老了数十岁，不过是几天没见的时间，这位年龄不过四十出头的一向保养得十分好的贵族大人眼底染上了浓浓的青黑色，眼角似乎也长出了皱纹，就连鬓边也染上了银霜。“我为之前对殿下的紧急提案投了否决票一事表示深深的忏悔！” 他抬起颤抖着的双手，在灯光下那上面遍布着沟壑一般的象征着衰老的皱纹。“我，我的愚昧，让我不愿意承认地震预言的真实性……我只是一昧地想着希望不要因为这种我个人所以为的妄言扰乱民众们无忧无虑的生活……” “……事实证明我错了……我空有一颗爱国的心，却没有这个本事……我……那些在此次地震逝去的鲜活的生命……我……”这位已经步入老年的为亚萨勤勤恳恳工作了大半辈子的首相大人说到这里，语气都哽咽起来。 这番话让底下的议员们都不禁动容。他们的首相大人，为了亚萨劳心劳力大半辈子——他才四十多岁，却因为常年超额的工作量使他加快了衰老的步伐——他们怎么忍心责备这位伟大的为国者！总务大臣倏地站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说，“亨利大人！请不要妄自菲薄！您为亚萨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怎会因为此事责备于你！” “是啊！首相大人！请爱惜您自己啊！亚萨不能没有你啊！”底下立即响起了一片符合声，亚萨人天性中的善良与真挚朴实被瞬间激发，他们争相安慰着看起来十分为自己的失职神伤的巴洛，甚至还有人跑到艾伦面前，让他安慰一下他们为亚萨奉献了一切的首相大人。 艾伦站那里静静地看着巴洛，脸上是无人能看得懂的神情，似乎带着些悲戚，又好像只是与往常一样悲天悯人的神官表情。良久，他垂下眸，轻轻地开口，“亨利大人，请不要责备自己。我的预言信服力实在低，为了不因此造成民众恐慌，您的否决票投得十分正确不是吗？” 他的声音极小，但还是被有心人迅速捕捉并迅速传遍了整个会场每个人的耳中，当然包括台上的巴洛。他怔怔地看着艾伦，声音中满是痛苦与疑惑，“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之前的请求呢？” Chapter 17 请求？！艾伦的心中忽然浮起不详的预感。与此同时，会场内其他人十分配合地询问，“什么请求？” 巴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光之城的灾情十分严重，本来我应该第一时间奔赴到震区第一线帮助救援，进行慰问……可惜我的身子骨实在不争气——况且光之城的居民们该恨死我这位否决了艾伦提案，间接害得他们这么惨的罪魁祸首了。”他说着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懊恼，“但是，我不忍心啊！我们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人民？光之城的人民在受难，中央却没有任何慰问行为，他们该多心寒啊！——所以我请求艾伦王子殿下代替我前往光之城，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令殿下为难，毕竟那里是重灾区……但是，但是……” 不过三言两语之间，巴洛口中的艾伦王子就变成了一位因为惧怕恶劣环境而不管前赴一线的懦夫——当然，前提是艾伦王子真的不愿意去。 艾伦有点想笑，果然之前巴洛一昧的退让让他稍微放松了警惕。巴洛亨利是什么人？以为他会一直不反应的想法简直太天真了。艾伦不知道巴洛想做什么，但是此时他没有任何退避的办法，难道解释巴洛并没有跟他提过这个要求？也只能迎上了。 “巴洛大人，我想您可能误解我之前表达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不去？请记住我是反问语气。我怎么可能不去！主关爱世人！天父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子民经受煎熬，我必然会前往一线！大人您请注意好身体！”艾伦一本正经。 巴洛十分欣慰地点点头，甚至眼中还冒出了感激的泪花，似乎对于艾伦十分感激，颇有种代替全亚萨感谢他这种伟大奉献精神的意味。艾伦也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大声开口，“毕竟，我还是亚萨王室的一员，无论是基于主的启示，还是王室成员的责任，我都要为我的同胞们祈福慰问不是吗？” 二人握手，彼此表情都十分友好。会场里瞬间弥漫开其乐融融的氛围，只有礼仪大臣的专属座位那里冉冉升起一股黑暗的气息，某人看着那紧握的两只手，在心中将那只皱巴巴的老人手狠踩了几万下。 会议洽谈十分顺利，震后救援具体方案也迅速出台并第一时间传递到各个灾区的赈灾一线。巴洛离开会场，坐上了复古的马车。乍进入马车内，他双眼中的疲惫瞬间消失无踪，专用化妆师帮他将眼角的皱纹轻轻拭去，不过倏尔，整个人立即神采焕发。 “这样的苍老状态立即恢复到常态，一天时间有可能吗？”巴洛闭着眼询问，化妆师立即回到，“公爵阁下请放心，明天恁再出席任何场合时以平时的状态完全可以的，现在的技术分分钟可以让一位因为疲劳而显得衰老的人回到正常年龄状态。” 闻言巴洛没有再多说什么，复古马车悠悠地离开了议会大厦。 依旧只剩莱尔和艾伦二人的会议大堂，莱尔坐在桌子上摇晃着双腿，故作不在意地开口，“嗯，你要去光之城？” “嗯，你听到了不是吗？”艾伦走过去坐在莱尔一旁，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忽然僵硬了的身体。他整理着亚萨王城的信徒名单，将有培养潜质的信徒一一罗列出来。他的语气十分熟稔，似乎他与莱尔是一对已经认识了许多年的好朋友一般。 大概在那个夜晚，生死之间，二人都不约而同地觉醒了心中某些情感——大概区别在于双方感官与脑回路并没有完全一致？ 莱尔不知道说什么好，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就这样挺好的，彼此安静地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有些烦闷地皱皱眉，不大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莫名很想跟艾伦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事实上他的确这样做了。艾伦从终端中那一大串名字中将自己拔出来时就看见某只大型生物蹲在自己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巨型犬——他甚至感觉自己在莱尔身后看见了一直摇啊摇的尾巴。 艾伦张张口，很想问莱尔这是在干什么，莱尔却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情，立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还十分故作自然地干笑两声，迅速扯开话题，“额，哈哈，准备走了吗？” 艾伦没有揭穿他，只是感觉自己对莱尔此人多重人格的本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关掉终端站了起来，“有空吗？跟我去一趟第一街？” 某疑似犬化人形生物当然乐不迭地点头，屁颠颠地跟在艾伦身后，刚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总感觉自己和艾伦的角色不该是这样子啊！他思维完全脱离行动，思考自己潜意识下的行为究竟代表什么。无果——最后他决定相信自己的意识本能，伊丽莎白政客莱尔拥有最强大的趋利本能不是吗？ 某人思绪飘飞之间，二人已经来到了第一街。第一街的繁华不逊往日，除却不远处几栋新型的高层出现了崩裂倒塌现象之外，其他民居几乎没有任何损坏。艾伦刚从马车上下来，眼尖的居民们就看见他了，立即一窝蜂涌了上来。 “尊贵的神官阁下，您，您是来……？”发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小姑娘，这次艾伦倒是记得她的名字了。他冲着人家小姑娘微笑，“珍妮？我只是来找一个人的。” 珍妮明显十分开心，尊贵的神官阁下记得自己名字！她措辞更加谨慎起来，“尊贵的神官阁下，您是想找哪位……哦，请相信我并非想打听您的*，我只是觉得或许我可以帮到您……” “十分感谢你，美丽的小姑娘。”艾伦微微欠身，“劳烦了。另外，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为艾伦的。”完美笑容，满分！ 珍妮瞬间进入男色诱惑状态，直到感觉一束充满恶意的眼光朝自己射来才悻悻然地醒了过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任何不对劲，暗自说服自己大概是太敏感了。她双手一挥，熟悉她的邻居们立即让开了道。“艾，艾伦阁下，我带您走吧！您要找哪位？” “你认识米拉女士吗？”艾伦跟了上去，三人与一辆马车在众人的视线中渐渐远去，留下一大片对珍妮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小姑娘们和为自己女儿默默点赞的珍妮妈妈。 珍妮这个小姑娘堪称第一街乃至亚萨王城平民界的小百事通，她总是喜欢流窜在大街小巷之中，可谓无人不识无事不知。听到艾伦提及米拉女士，她立刻反应过来，“米拉大妈啊！”说完觉得自己好像太随意了，忙又放轻了声音，“嗯，她就在第三街，很近的！” 艾伦自然是听她的，既然说很近，他便让马车夫驾着马车先回去了。此时他才注意到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莱尔，有些惊讶，“莱尔？你什么时候来的？” 莱尔，“……” 就在刚才，他为自己终于感觉到艾伦跟自己的相处忽然变得随意起来，是因为艾伦把自己当朋友了而开心，就看见艾伦跟一个小姑娘那个谈笑风生啊，他莫名不开心起来，但是为了顾及他在平民眼中冷酷优雅的公爵形象，他忍——结果就是艾伦完全无视了他！ 所以艾伦跟他的相处变随意了的结果就是人家已经对他存在感到可有可无了？ 不可忍！ 莱尔正打算声明一下自己作为一位尊贵的高贵的昂贵的公爵的社会存在感有多么强烈时，珍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他的发言。“到了！这就是米拉大妈的家！”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处简陋的平房，如果其他的耶和教徒在的话，就会发现这是当初那位生病却得不到医治，后来艾伦请来了宫廷医师上门医治的那位同道。但是当事人都不在，故而艾伦很成功地遮掩了他——就是个路痴的事实。 珍妮十分伶俐地上前敲门，“米拉大妈！米拉大妈！神官阁下找你！” 门内传来一阵走路的声音，很快地大门被打开，一位中年女士探出身子看了看，当目光扫到艾伦身上上，明显整张脸都瞬间有了神采。她连忙走了出来，朝着艾伦微微垂首做了个祝福礼，“日安，我的神官阁下，愿主赐福您！” “日安，我的同道，愿主赐福您！”艾伦回以同样的礼节，二人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米拉女士立即让几人进屋。 “我的神官阁下，您是来……？”米拉请几位坐下后便开口询问，艾伦轻抿了一口米拉泡的红茶后方开口，“米拉女士，您可愿意在我离开亚萨王城的时间里帮忙主持亚萨教堂的相关教务？” “神官阁下。您要离开王城？”米拉和珍妮齐齐惊呼。 “是的，我需要去一趟光之城，那里的同胞们正遭受着不幸，主关爱世人，我希望能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帮助他们。”艾伦放空了双眼，仿佛正眺望着不知名的远方，那里的人们正需要他去拯救。 米拉深受感触，连忙应了下来，珍妮立即应和着说要帮忙，艾伦连连感谢两人为造福社会做出的伟大贡献。 莱尔，“……” Chapter 18 夜色尚未褪尽，一架飞梭就静悄悄地飞离了亚萨王城。只是还没完全离开王城边界，空中通道上就出现了一处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去路，飞梭急忙停了下来。 艾伦被忽然的刹车行为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时就看见司机正一脸征求意见的表情。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后，他让司机打开了光子扬声器及强光灯，发现前方的确如他所想一般是架机械马车。向司机点点头，司机立即会意地朝前方喊话。 “前方的马车主人，请不要阻碍公共通道好吗？请稍微让让，我们需要从您那里通过。” 前方的机械马车内似乎有了些动静，不过数秒的时间，马车门被打开，一位穿着骑士服的青年跳了下来。 艾伦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轻揉了两下眼，那个朝他们走来的青年——还是莱尔。 “嘿，亲爱的王子殿下，真巧啊！我的马车出了点小问题，正烦恼着这凌晨要怎么联系交通部呢，刚好你来了。”莱尔整个人兴奋得有点夸张，他甚至干脆一把窜上了艾伦的飞梭，“你去光之城？正好我们顺路，不介意捎带我一程？” 艾伦看着自说自话的莱尔没说话，只是迅速接通了王室消防队的人，不过几分钟时间，王室消防队就全副武装来到这里，然后拉走了那辆听说已经报废的马车。莱尔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疯狂抽嘴角，森森认识到亚萨王室能屹立这么多年的原因十分充分——看看人家一流的工作团队，再看看政府永远慢人三拍的速度……不言而喻。 莱尔看艾伦没有赶他走的意思，连忙在飞梭中蹭到一个好位置，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下。天知道他为什么要一大早睡在冰冷冷的机械马车中，找虐？莱尔舒展了一下身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朝艾伦说道，“过来一起休息？离光之城还远呢！” 神官大人摇摇头拒绝了，静静坐到一边又翻开了自己的教宗。他被人吵醒后总是无法很快地进入优质的睡梦状态,今夜估计得泡在教宗里一夜了。莱尔看他没有睡觉的打算，又眼巴巴地凑了上去。 “嘿，亲爱的王子殿下，这本教宗真的那么吸引你？” “主用了七天的时间完成了这个世界，在仿造着自己的样子制出了亚萨第一人后，他觉得该休息了，于是将第七日定为主日，这一日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停止了一切工作，以让自己的身心得到一种愉悦与升华[注1]。”艾伦答非所问地讲述了一段神的创_世史，然后将教宗翻到第二卷，“亚萨第一人与他的同伴生活在主的乐园中，但却经受不住魔鬼的诱惑，吃下了禁果，从此无法超脱世外，堕为凡人[注2]。” 莱尔十分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十分正经地问，“……什么意思？” 艾伦合上教宗，十分温和地冲着莱尔笑，“我从中感受到主的睿智，仁慈与博爱，你呢？” 莱尔，“……” “不懂就对了。”艾伦再次翻开书，“既然你无法感受到教宗所赋予我的感受，那么你也不能感受到我阅读教宗时的感受。好了，睡前故事已经给你讲了，乖乖去睡吧。” 莱尔，“……”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什么感受——有种绕进去了被忽悠的感觉。他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艾伦一副不大想理他的样子，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莫名憋屈。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立即又舔着脸上前，“亲爱的神官大人，既然我不懂，你给我讲讲吧？神官不是应该传道世人吗？” 神官大人第无数次地将自己从书中揪出来，十分无奈地看着莱尔，但终究没再说什么让他去睡觉的话，只是别好书签，然后将教宗翻到第一页。“创_世纪中记载，主七日一世界，第六日主照着自己的样子捏出了世上第一个人类。”他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我们睿智的，仁慈的，博爱的主照着他的样子捏出了人类，是因为他希望人类能如他一般，他在心中对人类寄予了最真挚的祝福，就如同一位世间最伟大的父亲对他初生的孩儿一样，他希望自己的孩儿能拥有一颗真善美的心，真挚面对这个世界，幸福安康。” “可是，人类毕竟不是真正的主，总是容易被堕落的魔鬼诱惑。”艾伦继续自己的论道，“亚萨第一人与他的同伴在主的乐园中被化身为蛇的魔鬼引诱，吃下了禁果，瞬间懂得了善恶，双眼也不再清澄。他们发现彼此都是赤身*，故而感到羞臊，摘取了禁果树上的叶子遮挡彼此。” “同样的，初生的婴儿也是赤身*，但是他们并不会为此感到羞臊，因为他们还没有看见这世间。世间本来就存在着罪恶，森罗万象迷人双眼，魔鬼总是随时潜伏在我们身边。当最初的心不再纯净，世间便出现了罪恶的人类，他们开始为恶，魔鬼不再是唯一的堕落因。” “……”莱尔几近目瞪口呆地听着艾伦真的开始口若悬河地论起教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逼着自己认真地听着艾伦的论道内容，然后试图让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被传道者。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他表示至今不清楚。 “但是，主会惩罚恶人的吧？”莱尔试图让自己和信徒思维同化，提出这个问题时努力将脑海中盘旋着的“这是警察局的事情关耶和主什么事”的念头驱逐出去。 “后来世人为恶太多，主让自己忠诚的后代告诫世人，世人不听劝阻，主便淹没了大地，让一切重新来过。[注3]”艾伦依旧一本正经，“善恶轮回，报应天定不是吗？” 莱尔莫名感到身后一阵阴风吹过，前方的路也好像一片黑暗。他看着眼前将一本好好的教宗讲得跟魔鬼传记似的神官，正感到脑海中有黑色的鸦飞过时，就看见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艾伦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而且笑得越来越夸张，完全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噗，你竟然真的这么认真听了——”艾伦好像许久没有这么畅怀过了，他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你一脸故作严肃的憋屈样子……真的好好笑……” 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get到艾伦笑点的莱尔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看着艾伦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不知为何他的心情指数瞬间飙高了几个level。“嘿，所以很荣幸娱乐到殿下您了？” 艾伦的确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轻松无忧的日子好像已经离他太久太久，相隔了一个轮回的距离——自从重生至今，他整个人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只是凭仗着前世的记忆运行自己。可是现在他必须到达一个他十分陌生的城市，他在那里根本无法拥有优越于他人的先知权—— 但是转过角度来看，他也算是让自己真正休息了一次，离开了那个让他无法呼吸的王城？主说，人需要休息。好好畅怀这一番，他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谢谢你。”艾伦终于笑够了，真正地感谢莱尔。“其实很多事情我知道无法用教宗合理地解释，我也不强求你真的热爱我们的信仰，但是，这是信仰，关于耶和教的信仰驱使了无数耶和信徒与人为善——总有人需要信仰支撑自己的整个生活。而且，没有信仰的人是可悲的不是吗？” 权力至上信仰论的政客之家第无数代传人点头赞同，正打算趁着神官大人开心溜个几句话，马车就忽然停了下来，二人来不及反应就倒成了一片。 神官大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瞬间红得不正常的脸色，只是敲了敲车门询问车夫，“请问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殿下，一只可爱的小东西撞了上来！”马车夫声音有点焦急，艾伦一听立即出了马车，跑到前方去看是什么可爱的小东西。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竟然是一只大概不过巴掌大的小花猫，看样子似乎是流浪的小野猫，脏兮兮的看着实在不讨喜。 作为“小动物界最害怕人类清单”中的前几名，莱尔一张见到小动物就想吐槽的嘴立即发功，“小花猫这么脏真是不爱干净”什么的，立即遭受到了艾伦一瞪。 艾伦直接上前抱起了小花猫，爱怜地抚了抚它为它顺毛。此时他注意到小花猫身后不远处似乎有处长状的阴影，稍微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只黑蟒。 “小家伙，那是你干的？”艾伦有些惊奇地看着怀中的小东西，那猫爪上似乎还闻得见蛇的腥味。小花猫倒挺乖，温驯地窝在艾伦怀里，偶尔还十分灵巧地应和一声轻轻的“喵”。 “魔鬼化身为蛇，引诱第一人犯罪。主大怒，惩罚魔鬼终生只得爬行度日，食泥为生。”艾伦轻声念了一段什么，抱着小花猫回了马车，“但是魔鬼终将坠入阿鼻地狱，经受炼狱烈火焚烧尽身上的罪恶。你说是吗，小家伙。” 他望向不知名的前方，光之城已经不远了。 Chapter 19 光之城位于亚萨王城大约半天路程的距离，这座毗邻亚萨首都政治中心的经济大城，几乎汇聚了整个亚萨最繁华的一切。只是这一切，在这场亚萨千年难遇的地震中完全毁于一旦。 光之城原先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区现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除却几名救援人员还在现场搜救可能被遗漏的困在地底下的受难者之外，几乎已经没有几个生物逗留在此地——当然，不包括积极参与搜救行动的志愿者。 爱德华是光之城大学的一名研究生，专注于研究社会人文科学。当地震来临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书房内做着学术研究。那一刻天崩地裂，他只是十分淡定地推了推眼镜，然后慢悠悠地离开了自己的书房，临走前还不忘带上自己的研究资料。 可以说本质上爱德华是一个有点呆的学者。后来学校停课了，研究室也停止运行了，他四处寻找可以继续安然学习的地方时来到了商业中心，看见搜救人员正在进行搜救行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被这种人文情怀感动了，于是申请加入了志愿搜救行动。 他从专业技术人员那里学会了红外线探测仪和远距离体温探测仪的使用方法后就一直蹲在残垣断壁上摸索着，这时他正摸到一处原本是商贸大厦的地方，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十分耳熟的轻轻的引擎声，对此十分敏感的爱德华几乎一瞬间就肯定了那是来自王城的飞梭，而且很大的可能来自宫廷。 不过数十秒的时间，爱德华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架十分其貌不扬的飞梭，乍看之下与往常的民用飞梭并无二致，爱德华却在飞梭机翼出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亚萨之花的标志。 来自亚萨王室的飞梭……爱德华垂下双眸，转过身去没再继续关注。但缘分这种东西实在奥妙，爱德华正继续撅着屁股探测底下有没有生命反应时，身后就传来询问的声音。 “您好，打扰一下。”艾伦轻声询问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搜救员，态度十分谦卑。却见前方的人忽然身子颤了颤，良久才慢慢转过身来，“……您，您们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们的？” “是这样的，我们是来自一个南方小镇的居民，听闻光之城灾情着实严重，想要看看我们能不能为此出一份力，为光之城的居民们献一份爱心。”莱尔十分淡定地随口诹了个借口。 “您们直走，右拐，街道尽头有一所急救机构，一切地震的相关事项都在那里处理，包括志愿者报名。”爱德华说完便加快脚步往旁边还坚_挺着的天桥上走，似乎身后有猛兽在追他似的。 艾伦有些无语，感情自己太可怕了吓坏人家？莱尔却是一脸若有所思，“……感觉好脸熟……在哪里见过……” “边走边想吧，我必须要在今天内尽量摸清光之城，不然下午宫廷的大部队就要来了。”艾伦将教宗收好，又摆出正经的神官脸，大踏步往那个人提示的地方走，才没两步他就停住了--路痴神官大人立即顿住，往身后催，“快点，我亲爱的公爵大人。” 莱尔耸耸肩，结果还是想不出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便先暂时就此揭过。他跟上艾伦的脚步，凭借着刚才那人指示的方向走，不过一会儿就到了那人口中的急救机构。这所急救机构大概也是临时搭建的，这栋用青石砖建成的小洋楼突兀地耸立在废墟之中，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二人这一路走来，目之所及皆是疮痍，乍一看这么一栋光鲜亮丽的建筑物，不由感到一种十分强烈的视觉冲击。 艾伦和莱尔对视一眼，将疑惑按下心中暂且不提，看着大门上“急救所”三个大字走了进去，却不料在门口便被拦住，那名门卫语气十分不善，“来干嘛的？” “我们想要成为志愿者，为这次赈灾行动献出一份力量。”艾伦之前已经在飞梭上换下了神官服，加上南极小镇居民特有的腔调让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个远道而来，专程参加救援志愿活动的。 “人够了够了！”那个门卫听罢十分不耐烦地朝他们挥挥手，赶人的意味十足。艾伦一个不慎便被推搡开来，幸而莱尔扶住了他，不然照这么坎坷的地面状况，他非大摔一跤不可。莱尔稳住了艾伦，看了看那个门卫，眼神情绪莫名。 门卫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心下当即一颤，也不知怎么地有些恼羞成怒了又使了一把劲去推莱尔，却不料对方纹丝不动，反而是自己被反推了一把，脚下一滑，直直往后仰倒在急救所的青石台阶上，脑袋也被撞得生疼，整个人瞬间晕乎乎的。 他整个人完全懵了，震惊之余便是生气，当他正打算喊他的同事们出来教训这两个家伙时，再晃神一看，人却不见了。眼前是一片空寥寥的街道，没有一抹人影。 另一边的拐角处，二人正被有过一面之缘的爱德华拉住。门卫倒下的瞬间爱德华几乎是秒冲出来，拉起二人就往拐角跑。两人倒没什么不适，反而是他这个常年待研究室的人累得半死。 “你，你们胆子怎么那么大，竟然跟他们动手！”爱德华简直快要被两人吓坏了，尽管知道他们可能是来自王宫，但是看样子他们也就两个人，王室旁系亲戚多了去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压根就没什么靠山和权力的王室亲戚。“怪我刚才没跟你们说清楚，他们好像已经够人啦！而且他们不招外地志愿者的啊！” 够人？志愿者分地域？开玩笑吗？就这两天时间——噢，有可能，就这两天时间，他们连那么富丽堂皇的临时办公处都修建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艾伦皱紧了眉，满腔都是愤怒与不满。莱尔瞬间化身温柔骑士，体贴地帮着拍了拍艾伦的背，然后才转向爱德华，“谢谢你了，是我太鲁莽。介意跟我们具体说说吗？哦，我叫莱尔，这位是艾伦，称呼我们名字就行。” 爱德华有些不好意思，对自己刚开始看见他们时产生的敌意。觉得对方都到了可以交换姓名这种“亲密”事情的关系了，他十分开心自己又收获了两份美好的友谊，“你们好，我是爱德华，同样的，叫我名字就行。”他让二人跟上他，“急救所里其实主要是供城内领导临时办公的，但因为有一些医生也在这里为领导们服务的，也就是军医预备役的存在，所以才挂了急救所的名字。王城来的救援队伍在其他几个区了，因为领导们说了他们负责这一片。所以这片的伤员基本都被转到了光之城中心医院了，所以路上看起来都没什么人。你们要是想当志愿者不要到中心区。” 莱尔这次倒是又认真审视了爱德华一遍，这个基本烂大街的名字无法帮助他找起为什么第一次看见爱德华时会产生熟悉感的原因，最后他的眼光停在了对方衣服上大喇喇的志愿者三个字上，“你是志愿者？” 爱德华扯开一个有点傻的笑，“是啊，我是一路从隔壁区作生命探测过来的，这边搜救人员少，我觉得比较能更大地发挥出我的志愿价值。虽然邪恶的上层势力总是在阻碍这个社会真正的民主化，但虚伪民主存在短暂性，人文工作者只要混入底层砥砺自我奉献自我，就能真正得以实现社会人文民主精神整体的升华效果。” 莱尔，“……” 为什么他身边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用术语糅杂而成，并且总感觉逻辑很有问题的话的人？ 讲话莫名其妙而且很有逻辑问题的一号君艾伦斜了莱尔一眼，一脸“我十分认同你的言论”的表情看着爱德华，“亲爱的爱德华，这个世间总是有那么多令人无奈的虚伪民主以及□□现象，但是同样的，也有你们这些一心为国家民主大义始终奋斗在革命一线的人文社会学者不是吗？亚萨的未来因你们而充满了无限希望。” “真的吗？谢谢！”爱德华听到这话恨不得将艾伦引为知音，“我的家人总是嫌弃我不务正业——他们不懂我这是为了国家大义！他们那些腐蚀国家的行为——”话戛然而止 ，他好像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讪讪地住了口，“反正我真的无法苟同现在中央一些官员的执政方式。” “年轻人对国家充满憧憬，敢于批评时事，真的很好不是吗？”艾伦十分配合的符合着。 爱德华常年在一群文青兼愤青中生活，每次批驳时事都会和周围的人吵起来，每个人对于亚萨总有自己太多的看法，对于执政者永远有挑不完的毛病——愤怒的文艺青年永远都是正式论坛最强大的翻页利器啊！但是，就在此刻，不，在前一刻，出现了一位绝对拥护自己政治观念的人！他立即要求跟艾伦交换终端号码。 谈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隔壁区，爱德华跟二人交换了终端后忽然收到消息不得不离开，最后只能万分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告别了二人。 待到爱德华的身影消失在二人视线中后，莱尔看着那个终端号码，终于将他和记忆中的人联系起来。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Chapter 20 “什么？”艾伦打开终端让司机将被他们刻意遗留在中心区的飞梭开过来。二人此时正在光之城西三区的一空旷处，光之城作为一座经济大城，人口分布完全曾经济主线分布，西三区距离中心区不算远，但因为是作为中心区最大储备基地的存在，西三区并没有多少居民聚集，也导致了他们所处的位置跟中心区出现了一样的空旷现象。 莱尔看着满目疮痍的周遭，干脆地坐了下来。“爱德华，爱德华·亨利。” “亨利？”艾伦瞬间想到巴洛，“他跟巴洛……” “亲父子。”莱尔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此时他的脑海里也充满了各种无法形容的想法。他扫了扫身边的一处位置，摆出邀请艾伦坐下的姿势。 神官大人看着自己一身普通平民的行头，便也不再在意劳什子神官形象了，大喇喇地坐在某块断裂的石柱上。“我从没听过巴洛有孩子这个消息。”而且不仅仅是这一世，上一世他算和巴洛共事了数十年，也从没听说过巴洛孩子的消息。他一直以为巴洛是个只热衷于权力的野心家，从不屑于沉凝酒色美色等——这也是上一世那些人那么拥戴巴洛的原因之一，一位洁身自好的，为国为民的执政者，不是吗？ “说来一些贵族秘辛，你不知道很正常。”莱尔故意吊高了语气，自动脑补艾伦一脸“好想知道”的表情渴望地看着自己，感觉简直不能再好。一旁的艾伦看着莱尔明显又脑补过度的神情，万年不变地进行抽嘴角动作。 “关于贵族青年爱上平民少女，贵妇威胁平民少女离开，二人产生误会，少女带球跑，多少年后父子相认的戏码？”艾伦说。 莱尔蓦地睁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艾伦，“……” 此梗已烂大街好吗…… “好了，此事先按下。”艾伦站起身，望向前方，“我们的飞梭来了。” 果不其然，飞梭很快就出现在二人面前。艾伦十分满意从爱德华那里知道了光之城目前的概况，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来自南方小镇爱心富商的飞梭到达光之城位于东七区收容人数最多的避难所时引起了一次不小的轰动。从前天开始，来自亚萨各地的志愿者便不少，亚萨人天性中有一种善良因子，只要稍稍点拨，基本每人都能成为悲天悯人职业工作者——神官最优秀的候选人。但是，带着无数物资来当志愿者的人却不多。 东七区基本上都聚拢了由民间组织的自救人员及大量的本地居民。光之城的面积和人口基数都比王城大太多了，王城的救援队根本无法兼顾任何一处人群聚集地。这也导致了像东七区这样的民间组织无法第一时间得到足够生存的资源。这些人大多是耶和教徒，信奉之前神官的预言，在地震来临前提前出逃了，基本没什么伤亡，一些人白天里还能去其他区帮忙救援——只是，他们慌乱之中从家中带出的食物和干净的水已经不够了。 然而，现在有人给他们送来了最紧要的战略物资！大量的生存资源从飞梭上搬到东七区的临时储备仓中，参与搬运的年轻人们灰暗了两天的脸上都不由带上了欢笑。 另一边，艾伦正和东七区临时自救站的管事人洽谈相关物资事宜。“很遗憾暂时只能捐赠这么些物资，只希望能稍微帮到你们。” “不不，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大的忙了！”管事人十分感激地握住艾伦的手，“不知道怎么表达，真的十分感谢！我代表东七区所有人感谢您！真的，您，您……”说着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最后甚至有些哽咽。地震发生到现在虽然只过了两天，但是对于光之城这些生平养尊处优的居民们来说简直像是坠入了森罗地狱——这个富裕的城市，就连最低层的贫民都能得到优于其他城市普通居民的生活享受，他们使用最高科技的生活产品，住着最新型的高层凌空建筑——如果艾伦在地震前来这个城市，他准会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亚萨三十年后的世界。 这是由巴洛一手创建的他的理想王国，然而就在一夜之间完全毁于一旦。艾伦有些明白上一世巴洛听闻光之城惨状后反应为何那么激烈了。大概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加快了改造王城的速度。 “或许你们可以开始尝试靠自己的力量重建家园了，亚萨骑楼沿袭了这么多年，基本每个亚萨居民对其都拥有一定的建筑常识认知不是吗？”艾伦声音放缓，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亚萨人都会建我们的骑楼——而且住着多么舒适不是吗？”他顿了顿，“王城住在骑楼内的居民在这次地震中无一伤亡，其他震中城市中，光之城伤亡最大。” 管事人稍稍意动，但实在不舍得那种住在高层悬浮建筑时俯视其他城市居民时的优越感。 艾伦继续，“不会再有余震了，同时，大概中央也没有那么多钱了。”——再建设一个华而不实的光之城。 管事人沉凝许久，忽的眼光定在艾伦脸上，“您……您是艾伦神官？” 没想到竟然会被认出来，艾伦微讶，但还是坦诚地点点头，“是的，我想尽我个人的能力做一些事情——王室和王城的救灾物资这两天也会运来，希望你可以暂时保密我的身份好吗？” 管事人十分激动地配合狂点头，双眼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神官大人！我也是耶和教徒！愿主关爱您！” “愿主关爱你！”艾伦行了一个神官祈福礼，掩眸间却藏下了一丝奇异的光。 管事人自从知道艾伦是神官之后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状况，幸亏还算清醒，跟艾伦说了一声就打算召集东七区的人们谈重建家园的事情了。这时莱尔从一边过来，看着艾伦的神色有些不对。“怎么了？累了？” 艾伦摇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跟莱尔解释心中莫名涌现出的无力感，就如同前世他看见自己熟悉的一切被全部推倒后，独自站在悬浮的高楼大厦中时那种无力感，那时他不知道怎么去挽回亚萨人心中的信仰，关于亚萨文化的追思。 就像此刻——他可以想象出光之城在地震前世怎样的一种繁华，光之城的居民们享受这一种高科技的便利的生活，渐渐迷失在一种虚妄之中。他们的精神开始变得空虚，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拥有最日常的交流，没有丰富多彩的文化娱乐交流活动，甚至光网上的人都不再讨论这个世界——那时的人们已经遗失了亚萨所有的历史文化沉淀，最后一座骑楼被推倒的那一刻，艾伦感觉自己也不复活着了。 艾伦不知道怎么跟莱尔说自己心中这一切，他无法想象莱尔听到自己其实想说的是“那个管事人的信仰不纯粹，耶和教徒不再是耶和主的信徒”这种话题，莱尔会不会只能回敬他一串沉默符号。于是他保持了缄默。 他不说话并不代表莱尔会让他一直胡思乱想下去，耳边一声尖锐的猫叫声立即把他拉回现实，艾伦回过神就发现莱尔正跟一只白色的小猫较劲。 “这是那只小花猫？”艾伦十分惊讶，看莱尔实在无法和小猫友好相处，便直接接了过来。奇怪的是小猫到了他手里边安静下来，气得莱尔恨不得骂它白眼狼，也不看看是谁找到清水给洗香香的。 “喵~”小猫似乎听到了莱尔的心声，发出了十分悠长的叫声，莫名带着些嘲笑的意味。 莱尔，“……” 他觉得自己幻听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只猫在嘲笑自己！ 艾伦抱着小猫走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看着眼前说忙碌却又清闲的一切。“其实现在也只是重建的问题了。” 光之城是这次地震中灾情最为严重的，这个严重体现在建筑物的毁坏程度上，但论道人口伤亡问题，说实在所有城市的伤亡率都不高，这可以说死不幸中的万幸了。现在的搜救行动基本也只是走过场问题了，等到户籍官一查对，确认没有失踪人口后，基本就可以开始重建计划了。 “其实我们就是来走过场的？代表王城表示下慰问？也没有什么需要慰问的啊？”莱尔脸色倏地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巴洛让我们来肯定有什么阴谋的吧？” “是我，没有你，谢谢。”艾伦纠正。 莱尔继续一本正经地反驳，“不对，巴洛就是冲我们来的，他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你来了我肯定得跟着一起来啊！” 艾伦莫名，“我们什么关系？”普通朋友关系会让巴洛这么在意？还是巴洛知道他们私底下是合作关系了？他忽然紧张起来。莱尔的回路却完全没有跟他同个频道，十分顺口就回答了，“当然是我喜欢……” 他顿住。 Chapter 21 “什么？”艾伦没有听清莱尔在讲什么，又问了一遍。 此时的莱尔却全然被自己那一刻潜意识中浮出来的念头吓到了，他忽然想起那一次晚会后亚度尼斯给自己上药时自己讲的话——要是他和艾伦在一起的话该怎么称呼的问题，瞬间有种“莫非自己一语成谶”的惊悚念头。 他稍稍侧目，看了一眼艾伦。在亚萨王城之中，相较于其他贵族公子哥儿艾伦的长相甚至算不得中上，只能说很舒服，对，就是看起来让人十分舒服的温和的长相。莱尔本身有点稍微颜控，这无可厚非，毕竟谁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亚萨第一美男”之称的亚度尼斯好基友在身边，都会产生一种审美疲劳，不自觉就无限提高了自己的审美标准的。莱尔又仔细瞅了几眼艾伦，确定他真的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 艾伦不知道莱尔怎么了，只当他又脑补病发作了，由此可见此人的精分形象有多么深入人心，对于这种上一秒还是社会精英下一秒立即变身地痞流氓的货色，艾伦已经不打算多做置喙了。他正打算联系一下凯西商讨一些资金之类的问题时，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喧嚣。 那边管事人本来正跟其他人讨论自己动手利用现有残损建筑资源建设骑楼的可能性时，教堂就宣布来人了，伟大的安达神官阁下将会到达这里，为灾民们做祈福弥撒。这一片的耶和教众群十分广泛，这个消息的到来立即引起了大家的欢呼。 满足了基本生存需求之后的众人明显开始渴望发展资料及享受资料的使用，他们感谢为自己捐赠物资的南方富商，同样也十分感谢满足了他们文化精神需要的教廷神职人员，当然，双方在某种层面上是不可比拟的。 这大概算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光之城发展到地震前那么鼎盛的状态，但耶和教的信仰人数却不像往常一样稀少。光之城甚至有教廷系统，这完全不像是厌恶“迂腐陈旧的封建宗教残留”的巴洛一手建造与控制下的科技城。 没过多久，艾伦就看见一位身着黑色神官服的年青人在一行预备神官及高等教众的拥护下缓缓走向管事们特地空出来的一处地方，为首的一名预备神官看似对场地十分不满，从身边拿出一块布铺在了地上，那位伟大的神官阁下才缓缓地走了上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艾伦看着那位安达神官各种装模作样的样子倒来了点兴趣，他用手肘动了动莱尔，“我平时布道的样子就这么装模作样？” “不，”莱尔十分认真，“你比他能装多了。” 艾伦，“……” 话虽这样说，艾伦看见这位神官时候的感官真的不是很好。首先，他穿了黑色神官服——黑色神官服代表祭悼，哀思，一般在为往生人追思的葬礼上穿的。这位安达神官既然是来为他们祈福的，那理应穿代表希望与祝福的绿色神官服。 管事人倒是十分兴奋，今天他竟然看到了两位尊贵的神官阁下！ 上方的神官阁下正为众人默念祈福词，他的声音十分小，小到艾伦只能努力地辨识他的唇形来判断他在讲什么。但他很快就失望了，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根据教宗里的祈福词念，好像在念什么诗篇。 “我们向往，向往鲜花与太阳。”身边传来莱尔带着笑意的声音，“嘿，这位神官竟然在念儿语版的亚萨童谣歌词。”他被乐坏了。儿语是亚萨的一种地方小语种，因为酷似婴儿牙牙学语时的腔调而被称为母语。这首鲜花与太阳是亚萨流传甚广的童谣，但鲜有人关注过它的儿语译本。“他是觉得用小语种人家听不懂会比较神秘吗？” “你会读唇语和儿语？”艾伦问，得到莱尔肯定的回答后开始有些惊讶起来，没想到莱尔还有点小博学的样子。 莱尔注意到身侧的人投来的敬佩眼光，努力压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可是洋溢出来的气息简直就像个洋洋自得的求偶孔雀正炫耀自己的美丽开着屏。不过显然他要失望了，艾伦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反而是忽然转了个身，交代了句“离开下”后迅速离开了。 他不禁有些失落，将目光移到安达神官身上时立即变成了嫌弃，胸中刷了一个光屏的吐槽。明明那么好看的神官服，这人穿起来怎么那么丑！声音太难听了！站态一点都不优美！表情不够神棍！气质太差！个子——好像差不多，那跳过！发质也很差！ 经过一番认真的评判之后，莱尔心满意足地确定，果然艾伦才是最完美的神官啊！其他人压根配不上神官这个词好吗？！ 安达神官的祈福很快就结束了，只见他慢慢地合上了手中的教宗，然后环视了周围一圈，颔首打算离开，却不料就在此时，管事人喊了一声，“神官阁下请留步！您不是曾提过想与王城的艾伦神官论道吗？” 正打算离开的安达顿住，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管事人，“你的意思是——他在这里？” “是的！”管事人十分亢奋，“艾伦神官为我们送来了急救物资！他是那样的高贵而善良！哦，神官阁下，您们肯定会和对方一见如故的！” 管事人的话在人群中瞬间荡起了涟漪，许多人纷纷问起来，为他们捐赠物资的是艾伦神官吗？好感动啊！艾伦神官不愧是亚萨的第一神官，心就同天父一般，对待他们简直不能再慈爱！“管事…… 您说的是真的吗？艾伦神官……那请问现在他在哪里呢？”有人小声地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安达淡淡地看着管事人，摆出同样在等待他答案的姿势。管事人连忙环视了四周一圈，但完全没看到艾伦的身影。“诶，刚刚明明在这里啊？”他又搜寻了一次，顶着安达莫名变冷的眼睛温度，莫名打了个寒颤。最后他终于看见了莱尔，连忙跑过去喊他。 安达就那样看着管事人和莱尔一直磨着磨着，许久后莱尔才同意跟管事人过来，只是站到了安达面前就不再动了。安达从上到下端详了莱尔一遍，最后目光定在他的脸上后，狠狠地“哼”了一声。“就是他？一点耶和教圣光洗礼过的样子都没有，王室真是随意亵渎天父，随便让一位来自穷乡僻壤的破落王子充当神职人员。” 莱尔，“……” 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刚才那一串嫌弃没有嫌弃错，这样的……也是神官？神官此行业入行门槛那么低？回去好好和艾伦好好讨论一下。想着他正打算开口反驳，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位同道，很遗憾你认错人了，你口中的破落王子，是我。” 众人的眼光立即汇聚到忽然出现的人身上，只见艾伦正向他们走来同时慢慢地穿上神官服的外套，动作在某人眼中被无限放慢。明明只是简单甚至有点失礼的衣衫不整的形象，在这一刻却莫名让艾伦有了一种随意不羁，各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看起来艾伦好像这段路走了很久，实际上不过数秒的时间，艾伦就走到了安达面前。他穿着鲜绿色的神官服，和安达的黑色神官服形成鲜明的撞色对比。对着安达行了一个神官礼，他微笑，“安达同道，愿主降福于你。” “……”安达沉着脸看着他，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回以艾伦祝福礼的打算，身后一位年长的神侍轻轻动了动他，他才勉强回了个礼，表情上全是不屑。“祝愿你。” 艾伦没有对他的举动做出任何评判，也没有提起刚才安达评价自己的那些话，只是笑笑便转过了身，冲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诸位日安！之前因为不想太高调所以隐瞒了身份，希望大家见谅！愿主祈福于你们！” “愿主祈福于您，神官阁下！”围观的群众中耶和教徒的成分还是比较高的，看见传说中的艾伦神官无比激动，“我们怎么会责备于阁下！阁下如天父之光芒，带给大地飞鸟与我们无尽的温暖不是吗？” 伟大的主之光芒使者艾伦阁下微笑着应下了大家给予自己的赞美，回首看着安达，目光停留在他手上的教宗，语气十分轻，说出的话却如一颗重磅光子弹一样炸翻了这些围观的耶和教徒们，“亲爱的同道——不，我姑且只能称你为慕道友，方便告知我你是何时何地进入耶和教神职中廷，成为一名正式的神职人员的？毕竟，现在教廷中可以作为神官引路者的大神官已经不多了不是吗？” 安达条件反射性地想要回答“与你何干”时又被身后那位年长的神侍扯了扯衣角，艾伦视线立刻定在了那个神侍身上，一向温和的眸光瞬间变幻，彷似化为了实质的利器。 Chapter 22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伴随着的永远是漫天的血色，还有声嘶力竭的哭喊…… 那种痛苦与愤怒的情绪来得太过汹涌，几乎瞬间就吞没了艾伦的一切感官。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最后的那些日子里，他奔赴生与死的界限，身边的人也渐渐地一个个离去，最后的炼狱之门前，只剩下他自己…… 艾伦就那样看着安达及他身后的神侍，此时一直安静待在他脚边存在感无比薄弱的小猫忽的“喵”了一声，将差点整个人就要陷入恐怖的梦魇的他拉了出来。堪堪回过神来，艾伦就看见小猫正仰着头看着自己，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俯下_身将小猫轻轻地抱了起来，然后便看见了莱尔正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心。不知为何，他忽的感到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 再看回二人时，他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尽管无法保持往常的微笑表情，但此时板着的一张脸也刚好适合现在的气氛。安达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脸上微微露出挣扎的表情。这时他身后的神侍往前一步，一张十分平凡的老人脸孔，大约六十岁左右，声音带着一种刺耳的嘶哑感。“这位尊贵的阁下，您是以什么身份责问我们的神官大人？王城首席神官？真的十分抱歉，我们并不能单凭您片面之言就确定您的身份。” 艾伦忍不住皱了皱眉，努力平息心中太过沸腾的情绪，别开眼不看那个人。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要攻击他的冲动。 “我的身份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现在怀疑你们的教堂根本没有正式的教廷编制——当然，你可以质疑我是否拥有这个权力，同样的我也可以使用我的权力取缔你们非法利用耶和教廷名头私自建构违法机构的权力。”他转过身，不想看那张多少年都不曾变化过得明明十分普通却让他无法不产生恶感的脸。“你们大可以试试我究竟有没有权力，王城的神官是什么身份，不要说你们不清楚。” ——这说起来还是当年王室和教廷都十分鼎盛时期留下来的旧俗，耶和教的建立来源于王室想要利用神化思想控制民众，王室又是借了教廷的光成功巩固了自己的危害与统治，早期的教皇与国王一般都由十分亲密的人，比如兄弟等担当，但是后来教皇与国王之间的血缘关系越来越远，教皇的势力及日益增长的威望让国王产生了危机感，后来找了个机会就废除了教皇制度，耶和教廷从此便只有大神官，神官及神侍三个职位，大神官一般由年老的神官担任，只负责新神官的洗礼；神侍则是负责教廷日常事物及辅助神官。 王室鼎盛时期远长于教廷，最辉煌的时候规定的关于教廷神职人员必须接受王室登记批准才能上任的法条便一代代留了下来，每一位神官的阶级却是与所在城市挂钩的，比如王城的神官，那便是相当于亚萨所有神官之首的身份。 艾伦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飞梭引擎的声音，众人抬头望去，便发现约莫近十架中型运输飞梭朝他们的方向而来，看清楚上面明显的亚萨王室的标志时，他们默默回头看着艾伦，没有说一句话。 这时莱尔上前一步，为艾伦摆出一个引路的姿势。艾伦朝着他微微颔首，挺胸朝飞梭降落的地方而去，没有再施舍给现场的人任何的眼神。飞梭上的王宫侍卫队队长看见艾伦立即敬了个王室礼，“日安，我的艾伦殿下！” 这句话几乎已经确定了艾伦的身份，安达脸色微青，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却被神侍扶住，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待到艾伦重新走到他们面前时，安达神情已经十分淡定，甚至还微微有了艾伦平时神棍形象的两三分姿态。他朝艾伦轻轻鞠了一下，“十分抱歉之前对阁下发出那样不堪的言论，请看在天父怜悯悔过之人的份上，原谅我的失礼好吗？” “我并不在乎你失礼与否，但是我需要一名正式的神官，而不是连祈福词都无法正确完整读出来的假冒者。”艾伦挥了挥手，“介意跟我的侍卫走一趟王城吗？你将能在那里得到正式的神官洗礼。” 说是问话，艾伦却没给安达反对的机会，侍卫们就上前将安达带走了，几乎所有人都不曾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连那个神侍都没有反应的时间，莱尔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控制住他的一切行动。“这位睿智的神侍长者，介意留在这里为艾伦殿下处理一些事情吗？你知道的，接下来直到新任神官上台，都只能是艾伦殿下暂代光之城神官一职了。” 至于接任的神官——噢，那是亚萨王城教廷的事情。教廷里唯一的神官大人正在光之城？那便等他出差回去再决定这件事吧。 艾伦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小猫，静静地看着眼前一些被这雷厉风行的抓捕行动吓到的群众，他们正怯怯地巴着小眼神偷偷瞅艾伦。艾伦有些无奈，但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完整解决完。 “诸位，我知道大家与安达神官相处颇佳，但未经洗礼的神职者不能成为传教的神官。他们必须真正懂得了教宗的含义，才能更好地与众位布道不是吗？”艾伦端正着脸色，神情严肃。“他们必须接受完整的教宗指导！” 他说这话时身后还站着一排侍卫，看起来气势实在非凡。所有人立即没了声响。 大概有人在腹诽“仗势欺人”之类的话，但艾伦接下来的举动又和缓了前一秒他给人的强势印象。“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将会代替安达神官行使他作为光之城神官的一切职责与义务，信徒可以选择将你们想说的话发送到耶和教的公共主页上，等到所有人都得到很好的安妥后，我会一一为大家解惑。”他顿了顿，将小猫递到莱尔身上，然后双手放到胸前，想所有人行了一个亚萨最高致敬礼。“感谢你们这两天来未曾放弃过自己，放弃过亚萨。这次所有受灾城市都会站起来的！在此，我谨以代表亚萨王室向所有奋斗在赈灾一线的勇士与始终不屈的英雄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接下来，我也将参与到一线赈灾中！” 大概艾伦真的有那种将场面话讲得像跟你掏心掏肺讲得似的本事，他的话讲完，几乎所有人都对他路人转粉，尤其是之前就嫌弃安达完全不像个神官的信徒们，看到传说中的神示者成为他们城市神官，简直兴奋得不能自已。 这一趟运来的救灾物资十分平均地根据先遣兵传回的大概承载人数分到每一区，包裹上都是明晃晃的亚萨王室标志，至于上面本该有的亚萨政府图样——咦，好像不在了呢？ 至于谁搞得鬼，天父知道。 艾伦还在思考接下来的事情，身边却传来一阵十分尖刻的猫叫声，艾伦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莱尔已经快和他的小猫打起了了——主动者好像是莱尔…… 事实上也没错，比起精分病发作的莱尔，小猫简直就是年度好脾气，被莱尔折腾到揉尾巴了才受不了尖叫呼唤自己的新主人——这位温和的大哥哥会是自己的新主人吧？ “艾伦……他咬我！”莱尔十分委屈地捏着完全没破皮的手指头告状，说话间还不忘狠狠瞪着小猫，幼稚程度简直无比刷下限。 对于此类精分人员，只有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无视。艾伦果断绕过了莱尔，走到正在整理物资的侍卫长那边。刚才的发言明显还是让一些人对王城有一定的敬畏感，而且艾伦是王子诶！活的！相比起那些整天大街上都能找到各种贵族啊王子啊之类的王城居民，对王室了解实在不深的光之城居民对于能看见出巡的王子简直就是上辈子积福！各种缘由之下，艾伦反而跟侍卫们站到了一块。 将安达调走，那么接下的事情应该不会太恐怖。艾伦努力回忆着自己前世的情景——地震事件……接下来，大概就是—— “诸位，请一定做好防疫准备！防疫疫苗请一定要随身带好！”他终于把时间点对上，脑海一下子冲开了许多剧情……“发现伤口感染，请第一时间找我！”他将自己调到悲天悯人的表情，“或许你们无法相信，但是我的确感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请随时注意！” 艾伦很少这么义正言辞地说话，让人不禁想到之前地震的预言，许多关注此事前末的人纷纷端正了神色，看起来十分齐整。 他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看见莱尔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忽而转身离开。 再不离开，就真的忍不住要扒艾伦衣服了……伊丽莎白公爵无比沮丧。 艾伦正打算继续为群众科普一些如何防疫的方法，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声！ Chapter 23 那一声尖叫声立即打乱了现场的秩序，其他人纷纷往那边看去，只见一名中年女人整个人瘫倒在地，口中不停发出痛苦的哀嚎声。艾伦立即奔过去，“所有人退开！” 他很快奔到那女人身边，蹲下身检查她的情况，粗略看了一遍，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不好的念头——难道，那个那么快就出现了？ 他将随身带着的宫廷秘药给女人喂下，然后吩咐自己的侍卫长，“快点，让你们带来的医生呢？” 侍卫长立即反应过来，他之前还觉得王子殿下让自己带上那么多的宫廷医师简直是占用运输资源，现在觉得殿下不愧是神示者，估计是早就预见到这个情况了。他让手下将在飞梭上休息的医师带过来，并且将那些又慢慢靠过来的群众摒开。 医师很快赶到现场，看见艾伦一直还蹲着那里扶着病患有些不喜，正想让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离病情未知的患者远点，艾伦就冲着他开口了，“医师大人，麻烦您看一下，我怀疑她是患了一种新型的进化传染性病毒。” “传染性病毒”五个字一出来，所有人不禁都往后退了一步。莱尔却是上前一步，他的怀中还抱着小猫，没办法将艾伦拉开，只能开口，“艾伦——” 医师大人这时更加不开心了，他还不知道这位王子殿下还兼职医师。“殿下，请注意您的身份！您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说出来不怕造成群众恐慌吗？请为王室留点颜面好吗？”作为一名深居王宫多年的宫廷医师，他对于艾伦的印象只停留在这是一位年轻王子，信奉那些神神叨叨的宗教之谈。自诩走在科学前沿的医学精英对这位神棍王子一向秉持着不屑的姿态。“请离开我的病患，我的殿下。” 艾伦没有在意这位医师语气中的不屑及鄙夷，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女人摊平躺在地上，才慢慢撤走自己的双手。“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猜测，当然最后的诊断还是得靠您。” 医师十分满意王子殿下对自己的卑谦态度，仰首走到病患身边。艾伦这时退到了一旁，莱尔急忙凑上去环着他看了一圈，“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啊！我们快去检查一下啊！” 神官摇了摇头，看着地上的人眼中满是担忧，看起来真的是一副关爱世人的圣人表情。此时他的内心也的确满是担忧，如果真的是那种病毒……前世的他并不清楚那场光之城疫病究竟从哪里开始，具体情况怎么样，但是后果他却再清楚不过了…… 等待医师检查结果出来的时间中每一秒都如同被凝固一般，提着千钧的重量往前前进，每一刻都被无限延长。好似过了无数个世纪，医师收回了自己的检查工具，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往艾伦走去，脚步变得无比沉重。 “我的殿下，很抱歉刚才对您如此无礼。”他朝着艾伦深深一鞠，“我为自己的愚昧道歉。” 这句话让艾伦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医师这样的态度证明自己刚才的说法很有可能被验证了。“不必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情况是——” “——是的，就目前初步来看，的确是一种新型病毒，很大可能具有传染性。”医师的眉头都快纠成一坨了，莫名想到之前传言中王子殿下具有预言能力的传闻，抬头深深看了艾伦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真如王子刚才说的是进化性病毒，他们……噢，不不，就如遥远的中洲帝国古言所说一样，子不语怪力乱神！ 其他的医师助手们以及将那个女人送上飞梭中的医疗室，并且和侍卫兵们控制在场所有人，划开了临时的隔离场所。那些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出现了感染疫病！他们都可能被感染上！他们都被隔离了！ 场上所有人瞬间激动起来，他们茫然而又激愤，“凭什么隔离我们！我们没事！让我们离开！” 在一片吵吵嚷嚷中，之前那些光之城教廷的人却无比冷静，他们站在为首的年长神侍身后，十分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艾伦刚注意到这边时，就看见那位神侍眼中颜色诡谲，他心下一凛。 前世这场疫病在光之城神官利用自己威望散布谣言之下愈演愈烈，所有他想办法在疫病出现之前控制住那位神官——但依刚才所见，那位年轻的神官说不定是受这位神侍掌控……他掩下自己内心冲天的恨意，让侍卫们牢牢控制好隔离圈，现在只等医师们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来光之城之前他并没有想到这么多，毕竟前世他的活动范围基本只控制在王城之内，光之城疫病最后解决的功绩也不属于伟大的神示者艾伦身上。也就是说他并不十分了解此事，只是在知道光之城是巴洛私人城邦后他才稍稍关注起来，结果就让他抓到了他埋在光之城的教廷爪牙。 他真没想到巴洛这样一个口口声声信奉科学的人也会利用教廷的信仰力——不，其实前世他不也是利用自己作为首席神官的威望控制信徒吗？说白了，巴洛一切关于建造科学社会的言论，也只不过是用来掩盖自己的权力野心罢了。 场上的人依旧十分激愤，他们不能忍受在遭受地震后还要面临瘟疫这种灾难，那一刻他们觉得人生简直一片黑暗。艾伦看着他们，缓缓走了上去。 “主悲悯世人，但一心向善，终有好运降临。”他的声音带着仿似来自天国的悠扬，顿了一顿，他吟唱起耶和教的圣曲。 “天堂有一池善， 地狱有一潭恶， 森罗万象， 不过轮回。 祈福和平安乐， 天父悲悯世人……” 圣曲主要讲了世间森罗万象皆在六道轮回之间，曲音靡靡之间却很好地安抚了现场的焦躁。艾伦并没有完整唱完，那实在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他停了下来，“希望你们能秉持一颗平和的心静待，天父关爱每一位信仰和平安乐的人。” 亚萨第一忽悠的本领绝对不是光靠一本前世而来的《艾伦传奇》积累的，艾伦天生就有一种能让人莫名信服的特质。 全场再度陷入安静之中，侍卫安排好临时的隔离场所，迅速在空旷的地方搭建起活动板房。艾伦则是将消息传回给了凯西。现在他和凯西是最牢固的合作关系。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最漫长的，直到大量的活动板房被搭建完好，飞梭里才传来消息：确认为新型的病毒，具有传染性，传染途径不明。 这一次没人再喧闹了，他们满含期望地看着艾伦，希望他能给他们希望。他们不想被当成疑似感染病患隔离起来。 艾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次他让凯西给他拨了十五名正式医师和数十名医师助手，如果疫情早起控制得好的话，应该完全是足够的。他让侍卫长按照自己之前给的计划表将兵力和医师分配到光之城每一个救助中心去，并把军区总医院的医生调三分之一到光之城的商业中心。 侍卫长不理解艾伦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紧绷状态是为什么，但是想到艾伦某些堪称神迹的举动，他还是照做了，毕竟就如同之前艾伦的地震预言和让他们将医师带来的举动……他细思之下感到极度恐怖，莫名对艾伦产生一种敬畏的感觉，决定以后一定要追随此人的脚步。 艾伦不知道又有人拜倒在他的神棍服下，看莱尔在组织侍卫们安排医师助手们帮忙将那些人做一下简单的检查，便过去将小猫抱了过来，“给我吧。” 小猫十分乖巧，跟莱尔闹了一会儿后就没再调皮，安安静静地趴在莱尔手上，现在看见艾伦好像十分兴奋，连续“喵喵”了好几声，硬是把艾伦逗笑了。莱尔看着抱着小猫一脸慈母表情的艾伦，深深感到自己真的没救了。 他扭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心思摆到控制现场上，虽然很多人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看见他在皇家侍卫中权力也十分高的样子，猜想他的身份应该挺高，故而不敢多加置喙，跟着安排有序地进入不同的活动板房中。 最后，留在室外的只有那几名神侍。 艾伦顺着毛轻抚小猫的背脊，感到手中小猫浑身透出一种舒适的感觉，心中微暖。再抬头时眼中却无一丝温度，他走向那几人，“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们恐怕得一直跟在我身边了。”看见那位领头的神侍似乎想说什么，他有开口，“这是来自亚萨二王子的命令。” 他们哑言，只得面面相觑。 艾伦叹了一口气，将终端里关于光之城发现新型传染病毒个例的消息发送到某个特殊号码上。 Chapter 24 亚萨王宫城堡顶层阳台。 凯西王后坐在花藤编织而成的吊椅上，身前的木质小圆桌上摆放着几碟小巧精致的点心，三杯红茶正飘着冉冉的茶香。她就那样坐着，目光飘向城堡外遥远的某个方向，仿佛再看久一点，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一样。 同样沉默地坐在一旁的还有西奥多和两名年轻的女子，如果莱尔在的话就能发现其中一位是当初在议员大会上站起来指责巴洛的那个议员。她是一名耶和教徒，来自遥远的南极小镇，现在是王城一名普通的政务官。 不知过了多久，那名女教徒的终端响起，她向王后陛下点点头，便坦然当着二人的面接了起来。 “陛下，森将军的副官称他已经成功接替了光之城之外所有经过亨利调派的赈灾兵力。”挂掉电话，女子如实禀报。 凯西轻吁一口气，“很好，希瑞。”她抚了抚胸口，感到胸中一口大石缓缓放下。尽管感觉巴洛不会在无法掌控军队的情况下发动武力攻击，但这次地震赈灾牵涉的地区面积及人口资源等数量都十分大，她实在不放心让巴洛的人有机会煽动或者是进行其他反王室的举动。至于光之城——她看了看终端上一直未曾关闭的信息界面。她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替换掉驻守在那里的赈灾部队，那是巴洛的地盘，一切也只能靠艾伦了。 风雨欲来的感觉实在太过清晰，连西奥多这样一个政治敏感度负数的人都被吊起了胆。自从前段时间跟艾伦合作参与等待地震来临控制地震场况后，他便被王后调到身边一直跟着那个政务官希瑞做事，对她雷厉风行的动作简直佩服之余又产生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觉亚萨真的不和平，而他—— “现在宫廷内还能拿出多少资金接济赈灾前线？”良久，凯西缓缓开口。 另外一名一直没有开口的女子拿出内务专用光子仪，她是内务大臣手下，对于宫廷账务再清楚不过。只是简单几下计算，她便将宫廷内除却一切其他因素外可挪用的流动资金账目清楚地罗列出来。十分不理想，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凯西王后的问题，“……前几日国王陛下申请支出了二分之一的应急资金。” 凯西王后哑言，久久之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西奥多，跟我走一趟。” 他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剩下的希瑞和那名宫廷财务官对视一眼，便离开了阳台。希瑞离开了城堡，一路来到王城教堂处，那里正有人等着她。 玛丽看到她十分开心，同样为她的到来感到十分愉悦的还有米拉大妈。她们正在教堂的忏悔室，利用十分艰难才找到的纸质打印机打印着什么东西。 “情况怎么样了？王后陛下打算援助神官大人了吗？”玛丽率先问道，希瑞沉重地摇摇头，“之前神官大人带去的那些已经是宫廷能提供的最大物资援助了，目前宫廷财政情况不大好。” 米拉停止了自己在光子画板上的动作，那上面已经隐隐有了一个身着神官服的年轻男人的轮廓。她搓了搓手，“那怎么办？神官大人说接下来光之城会经历一场巨大的浩劫，没有物资援助，那些可怜的人们怎么办？天父怎么会忍心看到他的后代受苦？” 这位全心全意信奉着耶和教人本善论的中年妇女十分担心光之城那些同胞们，“神官阁下有说将会是怎样的一场浩劫吗？” “疾病，大范围的传染性疾病。”希瑞悲痛地闭上眼，“天父仁慈，请善待他们一点吧！” “噢，天啊！”米拉不忍地捂上嘴，“真是十分悲伤的事情！” 玛丽歪着头看着这两位资深耶和教徒，不明白她们怎么能这样为不相干的人担忧，她还没正式进入耶和教，不理解耶和教宗宣扬的那些人文精神，更不理解这些教徒怎么可以圣母到这样的境界。她摊摊手，凑过去看那些已经画好的插图。 米拉年轻时曾是一名享誉亚萨的画家，尽管因为生活多年未曾执笔，但功底还是在的，她笔下勾勒出来的神官简直高贵到让人感觉看上一眼都是亵渎了他一样。玛丽看着看着脸都红透了。 “这个，这本书我们真的不告诉神官大人吗？”玛丽支吾着还是问出来了。 米拉拿出草拟好的封面，上面赫然写着“艾伦传奇”四个大字，“给神官大人一个惊喜不是吗？而且还有好久才能完成了，神官大人的伟大也不是仅仅一本书就能描述得尽的。” 闻言玛丽只是耸耸肩，看着艾伦的画像发花痴。希瑞拿起其中一张画稿看了许久，那是米拉想象艾伦在光之城赈灾时的场景，神官大人整个人如同闪耀着圣光一般。 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地将画放了下去。仔细一看，画稿边缘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次日，艾伦在光之城赈灾的消息被大肆报道，那张唯美到令人屏息的画被衬在每一个光子报纸首页巨大的头条板块上，与关于他奔赴一线赈灾满页的溢美之词一同出现在首页的，还有莱尔·伊丽莎白。 他的照片被同样挂在首页，与艾伦截然不同的是，关于他，通篇都是隐晦的批评。 插图上是他在一片明显是地震重灾区，周围都是废墟的地方极尽浪费地使用干净的饮用水为一只小花猫洗澡，身后还有可怜兮兮，对着水满脸渴望的灾民。文章通篇都在批评这位贵族子弟不务正业，丢下一切公职跑到一线占用灾民的资源，文中还多次提到这位贵族公爵平时的斑斑劣迹。 大概艾伦的美化效果有多好，同时出现在他旁边的莱尔就被黑化得多严重，亚萨王城善良的市民们瞬间无比厌恶此人，噢，可恶的人，他竟然这样漠视生命！伊丽莎白城堡门口甚至被那些嫉恶如仇的王城市民们扔了西红柿与鸡蛋。 伊丽莎白城堡内，管家正在和莱尔童话，表示近日城堡内保洁人员的工作负担量加大，如果莱尔再不采取措施，很有可能他们将会提出涨工资的要求。 “什么，噢，我亲爱的管家大人，你知道我真的十分同情我那些可爱的小女佣们，不忍心她们娇嫩的手因为工作而变得粗糙——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为她们涨工资了……噢，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真的不是在为自己的抠门找借口——您看，我有最富裕的朋友，或许他会愿意支付平时他来光顾我的城堡时，我的女佣为他倒茶时的佣金。” 管家真的不想跟这个他见过最抠门的贵族讲话了，但是没办法，作为一名来自为伊丽莎白世代服务的管家家族的他没有办法选择主人，“我亲爱的公爵阁下，您的朋友，亚度尼斯先生没有任何义务为您支付这一笔钱。” “他会为我付钱的放心，他不付钱他那个有钱的爸爸也会愿意跟我进行这个交易的。”莱尔的声音透出十分的自信，“记得在今天之内将我书房内编码A125书架上那本标着B22的书交给亚度尼斯，他会自动拿给他亲爱的父亲大人的。” 管家不置可否，但还是照办了。亚度尼斯拿到书的时候简直无语至极，管家也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只是表达了自家公爵阁下将这本书赠与他的意愿。亚度尼斯粗略翻了一下这本没有题目只有编码的书，发现是一本曲谱，看着并不像他接触过得任何一种流派，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跟自己痴迷音乐的父亲分享一下。 金正在书房内看着凯西王后发来的光讯头疼，作为亚萨的财政大臣，他拥有相对较大的政府财政动用权力，但是宫廷借资这种事情……他有些为难，毕竟他的顶头上司首相大人跟宫廷现在的关系实在不算融洽。 正各种为难之间，书房的门被敲开，亚度尼斯走了进来，“父亲大人，我得到了一本曲谱，或者您会感兴趣？” 金看着自己儿子，将光屏关闭，接过他手中的曲谱，不过翻了几页，他的呼吸就不可抑制的加重。这，这是失传已久的亚萨早期吟游曲的曲谱！价值完全不可估计！他有些颤抖地将页面翻到最后，确认了那个落款的真实性后，，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你，这是哪里来的？” “莱尔送的。”亚度尼斯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没……很好……”金冷静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伊丽莎白公爵，最近去了光之城援助赈灾？” 亚度尼斯点头，金看着自己的儿子吁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亲爱的孩子，为我找来这么一本父亲梦寐以求的曲谱，也帮我谢谢你的朋友。”说着看着自己儿子不再开口，亚度尼斯意会，道了声别就离开了书房，门关上，门内外二人的脸色瞬间变幻。 书房内，金又细细翻了下曲谱，复又重新打开光屏，给了凯西王后肯定的答复。 Chapter 25 光之城中心区的急救所内，官员们正在门口列队欢迎尊贵的王子殿下的到来。急救所依旧那样富丽堂皇，跟周遭环境的违和感十分强烈。 知道王子殿下要来时他们都被吓了一跳，毕竟作为光之城的官员，他们大部分都是为巴洛做事的，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和王室好像不大对头，但知道了来的不是那位身后有将军大人撑腰的大王子，而是一名来自贫穷小镇的半路王子时，他们都放下了心。 但是场面上依旧是要做做样子的，他们让守卫在门口守好了，等到飞梭来的时候才出门迎接。但看到数目如此庞大的宫廷飞梭队伍时，他们又萎了——没听说过这位二王子殿下有什么势力啊？ 艾伦从飞梭上走下，微微有些感叹，自己那么快又回到这里。眼前还是那么华丽的建筑，在一片废墟之中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他看了一眼那些官员，让侍卫们在那栋豪华的建筑旁搭建起一座移动板房。 这完全就是在明晃晃地打脸了，光之城的首席执政官忍住心中的不喜上前一步，“尊贵的王子殿下，您可以选择到急救所休息，那里将有更加舒适的休息空间。”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艾伦径直走向迅速搭建好的活动板房，“天父说苦修才能让人真正地成长。”说完便进了板房内，没有跟其他的官员说一句话，倒是莱尔抱着小猫朝他走来，执政官立即认出来他的身份，“尊贵的伊丽莎白公爵……” “有猫粮吗？”他没有理会执政官的问候，只是询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执政官梗了一口气，莱尔又说了，“找到后送到板房内，尽快。”说着便跟着艾伦的脚步进了板房内。 执政官生生咽下一口老气。 活动板房内，艾伦正在整理光之城教廷交上来的成员资料，相对于王城的总教廷教廷，光之城的分教廷机构可以算得上庞大，但在这个神权衰落的时代，在整个亚萨来说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耶和教庞大分支的光之城分教廷成员也不过数十人，比一个中型手工作坊的工人人数都要少。 之前艾伦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主事的是那个年老的神侍，但却让安达这么一个毫无资历的年轻人担任分教廷唯一的神官。直到莱尔将详细的资料拿给他，他才发现安达竟然是光之城前首富的独生子，身上甚至还有个男爵的爵位。前首富过世之后，大部分的遗产都留给了安达，但是教廷转手就将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抬上了看起来风光无比的神官一职，那些遗产也顺带着进来教廷的库房。 “你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艾伦看见莱尔抱着小猫进来，小猫十分乖巧，只是看见艾伦时还是会“喵喵”个不停，挠了莱尔一爪子。莱尔吃痛松开手，小猫立即一跃到了办公桌上，冲着艾伦讨好地“喵呜”了一声。 莱尔这次深刻认识到小猫的白眼狼属性，决定再也不理会它了，等会猫粮来了也不给喂！现在他在王城名声那么优越还不是拜这只白眼猫所赐！此时他完全忘了究竟是谁想要把小猫洗干净用来讨好艾伦这个事实。听到艾伦问话，他立即摆出一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臭美表情，“这种事情对我而言，易如反掌。”说着还甩了下自己额前的几根卷发。 艾伦，“……” 谁来把这只奇怪的精分生物拖出去…… “咳咳。”艾伦将小猫抱起来，面对精分病发作的伊丽莎白公爵最好的应对就是无视他的精分行为。艾伦将桌上的资料挪到一边，然后打开他从自己的飞梭上拿下来的光子密码箱，莱尔十分感兴趣地凑上去，以为能看到神官大人什么不可见人的私密物品时，就看见艾伦从里面拿出来一本书，上面两个大字——《教宗》。 莱尔，“……” 他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艾伦就那样丢开公务，然后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教宗，那只跟他按照中洲帝国古语来说就是八字不合的小猫也倚在桌边直勾勾盯着书，似乎完全被教宗里的内容吸引住了。 那一刻莱尔深深怀疑起自己是一个那样不热爱学习的人。当年同龄的小伙伴们都处于叛逆期不想读书的时候，只有他对着一个书房的书啃得那个乐此不疲，他也粗略看过教宗内的一些内容，但是完全没有让他有看下去的*。他这么一个热爱学习热爱祖国的三好青年——跟一只猫比起来原来他还是太不学无术了…… 他看着这个自己完全无法融入其中的教宗读书大会，无奈地笑笑，转身出了活动板房。 等到莱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板房内，本来好像一直沉浸在教宗世界里不受外界打扰的艾伦却缓缓放下了书，望着已经没人的房门，此时小猫如同通灵了一般跃下了书桌，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推着门缓缓关上，然后又跳上了书桌，仰着一张猫脸，圆圆的猫眼中写满了“求表扬”。 艾伦轻笑，顺毛抚了抚小猫的脖颈，小猫立即发出舒服的拉长的“喵呜——”声，然后便斜躺在一旁，“不打扰主人”的姿态摆得十分明显。 万物本性善。艾伦忽然想到教宗箴言里的话，兀自摇摇头，叫手中的教宗放到一边，又从密码箱里拿出一本书，正是那本尘封已久的《艾伦传奇》。 他看着《艾伦传奇》封面上自己浑身圣光站在教堂前喂食鸽子的圣者形象，忽然想到什么，将之前王城某份光报调了出来，认真比对着自己的画像—— 风格十分相像，但无法百分百肯定来自同一个画手。 他想了想，将封面上那个圣者画像扫描到终端中，然后将书名P掉。刚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终端便响了起来，上面显示来电者为米拉女士，艾伦接过，米拉女士的带着愧疚的声音隔着光纤传了过来。 “神官大人……真的十分抱歉，那个光报上，您的画像是我画的……”米拉声音中满是无法释怀的内疚，“我…… 我不知道怎么会登上光报……我只是画画……” 艾伦瞬间明白了一些什么，当务之急是平复米拉的心情。“请不要自责，米拉女士，那并不是您的失误。”他的语气十分温和，“而且登上光报也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是吗？或者是天父的旨意呢？请相信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而且画得真好，感谢您在心中如此美化我的形象。” “不不，这不是美化，神官大人您本来就是那样美好不是吗？”米拉连忙推脱，“我拙劣的笔触根本无法把您的美好画出十分之一，大人不嫌弃已经是我最大的荣幸了！” 二人一来一往几句寒暄后，艾伦便终止了对话，看着终端中暗下的光屏，久久没再动作。 莱尔再次走进板房时就看见艾伦正发着呆，不过大概是注意到他了，手中轻轻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将一本封面令他十分陌生的的书掩在一边的文件下面，他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光，只当没看见艾伦的动作。 “嘿，我亲爱的神官大人，在忧虑什么民生大计呢？”莱尔提着一个食盒，上面明白描着代表王室出产的亚萨之花。他又将另一只手拿着的猫粮袋子拆开，将里面的猫粮在倒一个闲置的盆子里，推倒小猫面前，“吃吧小坏蛋。” 这次小猫倒没有再丢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了，大概它也明白什么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艾伦接过食盒，“一起？” “荣幸之至。”莱尔迅速绕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就坐到了艾伦那张不算大的折叠办公椅上，十分轻车熟路地打开食盒，将饭菜碟一个个拿了出来，丝毫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样子。艾伦哑了哑，也就随他了。 大概时间是推动感情最好的良药，至少艾伦现在已经默认了莱尔的好友身份了。 食盒内是灾区支援队员统一的饭菜，跟精美的食盒相比反差实在有点大，艾伦本来就来自并不富裕的南极小镇，对此倒没什么不适，倒是莱尔看着那无比磕碜的菜色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让艾伦有点惊讶。 “怎么，很惊讶？”莱尔注意到艾伦的目光，正打算摆出他经典的臭美姿态，就看见艾伦十分机智地将头扭到一边。 莱尔，“……” “啊！”艾伦忽然想到什么，将终端里拷好的《艾伦传奇》封面及光报上的那张照片在光屏中放大给莱尔看，“能看出来是不是同一个人的作品吗”？ 莱尔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正打算继续自己的用餐大事，下一秒立即又抬起头，仔细看了几眼，“同一个人不同时期的作品，第一张明显手法更成熟些，但是感觉情感色彩不够浓烈。”说着他转向艾伦，双眼泛着光，“我尊贵的神官大人，介意把第一张给我一份吗？”那张光报上的他早就抠下来了。 艾伦习惯性忽略此人，思绪飘飞不知到了哪里。这时，门外传来侍卫官的报告，关于新型病毒的研究有新进展了。 Chapter 26 艾伦连忙几口解决了自己的午饭，便跟着侍卫官走了，让莱尔照顾好小猫。莱尔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官大人跑掉，只剩下他和小猫大眼瞪小眼，小猫盯着他一会儿，蹭蹭跑到食盒边，将剩下的唯一一块牛排咬起来，嚼吧嚼吧吃掉了，然后丢给莱尔一个挑衅的眼神。 莱尔，“……” 这日子简直没办法过下去了！ 另一边，艾伦跟着侍卫官到了旁边同样是临时搭建的医疗室活动板房内，这是一间合并房，面积约有艾伦办公室的三倍，里面挤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师及医师助手，挤在中间的侍卫长看到艾伦连忙高喊了一声，“殿下！” 就是这一声让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侍卫长顺势挤了出来。他快被这些固执的学者们烦死了，简直比那些讲起话来喜欢拐大半个亚萨的贵族们还要烦人，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威为什么都那样地固执己见。 艾伦看着向自己一路小跑过来的侍卫长，“这些人什么时候到的？” “报告殿下，就在刚才。而且他们都说有了很好地应对刚发现的新型病毒的方案。”侍卫长如实报告。 “哦？”艾伦饶有趣味地看着现场这些明显刚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医师们，除了他带来的数十名宫廷医师外，大部分都是光之城的本地医师，军区总医院的还没怎么见到。“军区医院的呢？” “在路上。” “很好。”艾伦站定在众人面前，一改往日的温和形象，表情无比严肃，甚至有些近似阴沉。“你们一个个来，跟我说你们究竟想出来什么好办法——噢，不，你们先跟我说说你们究竟研究出来这是什么病毒来再说。” 可笑，如果这些人真的这时候就想出了应对手段，前世这场灾难会持续那么久？他就站在那里，但始终没人敢上前回答他的问题。 要论道光之城震前谁的生活最过优越，那当然是官员及商人，医生自然也是十分吃香的行业，但是比起周围大都是翻腾在商海一夜暴富的人，医生们的抗诱惑能力要求实在太高了，而亚萨是个极度关注人文以生命为最高宗旨的国家，这使亚萨的医学界无比严明，当医生基本就是两袖清风的命。 故而在听见王子殿下召集医生参与新型病毒研究这一事后，光之城的医生们都是努力想要争得露脸的机会，因为这可能就是一个非常规进入宫廷医院的途径！众所周知，宫廷医生的工资那是常人望尘莫及的，而且成为宫廷医生在医学界还是极高的荣誉，因为那证明你的医学水准在亚萨已经是首屈一指的了。 艾伦大概也完全没有想到，国王陛下平日里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在这时候竟然间接帮了他——明明宫廷财政拮据到不行，国王陛下还坚持给那些为王室服务的人开极高的薪水，后果就是王宫成为各行各业人才最羡慕的去处，这大概也让宫廷工作人员的素质上升了好多个档次？ 艾伦的存在让这些医生有了奔向医学界最高岗位的希望，僵持许久，一名中年医生终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尊敬的王子殿下，我们承认目前我们的确没有明显的进展，但是请相信我们，十天内我们肯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话音未完，门外就传来十分急促的报告声，一名医护兵冲了进来，本来直直奔向侍卫长的，看见艾伦立即拐了个大弯，“殿下！其他七个区同时出现了相当数量相似的病毒感染案例！” “！”全场的人都深吸了一口气，艾伦屏住呼吸，许久才缓缓转向那个刚才发言的医生，“十天？” “不。五天！不不，三天内我们立即将病毒传染途径及防护和疫苗等数据上交！”那个医生大声保证道。 艾伦点点头，让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讲话的几名宫廷临床医生跟上自己，留下病毒学术研究经验较为丰富的老医师和光之城的医生们，临走前之落下一句话，“传染途径试试从唾液查起。另外，宫廷医院将会有一定量的向外招聘名额。” 得到艾伦这样的研究方向提示和算是保证的话，他们终于放下了心，彼此对视一眼，所有人立即投入了热火朝天的研究中。 艾伦带着一堆医生离开板房时正遇到莱尔出来，也没说什么，莱尔立即会意地朝他点点头，便替他留在了这里，那些在那栋华丽的急救所里的官员们想要出来，被莱尔果断拦住了。 “公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执政官已经憋了好久气了，莱尔似笑非笑地朝他身后努努嘴，示意他看一下那栋房子，“就是这个意思。” 执政官瞬间自以为懂得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刚才是碍于王子殿下在不好意思进屋内，心下不屑，脸上却是堆起了无比谄媚的笑容，“公爵大人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都怪我们刚才愚钝，欢迎大人光临我们的急救所，里面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莱尔依旧是保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是转身就进了隔壁的活动板房。执政官哑然看着那位大人揪那样进了隔壁，又是一口老气梗住，差点没歇过去。他还是想不明白莱尔让他看身后的意思。当然，等到站到法庭上时，他就会明白在一场大地震后，到处都是残壁断桓的环境中兀然耸立而起的一动豪华建筑是多么明晃晃的渎职贪污罪证，又是多么清晰不过地验明了他的智硬程度。 艾伦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病发案例最多的地区，就在他一开始到的西三区隔壁的西四区，那里出现了四例患者。“现在情况怎么样？病患转移没有？隔离带布置如何？” “都解决了，幸亏之前您让人提醒了这件事，我们都做了一定的防护措施。”随行的是西四区的管事，他看着艾伦就差没双眼冒星星了。“殿下您真是神通广大啊！” 听到这个形容词神官大人差点没被绊倒，神通广大什么的，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中洲帝国上古小说里那个名叫孙悟空的人物，噢不，那是一只猴子。亚萨的动物们都十分有灵性，但他还是无法想象一只猴子要怎样神通广大，也无法想象自己像一只猴子……当然你不能苛刻一个不了解外国文化的人感受那种文化氛围，此时的艾伦站在西四区的医疗站隔着隔离窗看那几名病患时，脑海里竟然不合时宜地浮出莱尔的脸。他不由扶额，刚才关于孙悟空什么的神展开，都是因为和精分脑补帝相处久了后的后遗症啊！ “他们只在病发初期会感受到痛苦，后面就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了。”这位管事明显比中心区的执政官和隔壁区的管事能干得多，他的辖区内十分清明，医疗站的设备也十分齐全。“驻区医生说他们在无菌病房内基本可以撑过三天。” “三天内我们一定会研制出疫苗。”艾伦揉了揉眉心，莫名有些疲惫。“当务之急是控制好疫病传播，让人守好水源，一定要保持干净的水源。” 管事立即吩咐下去，看着王子殿下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样子，连忙问道，“殿下要不要休息一下？您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没事。”艾伦真正烦恼的并不是这些问题，他记得上一世研制出疫苗的关键人物是光之城一名普通的医师，既然历史的轨迹一直在重复路线，那么那个人也迟早会出现，当务之急却是很现实的问题——钱。 没错，之前他能从王宫中搜刮来的物资都搜刮来了，莱尔之前也被他大敲了一笔，况且伊丽莎白家族并没有直接为这些灾民买单的义务。现在物资大概是不缺的，但是一旦疫苗数据一出来，其中那极为重要的成分提取自亚萨之女神，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其价值，它与烂大街的亚萨之花不同，稀少而昂贵。 如果需要亚萨之女神的提取物，满足大量的疫苗研制，那么将需要大量的金钱。 钱！艾伦两辈子加起来从没有像此刻一样烦恼钱的问题。 大概主角光环总能是在紧急时刻给予艾伦运气，简直就是困了就有人送来枕头，他正烦得一直在原地转圈圈，失了一向沉静的本性时，莱尔就一个虎扑过来了，他正要给这个精分一拳，就看见精分公爵将终端屏幕递到自己前面，上面赫然是财政大臣同意借贷的银行担保证明。 大概被忽如起来的幸运砸到就是这种感觉，艾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可没当他开心多久，终端便响了起来，这次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艾伦挂了终端后脸色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咬咬牙，“让侍卫们把那个神侍压来，我们准备上路。” “去哪里？”莱尔急忙问，“究竟怎么了？” “我敬爱的国王陛下病危，让我即刻赶回去。”艾伦脸色阴沉如水。病危？前世可根本没有这一遭！ Chapter 27 艾伦十分匆忙地离开光之城一事给光之城的人们留下了无数悬念，很多人甚至都没机会见到这我传说中的人物，只能叹自己没那个眼福。倒是有些常年阴谋论的人想着这位王子殿下回去是不是出了什么宫变事故，要急着赶回去争王位之类。不得不说有些人的脑洞已经大到无法用任何物品填补的境界了，但却不得不说，这脑补剧情跟艾伦回去的真正原因还真挂点勾。 莱尔最近已经升级为艾伦贴身保姆一类的人物，听到艾伦要走第一反应就是跟上，他怀中的小猫也十分配合地“喵”了几声表达自己追随主人的决心。艾伦无法，最后还是同意了他们，对于莱尔他已经没有掌握他的功力了。 最后跟着艾伦一起回去的队伍并不大，除了艾伦莱尔小猫，就是那位被强制带上的神侍，之前的安达神官早已经被送回了王城。另外便是司机和四名侍卫，一行共八人一猫，在众人的目送中正打算踏上返回王城的飞梭时，艾伦忽然喊停。 他心中微微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当了神棍这么久，他当然不认为自己真的有什么预测未来的功能，自知之明这种东西他还是有的，但是此刻那种感觉来得太过汹涌，他忍不住皱紧了眉。 莱尔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不适，“怎么了？” “有不好的预感，对于上飞梭。”艾伦浅浅一句带过，却不知道其他人听到会是多大的反应。他清楚知道自己的本事，但别人对于他的认识却是妥妥的神示者，那名司机连忙说了，“那不要做飞梭了吧？”谁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大事？！神官殿下预言的可每次都是大事啊！又是地震又是瘟疫！他们要是上了飞梭，谁知道会不会撞上骑流星的圣诞老人啊！ 这位司机自然是不知道伟大的神官大人还为贵妇预言过家庭婚姻问题的事，莱尔在这一刻却没有多想艾伦的预言能力，只是觉得她不能让他这么难受——但是他们不可能不回去，依照亚萨的民风，父亲病重儿子不归简直就是七宗罪中最为恶劣不可饶恕的，艾伦要是没有回去，估计以前所做的一切效果都会大打折扣。莱尔看着艾伦已经渐渐泛白的脸色，果断在终端中输入了深度密码，迅速敲了几个编码，然后伸手扶住了艾伦。 空旷的场地上忽然出现了三架中型战斗梭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艾伦看着莱尔将小猫抱给自己，然后走向了战斗梭。这时停在最前面的那架战斗梭上走下来几名身着制服的私家警察，肩徽上是伊丽莎白家族标志性的水仙花图案。 私人武装部队！ 亚萨律法允许贵族拥有私人的武装力量，但武力输出资源必须控制在一定额度内。伊丽莎白家族拥有私家警察队伍在法律上来说是合法的，但是——并非所有贵族都有能力建立起私家部队，迄今为止除了就这样曝光了武装力量的莱尔，亚萨估计还没有贵族拥有私人军队配备。 无视所有人的震惊，莱尔跟队伍长官讲了几句话后，那几名制服人员就朝艾伦这个方向敬了个礼，然后齐刷刷转身分别跑向另外两架战斗梭并登上去，接着很快就发动了引擎，分别迅速地往光之城的两端飞去，很快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这方莱尔站到了那架留下的战斗梭旁，朝艾伦挥手，“我亲爱的殿下，愿意搭乘您忠诚的臣子，莱尔·伊丽莎白为您驾驶的战斗型飞梭吗？” 艾伦这一次真正地被莫名逗乐了，他朝莱尔走去，“荣幸之至。不过，”他朝这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公爵投去一个怀疑你眼神，“你驾驶？” “请相信您忠诚的臣子我是无所不能的！”莱尔正经保证脸，艾伦姑且信了他，招招手，让几名侍卫带着那名神侍上了战斗梭。 战斗梭的配备自然不是寻常的运输型飞梭可以比拟的，主要的区别自然在于武力配备上，当然其常规的军事配备自然也是十分齐全的，因此那名神侍一上了战斗梭就被拷在了尾舱，犯人气质瞬间凸显。 艾伦一上飞梭就看着被莱尔带到了驾驶舱，莱尔的表情几乎就像是在跟小伙伴炫耀自己糖果的小孩一样，站在驾驶台前跟艾伦一一介绍那些按键的功能，“……这个是紧急逃亡键，如果出现了导致驾驶舱中工作人员全部重伤无法操作的情况，按下这个键后，战斗梭会自动选择最佳降落地点进行飞速逃亡，保证梭上人员最大的存亡率。”莱尔讲得十分兴致盎然，艾伦也很配合——他从没像此刻一样认识到伊丽莎白这个家族的优秀——他们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其博学程度让他吃惊。 他眼光粗略地掠过驾驶台上的按键，不知为何对刚才莱尔介绍的紧急逃亡键十分在意，那个红色的按键十分醒目，虽然是在最靠近边边的位置。他想估计是自己的神经太紧绷了一直担心出什么问题，才会对这种保障安全类的设施十分注意。 莱尔边介绍着边坐到了驾驶座上，慢慢发动了战斗梭的引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大概莱尔在许多人眼中最大的优点也就是面对正事时无比严谨认真的态度了。他发动的同时慢慢给艾伦讲解着操作流程，他觉得艾伦能学多一点操作知识对自身安全也有一定的保障，技多不压身总是有理的。 战斗梭慢慢离开了光之城的上空，此时距离他们来到这里其实也还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离开这里。艾伦趴在窗旁，看着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在视线中的光之城，语气喃喃，“不知道他们最后会怎么样……”他很担心前世光之城的瘟疫惨案会再次重演。 事实上他烦恼这个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刚离开光之城不久，他们就一如艾伦预感一样遭遇了不大妙的事情——他们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五架小型战斗梭，并且看起来不像带有善意的样子。 这时他们刚好行进在光之城的辖区之外，距离王城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刚好位于管理的真空地带，下方便是一片望过去无边无际的原始林海。温带海洋性气候常年带来的湿润空气使这片森林十分茂密，而亚萨国民的生态保护意识让这片森林至今仍处于未开发状态。 如果不是被忽然堵住，相信他们都非常有那个欣赏这片美丽林海的心情。莱尔皱着眉，向对方发起问话，“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僵持在那里。莱尔侧首看了身边的艾伦一眼，决定绕过去。然而就在此时，对方为首的战斗梭忽然向他们发起了袭击，一枚光子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对着他们发射而来！ ！——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莱尔迅速控制方向仪向左滑去，然后再一个回旋，立即往后方退去。只是可惜左边机翼仍受到了光子弹能量的波及，整艘战斗梭都失去了平衡性，微微有些倾倒。 他将战斗梭的观察视野扩大到360度，发现身后的五架战斗梭已经飞快地追了上来，相比于小型战斗梭，中型战斗梭的速度真的不行，但是攻击力的优势却是十分明显的。莱尔将近程空弹对准最靠近己方的战斗梭，然后十分直截了当地按下发射键，在那一瞬利用反冲力猛地往前加大了飞行速度，终于甩开了敌方一段距离。 但是莱尔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轻松的神情，那几名侍卫也从主舱到了驾驶舱，通过光屏关注后方的情况。他们都经过相关的战斗训练，但偏重在于陆战，对于空战实在无能为力——况且，他们没有战斗工具，于是此时几名侍卫的战斗力完全为零。 艾伦此刻也完全帮不上任何忙，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下，一切计谋策略都是纸老虎。他紧抱着小猫，尽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打扰到莱尔。远离这种追杀的生活已经太久，久到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安逸的世界里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莱尔再次发射出一枚空弹，这次是远程装置，他在视线中稍稍冒出一艘敌舰时就立即按下了发射键，却不料对方在被击中的前一刻瞬间再次发射了光子弹，以定位精准及走位风骚著称的光子弹这一次击中了己方的右翼，整艘战斗梭立即直直往下滑。 莱尔此时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战斗人员出身，击毁两艘战斗梭的战绩已经十分优秀了。战斗梭还在坠落中，艾伦长吁一口气，忽然感到心中一片空茫。 然而就在此时，莱尔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来，重重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迅速放开了他。接着艾伦便感到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忽然直直往下坠。 Chapter 28 艾伦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寝宫内，睁开眼便是熟悉的镂空木艺雕花的穹型天花板，细细的雕刻纹路之间是耶和创_世的故事。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远处似乎有人吟唱着圣曲，靡靡曲音遥遥而来，那一刻恍若置身于天堂，四处都洋溢着奶与蜜的芬芳。艾伦忽然很想就此沉溺在其中，再也不要醒来。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缓缓起了身，脑海中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一切靡音不过只是他的幻听。在一旁守着的女佣看见他苏醒了立即小跑着到了床边，另外还有女佣立刻通知了其他人。 “我尊贵的殿下，您可会感到哪里不舒服？头或者四肢有什么不太好的感觉吗？”女佣十分担心艾伦，“您已经沉睡了三天，您知道这不是个能让人开心得起来的消息。” 这名女佣比较年长，平时跟艾伦相处也比较自在，讲起话来也比较随意。艾伦正打算回答，门外立即传来一声呵斥，“没礼貌的仆人，宫廷的礼仪官难道没有教导你该如何尊敬你的主人吗？” 随着话音落下，来人也出现在了房内人的视线之中。果不其然，这样带着兀自高高在上的语气也只能出自国王菲利普三世口中了。只见今天的他竟然一身盛装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头上甚至还戴上了王冠。见此艾伦只是皱了皱眉，朝那名被训斥的女佣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退到后面。 紧跟着国王而来的还有王后，说起来这还是艾伦这一世里的第二次看见王后与国王出现在一起。他们之间依旧没有任何的夫妇氛围，凯西进门后就直接越过了国王，西奥多紧随其后。 “感觉还好吗我亲爱的孩子？”凯西坐在床边，语气中时掩不去的担忧，此时的她比起国王更像是艾伦的血亲。“虽然之前医生说了你并没什么大碍，但是想到你竟然遭遇了那样的不幸——”她说着竟然有些哽咽，艾伦抬起手，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关心自己的妇人，倒是西奥多十分贴心地为自己的母亲抚了抚背。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从没有过这么好的感觉。”艾伦尽力使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凯西，“我尊贵的陛下，请不要为我悲伤，听说我睡了三天，虽然我记得不大清楚，但是我相信我肯定做了一个十分美好的梦，导致我不舍得醒来了。”他说着还摊了摊手，样子迥然与平时那个淡定神官样儿，竟然显得有些调皮。此时的他才更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西奥多看着自己弟弟，莫名有种他好像变了点什么的感觉，但是又说不出来。他倒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撞主题去了，“你被丢进救生舱飘到城墙边，还是你的信徒捡到的你——怎么回事？光之城那边说你们几个人走的，莱尔呢？” 几人婉转推了几个回合的谈话终于让西奥多直接点到了主题，艾伦抬眼扫了一下现场，将所有人的表情纳入眼底后才慢慢地开口，“……我们遇见了袭击，伊丽莎白公爵将我送进了救生舱……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袭击！噢，这些可恶的强盗！”最先反应且反应最大的还是菲利普三世，他几乎是跳了起来，“你是说有人动用私人军队袭击你们？！这是违反法律的！他们可将王室放在眼中——”倏地他话锋一转，“噢，我亲爱的孩子，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介意告诉我你乘坐的那个救生舱——你知道的，我熟悉战斗梭的型号，我总觉得那个救生舱应该来自一艘战斗梭。或许，亲爱的艾伦你愿意告诉我你们怎么会乘坐战斗梭呢？我并没有为你们配备战斗梭。” “那是伊丽莎白的私人军队配置，我的陛下。”回答的是凯西王后，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的丈夫，“拥有公爵爵位的贵族享有配置私人军队的权利，我的陛下。” 菲利普三世顿住，张口闭口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是的，亚萨好像的确有这样一个规定——但是这是个和平的时代不是吗？伊丽莎白私下屯兵，我总得过问一声，请相信我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凯西轻哼了一声，没有再接三世的话，只是继续示意艾伦继续他的话题。艾伦斜睨了三世一眼，然后淡淡地收回眼神，“我不知道袭击究竟来自何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时候收到袭击。此时我也只能为亲爱的陛下感到开心，毕竟三天前您才因为病重一事紧急召唤我们回王城不是吗？仅仅三天时间，您便能如此生龙活虎，亚萨的子民们该是多么庆幸自己的君主拥有此等强健的体魄。” “噢，那是个意外，亲爱的艾伦。”三世说着向床边走来，宽大的斗篷下摆抖动着曳曳生风。他就站在西奥多旁边，距离凯西王后不过一英尺的距离，艾伦细心地发现凯西有意识地往与三世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眼底掠过一抹十分浅的厌恶。 菲利普三世还在继续自己那些无谓的话，“我只是有些想念你了——而且光之城实在太危险了不是吗？我可怜的小艾伦，怎么能留在那样一个高危地带呢？”他说着还特意用手端了端自己的王冠，“毕竟是我，亚萨唯一的君主的孩子，那是怎样一个尊贵的身份不是吗？” 艾伦垂下眼，在菲利普三世眼中简直就像是乖巧地应和了自己。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发现好似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他想了想，朝西奥多说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去马场了是吗？” “我明天会去。”西奥多闷闷地回答。 菲利普三世得到满意的回答，终于摆摆手称近日国务繁忙必须尽快回去处理然后离开了艾伦的寝殿。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艾伦才缓缓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外，“这些天，王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菲利普三世的样子完全就像是在亚萨那个国王还允许拥有许多王妃的时代里，那些得宠的王妃向别人尽情炫耀的时候一样。艾伦仔细想了一下，能让他喜不自禁成这样子的，也只有他作为国王的存在感无比膨胀的时候了。 凯西微讶，没想到艾伦竟然感觉到了这种不对劲。她让所有的仆人退下，然后才慢慢开了口，“……巴洛提议归还王室一定的国家行政权力，国王将拥有内阁票否权。” “这代表什么？”一旁的西奥多插话，他表示自己母上和便宜弟弟的对话他完全听不懂，或者说最近身边人的话他都理解不能，大概唯一能和自己搭上脑回路的也只有菲利普三世了，这对父子沟通起来倒是没什么压力，不过这除了可以用父子天性来解释之外，最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可能是——这对父子大脑都比较简单……偏题，他现在简直是一头雾水，“我们为什么要行政权力？想要参与政务区参加政务官考试不是更方便吗？” 凯西不知道怎么跟自己这个完全没有自己身为王室成员观念的儿子解释，也不明白为什么将他带到身边让人轮番上阵□□了他这么久还是一副单蠢的样子，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生下这样一个政治敏感度为负数的儿子，果然父辈的基因真的十分重要。 艾伦对自己这个兄长已经有相当的了解，因此他聪明选择了暂时无视他的问题。“所以陛下这是认为自己重掌亚萨大权的时候到了？”他内心中嗤笑不已，转瞬之间他又觉得自己实在笑不大出来，他想起前世巴洛也提起过这个议案，后来怎么样了呢？ 他忽然有一瞬脑海又变成了一片空白，待到再次回过神，眼前又是凯西担忧的眼神。她十分为艾伦的健康担忧，“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身体才是你继续战斗的本钱不是吗？”她的语气十分温和，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我们还是先离开吧，等你好一些我们再继续。”说着又是和艾伦寒暄两句，便离开了艾伦寝殿。 二人走在城堡的走廊之中，西奥多欲言又止地看着脸色瞬间变冷淡的凯西，凯西的脚步十分快，忽而又停下，“想问什么我的西奥多？不要太过在意那些眼前的事物，那并不一定都是真的。”她又继续了前进，“不要惊讶于我与艾伦之间似乎过于温暖信任的相处模式，不过各取所需。”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呢？” 屋内艾伦仍旧保持着其他人离开时他静坐的姿态，他双手捂住脸，莫名感到一种无助感铺天盖地而来——他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终端倏地响起，在空荡荡的穹型天花板下盘旋，莫名带着些寂寥。艾伦接过一看，上面赫然是亚度尼斯的大名。 Chapter 29 亚度尼斯？ 艾伦对于亚度尼斯的印象还只停留在那次地震上，只记得是个长相精致的男人，莱尔的好朋友——莱尔！ 脑海中空白的那一片瞬间被大量破碎的彩色记忆片段铺满，断掉的记忆链也终于衔接起来。他终于记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明明前一秒还在完整跟凯西他们讲述自己的遭遇，怎么会在下一秒瞬间就清空了所有记忆？ 他皱紧双眉，慢慢接过了终端，亚度尼斯的声音立即从彼端传来。 “日安，我的殿下，今天您的气色看起来十分不错。”亚度尼斯的声音在光讯传递中有些失真，那一刻艾伦甚至有种对方正身处星际遥遥彼岸的感觉。对方礼貌的问候还在继续，但是艾伦却从中听到了一丝疏远及恶感。 “日安，亚度尼斯。”艾伦自是回以礼貌的问候，然后便不再开口，静静等待亚度尼斯自己开口表述他这通光讯的用意。果然，二人相对沉默数十秒，亚度尼斯便沉不住气，声音也变得瓮瓮起来，“殿下看起来倒是过得十分惬意，怎么做起以怨报德这种事就内心没有丝毫负担与愧疚呢？神总是仁慈的，神的代言者却是无情的。” 艾伦总算有些明白亚度尼斯在嘲讽自己什么了，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便只剩下了缄默。 那一端的亚度尼斯看到他这样简直要气炸了，他这通光讯其实本来只是探查一下艾伦的讯息，之前艾伦在救生舱中被救回来然后一直昏迷不醒的事情在王城中闹得非常大，这几天整个王城的平民区几乎都充满了信徒的祈祷声，他们祈祷神官大人尽早苏醒。然而就在他随手连接了艾伦的终端编码后却发现，艾伦竟然是清醒的，而且看起来脸色还十分不错！ 此处完全应该容许亚度尼斯阴谋论一番，艾伦难道其实就是装晕，想借此逃脱某些他犯下的罪行？比如他所无法解释的一艘搭乘数人的战斗舰从光之城出发，最后为何只有他一个人乘坐救生舱归来？而且救生舱还恰好降落在王城城墙下？ 他的好朋友，莱尔的失踪又究竟是不是他的一个阴谋？ 亚度尼斯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不断扩大的脑洞，大概脑补这种病症真的具有传染性。 艾伦只是保持缄默，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再见。”便挂了终端，并将亚度尼斯的号码屏蔽掉。他望着穹型的天花板，上面的壁画是那样栩栩如生。终端上还有一条最新文字光讯。良久，他终于从床上一跃而起，打理一番便迅速离开了寝殿。 刚离开寝殿，艾伦就撞见了一名正在四莫名处奔跑着的女佣，他叫停了她，然后就在下一秒，一只小花猫像个小炮弹一样飞速弹到了他胸前，顺便挠坏了艾伦新的神官服一件，完事了还眨巴着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看着艾伦，各种求原谅。 对于小猫艾伦的容忍性总是非一般地高，他看了看又是浑身花白的小猫，略带嫌弃地笑了笑，“怎么又脏了啊！”说着女佣立即小步上前，“殿下，真的十分对不起，我立即帮这位，这位猫先生梳洗……” “不用了。”艾伦摇摇头，抱着脏兮兮的小花猫也不担心弄脏自己的神官服，径直离开了原地。小花猫的洗澡工程还是交给精分君同志吧，到时他归来后总得找个事情做不是吗？ 艾伦这次出门没有告诉任何人，朝此次出行的拜访者发了预约，一路飞梭很快就到了首相府。还没等他递上拜帖，首相府高度智能化的大门便迅速识别了他的身份信息，无机质的光子合成音向他发出请稍候的信息，不过数秒，又是冷冰冰的欢迎到访，请进入首相府的声音。 艾伦圣礼条件性地皱眉，但却仍旧只是抱着小猫没有再说什么，跟随着一路光子合成音毫无感情的指示到了首相府内的会客室，门自动打开后，他便看见了背对着他坐在悬浮椅上的巴洛。 系统自动为艾伦浮起了悬浮椅，他闭上双眼，脑内的思绪翻飞到了几个星河之外，但其实也不过是数秒的世界。悬浮椅。他睁开眼，然后坐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悬浮椅在艾伦坐下后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是上升得越来越快，直到达到某个危险的临界点才终于戛然而止。 此时巴洛终于转了过来，看见艾伦还一副惊讶的表情，“噢，日安，我亲爱的殿下。您的处境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好啊？”他指着那拟空漂浮的透明悬浮椅，“在那么高的地方，请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跌下来，不然可能会摔得不是很好看，毁了好看的长相可就不好了不是吗？” 神官就那样脸色淡淡地坐在那里，居高往下看着巴洛，神色中带着蔑视。他抱着小猫，语气十分平静。“亨利大人，请对您盛情邀请来的客人尊敬一点，也请您保持好作为一名亚萨公爵的礼节与颜面。” 巴洛脸色瞬间倏地一变，他还不需要一名来自穷乡僻壤的破落王子以指教的口气谈论他的贵族姿态，他的双眉聚拢在一起，盯着艾伦许久，忽然松开，然后展颜一笑，嘴角每一个弯曲的弧度都可以当做最标准的贵族礼仪数据写进亚萨礼仪官的手札里。他拍了拍手，艾伦身下的悬浮椅开始缓缓下降，最后停在了与他相同的对话水平线上。 “别紧张，我的殿下。”巴洛笑容十分完美。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年轻的艾伦还要不错，神采奕奕，全身上下丝毫不见四十来岁人那种常见的疲态。他还拥有最完好的战斗姿态及资源。“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想伊丽莎白公爵也是那样的幽默风趣，作为公爵好友的殿下应该会比较习惯这样年轻特别的相处方式——噢，好像提起了不幸的事情，听说公爵的遗体至今没有找到是吗？” 握拳。艾伦掩在宽大神官服袖口下的拳头紧紧握住，上面甚至崩起了青筋。但是，艾伦却仍轻轻笑开了，“劳公爵费心了，莱尔的事情就不必劳烦公爵多费精力去关注了。公爵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不是吗？比如申请恢复王室特权——想必公爵也正为此事烦恼吧？” 他顿了顿，双眼时刻注意着巴洛的眼神变化，“公爵似乎很支持归还王室特权？为什么呢？”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答谢，答谢尊贵的某人为帮我的忙欺骗了他可爱的孩子——噢，谎言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过，尊贵的某人将因此失去许多许多。我想补偿一下他——神官大人，你觉得我的善恶轮回观端正吗？” 无耻！艾伦几乎想要骂出口，面对巴洛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力正在迅速下降。这个人，串通菲利普三世骗他回来，在半路伏击他们，现在又阻拦搜救动作！艾伦再一次深吸气，呼气，然后慢慢开口，“或许我要为伟大的巴洛阁下标准的善恶观鼓掌，我觉得我或许也可以帮到阁下什么——阁下这次让我过来也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利用艾伦的神官名气和号召力，这种事情前世的巴洛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对于从前世而来的艾伦而言，巴洛曾经走过的每一步他都再清楚不过——他大概是最了解巴洛的人了。 不过是威胁。艾伦微笑着，他不会从中受到任何伤害，但是那一位，却已经在某个不可知的危险处待了三天。 “我需要超过三百万信徒的反对票。”巴洛终于不再绕弯，干脆利落地提出要求，“反对归还王室特权的公民票。” 闻言艾伦定定地看着巴洛，这是要让他和菲利普三世最后一点情分维持都砍掉的打算了。反对归还特权，不过就是为了巴洛到时力排众议坚持通过议案后能得到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会撤走光之城外森林的信号屏蔽器。”巴洛悠悠地开口，“森林封锁也将打开，或许真的会有某些人不慎掉进了森林，正住在小木屋里等待王子骑着白马去救他呢！” “谢谢。”艾伦站起身，“我便就此离开了，再见，亨利公爵。” 巴洛十分和善地目送他远去，直到系统提示着艾伦离开了他的家，他依旧保持着那完美的笑容，只是细心之下不难看出，他的笑容已经有些牵强——在军事方面他完全处于弱势，他手上甚至没有大支军队。 军队才是一切革命的本源。巴洛挺直腰，整个人就如同白杨一般挺立的军人一样，肃穆之中透着多年来沉淀下来的威严。 就是这样一个无论哪个方面似乎都是最完美的人——艾伦站在距离首相府不远的街上，回望着首相府科技化的一切，轻叹一声，然后拨通了伊丽莎白家里的终端。 Chapter 30 艾伦从飞梭上下来，看着标着“危险，慎入”的告示牌微蹙眉。今天的他穿了一身戎装，贴身的骑士护甲勾勒出他瘦削的身材，让他少了一些飘渺的神官气息，多了一丝英气。 站在艾伦身边的是伊丽莎白主家的管家，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管家脸色十分平静地站在那里。“殿下，亚光森林常有猛兽出没——或者您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是否真的要亲自进去？” “您的主人因我而下落不明，你的心里没有任何怨言？”艾伦脸上还带着微笑，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的眼中满是担忧与疲惫。小猫站在他肩上，双足就那样稳稳地立着艾伦肩上那一片小小的地方，却没有丝毫不稳当的迹象。听到艾伦的声音，它符合着轻轻“喵”了一声。 管家还想说什么，艾伦却打断了他，“不用说什么场面上的话，我知道伊丽莎白家族已经不允许族长再消失更长的时间了，当务之急的找到他，不是吗？”他看了看自己身后伊丽莎白家族的私人军队，“这一次暴露了你们的军队，我深感歉意——我承诺在今后的时间内，如果伊丽莎白又需要，我将尽自己最大可能去满足。”说着他走到了亚光森林人工防护罩的入口处，停在了那里。 伊丽莎白私人军队临时组建的搜救队队长望向管家，管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队长立正朝管家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发出号令，“目标，亚光森林！出发！” 搜救队大约近千人，包括空中和陆上的搜救队。之前亚萨王城的官方警力也出动过搜救队伍，但巴洛一个封锁令就结束了那场搜救，再也没有了后续。艾伦紧跟在陆上搜救队队长的身后，脸色十分严峻。 距离莱尔完全失去联系已经长达80个小时。 亚光森林是标准温带落叶阔叶林，枝叶茂密的乔木阻挡了来自空中的搜救视线，因而陆上的搜救队成为了搜救主力。空中搜救队努力在偌大的森林上空搜寻坠落的战斗梭痕迹，但是对于面积十分广阔的亚光森林来说战斗梭的体积实在太过渺小，况且之前莱尔为了躲过追杀，必定对战斗梭做过隐蔽处理，按照推理来说要是莱尔将战斗梭进行了环境同化，那么空中搜救队找到它的困难度就更大了。 依照至今仍旧毫无回馈的信息探测系统显示来开，莱尔很有可能真的做了同化处理。 空中搜救队的作用被大大缩减，鉴于森林植被的密集程度，陆上搜救队也只能采取步行这种行进方式。队长有些担心看似弱不禁风的神官大人能不能坚持下去，毕竟这场搜救行动可能会持续数天。同时他内心也有些不满，他觉得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就是来添乱的，到时出来什么事情还不是要搜救队分出兵力去照顾他？ 军人在某种程度上直白得让人无奈，队长的眼光已经十分明显表示出对艾伦体力上的嫌弃与不满了，也只有他觉得自己将内心的看法藏得很隐蔽。艾伦感到好笑，“放心吧队长大人，我不会添乱的，也请相信我还是有一定的体力和武力值的。”小猫也“喵”了一声，表示自己也是一个强大的战斗力外援。 队长不置可否，但是也不再赤_裸裸将鄙夷表示出来了。他们这时已经渐渐深入森林腹地，空气也渐渐变得潮湿起来，道路也变得不大清晰，盘桓的数目根系和泛黄的枯枝落叶，腐朽的真菌生物在地面盘踞着，给搜救队造成了极大的前进阻碍。 搜救队已经兵分四行，分别从森林的东西南北四个人口防护罩进口进入森林，艾伦和陆上搜救队一队长从靠近王城的东方进口进入森林，在巴洛撤掉信号屏蔽仪的情况下，他们很好地与其他三个陆上搜救队保持着联系，但是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压抑，队员之间的对话渐渐消了下来。时间过去越久，他们族长的获救希望就更加渺茫。事情发生至今，没人敢提及莱尔如果真的不幸遇难的情况，他们都抱着族长必定还在森林里活得好好的这个希望。 至于亚光森林是个怎样的原始森林？面积庞大，除了外围的防护罩，内部没有任何的人工开发遗迹。除非是拿到执照的猎人或者申请了进入允许的特殊行动人员，亚光森林拒绝任何人类的入侵。这是动物们的乐园，同时也是动物们与人类的战场——这是世人对亚光森林的认知。 尽管进入森林至今没有遇到过任何来自森林主人的攻击，一行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信号搜寻仪的范围被扩大到数百平方公里，但依旧没有任何回馈消息。尽管已经做好了没那么快找到甚至找不到的思想准备，但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艾伦还是不免感到内心一片失落和惶恐。 是的，惶恐。尽管艾伦面上表现得再怎么平静，内心却是空落落没有任何着落，他无法想象莱尔如果真的出事了的话，自己会怎么样——从一开始艾伦来到王城，他寻找的第一个合作目标便是莱尔，这不仅仅是因为伊丽莎白家族背后的庞大军事力量，也因为前世的莱尔作为巴洛实现□□统治陆上最大的对手，曾经对作为巴洛爪牙艾伦的帮助。 大概艾伦对莱尔有种他是自己曾经存活过一世的记忆见证，那种再次来到金碧辉煌的王宫心中微微彷徨时，却看见年轻而肆意的莱尔时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跟莱尔相处时的感觉也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他无法接受莱尔可能真的就此消失的事实。 不，前世的莱尔比自己活得还长久不是吗？艾伦安慰自己。这时已是夜幕落，森林里渐渐安静下来。搜救队也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开始扎营，偶有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响起，但是至今他们都没有见到任何一只动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喵~”肩上一只沉默的小猫忽然叫了一声，艾伦侧首，“怎么了？” 小猫轻轻地蹭了蹭艾伦的脸颊，沉默着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明亮无比的瞳孔紧紧盯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这大概是史上最安静的小猫了。艾伦轻抚着小猫，顺毛地抚摸方向让小猫舒服得扬起了尾巴，但眼睛却始终盯着某个不知名的点。 队长这时让人给艾伦送来了晚餐及告知他具体的休息帐篷位置，至于夜晚的轮值他自然没敢将尊贵的王子殿下排上班，对于艾伦在行走艰难的森林里不间断地步行了一天没有喊累这样的表现他已经相当佩服了，毕竟当初他还是新兵时还扛不住这样高强度的越野行军呢。 这里的夜晚安静地十分诡异，四周只是偶有动物的叫声，却始终没有动物出没的迹象，不过亚萨的动物天生具有灵性，队长知道大部分动物对于人类都是退避的态度，所以也没有太多的疑问，只是让轮班的人一定要保持清醒与警惕，然后便开始了轮休。 夜渐渐深了，艾伦坐到了自己的帐篷旁，没有一丝睡意。队长给尊贵的王子殿下安排了居中的帐篷位置，隐隐处在众人的保护之下。相对于其他士兵数人挤一个大帐篷的情况，艾伦独享一个小帐篷绝对是贵宾待遇。周围的士兵们也开始陷入了沉睡之中，他终于注意到了肩上小猫的异常。 “怎么了？”艾伦再次询问小猫，它已经盯着某个地方很久了。 “喵~”小猫轻声回了他一句，艾伦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你让我去那里？” “喵~”小猫叫了一声，忽然从他肩上一跃而下，冲它刚才始终盯着的地方跑了过去，艾伦倏地站了起来，轮值的士兵立即紧张地询问，“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殿下？” 艾伦摇摇头，“我去方便一下。”说着不顾及士兵莫名的眼光，咬咬牙跟着小猫跑了过去。 艾伦的离开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那名轮值的士兵也是糙惯了的，平时战友到隐蔽处解决一下也是常事，艾伦就这样一个人离开了大部队。 小猫的奔跑速度并不快，大概是顾及身后的艾伦，想着让他跟上去。前进的方向渐渐远离了扎营处，营地的亮光开始照不到他前进的路，艾伦一个不慎，便被一块树根绊倒在地，待他再抬起头时，小猫已经不见了踪迹，四周安地可怕，似乎瞬间连小动物们的叫声都停了下来。 他揉揉手肘和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幸亏穿的是适合行动的骑士戎装，要是穿着神官服估计他只会摔得更惨。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他就感到前方似乎有什么朝自己的方向而来。 他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渐渐地，前方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微光，越来越近。 ……那是，动物们在深夜里瞳孔折射出来的亮光。 Chapter 30 艾伦从飞梭上下来，看着标着“危险，慎入”的告示牌微蹙眉。今天的他穿了一身戎装，贴身的骑士护甲勾勒出他瘦削的身材，让他少了一些飘渺的神官气息，多了一丝英气。 站在艾伦身边的是伊丽莎白主家的管家，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管家脸色十分平静地站在那里。“殿下，亚光森林常有猛兽出没——或者您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是否真的要亲自进去？” “您的主人因我而下落不明，你的心里没有任何怨言？”艾伦脸上还带着微笑，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的眼中满是担忧与疲惫。小猫站在他肩上，双足就那样稳稳地立着艾伦肩上那一片小小的地方，却没有丝毫不稳当的迹象。听到艾伦的声音，它符合着轻轻“喵”了一声。 管家还想说什么，艾伦却打断了他，“不用说什么场面上的话，我知道伊丽莎白家族已经不允许族长再消失更长的时间了，当务之急的找到他，不是吗？”他看了看自己身后伊丽莎白家族的私人军队，“这一次暴露了你们的军队，我深感歉意——我承诺在今后的时间内，如果伊丽莎白又需要，我将尽自己最大可能去满足。”说着他走到了亚光森林人工防护罩的入口处，停在了那里。 伊丽莎白私人军队临时组建的搜救队队长望向管家，管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队长立正朝管家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发出号令，“目标，亚光森林！出发！” 搜救队大约近千人，包括空中和陆上的搜救队。之前亚萨王城的官方警力也出动过搜救队伍，但巴洛一个封锁令就结束了那场搜救，再也没有了后续。艾伦紧跟在陆上搜救队队长的身后，脸色十分严峻。 距离莱尔完全失去联系已经长达80个小时。 亚光森林是标准温带落叶阔叶林，枝叶茂密的乔木阻挡了来自空中的搜救视线，因而陆上的搜救队成为了搜救主力。空中搜救队努力在偌大的森林上空搜寻坠落的战斗梭痕迹，但是对于面积十分广阔的亚光森林来说战斗梭的体积实在太过渺小，况且之前莱尔为了躲过追杀，必定对战斗梭做过隐蔽处理，按照推理来说要是莱尔将战斗梭进行了环境同化，那么空中搜救队找到它的困难度就更大了。 依照至今仍旧毫无回馈的信息探测系统显示来开，莱尔很有可能真的做了同化处理。 空中搜救队的作用被大大缩减，鉴于森林植被的密集程度，陆上搜救队也只能采取步行这种行进方式。队长有些担心看似弱不禁风的神官大人能不能坚持下去，毕竟这场搜救行动可能会持续数天。同时他内心也有些不满，他觉得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就是来添乱的，到时出来什么事情还不是要搜救队分出兵力去照顾他？ 军人在某种程度上直白得让人无奈，队长的眼光已经十分明显表示出对艾伦体力上的嫌弃与不满了，也只有他觉得自己将内心的看法藏得很隐蔽。艾伦感到好笑，“放心吧队长大人，我不会添乱的，也请相信我还是有一定的体力和武力值的。”小猫也“喵”了一声，表示自己也是一个强大的战斗力外援。 队长不置可否，但是也不再赤_裸裸将鄙夷表示出来了。他们这时已经渐渐深入森林腹地，空气也渐渐变得潮湿起来，道路也变得不大清晰，盘桓的数目根系和泛黄的枯枝落叶，腐朽的真菌生物在地面盘踞着，给搜救队造成了极大的前进阻碍。 搜救队已经兵分四行，分别从森林的东西南北四个人口防护罩进口进入森林，艾伦和陆上搜救队一队长从靠近王城的东方进口进入森林，在巴洛撤掉信号屏蔽仪的情况下，他们很好地与其他三个陆上搜救队保持着联系，但是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压抑，队员之间的对话渐渐消了下来。时间过去越久，他们族长的获救希望就更加渺茫。事情发生至今，没人敢提及莱尔如果真的不幸遇难的情况，他们都抱着族长必定还在森林里活得好好的这个希望。 至于亚光森林是个怎样的原始森林？面积庞大，除了外围的防护罩，内部没有任何的人工开发遗迹。除非是拿到执照的猎人或者申请了进入允许的特殊行动人员，亚光森林拒绝任何人类的入侵。这是动物们的乐园，同时也是动物们与人类的战场——这是世人对亚光森林的认知。 尽管进入森林至今没有遇到过任何来自森林主人的攻击，一行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信号搜寻仪的范围被扩大到数百平方公里，但依旧没有任何回馈消息。尽管已经做好了没那么快找到甚至找不到的思想准备，但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艾伦还是不免感到内心一片失落和惶恐。 是的，惶恐。尽管艾伦面上表现得再怎么平静，内心却是空落落没有任何着落，他无法想象莱尔如果真的出事了的话，自己会怎么样——从一开始艾伦来到王城，他寻找的第一个合作目标便是莱尔，这不仅仅是因为伊丽莎白家族背后的庞大军事力量，也因为前世的莱尔作为巴洛实现□□统治陆上最大的对手，曾经对作为巴洛爪牙艾伦的帮助。 大概艾伦对莱尔有种他是自己曾经存活过一世的记忆见证，那种再次来到金碧辉煌的王宫心中微微彷徨时，却看见年轻而肆意的莱尔时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跟莱尔相处时的感觉也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他无法接受莱尔可能真的就此消失的事实。 不，前世的莱尔比自己活得还长久不是吗？艾伦安慰自己。这时已是夜幕落，森林里渐渐安静下来。搜救队也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开始扎营，偶有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响起，但是至今他们都没有见到任何一只动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喵~”肩上一只沉默的小猫忽然叫了一声，艾伦侧首，“怎么了？” 小猫轻轻地蹭了蹭艾伦的脸颊，沉默着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明亮无比的瞳孔紧紧盯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这大概是史上最安静的小猫了。艾伦轻抚着小猫，顺毛地抚摸方向让小猫舒服得扬起了尾巴，但眼睛却始终盯着某个不知名的点。 队长这时让人给艾伦送来了晚餐及告知他具体的休息帐篷位置，至于夜晚的轮值他自然没敢将尊贵的王子殿下排上班，对于艾伦在行走艰难的森林里不间断地步行了一天没有喊累这样的表现他已经相当佩服了，毕竟当初他还是新兵时还扛不住这样高强度的越野行军呢。 这里的夜晚安静地十分诡异，四周只是偶有动物的叫声，却始终没有动物出没的迹象，不过亚萨的动物天生具有灵性，队长知道大部分动物对于人类都是退避的态度，所以也没有太多的疑问，只是让轮班的人一定要保持清醒与警惕，然后便开始了轮休。 夜渐渐深了，艾伦坐到了自己的帐篷旁，没有一丝睡意。队长给尊贵的王子殿下安排了居中的帐篷位置，隐隐处在众人的保护之下。相对于其他士兵数人挤一个大帐篷的情况，艾伦独享一个小帐篷绝对是贵宾待遇。周围的士兵们也开始陷入了沉睡之中，他终于注意到了肩上小猫的异常。 “怎么了？”艾伦再次询问小猫，它已经盯着某个地方很久了。 “喵~”小猫轻声回了他一句，艾伦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你让我去那里？” “喵~”小猫叫了一声，忽然从他肩上一跃而下，冲它刚才始终盯着的地方跑了过去，艾伦倏地站了起来，轮值的士兵立即紧张地询问，“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殿下？” 艾伦摇摇头，“我去方便一下。”说着不顾及士兵莫名的眼光，咬咬牙跟着小猫跑了过去。 艾伦的离开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那名轮值的士兵也是糙惯了的，平时战友到隐蔽处解决一下也是常事，艾伦就这样一个人离开了大部队。 小猫的奔跑速度并不快，大概是顾及身后的艾伦，想着让他跟上去。前进的方向渐渐远离了扎营处，营地的亮光开始照不到他前进的路，艾伦一个不慎，便被一块树根绊倒在地，待他再抬起头时，小猫已经不见了踪迹，四周安地可怕，似乎瞬间连小动物们的叫声都停了下来。 他揉揉手肘和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幸亏穿的是适合行动的骑士戎装，要是穿着神官服估计他只会摔得更惨。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他就感到前方似乎有什么朝自己的方向而来。 他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渐渐地，前方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微光，越来越近。 ……那是，动物们在深夜里瞳孔折射出来的亮光。 Chapter 31 “喵~”熟悉的叫声倏地在耳边响起，艾伦感到手上跳上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果然是小猫。 心里的害怕瞬间减少了不少，他将小猫搂进怀中，然后站起来慢慢往后退，但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后也立即停下了步子，放弃了往后看的打算，他干脆直接放弃了挣扎，心中忽然有种解脱的想法，但却子啊下一瞬消失——莱尔还在森林里某个小木屋等着他身骑白马去拯救！ ——默默为自己的脑补剧情囧了一下，艾伦觉得眼前明明万分紧张严峻的形式氛围却瞬间在自己被莱尔传染的脑补功能下消失殆尽，他蓦然失笑。然而就在他已经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打算时，小猫挣扎着从他怀中跳了出去，朝前方跑去！ “不——！”艾伦被小猫的举动吓坏了，立即跟着往前跑，想要将它救回来。小猫的速度非常快，艾伦闷头往前跑，好不容易才追到小猫时，便感觉有另外生物的呼吸喷在了自己头上。 那一瞬间艾伦真的以为自己就要就此死去了，他想到了很多很多，最后脑海里的画面却定格在地震中莱尔将自己从地缝中拉起自己时的画面——但是这一次，再也没有莱尔来救自己了，自己也没有实现拯救莱尔的诺言。 “叽？”身前的声音将艾伦拉回现实，他已经闭上的双眼倏地睁开，这声音……怎么感觉画风不大对？ 他连忙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切瞬间颠覆了他的想象。 只见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动物们正齐刷刷蹲坐在地上，为首的是一只小小的松鼠，正眼巴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中没有一丝恶意，满满的全是好奇。艾伦迅速回首，果不其然，身后也是一群眼神无比天真的动物们，队伍后面甚至有体积十分庞大的黑熊，同样圆溜溜的黑眼睛就那样看着艾伦，脸上全都写满了好奇。 小猫从艾伦怀中跃到肩上，居高望着那些动物们，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喵~”，无比悠扬，带着点莫名的高傲。为首的小松鼠立即“叽叽”地回了它几句，两只小动物就那样交流了起来，如果艾伦能听懂动物语的话，估计满脸也只能剩下纠结了。 不知道他们究竟交流了些什么，艾伦总感觉最后那些动物们看着他的眼光更炽烈了，让他十分担心它们是不是发现了他是可食用种类，不过小猫的行动打破了他的怀疑，只见小猫勾了勾尾巴，挠了挠艾伦的脸，再次长长地“喵”了一声，前头的动物们立即分成了两边，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道，那只小松鼠跳到了中间，朝艾伦“叽叽”了几声，看样子好像是要让他跟着走的意思。 艾伦瞬间有种误入童话森林的错觉，四周飞来了许多的萤火虫，绕着他身边盘旋，照亮了他前进的方向。看着眼前唯美到不可思议的场景，他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轻抚了一下肩上小猫的背，他跟着小松鼠往前走。 岂料这时小松鼠却忽然不动了，双眼发亮地看着艾伦肩上的小猫，“叽叽”了几声，好像在征询小猫什么意见。小猫又连连“喵”了好几声，最后以一声傲娇意味十足的叫声结束。然后小猫蹭了蹭艾伦的脸，朝小松鼠点点头。 小松鼠忽然往艾伦身上窜过来的时候差点吓了他一跳，但看见小松鼠只是飞快地爬到了他另一边的肩上然后讨好地蹭了蹭自己时，艾伦再次失笑。小动物们果然是善意满满啊，他的戒心瞬间消了大半。 小松鼠跳到艾伦肩上后似乎瞬间感觉到自己高大了不少，仰起首“叽叽”了好几声，叫声中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意味，结果小猫轻轻的一声“喵~”，便让它声音低了下去。在萤火虫发出的微光中，艾伦仿佛看到了小猫女王高傲地“哼”了小松鼠一下。 被自己的幻觉逗笑了，艾伦看着这些小动物们十分和谐的互动着，有那么一刻他连莱尔都忘了。小松鼠也站到了居高点之后，感觉自己的霸王之气各种侧漏，它朝动物群“叽叽”了几声，一只看起来十分温驯的梅花鹿慢慢走了出来，站到了让开的道上，朝艾伦点点头，然后以恒速的前进速度往前。 大概明白了小松鼠这是找了个给带路的手下的意思，艾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慢跟了上去。萤火虫们在前方点亮了一片森林，身后的动物们十分自觉地又聚拢起来，围在了艾伦身边跟着往前走。 微光中艾伦看见了许多在白天里完全没有见过的动物们，它们从树洞及繁盛的枝桠中纷纷好奇地探出头来围观艾伦这位陌生的森林来客，亚光森林已经许多年没有过新客人了，它们甚至好奇地研究起这位新客人是不是来看望它们邻居猴子的，看起来简直太像了！ 有了照明的森林夜路并不难走，艾伦慢慢地跟在梅花鹿的身后，身后偶有传来动物们的叫声，艾伦奇异地感觉它们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双肩上的两只小动物也一直在你“叽叽”两下，我“喵”个一声回去地小吵着，明明平时总感觉这该是某个壁橱里在上演猫抓老鼠戏码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异常地和谐。 夜寂静有声，艾伦不知道前方在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但心底却十分平静。他看着自己前面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的梅花鹿，感到来自大自然最善意的对待。 前方渐渐亮了起来，艾伦感觉到那不同于萤火虫或者鬼火的微弱光芒，连忙放轻了脚步。不过数分钟的时间，并不宽阔的林间小道终于敞亮起来，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面积相当大的湖泊，在黑夜中，波光粼粼额湖面反射着来自月球的光，萤火虫也迅速往湖上飞去，画面美到令人屏息。 湖边还有一座微微透出烛火光芒的小木屋，烛台倒映在窗上的影子摇曳生辉。不知为何，艾伦此时想到了巴洛说的，莱尔还在森林里的小木屋等着自己骑着白马去救他的话。他看了看身边的一群动物们，没有白马，或者黑熊也不错？ 他慢慢走进那间小黑屋，那些体积较小的动物们迅速窜到了小黑屋的窗台上，十分有秩序地叠了起来，安静地用眼神交流自己看到的屋内场景，然后齐刷刷朝艾伦肩上的小松鼠摇摇头，场面动态感实在太过一致。 小松鼠立即朝小猫轻轻“叽”了一声，小猫若有所思地“喵呜”了一声，然后爪子扯住了艾伦肩上的衣服，又“喵”了一声。 艾伦停住脚步，放轻声音，“不要去？” 然而就在这时，木屋内忽然传出东西倒塌的声音，然后就是男人的一声闷哼。艾伦的脚步立即不受大脑控制地往小木屋冲——那是莱尔的声音！ 迅速飞奔到小木屋门前，然后大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艾伦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爆发力，木门在艾伦的摧残下迅速成为了牺牲品，“砰”地倒在了地上，小木屋内的场景也瞬间曝光在艾伦面前。 看到眼前的场景，艾伦的第一反应是“……”，第二反应仍是“……” 所以，刚才那个类似斗殴事件发生现场的声音时怎么回事？ 出现在艾伦面前的莱尔正赤_裸着身体坐在地板上，四周摊着一堆奇怪的植物尸体，当艾伦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左手正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伸向背后——约莫是小菊花的地方。 看见艾伦进来，莱尔得第一反应是“……”，第二反应仍是“……” 于是，完全被眼前的情况吓到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两人第□□应就是齐齐抬起手，给对方打了个招呼。 “日安，王子殿下。” “日安，公爵阁下。” 莱尔，“……” 艾伦，“……” “额，我觉得，”艾伦扶额，“或者你可以先考虑穿上衣服？”他顿了顿，指了指门外探进来的无数双小眼睛，“有很多小伙伴们来访，我感觉这样不是很好。” 小伙伴们纷纷捂上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小猫女王扬起首，一双猫眼扫了莱尔身体一眼，“喵呜”一声里全是鄙视，仿佛在说，切，就这身材。 莱尔，“……” “我也想，但是，唔，暂时可能没办法。”莱尔苦笑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些微的痛苦。艾伦皱皱眉，快步走到他身后，立即被她的背部吓到了。 只见莱尔的背后从脖颈到臀部全是深度的灼伤痕迹，有几道狰狞的伤口甚至已经深可见骨。艾伦不禁紧紧皱起了眉，蹲下_身。手轻轻地抚上了其中一道伤口。 莱尔还在继续说，“……好像有些严重，暂时没办法穿上衣服……”说着他忽然感到身后的伤口被艾伦的手轻触了一下，不痛，但是那种酥麻的感觉却瞬间传遍了整个身体，他忽然感觉整个人升华了。 艾伦的手……他听到艾伦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先不要说了，我给你上药。” “……好。”然后他听到自己回答的声音，飘渺，带着粉色。 Chapter 32 亚光森林某个湖泊边的小木屋内，亚萨的二王子殿下正坐在浑身赤_裸的伊丽莎白公爵身后，公爵大人表情诡异，状似面部失调。 估计看到眼前这个场面的人脑海中都是这个想法，莱尔正襟危坐，绷着脸给艾伦说明每一种他采到的药草的作用。“……那个是消炎草，那个是止血草……暂时也就只找到这些药草……” 艾伦看着那些被碾碎的草药，再看看莱尔的背部，实在不忍地别开了眼。他看了看一旁的小木床，上面十分凌_乱，“你是从那里跌下来了？” “额，刚才不小心——”莱尔感到整张脸都要烧红了，被看见自己这么丢脸的状况，特别对方还是艾伦。“我只是想给自己上药……” 话还没说完，莱尔就感到一股力量将自己搀扶起来，艾伦尽量让自己不要碰到莱尔的伤处。“我扶你到床上，你趴着，给你上药。”说着便将人扶到床上，将其安置好，才端着碾碎的药草坐到了床边，看着上面还沾着砂砾的伤口，他环视了四周，找到桌上的一壶清水，给莱尔轻轻地做着简单的清洗。 “……那时我启动了紧急模式，战斗梭就被迫降到了这附近的一个小空地。”莱尔感到艾伦的手在自己背上抚过，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个场面——忽略他背面伤口的狰狞画面——那双平时只捧着神圣教宗的手从他背上滑过，肤色十分白，骨节分明，有种别样的美_感——鼻子好像忽然有一股热流涌上，他连忙捂住。“……后来我们躲过了追杀，但是进入森林那名神侍忽然对我们发动了攻击，然后逃走了。”他顿了顿，“后来追杀的人又回来了，我和其他几人也因此失散——我的后背也是那时候被敌军的火焰枪伤到的。” 莱尔寥寥几句话就将他们这几天的惊险历程概括了，艾伦听完一言未发。他可以想象那时候的莱尔独自在森林中疲于奔命的情形，但又觉得自己大概没办法跟他一样做到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一脸的谈笑风生。他想起前世自己生命尽头里的那些日子，自己的每一次逃亡中可曾受过重伤？他看着莱尔，对这个前世成为巴洛最大对手的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些人就是巴洛派来的，他们在确定莱尔的战斗舰迫降在亚光森林后就封锁了这片森林的信号，并且拖延搜救队伍的行动。艾伦咬紧了牙根，将最后一处伤口涂上了草药，然后用清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手。这时他肩上的小猫轻轻一跃，跳到了趴着的莱尔面前，扬起爪子在他眼前虚晃了一下，带着些耀武扬威的气势，却没有真正下毒手。“喵~” “嘿，伙计你是在别扭地表示对我的关心吗？”莱尔看着小猫的傲娇样子失笑，他努力别过头跟艾伦讲话。“你觉不觉得小猫很像西奥多那个傲娇小子？” 远在亚萨王宫的西奥多打了个喷嚏。 “说起来我还要联系搜救队的人。”艾伦忽然想起来，正打算接通终端，莱尔连忙阻止了他。“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课不希望伊丽莎白公爵的形象就此毁于一旦。” “喵——”某小猫翻译成亚萨语就是“切，你有形象？”的叫声拉得极长。 莱尔，“……”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了！ 艾伦顿住，“已经送出去了。” 于是，搜救队队长在半夜被紧急光讯叫醒后按照光讯坐标飞奔到湖边小木屋时就看见一群动物正眼巴巴看着他们，这次为首的却不再是小松鼠，而是挪了个地儿，站在了黑熊头上的小猫，它冲着队长长长地“喵”了一声，小松鼠立即“叽叽”符合着，身后紧跟着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动物叫声—— “吼吼——” “啾啾——” “嗷呜——” 搜救队的队员们连忙捂住了耳朵，一名队员想要端起枪立即被队长阻止了，他指了指那只小猫，“殿下的宠物。” 话音刚落，艾伦的声音就从小木屋内传了出来，“队长，真的十分抱歉，你们的公爵大人现在不是，额，不是很方便见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外面扎营吗？”然后是莱尔配合的一声闷_哼。 听到这声音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哦——”，无比意味深长。在场的人都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屋内的艾伦十分郁闷地看着莱尔，“怎么了？痛吗？”莱尔摇摇头，将头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勾了起来。 之前莱尔一直在躲避追杀，而且伤口在背后自己没办法处理所以伤口恶化情况比较严重，但是现在有了帮手，一夜的时间他的伤口基本就不会痛到没办法穿衣了，于是第二天天一亮，他就穿戴好出现在了搜救队员的面前。 队长在确认公爵大人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将消息传回了王城，现在伊丽莎白家族也得到消息了。既然知道莱尔无碍，管家大人的态度立即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给队长一个让莱尔早点回来处理公务的信息后就没再过问了。以至于队长再次看到莱尔时满眼的可怜——原来公爵大人平时就是这样被管家大人欺负的，真是可怜见的啊！ 看到队长的神情，艾伦深深感觉到了脑补这种病真的是会传染的。他摇摇头，看着身后正对着小猫各种依依不舍的小松鼠，再环视了四周一圈。 清晨的亚光森林十分宁静，大概没人能想到传闻中各种猛兽出没危险至极的亚光森林实际会是这样一片乐园。猛兽？他看了看在一群动物最后面的黑熊，大概是发现了艾伦在看自己，它扯开大嘴做出了一个笑的动作，不过看起来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似的。 天父的乐园……艾伦忽然想起教宗里描述的天堂乐园，那里没有罪恶，没有战争，没有杀害，那是最美好的童话世界，最虚无的理想国。亚光森林……他长叹了一口气，就让亚光森林永远在防护罩下，盛开世间最后的一片乐园吧。 他转身，没有再回头。小猫最后回望了小松鼠一眼，凑上去拍了它一爪子，然后迅速跟上了艾伦的脚步，跃上了艾伦的肩，同样没有再回头。 一人一猫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回去的飞梭，留下身后一片嚎叫连天的动物，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它们还能舍不得它们这两位新朋友……下次，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大概只有天父才知道了。 “叽叽——” 身后的童话世界被抛开，越来越远。艾伦坐在飞梭上，终于忍不住往窗外看，但是这时却只能看见亚光森林上方一片茂密的绿色枝叶，再也寻不到动物们的踪迹。小松鼠的叫声却恍若还在耳边。 “很舍不得？”莱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艾伦侧首，发现他就坐自己身边，自己却因为太过入神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艾伦笑了笑，眼中的暖意微微消退，他又望向了窗外，却没有直接回答莱尔的问题。“……我在想，我心中的亚萨理想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这两天我在亚光森林里看到很多动物——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人类之间的猜忌，嫉妒，怨恨等负面情绪，对陌生的来客抱着最大的善意——这个世界简直太完美，让我无法再去直面我的亚萨。” “理想国永远都只能是理想国，因为它具有不稳定性。”莱尔十分冷静，“我在想你再努力想要维持亚萨平和的假象，换个说法，你想要将亚萨现在和谐的假象变成现实，那是你所能做到的最接近心中理想国的事情了。其实就如同巴洛，他的科技王国也是他心中的理想国，但是真的能判定他的理想王国就比较低劣吗？不能，就像没有永远的善恶一样，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艾伦回头看着莱尔，许久才缓缓开口，“亲爱的公爵阁下，我们谈论的好像不是同一个话题。” 莱尔，“……” “额，啊，哈哈哈哈！”莱尔干笑了几声，一不小心牵扯到被背后的伤口，痛得他脸都扭曲了一下。“其实，我只是觉得话题太严肃了歪个楼，嗯，以后想念亚光森林还是可以回来看看那些小动物们的嘛！” 艾伦看着莱尔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失笑，帮他扶好身体让他背后的皮肤不至于碰到衣服上，幸亏他穿的不是贵族修身的衣服，不然有他受的了。艾伦边帮他用手熨平衣服，眼光却飘到了远方，仿佛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教堂忏悔室里的自己。 “我的天父，善恶的确没有一个准确的划分。我也并非完全的善人。我忏悔，我有罪，请天父怜悯我。” “我的仇人，我欲手刃的仇人，我放不下的仇恨，仇人的罪恶不由我判定，但是我却擅行了天父的权利，盗用了天父的名头惩戒我的仇人，我有罪，我忏悔。” “他有错嘛？他只是想要建立他的王国。” “他有错吗？于我，他的错于我而已。” Chapter 33 亚萨王城的伊丽莎白城堡内，莱尔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光视上的亚萨新闻连连看。亚度尼斯进来时就看见他正在吐槽女主播的发型难看，肤色不够白之类的，末了他还听到关于什么“完全比不上我家神官”这样的话。 他嘴角抽抽，将之前报导莱尔渎职，浪费灾区资源等的光报芯片丢给他，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说王子殿下救得你？” “嗯哼。”莱尔得意地笑笑，读取了芯片内容，粗略看了一遍便丢到了一旁。亚度尼斯将光视频道调到另外一个，发现还是亚萨新闻连连看，方才注意到这是新闻连连看时间，无趣地丢下光子遥控，眼神却不住地往莱尔身上瞟，最后终究忍不住地开了口，“这件事情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解释？”莱尔顿住，又兀自笑了笑，“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的确，有什么好解释的呢。这天是九月的第一天，内阁会议例行召开。议员大会似乎才刚刚结束，地震给人们带来的创伤还没有回复，在光之城持续蔓延的新兴感染病毒还没有找到很好的遏制方法。而议员大会召开时他从南极小镇得到的消息，至今还没能为艾伦洗脱身份上的疑点。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真的解释不了啊。莱尔被自己的情圣举止感动到了，瞬间陶醉在自己的脑补世界里，完全无视了亚度尼斯，差点就要完全沉溺在幻想中时，新闻中关于本次内阁会议中特殊出席嘉宾的介绍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艾伦？” 艾伦站在内阁会议台上，陈述自己对于巴洛提交的“关于恢复王室成员行政权力”议案的反对意见。“……诚然，亚萨王室在民间中威望依旧十分显赫，但象征意义却是明显高于实际意义的。世袭的行政权容易导致权力的*滥用，也容易导致□□统治的复辟。作为王室成员，我不愿意看见我的家人成为权力的牺牲品；作为亚萨公民，我更不愿看见我的国家变成□□者的国家。”他朝着镜头深深鞠躬，“希望支持我的人，能理解我的想法，支持我的决定！谢谢！” 光视前的莱尔皱紧了眉，迅速换上外出的衣服跑了出去。 议会大厦里，艾伦静静等待着反对票数的上涨，看着数目终于突破了三百万大关，他的内心不知道该为自己的影响力如此之高而喜，还是为自己至今还是随时能被巴洛拿捏住弱点而悲。但是无疑，此时的他已非前世那个一无所知的艾伦神官了。 既然此举注定要毁掉他和国王父亲的淡薄亲情，他便干脆利用得更加彻底一点。看着巴洛在绝对的内阁成员票力压之下还是成功通过了这项议案后，他又站上了发言台。 “或者有人会觉得我这是不尊敬亚萨王室这些年来为亚萨做的一切，我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半路王子没有真正的尊贵。但是，作为一名神官，我相信天父一切的馈赠都是有因有果的，君王□□已经是个遥远的时代，鲜花与掌声专属于帝王的时代已经被天父收回，为什么我们要复辟？我作为王室成员，但我坚决反对君主复辟！言尽于此！” 他的姿态明白表示了自己坚决不愿同流合污的清高姿态，许多本来觉得恢复王室行政权力只是小事的官员也开始思考，这样该不会造成王室复辟吧？他们也只是抱着不能让王室，亚萨的象征混得那么狼狈才同意的啊，巴洛大人总不会坑他们的啊！但是听王子殿下这样一讲，总觉得分分钟王室会复辟啊！ 另外，王子殿下真的十分贤明啊！ 自从亚萨实行会议透明化后，在内阁会议或者议员大会出风头的人总是能瞬间成为亚萨家喻户晓的明星。艾伦的知名度已经相当高了，这次的发言又让他赢得了一个大义凛然，忠于亚萨不为私利的名头，一时之间，艾伦的好评简直不绝于耳，甚至越过亚度尼斯,西奥多，莱尔等人成为了“亚萨女人最想嫁的男人”官方排行榜的第一名。 回到王宫时，艾伦恰好遇见了从大殿走出来的菲利普三世，他正一身盛装，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气。看见艾伦，他的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但却什么都没说，“哼”了一声便将向他敬礼的艾伦甩在了身后。 对此艾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菲利普远去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终端里已经累积了太多来自光之城的消息，他叹了口气，回到寝殿便将终端里的光讯导出到光屏上。 光之城的疫病研究没有任何进展，距离艾伦给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许久，因此向艾伦报道情况的官员都无比担心艾伦会因此发难，却没料到艾伦竟然十分淡定地询问起资金问题。 艾伦带去并留在光之城的宫廷内务官如实禀报，“是的，之前由财政大臣担保的银行资金已经全数到位，但是，”他顿了顿，“由于您没有交代这笔钱的用处，许多人都提议将它用来购买物资……” “不要动这笔钱，我有安排。”艾伦严肃下了死令，他翻着呈快速增加趋势的病患数目，眉头皱紧，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挂断光讯后想要找到自己的光子密码箱，却发现遍寻不得。 之前他将密码箱带去了光之城，那么现在……在坠毁的战斗舰上！ 他倏地站了起来，《艾伦传奇》在里面！ 瞬间他的脑海中飘出无数个跑到亚光森林找回密码箱的念头，最后却被一一否决，他沉凝一番，拨通了还留在亚光森林搜救那几名侍卫的搜救队队长的终端，想让他如果找到战斗舰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岂料光讯还未发出去，忽然出现的声音就吓了他一跳。 “日安，我的殿下。”莱尔站在殿门前，“方便进去吗？” 艾伦见是莱尔长吁了一口气，“进来吧。” “打扰到你了吗？”莱尔边走进来边问，手上还提着一个箱子，不知道为什么艾伦总觉得有些眼熟。他还来得及回答，一声拉长的“喵”就帮他热烈迎接了来客。 只见小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迅速扑向了莱尔，目标十分明确，此人的脸。莱尔急忙腾出手护住自己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提着的箱子立即被摔在了地上。 艾伦看着那上面熟悉的花纹，内心完全“……” “嗯，这好像是我的？”艾伦走过去将密码箱提起来，打量了一番确定是自己的没错。这时莱尔终于从和热情小猫的抗争中挣脱，将小猫降服按在了自己胸前，听到艾伦的问话他支支吾吾了好久，才丧气地开口，“好吧，我坦白。当初从战斗舰逃出来时我没来得及拿，这是我后来让搜救队帮我去战斗舰迫降地点找的——我觉得这个好像对你有点重要……” “谢谢，莱尔，真的十分感谢！”莱尔的话音未落，艾伦就打断了他，口中只剩下一连串的感谢。他是真的感谢莱尔帮他这么一个大忙，《艾伦传奇》对他而言实在太重要了，他看着莱尔，咬咬牙，当着莱尔的面就打开了密码箱。 此举是完全将自己的秘密摊开在彼此眼光下了，莱尔微讶，但却笑了笑，然后就转过身去。 艾伦将密码箱搬到书桌上，看着背着自己的莱尔，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里面拿出了《艾伦传奇》，毫不避讳地翻到自己想要的页数，细细查阅。 “……此时正是光之城之疫十周年，光之城的居民为了感谢当年发现光之城新型病毒克星的本医生，举行了盛大的典礼……”艾伦轻声念着，手指蹲在了“本医生”三个字上面。 果然，《艾伦传奇》里有相关的记载！艾伦喜出望外，立即接通了光之城联系人的光讯，让他们立即在参与研究的光之城本地医生中找出一名叫“本”的人，不过数十分钟，那人的资料便被发送到艾伦的终端上。 “怎么了？”听到身后艾伦动作间发出的细碎声音，莱尔询问到。艾伦看着他的背影，将《艾伦传奇》收进了光子密码箱，他们的确也还没到真的能交付彼此内心最深的秘密的程度，他有些低落地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说，“转过来吧，我想或许你可以帮我一些忙。” “嗯？”莱尔转过身。 “你对【亚萨之女神】这种花熟悉吗？”艾伦一边整理本的资料一边询问着。 “伊丽莎白名下有一个女神农场，里面全部都是亚萨女神，女神的生物科技所关于女神的研究资料也比较全面。”莱尔漫不经心地说，然后他就看见艾伦瞬间顿住。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只见艾伦缓缓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浓浓的情愫。“我的公爵阁下，天父见证，我是如此爱你。” 莱尔心跳速率瞬间爆棚。 Chapter 34 “喵~”小猫的叫声立即打破了莱尔不切实际的幻想，轻咳了两声，他自然知道艾伦不是在向自己表白，但偶尔脑补一下这种剧情还是有点小开心呢！他收回思绪，“……所以，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你稍等。”没想到光之城的疫病的最大难关就这样被瞬间攻破，艾伦迅速让内务官将本医生联系上，后发现果然他的研究的确有了进展，而且还是非一般的进展。 本医生给人一副专注研究三百年的学者形象，他向艾伦坦诚目前最大的障碍在于他已经知道哪种元素能够有效抑制新型病毒，但是却无法得知这种元素是否真的存在。“理论上这种元素一般应该来源于植物，但是目前我没发现承载这种元素的植物。”光讯另一边的他看着艾伦十分不好意思，语气中带着些懊恼，这个年轻的医生对于王子这样高高在上的社会高级生物实在无法不产生敬畏感。“所以我不敢肯定自己的研究方向是否正确，毕竟这只是理论上可行……” 一边的莱尔皱起眉，他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些什么。“你是觉得，那种元素，在亚萨女神中？”他仔细回想亚萨女神除了稀少昂贵，观赏价值高，经济作用高可以给伊丽莎白赚钱之外还有什么不同于其他观赏花类的特质，这时本的回答解了他的疑惑。“亚萨女神？我好像听过，可惜我没有接触过这种花类，不然我可以研究一下这种花是不是具有KE元素。” “KE元素？”莱尔瞬间反应过来，“那不是女神的色素代号吗？”亚萨女神的独特之处就在它于世间独一无二的颜色，那是种无法用言语表述出来的美。他联系上前因后果，立即明白艾伦想要干嘛，内心纠结了一下如果艾伦找他买亚萨女神的话打几折比较不伤感情又不伤收益的问题，他终于开口，“……可以让他到女神生物科技研究所进行研究。” “我也是这样想的。”艾伦明显没把莱尔的产业当外人产业，这个发现让莱尔不知该不该开心。接着艾伦便让内务官将本打包送到伊丽莎白位于王城郊外的研究所，莱尔也只能配合地吩咐研究所的所长为本大开方便之门。 解决了一项大事，艾伦感到胸口的大石总算稍稍下落了一点，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莱尔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办公桌上，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不要这样子看我，我只是找不到适合的位置——你知道我站着实在太累了。” “天父垂怜一切懒惰的人，因为他们是被众神遗弃的残缺者。”艾伦面无表情。 残缺者莱尔憋着一张苦瓜脸从办公桌上站起来。 “好吧，其实我是开玩笑的。”艾伦看着莱尔的臭脸兀自笑了出来，“原话是——天父垂怜一切可恨的人，因为他们是被众神遗弃的残缺者；天父垂怜一切不幸的人，因为他们是被众神遗忘的弱小者。”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摇摇头无声地叹了一声。 “尊敬的伟大的神官大人，你这么擅改教宗中的语录真的好吗？”莱尔无奈，看到艾伦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眼神也暗了下去，他想了想，“对了，那几名侍卫找到了，除了大概饿瘦了一点以外没什么大碍。”顿了顿，“不过那名神侍还是没有找到。” “不用找了，估计找不到他的。”艾伦的笑容完全隐了下去，那名神侍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抓住的人。他将书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跟我去一个地方？” 莱尔自然是跟了上去，“安达？” 艾伦：“……” “突然这么有默契，真不习惯啊。”艾伦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离开了寝殿，往南边走去。城堡群南边的小城堡关押了王室内部处理的犯人，他们并不走法律程序。王室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一定的私权，比如武力装备，法外之法的执行等。 “难道我们不是一直都很有默契吗？”莱尔紧跟在艾伦身后,二人乘坐着城堡群内代步的小马车，很快就到了王宫最南边关押犯人的地方。按理来说安达并不应该关押在这里，但是那时候艾伦想不到什么好地方，也没太多时间来关注他的关押地点，内务官就按照自己往常的处理方式将他关进了南城堡。 宫廷的待遇永远是甩亚萨其他机构待遇好几条街的，源于王室明面上的老大最热衷干的事情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宫廷每一处都必须金碧辉煌，大门不够显赫？换掉！壁画掉色了？撤掉！关押犯人的地方太寒酸？装修！怎么能让犯人过得不舒坦？那样就显得王室没有人文情怀了啊！——此为某国王原话。 二人来到南城堡时监狱官连忙赶上来向艾伦禀报，“日安，我的殿下。请容我先向您禀告一声，您的犯人现在正有来客到访。” 亚萨宫廷的监狱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对外公开的，里面关押的一般都是牵涉到王室成员的犯罪份子，大概许多人要是犯法了巴不得惹上的是王室成员，那样子还可以享受到关进宫廷监狱的待遇，而且由于宫廷监狱犯人较少，亲人探监排队周期也比较短，一般申请探监的很快就能轮到了。 至于安达，他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走正常程序进的宫廷监狱，监狱官也就没有将他排在申请探监对象之外。艾伦听闻只是微笑地朝监狱官点点头，“辛苦了，那现在我们方便进去吗？” “恐怕不行。”监狱官有些为难，虽然面前这位是王子殿下，“因为这位犯人现在正处于探监期——或者您想要使用特权？” “不必。”艾伦干脆地坐到一边，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些真实感，冲着监狱官微笑示意他继续自己的工作。莱尔默默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艾伦的视线。 艾伦：“……” “嗯？”艾伦抬头，不解莱尔的行为。 莱尔心里直冒酸水，但也不好意思直说“你瞅着人家笑得傻兮兮的干嘛啊！”之类的，只好换了个看起来比较有深度的话题。“其实吧，你不好奇谁会去探监？还有，王室特权这种事情……” “这样不是很好吗？”艾伦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这是矛盾而优雅的亚萨，遵纪守法的宫廷工作人员和王室成员在某个点上达到了一种平等，在我们面前展开了一幅和谐的亚萨画卷。” 莱尔：“……” 这种亚萨新闻连连看主播的语气…… “出来了。”艾伦的声音打断了莱尔的腹诽，抬头便看见一位十分眼熟的青年女人从探监室出来，艾伦顿住，拉着莱尔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在了对方看不见的角落里。 等那个女人渐渐走远，艾伦才拉着莱尔走出来，脸色十分凝重，松开莱尔后便大步朝监狱内走了进去，丝毫没有发现莱尔完全没有跟上来。 被留在原地的莱尔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艾伦的温度。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中带着些微的自嘲。如果他曾经在中洲帝国生活过，估计就直接给自己贴上个标签，上书“矫情”一词用以聊表自己现在的心情。 莱尔走进监狱时就看见艾伦正皱紧了双眉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安达。安达在经过了数日的牢狱生活后并没有明显的憔悴迹象，这大部分要归功于宫廷监狱的优越待遇。只见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囚服，手里还端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耶和教教宗，神色十分平静，还带着些神职人员标准的悲悯表情，在那一刻看起来竟然和往常的艾伦形象重叠起来。 “日安，伊丽莎白公爵，您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十分不错。”安达看见莱尔竟然率先跟他打起招呼来，一举一动都是十分标准的神官礼仪。莱尔没有理会他，直接坐在艾伦身边，然后用脚一踢，办公椅立即飞速旋转起来。“嘿，伙计，这个冒牌货真是假惺惺的让人不爽啊！听说西奥多的马场是不是缺个人体活靶子？” 真的让人十分不爽啊！这人是完全在模仿艾伦的一举一动，这种冒牌货的即视感实在太强，莱尔不知为什么就感觉无名火腾腾地起来了。艾伦反倒有些莫名，立即按住了看起来好像分分钟就要将安达拉去马场当活靶子的莱尔。 “安达，我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是不是有什么人向你灌输了什么想法，但是，我只说一句。”艾伦指了指他手中的教宗，等安达反应过来时，书已经到了莱尔手中，他却完全没有看到究竟怎么被拿走的。“在亚萨，耶和教就是我的一言堂，不要妄想从耶和教找突破点，没有用的。”他顿了顿，“再补充一句，我不会阻止你们继续往来，告诉你现在的主人我的话。另外，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我再为你洗礼。现在，”他转身起来，“就乖乖当你的候选神官吧。” 离开监狱后，艾伦询问监狱官，得到准确的答案后沉凝许久，让监狱官继续让安达轮探监班。莱尔在一旁将那本教宗拿给艾伦，忽然好像想起来什么，“探监那女的不是之前议员大会上那名指责巴洛的议员吗？” “希瑞政务官。”艾伦低头翻开那本教宗，“教龄十年的忠实信徒，吗？” Chapter 35 艾伦和莱尔再回到城堡群中心时就发现周围气氛好像变得有些热烈，下了小马车，艾伦就直接去了凯西的寝宫。 王后寝宫内，凯西正十分安然地坐在阳台上喝着红茶，仿佛城堡一切的世外喧嚣都与她无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这位亚萨最尊贵的女人身上流着伊丽莎白家族的血，那是个世代冲锋在亚萨政治与战争第一线的家族，伊丽莎白这个姓氏赋予他们族民的绝对不只是荣耀与权力。 艾伦轻轻的敲门声将凯西从某个不知名的思维空间拉了回来，看见艾伦她十分开心。“我亲爱的艾伦，看起来你的身体已经十分不错了，一直在等你陪我喝茶呢！” “嘿，亲爱的姑妈，不要这样忽视我的存在好吗？”莱尔的声音从艾伦身后传来，凯西这才发现他的存在，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饶有趣味起来。“亲爱的莱尔，你竟然还在宫内啊？” “为什么不该在，我课想念姑妈你了！”莱尔凑上去，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可以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他和凯西的关系真的十分不错。凯西的笑容里也带上了些比较真的东西，只是语气中还全是调侃，“唔，不觉得今天宫内大家情绪都有些亢奋吗？” 莱尔顿住，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惊恐起来，“……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象的那样。”凯西语气笃定。 他脸上的惊恐程度立即往无限方向发展，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体就移动到了门口，“亲爱的艾伦和姑妈，我有事先走——” “表哥你要去哪里？”一个带着无限娇气的声音在莱尔耳边响起，瞬间如光子弹在脚下炸开一样，莱尔整个五官都快纠结在一起了，苦着脸转过身来，“……琳娜。”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长相十分甜美，长而卷的金色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娇小。她冲着莱尔笑得很甜，但却生生让莱尔吓出了一声冷汗，“表哥看见人家怎么就要走啊？” 琳娜公主，菲利普三世和凯西王后的小女儿。艾伦在看见琳娜的瞬间，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奇怪，但也只是一瞬，所有情绪便被隐在了平静的脸色下。他垂下眸，没有再看那个看起来无比单纯的小女孩。 不，或者不应该称她为小女孩了。艾伦心底有个声音自嘲道。 面前的气氛开始其乐融融起来，对于这个号称小魔女的公主表妹，莱尔虽然头大，但是对于她终于游学回来还是表示欢迎的。两人拉拽着走进凯西的寝宫，琳娜立即扑向了凯西，“亲爱的妈妈，琳娜想死你啦！” “想我还去那么久？”凯西的声音中带着宠溺，轻轻抚过女儿的发梢，仿佛想要确认自己的小宝贝有没有哪一点儿磕了碰了的。艾伦没有抬头，也就因此错过了凯西王后眼中的一丝不耐烦。 莱尔站到了艾伦身边，刚想和他说些什么，这时琳娜却好像终于注意到艾伦的存在，一路几乎是小跳着跑到垂着头的他面前，然后蹲下_身体抬头和他对视，“你是艾伦哥哥吧？初次见面，我是琳娜，很开心见到你哦！” 眼前女生言笑晏晏的样子瞬间和前世重叠，艾伦抬起头，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双眸已经溢满了单纯的笑意，对上站起来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女生，他伸出手，十分熟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好啊，琳娜。” “呀，艾伦哥哥喊我琳娜了！”琳娜看起来十分开心，又在原地蹦了几下，完全无法让人将这样子的她和二十二岁这个年龄的姑娘联系起来。她穿着十分飘逸的公主裙，蹦着蹦着最后甚至在原地转起圈圈来，裙摆一圈圈荡漾开来，场面一时十分唯美。 就像真正生活在童话中的小公主，没有任何烦恼，开心的时候会跳舞歌唱。艾伦看着她终于停下了舞步，抬起手，看着系在腕上的绿色神官带出神许久，才缓缓解了下来。 “琳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来自上个世纪，又好像是前世的艾伦在同样的场景中递出了代表神官祝福的腕带。“这是耶和教神官的腕带，绿色代表了最真挚的生命的祝福。”他顿了顿，笑容中带着十分浅的涩意，“今天送给你，希望你的生活更加充满希望与喜乐。” 在场三人都十分惊讶艾伦的举动，琳娜倒是迅速反应过来，接过艾伦的腕带直接系在手上，“谢谢艾伦哥哥，我很喜欢呢！” 艾伦只是笑笑，亚萨王城没有初次见面送礼的风俗，因为王城的人们觉得这是一种十分轻浮的行为，倒是艾伦所来自的南方小镇居民们，对于初次见面的人都会表示极大的善意，具体便表现在送出自己最真挚的祝福礼。艾伦并非一个十分主动的人，来到王城遇见那么多初次见面的人他也没有做出任何送祝福礼的举动，只是前世遇见琳娜时，这个可爱的小女生给予自己的善意让自己一时感动不已，在迎接公主殿下归来的舞会大殿之上，解下腕带送了出去——此举也让他成为亚萨贵妇一时之间的笑料，她们嘲笑他果然是来自穷苦小镇的破落王子，上不了台面。 后来又怎么样了呢，巴洛帮他树立的神示者形象终究让他摆脱了破落王子的称号，前世他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巴洛给他的。 他捏紧拳头，下一秒整只手却被人抓住，他抬头就看见莱尔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亲爱的艾伦——”拉长的尾音让在场的人都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为什么当初我没有见面礼！” 没错！他就是嫉妒了！为什么那个小妮子有，他没有！他眨巴着双眼装可怜，“我也要礼物啊！不能偏心啊！” “喂喂！你又在干嘛啊！”西奥多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不过转瞬，莱尔扒着艾伦的手就被甩开，就武力值来说，政客中的战斗机莱尔同学自然是完全比不上战场上的战斗机西奥多同学的，一个用力，伊丽莎白公爵就被甩到了一边，西奥多一脸“你是在占我女儿便宜”的护犊子表情看着莱尔。他总有一种莱尔在一旁窥视，随时要抢走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弟弟的感觉。 不得不说单细胞动物的直觉就是强盛。西奥多将艾伦扒拉到自己身后，保证莱尔无法靠近后才向自己的妹妹打招呼，“哟，琳娜你回来啦。” “嗯，日安，西奥多哥哥。”琳娜的声音瞬间降了好几个调，热情也一下子减退不少的样子。这两兄妹的感情一向平平，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琳娜从小养在菲利普三世身边，自小过得就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了住的是金雕玉砌，喝的是琼浆玉露，跟从小在戍边戈壁滩摸打滚爬长大的哥哥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西奥多也不习惯跟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妹妹相处，相比之下，弟弟斯文归斯文，但感觉比妹妹好揉捏多了，至少不会一捏就碎的感觉。 终于在艾伦身上找到哥哥感觉的西奥多王子站在艾伦身前，想象自己是一颗为弟弟遮风挡雨的强壮大树，瞬间一种身为哥哥的自豪感爆棚。他内心轻轻“哼”了一下，看着感觉就像披着羊皮的大灰狼莱尔，觉得他还是去祸害琳娜好了。 琳娜在看见西奥多后情绪便没再像之前那么高昂，她又倚在凯西身上讲了些小女儿姿态的话后，便提起裙摆往外走了，“我去找爸爸哦！晚上的欢迎舞会记得呀来啊莱尔哥哥艾伦哥哥！”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西奥多哥哥！”说着便小蹦着离开了，那个背影跟她还是几岁的小女孩时一样，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她就没变过。 “琳娜还是这么天真无邪额。”看到琳娜走后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莱尔打了个哈哈想活跃下气氛，想随便挑个话题他也就顺便尽快遁走了。他一点也不想参加小公主的舞会，到时舞会上该有多少贵族的麻烦小姐们——艾伦也不能让他去！ “你可以直接说她蠢，我不介意。”西奥多干巴巴开口，没错，她就是觉得琳娜蠢，一直跟在国王身边每天尽做些异想天开的梦。他撇了撇嘴，对于菲利普三世的嫌弃是毫不掩饰。凯西轻咳了两声，“西奥多，那是你的父亲。” “哼。”西奥多·傲娇·菲利普的经典语气台词再次出场，这时一声猫叫也十分配合地响了起来，却带着些凄厉。“喵——” 那是……“小猫！”艾伦听到那声音从外面传来，立即着急地往外跑，果不其然在门口不远处就看见了小猫，它正被琳娜提在手中，挣扎着叫得十分激烈。 “琳娜……”艾伦皱皱眉，“可以放开我的小猫吗？” “这只猫是你的啊！好丑啊！”琳娜撇撇嘴，十分不屑，但还是将小猫丢开了。“艾伦哥哥喜欢猫我可以让人给你带几只纯种的贵族猫养啊！这种土猫……” “不用了。”艾伦将小猫抱在怀里，往常各种趾高气扬霸气到不可一世的小猫这时害怕得瑟瑟发抖，艾伦努力安抚着它，语气也重了一点，“我的小猫很好。” “不用就不用嘛，那么凶干嘛？！”被艾伦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琳娜也不开心了，转过身走了。艾伦站在原地抱着小猫，看着琳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7章 番外一 这是亚萨星球一处位于赤道的热带雨林，空气中渲染着潮湿的气息。高大而茂密的热带乔木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整个雨林处于光线极其差的状态下。 艾伦倚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有光线从树叶之间的缝隙间落下，投射在他黑色的瞳孔上，折射开黯淡的光芒。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疲惫的状态，但高度紧绷的神经却让他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他依旧是一身神官服，不见往日里的洁净，多日的跋涉逃亡已经让这件白色的长袍变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一个小小的身影倚在他身边睡得极熟，明显也是累坏了。 此时他们正躲在雨林一处被矮小灌木丛遮挡起来的地方，周围一圈矮小灌木很好地隐藏了他们的踪迹。周围已经路过了好几拨追捕他们的士兵，但始终没有发现他们。 从王城中逃亡至今已经半个多月了，艾伦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挨下来的，每一次差点被追捕到时他都想，就这样吧，束手就擒吧，但脚步却始终不受大脑控制，径直往它心中的前路奔去。 但是他们的前路在哪里？ “艾伦哥哥……”旁边的人终于醒了，小声地叫唤着艾伦，直到确认自己双手还抓着艾伦的衣袖后，语气中的不安才渐消。艾伦侧下头，看着琳娜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还是一片灌木后，眼中满满的都是失望。 她轻轻地挪了挪身体，看着灌木丛外有小小的爬行动物经过，眨眨眼便移开了视线。抬手看了看自己，她的语气中满是绝望，“艾伦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日子……” 她真的受够了无止境的逃亡！夜以继日地跋涉在亚萨偏僻的山川与森林中，身后的追兵却始终穷追不舍。那些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即使他们逃到了天涯海角都会被发现踪迹！她用已经不再光滑靓丽的手掌捂住嘴，强迫自己忍住哭泣的冲动。 艾伦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无法回答。结束？或者从他当年离开南极小镇到达亚萨王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当年他是怎样意气风发呢？初来到亚萨王城便被冠以神示者的名号，为王后的祈福弥撒奠定了他被托上神示者宝座的基础，此后他走的每一步都恍若传奇一般——噢，世人甚至为他写了一本《艾伦传奇》。他闭上双眼，无法回首自己走过来的这一路。 就是在他的一步步中，亚萨由当初的君主立宪制国家成为了现在的君主专_制国家，菲利普王室覆灭，巴洛·亨利上台，倒塌的几百年的帝王□□统治复辟，亚萨成为了一个连亚萨人自己都不认识的国家。 现在的亚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艾伦轻轻地拍着琳娜的背，安慰这个家人都还在这场风波中战斗着，至今仍了无音讯的小公主。她本应该是最尊贵的小公主，如今却沦落到和他一样成为丧家之犬一般的存在。 亚萨王城内，伊丽莎白公爵正坐在书房前，目光始终停留在书桌上的一本硬皮书籍上。在巴洛执政数十年后，亚萨高度科技化，书籍基本光子化的今天，纸质书籍的存在实在罕见。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莱尔，巴洛的人在外面等着了。”亚度尼斯轻轻地敲开了门，这位亚萨当年的第一美男现在已经年过四旬，但岁月却没有苛待于他，他的眉目之间依旧带着年轻时候的清丽。相反的，莱尔这些年老得却非常快，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看起来却像个五十岁的半老人家。 闻言，这位如今在亚萨的话语权仅此于巴洛的伊丽莎白公爵大人轻轻地敲了敲桌上书籍的封面，那一声声轻轻的敲击却犹如钟声一样打入亚度尼斯的心底，《艾伦传奇》四个大字也仿似被无限制扩大撞入他的心底。看到眼前的场景，亚度尼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艾伦神官如今依旧下落不明，他无法揣测此时的莱尔是怎样一种心情。 “亚度尼斯，你说，我是不是太优柔果断了……”莱尔的声音十分衰老。自从艾伦失踪的消息出现后，他整个人衰老的速度就一直在加快。“我……这么多年来，怎么就不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呢……” 亚度尼斯没有回答，他也知道莱尔不需要他的回答。只见莱尔又沉凝了一番，将《艾伦传奇》抱在了怀中。“走吧，去会会我们伟大的总统阁下。” 伊丽莎白城堡外驻守着一系列的家族亲兵，跟总统府的驻兵一直僵持着，总统驻兵带头的人看见莱尔出来了十分开心，“尊敬的公爵大人，总统阁下有请您到府上一聚。” “不必了。”莱尔摆摆手，然后坐上了一旁候着的马车，“让总统阁下直接到议会大厦吧！关于帝制复辟，有我在，我想总统阁下的路，还很长呢！” 驻兵头看着莱尔坐着马车扬长而去，差点没将一口老牙咬掉。 伊丽莎白府上的马车在亚萨的街上慢慢驶过，上方全是高空飞过的飞梭，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入目之处全是新型的高层建筑，所有关于人情与事故的欢笑被完全阻隔在了冰冷的建筑墙壁外。 莱尔想起了当年艾伦乘坐着马车从遥远的南极小镇来到王城的时候，看见亚萨王城的城堡满目皆是无措，谈到耶和教的历史时整个人却焕发出一种朝气，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举行弥撒仪式时有多么神圣而迷人。——当初，自己为什么就放任巴洛利用艾伦在耶和教徒中建立威信，并就此拉拢耶和教徒成为巴洛帝制复辟提案的忠实簇拥者呢？ 艾伦知道自己是导致亚萨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后的帮凶，又该自责到怎样一种程度呢？ 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议会大厦前，昔日的议会大厦在数年前那场大地震中全部消失殆尽，现在的大厦是巴洛一手设计的新兴大厦，复古的马车停在这样的大厦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莱尔却十分坦然，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埃，仰首走进了大厦。 大厦内几乎所有官员都在，他们静静地等待巴洛和莱尔最后的决战来临。巴洛的帝制复辟提案已经得到了几乎所有议员的通过，现在只哈伊丽莎白公爵的点头。 拥有强势军队，前王室姻亲的伊丽莎白家族族长。 前国王陛下被废之后，菲利普一家便被遣送到了北极，至于真正执行与否的问题那些官员们并不清楚，但觉得有莱尔在。国王一家应该不会受到太多不公的待遇。现在王室城堡一片空荡荡，就缺少新主人的入住了。 已经荣升为总统阁下的亨利公爵在这时候提出了复辟，意外的是得到了大部分耶和教徒的簇拥，他们时刻跟随者神官大人的脚步，只是在这个时候神官大人却消失了，巴洛的复辟议案也就因此被搁置了下来。 艾伦的存在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巴洛不惜出动手上可掌握的三分之一兵力去追捕这名忽然顿悟自己是在与虎谋皮的神官大人。那天艾伦在路上捡到在逃向北极路上和国王他们失散的琳娜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莱尔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人游说自己通过亨利的复辟议案，可想而知巴洛大人的洗脑功能已经强大到了何种地步。他却只是一直不言不语，军队就是他手中最大的筹码。 终端忽然想了起来，莱尔接过，不过半秒脸色就变了，推开堵在自己前面的官员，以从未有过的步速冲向了门外，然后坐上了一辆不知是谁的飞梭，飞梭很快就往北边飞去。 到达赤道雨林时还是白天，但实际上他已经不眠不休了一个昼夜。刚下飞梭，他对着接头人劈头就问，“人呢？” “被控制在巴洛手上了。” 莱尔紧皱双眉，径直往前走去。眼前便是手下人发现巴洛抓捕住艾伦的地方，他绕着那一丛灌木丛走了许久，狠狠地细了一口气，接通了巴洛的号码。 “艾伦给我，你的提案我通过了。” 那一边不知说了什么，莱尔挂掉终端时脸色奇差，手一甩就将终端摔了个稀巴烂，然后大步往巴洛给他的方位走去，搜救的人连忙跟了上去。 据巴洛所说，艾伦的关押地方就在这附近，让他在方圆十里内寻找，这种话说出来莱尔除了骂爹没人任何想对巴洛说的。他烦躁地在伏击打圈，忽然之间一阵光子弹响起的声音传来，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迅速往声音响起额地方跑。 绕过一树灌木丛，莱尔终于看见了他想念了太久的人，只见艾伦正侧着身站在琳娜身后微微笑着，笑容中满是释然。他似乎完全没有看见莱尔，只是冲着琳娜笑，声音十分轻，“不要跑，很危险的……” “哥！”琳娜的声音将莱尔从终于找到艾伦的喜悦中拉了回来，莱尔忙上前一步，却在下一秒顿住，手中的《艾伦传奇》瞬间变得千钧重。 艾伦这时终于发现了莱尔的存在，朝他笑得十分开心，一身神官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整个人的圣洁气息却丝毫无损。他只是一个劲冲着莱尔笑，脸色十分苍白。“你来了啊……” 说着整个人便倒了下去，胸前一朵血红色的花绽放得无比艳丽。 Chapter 36 天色开始渐渐暗了下来,亚萨王城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 亚萨王城贵族区里的小姐贵妇们都换好了华丽的衣裳准备去赴会，琳娜公主的回归简直就是给了她们一个尽情歌舞的机会,之前地震后亚萨王城的夜生活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王城在地震中损失不大,但是隔壁几座城市的财产损失及灾后重建事物也让他们那些在政府任职的丈夫或者父亲们一个头两个大了,这段时间里整个亚萨的气氛还是比较压抑的，尤其是关于光之城疫病,至今还没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琳娜公主外星球游学回来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必须要开个舞会庆祝一下不是吗？她们立即添置了大量的晚礼服及首饰,那个架势简直像是恨不得把首饰店全部买回家，付账的男人们心都在滴血，但是女人一句“你想让我在公主的舞会上穿得寒碜，给公主丢脸是吧”就堵住了男人的嘴，只能心甘情愿地付账。 琳娜公主的威名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这位公主，还真的是一位“公主”啊！那些官员们都穿上了最为妥帖的服饰，让自己千万别踩到公主殿下的雷点，不然这位公主殿下又有得闹了。无数亚萨王城官员纷纷掩面，心中都是不约而同的悲呼声：“琳娜公主回来了！” 当初欢送琳娜公主去游学的舞会上他们有多开心，现在的心情就有多悲凉。他们甚至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会在三天一个小舞会，一礼拜一个大舞会的日子里渡过了。他们纷纷带着些自我安慰心理地期待，公主殿下或者很快就走呢！ 但是舞会上国王陛下的发言打碎了他们的幻想。菲利普三世站在台上，亲切地揽着穿着露肩晚礼裙的琳娜公主，脸上是最真切的疼爱。琳娜今晚穿了一袭浅蓝色晚礼裙，裙摆曳长好几米，几名穿着同色系小礼裙的年轻女佣在后面抱着裙摆跟着走，公主范摆了个十足。 菲利普三世今天的舞会致辞比往常短了许多，大概是顾及到自己的乖女儿会烦腻这些冗长发言，只是简单几句后便点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是的，我们亚萨最尊贵的小公主回来了！多么美丽的小姑娘，她的归来让亚萨王城一夜之间亮起了光芒！”他十分亢奋，“哦，这是我菲利普三世唯一的，尊贵的小公主！” 底下人纷纷应和着鼓掌，他们完全可以不给菲利普三世面子，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摸透了这个国王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民众对他的配偶及儿女的忌惮都比他本人大，伊丽莎白家族的军队势力才是真正让人所敬畏的，王室至今没有真正覆灭的原因之一，便是上一任帝王做出将凯西嫁给三世这一伟大举措，这简直让小半个伊丽莎白家族跟王室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在这一片酒色光影之间，没人注意到艾伦和莱尔这两位重要人物并不在其中。西奥多遍寻二人不到，转过身就看见琳娜端着酒杯笑得十分灿烂地看着他，“西奥多哥哥在找什么？” “没有。”西奥多喝了一口酒，皱皱眉。他还是比较喜欢在前线时自家外公酿的酒，度数高，不像王城的酒，软绵绵的。 琳娜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断定，“西奥多哥哥是在找艾伦哥哥和莱尔哥哥吧！我也在找他们啊！他们是没来吗？”她嘟了嘟嘴，“我还想跟他们介绍我的男朋友呢！” “男朋友？！”西奥多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琳娜一副小女儿姿态地捧着自己双颊，“我们在光之城相遇，他是一名儒雅而有爱心的学者……” 另一边，艾伦和莱尔也遇到了光之城的来客。 “啊！艾伦！莱尔！我的朋友！”爱德华的马车卡在了路上，他下车歇口气时就看见了艾伦和莱尔从对面走了过来，推着眼镜辨认好久终于确认了对方身份后他十分开心地朝他们招手，“嘿，这边，我是爱德华！” 艾伦二人刚从教堂出来，在那里和米拉女女士和玛丽交接了这段时间王城的教廷事物，及询问希瑞这段时间的大概行踪。一番谈论后，事情并没有明朗化，但是米拉和玛丽都是有家庭要顾及的人，几人也只好暂时打断了谈话，各自离开回家，约定次日再议。结果刚离开教堂没多久，他们便遇见了爱德华。 “爱德华？”艾伦微讶，之前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他也没想过会在王城遇见他，毕竟巴洛似乎完全没有公开他身份的打算。他朝爱德华走去，“你怎么到王城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就今天刚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不想来王城的……不过我是来见我爱人的。”他笑得十分腼腆，“我的爱人她说今天把我介绍给她的父母，让我务必要在今天从光之城赶到王城。” 这下连莱尔都惊讶了，没想到这木头小子还能不声不响就找了个王城的姑娘还见家长了啊！再想想自己……唉，想多了都是泪。他拍了拍爱德华，“什么姑娘？这是，让你一个人上王城？认识路吗？” “我雇了马车夫。”爱德华离开王城太多年了，“她说想给我一个惊喜，让我到她给的地点去，再让人接我。”此人丝毫没有感觉到这种行为是不是有些颠覆性别了。他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快速坠入爱河的人都是没什么智商的。 “祝你幸福啊！”艾伦衷心说道，虽然跟巴洛不对付，但是对于爱德华这么一个呆呆的小子，他却是没什么恶感的。而且看起来她跟巴洛真没什么关系的样子，而且这个性，真没有一点父子的样子啊！他都有些怀疑莱尔的说法了。“你的马车好像有点问题，要不给我们地址，送你一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爱德华十分开心，跟马车夫说了一下，付了钱便上了艾伦和莱尔的马车。“这是地址——亚萨王城中心区一号城堡正门。” 看到这个地址莱尔有些懵了，在亚萨二十多年来他从没听过这个地方。“王城哪里来的中心区？” 听到这个，艾伦顿住，许久后拿过爱德华手中的导航仪，这个地址实在太眼熟，当初他在南极小镇收到关于他身份的正式光讯通知时，通讯地址便是这个。“中心区……就是指王室城堡群……” “你要去的是王宫？”艾伦和莱尔不约而同地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啊！”爱德华被问懵了，他对王城一点都不熟，再次看了一眼手上的地址，也还是没从其中看出些什么。 三人就此沉默下来，马车缓缓向王宫驶去，宽阔的大街上十分平坦，马车夫的技术也十分娴熟，一路上坐在马车内部没有感到一丝颠簸。很快，他们就到了王宫。 正门处往常都有大量侍卫守着，看到今天侍卫人数非同寻常的多时艾伦也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是今天迎接琳娜归来大开舞会的缘故。但是乍一下车，几名打扮不同于其他侍卫，身着蓝色制服无比花俏，脸上甚至还化了浓烈彩妆的侍卫朝刚下车的三人走来时，艾伦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几人似乎对于自己的装扮也十分不好意思，一直有意无意地扯着自己制服边的蕾丝，扭扭捏捏地向艾伦和莱尔问完好后便朝向了爱德华，“请问您就是爱德华阁下吧？公主殿下让我们接您进去。” “公主殿下？”爱德华这下被吓得不清，“你们是搞错了吧，我不认识什么公主殿下。” “没错，琳娜殿下让我们接的就是您。”为首的侍卫拿出光屏，上面赫然是爱德华的半身照，“殿下吩咐我们务必尽快将您带进去。” 爱德华整个人完全处于懵懂状态，几名侍卫就那样想要半架着他进去，艾伦连忙阻止了他。“你们去跟琳娜说，等会儿我们带爱德华进去。” 侍卫有些为难，只好先接通琳娜身边女官的终端，得到同意的回答后才放弃了想把爱德华架进宫内的打算，对艾伦表示了歉意后，莱尔顺便打趣道，“琳娜让你们这样打扮的吧？挺别致啊！养眼！” “公爵大人你就别挖苦我们了。”侍卫们很无奈，他们实在没有选择主人的权力。说着他们连忙向三人告辞，再不进去，公主殿下的脾气可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爱德华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你们说……琳娜是公主？”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这是在做梦吗？” “没有做梦，如果你口中的琳娜跟我们口中的琳娜是同一个的话。”艾伦仔细端详起爱德华，感叹原来琳娜时喜欢这一款男人的，但又不免有些疑惑，上一世，可完全没有这一遭的出现。 而且，爱德华是巴洛的儿子……艾伦跟莱尔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疑惑，琳娜从外星回来后怎么回到了光之城，并且遇见爱德华，然后一见钟情，并且迅速坠入了爱河？ 就在他们一直在宫门口僵持着不知该不该进去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踌躇。 “爱德华？”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Chapter 37 “爱德华？” 听到声音,三人都转过头去，看见来人爱德华十分惊奇地喊了出来,“托马斯叔叔？您怎么在这里？” 来人穿着一身标准的亚萨管家服饰，大约五十岁左右,正一脸慈祥地看着爱德华,眼中带着惊讶，明显对于爱德华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情感到不解。“先生让我为他送来外衣,夜晚的气温有些低了。”他顿了顿，“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是碍于艾伦和莱尔在场，估计他就直接问爱德华怎么会出现在王城了。艾伦看着他,这个人让他感到莫名眼熟，正猜测着他的身份，莱尔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亨利家的管家。” 听到这个解释，艾伦感到十分惊讶，他没想到亨利家的管家对爱德华是这样的态度，虽然他也不知道管家对于这位少爷应该秉持怎样的态度，但是这样闲话家常的场面，艾伦之前绝对无法想象到会出现在爱德华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贵族私生子少爷和家族管家之间，他犹疑地猜测，亨利家对于爱德华这位少爷究竟是怎样一种态度？ 管家的态度是不是侧面说明了巴洛对于这个儿子并非是完全弃之不顾的？艾伦沉默地看着爱德华和托马斯交谈。 “父亲……在里面？”爱德华看见托马斯的回答就觉得不妙，一想到自家父亲就在宫内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靠在了马车边，好似托马斯做出了肯定回答后他就会立即做出跳上马车走人的动作。 和大部分亚萨管家一样都长着一张面瘫脸的托马斯管家估计内心已经瀑布汗了，他向身后拿着衣服的仆人招招手，然后说了几句话，那仆人便领命离开了。爱德华看到这一幕，一只脚立即迈上了马车。 “不要紧张，爱德华少爷，我并没有让他去通知先生。”托马斯脸色十分平静，没人注意到刚才他看见自家少爷毫无形象地想要爬上马车形象时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只是让他先把外衣个先生送去，你知道现在昼夜温差实在太大，夜晚并不是个适合单衣出行的时间。至于少爷，我只想说一句，”他再次顿了顿，“已经好几年了，您真的不考虑回家一趟？” 爱德华望天。 “或者我们下次再谈论这个问题？” 看到爱德华明显在逃避的态度，艾伦十分体贴地接过话，使场面不至于那么尴尬。“这位尊敬的托马斯阁下？但愿我的称呼足够准确。或许您不清楚，爱德华现在有一些比较紧急的事情，需要进宫一趟。” 托马斯把视线转到艾伦身上，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位竟然是艾伦王子殿下，旁边还站着伊丽莎白阁下。刚才看见爱德华实在太惊讶了，导致他连这两位大人物都没有注意到，他急忙连连道歉，“噢，艾伦殿下，公爵大人！我为我刚才的无礼举动向二位致以深深的歉意！殿下请随意称呼我的名字，年知道您对我的任何关注都是我的荣幸！”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左手还擦拭了一下额前冒出的冷汗。管家的规制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失礼。“真的十分抱歉——至于爱德华少爷，噢，我的确不清楚他来到这里额原因，但少爷既然是和二位尊贵的阁下一起，那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在此我便不再打扰了！十分抱歉！我立即告辞！” 说着这位年届五旬的亚萨第一执政家族的管家便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往后面退去，甚至没有给几人反应的时间，一溜烟就闪人了。莱尔抽抽眉头，“这位管家，真有活力啊？” “托马斯是家里的二管家，大管家大人比较严厉。”爱德华终于把自己从马车上挪了下来，声音有些怯怯的。“真的很抱歉，之前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不过，你们——”他眼中全是惊讶。“你们的身份，也太……” 完全没有想到啊！之前想过他们跟王室可能有些关系，但是那个小飞梭真的无法体现出他们的高大上啊！瞬间有种乱入到中洲帝国那些什么《XX微服私访记》，《原来是王子》，《遇上亲王殿下》之类的小说光视剧的感觉啊！他都觉得自己隐瞒的身份有点小霸气的，遇见了这二位……他感到自己小心脏不大受得了了。 “因为之前没想那么多，我们也就那么几个小时的交流时间。”莱尔十分坦然，好像他压根没干过隐瞒身份这种事情一样，不过事实上他也不怎么在意，反正进了王宫也肯定会被拆穿的。艾伦则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张圣父脸，成功将自己定位为白莲花。“真的十分对不起，因为觉得我们的友情不应该为这些身外的权利虚名玷污——如果因此让你感到不快，我们只能在此深深地说一声。对不起！” “额，没那么严重啊，你们都好严肃。”爱德华挠挠头，“唉不说了，我走了！” “走？”艾伦拉住他，“琳娜还在等你啊！” “……我知道。”爱德华一下子变得十分丧气，“但是，我的父亲也在。”提到巴洛，他整张脸瞬间变成了苦瓜。“我真的不敢见他啊！” 好像终于遇到知道他身份能吐苦水的人，他一下子巴拉巴拉地说了起来。“……我真的不理解他所谓的政治蓝图，我感觉我们的政治理想完全在两个极点。”这位标准的愤青叹气自己的梦想那是一个愤慨。“他们这些权臣！政客！为什么每天想的都是满足自己内心的权力*！为什么不多为亚萨的民众考虑！噢！我简直无法理解！” “所以你和你的父亲是因为政见不同而一直无法共处？”莱尔好奇地问，话中隐着些微试探，艾伦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你好像离开王城许多年了。” “十三年。”爱德华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只因为这件事情跟他闹掰，总之很多事情吧，我十岁就到光之城了，很少回王城。”关于这一段他表达得十分语焉不详，莱尔打好就收，也没再问下去。爱德华说完了便拍拍身上的灰尘打算回马车，艾伦再次拉住他，“那你跟亨利大人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啊！琳娜还在等你呢！” 爱德华顿住，忽然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来，大步往王宫走去。“你说得对！我作为一个有担当的成年人，怎么能因为和父亲的小矛盾将我心爱的女人孤零零丢在王宫！”他抬起头，步子划得极大，颇有一股上战场的气势。然后下一秒，艾伦便听见前方传来“噗通”一声，伟大的为爱战斗的战士被一块石头绊倒，摔了个大跤。 艾伦：“……” 莱尔：“……” 场面太美好，实在不忍心看啊！ 对于这种如此戏剧化的场面，二人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今晚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他们暂时没办法好好消化，艾伦正想上前扶起跌倒的爱德华，莱尔连忙挡在他面前将人扶了起来。“小心点，有没有哪里磕坏了？” 艾伦：“……”总感觉莱尔一直盯着他伸出去想要扶人的手，他莫名一阵发言，打消了想要扶人的打算，莱尔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为什么有种忠犬妒夫的即视感？一定是他看错了。艾伦打了个冷颤。 爱德华对于自己的出糗有些尴尬，但拍了拍衣服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又鼓起了勇气往前大迈步。艾伦正想说别那么紧张，大门处就传来了让他们都想不到的声音。 “爱德华！”琳娜小跑着过来，“我看见你摔倒了！怎么样？有没有摔疼啊！”她满脸的紧张，小心地帮爱德华拍着可能受伤的膝盖。“快点到医院看看！” “不，不用了琳娜，我没事。”爱德华看见琳娜出现，整个人都懵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琳娜，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担心你啊！”琳娜小小地跺了下脚，“你一直都不进来！我都说好要跟大家介绍你的！”她嘟起了嘴，伸出手等着爱德华主动来签她。果不其然，爱德华十分有默契地拉起她的手，“真的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看，你的手都冻坏了！冷吗？”他说着脱下外衣给琳娜披上，并将他环在了怀中，深情男友的姿态十足。 艾伦，“……” 莱尔，“……” 跟着琳娜到宫门前的众人，“……” 这厮，跟刚才那个呆愣愣的愤怒文青是同一个人吗？艾伦觉得世界变化太快，他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了。他侧首看了看莱尔——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精分？ 菲利普三世站在宫门前，看着拥着自己宝贝女儿的男人一脸火，几步迈过去就将爱德华推到一边，轻声询问琳娜，“他就是你口中的白马王子？” “父亲……” 爱德华从地上起来，今天真该设立为他的摔倒纪念日。他看着眼前十分魁梧的中年男人，脑子忽然开窍——琳娜是公主，琳娜的父亲…… “国王陛下！”爱德华瞬间睁大了双眼，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睁得更大了，因为他看见了站在国王陛□后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巴洛。“父亲！” 菲利普三世皱皱眉，正想呵斥此人的无礼举动，忽然想起来什么，迅速转过身去便看见了巴洛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一时间脸上表情各种缤纷绚丽。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Chapter 38 在爱德华的一声“父亲”之后,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那些跟在琳娜背后来看热闹的贵族们全都保持了缄默,饶有趣味地围观起亨利首相家的亲子大戏来。只见巴洛面无表情地绕过了菲利普三世，走到了爱德华前面,然后伸出了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对爱德华做出粗暴的掌掴举动,就连艾伦都想好了要是巴洛真的那样对爱德华的话，他便搬出教宗中记载的,关于天父说“爱你的孩子请不要吝于粗暴的指教，因为那样才是最好的教诲。”这样的话来安慰小心灵可能因此受伤的爱德华时，却见巴洛高高扬起的手轻轻地落了下来,然后放在了爱德华头上轻轻揉了揉，表情也放轻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来王城了？怎么不告诉爸爸一声呢？” 爱德华扭过头，想逃避自己父亲亲昵的举动，“十分抱歉，我并没有想打扰到您的意思。我是来找琳娜的。” “公主殿下！”巴洛看了看琳娜，“您爱上了美丽的琳娜公主吗？噢，我可以想象那肯定来源于一次美丽的邂逅，可以想象那是一个浪漫的故事。”他朝琳娜点点头，笑容十分和蔼，“年轻人真好不是吗？或者今晚舞会的主角就是你吗我亲爱的孩子。” “是的，亨利叔叔。”琳娜扬起声脆生生地回答道，“今晚的舞会就是为了庆祝我们找到了彼此一生的爱人！这是我最爱的人，爱德华！这一夜，我将这个美好的消息与大家共同分享！”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幸福与欢乐，之前想要嘲笑这对小情侣的贵族们纷纷沉默了下来，刚还情绪高昂地跟同伙嘲笑琳娜公主那样一副倒贴公主样对方肯定是唇红齿白的小白脸，就靠贵族养之类的，现在看到巴洛的举动，一瞬间都跟哑了一下，刚才对于作为琳娜对象的爱德华的形容词一下去返回到琳娜身上，瞬间琳娜反而成了这对恋爱关系中弱势的一方。 爱德华不自在地躲开众人的视线，但还是坚持地牵着琳娜的手，脸上是一种年轻人的执拗。巴洛轻笑着，他很少这样的喜形于色，看起来自家儿子找到爱人这件事情他十分开心。众人也配合地向他献上了祝福。 关于巴洛的儿子，众人心中都是有一笔账的，毕竟贵族间那点破事都捂不住。数十年前巴洛还年轻，喜欢上平民少女结果被家人拆散，后来他奋发图强，成为了亨利家族第一人后才找到了心爱的女人和为他生下的儿子，但是爱人很快就去世，他的儿子爱德华便得到了巴洛所有对他妈妈爱的转移，可以说爱德华儿童时期除了没有母亲陪伴意外，其他生活其实是过得十分滋润的。至于后来爱德华怎么消失在王城众人眼中的？那就是令他们讳莫如深的话题了。 “巴洛，很疼爱爱德华。”艾伦轻声说道，音量控制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到的范围。他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画面，莫名感觉有些刺眼。 莱尔深知王城贵族圈那些腤臢事，一时之间却不知道怎么跟艾伦解释，这位看起来神通广大的神官大人明显对亚萨贵族们了解不深。在贵族之间，亲情虽然都不是奢侈品，但却无法成为最泛滥的情感存在。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靠近艾伦，俯□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注意左边三点钟方向，国王陛下的表情。” 艾伦不习惯莱尔呼出的热气，微微侧过头，便看见菲利普三世正一脸铁青地看着巴洛，这时全场的注意力都在巴洛父子身上，反倒没人注意到他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满意自己这位便宜女婿。大概是艾伦的视线太过直白，国王陛下终于注意到似乎有人在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和缓了下来，并且轻瞄了艾伦这边一眼后便朝巴洛走了过去。 “噢，我亲爱的巴洛，”菲利普三世笑容十分完美，“看起来我们似乎有成为姻亲的机会？年轻人的爱情真是浪漫啊！” “我想是的，我的陛下！”巴洛微笑回了一句，和菲利普的表情同样看起来就像是全心为孩子的婚姻操心的父亲一样， “陛下和王后陛下的爱情同样十分感人，不是吗？” 菲利普三世合适地表达出对凯西的深情，冲着军官家属那一片微笑，那些大部分都是伊丽莎白家的将军们带出来的军官，“是啊！我很荣幸能娶到凯西·伊丽莎白这么美好的妻子。请相信琳娜也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姑娘，和爱德华这么一位优秀的小伙子是怎样的合衬！噢，这将会是亚萨近年来最美满的恋情！” 一旁的艾伦终于不忍地别过了头，深深感到自己的忽悠功力还有待加强，并且必须要自带恶心到全场了都不歇场的技能。他将莱尔从人群中拉了出来，不想看这对亚萨虚衔与实际执政人的联袂大戏。 撤出人群后，艾伦感到一口浊气终于被呼了出去，胸口顺畅不少。他现在有些迫于回去翻找一下《艾伦传奇》，这一幕应该没有出现过才对啊！前一世根本没有爱德华这个人！ 莱尔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巴洛这是打算进击王室了吗？之前不是通过了恢复王室执政的议案？那么以后他的儿子就算成为了公主丈夫，那也完全可以参与到政事当中了。” 公主丈夫！忽然被这个点点到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本来应该成为琳娜丈夫的人应该在光之城事件结束后出现的！艾伦拉起莱尔悄悄越过人群往宫内跑，直到跑到寝宫门前才停了下来，然后艾伦就一手甩开了莱尔，埋头找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于艾伦这种拽完他就甩的行为，莱尔表示——简直不能再爽了！再拽几下！嗯，你问节操呢？莱尔表示在爱慕的人面前，一切节操都是浮云！他看见艾伦在翻他那个神秘的光子密码箱里的东西，没有凑上去，只是在那里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本医生的实验紧张怎么样了？”艾伦忽然问道。莱尔想了想，前天他才关注过这位医生，“还不错，听说已经提取出亚萨女神中所需要的元素了。” 艾伦皱皱眉，光之城至今没什么恶劣的情况传来，王城的人也都快忘记光之城现在还处于一种极度恶劣的环境下了，但是巴洛却不应该这样，作为巴洛一手扶植起来的科技城市，没道理放弃掉，而且光之城的重建任务并不重，只要解决了传染疫病的问题，依照光之城的经济水平，重建城市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那么，巴洛究竟是打算干什么？艾伦又陷入了阴谋论中。 莱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只见莱尔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瓶香水，正开了瓶塞摆在迎风口处。“亚萨女神香水，怎么样？” “哪里来的？”那股香味实在太过独特，艾伦一闻就再也遗忘不了。一时间他不由想到，上一世光之城疫病砸了那么多钱，后来的重建活动还不是搞得轰轰烈烈，这一世的地震城市灾后重建活动基本都被凯西把持住，那巴洛为什么又不珍惜他唯一的战斗场地？ 艾伦整个人都扎进了关于阴谋论的想象之中，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巴洛在这件事情上根本没有什么隐晦的手段，他十分简单粗暴，派出宫廷的另一只军队就直接替换掉了驻守光之城的艾伦原来的宫廷军，别人甚至以为那只是宫廷军内部的轮值替换。 知道这件事情时艾伦气得一掌就拍在了偌大的办公桌上，震得桌子上的纸质书本都颤抖着。这天距离爱德华和琳娜的恋爱关系，或者可以说是未婚男女关系身份定下的那个夜晚已经数日，艾伦一直在奔波着王城教廷交接事项，没有关注光之城的情况，结果接到消息时，自己的兵已经从光之城撤走了。 “怎么回事？那是谁的兵？”艾伦微怒，“宫廷？” “我尊敬的殿下，那是琳娜公主殿下的私兵。”通讯官如实地报道。 艾伦捏紧了手上的笔记本，挥挥手让通讯官出去，然后慢慢翻开了笔记本，上面标注着的两个人的攻破程度记录得十分清楚。 莱尔，攻破程度百分之八十。西奥多，攻破程度百分之八十五。 这两个人是他目前最有用的交际对象，他看着那些数据，脸上十分平淡，就像跟这两个人的关系也只是简单用数据就可以撇清一样。 莱尔·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家族族长，亚萨背后战斗资源最丰富的家族的掌控者。西奥多·菲利普，下一任国王最有力的继任者，其母族战斗力非比寻常。 他认真地将《艾伦传奇》中关于这两人的信息记录到笔记本上，最近他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力在迅速下降，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因此更加急迫地想要记录下前世自己的一切。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忘了什么事情。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打开终端查看日期，再翻找《传奇》中的相关记录，目光停在了光之城一役后的下一个章节内容。 “光之城疫病在伟大的神官大人祈祷下迅速消退，就在光之城全民庆贺灾难过去的时刻，亚萨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 真的谢谢亲们的支持！爱你们！！接下来还是每天早十点定时日更！ Chapter 39 艾伦得知本医生疫苗研制成功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莱尔迅速封锁了消息，然后将本医生送到莱尔准备的一处私人试验所,那里已经有数位自愿作为实验者的病患。 走进试验所,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艾伦条件反射性地捂上了鼻子。莱尔在旁边解释，那就是那款疫苗的味道。 “为什么会这样？”艾伦捏住鼻子,声音变得瓮瓮的。“这真的是从亚萨女神中提取出来的？”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莱尔耸耸肩，只是体贴地递给他一个鼻夹，带着他往通风好一些的通道走,一路上旁边都是各种写着“闲人勿进”的房间，艾伦十分好奇，“那些是什么？” “一些生物科技试验。”莱尔随口回道，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你知道的，现在的生物战争已经是战斗主流了，亚萨不能再这边落后于其他国家。” 艾伦侧首看他，有一种时刻在刷新对此人印象的感觉，这时候的莱尔莫名有了一种作为一名军事家族族长的风范，然而就在下一秒，莱尔便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扭过身子来，脸上带着自恋的笑容，“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艾伦：“……” 他收回一切对于此人的夸奖。 试验所并不大，二人很快就到了最靠内的房间，通过单层玻璃，他们可以看到几名实验者已经被分别控制在了不同的隔离间内。他们的脸及四肢都已经严重溃烂，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艾伦有些不忍地别过头，想要询问莱尔些什么。 “他们不能打普通的止痛药，那样只能加重他们的病情。”莱尔觉得自己看懂了艾伦的意思，十分默契地回答了他未问出口的问题。艾伦张张口，“……我想问的是本医生在哪里。” 莱尔：“……” “好吧，我是开玩笑的。”艾伦笑笑，眉间却始终没有松开。他又凑过去看了下里面的人，“光之城现在那些病患都这样吗？” “这几位是最严重的，你的那些宫廷兵的隔离控制做得很好。”莱尔带着艾伦到另外的房间，本医生在那边，但却没再提其他关于光之城现在的情况。但艾伦也知道，现在光之城已经在巴洛的控制下，莱尔能把这些志愿实验者弄出来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艾伦自以为帮莱尔想好了理由，却不知道莱尔正在懊恼自己之前在亚光森林耽误的那段时间，之前留在光之城的军队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命令所以只是干守着，巴洛的队伍渗入光之城时没有及时作出反应——本来差一点就可以占领光之城的兵力防卫系统了！ 莱尔想起财政大臣投在光之城的那笔钱估计现在还是回到了巴洛手中，就觉得当初那个狡猾的财政大臣不可能真的那么简单答应了担保借贷，果然留了后手。他看着走在自己身侧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艾伦，眼中闪过无数莫名的情绪，最后归于平静。 此时的艾伦一如往常地穿着一身白色神官服，脸上微微带着些紧张的表情，看起来却并不真实。莱尔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又在下一秒顿住。 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比眼前的人年长许多岁的艾伦，他就那样站在高高的教坛上，和巴洛低着头轻声说着什么。只是一个晃神，眼前的艾伦却还是这个艾伦，没有一丝变化。 感觉到身边的人停住了，艾伦转过身，“怎么了？” “没。”莱尔反应过来，一切莫名的幻觉瞬间消失。他划开脚步，眉头却没有再松开过。这段路十分短，很快二人就到了本医生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本医生正在为一名病患注射疫苗，旁边围了一圈伊丽莎白家族旗下生物研究所的医生，其中甚至有许多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医生，但却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充当本医生的助手。 “他们……”艾伦刚开了头就不再说话，就算再笨也知道莱尔这是在给他造势，本医生是他挖掘的人，让他成为这次疫苗研制名副其实的主要研制人员，那么大部分的功绩便会挂在他身上，那么作为本医生的挖掘人，艾伦从中得到的荣誉便只会是只增不减。 艾伦感到自己刚握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手微微发烫，一瞬间心中都是对于莱尔的愧疚，感觉自己用数据划清他们之前感情的做法似乎真的欠妥，但转眼又觉得自己这样想真是矫情，疾步走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内，一众医生正在观察那名病患的情况，莱尔站在隔离墙外看着那个病患脸上痛苦的表情愈发浓厚，不知道疫苗效果究竟怎么样，便直接把一名医生叫出来询问，艾伦这时走了进来，便听见了好消息。 “……疫苗效果十分良好，24小时内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的话便可以投入使用。”那名医生看到自己服务家族的族长十分兴奋，但报告内容没有一丝含糊，考虑到外行人对专业名词可能不大熟悉，他尽量使用了比较通俗的解释，“提取原料，也就是亚萨女神本身具有极强的毒性，公爵阁下进来时应该也闻到了那种强烈的味道了吧？那是女神毒性元素单独提取出来后的化合气体，那个气体没有任何毒性，相反，它对人体十分有益。”他以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向莱尔建议，“其实阁下可以大量提取那种气体，制成新型药用香水——女神用来制成普通香水实在太浪费它的药用功能了！” 莱尔一张大老板听取属下意见的认真脸连连点头，“这个主意非常好，回去让生物研究所好好研究研究。” 艾伦感到自己捏着鼻夹的鼻子有些痛，那种味道的香水……他是无福消受了。 看到艾伦进来，莱尔迎了上去，“艾伦，接下来你有的忙了。” “怎么？”艾伦不解，既然疫苗研究出来了他肩上的担子也该卸掉一些了，他本来打算好好理清楚这段时间的混乱的思绪。莱尔却递给他一张单子。 “——耶和说？” “众所周知，亚萨王国第一位国王，菲利普一世是一位十分虔诚的耶和教徒，在菲利普一世的时代，耶和教的影响力是十分强的——那是个最美好的时代！”“耶和说”的节目录制现场，主持人正激动地讲述耶和教的历史，艾伦坐在舞台后面的木藤座椅上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莫名出现的光视节目现场后台。 主持人还在继续他那如演讲一样的主持词，语调各种抑扬顿挫，耶和教的历史到了他口中也变得无比狗血激情。“……那时，我们英俊的国王陛下和当时年轻的王城首席女神官一见钟情，但是世俗阻止了他们的恋情！他们认为国王陛下应该迎娶来自外星球长相奇怪的公主或者是某位大臣的千金，神官阁下也应该一心侍奉天父，不应该情系俗世，于是他们分开了！”他的脸上满是愤慨，好像他就是故事的主角一样，“在他们手松开的那一刻，亚萨所有花都枯萎了，鸟儿也不再鸣叫，吟游诗人的诗篇也不再歌颂爱情，因为世上最美好的爱情已经被世俗折磨殆尽！” “……”艾伦默默翻开教宗，确认上面真的没有记载任何关于菲利普一世和女神官的爱情故事后又默默地合上了书本，对于“耶和说”三个字产生了明晃晃的怀疑，这说的难道不应该是耶和教宗吗？ “接下来让我们当代最完美的首席神官大人，是的，你们没有看错，我们请来了伟大的艾伦殿下！他将成为我们耶和说的常驻嘉宾！”主持人的声音将艾伦拉回现实，他迷迷糊糊地被工作人员推上了舞台，脑海中闪过莱尔对自己说的话，心下微微定了下来，对上镜头的那一刻，立即惯性摆出自己标志的圣洁笑容。 “噢！多么迷人的圣洁的笑容！”一旁的女主持人立即配合地做出花痴的表情，“请让我就此沉醉在这光芒之中吧！” “不，你舍得就此晕过去吗？”男主持人摆出夸张的表情，“你舍得错过神官大人精彩神秘的预言时间吗？” 艾伦十分怀疑这个节目真的会有人愿意看吗？还有节目策划人跟这两只主持人真的跟他是同一个星球上的生物吗？他忍下吐艳的*，脸上还是惯常的云淡风轻，等到主持人终于引出了他，才慢慢开口。 “愿主怜悯世人，愿一切罪恶与苦难离我们远去。”他捧着教宗，舞台的灯光在他背后打出十分神圣的光环，一时之间他的圣洁气息渲染了整个荧屏。“五日内，光之城的病毒入侵者将会被彻底消灭，我们的同胞们将会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将不再被苦痛折磨。”他缓缓端起教宗，“拯救世人病痛的英雄来自光芒之城，他悲恸于同胞，向亚萨女神借助了力量，最终完成了一项举世壮举。” 台下的观众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艾伦悄悄瞄了一眼，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耶和教徒，默默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专业观众吗？ 事实上艾伦太小瞧亚萨观众们的猎奇心理了，加上节目播出时光之城便传来数名患者经过注射疫苗病情好转的消息，这么奇葩的节目首日播出的收视率竟然破了亚萨综艺节目收视率记录，创下了历史新高。 艾伦除了感叹现代亚萨人民口味奇特之余，终于松了一口气，打算好好理清这段时间的思绪，终端却又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来讯显示，眉头立即深深皱起。 作者有话要说：泪，刚想说盗文的GN真善良，真的给我隔5章再盗文了，结果……说多了都是泪。只能在这里谢谢支持正版的亲们！！ 另，有没有谁不知道纯爱站已经开了的消息的？从首页点进去，就这个—— ——然后可以看到四个分站，因为好像很多人都不知道也不清楚，所以在这里简单介绍下： 【言情小说站=原创言情+同人言情，原创小说站=原创言情+原创纯爱，非言情小说站=原创纯爱+同人纯爱，衍生小说站+同人纯爱+同人言情】 这样看得清楚吗？*改版还在继续，分频也暂时没开，最近严打，希望大家能一起挺过这个艰难时期，未来会更加美好（新闻联播严肃脸）！ 亲们有什么不清楚可以零分留言问我嗯~~ Chapter 40 “日安,我尊贵的公爵大人。”艾伦皱着眉，选择关闭了视频通讯,只留下声音频道。 对方的声音过滤了光像变得十分清晰，带着那惯常的高高在上的语调。“日安,我尊贵的王子殿下。”对方似乎情绪十分高昂,“我观看了您的耶和说,那简直是太美妙了。聆听着来自天父的圣音,我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艾伦顿住,再次看了一下来讯显示，确定对方真的是巴洛本人没错。他听着对方继续用他那咏叹诗篇的语调继续对自己莫名的夸奖。 “……真是亚萨人民的福音不是吗？这样一个系统而全面的耶和教传教综艺节目,让耶和神贴近信徒，走进世间！”巴洛还在继续,“诚然,这会让一些迂腐的卫道士感到不喜，但是时代的前进总需要有志之士的革命活动的不是吗？或者，我的殿下，你会愿意在今后的节目上公布更多的预言，但是在这之前，你大概需要先为之前第三街的失火事件解释一下。” 巴洛的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女佣请求进门的声音，巴洛在终端的另一边留下最后一句“我的殿下，再会！”便挂了光讯，艾伦拿着终端不语，许久后才应了女佣，让她进来。 “日安，我最尊贵的殿下。”女佣在书桌前深深地俯低身体，“国王陛下传唤您到大殿之上。”上方却始终没有传来让她起身的生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得到让她起来的赦令。“起来吧，跟陛下说，我很快就到。” 女佣立即领命，快速地离开了艾伦的书房，这位往日里待人一向温和的殿下稍微严肃一点就让人有些无法忍受。 艾伦从书桌后站了起来，将《艾伦传奇》和其他的笔记本之类的锁进光子密码箱，然后换了一身黑色神官服，拿上教宗，十分悠然地离开了书房，往大殿上赶去。 大殿之上，菲利普三世正高高地坐在国王宝座之上，俯视着下面来自王城警察局的几名探员，姿态十分高昂。探长站在前头，始终低着头，盖文斜睨了一眼旁边一直左右张望的杰夫，迅速地按下这个不怕死二货的头，然后得到二货狠狠地一瞪。 艾伦走进大殿时场上已经沉默许久了，菲利普三世看见他进来，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因为许久高昂着而导致酸痛的头，然后才轻咳两声，别过脸对着警察局的几人。“人来了，有什么快点问。” 话中连艾伦的名字都不提，盖文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菲利普三世，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嫌恶，对艾伦。他立即了然地重新垂下了头。 “是的，我伟大的国王陛下！”探长轻咳了两声，然后侧过身朝向艾伦。“我的艾伦殿下，很抱歉通过这种方式再次打扰到您，但是我们这次可能真的需要您的全力配合——请问您介意跟我们去一趟王城警察局吗？这里有一份对您的刑事控告。” 听到这个，艾伦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是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我跟你们走。”说着便直接往殿外的方向走，连一丝跟菲利普三世问好的意思都没有表现出来。国王陛下也没有再看他一眼，挥挥手让三人下去，“去吧，以后关于闲杂人等的事情不需要直接禀报到我这里来，尤其是那些完全没有通过宫廷礼仪官调_教过的无礼之人的下等之事。” 探长三人微微有些尴尬地离开了大殿，艾伦正在门口等他们。看见艾伦，探长又是有些不自在，反倒是杰夫直接激动地走上去想要握住艾伦的手，被轻轻地挪开。他也不在意，一个劲地将来意曝光。“殿下！有人告你放火呢！” 探长，“……” 盖文，“……” 艾伦，“……” “或者我们可以到了警察局再说？”盖文一把将杰夫拉到身后，微笑着接过杰夫的话茬。艾伦只是回以同样的微笑，便跟着三人出了宫门。 乍一出了宫门，一堆带着统一耶和教教徽的信徒便蜂拥而来，立即将走在前头的三人埋在了人群中。这些信徒中不免有一些情绪十分亢奋，看见艾伦出来就跟看见自己喜爱的明星一样疯狂地尖叫起来。 “艾伦我爱你！” “艾伦艾伦，唯你独尊！” “啊啊啊啊艾伦你好帅——” 听到这些跟以往信徒画风截然不同的口号，艾伦始终保持着在信徒面前永远的完美笑容，粗略扫了一下现场的人，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不少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宫门前的守卫已经控制好了现场，从人群中千辛万苦才挤出来的警察局三人队伍也挤到了艾伦身边，一起站在了守卫们的保护圈中。艾伦环视了一下四周，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拿着光子扬声器的女孩轻声说道，“介意将你手中的东西借我吗？” “啊，哈？”女孩愣住了，反应过来时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与喜悦，“当然！艾伦大人请随意使用我！” 艾伦，“……” 他无视了女孩奇怪的话，直接拿起了女孩递出来的扬声器，然后调整了一下音量，才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 “日安，诸位慕道友！”他的语气十分温和，却带着些安抚人心的意味，现场立即安静下来。“你们怀着如此炽烈的向往圣道的心，我十分感动，想必天父也会为这么美好的场面落泪。但是，请一定要更好地珍惜你们最初最纯真的念头，你们对我的喜爱足够支撑你们今后常年的耶和信徒生活吗？天父说安静思考的人拥有世上最美好的灵魂，我相信，你们会静下心来，回到家中，静心思考你们的未来，因为你们都是拥有最美好灵魂的人，不是吗？” “是的！”女孩子齐刷刷的声音在偌大的宫门广场上响起。艾伦将光子扬声器还给那个女孩，轻声跟他说，“带着你的小伙伴们回家，怎么样？” 女孩眼睛近乎发起了亮光，“好！”说着旁边的人也推搡起来，高声嚷了起来，“听艾伦大人的话，回去吧！”说着扯着身边的人就往回走，这些年轻易哄的小姑娘们就这样被艾伦三言两语忽悠着渐渐散去。 杰夫看着眼前堪称宏伟的人海景观瞬间散去，轻声喃喃，“王城的年轻姑娘们什么时候这么好哄了啊……为什么我还是单身啊……为什么刚才她们没一个人注意到我啊……” 盖文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想什么，上飞梭了！”说着拉起人就往警用飞梭上走，探长和艾伦已经在上面了。 警用飞梭很快就到了王城总警察局，进了办公室，艾伦的控诉人已经在那里等候许久了。 看见眼前的女人，艾伦眼中全然一片陌生，探长为他介绍，“这位是行政大臣夫人。” 行政大臣夫人……卡特的配偶！艾伦反应过来，下一秒却是往四周看看，试图找一下小卡特是不是也来了。这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位夫人就是他的控诉人。 “……是的，探长大人，我控诉他，恶意纵火导致第三街财产损失惨重，我的孩子也因此受伤！”卡特夫人的话瞬间将艾伦四处寻找小卡特的视线拉了回来，艾伦看着一脸愤恨望着他的卡特夫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合适现在的场面。 卡特夫人还在继续她的发言，那语气仿佛艾伦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那所谓的预言，不过是建立在他犯罪的邪恶事实背后！欺世盗名！他就是个恶贯满盈的罪恶之人！” “这位夫人，请您冷静一下。”眼看卡特夫人的手指就要戳到艾伦身上了，盖文连忙拦住了他，探长也顺势将艾伦带到了另一个房间。“真的十分抱歉，本来是打算直接向您宣读控诉书，然后进行初步审判……不过那位夫人想要亲自见一下您。另外，因为之前第三街失火案发生时，您曾经被指控为重大嫌疑人，在案底累加的情况下，对您，我们可能得进行一段时间的拘留审查。” 艾伦冷静地看着探长解释完他的现状，然后将卡特夫人的控诉书交给他，快速浏览完全文，他静静地合了上去，语气十分平静。“接受处置。” “我们会在48小时内结束审查，您可以选择申请辩诉官为您申辩。”探长提醒道，“进入拘留期，您的终端信号将会被全部屏蔽。” 艾伦看了眼自己的终端，想了想，给巴洛发了一条文字光讯，然后在打算关上通讯人记录时忽然看到了莱尔的名字，鬼使神差地向他发去了一个无字短讯。 看到发送成功的字样，他内心哀嚎了一声，脸上依旧风平浪静，主动地关闭了终端。探长让他誊写好所有相关的身份信息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额，十分抱歉，我的王子殿下，可能还得让你回王宫一趟。”探长十分尴尬，“依照律令，所有与王室或王室成员有关的案件，拘留场所必须是王宫监狱。” ——于是，一个小时后，艾伦再次看见了监狱官，并在监狱官的安排下，静悄悄地入住了宫廷监狱，躺在了亚萨最顶级的监狱软榻上。 四周十分安静，艾伦手上还捧着他的教宗，终端的信号被全部屏蔽，没有任何光亮透出来。他轻轻地叹了一声，总算可以安静地思考一些事情了，监狱真是个极好的地方不是吗？ 然而天父却不如他愿，正当他闭上双眼，打算好好理清最近这段时间的思绪时，隔壁却传来了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管三说六月份纯爱分频不开了QAQ Chapter 41 “大人不日就能将你救出去,不要惊慌。”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监狱里响起，莫名有些突兀,艾伦立即惯性地屏住了呼吸。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的形象还不够成功，现在王城出了一档关于耶和教传教的节目，异常火爆,相信长此以往耶和教的影响力又会再次复苏,到时你将会成为大人最得力的助手。”她一直循循善诱着对方,“来,跟我学——”语调完全改变，“我慈悲的天父,请您怜悯世人,请您降下甘露，滋润这人心已经枯竭的世间吧！罪人已经伏诛，请不要祸连您无辜的子民！” 对方似乎对于这种语调十分不熟悉，磕磕碰碰地模仿着，“我的天父……我慈悲的天父，您降下甘露……世间人心枯竭……” “你手中不是有教宗吗？为什么还读错！”女子有些不耐了，“反正你好好练，今天已经到时间了，明天我再来。” 说着便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整理东西，男子声音十分弱，“大人，您慢走……” 旁边的声音渐渐归为一片虚无，艾伦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为什么宫廷监狱的隔音效果这么差，完全不应该！他睁开眼，刚好就看见天花板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他站在床上踮起脚尖，在看清上面写得字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大对了。 “我爱她，不因她拥有如花一般娇嫩的脸，不因她拥有如火一般热烈的身材，只因那种单纯的爱——就只是一瞬，那一眼，我看见了她，便爱上了她。” “我们相约在神秘的宫廷监狱中，我躲在无人熟知的监狱内，爱情的使者为我打开了直通她的圣音，我听见她在隔壁隐晦的哭泣——那一刻我心如刀绞，噢，为何世人对我们如此残忍！” “……” 艾伦，“……” 看到这长篇大论中最下面的书名，他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菲利普一世，这位他不久才刚听过其凄美爱情史的亚萨首任大帝，爱上了一名女神官。 照这墙上记载的看了，一世的爱情史说不定还真是真的——所以这能听到单向听到隔壁声音的牢房其实就是大帝为了听到自己爱人声音而故意设计的？ 将这些繁杂的事情丢在一旁，艾伦想起刚才旁边的对话，心又凝重起来。那个熟悉的声音，究竟是谁，他忽然间就是想不起来。 至于安达——艾伦正想着巴洛这是打算培植一个耶和代言人，隔壁又传来了声音，安达正小声地唱着歌，声音一如幼儿，艾伦想到莱尔之前说的，这就是儿语歌吧。 想到莱尔，艾伦又是一番头痛。他将教宗书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到都一页，却始终没有找到怎么解决他面对莱尔该怎样的问题。 对于莱尔他的态度始终很矛盾，莱尔的所有表现都告诉他此人应该是个可以相信的合作伙伴，但是直觉却让他对莱尔始终保持着一种潜意识的防备姿态，或者这是因为前世信错人的后遗症，对于合作伙伴，现在的他总是习惯用数据衡量彼此间的信任程度。 说穿了艾伦虽然拥有前世的记忆及《艾伦传奇》，但他本质上却是个普通的小镇神官，除了拥有神官特有的忽悠本领及上一世当神棍当多了之后的神棍气质，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也完全没有足够聪明的脑袋让他足以应付一切他不曾面对过的事情。 他有些烦闷地合上了教宗，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监狱官的声音。“殿下，您有访客。” 艾伦第一反应就是——莱尔。想想又觉得自己这是魔怔了，打理了下衣服，他便打开牢房门口走了出去，他的牢房外有专门的会客室，跟其他人都隔离开来。 坐在会客厅的身影不是莱尔，艾伦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微的失望，但很快他便振作起来，原因无他，来人是他此生最大的对手。 巴洛看见艾伦从牢房中出来，微笑着站了起来。“日安，我的殿下。您看起来气色不错，这让我想到今天也是个十分不错的天气——很抱歉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下跟您会面，但是我觉得以后很有可能我们也只能在这种场景下会面了不是吗？” 艾伦习惯性地皱眉，拿着教宗的手紧了紧。“日安，公爵大人。其实我们随时可以选择在其他更舒适的地方畅谈，不过或许你天生比较习惯这种带着囚禁意味的地方，毕竟人固有原罪，有些人行善积德成为了善人，有些人却一直走在恶人的道路上——监狱本来就是最匹配恶人的地方。” “殿下真是一位优秀的言者。”巴洛对于艾伦影射自己的说法没有动怒，他也习惯了艾伦这种说话的腔调。对于这个从见面开始就对他抱有恶意的年轻王子，本来他是不予关注的，只是艾伦在光之城那边动的手脚太大了，让他不得不关注到这位看起来除了一张嘴没有任何优势的神官——噢，或许还有他那些数量愈发壮大的信徒，那才真正让人头疼。“但是，法外无王权，殿下难道想用您的天父，那所谓的神权湮灭您在第三街犯的罪？不要太天真了年轻人。” “您是来告诫我的吗？真是感谢您的殷殷教诲。” 艾伦不明白巴洛来这里的目的，就像他不明白之前巴洛为何特地告诉他他涉嫌造成第三街失火事件的事—— 巴洛看着艾伦，保养得十分好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就像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完全无法想象他是一个孩子比艾伦还要年长的父亲。此人长相也十分儒雅，微长的金色卷发十分顺贴地绑在后脑勺，唇边两瓣微卷的胡须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来的贵族老爷，但身上却又穿着与亚萨王城格格不入的新式服饰，他称呼那为亚萨新贵族服饰。 这位在亚萨几乎处于巅峰位置的公爵大人附在艾伦耳边轻声开口，“或者您愿意与我一起共建美好的新亚萨？”看到艾伦几乎是反射性地避开他然后做出拒绝的动作，他直起身体，“不要先回答我，或许您需要几天的考虑时间。”说完又冲艾伦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艾伦却被他刚才的举动恶心得不行，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想把刚才他呼出的热气遗留在耳际的感觉擦拭掉，差点没把他的耳朵揉破皮。这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他，艾伦被吓得瞬间跳开，一转身回头看，整个人都傻掉了。 “你怎么——”他指着突然出现在会客厅的莱尔，话都说不完整了。 莱尔一脸得意的笑，“嘿，看见我是不是很惊喜？”说着忽然又沉下脸来，“还是只有惊吓？” 艾伦，“……” 这个人什么时候可以不要那么精分！ “好吧，其实收到你光讯的时候我就打听消息然后赶过来了，在巴洛来之前，我正想给你个惊喜，结果监狱官说巴洛来了，我就直接躲到一边了。”他有些忿忿不平，“刚才那个老色魔是不是占你便宜？”说着上前去想要再帮艾伦揉揉耳朵，却忽然顿在原地，手也僵住了。 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莱尔默默地收回了手，暗叹自己纵横花丛数十载，竟然因为这种事情害羞，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张张口，好久才憋出一句话，“……坐下说？” 于是二人便坐在了会议桌的两边，莱尔也终于将自己调到了正常的频道。“……巴洛是让你加入他的阵营？”他沉思了一会儿，“这件失火案，肯定还有下文。他之所以屡次亲自来提醒你这件事，就是想给你营造一种这件事在他全面掌控之下——至于控诉你的那位卡特夫人，她本来就是个蠢女人，这件事情估计跟卡特关系不大。” “怎么？”艾伦虚心求解。 “卡特家那个上次差点没烧死的小孩，噢 ，他们家唯一的孩子，就不是卡特夫人的孩子。卡特夫人对那个孩子一直就没什么善意，上次那孩子被独自留在失火的房内很大的原因就是卡特夫人的疏忽——上次失火案后，卡特和他夫人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作为伊丽莎白家族的族长，莱尔绝对是处理亚萨贵族*问题上的一流情报人员，他甚至可以如数家珍一样地抖露那位贵族家主婚前谈过几次恋爱，终端里存过多少位爱情动作片女神。技能点这么猥琐的族长，在曾经出现过无数奇葩族长的伊丽莎白家族历史上中都可以算是独树一帜了。 “所以卡特夫人很有可能是背着卡特做出这个举动？” “卡特想要跟她离婚，大概她是想着攀附上巴洛这课大树能让她的处境好点。”莱尔完全无视了监狱终端信号屏蔽功能地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将卡特家的资料调出来。“他们家只是普通的新贵族，靠卡特这位行政大臣的职位才挤到了贵族阶层，卡特基本也是攀附着巴洛，只不过之前你向他伸出的橄榄枝让他萌生了一点给自己留退路的念头吧，他跟巴洛的联系变得微弱起来。”莱尔正说着就看见艾伦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忽然变得有些结巴起来，“怎，怎么了吗？” 艾伦正要说什么，整个人却忽然一顿，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Chapter 42 “怎么了？！” 看到艾伦忽然脸色发白,莱尔急忙跑到他身边，扶住整个人都开始抽搐起来的艾伦,感到手中触碰到的肌肤是那样冰冷，他心脏都悬到了高处，连大声往外喊，“来人！快点！准备飞梭！” 说话间他已经一把将艾伦抱了起来往外跑，监狱官看到立即将牢门全部打开保证通道的顺畅。莱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抱着一个成年男人飞速跑出监狱送上飞梭的,只知道等他冷静下来时，他已经站在了急救室门口,被医生阻止了他跟着进入手术室的脚步。 他就那样站在急救室门外，整个人傻傻地看着门上“手术中”的亮灯，完全不敢想象躺在里面的艾伦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想怎么会呢,艾伦怎么突然——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他僵着身体站在门口,直到凯西几人得到消息赶来，其中西奥多直接冲到了他面前，“艾伦怎么了？” “还不知道，在里面急救。”莱尔的声音像虚脱了一样，凯西斜睨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些疑惑，随即又有些了然。她朝西奥多摆摆手，“别激动，等医生出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莱尔始终站在那里，随行的人却没人敢上前劝他坐下，倒是凯西直接坐了下去，朝西奥多使了使眼神，西奥多立即按着莱尔坐下了，武力值无法跟西奥多抗衡的莱尔只好乖乖坐下等待。 他的位置刚好在凯西旁边，凯西却像丝毫没看见他正担忧的心情一样，直接开口问他。“怎么回事？”关于这件事，她的消息好像被人故意封锁了，慢了一步，等她知道艾伦被控诉纵火时，人已经送进了宫廷监狱。待到她打算去宫廷监狱时，却听到了艾伦莫名发病，被送进了宫廷医院。 凯西直觉有些不对，总感觉有人在暗地里操纵她手中的情报网络，并试图拦截她的第一手监控消息。发现问题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撤掉手下情报机构中几个枢纽位置上的工作人员，然后才放心地赶到了宫廷医院。 莱尔自然之道凯西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究竟是什么，但此时他不想做任何回答，将从警察局里拷过来的控诉书发送给凯西后，他便又将视线挪到了急救室门口。 快速地浏览了一便控诉书，凯西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关于行政大臣卡特一家的大概情况，最后的信息扫描停在了卡特儿子上面。 似乎过来好几个世纪那么久，急救室上面的等终于灭了，莱尔连忙站了起来，此时他才注意到距离艾伦进去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刚稍稍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这么短的时间里，难道是——他强制自己停止了无谓的猜想。 医生摘下口罩，看见凯西后便直接忽略了莱尔，朝尊贵的王后陛下报告里面病人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只是——”他顿了顿，“……是神的审判。” 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被从门内推出来的艾伦身上的莱尔没有听到医生的话，凯西闻言后却是难得地皱起了眉，“神的审判？” 这个名字对于现在大部分的亚萨人来说都太过陌生，但这大部分人绝对不包括凯西，因为她的母亲，伊丽莎白将军夫人便是因为这种疾病去世，“神的审判”这个名字”并非只是一个代号，而是这个疾病的学名，其来历估计得追溯到上个世纪。 在耶和教最繁盛的时代，一名耶和信徒因为犯下杀人罪，被当时的耶和教廷开除了教籍。当时这位信徒一直在逃亡，四处流窜并接连犯下了罪行，结果有一天他冒充在籍信徒到一处教堂寻求帮助时，在喝下教堂给他提供的饮用圣水之后忽然病发，在送去医院后被发现并终于被成功抓捕。 无独有偶，在此事发生不久后的某一天，一名陌生游客到一处教堂忏悔，并喝下圣水后忽然病发，此人和之前的犯人病症一模一样，就在医院怀疑那圣水有毒，警方深入调查发现圣水无害后，却忽然发现这为病人竟然是一位在逃已久的纵火犯，警方立即进行了拘捕行动。 但是这种疾病却始终找不到病源，最后医院只能给出一个解释，就是这是人身体本身积累的一些有害物质，在某天不定时爆发而导致的。但加上了患病人员所拥有的共同特质，在当时那个耶和教信条风靡的时代，许多人不免觉得这是他们的天父对罪人的审判及惩罚，后来又陆陆续续出了几位患病嫌疑犯，偶然已经无法解释其中的诡异，这项疾病也因此被约定俗成地命名为了“神的审判”。 “神的审判”并非是不治之症，凯西母亲是因为她本身不愿意治疗而造成了自身的死亡，那是位虔诚的耶和信徒，她认为自己得了“神的审判”肯定是因为自己有罪，不能违抗天父的惩罚，所以拒绝治疗。凯西看着从急救室出来的艾伦，他全身已经变成了白色，包括皮肤，毛发和眼珠，就像整个人瞬间被褪去了色素一样。这是“神的审判”患者最明显的特征。 艾伦整个人虽然变成了白色，脸色却好了不少，看起来至少没有那么难受了。莱尔跟着医护人员将他推进了病房，附在他身边问道，“感觉怎么样了？难受吗？” “我没事。”艾伦回答，声音中已经有了中气，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双臂，问题中却带着自己心知肚明的了然，“神的审判？” 莱尔却这时候才注意到艾伦竟然整个人变了个颜色，整个人瞬间傻了，他仔细看了艾伦好几遍，才慢慢开口，“……看起来不错啊。”他轻声喃喃，想起艾伦的问题，又环视了艾伦整个人一圈，“好像真的是神的审判。”语气忽然便轻松了下来。 “这种病并不可怕，但是，”凯西的声音在二人间响起，“在一年之内患者都无法恢复正常肤色，不是吗？” 莱尔听出了凯西的言外之意，“怎么了？” 凯西扶了扶裙摆，身边的女佣立即将一块光屏端到莱尔和艾伦面前，看到上面的内容，二人均是皱紧了眉头。 “耶和说官博：神的审判——这是来自耶和神对罪人的审判，伟大的神洗去了罪人一身的繁华，只留下最纯净的白色，就是希望罪人不再心向罪恶，回头向善。” 下方则是达到数千万的转发和评论，耶和说的节目播出第一天就收获的粉丝群实在太过强大。莱尔紧紧盯着官博那个自己设计的标志，“……我的地方被cha进了其他人。”他握紧了拳头，“原来他们打得是这个主意。” “不止是你，就在这两天，我感觉手下的组织里被cha进了一批拙劣的细作，大概只是一次性的破坏工作，行动非常不隐蔽。”凯西看了看艾伦，“现在我大概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了——艾伦，你跟巴洛——”她说着便停了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未尽的话是什么。 “神的审判”出现到现在已经长达一个世纪，至今还是没能探究出它的来源，但治疗方法却是十分成熟了。但是鉴于病患除了身体色素全全部退化之外，还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病症便是全身无力，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内艾伦只能躺在病床之上。 外界现在热门的新闻不仅是这一条，毕竟耶和说的官博发出这条信息并不能将艾伦怎么样，外面没人知道艾伦得了“神的审判，”真正的致命一击在后头。 艾伦的终端还处于关机状态，因此他并不知道外界现在传得更热门的是什么话题。医生吩咐给艾伦一个休息的空间，几人很快便离开了病房。乍出了宫廷医院大门，西奥多便忍不住了。 “那些人什么意思，现在根本还没有开始审判！”他十分生气，“究竟是谁到处乱传艾伦是纵火犯的消息！” 是的，除了耶和说的官博以外，外面现在更热门的是关于伟大的神官大人涉嫌纵火案，被警察局刑事拘留，目前被关押在宫廷监狱的话题，这也是带动耶和说官博消息成为热门话题的因素之一。爆料新闻写得有理有据，图文并茂，当初预言灾难，解救了小天使的无私的伟大的神官在爆料中变成了一名邪恶的纵火犯，自编自导一出舍身救人的神圣戏码，用以神化自身，达到愚弄亚萨信徒及其他市民的目的。 消息一出，整个亚萨王城都被炸开了，毕竟新闻的主人公是近来声名鹊起的艾伦殿下，这就已经足以让大部分人对此产生关注。无数的人在骂所谓的爆料人，认为这个消息完全就是谣传，诽谤。但其中不免还是夹杂着一声类似于“说不定是真的，谁知道艾伦私底下是不是……”或者是“宗教本来就是迷信，要信仰科学”的声音，随着艾伦一直没有出面回应这件事，这一部分的小众声音越来越来，最后终于成为了足以能和力挺艾伦的派别抗衡的主流声音。 水军的力量是强大的，在注意到光网上对艾伦的评价一降再降，甚至出现了许多莫名的关于艾伦负面情况的爆料后，莱尔果断地雇佣了另外一批水军，光网上立刻厮杀一片。 外界到处一片纷纷扰扰，艾伦躺在病床之上，看着自己褪去了一切颜色的皮肤，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两声，然后手无力地垂下。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码了一章就不想动了QAQ 但是！！评论破百了好激动！！所以半夜打鸡血又起来码字了！ 打滚打滚求戳戳专栏戳戳收藏喵~其实我在卖萌，我真的在卖萌！【泥垢 咦，忽然发现小猫好久没出现了喵~~ 小猫：……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怨妇猫脸） Chapter 43 亚萨光网上这两天基本都被神官大人涉嫌纵火的话题楼刷屏,其中参与话题讨论最积极的基本都是亚萨王城居民和全国各地的耶和信徒们,这些人集合起来的数量绝对庞大得令人咂舌。他们为自己支持或者反对的神官大人在网上吵翻了天,也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渐渐扩大到了现实生活中。 不得不说亚萨的娱乐事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发达，这也导致了艾伦以一个形象气质佳,名气范围广的神职人员被捧上了偶像神坛，享受到了私生活被曝光在灯光下的明星待遇。神官大人的名字也从耶和信徒中扩散开来,可以说巴洛的这一举从某种程度上打开了艾伦在普通市民中的忽悠市场。 但是再热的话题被炒了好几天热度也开始渐渐消退了,况且是在当事人始终没有出来做任何回应的情况下。然而,就在这时候,神官大人被控诉纵火的新闻终于有了后续。 这或者不应该称之为新闻后续了，只是另一个相关新闻被曝光开来，导致整件事情完全发生了神展开——控诉艾伦殿下纵火的行政大臣夫人，竟然被曝出长期对孩子冷暴力，且曾经有过吸毒史，甚至还参与过相关的贩毒活动，在警察局都留了案底。控诉人这样的一个背景，立即让许多人由此对此人所说的话表示出了极大的怀疑，认为这样一个有过吸毒史的人，难免可能会有臆想之累得病症。艾伦的支持者们立即呼吁警察局撤销此人的控诉权，彻底审查此人的精神状态确定是不是有自主使用政治权利的能力再说。 但是民众们的呼声完全无法改变警察局的决定，在卡特夫人对首先爆出她有吸毒史虐儿史的媒体提出诽谤的控诉当天，还在宫廷医院躺着的艾伦收到了来自最高法院的传票。 “他们是来搞笑的吗？”西奥多完全无法理解警察局和法院的办事章程，“就凭着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控诉，就将艾伦传上法庭？原告是谁？刑事公诉人还是卡特夫人？” 艾伦静静地躺着没有说话，目前的他经过几天的治疗虽然体乏程度有所减弱，但还是没什么力气动弹。莱尔只是在旁边坐着，手上翻着艾伦的教宗，眼睛却盯着窗外不知名的某个点，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西奥多完全沉不住气，他简直无法容忍自己认可的弟弟被外人这么污蔑。他努力地动用他那一遇上各种阴谋就卡壳的脑袋思考有没有什么自己觉得可行的解决方案，不一会儿倒还真让他想到一个。“之前不是通过了恢复王室行政权的议案了吗？那我们现在是有特权了？” 听到这个莱尔回过头来眼神十分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许久才叹了口气，“西奥多你果然是国王陛下的亲生儿子啊！这脑回路跟陛下简直神同步。”他真想把手上的教宗直接拍西奥多脸上，“之前那个议案，也难为国王陛下竟然为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议案高兴那么久——你说说那个议案明确提出恢复王室成员什么权力了吗？没有，不过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将来是留给谁填的还不知道呢。”莱尔意有所指地说。 “没有吗？那么究竟为什么提出这个议案啊？这不是浪费会议资源占用信息库吗？”西奥多的榆木脑袋无法理解这个关于首相大人好国王陛下以及艾伦之间的政治协商事件，莱尔已经放弃了跟这一位解释，直接转移话题。 “后天就要上法庭。”莱尔脸色严肃起来，“……艾伦，或许得让你难受一会儿了。” 这两天正好是双休日，闲暇的礼拜天里许多人都在不停地在光网上刷着#周一法庭见#的话题楼，艾伦收到法院传单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就被爆料党曝光在了网上，无数人表示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期待工作日礼拜一的来临。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礼拜一的一大早，艾伦就被女佣扶着坐上了轮椅，整个人掩在厚重的包裹了整个身体的斗篷下面，被送上了通往法院的飞梭。 艾伦刚从飞梭上下来，一群粉丝便蜂拥而上，幸亏法院的守卫足够强壮，硬生生抗住了小姑娘和大妈们的攻势。艾伦整个人掩在斗篷下，这个打扮让粉丝们大喊帅气，但也同时让不少人纷纷蹙起了眉，暗想艾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耶和说关于“神的审判”一说立即浮现在了许多人的脑海之中。 距离正式开庭还有一段时间，艾伦早早地便坐在了被告席上，一身黑色斗篷让他在法庭之上无比显眼。旁观席上也一大早便坐满了人，就连凯西王后都披着黑色宽檐纱帽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来声援艾伦的，但其中也不免掺杂了一些阴阳怪气说要来看伟大的神官阁下被扒掉虚伪外皮露出真实的邪恶内心的黑粉党。 艾伦静静地坐在被告席上，等待着开庭时间的到来。没人看得见那黑色斗篷下的人究竟在想什么，甚至他们都无法确定那下方是不是艾伦本人。 莱尔的出场就相当高调了，他特地整齐将稍长的金色卷发梳在了脑后，穿着宽大的律师服，各种气质轩昂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径直在到被告方的辩护律师处。看到他的出现，斗篷下的人微微仰起了头，似乎十分惊讶。 在旁观席上戴着一顶大帽子自以为伪装打扮做得十分完美实则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大傻冒的西奥多整个人都傻了，看见莱尔出来的那一刻差点没有直接扑上去将他扒下来，这个人是来捣乱的吗？他有律师证吗？他其实是敌军派来的奸细吧！ 西奥多在内心将这个跟自己从小就不对头的表哥骂了一通，开始思考起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躲过人群的视线把律师处的莱尔打晕拖走的可能性，仔细思索了一番才发现，除非他学会传说中的瞬间转移加时空定格，否则他是绝对无法办到的，这让他感到沮丧，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武力值是不是很渣这个问题。 场上的人自然没有注意到旁观席上的忧伤小王子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等到全部人员入座，书记官一声开始，这场在亚萨各大光视频道直播，无数亚萨人民关注的官司便正式开始了。 亚萨王城的首相府内，巴洛正坐在光视前观看着这场官司的直播，旁边坐着一直往他所坐位置相反方向挪的爱德华。爱德华自从之前在舞会上公开了和琳娜公主的恋人关系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光之城的机会，巴洛倒是没有对他怎么样，大管家却是直接将他拉回了首相府，没有再给他离开的机会。 爱德华以前在家时跟巴洛的关系就比较生疏，二人的世界观政治观相差太大，爱德华虽然害怕巴洛，但每次谈到政治问题时他总是能瞬间耶和神上身一样，跟巴洛争辩个三天三夜都不带消停的，逼得巴洛也不乐意跟他输送自己的世界观了，后来干脆将他送到了光之城，那里是他的地盘，而且爱德华也就此有了自己钻研学术的空间——其实巴洛就一个意思，眼不见心不烦，给折腾到自己地盘上，又不怕出什么问题了。 但是爱德华自己却自己跑回来王城了，而且给巴洛带来那么大的惊喜。瞬间巴洛便发现了爱德华的政治价值，这个一直跟自己的政治观唱反调的儿原来这么有投资价值。瞬间巴洛也不嫌他无用啊烦了，现在基本就将它挂身边调_教了。 但巴洛的思想从某种程度上真的十分前卫，他从来没有过让孩子接替自己衣钵的传统贵族思想，也不觉得自己打拼下的盛世伟业要有一个自己的继承人接替。他几乎没有家庭的概念，觉得人生在世就是要奋斗，所有人的生存价值绝对是维系在利益至上而不是情感之上。所以他完全没有孩子要怎样养的概念，他注定是一位独自拼搏的孤单枭雄。 爱德华战战兢兢地坐在自家父亲旁边，完全不知道他让自己在这里干什么，直到光视中的画面跳转到最高法院的法庭之上，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十分眼熟的人。 “莱尔？”爱德华十分惊讶，“被告，艾伦·菲利普……他们这是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时爱德华完全没有想过会得到回答，没想到耳边很快便响起了巴洛的声音，“艾伦殿下涉嫌纵火，伊丽莎白公爵大人担任他的辩护律师。”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些许疑惑，“……你，没有关注光网新闻？” 爱德华张张口，哑了许久，扭过头看巴洛，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我最近在写论文。” 巴洛：“……” 这一刻，他跟面对西奥多各种不开窍行为时凯西王后的脑回路神奇地重合了。 孩子完全没有继承到自己的优秀基因这种事情大概是天底下所有父母都会有的一种带着自恋意味的遗憾，巴洛虽然没有过让爱德华继承自己创下的政治帝国的打算，但看到爱德华这样一副蠢样子还是深深认为这绝对是母亲基因出的错，并深刻地认识到了养孩子的风险性极高。 这些念头不过也只是一闪之间，很快巴洛便将其弃之脑后，毕竟比起眼前的事情，那些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实在是太渺小了。 光视里，法庭之上，原告控诉方已经开始宣读控诉书。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法庭上的进场顺序及审判流程各种混乱，名词使用可能也不是很准确，因为只是凭记忆里的大概流程写的，加上剧情安排需要，所以完全经不起考据QAQ……求原谅求轻拍！ 啊啊啊啊为什么5号的更新没有小红花！不开森！所以化悲愤为码字力量！哼哧哼哧！看到后台满满的存稿好开森！明天满课不开森！后天没课好开森！大后天考试不开森！大大后天……【泥垢！ 大家早安~~！今天也会是美好的一天哦！【好吧现在是凌晨两点 Chapter 44 “……被控诉人,艾伦·菲利普，亚萨王室第三百七十一代直系第三子，耶和教首席神官，无刑事豁免权及其他特权,于亚萨历319年12月15日被控诉其为亚萨历319年8月4日发生在亚萨王城第三街的失火案嫌疑犯,控诉人为失火案受害家庭成员之一，卡特夫人。以上，亚萨历319年12月20日上午宣读完毕。” 随着书记官的话音落下，法庭上立即一片肃静,这份堪称简陋的控诉书让旁观席上不少人都向卡特夫人的位置看了过去,对于此人的文化水平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警察局和法院会受理这种连控诉人全名都没有写上去的控诉书。 莱尔侧首看了一眼书记官,然后在纸上记录了一些什么,表情十分严肃,让习惯了他往常不正经姿态的西奥多十分不习惯，担心他是不是只是强装出来的硬气——说实话他真的不放心莱尔给艾伦当辩护律师，尽管目前看来，这场官司似乎有些不大正规。 就是再怎么迟钝如西奥多也感受到了现场与一般法庭现场截然不同的气氛，四周架着比一般庭审现场还要多数十倍的摄像装备，从上面的标志上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其中大部分并非官方设备，而是来自亚萨的大小媒体。 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正规编制内的法官，书记官……西奥多简直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只是一场提前编排好的戏码，但是他完全猜不到这样做的动机。 这边西奥多拼命消耗起他本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这边的审判戏码却已经开始上演了。完全没有任何没有任何规矩流程可言，控诉方律师就直接申请证人上场了。 “我方这一位证人在这一起纵火案中曾经受过被告人的救援，本来按照亚萨传统美德而言，上庭指证被告人一事似乎非常不好，但是我的当事人劝服了这位小证人，毕竟罪恶是不应该被允许已经宽容的。”控诉人律师微笑看着莱尔，“况且，我方证人的灾难本来就是所谓的救命恩人造成的——噢，真是难以想象有人会自导自演这样一场滑稽的戏码。好了，让我们请上我们勇敢的小证人吧。” “……” 全场屏息等待证人的出现，后方却没有任何动静。 控诉律师皱皱眉，朝法官鞠了个躬，“尊敬的法官大人，我恳请查看后方证人情况。” “同意。”法官点点头，旁边的侍卫官立即证人护卫队，得到消息后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大概是难为的情绪，“报告法官大人，控诉人邀请的第一位证人的监护人提出了驳回指证邀请，已经离开法院了。” 侍卫官的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立即集中到了控诉人位置上的卡特夫人身上，这位一直没有发言的女人脸色立即白了，但很快又故作镇定下来。 但所有人都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控诉律师的华中他们不难猜到所谓勇敢的小证人是指小卡特，而他被监护人带走了——完全指的是卡特本人将小卡特带走了，夫人在告状，丈夫却来拆台，许多本来只是朋友拉来加油的观众立即提起了神，他们从证人被带走这件事情上嗅到了家庭八卦伦理剧的味道。 控诉律师却神色不变，他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证人被带走的消息。“十分抱歉，法官大人，因为己方的沟通失误，造成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占用了宝贵的审判时间，我们深感抱歉——那么，介意我们立即请出第二位证人吗？” 法官点头，第二位证人很快就出现了。一名年轻的姑娘，穿着十分普通，只是有心人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那价值不菲的黑宝石项链，心底都埋下了深思。这位姑娘看起来十分紧张忐忑，一直垂着头，直到控诉律师问她话时才终于抬起头来。 这次完全沦为观众的杰夫在旁观席上差点没叫出来，是那名卡特家的女佣，一开始艾伦的嫌疑便是从她的回答中提出来的！他现在恨不得冲下去抓起法官的法锤敲两下，大喊一声一声——“集中注意力啦不要睡觉重点人物出现啦！” 一旁的盖文：“……”迅速将这个二货按下去。 女佣战战兢兢地回答着问题：“……是的，我在卡特大人家已经工作五年了，那天我一如往常地在家中打扫卫生，门铃响了。一位年轻人来找大人，我告诉他大人不在，他留下一些很奇怪的话便走了。” 控诉律师微笑，“那人留下了什么奇怪的话呢？” “他说，他要烧了这一切罪孽……”女佣的声音细如蚊讷，但在场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有人当即相信了这句话，立即倒吸一口冷气，望向带着被告席上带着斗篷的人，忽然觉得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穷凶恶极的纵火犯，犯罪前还对无辜受害者进行了恐吓！ 这时莱尔悠悠地开口了，也没怎么反驳对方，只是看着那名女佣叹了两口气，“作伪证的后果已经轻微到让人完全不惧了啊……” 他语气带了些疑惑，“现在宝石市场原来这么不景气了啊，黑宝石工艺品已经廉价到几乎人手一份了啊……” 女佣立即条件反射性地捂住了脖子，心里简直悔不当初，恨自己觉得能上光视了想打扮打扮招摇一下，结果……她现在只害怕雇主会收回她的薪资。 岂料莱尔却好似没有跟她计较什么的打算，直到离开法庭下去了她都感觉自己在做梦，想到即将到手的钱，她回头看了一眼法庭，顿了顿，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法庭之上控诉律师继续侃侃而谈，“从这名女佣的证词中我们不难发现在失火前，现场的确出现了一名十分可疑的青年，按照描述跟艾伦殿下几乎无二致，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那就是艾伦殿下——或者我们可以看当时的监控录像，这名可疑男子的身份立即就能确定了，之前几位探长不是也对此进行了采证，我想王子殿下的嫌疑绝对不小不是吗？”他说着，找警务人员位置上的探长笑了笑，得到一个敷衍的回应眼神。 “啪啪啪。”法庭上响起了单调的掌声，莱尔一脸赞扬，“律师大人说得真好。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嫌疑绝对不小……这种模棱两可的误导发言说出来还真是不用背负任何法律责任啊！”他脸上挂着一个和控诉律师一样的标准律师行业笑容，“那么，看到您，我们也完全有理由相信您涉嫌诽谤名人，嫌疑绝对很大哦！” “咚！咚！”法官敲了敲法锤，“被告方律师，请谨慎发言。” 莱尔摊摊手，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旁观席上的西奥多已经绝望了，果然莱尔三分钟就暴露本性了！ 控诉律师的气势更加张扬了，因为莱尔明显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争辩及反驳行为，他轻蔑地笑了一下这位在他眼中等同于不学无术，靠祖荫庇护的二世祖一类，“报告法官，在此申请清出我方的第三位证人。” 第三位证人出现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艾伦都抬起了头来，看到那熟悉的脸孔，他抿抿嘴，没有说什么。旁观席上的凯西却皱紧了眉，西奥多也睁大了双眼。 希瑞。 这位在议员大会上表现突出，因勇于当面指责巴洛被人大为表扬其不畏强权的优秀品质的年轻女人，在议员大会后迅速由一名边境小议员晋升，成为了王城的的一名政务官，其中艾伦绝对是她晋升背后最大的推手，在艾伦离开王城，待在光之城的那段时间内，他甚至将王城内许多政务交给了她。 之前一切想不通的电被理顺，艾伦也猜到了当初他在光之城时那篇诋毁莱尔的报道旁自己那张圣者照片是怎么从米拉大妈那里流出去的了。他看着希瑞，完全无法理解她究竟在想什么，她的动机又是什么。 忽然间艾伦想到之前在宫廷监狱听到的声音，还有之前在宫廷监狱遇到希瑞，还有她口中的大人，艾伦了然。这名耶和信徒的信仰已经不再纯粹，她已经沦陷在王城的权力陷阱中了。 亚萨王城里的官员权力绝对不是边境官员可以比的，权力总是能使人疯狂。希瑞本来就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屈服在权力诱惑之下实在正常不过。艾伦垂下头，权力实在太容易令人痴迷。 “我来自边境，日前成为王城的一名政务官，因为从事工作方向与宗教事务有关，于是接触了不少耶和教总教廷的事情。”希瑞的语气十分平稳，带着一种笃定。“请相信你们绝对不会想知道庞大的耶和教总教廷的神职人员在干什么——她们在为伟大的神官大人出传奇画册！昂贵的个人画册，她们甚至为此高价邀请了已经退隐的画家米拉——” 米拉的名字一出来，对她比较熟悉的人都不禁感叹如果真的是这样，教廷的手笔也真的相当大了，这位当年在亚萨盛极一时的大画家每一副作品都能卖出天价。希瑞还在继续说，“之前王城各大光报媒体曾经刊登过神官大人在光之城为灾民奔波的图像，请相信我，回去找到那张图，鉴定行的大师们会告诉你那是出自米拉大师的手笔——这完全是一种极度推崇个人信仰的行为！整个教廷都只为光大艾伦一人的形象而工作，那么我们完全可以设想，作为当事人的艾伦殿下，是不是也曾经在有意无意间做出一些塑造甚至是神化自己神圣形象的行为？” “在议员大会上，我曾经指责我们首相大人失职，大人提出的新式消防系统无效一事，我为此感到十分愧疚，因为首相大人因此内心受到了极大的煎熬——首相大人是全身心地为亚萨人民服务不是吗？消防系统出错并非他——” “咚——”法官锤暂停了希瑞的长篇大论。“这位证人，您的论述请不要偏离案件本身。” “十分抱歉，法官大人。”希瑞顿了顿，“我只是想说，在议员大会之前的那一场内阁会议上，我并没有在场，但也听说我们尊敬的伊丽莎白公爵大人在那一天体贴地为他生病的属下代班，当了一次了司仪官。但是，我们知道这起案件就是在那一天发生的，就是那样凑巧，伊丽莎白公爵阁下就在那一天的内阁会议上逼迫巴洛大人做出新式消防系统的报告，但那时候消防系统并未完善——公爵阁下的行为误导了世人，以为内阁会议时消防系统就已经完善了，当然我也被误导了，所以做出了当众指责巴洛大人的行为。” 莱尔打了个哈欠，这个女人的话真多。 “……我们都知道伊丽莎白公爵大人与艾伦殿下关系匪浅，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猜测伊丽莎白公爵是在为艾伦殿下造势？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神化艾伦，造成个人极端崇拜的恶劣现象。” 莱尔再打了个哈欠，这次艾伦都忍不住侧首看了看他，刚好和莱尔的视线对上，莱尔立即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艾伦张张口，不知道怎么说他好，无奈地笑笑，随他去了。 法官的话完全在莱尔的预料之中，果然，对于希瑞这长篇大论，法官只是敲了敲法锤，“证人证词主观性太强，而且与本控诉案件无必然联系，无效。证人你还有什么话说的吗？” 希瑞哑了，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看着戴着斗篷的艾伦，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在这之前，我曾经是一位虔诚的耶和信徒。” 在场所有人惊讶地看着他，耶和信徒的忠诚程度一直被人所称赞，从耶和教建教以来，离开耶和教的信徒绝对不超过三位数，希瑞这句话一出，在加上刚才她对艾伦的指控，基本上可以判定此人是直接叛离耶和教了——叛离这种事情在三观无比端正的亚萨人眼中绝对是一件很严重的恶劣事件，许多人看希瑞的眼神都不对了。 希瑞却十分淡定，“作为一名耶和信徒，我相信天父会惩罚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之人，相信大家经过前几天耶和说节目官博的介绍，大家对神的审判应该十分熟悉了。” “神对那些罪恶的人降下神罚，这些被审判的人都被烙上了痕迹，神让他们洗去罪孽，因此他们便纯白如雪。”莱尔帮希瑞接下话茬，“你想说这个是吗？” “伊丽莎白阁下十分熟悉神的审判，是不是因为最近身边出现了换上神的审判的人，让你开始对此加以关照了呢？”希瑞扬起首，冲着掩在斗篷下的艾伦喊道，“我尊贵的神官阁下，您愿意摘下您的斗篷，让我们大家看看你的样子吗？您知道的，我们都无比想瞻仰您神圣的神示者光环，您是那样伟大，不是吗？” “就让我们看看第一位遭受神的审判的，伟大的神官大人怎么样？”希瑞说着，声音低了好几个调，旁观席上的人因为这句话眼光全部集中到了艾伦身上。 艾伦，得了神的审判？ 听到希瑞直接点了自己名，今天一直沉默着的艾伦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个人非常不稳，感觉就像是全身无力一样——神的审判相关症状！ 在他站起来的途中偶尔有发丝从斗篷中泻出，纯白的颜色看得希瑞勾起了唇角，只要在这里扳倒了艾伦，以后…… 艾伦终于站了起来，声音十分虚弱。“我最近身体不适很好。”顿了顿，“但是既然你们想看，那便看吧。” 说着他抬起了手，缓缓摘下了黑色斗篷的大帽子。 Chapter 45 亚萨王城首相府内，巴洛看着艾伦缓缓抬起手,准备摘下斗篷帽子的那一刻,关掉了光视。 一旁的爱德华正万分紧张地关注着这一刻,想着艾伦肯定没事的,结果却被人关掉了光视，他不满地抬起头，看到巴洛时才恍然记起自己是在自家父亲身旁,刚才法庭之上的情形实在太紧张了，他看得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连忙收回了视线。 巴洛看着他,将手上的光子遥控递给他,“你的好朋友正在被人控诉涉嫌纵火，你就在这里坐着？” “啊？”爱德华不理解巴洛这句话的意思，就算离开王城这么多年了,通过这几天在光视和光网各种渠道得到的消息中，他也不难分析出自家父亲和莱尔艾伦一党的关系并不怎么友好。 巴洛摇摇头，“你在这里呆着。”他顿了顿，忽然走上去轻轻抚了抚爱德华的头发，“不要关注这个了，约公主殿下出去到处走走也好。”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转身离开了大厅。 空旷的大厅里就只剩下爱德华因为父亲难得的温和及甚至称得上是亲密的举动吓得僵在了原地，连光子遥控摔到了地上都没能让他反应过来。 巴洛离开了首相府后就乘坐着飞梭直接往法庭去，飞梭速度被调到极快，但却在半路上被一起交通意外拦住了。搬家公司的大型运货飞梭和木匠开着的木材运输飞梭在拐角处撞上，木材滚落一地，砸坏了不少空轨的交通设施，后面又有无数飞梭追尾，整个空中轨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亚萨人深刻在骨子里的行事戒律让现场没有出现任何越轨离开的人，巴洛看着前方一片井然有序地排队等候现况，驳回了司机关于越轨飞离现场的提议。 反正他一点都不赶。巴洛按下了飞梭的窗，悠闲地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亚萨王城最高法庭上，艾伦缓缓地摘下了帽子。 希瑞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斗篷下的艾伦看起来十分苍白，但那只是缺少血色的病态白，跟神的审判那种白化病状是绝对不同的。他那迥异于大部分亚萨人的黑发也因为主人公的生病变得有些黯淡无光，但上面没有一丝白发的痕迹。 希瑞立即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神的审判的来源及后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因此她确切地知道在几天之内治愈是绝对不可能的！ 希瑞之前是一名耶和信徒，不仅如此，她的家族世代都是耶和教的忠实信徒，她的一位祖先还曾经是当时首席神官的专用医生，这也是希瑞对神的审判无比熟悉的缘故。神的审判其实并非为外界所知道的一样，它其实本质上是一种毒药，那时那些罪犯就是因为误食了掺入毒药的圣水，或接触了其他参杂毒药的物品才导致其毒发，甚至身亡。 时至今日，耶和教已经没落至此，这种由首席神官代代相传的秘史自然早已消失在历史中，尤其是到了艾伦这一代，在艾伦之前，耶和教首席教官的位置已经空了太多年，艾伦虽然当上了首席神官，但实际上他传承的东西却十分少，亚萨各地的耶和教分教廷也基本上都各自为政，如果艾伦不是王子，他这个首席神官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实权的。 希瑞之前探过王城的教堂，也在艾伦那里探过口风，确定艾伦是绝对不清楚神的审判一事具体情况的——她有些慌了，这是她手上的最后一只王牌了，在她投靠巴洛，决定出庭作证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事实上如希瑞所知道的，艾伦对神的审判实际情况并不清楚，但架不住他身边有一个堪称百事通的莱尔。莱尔出自哪里？伊丽莎白家族。伊丽莎白家族的历史跟亚萨一样长，所有关于当代权力者的所有阴私基本都逃不过伊丽莎白家族地下的情报机构，包括王室和耶和教。伊丽莎白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绝对是有原因的，他强大的实力让它在无数次的政治斗争中都站到了不败的地位。 艾伦整张脸都露出来的时候，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嗟叹，不知道是为不能看到他的白发装扮而遗憾还是因为其他，但很快的，艾伦这一副孱弱的病态样子就激起了许多姑娘的同情心，连坚决站在艾伦对立面的许多黑粉叫嚣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希瑞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想再说些什么，法官却不打算再继续纵容她了。“这位证人，您还能提出任何跟案件有关的证词或者线索吗？您已经发表了太多跟案件无关的言论。”法官敲了几下法锤。 控诉律师也有些懊恼，他没想到之前信誓旦旦说肯定以她的证词肯定能定艾伦罪的希瑞会惨遭滑铁卢。或者说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天真地以为靠所谓神的审判这种在法律上完全不能成为证据的虚无缥缈的迷信传说能定艾伦的罪，此时他无比后悔事前的准备工作做得太不充足了，甚至有些后悔接下了这个诉讼单子。 希瑞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法官竟然说她的发言完全跟案件无关。这个出生在耶和信徒世家的女人受耶和教影响实在太大，尽管她现在走上了跟忠诚的耶和信徒相反的道路。她想要为再说什么，控诉律师却阻止了她。“法官大人，我的证人身体有些不对，恳请让她暂时退场！” 法官点点头同意了，对于这种扰乱法庭秩序的证人他一向没什么热情的态度。他朝艾伦方向点点头，“控诉方，你们现在拥有最后的辩诉机会——”他的话没完，看见莱尔的动作却瞬间消了后半句。 只见莱尔整个人从律师座位钻了出去，隔着隔离栏杆给被告席上的艾伦带上了帽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要注意，被风吹了容易加重病情之类的。法官抽抽嘴角，轻咳了两声，莱尔好像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转过头来说话，“法官大人，现在请我的证人上场吧。” 法官也不去计较他这个样子多么不符合常规了，在亚萨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某种情况——或者说大部分情况下，一些大贵族的人比王室更不好惹，更有特权。他让书记官传唤证人上场。 证人上场的那一刻，卡特夫人就知道自己输了。 卡特站在证人席上，面色冷静。“我证明，艾伦王子没有做过任何纵火烧毁我家的事情，起火的原因在我家，作为上次第三街大型失火案的起火点，我家在那一天因为女主人的不小心，在使用厨具时操作不当，引起了火灾。我手上还有完整的视频。” 卡特夫人整张脸都白了。 “另外，我的夫人有过吸毒史，她的精神状态不是特别好。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把这起控诉当做一名病人的娱乐，也请不要为这种娱乐游戏继续耗费亚萨的法律和公共资源了。”他十分认真，“另外，我非常感谢艾伦殿下之前对我孩子的救命之恩，我相信殿下一切举动是处于善心，所以请不要再继续诋毁殿下了。” 卡特的话相比起希瑞来说一点都不长，但其中有用的信息提炼起来绝对比希瑞有用。这就是老油条政客讲话和中二黑粉少女的区别。 法官“咚，咚，咚”连翘了三下法锤，“休庭！” 法官的休庭令下得毫无预兆，许多人被锤声惊醒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莱尔连忙过去帮艾伦推轮椅，一副忠犬的样子，还不时地俯□跟艾伦说话。 但没人知道，斗篷下的艾伦已经整个人昏睡过去，黑色的发丝也渐渐褪去了眼神，整个人在几分钟内又变成了一副白色人偶的模样。 将艾伦推进了休息室后，那里早已经候着的医疗队伍连忙将艾伦送到病床上做紧急护理。他们这次使用暂时性的白化药物抑制十分冒险，稍一不慎，艾伦就有可能在中途便恢复了白化症状，而且药物后遗症也十分严重。病床上的艾伦已经痛到完全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冒着冷汗了。 莱尔看到艾伦的模样十分难受，他在一旁紧紧地握住艾伦的手想要给他点力量。他更想亲自为艾伦承担这种痛苦。之前艾伦提出要使用这种他从书上知道的药物时，莱尔是坚决反对的，这对于使用者的身体伤害实在太大了，但他完全说服不了艾伦，只是一个转身时间，他就从凯西那里拿到了药，吓得莱尔急忙从自家生物所调出一批从事药物控制的医护人员时刻关注艾伦的身体状况。 折腾了许久，又是打针又是强制输液的，艾伦的病情终于缓和下来，整个人已经褪成了白色，艾伦也被折腾得昏昏睡去。莱尔在旁边帮他擦拭着额前的汗水，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响了起来。 看到终端上的来讯显示，他的眼闪了闪，吩咐医护人员看好艾伦，自己走出去接了光讯，那边是一如既往平板无波的报告声，听着对方的话，莱尔的眉头深深地皱起。 “已经半年了。”莱尔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彼端的人感觉到他话中隐藏着的怒气。“半年了，什么都没有查到。”他停顿了许久，双方没有说话。 许久，莱尔呼了一口气，“你回来吧，不用查了。” 说着莱尔边挂断了光讯，眉间的忧愁一闪而过，转眼，他又变成了那个精分公爵。 下午的开庭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被通知取消，对此莱尔倒是喜闻乐见，艾伦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他再继续强撑着坐在被告席上，得知这个消息后莱尔第一时间就想将艾伦送回宫廷医院，却在路上被人拦住。 前方的飞梭就那样卡在了王宫飞梭停泊位出口处，莱尔让侍卫下去交涉，结果就看见亨利家的管家从那架飞梭上下来，跟侍卫说了什么。侍卫立即转过身走了回来。 “公爵大人，亨利公爵说有事想要和你谈谈。”侍卫一句不漏地将亨利管家的话转达给莱尔，莱尔此时正站在大型飞梭里艾伦的病床边，听到侍卫的报告皱皱眉，眉间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对于这个曾经派人追杀过他的首相大人，他没有单独跟他会面的兴趣。 他挥挥手，“绕开他们，回宫廷医院。” 巴洛完全没有想到莱尔竟然会这样无视他，直接迅速绕到了后方离开，他立即让司机追上去，同时下令其他人在前方拦截宫廷的飞梭。 之前他是计算好时间出发的，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本来以为很快就能解决的堵车竟然堵了一个多小时，让他完全计算错误，没有在上午休庭前赶到法院，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莱尔竟然一点贵族形象都不要，连个礼节性的招呼都不跟他打，调头就走。他握紧了手中的羊皮卷，轻哼一声，按下了莱尔的终端号码。 “我手中有你要的东西。”巴洛就一句话，那边莱尔沉默许久才轻笑了出来。“你知道我要什么？” “我们要的东西难道不是一样的？”巴洛反问，他将属下给整理好的刚才庭审的视频记录，“或者我们可以共同拥有这件东西不是吗？” “亨利大人说笑了，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同一样东西。” “哦，是吗？”巴洛向对方发送了羊皮卷的封面图片，上面依稀可以看见“神示者”几个大字。“那么，一直派人在南极小镇调查艾伦的人究竟是谁呢？我想那一位肯定一直都找不到任何消息。”他笑得相当自信。“因为，这位在找的所有东西都在我这里，天下独一份。” 说着，巴洛摊开了手中的羊皮卷，这是一份亚萨公民自出生起都会有的一份信息记录档案，从出生到成年的一切信息都被记录在文档中，并且成年后无论身份发生任何改变，该记录都不会修改上面的信息。至于备份在每一个人的个人终端的副本同样呈加密状态，而这一份主件，一般由公民户籍所在地的政府保管，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阅读。 当然，这个任何人在某些时候必须加上引号。巴洛对着终端逐字逐句地轻声念出羊皮卷开端记载的信息，“艾伦·琼斯，亚萨历297年11月27日出生亚萨王国第七洲海勒小镇，父不详，母亲为——”说着巴洛顿住，然后轻笑一声，“或许你会有兴趣知道下面记载了些什么？” 终端的另一边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莱尔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都是粗长君~~快点表扬我！今天被关小黑屋各种*，爬出来已去半条命QAQ Chapter 46 亚萨王城的圣彼得剧院内,今日正有一场经典舞台剧《巫女玛姬》在主场演出。 《巫女玛姬》讲述的是一个小镇女孩玛姬的故事,玛姬是一名有着金色卷发的可爱小女孩,有一天她在森林里采摘鲜花的时候遇见了罪恶的魔王，魔王蛊惑了她，让她变成了一名邪恶的黑巫女，金色的卷发也变成了同地狱深渊一般的黑色长发,黑巫女玛姬成为了魔王的傀儡后到处残害小镇居民，为魔王贡献人类祭品,直到有一天,玛姬遇上了一名年轻的王子,他闯进黑森林打败了魔王,将玛姬的灵魂从魔王的禁锢中解救出来。玛姬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伤心的眼泪流下后滴落大地，忽然间所有在这场恶魔献祭中死去的灵魂都受到了升华，玛姬也因此得到了救赎，从此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扮演玛姬的女演员真好看，你觉得呢？”主场二楼的包厢内，莱尔对着刚推门进来的人说道。此时舞台上的玛姬已经由金发小女孩变成了黑发长腿美人，演员也换成了一个极度美艳妆容夸张而妖娆的舞台剧女演员，莱尔爱看美人的本性始终不改，见此情况立即吁出了一声长哨，各种轻佻。 亨利家的管家推开门就看见莱尔一副吊儿郎当的市井流氓样子，有些难以将此人跟平日里那个做事认真严肃端正的伊丽莎白族长联系起来，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侧过身让身后的人进门，然后垂头为里面的两个人带上了门，留下一个完全密闭的二人谈话空间。 巴洛听到莱尔的问话，看了看舞台上正在残害小镇居民表情各种恐怖妆容也变得血色淋淋的女主角，“……” 忽略莱尔诡异的审美，他坐在了莱尔身边，将羊皮卷放在了桌子上，一根红色缎带绑着羊皮卷，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满意你即将受到的礼物包装吗？”巴洛勾唇笑笑，“或者你需要先验货？” 莱尔将视线从舞台剧上挪回来，看到桌上的东西顿了顿，将包厢内的舞台剧转播光视和可以直接看见现场的玻璃窗关上,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的东西怎么来的？”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问题答案吗？”巴洛反问。 莱尔笑，“难道不是你要来找我合作的？虽然你拿走了主件，但我随时可以从艾伦手中拿到副件不是吗？”他挪了挪位置，让自己躺得舒服一点。“我并没有一定要同意你要求的必要性。” “但这场会面已经证明了你对这份文件还是有需求的不是吗？”巴洛靠在沙发上，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膝盖前，整个人的姿态十分肆意。看得出他现在状态十分放松。 “……你想要什么？”莱尔沉默半响，终于揭开了这场会面和谐氛围下掩盖的赤_裸裸的交易性，都是在政坛上混迹已久的老政骨，场面话题已经泛滥，二人也对彼此底细心知肚明，因此将一切摊开来说反而是最适合他们的谈话方式。 巴洛将羊皮卷重新拿到手中，轻轻地解开红色缎带，将里面的内容朝向自己慢慢展开。“……光之城外的那些军队，是你的吧？” 乍听到光之城这个地方，莱尔才终于反应过来巴洛突然找他的原因——之前他就觉得他跟巴洛现在基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巴洛实在没有找他的可能性，倒是他反而很想找巴洛谈谈之前他派人追杀他的原因。光之城？莱尔笑，既然谈到这个，巴洛手上筹码的重量就显得有些轻了。 之前他离开光之城后留下的私人军队数目并不大，而且因为那时候他踪迹不明的缘故，军队没有得到上级的调遣命令，故而在巴洛派遣自己的人替换艾伦的宫廷兵时并没有做出及时的反应，导致整个光之城又落入了巴洛的掌控之中。事后，莱尔便也没有再让他的军队撤离光之城外，反而再派出了一些士兵，潜伏在光之城外，噢，不应该说是潜伏，莱尔几乎是让他们直接在城外光明正大地驻扎了，但是对此谁都不能说什么，军事实力比一切权力都来得硬气。 莱尔之前并没有怎么关注光之城，虽然之前他同时在关注巴洛和光之城，也对光之城科技建设快速发展这一点感到过疑惑，但真没将这个跟巴洛联系起来。直到后来他去了光之城，在那里见到了爱德华，又从那里发现了许多跟巴洛相关的痕迹后，才怀疑其光之城很有可能就是巴洛经济支柱大本营这个事实。既然心底已经有了怀疑，莱尔自然是秉持宁可抓错不可放过的做事态度，直接就派军队在外围控制住了光之城。 对此，莱尔表态：嘛，我就是不缺钱不缺军事资源我有得是兵去围控一个城市，不服？你来咬我啊！ 此时的巴洛是无法感受到莱尔的内心戏，不然他铁定要被气坏，说不定还真的能扑上去咬他一口。光之城的建设废了巴洛太多心血，这个城市是他一切政治经济活动的支撑，那时艾伦的地震预言出来时他第一个担心的就是光之城，不过那个预言实在太像无稽之谈，巴洛对此仅是一笑而过。后来地震真的发生了，巴洛当即联系了光之城，组织他们迅速做好震后控制，顺便黑了艾伦一把，让他去光之城赈灾，到时自会有人好好招待艾伦—— 结果传回来的消息却是他的人的确好好组织震后重建了，重建了一个无比光鲜亮丽的豪华震后工作办公室，还以没有在光之城大门看见艾伦为他们伏击艾伦失败的借口——对此巴洛除了为自己挑选下属的眼光感到羞耻以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艾伦二人在光之城掀倒了当地的耶和教廷组织，还收获了一大片的荣誉与鲜花。 此前种种巴洛不想再继续回顾，此时他只想让莱尔撤走他的军队，即使只是隐在幕后监控光之城都比现在光明正大在光之城外摆出监控光之城的姿态好。他那些无用的懦弱的下属竟然以“被人盯着小心脏都要被吓到衰弱了每天都睡不好觉”这种一听就十分弱智的借口连续给他发了数十份光讯，紧急请求他将军队撤走——这导致他不得不缓下对艾伦的攻破进程，转而来向莱尔妥协。 后世人对巴洛·亨利此人最后在政治上落北的重要原因之一归于他的那些愚蠢下属上不是没有原因的，亨利一派的许多官员完全就是#猪队友#系列角色，巴洛在用人上的短板让他在面前这场交易里就完全处在了下风。 二人离开圣彼得堡剧院时面色差别实在太大，管家在门口看到自家公爵连忙迎了上去，却只得巴洛黑着脸一甩手上了飞梭。莱尔心情倒是不错，还冲着亨利家远去的飞梭挥挥手，“一路好走啊，欢迎下次惠顾！” 痛恨飞梭隔音效果实在太差竟然让他听到莱尔那欠扁声音的巴洛：“……” 管家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公爵……？” “没事。”巴洛毕竟是一名在政坛混迹多年的老政客，控制面上表情这种事情绝对信手拈来。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压下心中对这半年来事事不顺的烦躁，但脑海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情绪。他努力散去脑海中的不安念头，让司机拐道。“到王宫。” 飞梭一路到了王宫，那里有人正在等他。 宫廷医院内，琳娜正从大门走了进来，便看见西奥多从光梯里走了出来，她当时不知为什么，心下一急，躲到了一边，等看到西奥多离开后，才慢悠悠地踱到了光梯边，按下了艾伦所在病房楼层的数字按键。 此时的她心里满是前两天同学来自外星的光讯里讲的话，头脑里一片乱糟糟。关于继承权的信息让她完全无法很好地消化，胡思乱想之间，光梯已经到了艾伦所在的楼层。 她长呼了一口气，往艾伦的病房走去。 艾伦的病房前并没有什么人守着，毕竟是在宫廷医院里，没有人敢怎么乱来。琳娜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她绝对无法想象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巴洛……公爵大人！”琳娜咽下了未出口的关于直呼长辈名讳的不敬言论。 巴洛看到琳娜倒是十分和蔼，“日安，我的公主殿下，您也是来看望艾伦殿下的吗？”他说着似乎有些惆怅，“艾伦殿下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大好。” 琳娜看到巴洛似乎没有摆出特别的态度对待很有可能成为他儿媳的自己，微微放松了姿态，毕竟想起来自己跟爱德华的关系再来面对巴洛总有些别扭。琳娜沿着巴洛的话茬接下去。“是的，我来看下艾伦哥哥。”她望向床上的人，当即被吓了一跳。 之前她是听说过艾伦生病的消息，对神的审判也有一些了解，但是看到真正完全白化状态的患者的视觉冲突实在太大。艾伦的样子并不可怕，只是整个人的皮肤毛发都呈现一种白化状态。此时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之上，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呼吸间的微微起伏，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虽然这样形容自己的兄长十分不妥，但此时的琳娜却无法克制地想象起来，如果艾伦真的去世……不，她打断了自己可怕的想法。 巴洛只是一昧和蔼地对着琳娜笑，笑得她都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想起来当初还是我亲自去接的艾伦殿下，领着他到大殿之上——没想到时间过这么久了，更没想到殿下现在会得这种病，这简直像个邪恶的诅咒。”他面容十分悲戚，说着还抹了一把泪水。 琳娜更加不自在了，她绝对不是个善于跟人交际的人，要不是眼前的中年男人是她男朋友父亲的话，她大概就直接一巴掌过去，骂他个狗血淋头——唧唧歪歪，别搁自己面前，烦透了。但是……琳娜压下内心的不耐，想着说什么话敷衍一下，就看见巴洛又开了口。 “说起来艾伦真的十分优秀不是吗？”他嘴角带着笑意，似乎真的只是在跟琳娜讨论她优秀的兄长。“他现在在亚萨人民心中的威望也是极高的。”他感叹道，“沙滩上永远都是后来的波浪推倒前方的波浪，现在的后辈真是十分了不得啊。” 琳娜笑着附和了两声，隐在背后的手却紧紧握起。 “当然，公主殿下也是十分优秀的！”巴洛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好像有些不妥当，连忙补充上对公主殿下的赞美，但又似乎是对琳娜不熟悉的缘故，好像有些词穷。“当然，现在亚萨人民都不是很熟悉殿下您，您是多么美丽优雅的女孩，他们肯定都十分羡慕我那不争气的小子呢。”说着又感叹了一句，“可惜，艾伦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啊，总会有些美丽的宝石在他的光芒遮掩下显得暗淡无光……”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便继续打扰了。”巴洛忽然调转了话题，“我便先行离开了，殿下，下次再见您定是一如既往的高贵优雅。”说着便施施然离开了病房。 很快，病房内就只剩下了琳娜一个人，她看着床上的艾伦，缓缓走近，那个罪恶的想法慢慢占据了她整个脑海，她无法抑制自己地朝艾伦伸出了手。 “亚萨王室内拥有最高继承权的本来只有你和你的西奥多哥哥……突然出现了一个直系血脉，完全就是瓜分了属于你的利益……” “……说起来艾伦真的十分优秀不是吗？” “可惜，艾伦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啊，总会有些美丽的宝石在他的光芒遮掩下显得暗淡无光……” “你是国王最疼爱的公主殿下……” “你的西奥多哥哥根本就不懂政治，他不会是一名国王的好人选……” “可惜现在又出现了一位国王储位的有力继承者……” “……你的国家历史上不是出现过无数的女王吗？” “……你将会是亚萨新的女王陛下。” “……新的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 琳娜一直颤抖着的手停在了艾伦鼻前，隔着氧气罩，她似乎都感觉到了艾伦呼出的清浅呼吸喷在了她手心，像火一样炽热，那一瞬间她感觉手心快要被烫伤一般。 “……女王陛下。” 她摘下了艾伦的氧气罩。 Chapter 47 “喵——”一声刺耳的猫叫声划破了宫廷医院安静的空气,声音中满满的尖锐勾勒开愤怒的气息，刚从光梯中走出来的莱尔心下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艾伦的病房,眼光立即被蹲在病床边叼着氧气罩想要给艾伦捂上的小猫吸引过去。 艾伦的氧气罩！莱尔跑过去，从小猫嘴中结果氧气罩,查看了一下没有损坏迹象，连忙给艾伦捂上,然后迅速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在等待医生到来的期间,他逡巡了一下四周,小猫跃到他肩上，将爪子递到他面前,上面依稀可见几抹血丝。 本来以为是小猫调皮,莱尔正想对小猫发脾气,看到这个他立即哑住——有人要加害艾伦！ 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影是巴洛，想到刚才从他手中得到的关于艾伦的身世，他只恨没有快点赶来医院——巴洛的动机实在太重了！ 医生很快就到达了病房，听完莱尔的解释迅速为艾伦做了检查，从痕迹和检查后果上看来，艾伦的氧气罩并没有被摘掉太久，而且艾伦本身的呼吸功能还是存在的，所以并不存在太大的问题。 听到这个诊断莱尔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就是担心艾伦身上有其他外伤，然而没等他完全放下心来，医生下一句话却让他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殿下的腕上有注射针头的痕迹，不过可以看出针头没到血管就已经被拔出了。”医生斟酌着语气，“大概是刚要注射被什么打断了紧急拔了出来——上面还有被针头划过的血痕。”也正是这个血痕医生才能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针孔。 听完医生的话，莱尔的脸这个都黑了。他沉下声音，“查监控！” “……真的十分抱歉，VIP房没有监控。”医生垂下头，不敢直面莱尔的怒气。宫廷医院的VIP病房自然是专供王室直系血缘者使用的，也就是菲利普和他老婆孩子们，其中通往VIP楼层的光梯密钥也只有几位至尊人员才有，医院没有考虑过至尊VIP客户也有可能作案伤害王室的可能，光注意到要为国王及殿下们提供最好的*生*验了——这导致VIP楼层别说监控，连安保人员都只在一楼大厅的光梯门口守着。 莱尔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愤怒，他俯□帮艾伦受伤的手轻轻吹了吹，然后走了出去，同时接通了凯西的光讯，又调来了数名单兵作战能力高的士兵，无视国王的黑脸，浩浩荡荡到了宫廷医院给艾伦守门后，才放心地离去。 他现在的心情无疑是愤怒的，但自从他感觉上次凯西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之后他便开始避免和凯西王后的单独见面。当然这个单独表示的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在的情况，因为在事实上，西奥多的存在感已经薄弱到让他在三人共同相处的空间里完全被忽略掉。而在当前这个关头，莱尔并不想被发现他对艾伦的感觉。 离开了艾伦的病房，莱尔摸了摸小猫的脊背，带着点表扬的意味，然后直接找到了前台，要求调出今天访客的名单。 宫廷医院并不对外面开放，但许多贵族大臣们还是有来这里问诊的权力，只是收费会更加昂贵。宫廷医院也算是王室营生的机构之一了，毕竟那些医护人员也是要吃饭的，政府给王室人员的俸禄根本就不够他们挥霍，手头有些营生的行当对于王室人员是十分具有必要性的。 但是宫廷医院在营业及顾客性质上面的特殊性让它没有足够完善的安保及客户记录，毕竟他们的客户都是极度需要高隐秘性的人。莱尔在前台也只能调到早上来访的几个人的签名，不得不说宫廷医院的来访签名制度形式性实在太强，访客想要签什么都行。莱尔甚至在来访签名本上看到签着“我是宇宙无敌大帅哥”的签名。 但是莱尔还是在其中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那个简单的符号，H。巴洛·亨利。 他果然来过。莱尔放下签名本，眼光幽幽地望向宫廷医院大门外。 同一时刻的光视各大频道上，正在播送着艾伦之前涉嫌纵火官司的庭审现场。此时正卡到艾伦摘下斗篷帽子的那一刻进了广告，许多人都被吊起了胃口。 巴洛坐在飞梭上冷着眼看着眼前光视里的广告，手中的注射器已经被捏碎，玻璃渣子都刺进了手心，他却似乎毫无所觉。他想着之前羊皮卷上记录的内容，想着给莱尔的那一份虽然是仿制的，但是莱尔一旦察觉到不对，查了一下上面的编码……他现在只希望琳娜公主那个蠢货下手能狠一点。 他自然不知道莱尔在拿到羊皮卷的那一刻就利用上面的编码，调取了艾伦手上终端链接在光网上那一份副件。此时的他只是懊恼自己近来办事越来越不顺遂，又想到莱尔那天在生彼得剧院看得那个舞台剧《巫女玛姬》，又觉得莱尔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艾伦的母亲……巴洛咬了咬下牙槽，让司机启动了飞梭引擎，离开了原地。 光之城外那些驻兵果然在当天下午就撤走了，那些愚蠢的下属也终于不再通过光讯骚扰巴洛。坐在书房内，巴洛打开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份羊皮卷。 “叩叩。”外面传来敲门声，“父亲，是我，爱德华。” “进来。” 爱德华推门进来，看到父亲表情严肃地端坐在书桌后，他想到自己即将开口的话，微微有些不自在。“父亲。”他顿了顿，“我想要回光之城。” “回光之城？”巴洛重复了一遍他的问话，“琳娜公主呢？” “琳娜打算跟我一起去光之城待一段时间，然后她就要直接离开亚萨回学校了。”爱德华感觉自己父亲语气还算和缓，于是也稍稍松下心来。“我的研究所已经给我发了光讯通知我回去上班，另外，我想过段时间直接申请到琳娜上学的星球去进修。” 巴洛闻言久久没有说话，他屈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着，一声声却仿似敲在了爱德华心底。爱德华不知道自己父亲究竟在想什么，一时间心底忐忑不已。 巴洛实际上这时并没有注意到爱德华说的要离开亚萨的打算，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关于琳娜公主不日内将返回学校的消息。他在王宫的内线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所以他也不知道琳娜和艾伦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但是看琳娜现在这么紧急想要离开亚萨的姿态，她大概真的做了什么事情。 埋在宫内的线人没有任何消息回报，巴洛其实有是些怀疑自己的内线被撬的，但是往日里照常传出的消息让他无法得出肯定的结论。想了想，他还是直接站了起来，匆匆往门外走去。 “父亲——”爱德华有些莫名，忙跟上巴洛的脚步。“发生什么事情了？” 巴洛顿住，“你把琳娜约出来。”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爱德华一头雾水，“父亲大人您找琳娜干什么？” “总之把她约出来。”巴洛继续自己的脚步，“你也跟我一起，现在将琳娜约出来——就约在圣彼得堡剧院。” 爱德华完全稀里糊涂地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接通了琳娜的终端。 那一端的琳娜隔了许久才接起了光讯，声音也一直怏怏的，似乎兴致不高。爱德华听到琳娜有气无力的声音，立即就将巴洛的吩咐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十分紧张地询问道：“琳娜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很不好，是不是人不舒服啊？” 琳娜的声音有些模糊，她似乎真的不大舒适，但却只是回答身体没什么事。“爱德华……我没事，只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光之城？” “暂时好像不可以。”爱德华十分抱歉，“父亲的态度很模糊——啊，对了，父亲想要见你。” “公爵大人想见我——”琳娜的声音瞬间拔尖，“公爵大人有提到什么吗？比如宫廷医院之类的——” 被琳娜的声音吓了一跳，爱德华反应过来立即安抚其琳娜的情绪，“没有，没有！父亲没有提到什么，他只是想见见你——大概是因为我跟他提出要回光之城的原因。发生什么事了？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那一端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方慢慢地开口。“我，我在外面……我们现在立即离开亚萨好不好？我想，我想去光之城看看，现在，立刻！” “可是……”爱德华犹豫。 “爱德华……”琳娜的声音带着些委屈和撒娇，爱德华心下一软，“好，我立刻带你走。” 这一方爱德华在首相府内收拾了一番就打算悄悄离开，为了不引起管家的注意，他连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带走。不过他的东西本来就基本都在光之城，所以要带的东西本来也不多。 他就那样静悄悄地离开了首相府，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自己搭乘公共飞梭到了琳娜所在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小的咖啡屋。进了咖啡屋包厢琳娜便直接飞扑到他身上，“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吧亲爱的！” 爱德华自然听琳娜的，对王城都不怎么熟悉的二人也没有通知任何亨利家或者是王宫的司机，摸索着到了王城的客运飞梭站，询问了具体事项后，琳娜直接就拉着爱德华上了最近一班开往光之城的特快飞梭。 直到飞梭缓缓地离开了王城的地面，快速飞往光之城后，爱德华才忽然想起巴洛，但又不敢直接拨通他的光讯，便发了一个文字光讯给管家，让管家代为传达。 于是，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收到管家的消息，得知爱德华带着琳娜跟私奔一样地离开王城的巴洛坐在圣彼得堡剧院包厢内的沙发上铁青了一张脸。他没想到爱德华竟然这么不懂事。 此时的主场刚结束今天不知第几场的《巫女玛姬》的演出，巴洛刚刚才让人将主演传进来陪坐。乍一听到爱德华出走的消息，他立即便气势汹汹往外走。 一出门他便和带着玛姬主演正打算敲门进来的剧院主场负责人撞了个正着，负责人看是巴洛，抓着他想说些什么，巴洛一甩手，看也不看他便往外走。 负责人被甩了个没脸，脸色十分差。他身边一直低着头的女人这时倒是幽幽抬起了头，看着巴洛远去的背影，表情隐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他往王城东方向去了，预测在三分钟后到达东城门。” “收到。” ……巴洛离开了圣彼得堡剧院便坐上了飞梭，让司机直接往东城门赶，同时接通了光之城那边属下的光讯，让他们拦截爱德华乘坐的那一班客运飞梭。王城的客运飞梭有专门的运行空轨，尤其爱德华二人乘坐的还是特快飞梭，巴洛真没把握能追上他们。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巴洛急了，让司机加快速度。司机看着显示仪上快要爆破的速度数据，却不敢劝说巴洛什么。 王城的民居建筑大多都是双层骑楼，飞梭的空轨一般架设在二十米以上的高度，因此在王城中，飞梭空轨的视线其实十分开阔，基本没有建筑物的身影阻碍前行拐角视野，但只有两处例外，一处是贵族住宅圈，那里高耸入云的城堡建筑及新式高层建筑绝对是空轨杀手。另一处则是王城的科技商贸中心，由巴洛一手负责建设的新兴商业城，王城的东城区，也就是巴洛现在要去的东城门必经之路。 “目标到达控制范围内。” “一切就绪。巫女行动，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巴洛的飞梭行驶速度到了一个极点，司机一个拐弯，巴洛身体没控制好整个人往一旁倾去。刚稳住身体，他便听见前方司机传来极为惊恐的叫声，他抬头，前方一辆大型运输飞梭朝他们直直撞了过来。 “启动。” 作者有话要说：村通网刚知道纯爱分频开了= = 所以三叔你是来搞笑的吗……不是说六月不开分频吗…… 你这样……让人家好开心啊啊啊啊！！！！热烈祝贺开分频！！ Chapter 48 亚萨王城宫廷医院这一天注定成为了所有工作人员难以忘怀的一天,就在艾伦王子在医院内遭受不明人士袭击，全院上下一片人心惶惶担心会因此掉饭碗后,这些还没放下心来的工作人员就又接到了一个炸弹——首相巴洛公爵大人遭遇车祸,紧急送往宫廷医院抢救！ 整所医院的工作人员都为此忙碌起来，他们名义上虽然是为宫廷服务，但某些贵族大老爷权力实在甚于王室太多，让他们不得不拿出两百分的态度去对待。急救飞梭乍一开到宫廷医院,由院长带头组成，几乎代表着目前亚萨医疗最高水准的顶尖手术队伍就已经候在那里了，首相大人被送下飞梭后众人忙不迭地将他直接就送进了急救室。 这样的急救速度和水平估计连菲利普三世都未曾享受过。此时凯西正好也在宫廷医院，看见眼前的情形只是嘲讽地笑笑，转身就吩咐手下的人快速行动起来。 巴洛的这起车祸对于凯西一系来说实在是个极好的机会。巴洛一出事,他手下的人立即慌乱起来，凯西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埋在自己身边的几个率先露出马脚的线人给挖了出来，顺便将整个王宫的人员也肃清了一片，然而就在这时却和菲利普三世起了冲突。 “你在干什么？”对于凯西大肆调动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负责安全工作的侍卫官们，菲利普三世极为不满。他还不知道巴洛发生意外现在还躺在急救室生死不明的事情，只是对于这个狂妄的女人实在是无法喜欢起来。 凯西完全无视了菲利普三世，没有巴洛大腿可饱的菲利普三世也只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罢了。趁着巴洛一系群龙无首的时候，凯西迅速将原本巴洛安插的人换上了自己。 相比起凯西完全称得上是趁人之危趁火打劫的行为，莱尔实在低调得令人以为之前他跟巴洛的敌对气息只是旁人的错觉，又或者莱尔只是在发扬他的绅士精神，不对弱者下手。这自然只是无稽之谈。凯西忙于挖巴洛墙角的时候，莱尔就静静地陪在了艾伦身边，那个腻歪劲头，连西奥多这么迟钝的人都觉得不舒坦，离开了艾伦的病房。 艾伦经过调养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连发梢都开始有恢复黑色的痕迹。对于之前他曾经差点遭人谋害的事情，睡梦中的他毫无所觉，莱尔也就没跟他提起些什么。 病房内十分安静，莱尔坐在一旁静静地翻阅着什么文件，那斯文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是个人前正经禁欲人后各种无赖的人。艾伦身体还十分虚弱，实在不适合闲聊，莱尔也就干脆静静陪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艾伦醒来后一直观察着莱尔，发现他真的静下心在工作，惊讶之余之感叹莱尔也有这么勤奋的时候。莱尔就那样端庄无比坐在那里，稍过了一会轻声跟艾伦打了个机会，便离开了病房。 隔了不久，病房内的人忽然听见一阵划破静谧的大笑声，依稀可以辨出那是莱尔的笑声。艾伦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下一秒就看见莱尔轻轻敲开门走了进来，表情无比正经，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干过一样，镇定自若地坐到一旁，朝艾伦笑笑，然后端起文件继续浏览。 艾伦：“……” 他这是精分病又发作了吗……？ 这边他们相处十分和谐，刚到达光之城的爱德华两人却不大好受。光之城的震后建设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是五十以上，像客运飞梭站这样的公共建筑设施一早便建设完善，故而二人到达光之城时并没有遇到什么不方便的情况。只是二人乍下了飞梭，就被巴洛派来的人堵住了。 “少爷，公主殿下。”来人一脸严肃，“亨利大人让我们务必立刻将二位送回王城。” 爱德华呐呐了几声，不知道怎么回应，对于私自逃掉巴洛的邀约，他是有些气短的，但是面对父亲如此毫无人权的强制行为，他又打心底里地厌恶。犟着脾气，他一言不发地拉着琳娜想要绕过那些人离开。 “少爷！即使大人出了事您也不在意，一心不回王城？”这时站在一旁毫不起眼的一名官员开口了，他的话音刚落，客运飞梭站的大型光视就插播了一项紧急新闻。 “一个小时前，亚萨王城东城门附近发生了一起交通意外，一辆私家飞梭和一架大型运输飞梭在拐角处相撞，经查证，私家飞梭上乘坐着首相巴洛·亨利大人及他的私人司机，目前所有受伤人员已经送到王城医院紧急救治中，其中首相大人伤势较为严重，已经送到宫廷医院进行抢救……事发时其私家飞梭的行使速度达到了……” 爱德华静静地看着光视上的播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莫名地十分骇人。琳娜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爱德华……” 倏地，爱德华一把推开了琳娜，径直冲上了前面一架正在启动中的开往王城的特快客运飞梭。 琳娜被他推倒在地，看着扬尘而去的飞梭，咬了咬下唇，还是没有跟着回王城，反而转身自己进了光之城。 特快飞梭的速度完成无法让爱德华的心情舒缓一些，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而焦躁的状态——巴洛怎么会出事呢……怎么会呢……他无法想象那个不可一世的亨利公爵会遭遇这种意外，他无法也不敢想象自己父亲要是真的出事了他要怎么办——父亲怎么会去东城区！ ……是因为自己吧。爱德华倏尔想到了自己乘坐飞梭便是从东城门离开王城，东城区那边的建设使那边一直都是交通高危区，在那里，根本不能高速行驶！ 爱德华整个人沉浸在对自己的自责之中，直到飞梭开进王城，他才被乘务员从迷障中唤醒，恍恍惚惚下了飞梭，看到熟悉的王城风景后才恍然惊醒，拦下一辆飞梭便飞速往宫廷医院赶去。 宫廷医院内，巴洛的抢救行为还在继续，一大批闻风而来的巴洛派系的官员都守在了手术室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沉痛表情，内心却都各有思量。宫廷医院分离虽然在王宫之内，但又独立于王宫存在，它就在亚萨王室城堡群的围墙边，有一面的大门是朝向王宫外。那一扇大门已经被记者们团团围住，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关于首相大人病情的第一手消息。 爱德华到了宫廷医院后便被等候在那里的记者们团团围住，自从前些日子他和琳娜的恋情曝光后，记者们对于他的面孔就一点都不陌生。一群记者几乎是蜂拥而上，所有问题离开朝他涌来。 “亨利少爷您为什么现在才来？” “首相大人遭遇这起交通事故您觉得是是意外还是人为的阴谋？” “您和公主殿下的恋情会不会因此受影响？” “亨利少爷您有接替首相大人政治衣钵的打算吗？” “亨利少爷……” “诸位，请让让！”亨利管家的声音从众多纷杂中突围而出，一大拨私人军队打扮的私家军人立即拦住了这些疯狂的记者，wie爱德华隔离开一条进入医院的大路。管家一脸严肃地朝满脸羞愧与悲伤的爱德华点点头，示意他跟自己走。 爱德华说不出内心究竟什么感受，有几名记者的问题简直是直直戳进了他的心窝。他为什么现在才来……他是这样一个不孝的儿子！ 他的父亲还躺在手术室生死不明……他已经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内疚淹没。 终于成功进入了宫廷医院，许多守在急救室门口的官员看见爱德华立即纷纷将等候的位置让给了他，管家也没推辞，板着脸朝众人一一点过头，便将爱德华领到等候区，让他坐下等候。 等待的时间总是太过漫长，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那么长，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爱德华条件反射性地跳了起来，冲到了医生面前，那一刻他的心情就如同等待判决下来的犯人一样。 “真的对不起，伤者伤情太重……”主刀医师摇摇头，“……我们尽力了。” ……那一秒，爱德华以为自己跟着自己的父亲一起去见了天父。 “……巴洛大人暂时无法苏醒过来了。”医师接着说。 “什么意思？”爱德华整个人还处于恍惚状态，他不敢往好的方向猜测，担心希望过大会导致更大的失望落差。“你是说……” 医师见过太多情绪和精神状态失控的家属，对于爱德华这样的已经十分淡定，只是这身份让他不由得还是小心组织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巴洛大人伤到了中枢神经，可能短时间——抑或长时间内都无法苏醒过来了。” 通俗一点就是，首相大人成为了植物人。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守在急救室们的人都不禁发出了一阵嘘声，但随即便是各种假情假意的安慰声音，一个个上前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表示了自己的同情之意后便纷纷以家中有事等借口离开了现场，心中却是各自带了思量。随着这些人的离开，首相大人成为了植物人的消息也被守在医院门外的记者获知，并在瞬间传遍了整个亚萨。 爱德华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推出来，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干净，看上去令他感到陌生得可怕。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父亲被推至前面时，被管家轻轻一推，才惊醒过来，忙跟在了巴洛病床边。 与此同时，巴洛的病房上面，莱尔正给艾伦削水果。 关于巴洛的消息在主刀医师走出手术室的前数十分钟就已经发送到他的终端上，他瞄了一眼后就没再理会，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给艾伦削起了水果。他削得十分精致，看得艾伦都有些眼疼，但同时艾伦可以感觉到莱尔自从看了下终端后心情变得非常好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艾伦用眼神询问道。 莱尔摇摇头，并不解释什么。艾伦现在虽然好转了一点。但是之前抑制白化症状药剂的后遗症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憔悴，看起来相当孱弱。最近这几次和巴洛的交锋基本都是由莱尔出面，之前涉嫌纵火一事让艾伦在社会舆论中落了下风，他本身的一些弱点也由此显现了出来。 跟他在耶和信徒和其他亚萨国民面前塑造的神示者形象不同，艾伦本身着实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前世的经历给了他预知未来的金手指，以及多年的神官生涯赋予他的神棍气场以外，在贵族圈某个层面上来所，艾伦本身的能力及性格并没有太大的闪光点，这也导致他在火灾预言一事上给其他人留下了把柄。 艾伦深知自身的缺陷，利用预知未来大致事情的走向让他在世人未搞清楚他的真实能力前便率先买下了潜力股。应该说艾伦在和巴洛的斗争中不落下风，莱尔和凯西才是最大功臣。 莱尔不知道艾伦在想些什么，但他直觉却是不想现在告诉艾伦巴洛的事情。他总感觉艾伦对于巴洛有一种莫名的执着，从各个方面上来说，其实艾伦和巴洛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艾伦看起来也不像是想要争取亚萨王位继承者位置，那么巴洛对于王室权力的压制跟艾伦实际上并没有太大影响。至于耶和教，巴洛虽然嫌弃其落后，但也并没有做出直接取缔它的举动。 莱尔有一种十分想要知道关于艾伦的一切的冲动，但他知道不急，现在巴洛不在了，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病房内的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不一会儿莱尔接到管家的消息匆匆离去，艾伦百无聊赖，便让人打开了光视，光屏亮起的一瞬间，他便看到新闻主播关于巴洛遭遇交通事故，抢救后成为植物人的消息。 那一瞬间，艾伦感到整个人被重重一击，脑中快速闪过一连串前世今生所有人的面孔，最后停在了前世自己为琳娜挡下那一枪，光弹穿过自己体内的那一刻。 下一秒，他感到眼前一黑，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Chapter 49 守在抢救室外面,莱尔不止一次地思考着艾伦为什么会忽然病情恶化的原因，想着医生那些含糊不清的关于艾伦是因为忽然受到刺激所以机体能量失调之类的解释,他除了大骂医生一通之外,便是无法抑制地被烦躁和不安袭击了整个大脑。 神的审判这种病已经够玄幻了，莱尔不想再听医生说那些奇形怪状乱七八糟的疾病，他只想艾伦快点从急救室中安然无恙地出来。他两次都不过是离开了病房一会儿，艾伦就发生了令人无法预测的事情,这让莱尔有一种以后要将艾伦绑在身上的冲动。 但是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艾伦康复的前提之上。 这次急救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数十分钟，急救室大门边被打开，随着艾伦被推出来，主治医师也到了莱尔面前报备。他的脸上带着些微难堪,回答内容也十分含糊。“情况……不是很好。” “我没有太多时间听你解释。”莱尔面无表情。 这位宫廷医院的内科首席医师不知道怎么跟莱尔解释，艾伦的病情实在已经脱离了他的职业知识范畴，就在数十分钟内，艾伦的身体机能迅速下降，各个器官也呈现出快速萎缩的状态，对此他们完全手足无措。 “真的十分抱歉！公爵大人……”医生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尽力了。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找到王子殿下的病因的话——可能就得为殿下准备后事了！” “……你说什么？”莱尔反问了一句，语气十分冷静。“你重复一遍。” 医生垂下头不敢直视莱尔的眼睛。“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找到王子殿下的病因的话——可能就得为殿下准备后事了！” 这次莱尔仿佛是终于听懂了医生的话，沉默许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朝艾伦的病房走去。 病房内，艾伦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明显早已经苏醒，双目十分清明。莱尔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艾伦竟然被下了死亡通知书。 看到莱尔进来，艾伦朝他笑了笑，带着些释然。莱尔蓦地一怔，他总感觉眼前的艾伦有些不一样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艾伦的笑发自心底，自从知道巴洛现在处于一种跟死差不多的状态后，艾伦就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还需要做什么，重生之后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忽然间被完成，他茫然了，也忽然产生一种他此生已经完满了的感觉。 他重活一世的目的已经完成，他还需要做什么？巴洛成为了植物人，这辈子苏醒的机会已经太小太小，即使他苏醒过来，他的政治帝国也不会再是他自己创下的那一个了，前世他对亚萨王室犯下的一系列罪孽也忽然间似乎被涤荡干净，艾伦恍然中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做，对手就自己倒下了。 世事无常。艾伦萌生了一种因果轮回的念头，又开始对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产生了一种怀疑。 说白了，艾伦被剥落了神圣光环后的普通人本性在这一刻显露出来，他因为外界而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一种怀疑——从一开始对于自己重生的震惊在这时候终于浮现了出来，他那迟钝到无人可比的反射弧让他至今才对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玄乎事件进行了反思。 那一刻这位神棍大人感觉自己升华了，也觉得自己升天了——他脑海中对生命的放弃指令使身体迅速做出了反馈，生理机能迅速衰退——这就是艾伦被死亡的真相。 莱尔自然是不知道艾伦的身体发生这么玄幻的事情的，他只是静静地站到了艾伦身边，忍住内心铺天盖地而来的悲恸，扯开笑容。“哪，艾伦，天气这么好，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伊丽莎白公爵大人此时完全沉浸在一种“艾伦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的无限悲伤循环状态中，想着艾伦就要死了，一定要在死前让艾伦走完人生最美好的时刻。尽管他已经在努力联系那些在相关医学领域上的专家，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悲痛。 听到莱尔的问话，艾伦忽然感觉眼前又亮起了一盏生命的色彩之灯——他，除了对付巴洛，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是吗？他可以到处去走走，他还要壮大耶和教！在得知巴洛成为植物人那一刻开始拐进死胡同的脑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桎梏，迅速迈向了康庄大道！ 于是，这一个觉得自己可以死了但是忽然间又不想死了的人双眼泛起了光芒！艾伦的脸上微微有了一丝血色，“我想要回南极小镇看看！” “嗯，等你稍微好转一点，我陪你回去看看好不好？”伊丽莎白公爵大人自然不知道艾伦忽然又不想死了身体机能瞬间回转变回正常人这种说出去别人只会以为你是蛇精病的事实，只是努力忍住内心漫天的悲伤，看着艾伦脸上的血色和变得有力不少的声音，“回光返照”一词在脑海中无限循环。 他转身，声音中都带上了些许哽咽，“我去处理些事情，等我，很快，很快就带你回家乡看看。”说着如同逃离一般离开了病房，他担心自己继续留在那里会丢脸地哭出来。 自然，莱尔也就没有看见，在他的身后，艾伦满的脸上焕发出一股重生的光彩，前世巴洛留给他的桎梏在那一瞬间被突破，关于巴洛此人在他生命中的烙印终于被磨灭，他终于回到最原本的，没有遇到巴洛之前的艾伦的生命中。 莱尔离开了宫廷医院后一直在王宫内晃悠，他不想去任何地方，大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身体却依旧不受控制。只是走着走着，他便到了艾伦的寝殿。他顿了顿，拔腿走了进去，守门的侍卫看见他也没有阻拦，他便畅通无阻地进了艾伦的寝殿。 在绝对的权力之下，王权的威力实在薄弱。当然，艾伦的重要资料都在书房而不在寝殿这也是导致他的寝殿守卫十分松懈的原因之一。莱尔刚走进殿内，就听见一声极为绵长的“喵——”声，他望过去，果然看见小猫正懒洋洋地在阳台晒着太阳。 莱尔莫名感觉内心的压抑消散了一些，他走过去，瞅瞅四周，小猫正横躺在最舒适的日光浴位置，小小的身体愣是占了一大片位置，眼神慵懒，带着些自顾自欣赏的状态，估计脑海中全都是些“孤芳自赏”，“玉体横陈”等乱七八糟的自我形容词语。看见莱尔它只是照例丢给他一枚高傲的眼光，直到莱尔始终坚持不懈地盯着它许久后，才轻轻“喵”了一声，不甘不愿地起身，挪了个位置给莱尔坐，全身连毛孔都无一不散发着“本女王是在施舍你”的气息。 莱尔：“……” 他果然和这只猫不对付。 不过此时小猫的悠闲姿态还是让他稍稍歇了口气，不顾小猫的不情不愿，他抱起小猫放在自己眼前问它，“你还真悠闲啊！你的主人——”他顿住，叹了口气，“真是没心没肺。” 小猫扭头，不想跟这个愚蠢的人类说话，想它一只举世无双的猫，它的主人怎么会轻易出事。 莱尔将小猫抱在怀中为它抚毛，小猫被顺毛顺得舒畅了也就不跟他计较什么，勉强听听这个此时精分为忧愁公爵大人的莱尔说话。忧愁的公爵大人始终皱着眉，“为什么生命这么无常呢？为什么花儿总是无法常年盛开，树儿总是——嗯，忘词了。”莱尔顿住。 小猫：“……” 谁快点来将这个蛇精病拖出去！ 公爵大人又换了话题，他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为什么艾伦不给你取个名字？” 小猫仰头，那是因为小猫这个名字已经足够高贵！ 莱尔自然是不知道小猫想要表达些什么，但从小猫的姿态看来肯定不是什么谦逊的回答。他忽而笑笑，终于跳到正常的频道上。“……其实，我怎么会喜欢艾伦呢？” 虽然知道在这时候想这个话题好像有些违和，但是说实在莱尔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艾伦，艾伦的长相也不符合莱尔的审美。但莱尔想到一个十分令人牙酸的说法——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莫名又觉得自己似乎被说服了。 就是因为喜欢，所以艾伦在南极小镇的过去，他的一切背景莱尔也不想再追究了。这次艾伦提起要回去南极小镇，莱尔也并没有什么不自在，权当完成艾伦人生最后的愿望吧。 只是忽然间，莱尔想到了什么——他！根！本！没！有！跟！艾！伦！表！白！过！艾伦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伊丽莎白公爵大人石化了。小猫从他怀中挣扎着出来，头也不回地丢给莱尔一个不屑的“喵——”声，然后施施然地往外跑了出去。 小猫一路跑到宫廷医院，熟门熟路地进了艾伦的病房，就看见艾伦正赤着脚站在地上折腾着书桌上的什么东西，看见推门的声音就发现了小猫正歪着头看自己，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疑惑，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位和以往行为截然不同，毫无形象的病人是不是它的主人。艾伦倒是没有在意小猫奇怪的眼神，朝着小猫笑笑，“小猫，过来吧。” 看到艾伦熟悉的笑容，小猫终于确认了这位是它真正的主人，轻轻地一跃就到了艾伦肩上。艾伦正在翻阅着桌上一本厚厚的书籍，上面赫然写着《亚萨游记》。 艾伦自从想开了之后就颇有一种自己重获新生的感觉，以往的压抑一扫而空，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那个老头子艾伦被他一脚踹翻，胸中各种豪情壮志，就想着接下来要壮大耶和教，然后游遍亚萨，当然首先是先回老家一趟。心中郁结解开之后，啊总有一种要打破自己往日死板行为的*，于是让人找来了《亚萨游记》，然后干脆光着脚下床，颇有一种这样做了就能突破自己往日死板形象的姿态。 不过端庄形象这种东西从某种程度上基本是死跟着艾伦身上的，只是在地上站了一小会儿，他就感觉整个人不大对劲，好像做了什么大恶不赦的事情一样，正有些丧气地准备洗洗脚上床，就看见莱尔推门进来，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在莱尔眼中，这完全就是艾伦知道了自己病情，然后自暴自弃的做法！他连形象都不要了！但莱尔又不敢直接问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自己命不久矣，只能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沉默着拿着拖鞋，蹲下给艾伦穿上，然后又把艾伦推到书桌的位置，意思是“你喜欢就在这里看吧！我不会阻止你的！” 已经打算洗脚上床的艾伦：“……” 莱尔还在自己各种脑补艾伦内心知道自己病情后伤痛万分，但却强摆着笑容，翻阅游记，想要营造出自己很健康的样子，努力让自己最后的人生过得更精彩的想法，觉得自己对这样坚强的艾伦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但是，他！根！本！没！有！跟！艾！伦！表！白！过！艾伦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他！莱尔又伤心了。 跟莱尔相处已久的艾伦自然之道此时的莱尔又在各种神游脑补些什么，但他万万猜不到的自然是莱尔究竟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于自己的事情。对于情爱这一方面，艾伦实在迟钝得令人咂舌。上辈子的艾伦作为一名神官，他几乎是全身心都投入到对天父的尊崇上去了。你让一位每天都活在歌颂天父的人爱上非教徒？哦，这个倒不能说没有人，菲利普一世和女神官的爱情故事已经够感人，但是艾伦吧—— 莱尔从某个方面上来说的确十分优秀，但是作为一个凡人，他实在无法比仁慈的，博爱的，无所不能的天父更优秀。 艾伦《亚萨游记》合上，朝着莱尔笑，一如往常的温和，却又带上了与往常不同的，那种释然的味道。“过些天，我们就去南极小镇吧！” Chapter 50 艾伦要离开王城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凯西几人,他这些天康复得十分不错,到了临出发那几天,他已经能独立行走了。于是艾伦便直接到了凯西寝殿递了假书。 按理说耶和教神职人员的假书，尤其是首席神官的假书不该由凯西来受理，但事实上亚萨现在的宗教管理事务所早已荒废，之前也是凯西令人找出事务所的印章胡乱给艾伦从普通神官直接晋升到首席神官的名头。这其中的猫腻旁人也看不通透。 艾伦坐在凯西特地令女佣为他铺上好几层鹅绒的木藤椅子，就担心这个大病初愈的人一不小心病情加重然后嗝屁了。当然，凯西自是不知道艾伦所谓的已经“病入膏肓”的事实,只是对他的决定感到不解。 “说实话,艾伦。我们的合作关系虽然不明朗，但我们之间的配合却一直很好。”凯西直接撂开了讲，“现在巴洛倒下了,但是他的势力——我想我们还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合作。” “陛下。”艾伦只是笑笑，他已经释然许多，巴洛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他完全没有落井下石的打算。“我们的共同目标已经达到，但是我们的合作难道不是一直秉持着随意的状态？但是接下来，我们的路径却是得岔开了。” 凯西一直专注于对付巴洛，除了为王室争取利益之外，最大的原因无非也是觊觎亨利家族的产业。说穿了也不过是为一个利字。艾伦曾经觉得自己开始变得像一名政客，但是实际上政客永远为利益而驱动的姿态，从来都不属于艾伦的作风。 对于前世被巴洛所杀一事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无足轻重。不得不说，艾伦本质上还是保留着前世他作为一名普通神官时那种最初的心态。凯西看艾伦十分执着于他的决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只是静静地为艾伦倒了一杯告别的茶。 王城的耶和教廷人员数目比起艾伦来王城之前自然是壮大了不少，但实际上也不过只有数十个人存在。艾伦告别了凯西后便直接到了教堂办公室，米拉大妈和玛丽正在例行安排人员整理来自亚萨各地分教廷寄来的信件，基本都是例行的祈福问候帖。自从艾伦成为了首席神官后，各地得知消息的分教廷多多少少都对王城的总教廷表现出了一定的敬意和亲近之意。 毕竟，作为神职人员，对于神权阶级性的概念还是十分清晰的。自从耶和教在王权斗争中诞生之后，其职能和王权从来都被紧紧联系在一起，比如首席神官，就必须通过王室旗下宗教事务管理所的任命才算名符其实。 米拉正整理着那些问候贴，一转身就看见艾伦站在那里，连忙迎了上去。虽然艾伦近日身体好转了不少，但面色比起常人还是苍白许多，米拉看见艾伦的样子简直心痛不已。“神官阁下，您请一定注意身体啊！快点进来坐下！”说着她连忙迎着艾伦进了办公室，玛丽也体贴地为艾伦倒了一杯茶水。 艾伦许久没有看见她们，现在看着二人忽然觉得心里挺熨帖的。米拉和玛丽在他离开王城，在光之城的那段时间帮了他太多，一直都没有求过任何回报——现在的耶和教总教廷名头听起来好听，但实际上就是个穷光蛋机构，所有神职人员都是义务工作，包括艾伦在内，没有半毛钱工资。 耶和教从某个角度上来说绝对是一个善良的宗教，从建立至今，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以各种名义索取信徒或是其他人员金钱的行为，这在正常的宗教发展史基本是不存在的，比如远在纽厄斯星域的伊尼亚联邦，其境内第一宗教的历史上就曾经出现过无数次类似诱骗信徒高价购买赎罪券的做法。艾伦看着眼前二人担心的目光，只是笑笑，之前他涉嫌纵火一案二人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们人微言轻，实在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在论坛上人家黑艾伦上跟人掐上一把架。艾伦翻了翻桌上的祈福帖，笑笑说：“不要担心，都过去了。” 刚说完这句话，玛丽眼里忍着的泪水忽然就掉了下来。 玛丽认识艾伦的时间其实算起来真的不长，一开始她对艾伦完全是抱着一种偶像的心态。这些天她在网上到处看见人家在骂艾伦沽名钓誉，心里实在不好受。她想，之前艾伦帮了大家多少忙？在地震来临的时候，是他一直在第一线抗震救灾，很多救灾物资也是艾伦筹备的。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能够接受了恩惠之后，转身就被人家三言两语煽动，然后风向便倒向了另一边。她在网上跟人家掐架掐得天昏地暗，最后还是她妈妈跟她说了一句话——天父给予他的子民以苦难，是为了让子民得到升华。 玛丽顿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但是感动之余又觉得疑惑，这话跟她妈妈的画风真的对不上。她正想问个究竟，玛丽妈妈就一脸陶醉地接着开口了，“这句话艾伦神官说的真好，果然神官大人就是厉害啊！随便说句话都那么动听。” 好吧，玛丽姑且认为神官大人还是有许多像自己母亲一样的真爱粉的。 艾伦看到玛丽哭立即闹了个措手不及，他跟女孩真的没有什么相处经验，最多也就是跟琳娜有过较长时间的接触，况且平时他摆出的那一副高冷神圣模样，那些女孩子还真心不敢靠近他。不过幸好玛丽也就是哭了一小会儿，哭着哭着便笑了。看着艾伦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玛丽忽然就觉得艾伦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神圣无比了，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神官大人，那个官司……现在怎么样了？”玛丽问。 艾伦依旧是笑笑，他最初就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没事了。”顿了顿，他又说：“玛丽你想加入耶和教吗？” 他的语气完全摆脱了以前那种刻意摆出来的圣洁无比的语调，那种疏离感瞬间消失无踪。玛丽忽然就感觉以往面对艾伦时那种小心翼翼生怕会冲撞到高贵的神官殿下的感觉忽然没了。她眨巴眨巴眼睛，“当然！” 接下来艾伦便帮玛丽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洗礼，然后将玛丽的名字呈交到宗教事务所。米拉自然也看得出来艾伦的变化，他的笑容变得真实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总给人一种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的感觉。 玛丽的入籍礼十分简单，且十分明快地便解决了。玛丽家人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作为亚萨人，骨子里对耶和教总有一种尊崇的意味，就像那些非耶和信徒的亚萨人，遇事也都喜欢喊“我的天父！”从中完全可以看出耶和教在亚萨传统中的影响有多么大。 “神官大人，您这是打算外出吗？”米拉看着艾伦扛着个病怏怏的身体特地为玛丽奔波，忽然问了出来，艾伦这完全是一副要交托她们二人事情的样子。不过艾伦面色看起来虽差，但眼神却是闪闪发亮的，显示他的精神状态真的十分不错——迄今为止米拉还没看见过艾伦眼中的光芒如此盛亮。 听到米拉的问话，艾伦也没有摆什么玄乎，就直接回答了。“嗯，我打算回家乡一趟。” 艾伦的回答让米拉和玛丽都吃了一惊，对于艾伦这位半路半路王子，王城人民都有一定了解，这位的老家可是在南极。这一趟回去，需要耗费的时间绝对不短。玛丽倒没有想太多，表示了对艾伦的不舍后便问了下艾伦什么时候回来。米拉自然比玛丽多了点想法，联系上之前在艾伦身上发生的事情，十分担心艾伦是不是被从王城中驱逐了，欲言又止地看着艾伦。 艾伦看着米拉一脸担心自己的模样，总感觉心头暖暖的，从重生以来，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信徒们对一名神官该有的情谊。他们都拥有共同的信仰，耶和教的教徒从来都是最好的朋友。 “不要担心，我没什么事，只是想出去走走。”艾伦的笑里还带上了些玩笑的意味，“一路上还可以顺便传教布道，壮大耶和教队伍呢！” 看到艾伦这样，米拉也堪堪放下了心。 艾伦刚离开教堂就看见莱尔正在门口，倚着马车百无聊赖地看天空，眼角余光看见艾伦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语气却有点酸溜溜的。“聊完天啦？” “嗯？”艾伦看他，感觉空气有点酸。 莱尔故作坦然地拉过艾伦的手往马车上走，嘴里嘀嘀咕咕：“就一个小姑娘和大妈也能聊那么久……”此人自然是忘了自己当年能和漂亮小姑娘侃上几天几夜的黑历史。 莱尔刚才去了医院发现艾伦一个人办了出院手续跑掉的时候内心那个焦急，瞬间脑补了所有关于艾伦肯定知道自己病情了然后伤心远走然后遇见什么什么的剧情，甚至脑补剧场中还套用了亚萨最近热门的各种贵族伯爵门户狗血大剧内的剧情。直到身边侍卫提醒他可以去问问凯西他们后才沿着路程一路到了教堂，刚打算直接进办公室找艾伦就听见他们在说那些肉麻的沟通感情的话，就被酸着出来了。 他担心艾伦真的知道自己病情后会怎么样，让医生绝对不能向其他人透露。守着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喜欢的人。莱尔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亚萨天底下最痴情的人！ “……莱尔？莱尔？”艾伦的声音将莱尔拉回现实，他看着艾伦，“怎么了？” 艾伦无奈叹口气，对这位的例行神游行为不打算做任何评价。“……我们现在是打算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莱尔作为情圣，自然要随时以【暗】恋【的】人想法为行为准则！脑补了一下自己夫未来二人唱夫随的情景，自己为对方一往情深的模样，他再次被自己感动了！ “宫廷监狱？”艾伦说。 莱尔：“……” 他可以收回自己的脑补吗？ 情圣形象和不想艾伦去宫廷监狱的念头一直在拉扯，莱尔自然是不想艾伦去宫廷监狱的，那里绝对不是什么适合放松心情养病的好地方。况且艾伦去宫廷监狱的原因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无非是去找安达的。 对于艾伦想去宫廷监狱，莱尔甚至小心眼地想着安达的模样其实也不是太差，虽然比自己差一点吧，但要是艾伦的审美有点偏差看上安达那个小白脸怎么办呢……当然，这些莱尔自然不敢说出来，想了想，他觉得还是满足艾伦的愿望，说不定艾伦只是想自己亲手斩掉那些之前那些腤臢事情的线。 宫廷监狱里一如既往的奢华，安达已经许多天没有收到希瑞传来的消息，完全无法获取外界信息这件事让他感到十分的焦躁不安。正想着能不能跟外面传个消息，安达就听到监狱官的声音，“编号7，有客来访。” 宫廷监狱里都是些重要人物，人家探监自然不会说探监，都是挑着好听的说，叫有客来访。安达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喜不自胜，打理了下头发边往会客室去然后就看见了把他关进监狱的罪魁祸首。 艾伦今天来自然不是说什么要处决安达之类的，巴洛一倒，他整个人完全变成了前世那个博爱宽容温和的标准神官。他想着自己要走了，得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就直接来找安达了。 安达说起来算是正经的耶和信徒，只是神官却是算不上的。他这个人有些少爷脾气，又耳根软，容易听人摆布，艾伦想着把他交给凯西调_教调_教或许会变成一名合格的耶和信徒乃至神官。耶和教对于教徒总是格外宽容况且就现在耶和教的现状来说——真的十分缺人！艾伦这次回家乡还真的有打算一路传教布道拉人进教的打算。 不过艾伦刚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安达还没有做出反应，莱尔就先给否了。开玩笑，把人交给凯西，安达分分钟得成为凯西以后埋进耶和教的钉子。巴洛的人给安达洗脑那么久没成功完全是因为巴洛一系的属下质量太低了，凯西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档次。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选择跟我的管家。”莱尔跟安达说，然后阻止了艾伦的发言。 安达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即使宫廷监狱多么美好，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至于出去之后，他有的是办法逃走。 当然这位自然是无法想象到连莱尔都无比烦恼的伊丽莎白管家是个怎样的角色，他还能不能有逃走的机会。 离开了宫廷监狱，艾伦整个人更是感觉如同卸下了一切包袱，他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伸了伸懒腰，把莱尔都吓了一跳，这种感觉完全不亚于莱尔之前看见艾伦赤脚站在地板上那时候的感觉，脑补剧场又是“莫非艾伦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然后什么什么这个那个”之类的，艾伦侧脸看了看莱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谢谢。” 莱尔在帮他他自然是感觉得到的，这些时间以来，莱尔的付出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合作对象所应该做的。他十分认真地摆出了一张严肃脸，朝莱尔伸出手，“好朋友！” 我才不是想跟你做好朋友。莱尔内心默默说，然后伸出手和艾伦相握。 “好朋友！” 在夕阳照耀下，二人相握的手在余晖下拉开了很长的一道影子。 “叮——”终端的声音忽然响起，莱尔朝艾伦抱歉地笑笑，接过终端。另一边管家平板无波的声音传了过来，“先生，听说您明天要离开王城南下，并且归期不定？” “是啊，怎么了？”莱尔疑惑，管家明明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那么，”管家的声音压抑着怒气，“您方便告诉我，您桌上那堆文件打算什么时候处理吗？” 莱尔：“……” “喵——”不知从何处忽然出现的小猫发出了绵长的叫声，带着无尽的幸灾乐祸。 Chapter 51 “魔鬼来自远方， 但我们从来不曾惧怕, 因为我们都是最勇敢的农夫。 锄具是我们的武器, 背靠着背,肩抵着肩， 魔鬼不敢靠近我们这坚固的堡垒。 ……” 在距离亚萨王城不远的小镇子里，一群刚从矿场下班回来的工人们互相搭着肩哼着民调回家。这是王城往南的一个小镇,就如同许多位于亚萨星球南半球的城市乡镇一样,小镇的科技水平远远落后与北半球的城市,他们的矿业甚至还保留着十分原始的人工开采方式。而这些工人,则是在南半球全社会化的农业社会阶段过渡到前工业社会阶段中放下手中锄具,走向工场的广大工人中一份子。 他们的工资并不高,但足以支撑他们各自的小家庭。每天下班哼着民调回了家，会有温柔的妻子停止家中纺织小作坊的工作准备开饭。这样的日子,实在再惬意不过。 艾伦一行人到达这里时并没有惊扰到多少人，寻了个简单的宾馆，他们便住下了。莱尔向来讲究穷享受，开始还不乐意待这么个破小镇，后来想着自己是情圣！绝对服从【暗】恋【的】人！然后就默默跟着艾伦住进了破小镇里面的破宾馆。 他们一行人共五人，艾伦莱尔加上一名马车夫，一名侍卫，一名女佣。也的亏他们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想着要乘坐马车，一路颠簸着也不嫌累。艾伦当年是差不多这样一路过来，他本人一不娇气，便没说什么。倒是莱尔一直哀嚎着累死了累死了，完全忽视自己当年被父亲丢到战场上时经受过多少更辛苦的训练，光想着要在艾伦面前博同情分，直到后来艾伦给他揉腿时嘟囔了一句类似莱尔太弱鸡的话之后。莱尔才忽然意识到这种行为实在太损自己的男子气概了！方才作罢。 一行人离开王城也好几天的功夫了，事先二人都准备了一定的游玩路线，时间安排倒挺规矩。只不过之前在上一个小镇时听人介绍到这个不出名的小镇上有一种漂亮的矿石，夜里到矿场上看那是无比美丽，为人才转了道绕到了这边。 他们离开王城并没有惊动什么人，艾伦也是在离开后才发了个文字光讯给西奥多，然后就屏蔽掉西奥多各种生气的回讯。莱尔却是连亚度尼斯也没说，就交代管家亚度尼斯来找他了再告诉他。故而二人也没带上什么人，所以那些苦逼的跑腿动作一轮下来基本每个人都能摊到。 侍卫出外溜了一圈就打听到了矿场的消息，矿场实际上并不在小镇上，而是在小镇外不远的一处山里，路还不大好走。不过镇上有许多在矿场工作的人，如果想去看看，明天可以跟着那些工人一起上路。 二人自然同意，因为旅途疲累，艾伦早早就睡了，害得莱尔凑着想跟他说说私密话，哄着艾伦跟他讲教宗故事都不行，因而他整个人都不开心了，郁卒不已。 第二天艾伦和莱尔便带着侍卫跟工人们上路，之前侍卫跟其中几名工人说好了的，因而也没什么人说些闲话。他们还是一路哼着那个老调子，“魔鬼来自远方，但我们从来不曾惧怕，因为我们都是最勇敢的农夫。锄具是我们的武器……” 莱尔用手肘动了动艾伦，“这歌，是不是教宗里面的？” 艾伦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会知道。”莱尔跟教宗绝对没什么亲近关系，有一个舶来语可以用来形容莱尔年少时的，那绝对是“学霸”。但是莱尔就是搞不定教宗，但是他又喜欢赖着艾伦让讲教宗故事，讲着他就直接搁艾伦身边睡着了，害得艾伦反思了一下教宗是不是真的那么无聊。然后得出否定答案后得出了莱尔不是耶和信徒的料之外，还怀疑了一下莱尔是不是有失眠症，让他讲教宗故事就是为了给催眠的。 如果知道艾伦是这样想自己的话莱尔绝对要表示自己冤死了，他就是想找借口跟艾伦多点亲近的机会。 “这是教宗伏魔卷中第八十九章，天父教徒迪莫斯第三百四十五代后人在一个村落中生活与工作，结果遇见了来自遥远国家的魔鬼来客毁坏了他们的田园及庄稼，他们愤怒了，然后举起了锄具奋起反抗，后来终于打退了魔鬼。所有人都争相庆贺，他们围着篝火庆祝时唱的就是这首歌。”艾伦随口便是解释，扭头便看见那些工人们都双眼发光地看着他。 “好厉害！你是吟游诗人吗？”其中一名工人对于信口就能说出他们祖祖辈辈哼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民调来源说得那么清楚，在他心中一，也就只有偶尔会游行至此的吟游诗人会这样学识渊博了。 “我是一名神官。”艾伦微笑着解释，正想跟莱尔说什么时，一转头，莱尔已经呈困顿状态。 艾伦：“……” 莱尔果然是一听教宗就睡觉星人吗？ “神官？”工人们惊讶不已，这个相当封闭的村落对于耶和教的尊崇还停留在那个耶和教最繁盛的时期，乍一听闻艾伦的身份瞬间有种“惊为天人” 的感觉，为首的工人也连忙走了过来，“日安，神官大人！” 工人们连连朝艾伦问候，都是大老爷们，做着平时在艾伦身上显得无比优雅的问候礼时显得出奇怪异。莱尔一下子就醒了，眼前场面太美好，他不忍心看，默默别过眼。 对耶和教有一定了解的人自然都清楚普通人对耶和神官的问候礼仪，这些纯朴的人们倒是没有想过任何关于艾伦神官身份有可能是假的这个因素，就觉得在王城附近这一片绝迹多年的神官大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家中，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又感觉有些受宠若惊，有几名年轻好胜的工人甚至挤到了艾伦身边，有些蹭蹭神圣之气的感觉，内心都是默念着求姑娘！ 感情这些人把神官大人直接神化为求偶之神了。 他们一路拥着艾伦到了矿场，连给莱尔再挤进去的机会都没有。去矿场的路并不好走，得爬山。一名长得五大三粗的年轻男人直接蹲在了艾伦身前，“神官大人！我背您上去吧！” 艾伦还没给出答复，莱尔就挡在令他面前，笑得一脸和善。“小伙子啊，这神官大人就不劳你背了，等会累了你一不好，不是要工作吗？省点力气用啊！”说着直接转身想要抱起艾伦，艾伦被他吓了一跳，莱尔正想着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英雄气场时，一猫爪子就直接往他脸上招呼了，莱尔条件反射性往后一退，差点没把艾伦摔着。 他朝艾伦抱歉地笑笑，瞪了一眼站在被公主抱的艾伦肩上还稳若磐石的小猫一眼，没错，这只绝对是莱尔追求神官大人路上最大的阻碍者一跟着来了，莱尔那个纠结啊！这时艾伦倒是开口了，“小猫——” 小猫收回爪子，舔了舔，望天，其实它刚才什么都没干。 艾伦又朝莱尔说：“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的。” “可是——”莱尔瞄了瞄一旁那些工人，各种跃跃欲试想要帮忙背艾伦上山的眼光。 “放我下来。”艾伦坚持，莱尔又感受了下手臂中艾伦的温度，不舍地放下了艾伦。 艾伦自然没有让人家背他或者抱她上山的打算，跟那些工人们再一次表示自己可以走上山之后，他们终于又开始了前进的路途。山路的确不大好走，虽然并不陡峭，但是一旁的灌木丛长得太浓密了，实在太阻碍道路。 矿场的矿石需要外运，道路建设自然不会太磕碜，只是小镇居民们实在跟大道不顺路，这条小路是他们自己发掘的近路，因此实在有些困难。艾伦担心耽误了工人们上班时间，因此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走得有些艰辛。 莱尔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也不管小猫的爪子攻势了，靠近艾伦扶着他。“我扶着你走。”艾伦大病初愈，表面上看起来额常人无恙，但底子毕竟还有些虚，再加上在莱尔心中，艾伦还是一个处于回光返照，其实身体状态完全是强弩之末的人，因而实在是担心艾伦身体吃不消。 有了莱尔在一旁扶着，艾伦体力的消耗也稍微减缓了些，总归不是公主抱额背着这种太夸张的方式，艾伦也就不矫情了，没有拒绝。 路并不算长，差不多一个小时时间，一行人终于到了矿场。 工人们很快便加入工场工作中，领头的人将莱尔三人介绍给工头之后吩咐了几句也去工作了。工头明显没有小镇居民那么纯朴，想着这几人该不会是来刺探他们矿场情况的隔壁矿场之类的，但看看这几个人细皮嫩肉的，实在不像是矿场工作者。 等到几人说出自己是来观光的之后工头整个人都愣了，然后便是哈哈大笑。“哎呀原来是来看石头的啊！那是那是，我们的石头可好看了，晚上会发光呢！” 封闭的生活工作环境让这些人普遍对外人防备心很小，得知他们几人的来因后工头也没有怀疑他们是不是撒谎之类的，还十分体贴地让人带着他们到工场里面提供休息的地方。矿场里的石头在白天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工头告诉他们得等到晚上。到时候会有值班的工人在，可以带他们到放置矿石的闲置区域看石头发光。 对于外人来说夜光石头可能稀奇，不过工场里的人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对于他们是来观赏石头一事上还是表现出了十分的欢迎态度——有人专门来看他们的石头！感觉好光荣啊！ 被那么热情地对待，饶是莱尔那么厚脸皮的人都有些不大自在了。亚萨的人民骨子里的纯朴属性在这时候被无限度地放大，莱尔在政治圈里混久了，总感觉忽然遇见这么一些单纯的小镇居民，感觉实在别扭。 艾伦倒是十分坦然，耶和教谈人固有原罪，但同时也说人性本善。照艾伦看来，眼前这些人的行为才是最正常的人类行为模式。三人被领着到了休息的地方，艾伦甚至还想帮着工场的厨娘做饭，结果技术实在不过关，厨娘嫌他碍事，直接把他轰出了厨房。 莱尔这时候又出来各种秀优越感存在感了，作为一名全能天才，他觉得做饭这种事情实在难不住他，于是一撩袖子，自信满满地进了厨房。想当年在战场上时他也当过火头兵，厨艺杠杠的！ 然而，一分钟后，莱尔就被轰了出来。伴随着的还有厨娘的平底锅和咆哮，“噢我的天父啊！谁让你全部蔬菜和肉都丢进一个锅里的！你这是做猪食啊！” 当年在战场上吃了那么多年猪食的莱尔：“……” 同情那些在战场上训练战斗，累到连莱尔做的猪食大锅菜都能下口的战士们的艾伦：“……” 看着莱尔那个狼狈的样子，艾伦忍不住笑了出来。莱尔摊摊手，一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真是不懂得欣赏艺术。” 这一节很快就揭了过去，夏季的夜晚来得十分晚，但气温却是慢慢降了下来，变得舒适不少。工人们跟他们几个告了别，哼着“打退魔鬼”的民调下山走人了。矿场上就只剩下几名守在这里的几名轮值人员。这些矿石倒都不怎么值钱，于是几名值班人员纷纷自告奋勇，想带着艾伦几人到深入山里，那里又完整的矿石区，不像矿场里的矿石，都被挖得坑坑洼洼了，看起来实在不美观。 矿工们这么热情，艾伦他们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他们提着矿灯就直接往山里深处走去了。这边因为要运输矿石的缘故，路修得还算平整，走起来比他们上山时好走不少。不过莱尔还是坚持扶着艾伦蹭吃豆腐，被小猫晃了好几次爪子才罢休。 小猫表示，主人的贞操就交给他来维护了喵！ 莱尔不止一次怀疑过小猫的真实种族，一般的猫实在没有小猫的战斗力这么高，但看了看小猫那小小的一团，养这么久也没见长大，说是大型猫科动物的幼崽也实在不大可能。 路不长，不过走了几分钟的事就到了工人们口中的那个地方，艾伦几人甚至已经看到拐角处渗出的微微的荧光。正打算走过去，小猫忽然发出尖锐的叫声，瞬间撕破了整个夜空的静谧。 艾伦正想问小猫怎么了，就听见发着微光的拐角处传来了一声震痛耳鼓的吼声。 ……那是，大型猛兽的吼声。 Chapter 52 听到吼声,带路的几名工人脸色俱是一变，在拐角处渗出来的微光照耀下显得青黑可怖。几人迅速往回拐,同时不忘提醒艾伦几人,“快点跑！” 不用他们说,艾伦和莱尔自然也知道该往回跑。不过明显他们的动静已经被发现了,只是感觉身后一阵阴风过来,落在了最后的艾伦忙加快了脚步，但明显他的身体完全没有跟上他的想法,带着腥味的风就在脖颈处呼过。 艾伦的肩膀已经感受到了尖锐的爪子按上去的感觉，他脑海一片空白，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光子枪的声音响起,艾伦感觉脸颊边有一道厉风划过,然后脸颊微微一痛，身后的重量却倏地加重，然后将他整个人压了下去。 被压在重达几百公斤的猛兽身下，艾伦差点没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是觉得大概这次真的要完了。上辈子虽然最后那段日子难捱了一些，但最后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之前的生活却是一路顺畅的。反观这辈子，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都差点要上天堂去见他的天父了。 不过那些念头也只是转瞬之间即过，不过倏尔，身上的重量一轻，艾伦本来已经闭着眼等待死亡来临了，这是只是疑惑地转过身去，就看见莱尔一脸奇怪的表情的看着他，旁边躺着一只哼哧哼哧轻叫着，只剩喘气力气的熊瞎子。 艾伦还没来得及思考莱尔那表情究竟在表达什么，也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怎么就逃出生天了，更加没机会开口询问，莱尔就一把把他拉起来，然后大力地将他拥入怀中。 撞进莱尔怀中的那一刻，艾伦彻底懵了，但是又觉得莱尔这是被自己刚才那生死一刻的凶险吓坏了吧，觉得心里暖暖的。有这么一个朋友让他人生无憾。他抬起手，拍了拍紧紧抱着自己的莱尔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的好朋友，也不去讨伐他把自己抱得太紧这个问题了。 莱尔只是始终紧紧抱着艾伦，他是真的吓坏了。地震的时候，艾伦掉进地缝中时他还没有这么深刻的感觉，然而就在刚才那一刻，莱尔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他完全没有做任何思考动作，便直接掏出了光子枪射击那只熊瞎子，子弹恰恰划过艾伦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时，莱尔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那时候轻轻碰一下莱尔都可能让他这位精神波动达到顶峰的人瞬间回炉重启。 但是，幸好！真的幸好！莱尔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一样如此感谢天父！艾伦的虔诚终于得到了回报！ 但是自己却没有保护好他，莱尔无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松开了艾伦，看着他脸颊上的伤口，抬手想要碰一下，却担心碰疼了就停在了那里。他轻轻开口：“痛吗？身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艾伦感觉身上各处都隐隐作痛，刚才被扑倒的那一下摔得太狠了。但是看眼前的情况明显不适合检查伤势，他正想摇摇头，就发现自己还被莱尔掬在怀里，莫名的，他觉得有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连忙挣脱出来。 他摇摇头，没说什么。莱尔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梗住了。 经过刚才那凶险一幕，众人也没了那观赏夜光矿石的心情，只不过那几名工人说了在面前那个矿石区有他们的一个休息区，那里有一些简单处理伤口的医疗用品，莱尔二话不说就忽然抱起艾伦往前面走。 被莱尔忽然抱起来，艾伦险些整个人稳不住往后仰，还是莱尔用另一只手扶着他才不至于又酿成惨剧。这次小猫也没有阻止莱尔的行动，艾伦就这样被莱尔一路公主抱，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向了那个休息区。 刚拐过拐角，矿石发出的微光便亮了许多，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莹蓝色的微光海洋，莱尔一心着急给艾伦看看身上的伤势没有多作停留，艾伦却是被小惊艳了一把。 旷工口中所说的未开采矿石其实基本还是山石状态，连成一大片，十分齐整地耸立在山壁边，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莹蓝色唯美的光芒，就如同无数的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微光点点，却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忍破坏的，令人窒息的美。 莱尔完全没有那个心思欣赏这些，直接进了休息的屋子，开了灯，透亮的灯光立即掩掉了外面的那些荧光。找出了医疗箱，莱尔就想直接扒艾伦的衣服看伤口，但是忽然间又顿住，喏喏地停了手，“艾伦哪里感觉不舒服的？” 艾伦刚看不到荧光有点失望，听见莱尔的问话就直接撩起了袖子和裤脚，只见手肘和膝盖处都被摔得一大片青紫，上面渗出了一大片血迹，看着就觉得渗人。莱尔轻呼了一口气，从医疗箱中拿出消毒药水，“忍着点痛。” 艾伦当然没有莱尔想象中那么娇气，消毒药水上去了有些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莱尔简单地帮他用消毒药水清洗了下伤口，然后上了止血药水和消炎药水，最后再帮艾伦脸上贴了个创可贴，就算简单处理完了。 依莱尔的意思自然是快点下山去找专业人士处理伤口，大概是关心则乱，又想着抱起艾伦往山下赶，艾伦这次不等小猫出爪子了，一巴掌就直接往莱尔脸上盖上去。 “莱尔·伊丽莎白，你是来搞笑的吗？”艾伦快要被莱尔这副妻子快要临盆的准爸爸表情笑哭了，“你想下之前你在亚光森林受伤时候怎么处理的？相比之下我这个简直不算什么好吗？不要大惊小怪。” 莱尔内心狂嚎：我皮糙肉厚，咱俩能比吗？不过想想自己似乎也有些太大惊小怪了，主要是因为受伤对象是艾伦。 只因为是艾伦。 莱尔又被自己的情圣节操感动了。 艾伦看着莱尔忽然又出现神游自恋状，表示：“……” 旁边的几名带路工人看他们处理好伤口了，刚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毕竟是他们带人上山来的，而且其中一位之尊敬的神官大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内心绝对会过不去的。其中一名工人上前朝他们说道，“要不我们联系医生上山来给神官大人看看？” 艾伦连忙摇头阻止，这点小伤实在不需要这么麻烦人家。基于几人一提到神官大人这个称呼，艾伦立即摆出了神官姿态，首先，形象时必须好的，传教也是绝对要进行的工作。 “苦难可以让我们成长，身体上的苦痛是天父对我们的仁慈，这份仁慈让我们在今后的人生中更懂得经营一切未知的灾难。”神官大人微微扬起头，圣洁气息瞬间扩散到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正当他以为会看到工人们一脸虔诚的表情时，发现他们却都是一脸懵懂地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地表现出自己对艾伦的疑惑——他在说什么？ 艾伦微囧，不大明白自己一向的传教布道论怎么失灵了。常年的神官生活及周围接触人群的狭窄性让他无法感知到，对于这些教宗言论，大多数平民却是很少能一点即通，特别是在经过多少年无数人编纂过的教宗已经跟最初的版本差别太大，许多辞藻被人为修饰，从而变得华丽，累赘，却空洞。 莱尔的交际手腕向来比艾伦强上许多，他在战场上有过跟无数来自不同地区战友的相处，自然清楚这些人完全是不明白艾伦这一段话究竟想表达什么——实在是太文绉绉了。“现在摔痛了，以后才知道怎么防止被摔不是吗？”他朝那些旷工们咧开嘴笑，看起来就像个人畜无害的大男孩，看着着实比神圣的神官大人好接近，话也实在。“天父不都这么说的吗？” “哦——”旷工们纷纷表示天父果然是天父，讲得真有道理！“神官大人您能和这么聪明的天父这么近，真好啊！” “其实每一位信徒都能无限度地靠近我们的天父。”艾伦立即抛出橄榄枝，这么纯朴有爱的工人，绝对是耶和信徒的好苗子。“或者今后的日子里我们有机会一起聆听天父的圣音，接受天父之怜悯，感受天父的睿智，博爱与仁慈。” 工人们：“……” 我读书少，你不要欺负我！能不能讲人话！ 莱尔迅速充当翻译，“你们要不要考虑加入耶和教？可以和聪明的天父一起玩耍哦！” 艾伦：“……” 工人们还没有来得及给出答复，休息屋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此起彼伏的吼叫声，最靠近大门的一名工人脸色大变，连忙转身关上了休息屋的大门。 “怎么会这样？这明明不是猛兽们出没的季节啊！”一名工人脸色蜡白，听外面的声音就知道来的猛兽数量绝对不少。莱尔和艾伦也严肃起来，莱尔上前透过窗子往外看，只见莹蓝色的天地之外，隐隐可见远处越来越靠近这里的无数亮光。 那是动物们深夜里瞳孔折射开的光。 这些动物们明显没有亚光森林里面那些友善，看刚才那个袭击他们的黑瞎子就知道。粗略一看那些亮光，来的动物起码在数十位上计。 几名工人立即在休息屋内寻找可以抵抗那些猛兽的工具，小屋的门绝对抵抗不住那些猛兽。同时他们开始联系山下的人，只希望救援能够早点到来。 他们正四处翻找战斗工具，那个一直沉默跟在莱尔和艾伦身后的侍卫却忽然硬板板地开口了，“这个行？” 听到声音，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侍卫手中正抓着一把锄头，手指指向他的脚下，那里还堆着各式各样的锄具一堆。 猛兽的吼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手中都抓着一把锄具，守着大门，严正以待。场面带着些滑稽，艾伦手中也抓着一把锄头，跟他的形象画风相差简直太大。倒是小猫还一副悠闲的样子，甚至直接蹲在了艾伦肩上睡着了，无论艾伦怎么行动，它愣是稳在那里，专注睡觉三十年不动摇。 动物们的速度十分迅速，很快带头的第一只动物便冲进了矿区。在莹蓝色矿石发出的光芒之下，人们很清楚地看见了它的样子，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魔鬼！”其中一名旷工尖叫出来！ 那带头的动物，不，或许该称之为不明生物，岂不是就是教宗记载中魔鬼的形象么！邪恶的犄角，丑陋的类人长相，粗壮的四肢及在身后忽闪一扫便扫开一大片沙土纷飞的大尾巴！它甚至能半直立行走！ 魔鬼就要冲向小屋，那些家乡传说便一直笼罩在魔鬼阴影下的旷工们这时却害怕了起来。那是魔鬼！它们，多么可怕！那是天地间最可怕的生物！ 这时的艾伦三人却十分冷静，比起常年都生活在魔鬼传说的阴影下，一直被洗脑愚弄的小镇居民，他们明显有更高的理性分析能力，莱尔看着那个很快就要到他们面前的四不像怪物，“大概是一种新的动物物种。” 虽然艾伦作为一名神官，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反科学，每天神神叨叨的神棍形象，但事实上这位靠坑蒙拐骗，哦，不，是迷信本身起家的神官大人对于迷信思想从来不信奉，他相当热爱科学。但是这时候的旷工们明显听不下去他们的解释，他们已经被自己脑补的可怕的魔鬼控制住了勇气。 他们不敢抵住大门了，纷纷往后退，那只四不像已经冲到大门前，朝着大门用脑袋上的犄角就是狠狠地一撞！大门立即晃了三晃。这所休息屋的大门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脆弱。 大门就要被撞破了！ 千钧一发之际，艾伦忽然想起了什么。 “魔鬼来自远方， 但我们从来不曾惧怕， 因为我们都是最勇敢的农夫。 锄具是我们的武器， 背靠着背，肩抵着肩， 魔鬼不敢靠近我们这坚固的堡垒……” 平时里用来诵念祈福词的嗓音带着些安抚人心的味道，瞬间在外面此起彼伏的吼声中划开一道安静的划痕，犹如圣乐一般的声音及歌词立即安抚了那些旷工们不安的心情。跟那些旷工们豪迈的歌声不同，艾伦的歌声中带着的更多是一种安抚意味。 其中一名旷工握紧了手中的锄具，也跟着唱了起来。驱逐魔鬼的歌谣在往常里只是唱出他们心中那种豪迈与洒脱，当他们身临其境时，却让他们心中真的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我们从来都不曾惧怕！旷工们纷纷鼓起勇气往前一步，抵住了大门。 他们的抵抗让大门坚_挺了不少，但随着更多的动物来临，莱尔终于发现了守在狭窄的小屋中，实在不利于防守和逃跑。他往外面看，粗略一算外面有十几只大型猛兽，除了为首的那一只不明生物之外，其他都是熟悉的黑熊狮豹之类的动物。 他看了下大门快要支撑不住了，忙让工人们跟紧他，然后在动物们再次发出强烈攻势时，一举往外推门，利用反冲力给动物们造成一定伤害后，迅速往通往山下的大道上跑！因为有豹子的存在，他还特地提醒绝对不要爬树上！ “一，二，三！”莱尔把握住动物们冲撞大门的节奏，在那一瞬间，打开大门！ 两扇往外推的大门立即将那些动物推开不少，空出了一条道来。这些人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只求能逃出生天！ 莱尔抓住体力明显比自己差的艾伦，快速往山下跑去，身后那些动物们反应过来，立即往他们这边追了过来，边追着还不时发出各种奇怪的吼声，看起来反而像是要跟他们说些什么话。 逃跑的人们自然不会去思考它们想表达什么，哦，说不定它们其实是在喊“不要跑！”莱尔的步速很快，艾伦十分艰难才能跟上他，但是身后的追兵却依旧是迅速追上了他们，只听见身后忽然就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声，有人被追到袭击了。 随着那一声痛苦的哀嚎，小猫忽然好像被惊醒了，各种睡眼惺忪无比慵懒地起来，发现身后竟然追了一大串大个子，脾气一厥，立即仰天长啸一声，“喵——” 温婉绵腻的叫声绝对跟它气势万千的女王气势不符，然而就在小猫的叫声过后，所有动物却忽然诡异地停了下来，后面刹不住脚步的动物还直接撞在了前面小伙伴们的屁_股上，把前面叼着一名工人的大豹子嘴里的人都给撞得吐了出来。 全体人类：“……” 全体动物：“……”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一个状况？ Chapter 53 从前，有一只高贵而优雅的小猫,它来自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国度,在那里，它是最伟大的百兽之王。 ——摘自《小猫传奇》 随着小猫的的叫声,所有的动物都停止了它们追捕的动作,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场面瞬间如同凝固住了一样。 所有人也同样僵在了原地，双方组织的生物都十分默契地保持着静止的状态，直到那名从豹子口中死里逃生的工人大叫了一声，然后疯狂地往艾伦这边跑过来之后，所有人才仿佛如梦初醒，心中的害怕已经快要溢出来,却只是小步地谨慎地往后退，担心那些猛兽们一个暴起,那样估计瞬间就把他们全灭了。 这时只看见小猫一个跃起，几步就到了动物那边领头的那只四不像面前，又是长长的一声“喵——”，带着猫叫声那种固有的绵腻，却愣是让那只四不像蹲了下来。不过倏尔的时间，那些动物们竟纷纷都蹲了下来，在微光照耀下，明明刚才还显得无比可怖的狰狞表情，在这一刻却莫名让人觉得无比纯良。 见此场景，艾伦身后有人轻声问“怎么……怎么回事？”还带着颤音。是那名从豹口逃生的幸运儿，从他的声音中就可以看出他被吓得不轻。艾伦并没有回答，看着小猫的动作，眼神一闪，然后朝小猫走了过去。 同样的场景他曾经在亚光森林经历过，对此还是比较胸有成竹的。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股阻力，他扭过头便看见莱尔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静观其变。艾伦看出莱尔眼中的担心，微微一笑，握住了他的手，给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然后转身毅然走向小猫。 小猫明显注意到了自己的主人的脚步声，刚才还在四不像面前各种霸气侧漏的姿态立即变得无比乖驯，绕着艾伦的脚转了好几圈，才踩着艾伦朝他伸出的手，借力跃上了艾伦的肩膀，完全无视那些动物们看见他这个样子时一脸惊悚的表情。 于是，那些终于赶到救援的工人们到了现场后看到的就是一副如同童话画卷一般和谐美好的画面，人类和动物和谐地坐在一起。当然，请忽略那些他们可怜的工人同僚们发白的脸色。 如果不是艾伦一脸自然地给那只四不像的动物挠痒痒的话，他们估计会以为这是那些动物们将他们的工友和客人圈养起来当零食。噢！那是一只怎么恐怖的动物！那是魔鬼——不过怎么感觉有点可爱？一定是他们眼花了！ 迟来的救援工人们愣在那里不敢动弹，最后还是那个恢复能力让人不容小觑的豹口逃生者朝他们打了招呼。只见他已经一脸轻松地让豹子张大了嘴，然后从它的牙缝中抠出自己被撕破的裤子布条。“嘿，我的朋友们，我们遇到了热情的新伙伴！”他十分开心地朝他的朋友们招呼。 救援队领头的是当地冒险公会的一名佣兵，平时也接一些猎手的工作，对于动物们的了解绝对比在场每一个人都深，自然清楚眼前这些猛兽绝不像它们现在所表现的那样纯良无害。对于眼前的场景他保留着谨慎的态度，但是他身后的人明显没有他想得那么多。 噢！那是他们忠诚的朋友！怎么会欺骗他们！噢！那只狮子太猛了！汉子就应该跟这样一只狮子做朋友！那些来救援的工人们“哇”地欢呼一声，便往那扎成一堆靠在舒服的动物皮毛上赏莹蓝色夜光矿石的朋友们里扎。有一个人还直接被狮子含在了口中，吓得那名佣兵出了一身冷汗之后，旁人还笑嘻嘻地将他从狮子口中扒了出来。 那场面太美，佣兵简直不忍心看。 佣兵在外头走南闯北多年，看事情自然不像这些工人那么简单，反常即为妖，那些平时凶恶无比的猛兽一下子变成家宠，这实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他停在原地，仔细用眼神逡巡了四周，最后定格在被围在中间的艾伦脸上。 莹蓝色夜光石的微光打在艾伦脸上，他的面孔轮廓被模糊不少，以至于佣兵虽然觉着眼熟，但还是瞅了许久才忽然反应过来。“艾伦神官大人！” 他的声音立即将所有人的眼光吸引过来，只见他双眼蓦地爆炸开最亮的光，那一瞬间仿佛掩住了夜光矿的光芒。佣兵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艾伦身前，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神官大人！您是艾伦神官大人吧！”他眼中仿佛闪出了泪光，“我是您的忠实拥护者！” 拥护者？难道这一位是什么大明星？所有工人都齐刷刷站了起来，眼神灼灼地盯着艾伦，他们竟然跟大明星近距离接触！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忽然遇到拥护者，艾伦有瞬间地怔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端出了最完美的微笑。“是的，我是艾伦，真的十分感谢您的喜爱！”说着无意识地抚了抚旁边四不像柔软的毛发，佣兵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去，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些猛兽是您收服的是吧？”佣兵星星眼看着艾伦，“我知道您就是这么神通广*力无边！请允许我跪下膜拜您！”说着还真的要跪下亲吻艾伦的鞋面，艾伦连忙想阻止他，他可没有这个癖好，旁边一只大手却先于他揽住了佣兵，莱尔黑着一张脸看着这个佣兵，一副好像下一秒就要揍倒人家的恶霸样子。 佣兵对于这个阻止自己瞻仰心中偶像的人十分不满，抬头一看忽然觉得这一位好像十分眼熟，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莱尔公爵大人！”他心中立即了然，这对官配王道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难怪他刚才看到艾伦时觉得他身边还缺了什么！“我，我好激动！自从上次耶和说播出后我就关注你们了！” 耶和说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亚萨人民的娱乐生活实在匮乏，一个娱乐性稍微强一些的综艺节目都能全民喜乐。这大概完全拜高层领导所赐，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国家象征，菲利普三世本身实在守旧。激进改革派的巴洛首相本质上却也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对于娱乐产业一向不重视，这才让莱尔率先爆了民众的八卦尿性，捧出了艾伦一个神化级别的明星。 后世对于艾伦神官和莱尔公爵的研究一向偏向于政治和宗教，但是如果翻开娱乐业的发展，他们不难发现这两位在亚萨娱乐业发展壮大上也做出了十分大的贡献。摆到数十年后，这样的炒作手段和综艺节目程序可能让人觉得没有丝毫爆点，但以亚萨此时的娱乐业大环境的条件下来看，艾伦和莱尔的行为让他们成为了妥妥的娱乐业大赢家。 莱尔对于佣兵将他们摆在一起称呼为“你们”感到十分熨帖，摆摆手将半蹲着的啊拽直了。佣兵忙急急忙忙地要签名，“您真的太了不起了！”耶和说之后，关于艾伦在光网上的资料查询量瞬间上升好几百个点，关于艾伦之前的那些神迹，包括王后祈福，地震预言，光之城疫病预言之类的光荣历史，还有各种莱尔水军夸大神化的八卦资料，在艾伦拥护者的眼中，艾伦已经成为了“亚萨最接近天父的人”。 乍听到这个称呼，艾伦差点没把四不像头上的毛毛拽下来，疼得四不像睁大了一双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表示自己的无声控诉。艾伦连忙顺毛摸，结果小猫一声轻轻的“喵”，四不像立即萎了。 看着佣兵和艾伦他们在交流着自己完全不懂的话题，那些旷工连忙表示自己有知情权。八卦之心果然是人之皆有。佣兵对于自己能成为艾伦拥护者的代言人（自封），感到十分荣幸，连忙把艾伦的光荣事迹嗯大家伙分享。艾伦阻止也不是，便听着外界究竟怎么评判自己的，但是听着听着他就觉得不大对头了，那真的是自己？ “……就在那一瞬间，天摇地动！天空被劈裂，无数的雷电球被愤怒的神抛下到人间！地面也裂开了无数个大缝，来自地狱的无形的魔鬼的手将王城的罪恶的人们都拉了下去！亚萨王城变成了人间地狱！就在这时候，神官大人披着五彩神衣骑着神龙而来，只见神官大人挥了挥手上的教宗，对着大地吟唱祈祷之词，然后大地忽然停止了震动！天空与地面的裂缝都瞬间消失，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艾伦：“……”——这个听着有点耳熟。 众人：“好善良好慈悲！” “……光之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浓雾之下，小孩的欢笑不再，花儿也不再鲜艳，只是因为恶魔的诅咒！他让光之城的人都因为诅咒而生病！神官大人深入恶魔的巢穴，勇斗恶魔，最后终于解放了光之城居民的灵魂！” 艾伦：“……”——这个听着好像也有点耳熟。 众人：“好伟大好勇敢！” “……整整十年内亚萨滴水未曾降落，庄稼地里都是开裂的狰狞的缝，饿死民众十有□□，连王城内都十屋九空。那是个最悲惨的年代！神官大人不忍民众继续受苦，祈求上天不要再惩罚人类，他愿意献出自己！就在那一天，神官大人的献祭仪式成功了，万丈光芒从天空照耀而下，笼罩在神官大人身上，神官大人就在圣光之中乘着仙鹤离去了！大家都为神官哭泣，他们的泪水汇集到了天上，终于凝成了乌云！神官大人乘着仙鹤绕着乌云一圈，亚萨才迎来了十年内第一滴甘露！” 艾伦：“……”——他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了。另外，楼上这个画风好像不大对。 众人：“呜呜呜呜，神官大人……” 佣兵的叙述一结束，所有人都巴着泪眼看艾伦，饶是艾伦和莱尔几人心脏无比强大，都被这一些包着眼泪的汉子军吓坏了，各种毛骨悚然。艾伦忍着扭头的冲动，微笑无比神圣。“仁爱行，天父与我们同在。” 安抚好这些感情腺体太过发达的汉子们，艾伦将莱尔一把扯到了树后。“说，这些是怎么回事？” 那是地震？披着五彩神衣骑着神龙？那是光之城疫病？恶魔诅咒难道不是《巫女玛姬》的剧情吗？骑着仙鹤求雨这种明明是中洲帝国古神话的画风不是吗？！ 莱尔望天，“嗯，我没有捏造事实，只是那些水军引导网民们开的脑洞太大了而已。” 艾伦捏紧莱尔的手，“……” 莱尔从来没有想到艾伦能有这么大力气，真的痛痛痛痛！他让自己挤出跟那些旷工一样的泪包，捏着嗓子喊，“讨厌了啦——轻一点对人家啦——人家疼——” 艾伦：“……” 直接把莱尔推回那堆还在高谈阔论艾伦精彩神迹的八卦群中，艾伦坐在了大树后面，只有四不像跟着小猫摸到了他身边给当靠枕。艾伦摸了摸小猫，“小猫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呢？”说着自己又笑了笑，“其实无所谓了。”因为他能感受得到，小猫是真心真意对他好，那种全心全意的感觉让艾伦舍不得去破坏掉。 小猫轻轻地“喵呜”了一声，然后忽然站了起来往后看。艾伦立即知道有人来了，转身，是那名他的拥护者。 佣兵这会儿看到艾伦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那股亢奋的劲头终于下来了，开始担心艾伦神官大人会不会被自己吓坏了，所以踌躇着，特地拐了个大弯，趁莱尔没注意才过来。“神官大人！刚才对不起……太激动了。” “没事的。”艾伦这次的笑带上些真意，这样一个热情的拥护者，他感到十分荣幸。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样一批在身后一直支持自己的人，虽然关注点好像被掰得有点不端正。“真的十分谢谢您的厚爱。” “神官大人您的优秀让我们瞻仰不及，您的品格更是让我们自愧不已。”佣兵的回答十分真诚，可以看出没有搪塞和敷衍。犹豫着，佣兵看了看艾伦，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确认的问题。“神官大人，您和莱尔公爵大人，真的是一对吗？” 艾伦怔住，刚好走了过来，手上端着野果子的莱尔也怔在了树后。 作者有话要说：四不像：小猫大人送给我一个果子呼呼呼~~ 动物君们：啊啊啊啊啊吼吼吼哈吼吼吼哞哞哞哞啾啾啾啾~~ 四不像：请讲动物话，谢谢！ 动物君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动物有傻福小猫大人一定是看你蠢到无可救药可怜你巴拉巴拉~ 四不像：你们还是别讲动物话了。 Chapter 54 对于这个问题,艾伦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会觉得他和莱尔是一对,下一秒却忽然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刚才莱尔的那一句“讨厌了啦——轻一点对人家啦——人家疼——”瞬间破功失笑。 听到艾伦的笑声,树后面的莱尔脸色瞬间黑了,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忽然低落了下来，连手上拿着的，刚刚一只小猴子摘过来的野果子也没心情拿到艾伦手上了，就干脆地搁置在那里,然后转身走开。 于是,他自然没有听到艾伦接下来的话。 “我们,从某种程度上算是？”艾伦思考了一下，嗯,从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确是一对——合作伙伴。看着佣兵瞬间暗下去的眸光,艾伦哑了哑，才开口说道。“其实我做的那些事情真的不算什么。”当然他做的绝对不是你们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耶和教的神官基本都能做到的。” 佣兵的眼神瞬间又点亮了。“艾伦神官大人！请允许我加入耶和教！” 艾伦：“……” 佣兵得到了艾伦的肯定答复，并在艾伦承诺明天一定给他一封推荐信好让他到城里的教廷申请入教之后几乎是蹦着跑开的，远远的，艾伦还听见佣兵跑去跟那些旷工们炫耀，并且让他们也干脆信耶和教，然后便是信口说出一大串艾伦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跟他提过的耶和教的神奇之处。听着传了好几个人之后，耶和教已经变成了所有信徒都能点石成金的神教之后，艾伦终于相信，那些夸张的言论不是莱尔一个人的功劳了。 艾伦在树后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热闹的那一边去了。刚拐过大树，眼前就忽然出现了几颗挂在树须上的野果子。他愣住，四不像已经殷勤地摘了下去用来讨好小猫了，倒是小猫闻了闻，自己收了一颗，其他的都推给了艾伦，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又拿出了一颗小小的给四不像。 四不像收到小猫的礼物开心地不得了，一路呼呼地跑回去，在动物堆里一扎，连连呼呼了好几声，所有动物都跟着嚎了起来。艾伦总感觉它们像是在起哄。 艾伦走过去就看见莱尔，直接坐在了他旁边，拿着野果子在衣服上直接擦了擦，一只手将一颗递给莱尔，另一只手直接拿起一颗就咬了下去，嗯，没想到味道不错。艾伦觉得既然是小猫没有嫌弃的东西，想必还是有不错的质量保证的。 莱尔看着艾伦还是一副往常跟自己相处的模式，甚至比平时更哥俩儿好的样子，瞬间化悲愤为食欲，朝着野果子咬了一大口下去，结果差点没把一口银牙咬碎，他把果子掏出来给艾伦看，嘴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只能一脸控诉表情地看着他，你这是故意的吗？明明刚才艾伦自己吃没事啊！ 艾伦也被莱尔吓了一跳，仔细一瞅，那个果子跟自己手上的品种好像不大一样，那个是铁子果，皮壳硬得得用锤子锤。他连忙丢掉了手上的果子，凑近莱尔，捏着他的下巴往自己方向凑，“来，我看看，牙齿怎么样了？” 彼此距离，不超过一公分。莱尔看着近在咫尺的艾伦的脸，感觉心脏跳动已经快失率了。他连忙一把手捂住自己的嘴，脸上一副良家妇女被非礼的惊恐表情，倏地站了起来，转身跑掉了。 艾伦：“……” 随着天渐渐亮了，那些动物们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做着随时离开的姿态。这时消失了小半夜不知道跑去哪里的莱尔终于回来了，站在艾伦面前一脸严肃。艾伦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莱尔：“王城有消息过来。” 王城？艾伦立即提起所有的注意力，静待莱尔的下文。只听见莱尔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说，“耶和说节目的外景剧组已经赶过来了？” “什么！”艾伦反射性地表现出自己对莱尔所描述的重大事件所该有的猜测，然后却在下一秒缓了过来，才注意到莱尔说的究竟是什么。他眨眨眼，“哈？” “耶和说剧组打算过来这边拍第二期节目，这里外景取景多好，还是免费的未开发观赏景点，省租借费。”莱尔顾左右而言其他，“而且还有这些可爱的动物们当嘉宾呢！” “莱尔·伊丽莎白。”艾伦看着他，“听说耶和说的制作人和投资商都是你。”用的陈述语气。 莱尔望天，天真蓝啊，云真白啊，飞过的小鸟真可爱啊！ 自从上次耶和说的内部被人cha_进了一些不和谐因子之后，莱尔就将耶和说的工作人员全部进行了一次深度审查，耶和说的节目拍摄计划也就此搁置。本来耶和说第二期就是打算让艾伦作为常驻嘉宾，再邀请一些其他嘉宾的方式，现在只是将其他嘉宾的种族范围扩大了一些而已。在莱尔离开王城的时候已经交代好属下好好寻找第二期素材继续拍摄及播出，然而你就在昨晚，莱尔却萌生了让艾伦再拍一期的想法。 只希望，有更多的人认识艾伦，也让艾伦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留下更多的更美好的留念。 莱尔又被自己的情圣情操感动到了。 莱尔的举动还没有得到艾伦的首肯便赢得了在场所有艾伦兼耶和说新粉丝，旷工团们的热烈支持，同时，这个新粉丝团还在其他旷工上班后得到了飞快的壮大。艾伦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就连那些本来要走的动物们都自觉留下来配合了。 于是耶和说剧组飞速赶过来额时候就看见在老大指定的地点上已经做好了一切布景：现场观众——旷工群；拍摄布景——当天夜晚里发光的莹蓝色矿石群；友情嘉宾——各式猛兽。 见此，导演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镜头前，艾伦表情十分柔和，这时已是次日深夜，莹蓝色的矿石在他身边绽放开微微的光芒，那一刻的艾伦简直美得让人想一口咬下去吞掉。 “……天父永远是最博爱与最仁慈的，□□后期，人类受恶魔蛊惑，开始变得残忍与凶恶，大地开始弥漫着魔鬼的气息。是的，大地沦陷了，天父看见自己的子民在挣扎着，痛苦着。但是他们的心已经变了，最初的善已经被透支，但是天父仍然相信人类是有救，于是给了人类时间，同时派下使者劝服人类。” “……但是人类没有因此从善，恶魔的蛊惑已经让他们的大脑完全麻痹。大地在人类的肆虐之下走向灭亡，天父不能任由人类继续这样，便让自己忠诚的神仆去建造一艘济世巨舟，然后将大地之上左右的物种都选取一雌一雄，带上济世舟，然后发动大水淹没了大地，淹没了一切罪恶[注]，最后只剩下一片纯净天地白茫茫。” “……天父并没有因为那些用四肢爬行的动物智力低下而心生嫌弃，因为那都是天父的子民。我们可以从天父的角度上看那是天父对子民的一视同仁，但是剥离开教宗赋予天父这个形象，天父这个象征意义十分巨大的形象所产生的对人世间的看法，我们很容易就得出一个结论，天父博爱仁慈——这是天地间的法则，在耶和的世界中，天父便是世间法则。” “……于天父所说，众生平等，善恶有报，还有其他许多的哲理，这些难道不是法则的指引？” 画面停在艾伦微笑着抚摸着的四不像身上，这只猛兽十分眼生，而且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大好看，但莫名的，所有光视机前的观众们，都萌上了这只大大的丑动物。 但是他们也只能蹭蹭光视解瘾了，而且虽然那个画面尽管无比温馨，但是所有人都十分清楚这些猛兽们爆发起来会多么恐怖 ，故而他们也就越佩服知识渊博，讲神话故事很动人同时无所不能神通广大勇猛强壮的神官大人。 什么？你不知道？神官大人单身闯入丛林，与邪恶的魔鬼兽大战三百个回合，最后凭借自己的力量降服了魔鬼兽！那一刻的天瞬息变化，神官大人手持教宗，对魔鬼兽发出圣光攻击，瞬间魔鬼兽便被击倒在地，无力反抗。对神官大人发出友善的投降信息。神官大人心地善良，立即对魔鬼兽使用治疗技能，瞬息之间便治好了魔鬼兽！于是魔鬼兽就被降服了！ 后来的后来听到这个消息的艾伦：“……” 一旁的小猫：“……” 第二期耶和说的拍摄超乎所有剧组人员想象的简单，他们本来都做好被猛兽挠死的准备了，保险买了最高等级的，遗书也都分好了财产，结果没想到那些猛兽们经出乎意料的配合，简直让他们欣喜若狂。拿到片花的时候，所有人都疯狂了，这很有可能让他们在亚萨的娱乐史上都留下名字！ 第二期耶和说在距离第一期一个月的时间后，在某一天的黄金时段播出，瞬间一夜爆红，其在光网上热门程度远远超过第一期。所有参与的人员动物，包括矿工和猛兽们，甚至只在节目中露了一个小面的节目制作人莱尔都被评论家冠上了一个娱乐炒作大师的名光荣号。 当然，这一切艾伦是完全不知晓的，因为一个来自他的家乡的信息，让他不得不迅速告别那些可爱的矿工和动物们，赶往了南极小镇。 Chapter 55 南极小镇与亚萨王城几乎是跨越了半个星球的距离,因此艾伦他们放弃了马车,改成搭乘飞梭前行。南极小镇位于亚萨星球南极点,属于南特尔城的管辖之下,因为地理位置刚好卡在亚萨星球地理意义上的南极点，故南极小镇大的名字从此而来。 亚萨星球的气候呈梯级由赤道往两边分布，但由于距离星系恒星的位置影响，整个星球的气温都呈现出温和偏热的状态,赤道的热带往南北便是一直延绵到两级的温带,故而南极小镇也只是稍微偏冷一点。 但是对于常年生活在温带海洋气候地区的莱尔来说这个温度也实在够呛,这时候的亚萨北半球已经由春季过渡到夏季，南半球则慢慢步入初冬,那个接近零度的气温让刚下飞梭的莱尔嗷了一声就直接往艾伦身上扑,被小猫一爪子挠开了。 他们这次搭乘的是莱尔的私人飞梭,艾伦指引着莱尔将飞梭停在了和约定好的一个空的停泊点。下了飞梭将扑上来的莱尔推开后，艾伦环视了一圈，就往一个朝自己走过来的，和自己穿着同样的神官服饰的年轻人走过去。 莱尔立即不咋呼了，心里的危机感窦生，迅速跟上艾伦走了过去。 艾伦和那人终于成功接洽，双方一碰面便是一个标准的耶和教神职人员问候礼。那人的笑容十分温和，端的一副标准神官的标准表情，比艾伦少了一些圣洁气息，却比艾伦更加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 此时他的眉宇之间还带着忧愁，但对着艾伦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他看起来比艾伦还要年轻，约莫20岁左右的年纪，也正是因为年轻，面对忽然出现的事情，他显得太过措手不及。 “艾伦大人，本来这件事情应该由我自己独立处理，但是我却辜负了您的期望……之前收到你的消息知道您要回小镇一趟，本来我是想做出一番成绩让你看看，但是明显我搞砸了。”那人十分沮丧，“真的十分抱歉，任何言语都已经无法弥补我的过失，我只希望有生之年能够用自己的努力弥补这一次失误……” “亚瑟。”艾伦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为此自责了，现在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这位。”他讲莱尔推到身前，“这位是伊丽莎白公爵，请相信有他在，镇长和其他的领导们会收敛一下他们的行为，也会配合我们的行动的。” 莱尔还是第一此享受到被艾伦向他人介绍的荣誉，不过他总感觉艾伦推自己出来是想要堵住这位亚瑟的嘴……好吧，他总算是见识到比艾伦还能对着一件事反复念叨，用无数雷同词语堆积形容一件事的人了……不过这位究竟是哪位？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迅速在脸上堆起了标准的贵族笑容，“日安，我是莱尔·伊丽莎白，请称呼我为莱尔便可以了。” “噢，日安，我的公爵阁下，请原谅我的疏忽，在这一刻之前没有注意到您的存在，但是请相信我是无意的，我并没有想要故意忽略您存在的意思，您知道的，我并非是一个无礼的人。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无礼而忽略过一位尊贵的来客，但是这一次我竟然破戒了！噢，天父，请原谅我的过错！我忏悔，我……” 莱尔：“……” 他真的想哭了…… “噢，请不要自责了，”莱尔在三秒之间便认识到了这一位的话唠本质，并迅速掌握了艾伦对于这一位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下的亚瑟的应对方法，直接打断他的话——“那么，你介意自我介绍一下吗？请相信你绝对是一位值得我认识的人。” 被莱尔这样一夸奖，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说着说着就不自觉拔高的音量也降了下来，“回公爵阁下的话，我叫亚瑟，是南极小镇的神官——艾伦大人离开后的继任神官。”对于介绍的对象是自己一事，兼之刚才被莱尔夸奖了一下，让他总算忘记了继续一篇长篇大论的发言。 一旁的艾伦看亚瑟终于停止发言了，长吁了一口气。亚瑟是他在南极小镇当神官时提拔起来的继任神官，之前是小镇教廷的一名神侍。他的这位继任者拥有神官应有的仁慈，博爱，对于耶和教的了解也足够深厚 ，可以说就是一名标准的神官人选，就连被誉为“言者”的神官特质——能说善道技能也算满足了，但也就是这个“算”字暴露了亚瑟的本质——话唠！明明平时里一个存在务必薄弱的人，都静静在角落帮忙处理宗教事务，不显山不露水的，谁能猜到他一开口会是这个样子？ “亚瑟，我们先到教堂里去吧。”艾伦说着已经轻车熟路地往前走，对于这个这个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小镇，他就是闭着眼都能摸清楚路。“跟我详细说说那件事情怎么回事。” “艾伦大人，我们得绕另外一条路回教堂了，之前那条路已经被隔离了。”谈起这件事情，亚瑟终于不再长篇大论，“那一片靠近爱莎家的路都被封了，爱莎就被关在里面。”爱莎是亚瑟的邻居，因为这件事情，亚瑟现在连家都回不来，已经住在教廷好多天了。 听到这个，艾伦才发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还好棘手，那边亚瑟已经继续叙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小镇里面有人忽然染上了一种怪病，全身迅速黑化。后来相继有人被传染上，但是传染速度并不严重，这些天来，大概半个月，大概共有四个人染上了这种疾病，但是始终治疗无果。病人的症状是全身黑化。”他顿了顿，所有神职人员都清楚这种病跟某种至今也是无解的疾病是多么相似。 听到亚瑟的解释，就连一直没法子凑近他们聊天话题的莱尔都想到了， “神的审判？”但是不对啊神的审判，人不是变白化吗？怎么到这里变成了黑化病？ 艾伦却是轻声叹了一口气，莱尔一个几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却是对耶和教不熟悉。作为神职人员，艾伦自然是清楚这种在耶和教里传说里和神的审判一起被列为两大神鬼之罚的疾病是什么。 巫女诅咒。只跟耶和教传说中记载的巫女诅咒症状实在太过相似，艾伦刚到了教堂就想启程去看看那些病人，结果被听到消息后赶到教堂的镇长阻止了。 镇长听闻从他们小镇里走出去的王子殿下回来了简直是欣喜若狂，况且还附带了一个伊丽莎白公爵。是的，在他们这些对上层政治不熟悉的人来说，王子殿下的尊荣在这里被无限放大，王室千百年来的统治历史已经在亚瑟人民心底里烙下最深刻的印记。 “噢！我尊贵的王子殿下，请不要靠近那个邪恶的地方！我自然清楚哪些肮脏的东西无法玷污到你高洁的身体和灵魂，但是我却实在害怕那会玷污了你的眼睛。”镇长十分虔诚地俯跪着身体想要亲吻艾伦的鞋面，被艾伦不自在地挪开了，他也不在意，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更遑论出现任何尴尬的表情。政客的脸皮永远时最厚的。“请不要为这些小事情烦心，您的旅游我们会让您得到最完美的服务！” 一旁的亚瑟十分不开心，一脸正气地指责镇长，“你的指责完全没有证据！这是污蔑！这是天父最大的不敬！这是对生命最大的侮！辱！这是对——” “好了亚瑟，”熟知亚瑟本性的镇长十分淡定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喜欢爱莎那个小妮子吧？放弃吧！我也喜欢那个小妮子，但是她现在已经被邪恶的巫女附了身，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爱莎啦！放弃吧！” “鬼话连篇！”亚瑟十分生气，“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没有经过任何认真的司法流程，你们没有权利对爱莎进行审判定罪！” 听着他们这一来一回的对话，莱尔从中捕捉到了令他十分敏感的词汇——巫女。他立即提起精神，从这只言片语中提取自己想知道的信息，结果他发现这还真的十分令人嘀笑皆非。 这时的莱尔自然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时发生在民风陈旧保守的南极小镇，处理事情的方法自然不能跟王城比较。莱尔自己本身也是十分守旧的人，但他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保留着最原始的处置方法。 “烧死？”莱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你们的表达方式有问题还是我听错了？” 莱尔自然没有听错，他们也没有表达错误。前些日子那些人患上巫女的诅咒这一怪病时，镇上的领导者们就怀疑小镇里出现了邪恶的巫女，并发誓一定要找出来。然后就启动了全镇居民进行搜索，没想到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巫女的嫌疑者——爱莎。 作为巫女玛姬传说的发源地，南极小镇的人比外面那些被舞台剧改编后的内容糊弄的亚萨居民不同，他们清楚地知道巫女玛姬最后的下场。所以对于发现巫女一事，所有领导者的态度都是十分一致的——烧死！ 对，就是烧死，这种消灭黑巫女的方式一代代流传下来，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没人清楚黑巫女与白巫女的区别，对待巫女，他们唯一的态度便是消灭掉，不能让她诅咒更多的人！ 之前的调查中，他们发现第一个染上怪病的那名年轻人是爱莎青梅竹马的恋人，可是他却抛弃了爱莎打算另娶她人，结果在结婚的前一天就忽然染上了这种怪病，婚礼自然也就泡汤了。第二个人跟爱莎也有关系，她是爱莎的朋友——噢，在她打算嫁给爱莎的前男友之前就不算是爱莎的朋友了。她染上怪病之后人们也只以为那是她的丈夫传染给她的。但是接下来第三个，第四个……他们共同的联系都是爱莎，并且都做过对不起爱莎的事情，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亚瑟自然是不愿意相信他的邻居爱莎会做出这种事情，她实在是个胆小懦弱的女人，但是心地十分善良，绝对不像是会干出诅咒人的事情来，再加上亚瑟和艾伦一样，虽然在宗教供职，一心信仰着耶和天父，但他们本质上却是实实在在地相信着自然科学论，对于非自然的事物一直采取十分严谨的批判态度。 他们的内心都是十分谨慎的。艾伦对于这件事情自然也向镇长提出了反对，他也认识爱莎，自然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这种事情自然得讲证据，但无论如何，他却是坚决反对烧死嫌疑人这种做法的。 他的反对自然比亚瑟的有力，现在的他在镇长们看来自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幼年丧母，守着一个破烂教堂过日子的孤儿神官，他的王子身份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在艾伦离开小镇之后，他们甚至还出资给那个教堂修缮了一下，就担心着艾伦什么时候回来。 “请取消这场残忍的焚烧行动！”艾伦十分严肃地对着镇长说看着他脸上出现了犹疑，他加重了语气，“我以耶和教首席神官的身份向你们发出请求！” 镇长别过眼。 “我以王国二王子的身份命令你！”艾伦沉下脸。 镇长自然得同意，王子的名头自然比首席神官的游泳，即使是一个落败王室的王子，权力也比他这个小小的镇长大。他无奈地点了头，但还是不放心。“他们都还病着——”那些怪病可是会感染的啊！ 闻言艾伦习惯性地望向莱尔，这种事情只能靠莱尔的生物科研团队，直到莱尔朝他点了点头，他方给出了让镇长满意的答复。“不日之内定当给出答案！” 艾伦终于说服了镇长，但他没有想到，他此行最大的阻碍，却并非区区一两个人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我忏悔QAQ我不应该因为要考试了，加上之前存了一堆存稿就不码字的，结果一上来发现存稿竟然只剩一章！！所以把自己关小黑屋狠码2W字，疯狂存起来，求小伙伴们看见虫虫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QAQ谢谢谢谢！！我以后一定会天天鞭策自己码字的QAQ手已残QAQ Chapter 56 艾伦没有想到再次遇见他熟悉的小镇居民们会是这样一个情景。遑论欢迎抑或鲜花,当镇长把艾伦阻止他们烧死爱莎的消息往外穿了出去后，艾伦再次出门便被堵在了教堂大门口。 望着眼前一个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但脸上却都带着不善的表情，艾伦心中微微一梗，有些不舒服。还没等他做出任何询问，那些人就开始炮轰他了。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消灭巫女！你凭什么阻止我们烧死巫女！”为首的一个十分高瘦的中年男人大声质问道,艾伦望向他,皱了皱眉。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他完全没有机会表达出自己的态度，那些人就一窝蜂地跟着那个人喊了起来。 “巫女是邪恶的！消灭巫女！烧死巫女！” “消灭巫女！” “烧死巫女！” “耶和教廷包庇巫女！” “打倒巫女同党！” “烧死巫女同党！” “烧死耶和走狗！” “烧死艾伦神官！” 口号渐渐不受控制,艾伦被逼的连连往后退,一些人却已经冲了上来，莱尔刚一把将艾伦拉到身后，额上就立即被砸了一个西红柿，那刺眼的红色看起来跟血一样，立即刺激了一些人往前冲，但更多的人却是被莱尔阴沉着的一张脸吓坏了，那红色的茄汁从额上缓缓流过他的脸颊，此时的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刚爬回来的魔鬼。 这些人大多都是被那个带头的高瘦男人糊弄过来的，对艾伦阻止烧死巫女一事了解的并不多，现在看到这个场景不免露了怯，转身一看，那个带头的人不见了，他们更加害怕了，拉着自己还要往前冲的亲人们踌躇着便往回跑。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根本不敢，也没办法承担后果。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地一些人拉拉扯扯就跑得一干二净。莱尔和艾伦带来的人不多，武力值高的就一个侍卫，闹事的人多了，一个侍卫根本就不顶大用。莱尔望着那些跑掉的人，眼神幽深，转过身来看着艾伦却是先抓着他绕了一圈，紧张地问道，“有没有什么事？哪里被伤到了？！” 艾伦张张口，看着眼前被砸了一脸西红柿的莱尔，加上那囧然的表情，忽然地就笑了出来，而且一笑还根本就停不下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莱尔：“……” 他拿出手帕抹了一下脸，看着上面红红的一片，疑惑地看着艾伦——有那么好笑吗？ 不过能娱乐到艾伦就好了，糟心事实在太多了。莱尔就像顺势自毁形象做些惹艾伦开心的动作，就看见艾伦渐渐地止住了笑容，望着门前被那些人践踏得一片狼藉的草坪，上面甚至还留着一些被踩烂的西红柿，看着着实难看。轻叹了一口气，艾伦转身进屋，但很快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把扫帚。 说不伤心是假的，这些都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乡镇友邻们，他们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南极小镇，对于外界没有一点了解，遇人待事也十分单纯，很容易iu能相信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就如同前世的自己一样。上辈子他没有回过小镇，并不知道小镇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像眼前的这一幕在前世肯定不会出现，说起来，大概也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轻轻煽动了一下翅膀。 艾伦十分自责。 相比于艾伦内心的纠结，在面对艾伦时明显脑海里立即被像塞了草一样的莱尔只是看着艾伦，看着他就那样慢慢地清扫起草坪上的垃圾，心里一阵感动，不愧是我喜欢的人，这么爱卫生！于是他一挽袖子，便加入了清扫队伍中两人在阳光下静静地沉默着打扫着草坪，看起来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但莱尔始终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很快就打破了沉默，询问起艾伦关于亚瑟的问题来。这个绝对是劲敌！竹马竹马！以前还是同事！信仰相同！不会在艾伦讲睡前故事时候睡着！莱尔感觉心里危机感爆棚了。 “艾伦，你跟亚瑟很熟？”来莱尔扫着那一块快被自己扫光植被露出光秃秃泥土面的草坪假装不经意地询问艾伦，艾伦很快的回答立即给了他会心一击，“是啊！” 会心一击，失血99999+ 莱尔模拟亚萨的游戏系统给自己计算失血，想着自己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全回血。他绕着艾伦转圈圈扫草面，“那个，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艾伦正自责烦恼着，被莱尔一打岔也就没去想那些烦心事了，仔细地回想起来，“大概很小了，我们是上宗教小学时认识的，大概5岁吧。” 5岁！莱尔感觉伤口哗啦啦流血，求奶妈！ “你为什么把神官几人给他？他很年轻。”潜台词是他根本无法胜任此职位，你看现在这种事情还得找艾伦帮忙。艾伦……艾伦是病人！莱尔忽然记起这个问题！艾伦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自己竟然让他为时不多的时间里在扫地！不可忍莱尔立即让女佣和侍卫过来接手，拉起艾伦就往外跑。 “去哪里？”艾伦不解地看着拉着自己狂跑起来的莱尔前方的人忽然便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艾伦一个不小心便撞了上去，把自己都撞疼了，抬眼便看见莱尔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我不认识路。” 艾伦：“……” “你要去哪里？”艾伦问。 莱尔十分坦然地回答，“想找个地方看风景。”看着艾伦飘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他摸了摸鼻子，“想要看看这里，还没来过呢，而且糟心事那么多，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有没有什么好地方推荐？” 艾伦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有一个地方。” 艾伦带着莱尔走的路十分偏僻，走着走着甚至还到了一个小山坡，周围荒芜人烟，偶有几只鸦类发出嘶哑的叫声，看起来挺荒凉的，跟南极小镇里安宁的气息完全不同。 不过只是拐了个弯，眼前的风景就立即大不同了。一片连着一片火红色的树林在面前勾勒开一副恢弘的画卷，层层叠叠的枫叶在风中摇曳着，偶而风过，便是一圈圈的红叶飞舞而下，画面美得仿似到了另一个世界。 莱尔的身份和地位让他在此之前去过太多太多地方，甚至在宇宙中还到处游历过一段时间，见识过太多美景，实际上应很少有景色能打动他，况且以前他也是看过枫林美景的，但却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震撼到他—— 或者是因为刚才和现在的风景差异对比太鲜明所以给人的感官刺激太大。 又或者是因为艾伦在身边。 难得这时候艾伦的身边没有小猫存在，莱尔跟着艾伦静静地走进了枫林中，踏在满地的枯叶上面，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小路十分蜿蜒，偶有叶子轻轻地砸在二人的肩上，但是没人理会。 终于，艾伦的脚步停了下来，走到路的尽头了。莱尔往前一看，眼神立即微微一晃。 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只有一行小小的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即使莱尔没有亲眼见过，但却十分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我爱我神，我爱我子。 艾伦慢慢地走过去，然后缓缓地站在了墓碑面前。那是他的妈妈的墓碑，但是里面却只是埋着母亲生前常年捧着的一本教宗。 艾伦的妈妈们是南极小镇在艾伦之前的耶和教廷神官，年轻时候太过不懂事，相信了菲利普三世的甜言蜜语怀上了艾伦。不可否认，当年还是个年轻王子的菲利普三世十分英俊，他长得十分高大，贵族的教育让他显得那么得博学优雅，这样的一个年轻男子对于一辈子没出过小镇的的姑娘来说绝对是个极大的诱惑。 后来菲利普三世选择了艾伦母亲时许多姑娘还伤心了许久，但三世的一去不回却让艾伦妈妈成为了全镇的笑柄。但艾伦妈妈却因此而迅速地成长了起来，而且很快担下了艾伦母亲的耶和神官职位。 艾伦出生后的日子十分平淡温馨，直到那年艾伦大概10岁，需要去州城里的宗教高级学院继续进修。等到艾伦进行了半年的全封闭教学回来后，就得到了自己母亲急病去世的消息，而且尸体已经被焚烧，洒向了大海。 艾伦对于母亲的记忆便永远定格在了他出发去高级学院的那天早上，母亲穿着一身绿色的神官服，笑得十分温柔。艾伦母亲一直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她有一头十分温驯的黑色长发，垂至膝盖处。她每天都捧着一本教宗，四处为南极小镇的居民祈福，她甚至还有十分不俗的医技。相比艾伦母亲以及艾伦世代担任耶和教廷神官的外家族人来说，艾伦这名神官实际上实在太不称职。 大概是因为艾伦早已经没有单纯的神官之心了。 那时十岁的艾伦没有得到更多的解释了，他只是默默地抱着自己母亲生前最喜欢阅读的教宗，跑到自己最喜欢的小秘密基地中，把教宗埋进去，为母亲立了个碑，自己拿着小石子一笔一划将母亲平时的座右铭刻到了墓碑上。 我爱我神，我爱我子。 莱尔轻声念着这几个字，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他甚至知道墓中埋了什么东西，他的手下已经来这里探查过太多太多次，他知道的事情可能远比艾伦本人知道的要多得多。 比如，艾伦母亲的真正死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点小短，只有3200+，求原谅，最近实在忙QAQ Chapter 57 给艾伦母亲扫墓一事就如同湖水里投进的一颗小石子一样,微微的涟漪过后便再无动静，那天过后两人都没有再多谈起这件事情,这一天的枫叶似火，但却似乎没有再出现在二人的记忆之中一样。 但是去终究有些改变的，比如艾伦就忽然觉得跟莱尔更加亲近起来。大概是因为跟他分享了自己最秘密的境地原因，对着莱尔,他忽然有了一种“我们知道了彼此小秘密”的感觉。 至于莱尔,则更不用说了,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艾伦带他见家长的那种喜悦状态当中了。 但是眼前的事情却是令人感到相当棘手。 “为什么不允许我们探望爱莎？”亚瑟十分生气地看着守在爱莎家门口的几个民兵，“这是一种完全忽视亚萨人权法的行径！天父将会降罪于你们,邪恶的灵魂将会受到谴责！不,你们不能阻止我们！你们怎么能阻止我们？你们凭什么阻止我们！你们没有理由阻止我们！你们难道真的要阻止我们？你们阻止我们真的好吗？……” 艾伦：“……” 莱尔：“……” 民兵们：“……” 看着亚萨，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求闭嘴！ “亚瑟，”艾伦微笑着走到他身边，“你的神侍有事情找你，或者你现在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赶回教廷。” 亚萨停住，疑惑地开口，“神侍找我？他真的找我？他为什么找我？他找我为什么不发光讯？他找我干什么呢？或许我该问问他？但是或许他现在没空，又或许——”“他让你马上回去，他在等你。”莱尔黑着脸开口。 “——好的，我立刻回去！”看到莱尔亚瑟心头莫名一跳，对于这一位他总感觉有些畏惧，一溜烟就跑掉了，那速度，实在让人望尘莫及。 耳边终于清静了不少，艾伦看着民兵走向前，“我想，你或许会听从镇长的命令让我们进去？” “镇长没有给我们任何命令！”憨实的小镇汉子对着温柔的神官也只是梗着脖子扭头大声喊道，军营里出来的人一向耿直，他还十分好心地提醒一句“里面的犯人具有极高的危险性！”艾伦却只是笑，“或许你会认识镇长的命令贴？”说着艾伦便拿出了之前从镇长那里拿到的东西，亚萨的每一个小镇的镇长都有一份镇长帖，拿着镇长帖就相当于镇长亲自到来了。说起来感觉真的十分霸气，颇有权势之杖的意味。 事实上亚萨的每一个行政地域自由度都相当大，自治权之高令许多外星球的政治学家都瞠目结舌，大概当初光之城成为巴洛的一言堂也是有这个原因的，就如同现在的镇长，他要处死一个镇民简直易如反掌——帝制残余思想实在太过根深蒂固。 看到镇长的命令贴，民兵一梗脖子，侧过身体，“请进吧！”顿了顿，“请慎重选择接触犯人！做好防护准备！” 艾伦朝民兵点头笑了笑便走进了房内，民兵脸上微微一红，正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就看见莱尔黑着一张脸瞪了瞪自己然后跟着进去了，把民兵弄得一头雾水，这个小伙子自然怎么都猜不到莱尔会因为艾伦朝他笑多了几次而醋了。 这里是爱莎的房子，爱莎是个孤儿，她家离亚瑟家很近，但是自从她成为巫女嫌疑犯之后，连亚瑟那一片都被圈起来彻底隔离了。附近十分安静，住户们都被迁离出去，这种安静绝对会让人逼疯。 莱尔本来以为会看见一个崩溃的小姑娘，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稍微吃了一惊。只见不大的屋子内，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安静地捧着一本纸质书在床边阅读，莱尔看着那封面，猜测那大概是耶和教的教宗。 看见来人，爱莎慢慢从书中抬起头来。说实话爱莎长得十分普通，但是却是那种很容易就让人对她心生好感的女人，看起来十分温婉，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一种沉静。 “神官大人。”爱莎自然是认识艾伦的，她是一名十分虔诚的耶和教徒。看见艾伦，她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教徒问候礼，“日安，我的大人。” “日安，我的道友。”艾伦微笑，他跟爱莎还是有点熟悉的，爱莎也曾经是耶和教廷的神侍一员，后来因为要跟其未婚夫结婚而辞去了神侍的工作——那时候艾伦已经准备离开小镇去王城了，故而不清楚后面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但是对于艾伦来说，那些事情，所有南极小镇的事情都太过久远了，那都是他上辈子的记忆，时间完全模糊了他的记忆，现在的艾伦，依稀只能记得爱莎的未婚夫跟她关系其实相当一般，那时他也曾听那些女性教徒们谈论过爱莎的未婚夫，他和小镇上一个漂亮姑娘走得十分近。 在爱情中，爱莎的优势和劣势都太过明显，她十分安静，但太安静了。 艾伦随着爱莎无声的邀请坐在了椅子上，手上是一本跟爱莎相差无几的教宗。肩上的小猫此时悠悠转醒，看见爱莎却似乎有些开心，一跃就跃到了爱莎肩上，还绕着她转了几圈，喵呜了好几声表达自己的喜悦。 看见这个场景，莱尔感觉自己的小心脏简直就要碎了——小猫对他至今还没有任何好脸色。莫非小猫喜欢女的，但是艾伦明显是个男的啊——莫非他喜欢长得一般的？他瞅了瞅艾伦，再瞅了瞅自己，感觉十分忧伤。 两名耶和教徒就安静地坐在桌子两旁看各自的教宗，莱尔无聊地坐在一边望着艾伦，担心他被爱莎吃豆腐，但看着看着却渐渐睡着了，直到醒来时已经夜幕落，而眼前的两个人还保持着他睡之前的姿态，只是大概翻了几页教宗。 莱尔：“……” “醒了？”艾伦发现莱尔这边的动静，放下了教宗，还小心翼翼地夹了个书签在自己阅读的进度页面上，说着便站了起来。朝爱莎点点头，然后转身便让莱尔跟自己离开。 直到莱尔跟着艾伦回到教廷，来还不清楚艾伦究竟是去找爱莎干什么的，只是一回到教廷，他就直接开口了，“我拿到数据了，你的那些人能解决吗？” 拿到数据！在他睡着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数据！脑洞大开完全停不下来的莱尔立即警惕道，“什么数据？爱莎的数据？”三围身高体重？ “病毒数据啊。”艾伦有些莫名。“爱莎数据？” 莱尔：“……” “咳咳，”莱尔假咳了两声，“你把数据给我，我现在立即给我的科研所发过去。”说着便想跟艾伦交接数据端口，却看见艾伦正用一种十分微妙的表情看着他，和自己对视上的时候又忽然转移开视线，然后将数据发给了莱尔。 一向对艾伦十分敏感的莱尔这次却疏忽了艾伦的情绪，就想着要快点帮艾伦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好让艾伦专心玩一玩，好好养病。将信息传递回王城后，他又开始催那些人对于身体机能衰竭的研究开发。 等到他忙完跟王城的联系之后，却发现艾伦已经离开了，看看夜色，大概是去睡觉了。莱尔也就乖乖洗洗睡了，却不知道那边的艾伦被自己烦得一夜睡不着觉。 亚瑟当上小镇神官后，教堂内的神官主卧自然便成为了他的房间，这次艾伦回来，亚瑟想要让给他被艾伦婉言拒绝了，毕竟已经身不在其职。躺在对于自己而言有点陌生的教廷客卧里，艾伦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感觉自己对于莱尔的情绪有些十分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大概是从那名佣兵询问自己和莱尔是不是一对开始的，那时候自己在想，外界原来是这么看待他和莱尔的关系的？想想觉得挺好笑，活了两辈子，他还从来美誉哦考虑过伴侣的事情，他是准备一生都敬献给耶和之神的，他甚至有种天真的想法，莱尔会一直陪着自己的。 所以说习惯这的是个相当可怕的名词，莱尔平时陪伴就如同润物细无声，潜移默化，艾伦就渐渐习惯了莱尔在自己的身边，甚至有些忘记当初自己故意去认识莱尔的初衷——又抑或是因为自己的目标已经完成，所以一切思路便有时间可以慢慢理清了——但是佣兵的话让他终于意识到，莱尔，迟早也会有自己的伴侣的。 那时候，就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艾伦想着觉得有些伤感，翻了个身跟小猫对视，此时的小猫正模仿艾伦斜躺着，看起来十分人性化，和艾伦躺着相互对视许久，忽然一跃而起，朝艾伦喵了好几声，艾伦皱皱眉，试图理解它的意思，大概是让自己跟着？ 正想着，小猫却点点头，然后从床上一跃而下，回头看看艾伦，示意他跟上，艾伦连忙跟了上去拐到教堂后门，小猫忽然停了下来，艾伦也急忙急刹车，躲到拐角处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走廊，十分疑惑小猫带自己来干嘛，但却终于在下一秒得到了答案——一名全身深色系衣服搭配的人，早走廊的灯光之下，可以看清她的身材十分凹凸有致。然后紧接着，这个美女便敲开了莱尔的门，缓缓走了进去。 艾伦忽然感觉胸口一滞，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Chapter 58 第二天一觉醒来,莱尔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了，直到第五次跟艾伦说话时都被有意无意地带开话题之后,莱尔终于确定了艾伦就是在刻意地躲开自己。 为什么呢？莱尔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此时他正一个人爬到教堂屋顶的一个露台仰躺着望着碧蓝色的天空，感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艾伦用过午饭就不知道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想想真是心伤。 昨天晚上他留在南极小镇的探员过来找自己，因为教堂本来就是公开化的地方,所以她还就直接从大门进来直接敲开了莱尔的门,那时候莱尔还以为是艾伦有事找自己,瞎开心了一场。不过探员带来的消息却还是没让自己失望——当务之急自然最好带艾伦离开这里，爱莎的事情果然一如自己想象一样,跟当初艾伦母亲的死亡大有关系——或者该说有异曲同工之所在。 但是——真是忧伤啊,艾伦为什么在躲着自己？ 艾伦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开莱尔，大概是因为一看见莱尔是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女人进了莱尔房间画面的缘故。他走在小镇的路上，刚低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就看见前方出现了许多双脚，抬头，眉头微微皱起。 堵在前方的又是那波那天堵在教堂门口的小镇镇民，依旧站在一个高瘦男人身后，那个男人看见艾伦将眼光放到自己身上了，立即开口煽动群众，“邪恶的巫女同党还敢出来！你不怕被天父惩罚吗？” 看着那些小镇镇民们纷纷有些骚动，艾伦心下微凛。这些小镇镇民们并非虔诚的耶和教教徒，但对于神明总有一种天性中的畏惧，听到艾伦有冒犯神明的行径，都对他表示出一定的嫌恶感。 实在太容易被煽动。 高瘦男人看着气氛差不多，忙继续挑动起来，“你与邪恶的巫女勾搭在一起，肯定也是为天父所不忍的身份！你会为我们的小镇带来不详！我们要驱逐你！惩罚你！”他喊着，“消灭邪恶神官！烧死邪恶神官！” “消灭邪恶神官！” “烧死邪恶神官！” 那些小镇镇民们有一些人也喊了起来，这些人大多都是高瘦男人特地去找的那些个犯病的病人家属，碎玉诅咒惩罚这种事情现在是生物痛觉，就觉得都是这些巫女的错——艾伦是巫女的同党，自然也要被打倒！ 艾伦这时却是认真注意到了这个高瘦男人，他总觉得这个人十分眼熟，但一时之间完全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而那些镇民们的情绪却越发高涨。他轻声咳了一下，便开始大声默念起耶和教教宗里的清心记诗笺。 教宗内的清心记诗笺对于大多数人都有十分明显卓越的清心效果，比如就在艾伦的大声默念清心记之下，几个情绪被挑得十分高涨的镇民便渐渐安静了下来，连高瘦男人都安静了下来。 看着大家伙都安静了不少，艾伦才慢慢停止了默念诗笺。他看着那些静静看着自己，眼神却十分不善的镇民，微微一笑。“天父总是无比眷顾他热情的醉心世界和平的子民们的，我想，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因为想要除去邪恶的魔鬼的原因。我觉得这种行径出发点实在是再好不过。” 他刚说完就看见那个高瘦的男人张口想说话，他正想打断他的话时，就看见旁边出来一个女人，几步一跃就到了高瘦男人身边，一把就揽住了他。“我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呢？我等你好久了呢！”说着硬是把那个男人拉进了巷子里，你很难想象一个女人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艾伦却因此更加伤心了——那个女人他认识，作为他在莱尔的房门之前见过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艾伦振作精神，继续自己的忽悠大业。 没有了那个男人，对于这些居民的劝说简直不能再容易。“但是天父却也曾说，人应该有最理智的辩知能力，他能判断出他生命中曾出现的人有没有值得自己花费时间与精力去进行互动，你与他的仇恨值已经累积到最高点让你不得不去迫害除自己之外的一个生命体了吗？”艾伦绕着说了一大圈，把那些镇民都绕晕了，“而且，最让我们应该谨记的难道不是，这个人真的犯了你所一味的那些罪恶吗？天父从来不会姑息犯罪，但也从来不原谅冤枉他人的纵恶之人。” 说到这里，艾伦眼神一凛，看着他们，“你们，真的是在惩罚恶灵？你们能保证自己的行为不具备冤枉色彩？” 听了艾伦的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对神明的敬畏让他们十分恐惧所谓的天父从来不会原谅冤枉他人，他们，难道有朝一日一会被降下天罚？有些人想着，连连退了几步，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有了第一个人的离开自然也有第二个人，渐渐的人慢慢散开了。艾伦的话总是让人不自觉地去信服，他身上的神棍气质技能点已经完全点满，糊弄个把人完全不在话下。 但是，现在最要紧的，却还是快点解决完爱莎的事情，这些镇民能被忽悠走，自然也能被忽悠过来，虽然对神明的敬畏让他们可能会安歇一阵子，但是，认知面的狭窄已经决定了他们对事情的辩知程度相当低，以至于被糊弄程度直线上升。 但是——艾伦想想，此刻的自己，一点都不想去找莱尔询问生物科研所的进度。 其实爱莎这件事情说白了实在没什么好解决的，无非就是镇民得了一种可控范围内具备传染性的怪病，导致一系列人被染上了怪病，把爱莎挑出来当成巫女一事最根本的原因也不过是镇民本性中的愚昧。 他们已经困在小镇太久太久没有出去过，他们的世界面和认知面落后了整个亚萨十年以上。 亚萨大多数的小镇都普遍存在这种情况，或者巴洛的科技建国理念还是十分有道理的，他绝对能带着亚萨走上一个新高度——但是，政治之中，从来没有对错。 艾伦摸了摸肩上小猫的脊背，感觉无比烦腻，走着走着，便发现自己又到了枫林，母亲的墓碑就那样静静地卧睡在枫林之中。 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小猫先他一步跳到了墓碑前，仰头看着墓碑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有回头看了看艾伦，圆圆的猫眼眯成了一条缝，眸色也染上了笑意。 “嘿，我亲爱的小小猫，你是在嘲笑我的字丑吗？”艾伦笑笑，扫了一下衣摆干脆坐了下来，小猫一跃就跃到了他的怀中，他顺毛抚着小猫，“让你见怪了，当年写的字还真是不堪入目。” 小猫摇摇头，蹭了蹭艾伦的手心，不，很可爱，不丑。 艾伦似乎知道了小猫在表达些什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然而就在此时，他的注意力却被墓碑后面一处称呈现稍微不同样子，大概被人挖掘过的地方吸引过去了。他紧皱双眉，微微扒开了那一块，然后便发现那一片都是被人扒开过的痕迹。 他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他母亲的墓竟然被人扒过！里面只有一本教宗，是什么吸引谁，竟然来扒自己母亲的坟墓！ 他的第一反应是盗墓者，但是他母亲的墓实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供觊觎的，直到他在墓边看见了一个东西。 一份芯片。 “什么？你把芯片落在了艾伦母亲的墓边？”听到手下的汇报，莱尔倏地站了起来。刚才他的人看到艾伦被围堵立即过去解围，然后便告知了莱尔艾伦的位置，却没想到艾伦解决完事情后竟然直直地往其母亲坟墓而去，手下忽然记起自己之前游重新探查艾伦母亲墓时丢的芯片，里面有大量关于艾伦的调查资料，自然包括艾伦母亲的生平资料及死因。 艾伦母亲的死因，莱尔是真的不想让艾伦知道的。他立即让手下去墓碑那边守着，得到艾伦已经回来的消息时连忙赶过去找艾伦。而手下则立即往墓碑过去寻找那份芯片。 莱尔在教堂门口遇见了艾伦，立即惯性摆上一副讨骂的贼兮兮的小流氓脸，“我的神官大人，您辛苦啦！请快点进来，外面天气可热了，请不要让无情的阳光损坏你娇嫩的皮肤，不然我会心疼的。” 艾伦：“……” 莱尔的脸皮厚度是越发见长了，艾伦内心闪过一串黑线，点点头便进了教堂。莱尔自然不知道他的口无忌惮让他在追求神官大人的路上磕磕碰碰了好多次——嘴上开花的人总是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的心里不花俏。 莱尔此时心里却是十分紧张，自己那个笨手下一看到艾伦往枫林那边过去就紧张得跟自己报道，也没再那边盯梢，不知道艾伦会不会捡到那个芯片——虽然里面的内容加了密，但终究不够安全。所有念头只是一瞬之间，面对艾伦时，他又变成了一个嬉皮笑脸的伊丽莎白。 “热不热？”莱尔体贴地询问艾伦，没想到艾伦这次却是直接点了头，“热。”顿了顿，“我想，或者我需要一杯凉的饮料。” 听到艾伦的要求，莱尔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屁颠屁颠地就跑去给艾伦弄饮料去了，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今天的艾伦有什么异常。只是走到半路，才意识到艾伦不同于往常的表现——他明显是想支开自己。 想着，他本来想转身回头走，但最后却只是无奈笑了笑，认命地去准备了一份凉饮，然后慢慢地走着，送回到艾伦的房间。敲开门，就看见他的神官大人正在浏览着终端链接的芯片内容，小型光屏的光打在艾伦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阴沉。 第61章 chapter59 接下来的好几天里莱尔对待艾伦的态度简直是小心翼翼到一种极度警备的状态，就担心艾伦一个想不开跑去和那些人决斗之类的。 事实上艾伦比莱尔想象中的成熟多了,不可否认,但他看见芯片中记载的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时,虽然剧情发展堪称荒诞,但他却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并且心里有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松懈感。 关于自己母亲的死因，他的内心已经紧绷了太久太久。尽管那时候年少，但他在从宗教高级学院中回到小镇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以往对自己亲近的小镇镇民们明显对自己有所疏离，而且对于自己母亲的描述也是支支吾吾不愿意说清楚。他内心了然,他的母亲大概犯了这些人所谓的忌讳。 这里的人淳朴，但相对的，他们的思想已经落后到一种十分惊人的地步,所以当艾伦第三次被人拦住时，并没有感到丝毫惊讶。 艾伦十分淡定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小孩子，不过十岁左右，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嫩。小孩站在那里，和自己拄着拐杖的老奶奶一起，包着一张脸仇恨地看着自己。 “罪恶的巫女同伙！”小孩骂了一声，声音十分脆生生的，老人家枯老的声音也紧跟着，“罪恶的巫女后代！”这两位是当年艾伦母亲一案中的受害者家属，他们的至亲都在那场灾难中死去。 终于还是直接被人揭开了伤疤。艾伦静静地看着二人，老人幼儿，他不会动用武力，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会被打压成欺负弱小。 莱尔静静地走过来，直接将他搂进了怀里，给自己从王城召来的手下使眼色处理这些人，带着艾伦就往回走。 坐在教堂的一处阳台上，莱尔看着艾伦面无表情地从自己怀中出来，望着远方的眼里，无悲无喜。 “我的母亲是一名虔诚的耶和教教徒，但是她却被人以黑巫女的身份烧死在焚烧台上。”他面无表情，“我的家族世世代代信奉耶和天父，但是我的家族从来都不曾繁茂过——有时候我在想，我的天父不是说他会眷顾善良的子民吗？我的族人难道曾经为恶？” “我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过。”艾伦慢慢地说着，毫无波动的眼中却慢慢地流出了一行眼泪。 莱尔走过去复将艾伦搂紧了怀里，这个一向平静的他的神官大人即使在最悲伤的时刻也只是慢慢地流泪。时隔这么多年，关于年少时最痛苦的谜题终于有了一个答案，艾伦感觉自己内心压抑了太多年的情感瞬间倾泻而出。 已经许多年，上辈子直到死的那一刻，艾伦也不曾了解过自己母亲的死因，即使再如何猜测，他也无法想象到自己和母亲竟然是死在同一个人手中。 巴洛·亨利。这个已经躺在病床上的人。 他甚至连手刃仇人的机会都没有。 当年的巴洛还是一名太年轻的政务官，这名贵族年轻人的权力并没有今天那么强大，彼时他还不是强大的亨利公爵，巴洛首相，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政务官，来自王城而已。 但是这个在小镇里已经太了不起，他的到来让小镇镇民几乎都跑来迎接，在镇长的带领下列队欢呼。他内心的权力虚荣感在那一刻膨胀到了极点，就在这种被掌声晃花了眼的情况下，他杀死了一名药剂师。 那时候他在家族的势力实在薄弱，当时当权的是他的父亲，而他还有太多在一旁虎视眈眈地同胞或旁系兄弟。他并没有任何优势，年轻或者是他唯一胜于他人的方面，也就是因为年轻，他才有资本在父亲需要人到南极小镇寻找一枚药剂原料的时候站出来，一手承担下了这个任务。 他来到小镇，一开始还感觉到周围人对自己无比奉承，这种感觉对比子啊王城里的憋屈对比实在太过鲜明，他内心压抑不住那种虚荣的膨胀，行事也稍显浮躁起来，在得到当地一名药剂师手上有药剂原料的时候，他让人去取但却遭到了拒绝之后，他完全无法接受，在这里竟然有人忤逆自己这种事实。 于是他十分生气地跑去找那名药剂师。对于那位年轻的药剂师来说，稀奇的药剂原料自然比劳什子王城来的政务官重要得多。因为双方都太年轻，在直接都上了手的争执之中，巴洛一把才要的小药锄就直接砸在了药剂师的头上。 前面的人倒下的那一刻，巴洛整个人都懵了，那一刻他心里全部都盘旋着怎么办怎么办这些字，直到地上的人血渐渐流尽，他的眼神也变得冷硬。 他眼神蓦然地捡起丢落在地上的药剂原料，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过来，他扭头，便看见艾伦妈妈站在门口，一脸完全不掩惊恐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并没有将艾伦妈妈当一回事，一个年轻的女神官对于他而言并没有太打的威胁，而且是在这个女神官还有一幅不错的皮相的情况下。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想象到自己父亲以后将会慢慢贬得重视自己之后，他的心情已经好到可以忽略一切不自在的因素。 于是，在第二天自己开始生病之后他一开始也并没有多么在意，直到所有医生来了之后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他也觉得是这个偏僻小镇的医生太过无用。只是身上的症状渐渐偏离了正常病人的诡计，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黑化状态之后，他立即意识到他竟然患上了传说中的“巫女诅咒”。 这名来自王城的贵族青年见识自然比这些愚昧的镇民们广，贵族教育的优势让他心中十分清楚，如“神的审判”一样，“巫女诅咒”同样是一种来自于耶和教的毒药，于是，他的目标立即锁定在了艾伦母亲身上，并让人将她带到了自己床前。 艾伦的母亲有一个太过明显的弱点，艾伦。 在自己儿子的姓名都捏在自己眼前人的情况下，艾伦母亲无奈地选择将解药给了巴洛。她是多么想为自己的药剂师朋友报仇，但是在权势面前，她实在太过渺小。交出了解药之后，她甚至没有机会跟自己的孩子讲述权势的恐怖之处时，小镇的镇民们就来到教堂将她绑上了架上火堆的绞刑架上，罪名是巫女诅咒。 这个小镇对于这种事情太敏感了，在巴洛煽动镇民给艾伦母亲安上巫女罪名之后，所有人几乎是不加思考便直接冲去教堂将巫女嫌疑绑了起来。这是一群来自上一个朝代，彼得帝国时代的遗民——小镇的居民们对于耶和教的感觉一向复杂。 或者说整个亚萨王国对于巫女与耶和教的看法都是讳莫如深，从他们改编《巫女玛姬》一剧中可见一斑，尽管对巫女形象进行了美化，但作为当年前彼得帝国与亚萨王国战争与颠覆王朝的起点的小镇居民来说，巫女有多恐怖他们实在是深有体会，对于他们的世世代代而言，巫女永远都是最恐惧的存在。 颠覆了一个彼得帝国的巫女，创造了一个亚萨王国的耶和教，当这二者结合起来，效果实在可怕得令人不寒而栗。 于是，艾伦的母亲就这样，被架上了焚烧台，活活烧死在绞刑架下。 “世间的不平大抵如此，天父讲因果轮回，但是巴洛他可曾真正因为罪恶而被拉下地狱？”艾伦的声音渐渐哽咽，一切都发生在上辈子了，时隔数十年，回忆起来跟母亲的相处，记忆已经完全模糊，但母亲的笑声却似乎始终在自己耳边。 天父对于这一家实在太苛刻。 “有时候哦经常怀疑自己的信仰，如果我的天父真的在的话，为什么世间还是有太多不平和罪恶存在呢？他们难道是死后才在地狱受罚吗？”艾伦的泪水无声，“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已经被罪恶之人谋害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听着，我的艾伦。”莱尔的声音在艾伦的上方响起，“你的信仰不会为你去惩罚任何一个曾经害过你的人，但是他却能让你有勇气去面对现在，乃至今后你将会面对的那些恶人。”他捧着艾伦的脸转向自己，眼神十分温柔，带着淡淡的心疼与宠溺，“你的信仰在无数个痛苦的日夜里撑着你走过来了不是吗？天父跟你讲了什么，其实应该说是你内心跟你讲了什么。” “你说天父讲世间善恶轮回终有报，这句话难道不曾给了你面对恶人的勇气？”莱尔声音，十分轻，“信仰让你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有更多的能量去劝服自己坚持内心对自己最初最完美的世界观的追求。这个世界即使再不美好再不公平又如何，当让我们坚持内心最初的信仰与追求就好了不是吗？” 艾伦傻傻地看着莱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泪水都凝固在眼角，不再流下。 “嗯？” “其实我就是抱怨抱怨，我可是最虔诚的耶和教徒啊！怎么会真的不信仰我的天父！”艾伦脸色忽然一晃，然后笑了出来，“谢谢。” 内心的信仰，其实无非是对自己的信仰。天父即自身。 如果艾伦有朝一日能找到教宗残缺的那一页，他就会发现这一句话被耶和教的第一任首席神官刻在耶和教宗的最后一页上。 莱尔看着艾伦，回以微微一笑。 你的信仰，由我来守护。你的善恶感，让我为你填补。恶人本就应该有自己最痛苦的下场。 至于现在——莱尔看着在靠在自己怀中完全没有任何怪异感觉的艾伦，嗯，先好好享受这个完美的午后时刻吧。 世界真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