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村长》 第1章 大学毕业 盛夏将近，又是一年毕业季。 新海理工大学正门外，零零散散的身影进出着校门。 学生模样的身影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有些人还可以不停地进出校门，有些人，离开了就真的离开了。 “这就毕业了。” 刘家明朝校门内看去，茂盛的松柏和老旧的主楼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校园内的所有景色依然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所有的东西都太熟悉了，熟悉得平时都懒得看上一眼，而今天，他就要跟这些熟悉的画面说再见了。 “舍不得走了？要不再回去念两年，哥陪你也行。”刘家明身边，一个穿着光鲜、高大帅气的男生调侃着。 “拉倒吧，就当我为咱学校的女生做件好事了。”刘家明笑着说。 “哈哈，那是魅力，你不懂。” “是是是。” “哈哈，走了，从今天开始，哥要去拯救社会上的大把美女了。” “电话联系吧。” “对了，工作的事你看看，咱兄弟俩一起干，以后再把老三叫来，咱哥三那还不无敌！”没走两步，男生回头道。 “恩，再说吧。”刘家明笑着挥了挥手。 这个男生叫陈雷，刘家明大学的两个铁子之一。 陈雷家里条件很好，老爸在新海市开着一家建筑公司。 富二代，长的又高大帅气，陈雷大学四年连处带约的女生起码几十个，在大学玩了个遍，这小子又要去祸害社会了。 除了陈雷，刘家明大学另外的一个哥们儿叫贺东升，就是刚刚陈雷提到的‘老三’。 贺东升家是南方一个小山村的，家里很贫困，大学四年，贺东升的学费和生活费基本都是他自己勤工助学还有奖学金的钱。 如今毕业，因为成绩优秀还有各种证书，贺东升签了一家南方非常不错的公司。 两天前，一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贺东升就提前去那家公司报道了。 否则，刚刚的一幕，应该是三个人。 相比于陈雷和贺东升，刘家明的情况则介于两者之间。 跟陈雷一样，刘家明家也在新海，不过是农村的，但家里条件还行，是村里的养牛大户，不说有钱吧，也算是个小康家庭。 家庭环境决定了刘家明的大学四年，既不像陈雷那么挥霍潇洒，也不像贺东升那么勤奋刻苦。 不是学霸，也不是学渣。 没有阅女无数，也没一直靠自己的右手。 总之，刘家明的大学四年过的很普通，是大学生中最普遍的那一类人，这也导致了刘家明毕业后的工作问题不像陈雷和贺东升那样顺利。 因为新海理工大学只是所普通的二本院校，刘家明学的建筑专业又不是学校的主打专业，再加上这两年建筑行业不太景气，然后他又不像贺东升那样成绩优异……种种原因导致了刘家明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所以刚刚陈雷才说，让刘家明要不先跟他一起去他老爸的公司上班。 刘家明没拒绝，但他不会去。 刘家明现在想的是，既然没找到像样的工作，那干脆就先不找了，反正他对建筑行业也没什么兴趣，趁回家这几天想想自己到底喜欢和适合干什么，等想明白了再去找份工作。 “走喽，我的大学。” 工作的事慢慢再说，刘家明也不纠结这个，又看了眼熟悉的校园，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去车站了。 …… 刘家明的家在大富镇小西村，离新海市80多公里，属于新海市最边缘的乡镇。 过了大富镇，就是省城北阳市。 仅对大富镇来说，其实去新海和去北阳的路途差不多。 所以，如果不是办事，仅买东西的话，大富镇很多人都会去北阳，毕竟省城要比新海繁华不少。 “小兄弟，去哪？” 新海勉强算个三线城市，这还多亏了新海理工大学两万多名师生对市区经济的拉动，小城市的车站自然没有那么人潮汹涌，刘家明刚下车，就有出租车司机上来招呼。 “我坐客车。”司机师傅满脸笑容，刘家明也淡淡回了句。 这些出租车都是往各个乡镇跑长途的，有时候凑巧赶上几个人一起打车还行，若是刘家明自己打车回家，那价钱至少是客车的五倍。 买票进了候车室，发车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刘家明找处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候车室还是四年前的样子，可刘家明却从一个懵懂大学新生变成了一个即将步入社会的青年。 时光悄然溜走，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触景生情，刘家明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目光在候车室转了一圈，刘家明才注意到在他斜对面，一个女生正低头看着手机。 自然柔顺的长发，白皙细腻的皮肤，简单休闲的穿着…… “应该不错。”刘家明心中评价。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映入眼帘的这些已经让刘家明相信这是个美女。 尤其是女生的穿着打扮，简单而不普通，休闲而不随意，凭借刘家明多年的经验，他觉得这样穿着打扮的女生一般长的都不错。 刘家明来回打量着女生，试图看清她的正脸，而女生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一直在安静看着手机，直到候车室中广播的声音响起：“去大富镇方向的客车即将发车，请到三号检票口检票。” “真的不错。”女生慢慢站起，刘家明心中再次评价。 白皙细腻的脸颊，精致秀美的五官，尤其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更是让人浮想联翩，而且刚才女生坐着看不出来，此时刘家明发现，女生的身材也是非常纤细高挑。 因为陈雷的关系，刘家明见过的美女不少，眼前这个女生，就算在刘家明见过的所有美女中，都是非常出众的。 “咦？她也去大富镇？” 候车室中广播的声音一直响着，刘家明发现那女生竟然走到了三号检票口。 不知不觉，刘家明也加快了脚步。 …… 这趟车人比较多，刘家明把皮箱放好来到车上，座位已经满了七七八八。 “13号……” 刘家明扫了一眼，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座位靠着过道，在他座位里面，坐着一个美女，正是刘家明刚刚看到的那个女生，此刻女生正静静看着窗外。 “运气还真好。”刘家明暗自高兴，心里一阵意淫。 此刻拥挤的客车，除了那个女生，其他人已经被刘家明无意识地忽略掉了。 来到座位，坐下时刘家明特地注意了下，毕竟两个座位紧挨着，碰到人家总不好。 这是美女效应，跟素质毫无关系。 如果此时坐在旁边的是一位大妈，刘家明绝对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坐下来的刘家明，眼神不时往女生那边扫，而女生一直在安静看着窗外，好像根本不知道旁边坐了个人。 “咳咳，咳咳~~” 刘家明咳嗽了两声，女生没什么反应。 如果现在旁边坐的是一个不太好看或者一般好看的女生，刘家明随便找个理由就能上去搭话，但现在面对这样级别的美女，刘家明多少有点放不开。 在刘家明纠结的时候，女生转过头，拿出手机又看了起来。 余光扫了几眼，女生在看电视剧，她带着耳机，刘家明听不到声音，不过从里面男女的长相和蛋疼的表情动作来看，刘家明猜测那是韩剧。 “都好这口。” 刘家明大学处过两个对象，也都喜欢韩剧。 尤其第二个对象，总是拉着他一起看，所以仅仅几眼，刘家明就判断出女生看的是韩剧。 “晴晴回来了，放假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上车，走到刘家明旁边停了下来。 “王姨，恩，放假了。” 女生抬头，浅笑如水，声音柔和悦耳，刘家明仿佛看到一幅美妙的画卷的徐徐展开，之后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清雅甘甜。 “你妈昨天还念叨呢，说你找了个好工作，可比我们家雪彤出息多了。”被女生称作王姨的妇女边笑边说，笑的很爽朗，嗓门也很大。 “哪有，我妈总乱说，王姨来市里看雪彤了？很久没见，我都想她了。”女生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恩，看雪彤来了，雪彤过几天也放假了，到时候来王姨家，王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女生浅笑。 “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们家雪彤最好，赶紧坐下吧，要开车了。”王姨向车后面走去，女生也坐了下来，继续看她的手机。 双方的对话很简单，但坐在旁边的刘家明却很意外地得到了一些信息。 他小学时候有两个女同学，一个叫夏晴晴，一个叫陆雪彤。 从女生和那妇女的对话，刘家明知道这个女生叫晴晴，那个妇女的孩子又正好叫雪彤，然后这个女生年纪也跟他差不多，又都是大富镇的人。 而且刚刚趁着两人对话，刘家明仔细看了下女生，之后与他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小学同学做了比较，还真有那么一点像。 “夏晴晴？”刘家明试探着问了句。 女生转过头，略带疑惑地看着刘家明：“你是？” 同样是漂亮，但有些女生耐看，有些女生不耐看。 夏晴晴显然属于前者。 此时刘家明发现，夏晴晴比从远处看起来更加好看。 都说女大十八变，虽然夏晴晴小时候也挺好看，但谁想长大之后这么漂亮。 “刘家明，还记得么？” “刘家明？” “小学同学，不记得了？”刘家明帮着夏晴晴回忆。 “小学同学，刘家明……”看着这个长相普通，笑起来挺阳光的男生，夏晴晴微微簇眉。 过了片刻，夏晴晴终于想起来了：“啊，你是刘家明，小学时总给雪彤写情书，然后总欺负我的那个刘家明！” “咳咳！咳咳！！”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刘家明，差点将早饭喷出来。 “啊……那个……其实……”刘家明老脸通红，这两件事他小学时确实干过。 小学时夏晴晴和陆雪彤是班里最好看的两个女生，班里好多男生都追过，刘家明自然也不例外，而在两人中，刘家明选择的是陆雪彤，而结果当然是惨不忍睹的。 至于欺负夏晴晴这件事，倒不是他们俩怎么样，而是他们两家。 虽然都是小西村的，但其实刘家明和夏晴晴两家离的很远，一个在村子大东面，一个在大西边，平时都很难见到，两家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可在刘家明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老爸跟村里一个叫范老六的人争村长。 因为当时两人在村里的影响力相当，谁赢谁输很难说。 但后来，夏晴晴的父亲出手帮了范老六，导致刘家明的老爸完败。 当时只是小孩子的刘家明，因为这件事很讨厌夏晴晴，也没少在学校欺负她。 不过已经过了十多年，如果不是今天遇到夏晴晴，刘家明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会儿事，可作为当初被欺负的对象，夏晴晴显然记得很清楚。 想起小时候的一幕幕，现在对着一个大美女承认自己当初的“光辉事迹”，刘家明还真的有点开不了口。 夏晴晴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刘家明。 没错，这就是她那个小学同学。 不过他现在的样子，与自己记忆中那个讨厌的家伙又完全对不上号。 “你的变化好大，你不说，我都认不出你。”看着一脸尴尬的刘家明，夏晴晴浅笑道。 遇见一个善解人意的女生是多么幸福的事，刘家明正愁着该怎么解释呢，人家直接把这个话题略过了。 “啊，是么，哪有你变化大，比……反正漂亮了很多。”刘家明本来想说比小学时漂亮很多，但一想，还是避开小学这个敏感的话题为好。 “谢谢。” “对了，你上的什么大学，也毕业了吧，刚才那人还说你找了个不错的工作。”看夏晴晴没接话，刘家明又迅速转移了话题。 “华洲师范，你呢？” 小学同学里上高中的都很少，不过从刘家明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夏晴晴猜测他应该也上了大学，虽然在她的印象中刘家明学习一点都不好。 刘家明很惊讶，大张着嘴巴：“华洲师范，这么厉害！我听说那里的学生毕业后各个中学都抢着要，最次也是县重点。”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夏晴晴浅浅一笑。 “别人都这么说！” “谣言。” “假的？” “恩。” 客车在公路上行使，刘家明和夏晴晴简单地聊着，虽然基本都是刘家明发起话题，但夏晴晴也很开朗，过程中倒也再没显得生硬。 当然，关于小学的话题，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平时两个小时的漫长车程今天好像眨眼工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客车已经到了大富镇。 “咋回去，要不一起？”刘家明满眼期待地看着夏晴晴。 “我先去店里。”夏晴晴轻声道。 刘家明本想着和夏晴晴一起打车回小西村的，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夏晴晴说的‘店’是她家在镇上开的商行——夏三平百货商行。 当初正是因为夏三平的人脉和财力，在他出手帮了范老六之后，刘家明的老爸才在村长争夺中迅速落败。 只不过小学时她家的生意没有现在这么大，如今，夏三平百货商行已经是大富镇最大的商行。 “拜拜。”夏晴晴嫣然一笑，转身朝着她家商行的方向走去。 直到夏晴晴离开，刘家明才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 他忘朝夏晴晴要电话了。 暗骂自己太蠢，纠结了好一会儿，刘家明才收回情绪。 熟悉的街道店铺，人来车往的乡村小镇，刘家明只觉得一阵清新自然之感涌来，之前因为工作带来的些许压力也瞬间一扫而空。 “回家喽。” 小西村离镇上不到两公里，不过刘家明每次都打车回家，这次也一样，说着，他已经朝一辆电动三轮车走去。 第2章 村委换届 电动三轮在乡道上快速行进，轰鸣的声音老远都能听得清楚，坐在车棚中的刘家明，身体一直在不停的上下前后摇晃着。 为了能够保持平稳，刘家明双手不得不一直牢牢抓着车棚两侧的铁管，至于皮箱，则被他的双腿紧紧夹住。 这是一段艰难的路。 大富镇到小西村的公路修建时间不算太长，但由于农村工程的规格没有那么高，再加上很多的偷工减料，两三年的时间，这条公路已经面目全非，坑坑洼洼的路面，甚至都不如一条平坦的土道。 大富镇政府也多次对这条公路进行修护。 但由于修护本身就存在着应付的因素，修护质量并不过关，再加上修护之后管理松散，经常是路面的强度还没有上来，车辆便开始来回经过，然后，刚修复的道路又很快遭到破坏。 就这样反反复复，公路的状况始终没有得到多少的改善。 “这坑爹的路。” 虽然早已习惯，但每次回来的路上，刘家明都会在心里暗骂两句。 进了村，公路变成土道。 电动三轮的颠簸更加剧烈，不过这时候的车速度慢了不少，刘家明也不至于被弄得人仰马翻。 小西村是个大村，有近1500户人家，按区域共分十二个组。 例如刘家明家在村子最东面的一组，而夏晴晴家在最西边的十二组。 之所以以东西区分，因为小西村本身也主要分为东西两部分，中间被一条叫“溪河”的河流分开。 溪河的源头来自小西村后面的大山中，人们都管村子后面的大山叫“后山”。 正是因为后山中丰富的水草资源，小西村养牛的人家特别多。 而刘家明家，是村子里最大的养牛户。 电动三轮慢慢前行。 一路上，乘凉的，喝茶的，下象棋的，打扑克的，唠着家长里短的，彼此间嬉闹玩耍的，卷着旱烟吞云吐雾的…… 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在做着什么，人们脸上大多流露着轻松与悠闲。 这就是农闲时节普通农村百姓的日常生活。 这是夏天，如果冬天就是茶水热炕、小酒麻将，一样的轻松自在。 电动三轮进了一组，熟悉的面孔多了起来。 大娘二叔三姨四大爷，不管有没有亲戚，因为都是一个村组的，关系大都不错，平时刘家明都是这么叫的。 几个拐弯，电动三轮在刘家明家房后停了下来。 四间平房，瓷砖大理石砌的外皮，白色干净的双层塑钢窗户…… 相对农村来说，刘家明家的房子已经很好。 不光外面，里面的装修也同样精致。 虽然是四间平房，但整个下来，花的钱差不多能盖所简单的二层小楼了。 不过不像南方，北方的农村如果不是太富裕，大多对楼房没有太大的认可。 人们还都是习惯平房土炕，所以就算有条件的家庭，一般也不会选择盖楼房。 “我爸呢？”进屋转了一圈，刘家明说。 “你爸去镇上进饲料了，昨天电话里不跟你说了么，你咋没等你爸？”知道儿子今天回来，刘家明的老妈李淑芬在厨房忙活着。 “啊，忘了。” 刘家明昨天电话里本说好了下车去找他老爸，那样他也不用坐蛋疼的电动三轮了。 不过因为偶遇夏晴晴，下车有点心不在焉的刘家明直接就打车回来了。 “也不知道能记住啥。”李淑芬笑着，从冰箱拿出半个西瓜。 “记住老妈就行呗。”刘家明靠着厨房的门框。 “别贫了，赶紧把鞋换了，大热天穿个旅游鞋，脚都捂坏了。” “这鞋透气……” “透什么气，赶紧去，西瓜拿着。” “妈，你菜刀没洗吧？” “洗了。” “西瓜上还有葱花呢。” “赶紧换鞋去！” 农村的夏天要比城里凉快不少，一是人少，二是没有工业废气。 换了衣服的刘家明躺在沙发上，忍不住感叹一声：“还是家里舒服啊！” 听到刘家明的话，在厨房中忙活的李淑芬露出一抹笑容：“排骨炒了还是跟豆角炖了？” “炒吧，很久没吃炒排骨了。” 刘家明随意拨弄着遥控器，体育频道没有好比赛，他也不知道看什么，只是习惯性地调着台。 半个小时左右，货车的强烈喇叭声从门口传来。 刘家明的老爸刘雪峰回来了。 作为小西村的第一养牛大户，刘家明家养了50多头肉牛和5头奶牛。 养这么多牛，除了草，每天饲料的消耗自然很大。 差不多一个星期，刘雪峰就得去镇上采购一次。 这不，今天早就上去了，中午才回来。 “昨天不说了么，下车等我？”从车上下来，刘雪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忘了。”刘家明从远处把专门卸饲料手推车推过来。 “忘了？你能记住啥？”刘雪峰瞪了一眼刘家明：“又是打二愣子的车回来的吧，少坐他的车，开个电动三轮比摩托还快，老子开货车看到他都得绕着走。” “没，打王瘸子的车回来的。” “你就不能找个正常的？” “当时就两个车，除了二愣子就只有王瘸子了。” 刘雪峰很无语，刘家明很无辜，爷俩随便地唠着，刘雪峰已经准备卸车。 “帮我卸车？”刘雪峰看着儿子像模像样地推着手推车。 “对啊。” “出息了，知道心疼老子了。” “老爸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推，你卸……” “那用你干啥？” “不用更好，那我回屋了。” “你给老子回来！” 刘雪峰和刘家明爷俩卸完车，洗了身子，李淑芬的饭也做好了。 炒排骨，土豆丝，小葱拌豆腐，油炸黄花鱼。 都是刘家明喜欢吃的，看着这些菜，刘家明胃口大好。 家永远是家。 外面的饭菜再丰盛，饭店再高级，厨师水平再出色，也永远不如老妈做的饭菜。 “不喝点？”刘雪峰看着儿子。 “也行。”大热的天，刘家明也想喝点凉啤酒。 “总喝，家明的酒量就是你这个好爹带出来的。”李淑芬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刘雪峰。 刘雪峰平时爱喝点小酒，尤其年轻时候，酒量大的惊人，不过现在喝的少了些。 老子英雄儿好汉。 有这么个爹，刘家明的酒量也非常好，不过他平时不怎么喝。 “大老爷们不喝点酒怎么行，这都毕业了，以后喝酒的场合有的是。” “喝那么多酒干啥，你能喝，还不是在农村养牛。” “养牛咋地，喝酒那是在为人，没我平时处的关系，咱家日子能这样？” 的确。 刘家明家的日子现在能过这么好，跟刘雪峰的为人处事有很大关系。 朋友多了好办事，这点哪里都一样。 正因刘雪峰是这样的人，当初他才有实力去争村长。 虽然最后输了，但也说明了刘雪峰的人脉关系。 这也是刘雪峰这些年养牛，能够在几经困难的情况下，最终成功的原因之一。 老爸老妈在那争论，刘家明则一顿狼吞虎咽，毕业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很久没好好吃顿饭了。 “来，儿子，老爸恭喜你大学顺利毕业。” “谢老爸。” 杯子不大，又是啤酒，爷俩一口就干了。 “工作咋样了，之前就说不太好找。”李淑芬给刘家明夹了块排骨，问道。 “不太好找。”刘家明啃着排骨，鼓囊鼓囊地说着。 “不着急，慢慢找，来儿子，再走一个。” “你看他像着急的样么？”看着这爷俩一杯接一杯，李淑芬非常无语。 三口人你一句我一句，这顿饭吃的倒也轻松热闹。 家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家永远都是最温馨的港湾，至少，对刘家明来说是这样。 …… 晚上。 刘雪峰和李淑芬在看电视，偶尔唠两句家常，刘家明坐在电脑前看着某段搞笑视频。 “这次村委换届，李明山要上来了。”刘雪峰喝了口茶水说。 “我看不一定，郭大宝能甘心让李明山当村长？”电视正好广告时间，李淑芬随意接话道。 “李明山和郭大宝？”视频正好放完了，刘家明回头疑惑地看着老爸老妈：“他们争什么村长？范老六呢？” 虽然当年刘雪峰争村长输给了范老六，但这些年一直都村里的治保主任兼一组组长，尽管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职位，但因为刘雪峰在村里的影响力，村委的很多事情他还是都有参与的。 刘家明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从小耳濡目染，他对村委的事自然也有些了解，对村里那些比较有影响力的人也都比较熟悉。 可当初范老六击败他老爸当上村长，已经连任了四届，根本没人跟他争，也争不过，而且据刘家明所知，无论是李明山还是郭大宝，跟范老六的关系都不错，他们怎么会跟范老六争村长？ “范老六四个多月前，喝酒喝多，开车出车祸死了。”刘雪峰道。 “啊？”刘家明这几个月都没回家，还真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老爸这么一说，刘家明就明白了。 如果范老六还在，那这次村委换届选举，自然还和往届一样没有任何悬念。 但如今范老六死了。 小西村没了范老六那样绝对强势的人物，这种情况下，谁能当上这个村长也就不好说了。 …… PS：新人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第3章 村里那些人 家里的日子很悠闲。 不喜欢宅在家的刘家明，白天去别人家溜达溜达，傍晚去村里的小学打会儿篮球，晚上在家上上网想想工作的事。 不过三天来，无论是去哪，刘家明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小西村这次村委换届选举的事。 也能理解。 除了当年刘雪峰和范老六争村长时的火爆场面，小西村的村委换届已经平静了太多年。 如今即将风云再起，这次村委换届自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资。 而其中焦点，当然是村长这个位置的竞选。 人们大多认为，如今小西村有人脉、有财力竞选村长的有五人。 李明山，郭大宝，罗树海，刘家明的老爸刘雪峰，以及夏晴晴的父亲夏三平。 五人中，无论是人脉还是财力，夏三平毫无疑问是最强的，远超其他人，他要争村长，没人争的过，就是之前的范老六也不行。 但夏三平家商行生意那么忙，而且人家根本不会在乎村长这点收入。 所以他不可能竞选，可以将之刨除在外。 除了夏三平，其他四个人也都不简单。 李明山和郭大宝，跟上一任村长范老六的关系都非常好。 这两家也都是小西村的大家族，家里条件都不错，在村里也都有不错的影响力，可以说范老六几届村长之所以当的那么稳固，与李明山和郭大宝的全力支持也有很大的关系。 如今范老六死了，如果这两个人能够互相商量好并且联手，再加上范老六之前的一些人脉，可以说这次村长竞选将没有任何悬念。 但偏偏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差，不但不可能联手，一方甚至还可能全力阻止另一方当村长。 正因为这样，才让这次选举变得悬念重重。 罗树海则是小西村的村支书。 是一个月前才由村里的党员选出来的，因为之前，范老六是小西村的村支书兼村长。 罗树海这次之所以能上来，除了本身的人脉和影响力，李明山也在这个过程中帮了很大的忙。 所以现在小西村的人们大多认为，罗树海虽然有一定影响力，但应该不会跟李明山争这个村长，这次村委换届，他很可能会站在李明山那一边。 最后是刘家明的老爸刘雪峰。 虽然刘雪峰这些年一直低调养牛，但小西村的人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否有这个实力。 原因只有一点，刘雪峰当年是和范老六争过村长的。 村里人都知道，当年如果不是夏三平出手帮了范老六，最后谁赢还真不好说。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专心养牛的刘雪峰在人际关系上有所疏忽，但毕竟曾经的影响力摆在那，而且这些年刘雪峰养牛也赚了一些钱，本身财力不错，若真的参加这次村长选举，竞争力还是非常大的。 所以，经过前前后后的分析，小西村的人们大多认为，虽然现在小西村五人有竞选村长的实力，但真正有可能竞选的只有三人。 李明山，郭大宝，刘雪峰。 …… 晚饭时间。 李淑芬吃完饭去喂牛了，刘家明和刘雪峰则又在小喝着。 “老爸，你说这次会是啥情况？” 虽然这次村委换届，关于村长这个位置的竞选刘雪峰也是热门人选之一，但刘家明知道，他老爸根本不会参加这次选举。 刘雪峰喝了口酒，道：“这次啊，李明山肯定会上，而且势头会很猛，可以说是势在必得，郭大宝不好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村长的位子，李明山会上来。” “恩，我也这么想的。”刘家明点点头。 “呦？那你说说。”刘雪峰笑道。 刘家明想了下，道：“老爸你以前就说过，当年李明山就有争村长的想法，只不过因为最后范老六争了，他才没争。如今范老六死了，他本身实力又强，岁数也没那么大，没理由不争这个村长。 而且他之前帮罗树海当上村支书，其实就是李明山在为争村长做准备。 因为谁都知道，李明山和罗树海的关系虽然还行，但还没到他会无条件帮罗树海的程度，他们在那时候可能就已经商量好了，李明山先帮罗树海争村支书，之后罗树海再帮李明山争村长。 虽然这样村上的权利被一分为二了，但对李明山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 李明山当然想自己当村支书，他也有这个实力，但无奈他不是党员，没法竞选，这种情况下，支持罗树海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罗树海在村里影响力虽然不如李明山，但在争村长的时候，他还是能帮上很大忙的，而且当上村长之后，这两个人也能穿一条裤子，很多事情也都会非常方便。 所以这次竞选村长，我猜李明山和罗树海应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罗树海肯定会站在李明山那边，这也会导致本就实力比较强的李明山更加如虎添翼，所以这次的村长，李明山可以说十拿九稳。 这种情况下，郭大宝想要跟李明山争村长，胜算不会太大，很可能会花钱打水漂，正常来说，他不会争。 但因为当年承包后山水库的事，郭大宝和李明山弄的很僵，这些年两家一直在较劲，以郭大宝的性格，他肯定不想轻易让李明山当上村长，所以他想争。 想争，胜算又不大，所以郭大宝这次到底会不会上，不好说。” 听完刘家明的分析，刘雪峰笑道：“你小子挺明白啊。” 刘家明得意道：“那是，咋样，有道理吧？” 刘雪峰喝了口酒道：“呵呵，那你说这次郭大宝到底会不会争？” “这个……” 爷俩正唠着，后门响了。 来的人刘家明也很熟悉，正是这次小西村换届选举的主角之一，郭大宝。 “老叔，你家饭够晚的啊。”郭大宝人很壮实，皮肤黝黑，长的很粗犷，给人很憨厚的感觉。 “呵呵，跟我小子喝点。”刘雪峰笑着说。 “呦，家明回来了。” “大宝哥。”刘家明起身。 “比以前瘦了，学校压力大吧。”郭大宝笑着拍拍刘家明的肩膀。 “呵呵，没有。”刘家明笑道。 “来来来大宝，正好，陪老叔喝点。”刘雪峰热情道。 “不了老叔，刚在王老三家喝了一顿。” “别扯没用的，来，再整点。”刘雪峰说着，刘家明已经拿来了碗筷，郭大宝也就没再客气。 “咱爷俩整点白的？” “行，啤酒也喝不动了，没肚子。” 刘家明又拿来一瓶白酒，分别给两人倒满。 “这次选举啥意思，李明山那边势头很猛啊。”刘雪峰知道郭大宝今天来肯定是为了这次选举的事。 郭大宝喝了口酒，道：“老叔你也清楚我和李明山的关系，不过我上不上，还得看老叔你。” 刘雪峰明白郭大宝的意思了，看来他是铁了心不想让李明山轻易当上这个村长了。 郭大宝现在这么说，其实是在问他这次会不会争村长。 如果他争，那郭大宝就不会争，但会全力支持自己，到时两方联合，很可能会击败李明山。 如果他不争，那不想让李明山当上村长的郭大宝只能自己上。 至于能不能赢，对郭大宝来说会是个很大的问号。 因为对方实力很强，而且还得看他这边会不会支持郭大宝，支持力度又有多大。 所以，无论他争不争，都会对郭大宝有非常直接、甚至决定性的影响。 所以，郭大宝今天才会来找他，目的就是想看看他这边是啥意思。 刘雪峰叹了口气，道：“早几年我可能还会试试，现在没精力折腾了，老老实实养点牛就得了。” 这次换届选举，对刘雪峰来说的确是个机会。 年轻时他会为了争村长放手一拼，但现在家里日子过的不错，儿子也大学毕业了，对于什么村长，他早就没了想法。 听到刘雪峰的话，郭大宝有点失望，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老叔你不争的话，这次我是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刘雪峰想了下道：“大宝啊，其实没那个必要，李明山当村长又能咋地，当初我和范老六的关系比你们这僵多了，后来不也是还行。” 这次如果郭大宝和李明山争村长，就算他站在郭大宝这边，但在刘雪峰看来，结果很可能就像他当年跟范老六争村长那样，因为财力不足落败。 相比于李明山，毕竟他和郭大宝这边关系要好些，能劝，刘雪峰还是要劝劝的。 郭大宝明白刘雪峰的意思，但郭大宝也清楚，他不是刘雪峰，李明山也不是范老六，他们两人不可能像刘雪峰和范老六那样最终化干戈为玉帛。 郭大宝狠声道：“老叔你也不用劝了，这次就算争不过，我也要扒他李明山一层皮。” 郭大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雪峰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过老叔你也了解李明山那边的情况，这次老叔你还得帮我一把……” 郭大宝开始步入正题，这也是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 两个小时后，小西村最西边，十二组。 干净的小院中，一条棕色大狗，一辆黑色轿车，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 北方农村是不习惯楼房，但如果是真的有钱，那也无所谓了，就像这座精致的二层小楼，这是小西村乃至整个大富镇最有钱的人之一，“夏三平百货商行”老板夏三平的家。 “老六不在了，你争这个村长也可以。” 夏三平个子很高，皮肤略黑，微胖，提到范老六，他的脸上仍带着一点感伤，看得出，他跟死去的范老六的关系的确很好。 “三哥，我就是担心刘雪峰，如果这次他也争的话，到时你可能还得帮我一把。” 李明山中等个，精瘦，皮肤略白，穿着很立正，与郭大宝的粗犷相比，李明山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这次村委换届，李明山唯一担心的就是刘雪峰会跟他争村长。 他倒不是怕刘雪峰。 他怕的是一旦刘雪峰争，那郭大宝肯定会全力支持。 如果这两方合力，那他就算罗树海站在他这一边，他也没有绝对的胜算，顶多五五开。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他只能求助于这个小西村超然物外却谁也无法忽视的人，夏三平。 因为相比另外两人，他跟夏三平的关系要近不少。 但李明山也清楚，他不是范老六，他跟夏三平的关系没好到那种程度，夏三平不可能会像当初支持范老六那样全力支持他，否则他现在也不会顾忌刘雪峰了。 “刘雪峰当年是和老六争过村长，不过他现在日子过的不错，这些年村上的事情他参与的也越来越少，应该是没这个心思了。”夏三平说。 “话是什么说，可毕竟当年他输了，我看不好说。”李明山想了下继续道：“不过如果刘雪峰不争的话，我猜郭大宝肯定会上，他不会看着我轻松当上村长。” 夏三平点点头：“恩，很可能是这种情况，郭大宝和刘雪峰的关系也还行，他去找刘雪峰的话，应该有点用。” 李明山点头：“明天我就去趟刘雪峰家，看看他的口风。” 夏三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行，那三哥我先走了，还得去趟罗树海家。”李明山起身。 “今天你嫂子跟晴晴出门了，改天过来，我叫你嫂子整俩菜，咱哥俩喝点。”夏三平笑着说。 “好嘞，三哥不用送了，等晴晴回来叫她去我家玩，我们家美娜也放假回来了。” “三哥回屋吧……” 村委换届还没开始，在人们还处于猜测过程中的时候，这次村长之争的情况已经在小西村几个核心人物中变得明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村长之争，将会在李明山和郭大宝之间展开，但，如果出了意外呢？ 第4章 未来的路 消息传播的很快。 三天时间，继郭大宝摆明态度要争村长并且开始频繁走动之后，李明山也紧接着表态要争村长。 而被人们认为同样有实力争村长的刘雪峰，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人们基本已经猜到，刘雪峰这次可能不会争这个村长了。 虽然少了刘雪峰，但并不影响小西村人们对这次村委换届选举的期待。 李明山和郭大宝，两家多年的恩怨，很可能会在这次选举中彻底爆发，不管最终输赢，人们几乎可以肯定，这次选举一定会非常激烈。 两人开始频繁走动，首先肯定是选择小西村那些比较有影响力的人。 所以继郭大宝之后，前天，李明山也来了刘家明家。 目的和郭大宝差不多，就先是询问刘雪峰会不会争村长，然后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支持。 彼此关系也不算差，刘雪峰自然好生招待，至于支持，刘雪峰都以不参与选举为由推脱了。 李明山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关系有远近，他们也没想着刘雪峰能帮他。 至于刘雪峰会不会帮郭大宝，李明山知道这是一定的。 但既然不是他自己争，李明山也知道就算刘雪峰会帮郭大宝，也肯定是在一定的限度之内，这对李明山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消息了。 …… 下午，微风。 刘家明嘴里叼着片树叶，躺在自家门口柳树下的那块大石头上。 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洒落，光彩闪烁间，荡漾着刘家明漆黑的眼眸。 他已经在这里趟两个小时了。 当然不是玩深沉，他在考虑一件事。 找工作受挫后，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在迷茫。 关于未来，他不想随波逐流，不想被现实社会的框架束缚。 他希望能够走一条自己喜欢并且适合的路。 他一直再想，但一直没想明白。 可几天前，一个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开始时，他觉得那很荒唐。 但当那种想法一次次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当他两天前尝试着去面对那个想法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那个想法竟让他感到隐隐的兴奋。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认为那是荒唐的想法。 刘家明曾经听过一句话：“如果做什么都要别人理解，那我们得有多普通？” 这句话本身过于主观，并且太过激进。 但如果能够从客观的角度出发，理性地对待某件事，那这句话甚至成了至理名言。 这句话说的就是刘家明的现状。 而恰恰，他又是一个看待事情不太主观并且比较理性的人。 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 思考着一件别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思考一条不普通的路。 …… 晚饭后，这几天难得的清静。 刘雪峰和李淑芬在看电视，刘家明则坐在电脑前，看着一部大学生回村里当村官的纪录片。 “家明，你在网上投的简历咋样了，有回信的没？”广告时间，李淑芬又关心起了儿子工作的问题。 “简历啊……还没有回复的。” 老妈一直很关心自己工作的事，刘家明无奈只能说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这刚过两天，老妈又问起来了。 “当初让你考研你不考，现在工作不好找了。”其实李淑芬也不知道研究生是怎么回事，只是听说考上了研究生就好找工作，而且工资还高。 “得了吧老妈，就我那成绩，能顺利毕业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刘家明无语道。 “现在建筑行业不太景气，是不太好找工作，吴老二他们家孩子也是学建筑的，学校比家明的好，现在也没找到工作。”刘雪峰难得站在了刘家明这边。 “恩，我爸说的对。” 关于工作，刘家明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爸老妈开口。 “那怎么办？”对儿子的工作李淑芬是很着急的，念叨着，看了眼刘雪峰。 刘雪峰喝了两口茶水，道：“不像头些年了，现在就是找人，工作也不好安排。” 李淑芬也知道，这些天她也打听了一些关系，其实最主要还是刘家明的专业不对口，否则会好办不少。 听着老爸老妈的对话，刘家明一阵无语。 他才毕业几天啊，听这二位的话，好像自己几年没找不到工作了一样。 “老爸老妈，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工作有的是。” 李淑芬瞪了眼刘家明：“这叫啥话，端盘子也是工作，坐办公室也是工作，那能一样么？这段时间我和你爸想想招，花点钱托托人，想办法给你找个正经的工作。” 刘家明一脸黑线，老爸老妈这是要来真的了。 “老妈，这都啥年代了，谁还花钱找工作，啥正经不正经的，现在公务员还有很多辞职的呢，自己喜欢又能挣点钱，就是好工作。” 对于刘家明的话，刘雪峰和李淑芬都不以为然。 看到两人的表情，刘家明就知道他们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还是要花钱托关系给自己找工作。 “反正早晚都要说的。”刘家明把心一横，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了：“老爸老妈，我不准备去找工作了，我打算争村长。” “啥？”刘雪峰和李淑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次村委换届，我想争村长。”刘家明小心翼翼地注意着父母的反应。 应该是刘家明这句话的冲击力太大，刘雪峰和李淑芬都愣住了。 刘家明紧张地看着父母。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情，也是经过一番仔细思考之后才做的决定。 但最终能不能实现，还得看他的父母。 刘家明知道他的决定在父母看来一定很荒唐，因为这种想法第一次在他脑海出现的时候，他也觉得很荒唐。 自己最初都不能接受，更别说自己父母了。 “不行！” 过了足足几秒中，刘雪峰和李淑芬异口同声，态度坚决至极。 同样都是供孩子上学，对普通家庭来说，城里父母与农村父母的思想观念是有些差异的。 抛开望子成龙不谈，城里父母大多希望孩子能够掌握一项生存技能，将来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城市中找一份像样的工作，让他们将来的生活有所保障。 而农村父母，他们的想法更很简单，就是希望孩子能走出农村，不再过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他们没在城市生活过，不知道城市中存在的压力，不知道孩子在大学中除了学习专业知识以外，还在开阔着见识拓展着思想。 他们更不知道，对于农村孩子来说，第二点才是最重要的，是上大学与不上大学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他们只知道，孩子读书了，上大学了，离开农村了，就是有出息了。 这种思念观念下，一个大学生毕业却要回农村工作，并且不是在政府或学校等正经单位上班，绝大多数的农村家长是无法接受的。 不过因为本身家庭条件比较好，见识和思想也没有那么狭窄，刘雪峰和李淑芬其实在这点上还算好，否则刚刚，对于儿子的荒唐想法，他们就直接破口大骂了。 但也正因这样，他们才会更加反对儿子的想法。 他们家在农村的条件相对来说已经很好了，但也不还是这样。 儿子要留在农村，再好能好到哪去？ 而且最不能让他们接受的，是儿子竟然说要争村长。 这也太扯了。 别人不知道村上那点事，他们还不了解么。 一个刚学校走出来的大学生，社会是怎么回事还没整明白呢，就想当一村之长？ 儿子的想法，在刘雪峰和李淑芬看来，真的是太天真、太幼稚了。 “果然是这样。”刘家明心中无奈。 他已经料到了父母会是这样的态度，但既然把想法说出来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李淑芬已经说话了。 “我和你爸供你念书，就是想你能走出农村，要不供你上学干啥，每月几千花着，那还不如直接在家跟我们养牛了，还能省不少钱。” “但是……”刘家明又想说话，又被刘雪峰打断了。 “你把村长想的太简单了，别说能不能争上，就能争上了，你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能干啥，你懂啥，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我是……”刘家明再次张口，然后又被打断了。 “少想那些扯蛋的事，这几天我和你妈托托关系，花点钱，想办法在县里给你找个工作。”刘雪峰喝了口茶水，算是对这件事做了决定。 刘家明有点头疼。 老妈还好，但老爸很少跟他认真讲话，显然，对于自己的想法他是非常反对的。 刘家明吸了口气，坐到刘雪峰和李淑芬旁边。 “老爸、老妈，我理解你们，会站在你们的角度想问题，也会考虑你们的感受，但我也想你们能听听我的想法。” 刘雪峰刚要说话，被李淑芬拽了一下。 刘家明继续道：“老爸老妈，我知道你们希望我能走出农村，不再种地养牛，在城里找份稳定的工作。 你们可能不在乎我有多出息，只是希望我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别太苦别太累，这样你们可能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些我懂。 可你们为我操心的再多，终归，我的人生还要自己去走。 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终究还得我自己去尝。 你们希望我这样，但我也希望能有自己的人生。 选择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选择一条自己喜欢的路去走。 可能会遇到挫折，但谁的人生会一帆风顺呢？ 趁着年轻，我想去做一些我自己喜欢的事，不管对错，至少不会后悔。 老爸老妈，你们觉得我想争村长很幼稚，的确，这对于绝大多数大学毕生生来说太不现实。 我也怀疑过。 但翻来覆去想了几天，我觉得这并不荒唐。 现在有很多大学生村官，咱们这边没有，但你们应该都知道。 其中有干的好的，有干的不好的。 干的好的先不说，就说那些干的不好的。 他们为什么干的不好？ 有的是性格问题，有的能力问题，有的是对当地农村不够了解。 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什么，我相信我爸一定非常清楚。 是他们没有得到当地村官的支持。 本身就不是主要职位，再得不到支持，工作怎么能干好？ 我说这些，意思就是大学生没有你们想的那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行。 否则为什么会有那些干的好的？ 刚刚我还在看一个大学生村官的纪录片，那个人就干的很好，给村里带来了很多新项目，招商引资，甚至村里已经办起了工厂。 先不说能力。 仅从客观因素来说，我与这些人相比，要比他们有优势很多。 首先，我了解咱们村。 当然不如你们了解，但村里基本的情况我也知道的差不多。 第二，我了解村官是怎么回事。 从小到大，因为我爸的关系，村上那些事、那些猫腻我不敢说都懂，但也了解大部分。 第三，如果当上村长，我不存在支不支持的问题。 村长和村支书一样，都算是村里的一把手，有主导的权利，而且因为我爸的关系，就算有人阻挠，也不至于太过分，我这边也不至于没有任何办法。 第四，我不会太盲目。 如果遇到我不懂或者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可以问你们，可以跟你们商量，让你们给我出主意。 正因为有这么多方便条件，而且我觉得我的性格也还可以，所以我才想去争这个村长，至于能不能干好，有没有这个能力干好，没试过怎么会知道？” 听着儿子讲完，刘雪峰和李淑芬都没说话，一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个又看起了电视。 看到父母的反应，刘家明叹了口气。 “老爸老妈，你们也知道我的性子，从小就散漫惯了，我不愿意过着每天都被束缚的生活，更不愿意每天被人呼来喝去。 争村长这个想法可能有些冲动，但我就是想冲动这一次。 之前我不知道想干什么也就算了，现在我很确定这是我喜欢干的事。 既然有这个机会，我真的想争取一下。 争上了就干，实在不行再退下来呗，争不上，我也死心了，那样我也可以安心的去找工作，但如果连试都不试，我真的不甘心。” 刘家明看着父母，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如果父母还是不同意，那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他不可能完全不考虑父母的感受。 同样，刘雪峰和李淑芬也不可能不考虑儿子的感受。 从小到大，儿子很少违背他们的意愿，也很少这么认真跟他们说一件事。 没错，对于儿子的想法，他们是强烈反对的。 儿子说了这么多，他们也承认有一定的道理，但他们还是反对的。 可当他们看到儿子那充满渴望与坚定的眼神时，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电视的声音在响，杯里的茶水已经冰凉。 没人说话，一家三口出奇地安静。 许久。 在刘家明已经近乎绝望的时候，刘雪峰开口了。 “争村长可以帮你，不过我和你妈不会给你钱这方面的支持，如果你能争上就试试，争不上，就听我和你妈的，安心去工作。” “耶！” 刘家明激动得从炕上蹦起，父母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想法。 第5章 动作 深夜，西屋，刘雪峰和李淑芬都没睡着。 “你啥意思？”李淑芬怼了下刘雪峰。 其实李淑芬没想到刘雪峰会同意儿子的想法，但既然同意了那就全力支持，李淑芬没怎么明白刘雪峰又支持又不出钱是什么意思。 刘雪峰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到家明的态度了，咋说不同意，但村长哪有那么好干，我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道这小子……真他娘的！” “那现在咋办，你话都说到那份上了？” “还能咋办，人脉关系上我会帮他，剩下的看家明的本事了，行的话，我这个当爹的也不会不管的。” “这孩子，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想法，还争什么村长。”李淑芬基本明白刘雪峰的意思了，说着，还忍不住笑了下。 “如果村长当的好，也不是就没有前途，咱家家明为人处事还行，脑子也挺机灵，可毕竟太年轻了，这次说不给他钱的支持，我也想看看他到底会咋办？” 李淑芬笑道：“你这是在考验家明了？” 刘雪峰无奈道：“这是被你大儿子逼到这份上了，看看吧，看看家明是不是这块料。”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其实家明说的也对，咱们再操心，日子还得他自己过，这次就由着他吧，咱们在背后支持就好了。” “哎，当年他老子我争村长输了，本来早就不惦记这事了，这下可好，真他娘的是我儿子。” “没准家明能替你完成心愿呢，这次村委换届的形式也挺有利的，呵呵，家明这孩子，估计早看出了这点。” “这都看不出来，还争狗屁的村长，不过哪有那么简单，李明山虽然不如范老六，但也不好对付啊。” “当年你敢跟范老六争村长，现在为了儿子还怕了李明山？”李淑芬笑着说。 “呵呵，得了，睡吧，明天叫郭大宝过来商量商量，这次算是便宜他了……” …… 第二天晚饭，刘雪峰，刘家明，郭大宝三人边喝边聊着。 “家明要争村长？”郭大宝难以置信看着刘雪峰，然后瞅瞅刘家明，眼睛瞪的比牛还大。 上次走后，因为刘雪峰不竞选，只能自己上的他，这几天一直来来回回忙着走关系。 今天刘雪峰打电话让他来商量商量选举的事，郭大宝本来很高兴，毕竟这次选举他想要赢，就离不开刘雪峰的支持，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刘雪峰竟然会跟他说这样一件事。 “大宝哥，我是要争村长。”刘家明笑道。 刘家明很兴奋。 虽然昨天老爸答应帮他，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没想到今天老爸就做出了行动，现在的刘家明终于敢确定，他争村长这件事是定下来了。 “啊……好！” 郭大宝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这爷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雪峰也没隐瞒，实话道：“是家明非得要争这个村长，我这个当爹的也是没办法，家明虽然年轻，但胜在有文化，现在全国各地也有很多大学生村官引领农村致富的，家明既然有这个想法，我想就干脆让他试试吧。” “不过能不能争上，还得靠大宝哥。”刘家明适时开口道。 郭大宝明白刘雪峰今天找他来的目的了。 不管这爷俩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现在看来，刘家明要争村长已经是事实，郭大宝心里虽然不看好一个大学生能当村长，但这已经没什么意义。 “跟你大宝哥还客气啥。”郭大宝笑道，同时，他用询问的眼光看了一下刘雪峰。 “我会全力支持家明的。”刘雪峰肯定道。 “哈哈，好，既然家明你要争这个村长，老叔也很支持，那这次我就不争了，大宝哥会全力支持你，****娘的李明山。” 得到了刘雪峰态度，郭大宝也放了话。 之前郭大宝就希望刘雪峰能争村长，是刘雪峰不争，他没办法才要自己上，可这样的话，刘雪峰不一定会全力支持他，他没多少把握能赢李明山。 现在刘家明要争村长，虽然不确定性要比刘雪峰自己争高很多，但相比之下，无疑比他和李明山争要好很多。 三人心里都有数，郭大宝这样的决定刘家明一点也不意外。 就像郭大宝想借他们家的力量阻止李明山一样，刘家明同样是想借郭大宝的力量当上这个村长。 各取所需，目的明确，这样合作起来自然轻松愉快。 “有大宝哥支持，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我敬大宝哥一杯。”刘家明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老叔你看家明这气势，还真有点你当年的样子。”郭大宝笑着，杯中的酒也是一口干了。 “哈哈，我小子，不像我哪行。”刘雪峰大笑道。 俗话说有啥爹就有啥儿子。 刘家明的性格中，的确有跟他老爸相似的地方。 刘雪峰也正是因为这点，才最终同意刘家明去争这个村长。 知子莫若父，如果自己儿子是一只猫，刘雪峰也不会让他去冒充老虎。 一顿饭吃到很晚。 期间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这次村长选举。 刘家明虽然年轻，但因为有刘雪峰，郭大宝也没有提太多的建议，只是表示会全力支持刘家明。 至于刘家明参加选举这件事，三人商量后，决定明天先把村里一些组长叫来，说一下这件事，目的就是让他们帮着宣传。 宣传的原因，是刘家明身份的特殊性，一个24岁的大学毕业生。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如果大学生回村当村长，会给村里带来多大改变？ 人们肯定会对其有很多好奇和期待。 坏处也是一样。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回村当村长，那么年轻，刚刚走向社会，他能懂什么？ 人们难免会其有很多的疑问和怀疑？ 这是把双刃剑，利用的好坏甚至会直接影响刘家明这次村长之争的结果。 所以，宣传与造势是必要的。 目的，是让村里人都知道刘家明，让全村百姓对他有一个了解和认同的过程。 如果能把这点做好，那无疑会对这次竞选非常有利。 …… 第三天晚上。 李淑芬在厨房前后忙活着，屋里，一桌子八九个人在边喝边唠，热闹嘈杂。 这些人中，除了刘家明、刘雪峰和郭大宝外，其他人都是小西村十二个村组中，各个组的组长。 其中有跟刘雪峰关系好的，有跟郭大宝关系好的，还有跟两人关系都比较一般的，至于选举中肯定会站在李明山和罗树海那边的人，刘雪峰并没有请，请了也没用。 今天请这些人来，虽然目的是为了告诉并让他们帮着宣传一下刘家明要争村长这件事，但具体宣传，刘雪峰没说，也不方便说。 因为这些人对刘家明的了解都很少，甚至有的一点都不了解，他刘雪峰说再多也没意义。 还得看儿子自己的表现。 这也是他这个老爹帮不了刘家明的东西。 一顿饭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至少能反映一些问题。 对刘家明来说，他需要这样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要用表现告诉这些人，他一个刚大学毕业的愣头小子，凭什么当一村之长。 他是什么性格？他有什么能力？ 这是刘家明在今晚乃至以后必须要表现出来的东西。 所以，今天的饭局，在向这些人宣布刘家明要争村长这件事的同时，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如果这关都过不了，那刘家明也没必要去争这个村长了。 一顿饭吃到很晚，很热闹，大家也都喝了不少。 关于刘家明的话题，表面上当然都是正面与积极的，至于选举这件事，因为时间和场合都不方便，大家并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 不管怎样，这顿饭局的目的是达到了。 至于这些人心中到底如何评价刘家明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刘家明只知道他今晚喝了很多酒，然后非常清醒地送走了每一个人。 之后刘家明记得他回屋就吐了，老妈还帮他收拾来着，再之后他就不记得了。 第6章 平行线 第二天上午。 刘雪峰在院子中喂牛，李淑芬在牛棚里挤牛奶，刘家明躺在沙发上晕乎乎地揉着脑袋。 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有点头疼。 主要还是昨天喝的有点急，而且几乎没吃东西，否则也不至于在送走郭大宝等人后就直接断片了。 当然昨天的情况也没办法，他不仅要喝，而且还得喝的豪爽。 这跟喜不喜欢喝酒没关系，习俗文化就是这样。 对刘家明来说，他现在的情况，如果想争这个村长，就必须要面对这种事情。 性格能力不说，至少这是他与别人沟通、让别人在短时间内了解他的一个很重要的方式。 对此，刘家明觉得还好，刘雪峰认为很正常，不过李淑芬却是很心疼儿子。 当然，是在背后心疼。 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不管怎样，昨天的饭局，等于是正式宣布了刘家明要争村长，这个消息，将在今天和之后几天的时间里迅速传遍村子。 对此，刘家明已经做好了准备，更准确地说，在前两天他跟父母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个过程中，老爸能帮他的很多，但毕竟是他争村长，大部分的事情还得靠他自己。 刘家明对此也没有太过详细计划，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其中有一个问题，对刘家明来说比较棘手。 财力问题。 在这方面，刘家明知道家里不可能一点不帮他，但他也知道，老爸老妈不可能花太多钱在他争村长这件事上。 关键的是面对势在必得的李明山，刘家明想要胜出，就必须得有足够的财力支持。 所以在这方面，他必须得另想办法。 好在现在还有时间，刘家明可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 中午吃饭完，刘家明终于从酒劲中缓过来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休息了一会儿，刘家明决定去镇上把头发剪了。 他要剪个短发。 这其实挺让刘家明肉疼的。 因为头发和发型是他全身上下最满意的地方。 想当年，篮球场上他那飘扬的长发，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纯情少女（自以为）。 不过为了争村长，刘家明想换一个发型，他觉得现在的发型太显年轻了，想换一个显得老成、成熟一点的发型。 …… 家里虽然有货车，但刘家明也不至于开车货车去剪头，最后他只能骑着家里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上路了。 颠婆的路途中，刘家明决定要买台摩托，这个是很必要的。 争村长这段时间，他肯定得全村来回跑，没一个合适的交通工具也不行。 二十多分钟，刘家明来到了大富镇最大的发廊——火玫瑰。 透明的玻璃门，干净的落地窗，超出其他发廊四五倍的大牌匾，不愧是大富镇最大的发廊，最起码从外表看非常不错。 透过落地窗看去，里面没什么顾客，只有一个男发型师在忙着，旁边两个剪发的位置都没人。 “这个时间还挺好。”刘家明朝发廊内走去。 “哥理发？”刘家明刚一进门，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儿立马上来招呼。 “恩。” “烫下么？哥我看你的发质特别好，烫出来的效果肯定不错。” “不了。” “那焗下么？哥你的发色稍微有点发黄，焗下能更显得更精神一些。” “……算了。” “那哥你有会员卡么？” “没有。” “要办一张么？会员理发打八折。” “剪完再说吧。” “现在李师傅在忙，哥你也看见了，还有宋师傅和胡师傅，哥你选哪个？” “哪个剪的好点？” “我们店的理发师水平都是杠杠的，都是从城里请来的。” “那就胡师傅吧。” 刘家明看了眼两个空着的剪头位置，写着胡师傅的名字旁边有一张相片，是个女的，半生活照，长的还行。 反正第一次来，也不了解他们的水平，不如找个女的，还能聊的开心点。 “好嘞，哥你稍等，我去叫胡师傅，回来给你洗头。”说完，小伙儿朝着里屋去了。 “还真不错，有点城里发廊的样子。” 刘家明随意打量着发廊内部，转过身，看见一个女生正低头看着手机。 柔顺自然的长发，简单休闲的穿着，虽然在坐着低头看手机，仍能看出女生高挑纤细的身材。 刘家明猜这八成是个美女，因为正好被落地窗的间隙挡住了，刚才在外面刘家明并没看见这个女生。 女生手机中的声音不大，大概能听清是韩语。 “她也剪发？” 女生坐的位置正是顾客等待理发的地方，只是现在明明有位置她为什么不剪？ 刘家明小小地纳闷了一下，主要还是因为他心中那“美女”的猜测。 如果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女胖子，就算她把自己裹成麻袋，刘家明估计也不会有多少好奇。 目光停顿了几秒，刘家明转过身来。 可是脖子还没扭正，刘家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立刻转了回来。 “夏晴晴？”刘家明小声道。 “恩？”女生慢慢抬头。 “真的是！”莫名地，刘家明心里有点小小的激动。 上次相遇，或许是与记忆的反差，也或许是对方美女的形象，温婉开朗的夏晴晴给刘家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甚至回家的头几天，刘家明偶尔还会想起夏晴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 “刘家明。”夏晴晴也有点意外。 “你也来剪头？”刘家明尽量让自己笑的很阳光。 “恩，稍微剪一点。”夏晴晴将手机收了起来。 “那怎么没剪，不是有位置么，要不你先剪，我不着急，刚才的小伙儿去叫理发师了。” 遇到美女，尤其还是夏晴晴，刘家明的素质瞬间提升一万倍。 “我让李师傅剪，每次都找他。”夏晴晴拨了拨脸颊的发丝，指了下正在剪头的那个理发师。 “他剪的好？” 刘家明看了眼那个李师傅，三十岁左右，个不高，有点黑，与刘家明一样，笑起来都挺阳光的。 “李师傅长头发剪的好，短头发的话，其他两位好些。”看来夏晴晴对这里的三个理发师都有些了解。 “啊~~这样啊。”刘家明挠了挠头。 “哥洗头吧，胡师傅马上就来。”这时候刚才那小伙儿出来了，对刘家明说完，已经朝洗头的地方走去。 “啊，那个……我不找胡师傅了，我让李师傅剪。” 机智的刘家明改变了主意。 “啊？” “不可以？” “可以。” “哦，那麻烦了。” “那洗头？” “不着急，等会儿再洗吧。” 小伙儿看了眼刘家明，又看了看夏晴晴，再蠢他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胡师傅剪的挺好的，怎么不找他剪了？”夏晴晴问。 “你不说李师傅长头发剪的好么，我这不也是长头发么。”刘家明一脸坦然。 “……”夏晴晴没说什么，一抹浅笑盛开。 短暂沉默。 李师傅在给一个女生剪头，刘家明进来的时候应该才开始，还得等一段时间。 当然，刘家明早已经发现了这点。 “对了，上次你说已经找到工作了，什么工作啊，还没去报到？” 上次夏晴晴说她是华洲师范毕业，刘家明猜她找的工作应该是老师，那是不是会在市里或者县里呢？ “高中老师，学校要八月中旬才报到。” “挺晚的，还有一个多月呢，哪个高中啊，不会是咱们市里或县里吧？” 刘家明表面上一脸淡然，其实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和期待。 “不是咱们市，但也差不多，北阳实验。”夏晴晴轻轻道。 “啊？！” 听到夏晴晴的前半句话，刘家明心里莫名的有点窃喜。 他们大富镇虽然属于新海市，但与临市省城北阳的距离其实也不远，和到新海市的路程差不多。 但听到后半句，刘家明心里又有点失落。 北阳实验是全省数一数二的高中。 能以本科毕业生的身份进那个高中当老师，不管是因为什么，夏晴晴今后的人生显然都会很光明。 可是他自己呢？ 不是刘家明不希望夏晴晴好，只是刘家明觉得，现在的他和夏晴晴，已经不在人生的同一个台阶上了。 这让他心里产生的那一丝幻想，还没开始，就已宣告了破灭。 “你呢，工作怎么样？”夏晴晴自然不知道这一刻刘家明复杂的心里活动，随意问道。 “我啊，现在还没工作。” 对于自己现在的情况，刘家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自己现在没工作却是事实。 “没关系的，慢慢来。” 看到刘家明的表情，夏晴晴还以为他是因为工作的事情而失落，出声在鼓励道。 刘家明知道夏晴晴误会自己了，刚想解释，夏晴晴的电话响了。 “妈……” “我想剪头发呢……” “还没剪呢……” “好吧。”夏晴晴挂了电话。 “我先走了，店里忙，我妈叫我帮去看着点。”夏晴晴起身说。 “拜拜。”夏晴晴浅浅一笑。 “拜拜……” 刚才是有点失落，现在的刘家明则是有点郁闷。 好不容易遇见一次，还没聊几句呢，就被一个电话搅黄了。 “那个……哥们儿，麻烦下，我还是叫胡师傅剪吧。” 人都走了，刘家明在这儿耗着也没了意义，反正水平都差不多，让谁剪还不一样。 第7章 村里新闻 当新鲜事物出现的时候，人们的热情与好奇心通常会格外高涨。 对小西村的人们来说，刘家明争村长这件事就是这样。 五天时间，小西村的人们大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谈论热度之高，远超刘家明的想象。 人们谈论的话题主要有四个。 第一，刘家明是谁？ 第二，刘雪峰为什么不自己争？ 第三，一个大学毕业生，懂什么？有什么能力当村长？ 第四，李明山+罗树海，刘雪峰儿子+郭大宝，两方谁的胜面会大一些？ 四个主要话题中，第三个又是被谈论最多的。 别说他们小西村，就是整个大富镇甚至临近的乡镇，人们也从没听说过哪个大学生回农村争村长的。 这太新鲜了。 同时，人们也非常好奇，刘雪峰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人。 越好奇越谈论，越谈论越好奇，就这样，刘家明争村长这件事在村里不断发酵着。 …… 晚上，小西村十二组，夏三平家。 “这回去雪彤那玩够了吧？” 夏三平笑看着女儿，自打放假回来就没好好在家待过，前几天说去市里陆雪彤那玩一两天，结果一去就是五天，今天才回来。 “嘻嘻，也没待几天啊。” 夏晴晴给老爸老妈夹了口菜，她整天在家待着也无聊，就去在市里工作的闺蜜陆雪彤那待了几天，赶上周末，今天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玩够了就安心在家等着去学校报到，没事也去镇上帮你爸和我照看着点。” 夏晴晴的母亲陈红，身材娇小，虽然人到中年，皮肤仍旧润滑细腻，看来平时保养的不错，四十出头，依然风韵犹存，能猜到年轻时一定美丽非凡。 夏晴晴是综合了父母的优点。 身高性格随夏三平，容貌皮肤随陈红，有身材有容貌，性格也是温婉开朗，也难怪刘家明见到之后有点把持不住。 “今天我一回来不就去了嘛，是不是老爸？”夏晴晴也知道在雪彤那待的时间有点长了，今天一回来她就去镇上商行帮忙了，以免到时被老妈说。 效果当然是显著的，回家之后陈红也的确没说什么，只是趁着吃饭的时候，唠叨这一句。 看了眼嬉皮笑脸的父女二人，陈红无奈道：“你说晴晴那个学校，八月中旬才让去报到，哪有高中是这样的？” “毕竟是省重点，可能学校的规矩和要求比较多吧。” “倒也是，省重点可不是谁都能进去当老师的。”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女儿一直没让他们操心过，现在更是一点关系没靠、一分钱没花的找了这样的工作，这很让夏三平和陈红都很骄傲。 嘟……嘟……嘟…… 一家人正边吃饭边唠着，夏三平的电话响了。 “李明山，说一会儿过来一趟。”夏三平挂了电话。 “为这次选举的事吧？”陈红随口道。 “应该是。” “这次还真是意外，谁想到刘雪峰的儿子突然冒出来要争村长？再加上郭大宝，看来李明山这次有麻烦了。” “不至于，罗树海还站在李明山这边呢，而且毕竟不是刘雪峰自己争，选举中的很多事，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解决的，不过可以肯定，李明山这次得出点血了。” “所以他才来找咱不是……” 父母的唠嗑很平常，但在一旁的夏晴晴却是有点意外。 因为小学时候的事情，夏晴晴当然听说过刘雪峰，也知道他是刘家明的父亲。 刚刚父母这么说，那意思不就是说刘家明要争村长？ 夏晴晴记得上次在发廊遇到刘家明，他说还没找到工作，夏晴晴还安慰他来着，怎么这才过去几天，他就要争村长了？ 夏晴晴的家庭要比刘家明的家庭接触的人多的多，也复杂的多，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从小耳濡目染，夏晴晴难免对很多事情都有了解，也看的比较清楚。 她能预想到刘家明争村长中会遇到的困难。 重要的是，刘家明跟她一样都是大学毕业生，这些年一直在城里上学，思想和见识应该早已超脱农村才对，她不理解刘家明为什么会想着留在农村去争村长。 …… 小西村四组，罗树海家。 “现在基本能确定了，真的是刘雪峰那个儿子要争，不是他自己。”罗树海四十来岁，矮瘦，长脸，皮肤带着农村人普遍的黑亮。 “恩，这几天除了刘雪峰那边，郭大宝也在一直帮着宣传，应该不会有假了。” 李明山皱着眉头，本来刘雪峰这次不争村长他还很高兴，以为这次十拿九稳了，但谁想到没过几天，刘雪峰的儿子突然冒出来了。 开始李明山没信，还以为他们是在跟自己玩套路，但几天下来，听说也好，打探也罢，种种迹象表明，刘雪峰那个刚大学毕业的儿子的确要跟他争村长。 至于刘家明这个人，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城里念书，村里不管是见过还是没见过，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其实对他都不怎么了解。 如今突然一下子冒出来，就连那些原本熟悉刘家明的人对他都没有了一个明确的定位，更别说李明山和罗树海这种没怎么见过刘家明的人了。 至于村里们传的那些关于刘家明的事，不管真假，其实对李明山和罗树海来说没太大意义，尤其对李明山更是这样。 因为刘家明争村长他是受到最直接影响的，甚至关系到他这次村长之争的成败，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仅凭听说去判断或者认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有他自己真的接触了，才能做出最终的判断。 当然，尽管刘家明这次争村长对李明山来说是个坏消息，李明山也确实因此感到了压力，但这种压力并不是来自刘家明。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有多少文化，再行能行到哪去？ 李明山在乎的只是刘家明的身份。 现在来看，刘雪峰很可能是要为他这个儿子拼一下了，再加上郭大宝的全力支持，这是让李明山真正感到压力的地方。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慌乱。 刘雪峰跟他儿子，虽然是一家人，但对争村长来说，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在这方面，李明山有很多文章可以做，如果做的好，甚至可能直接让这场选举失去悬念。 李明山深知这点，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在罗树海家商量了一会儿，李明山就去夏三平家了。 虽然刘雪峰没争，但如今也与他认为的最坏的情况差不多，这时候，李明山就更需要夏三平的支持，只是夏三平到底会帮他多少，李明山心里真的没底。 …… 李明山那边在忙，刘家明这边也没闲着。 自那天饭局之后，刘家明就开始了在村里走动。 因为宣传是一方面，终究还得让村里的人看看他的真人。 性格能力不说，至少混个脸熟，让人们对他有点印象，这点刘雪峰和郭大宝都没法帮他，只能靠他自己一家一家走。 刘家明首先选择的当然都是村里跟他家关系比较近、人缘又比较好的那些人。 就像现在。 小西村一组，刘家明三叔家。 一般和他家关系不错的，不管有没有亲戚，刘家明平时都是叔婶大爷的这么叫着。 “三叔，你又输了，也不行啊，哈哈……” 刘家明和他三叔在下象棋，三盘了，虽然过程都很纠结，但最后都是刘家明赢了。 “再来！”刘家明三叔不服。 “不是说好了五局三胜的么，不来了，不来了。”刘家明使劲摇头。 “臭小子，赶紧的，刚才这局不……” “得了，先别下了，来，家明也在这儿吃点，陪你三叔喝两杯。”刘家明三婶已经放好了桌子。 “不了三婶，我还得去趟我赵叔家，三叔，你也吃饭吧，我过两天再来，到时陪三叔你大战三百回合。” 虽然是在为争村长走关系，不过因为选举还没正式开始，走访的过程中，刘家明也不会多说选举这方面的事，就是随便唠唠，连带推销着自己。 其实说推销有点不恰当，因为这个过程中刘家明没有刻意去改变或者讨好什么，与其说推销，倒不如说是介绍。 这种“介绍”源自于别人对他的“陌生”。 不管是熟悉他的还是不熟悉他的或者不认识他的，因为如今有了目的性的存在，别人一定会从另外的角度去审视刘家明，这时候，这种看似多余的“介绍”就成了非常必要的。 一口吃不成胖子，什么事情都得一步一步来。 刘家明清楚这点，只是时间有限，他也只能选择村里一些比较重要的人家进行这样“多余的走动”。 当然，大部分人也不是这种走动能起到作用的，人家到时候选不选你，还得看能不能得到真正的实惠。 关于这点，刘家明一直在头疼。 第8章 饭局 村委换届选举开始在即，作为要争村长的两人，刘家明和李明山两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和筹划着。 7月15号，小西村“选举委员会”成立，这也意味着小西村这次村委换届选举正是拉开了序幕。 所谓选举委员会，就是由本村人组成、负责安排和监督村委换届选举的机构。 小西村这次的选举委员会由十人组成，分别是刘家明，李明山，郭大宝，罗树海，以及前任的会计和妇女主任，以及小西村三、六、九组的组长，最后一人则是大富镇政府派出的负责这次小西村选举的人员。 不说镇政府派出的负责人员，因为只要选举中不出什么大叉子，镇政府的人员一般都不会参与选举的事，基本就是起一个监督作用。 其余的九人，其实是刘家明和李明山两方默认的结果。 因为其中刘家明、郭大宝和妇女主任是一方的，李明山、罗树海和会计是一方的，而三、六、九组是在这次换届选举中没有明显立场的三个小组。 平衡。 虽然选举委员会在选举过程中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但哪一方都不想在任何环节上出现什么叉子或者弱势，所以选举委员会这样的人员组成是必然的。 …… 中午，大富镇饭店。 除了镇政府的负责人员和前任的妇女主任外，小西村这次选举委员会其他的八人全部都在。 虽然小西村选举的日期镇政府已经定了，但选举过程中的具体细节还得要商量一下，其实就是要达成一个刘家明和李明山两方都能接受的选举流程。 其实上午在村委会，两方对这件事已经商量出结果了，不过正好赶上饭点，李明山说大家一起吃个饭。人家笑脸相对，刘家明这边也不好拒绝，当然，他也知道这顿饭应该没那么好吃。 酒桌上，李明山满脸笑容：“家明，你这次可是给老叔出了个大难题啊！” 刘家明笑道：“我就是瞎凑热闹，跟明山叔还差的远呢。” 李明山道：“我看可是差不多了啊！” 刘家明笑着起身，拿起酒杯：“我敬明山叔一杯，我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明山叔多指点，多包涵。” 说完，看李明山没有举杯的意思，刘家明也不在意，笑了笑，满杯酒一口干了。 李明山看着刘家明，笑道：“年轻人嘛，哪有不犯错的，关键是能从错误和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老叔说的对吧？” 刘家明笑道：“明山叔说的对，不过没试过咋能知道结果，没准成功了也说不定呢？” 李明山道：“呵呵，年轻人就应该有这股冲劲儿，不过……摔得太狠就不好了。” 虽然这段时间村里传的热闹，但李明山一直不确定刘家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今天，李明山对刘家明多少了解了些。 了解的结果让他很意外，同时，他也有点明白了刘雪峰为什么会让他这个大学刚毕业的儿子争村长。 “到底谁摔的狠，到时候就知道了。”郭大宝开口道。 郭大宝知道刘家明有些话不方便说，他无所谓，本来他跟李明山的关系就很差，现在这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当然，郭大宝并不是针对李明山个人，他还不至于这么低级。 就像今天是他出现这里而不是刘雪峰一样，一切都是为了选举，为了刘家明能够胜出。 其实不管有没有今天这顿饭，刘家明终归会有跟李明山正面碰撞的时候，可再怎么说刘家明也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面对李明山肯定会吃力。 而因为身份的关系，刘雪峰很多时候不方便直接出面，这时候一些问题就只能交给郭大宝解决了。 两人恩怨多年，与郭大宝一样，李明山当然也看不惯郭大宝，不过现在郭大宝并不是那边的主角，李明山也犯不上跟他较劲，这也不是他今天的目的。 这时候罗树海开口道：“家明是不错，也有文化，不过很多事，可不是有文化就能解决的，这个道理，我相信所有人都明白。”说完，罗树海还特地看了眼三、六、九组的三位组长。 郭大宝反问道：“树海老哥这么说，意思是没文化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了？有文化反而不如没文化的了？” 罗树海道：“大宝你这么说就是抬杠了，我的意思是家明毕竟才毕业，学校和社会又是两码事，遇到一些事情，可能会不知道咋办。” 刘家明笑道：“树海叔说的有道理，所以啊，以后家明还请各位长辈多多提点帮助，而且年轻不一定都是错的，老练也不一定都是对的，总不能因为年轻，就给一棒子打死了，我说的对吧树海叔？” 刘家明既没有否认自己的年轻，也没有承认自己的稚嫩，同时还把话反击了回去。 三、六、九组的三个组长听到刘家明的话都点了点头，郭大宝心里更是对刘家明大为赞赏。 这段时间的接触，郭大宝已经知道刘家明要比一般的大学生成熟很多，但刘家明今天的表现仍然让他感到惊喜，这让他之前心里的那份担忧也已经彻底消除了。 现在郭大宝终于可以确定，刘家明绝非扶不起的阿斗，他这一步棋是走对了，刘家明的确有能力跟李明山争这个村长。 “呵呵，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家明，老叔看好你。”李明山依旧满脸笑容，至于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明山叔客气了。”刘家明笑着回应。 “明山是客气了，那我就说点不客气的吧。”坐在郭大宝右边的李会计开口道。 李会计叫李明喜，三十出头，是李明山的表亲，念过两年中专，本身没多大本事，他这个会计，也是两年前小西村的老会计不干了，他靠着李明山跟范老六的关系才当上的。 今天这场戏，如果说李明山和罗树海唱的是红脸，那李明喜要唱的就是黑脸，而且是纯黑脸。 李明喜看着刘家明，开口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我想问问，刘家明你知道村长是咋回事么？以为有两人撑着就行了？” 安静。 气氛有点变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刘家明。 刘家明看着李明喜，慢慢道：“村长到底是咋回事我还真不太清楚，行还是不行，好像也不是明喜哥你说的算的吧？” 又看了看刘家明，李明喜冷声道：“我说的当然不算，我是想说，人啊总得撒泡尿照照自己，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话有点变味了，酒桌上气氛僵了起来。 郭大宝想说话被刘家明阻止了。 刘家明抿了口酒，淡笑道：“明喜哥总能把话说进我心里，我的确有点看不清自己，可这又跟明喜哥有什么关系呢？你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刘家明很清楚，李明喜就是在跟他玩套路而已，这种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话语，刘家明也不会在意。 李明喜狠声道：“我的意思是：没有你老子……你啥都不是！” “啪！” 在李明喜话语结束的一刻，突兀地，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瞬间寂静。 看着站起来的郭大宝，看着李明喜脸上红红掌印，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大宝这一耳光打的太突然了。 没想到。 就连刘家明都没想到。 而郭大宝，其实在李明喜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动手了。 正常来说，虽然李明喜话说的有点过分，但又没说他郭大宝，他不至于生气更不至于动手。 那他为什么要打李明喜？ 因为这是他跟刘雪峰之前就商量过的话题。 强硬。 无论是刘雪峰还是郭大宝，都对农村选举再了解不过，对李明山也再了解不过，知道对方一定会利用刘家明这个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身份，去想尽办法打压他们这边的气势甚至信心。 这种时候，素质也好，思想也罢，刘家明一定会因为自身的限制，处理起来难免有些柔和。 这在平时不一定是坏事，但在选举过程中，这绝对不是好事。 所以他和刘雪峰，一定要在某些合适的场合，替刘家明把这种强硬的态度表现出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动手，郭大宝之前也没想过。 可今天看过刘家明的表现之后，郭大宝觉得他完全可以彻彻底底地支持刘家明，又恰巧赶上了这样的机会，对象又正好是李明喜这个他根本不怕又一点也看不上的人。 所以郭大宝这一耳光可以说是毫不犹豫打出去的，只是同情李明喜成了炮灰。 郭大宝这一耳光打的狠，眼看着李明喜的脸就肿了起来。 但他不是李明山，他还真不敢跟郭大宝动手，甚至一句话都没敢说。 而李明山，早已经站了起来。 打狗还得看主人，况且李明喜还是他实打实的亲戚，更是为了他才挨的打，此刻看着郭大宝，李明山的脸极度阴沉。 罗树海也沉着脸。 郭大宝虽然打的是李明喜，但却相当于在打他和李明山的脸，这让他有点忍不了。 三、六、九组的三个组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完全没想到郭大宝会动手，他们同样也不知道李明山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刘家明同样也在看着，郭大宝动手让他很意外，但他猜下面应该不会再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 李明山最终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只留下了一句“你狠”，便带着李明喜同罗树海一起离开了。 紧接着，保持中立的三、六、九组的组长也相继走了。 包间里，酒桌上，只剩下刘家明和郭大宝。 “大宝哥，你这……哈哈哈……”刘家明大笑道。 “我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李明山，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郭大宝也大笑着。 “哈哈，大宝哥，敬你一杯……” “来，干一个……” 第9章 缘分这东西 中午，风轻云淡。 小西村到大富镇的公路上，骑着破旧自行车的刘家明“艰难”前行。 选举的具体日期已经定下来了，七天后就是候选人提名的日子，刘家明也要开始正式挨家挨户的拉票走动了。 小西村那么大，身为要争村长的人，骑个破自行车显然不合适，也不方便，征求家里同意后，昨天刘家明在镇上已经看好了一辆摩托，今天他是去提车的。 至于这个破自行车，废铁也卖不了几个钱，刘家明打算提了摩托就直接扔了。 自行车缓缓前行。 中午的阳光的虽然猛烈，但因为公路两旁都是大树，绿荫铺满了路面，刘家明也没有感到一丝燥热，不过刘家明的心是躁动的，他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到镇上把摩托提出来。 不过公路的路况太差了，再加上自行车太破，骑的太快实在太颠簸了。 坐电动三轮那是没办法，自己骑车还那么快，不是自己找罪受么，刘家明可没有某种特殊的爱好。 “我要当上村长，先得把这条路好好修修。”颠的屁股直疼，刘家明忍不住嘀咕道。 都说要致富先修路，虽然这条路也没怎么影响小西村的发展，但作为民生工程，刘家明也觉得这条路有必要修缮一下，而且如果说小西村真的要发展，这条路也是必须要修的。 当然，现在刘家明没想这么多，他只是随口抱怨一下而已，能不能当上村长还不一定呢，这时候就意淫未免太早了点。 正在感慨“艰难”路途的时候，刘家明忽然注意到前方林荫间一道身影在慢慢走着。 柔顺自然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白色修身的半袖显出纤细的腰肢，浅蓝色牛仔裤展现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虽然只是背影，但刘家明已经认出那是夏晴晴。 抛开完美的身材，因为刘家明上次在发廊见到夏晴晴，她穿的就是这一身。 其实按理说，过去了这么多天，穿什么衣服早该忘记了才对，不过这些天夏晴晴的身影时常出现在刘家明脑海，所以他不但记着，而且记得非常清楚。 遇到美女，刘家明两眼放光，也感觉不到颠婆了，脚下一顿猛蹬，伴随着破旧自行车快要散架的“哗啦哗啦”声，刘家明飞快地朝着前方的身影而去。 …… 夏晴晴在林荫路上慢慢走着。 下午家里商行要上一大批货，夏晴晴老妈陈红让她来帮忙看着点，本来她老爸说中午回家接她，结果临时有事，说晚点再来。 反正都要去镇上，夏晴晴自己在家没什么意思，就干脆自己走着来了，反正也不算太远，路上还都是树荫，慢慢走也不会太累。 一边走，一边听着音乐，不过手机昨晚忘记充电了，夏晴晴没走多远，电话就没电了。 不能听歌了，没有了分散注意力的媒介，时间好像过的慢了些，路程也变得远了不少，夏晴晴也渐渐感觉有点累了，不过还好，已经走了大半，也快到镇上了。 “嗨~~” 这时候，伴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夏晴晴还没转身，先是一辆破旧得惨不忍睹的老式自行车出现在她眼中，然后，一个呼吸有点急促的阳光笑脸出现。 “很巧啊。” 刘家明无比迅捷地从自行车上下来，还好自行车推着没什么声，不影响说话，否则刘家明可能现在就把它扔了。 一个人在路上走，又累又无聊，遇见刘家明夏晴晴其实也挺开心，不过她刚想说话，忍不住楞了一下。 “怎么了？”刘家明奇怪。 “你的发型……”夏晴晴轻笑。 刘家明长的本来就一般，之前飘逸的长发还能稍稍弥补下这点，不过前些天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成熟点，他剪了个最普通的板寸，这让他本就普通的长相又减了几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 虽然相貌普通，但刘家明长得属于那种比较阳光的类型，如今短发，这一特点体现了更明显了，人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了点。 “没之前帅了？”刘家明摸了摸脑袋。 已经大学毕业了，刘家明现在对外貌和穿着已经没那么在意，否则他也不会去剪头发了，不过现在说话的是夏晴晴，刘家明还是有点小在意的。 “没，比之前帅了。”夏晴晴浅笑盛开。 “真的？” “恩。” “哈哈，那就好。”大美女都说变帅了，看来是真的变帅了，这让刘家明对自己长相的自信心瞬间爆棚。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走着？”适当的得意就好，刘家明转移话题道。 “店里下午要上货，我去帮忙看着点，反正也不急，就慢慢走来了。” “哦。”刘家明也没多问：“走这么远，累了吧？” “还好啊，走得慢也没觉得累，这也快到镇上了，你去镇上有事吧，快走吧，别耽误了。” 听夏晴晴的话，虽然她没说，但刘家明知道她其实有点累了，作为一个男人，这时候怎么能抛下美女独自离开？ “我没什么事，不着急，而且这路骑车跟走着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刘家明想说“还有这么远呢，要不我带你？”，但是看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自行车，刘家明这句话怎么也没说出口。 看了眼前面的路，夏晴晴说：“真的，有事你就先走吧，我慢慢走一会儿就到了。” “你看你还不信，我是真没什么事，而且这一路屁股都给我颠麻了，不遇见你，我也打算推一会儿的。” 如果这就走了，那刘家明也太笨了。 别说是摩托车，现在就是镇上一辆汽车在等着他，刘家明可能也会先放一放。 看着刘家明故作夸张的样子，夏晴晴浅浅一笑：“真不用陪我的。” “哎呀，我真不是陪你，路这么破，而且我这‘老爷车’你也看见了，骑着还不如推着快呢……” “这自行车……”刘家明的自行车的确让夏晴晴惊了个呆，如果再放两年，没准就是古董了。 “够破的是吧……”刘家明笑道。 “怎么没换一辆……” “我这就是去镇上换啊……” “那还说你没事……” “这叫啥事……” 有时候女生心里就算希望一件事，也不会明说的，或者是女生心里有些犹豫的时候，通常表现出来的都是拒绝。这时候就需要男生主动一点，大胆一点，脸皮厚一点，这方面，就目前来说，刘家明做的不错。 至于结果，当然是好的。 林荫路上，一辆老旧自行车两个年轻男女慢慢走着，二人简单聊着，虽然没什么重点，但也没显得沉闷。 “对了，村里都在传这次你要争村长，真的么？”虽然已经知道这是事实，但夏晴晴还是忍不住问了下。 一是不理解，二是夏晴晴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阳光幽默、看起来还有点没心没肺的男生跟村长这样的身份联系起来。 夏晴晴觉得，刘家明就不像当村长的人，直白点，刘家明根本就不像有能力当村长的人。 “恩……这件事还得……” 上次在发廊遇见，刘家明就想说这件事，不过因为一个电话没说成，这次终于可以好好说下了。 可是这件事注定坎坷，在刘家明刚张嘴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 夏晴晴老爸夏三平的车。 然后夏晴晴笑着说了声“拜拜”就上车走人了。 “就不能晚来一会儿……”刘家明郁闷地嘀咕了声，然后自行车“哗啦哗啦”的声音又在林荫路上响起…… 第10章 夏三平 村长选举共分两轮，第一轮提名候选人，第二轮才是正式选举。 意思就是，先在所有想争村长的人中选出两人且必须选出两人作为村长候选人，然后再由这两人进行正式的村长选举。 举个例子，假如小西村共有1000个选民，在第一轮候选人提名中，刘家明得了999票，李明山只得了1票，他也同样有资格进入第二轮和刘家明争村长。 而因为这次小西村的换届选举只有刘家明和李明山两人争村长，所以在第一轮，他们谁都不可能把对方压死。 这就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村长候选人提名中，两人都不会真的发力，他们真正的较量是在第二轮。 这是好事。 因为这意味着两人在第一轮都不用花钱去争个你死我活，尤其对于刘家明来说，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想到一个能完美解决财力问题的办法。 除了不用花钱，这段时间对刘家明来说也非常宝贵。 因为与李明山不同，虽然刘家明的名字已经传遍村里的每家每户，但仍有很多人没见过他的真人。 刘家明必须要趁这段时间走访村里的所有人家，让他们至少对自己有个印象，好为第二轮的拉票做准备。 当然，刘家明也不可能所有人家都去的。 例如那些肯定会站在李明山那边的人，刘家明说再多好话、给再多好处也没用，而且还可能碰一鼻子灰。 …… 晚上，刘家明家。 “多吃点。”李淑芬给刘家明夹了两块排骨。 这段时间儿子都瘦了，也黑了不少，李淑芬很心疼，甚至有点后悔同意他去村长，毕竟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样的压力可能对他来说太大了点。 “老妈，我都吃不动了。”刘家明无奈道。 老妈一个劲儿给他碗里夹肉，平常还好，如今他是真有点吃不下肉，现在对刘家明来说，小葱和黄瓜蘸酱才是最好的菜。 “你明天去趟夏三平家吧。”刘雪峰说。 这段时间不光是刘家明和郭大宝，刘雪峰也一点没闲着，因为毕竟村里人认的是刘雪峰而不是刘家明，很多时候，很多人家，必须得他亲自去跑才行。 “夏三平家？”刘家明没太懂老爸的意思。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老爸早已经不在乎当年的事，但老爸和夏三平的关系一直很一般，两家也没什么来往。 最重要的，夏三平跟李明山的关系不错，虽然远没到范老六那样的程度，但这次选举，夏三平仍然很可能会帮李明山，至少绝对不会帮他刘家明。 所以夏三平一直没在刘家明的考虑范围之内，否则以夏三平在小西村的影响力，他早就去了。 “恩，去一趟。”刘雪峰也没多说什么。 在之前的计划中，夏三平的确不在刘雪峰的考虑范围之内，但儿子这段时间的表现，隐隐让刘雪峰看到了一丝可能，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他觉得至少应该试一下。 “好吧。” 没太懂老爸的意思，不过刘家明也一点都不反对，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这样很可能会见到夏晴晴，跟美女聊聊天，也可以缓解一下心里的压力。 …… 因为夏三平和陈红白天都很忙，也不在家，刘家明第二天晚上去的夏三平家，不过他家没人，就连夏晴晴也不在，大门锁着。 第三天晚上刘家明又去，还是没人。 还好刘家明换了摩托，否则骑自行车从村子最东边的一组到大西边的十二组，每趟至少得半个小时，对于时间宝贵的刘家明来说，他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第四天晚上，刘家明终于见到了夏三平，不过夏晴晴和他母亲陈红没在家。 客厅，刘家明和夏三平坐在沙发上。 “抽烟么？”夏三平递给刘家明一根烟。 这段时间，村里关于刘家明的传言越来越邪乎，夏三平也难免对刘雪峰这个儿子有那么一点好奇，尤其是前两天李明山和他亲口说过之后，夏三平就对这个年轻人更好奇了。 其实几天前在接女儿的路上，他也见过一次刘家明，不过当时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刘家明，在好奇地问过女儿之后，他才知道。 此刻这个年轻人坐在面前，夏三平还没法判断传言的真假，不过从他进门之后的一系列动作神态，夏三平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三叔，我不抽烟。”刘家明笑道。 与夏三平一样，刘家明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很久以前，几乎没什么了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夏三平是个非常精明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尤其对方的立场很可能是李明山，这使得刘家明不得不小心谨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张嘴前，刘家明都得好好想一下。 “呵呵，现在年轻人不抽烟的可不多啊。”夏三平随意道。 刘家明道：“以前抽过，我对这东西没什么瘾，后来干脆就戒了，三叔你也不抽烟吧？” 夏三平看了眼茶几上的烟盒，然后笑道：“戒了。” 夏三平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直接开口道：“咋想争村长了？我听晴晴说你大学学的是建筑，找工作应该不难吧？” 刘家明想了下，道：“可能是性格吧，所以想试试。” 夏三平笑了笑：“有多大把握？” “一分都没有。” “哦？” “尽人事听天命，九分把握与一分把握，现在来说，我认为没什么区别。” “呵呵，想过输赢没？” “想过一点，不过以后的事，还得以后再说，现在说也没什么意义。” 夏三平看了看刘家明，笑道：“这次是你爸让你来的吧？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之前应该没想过来我这儿。” 刘家明看着夏三平，他不知道夏三平是怎么猜到的：“是我爸让我来的，我本身也想过，只是我觉得可能没有太大意义。” 刘家明决定还是不跟夏三平玩客套，干脆就实话实说。 一是玩客套没意义，二是跟夏三平这样的人玩客套玩心思，刘家明也知道玩不过。 看着刘家明，夏三平第一次点了点头，然后笑道：“你爸还真是挺了解我的，当年的事情，我也的确要说声抱歉。” 刘家明完全摸不透夏三平。 当年他老爸争村长，的确是因为夏三平才输给了范老六，不过村里谁都知道夏三平跟范老六关系，没人会怪他，甚至他老爸自己也理解。 可是今天夏三平又跟他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是他在对当年的事情表示歉意？ 还是在向自己间接表明这次他还是会站在李明山那边？ 刘家明笑道：“三叔这么说就太客气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我六叔也不在了，我爸早就看开了，否则他今天也不会叫我来了。” 夏三平道：“我发现，你跟村里传的不太一样，跟晴晴说的也不太一样啊。” “是么，哈哈，那我猜晴晴说的应该比较准，我俩是小学同学嘛。” “呵呵，你爸你妈现在身体怎么样，都还好吧，平时也见不到。” “都挺好的。” “到了我们这年纪，身子骨大不如以前了，你家还养那么多牛，你平时也帮他们多干点活。” “恩……” 刘家明和夏三平聊了一个多小时，聊了很多，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话题，甚至刘家明这次来的目的都没说。 不是刘家明不想说，而是夏三平似乎有意不给刘家明说的机会，每每到关键时候，夏三平就会岔开话题。 这让刘家明有点郁闷，不过他也明白，夏三平应该是在向他传达一个信号，就是他不会帮自己。 所以他才会屡次岔开话题，意思就让自己不要说，说了也没用，只是刘家明有点不明白，夏三平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拒绝他。 不明白，也不重要。 来之前刘家明就已经预料到了夏三平这条路应该走不通，不过只要夏三平不是全力支持李明山，那他这边就有机会，而在这点上，刘家明这次其实已经隐约得到了答案。 第11章 电话多少 穿过人群，刘家明来到夏晴晴身边。 “你也来了。” “出来转转，刚好看见你在演讲。” 夏晴晴今天穿的一件黑白格半袖和浅蓝色短裤，梳着简单的马尾辫，举止流露着清新与自然。 “哦。”刘家明咽了咽口水。 虽然漂亮，但夏晴晴更多给刘家明的是那种简单自然的感觉，其实今天也一样，可第一次见夏晴晴穿短裤的他，看着那又白又嫩的大长腿，有种把持不住的冲动。 “怎么了？”夏晴晴看刘家明表情怪怪的。 “咳咳，没什么，那个……刚才谢谢你啊。”干咳了两声，刘家明赶紧调整着状态。 “谢我？”夏晴晴有点懵。 “是啊，要不是你，刚才没准就丢人了。”刘家明说。 夏晴晴还是没太明白，不过也没纠结这事：“刚刚你说的很好啊。” “真的？” “恩。” 刘家明刚刚上台是紧张没错，但其实除了他老爸刘雪峰，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出来，所以夏晴晴才不知道刘家明在谢什么。 至于夏晴晴那抹浅笑，只不过是当时刘家明注意到了她，她礼貌地回应了下，而她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虽说巧合的比重更大，但也有那么一星半点刘家明的关系。 具体过程是夏晴晴在家无聊出来溜达，路过小学恰好赶上竞选演讲，如果是李明山她也不会进来听，但正好赶上刘家明，有点好奇的她就进来了。 结果，挺让夏晴晴意外的。 之前夏晴晴一直不理解刘家明为什么会争村长，也不认为刘家明有当村长的能力，但刚刚听到刘家明的演讲，夏晴晴多少有点理解了。 “你去招呼其他人吧，我走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在听李明山演讲，但作为主角之一，难免很多人过来跟刘家明唠两句，夏晴晴也不好意思一直在这儿。 “那个……忙一天了，我也正想去走走散散心呢。”又是刚聊两句就要走，刘家明当然得争取一下。 “你走不好吧。”夏晴晴笑着说。 “有啥不好的，我演讲完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我在这儿也是干耗着……” “那也比走了好啊，这么多人都在呢。” “一个提名，本来也没什么事，而且我爸和我大宝哥他们都在呢……” “那能一样么……” “一样啊……” 就这样，在一个个强词夺理的理由中，刘家明和夏晴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外。 …… 夕阳下，炊烟袅袅乡村抒发着它的悠闲与安逸，小路上，两道年轻的身影在谈笑间被渐渐拉长。 “为什么要争村长啊，真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你这让我咋说，我是该讲真话还是假话？” “反正我就当假话听呗。” 刘家明看了眼夏晴晴，认真道：“演讲时我说的不假，不过不是我争村长的原因。” “那是什么？”夏晴晴问。 “我想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刘家明看着天边的夕阳。 “属于自己的路？”夏晴晴微微蹙眉，没太明白刘家明的意思。 “毕业，工作，买房，结婚，生小孩……对我这样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这就是我的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头，我无法去改变它，但我想在这个过程中添加一些属于自己的色彩，不是有句话么，‘生命在于折腾’，可能说的就是我。” “志向远大呗。”夏晴晴懂了。 “我没什么志向。” “恩？”夏晴晴又不懂了。 “随****，愿意就好，开心就好。”刘家明说。 夏晴晴奇怪地看着刘家明，今天她本以为对这个男生有了些了解，但此刻，她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清旁边这个普通的男生。 “咋了？”刘家明发现夏晴晴大眼睛在愣愣地看着自己。 “你挺奇怪的。”夏晴晴说。 “要不也不会大学毕业跑回来争村长了……”刘家明笑道。 “有道理。”夏晴晴浅笑。 “哈哈。” “有把握么，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担心？” “没有。” “咋了？”见夏晴晴突然不说话了，刘家明问道。 “是不是也跟我爸有点关系？”夏晴晴眼中带着点点歉意。 “跟你爸有啥关系，没有。”刘家明笑道。 刘家明知道夏晴晴什么意思，当初就是因为夏三平，他老爸才没当上村长，这次夏三平肯定又会帮李明山，夏晴晴可能是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们家。 其实完全没必要。 关系有远近，无论是之前的范老六还是现在的李明山，夏三平帮他们是人之常情，刘家明能理解。这跟夏晴晴没什么关系，是他发自内心的理解。 “你没去找过我爸吧，我觉得你应该去一趟。”夏晴晴想了一下说。 “没必要吧？”刘家明说。 “是怕去了也没用吧？”夏晴晴笑着说。 刘家明没说话。 “没试过怎么知道？就算没用，我觉得试试也总比不试好。”夏晴晴说。 “你这是在帮我了？”刘家明笑道。 “这不重要吧。”夏晴晴笑看着刘家明。 夕阳斜照，浅笑盛开，轻风拂过脸颊，吹起缕缕发丝，刘家明仿佛见到一幅优美的画卷徐徐展开。 他忽然间有些痴了。 我们或许追过很多女生，交过很多女朋友，但有没有一个曾让你在某个瞬间怦然心动？有没有一个曾让你在某一时刻沉醉其中？ 刘家明没有。 他高中追过几个女生，但只是因为她们长的好看，他大学交过两个女朋友，但更多的是因为心里的满足和生理的需要。 可此刻，看着夕阳下浅笑的夏晴晴，刘家明似乎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怎么了？”夏晴晴发现刘家明一直看着自己。 “啊！没什么，我是想……说你电话多少？”刘家明急中生智。 “恩？”夏晴晴簇眉。 “那个……你爸很忙总不在家，我就是去了也不一定能碰见……还有十天就选举了，我这段时间也肯定会很忙，咱两家离那么远，我想到时候先给你打电话问下，我也不至于总白跑……” 刘家明一直想朝要夏晴晴的电话，一直没有机会，刚刚的急中生智，刘家明自己都佩服自己：“太有才了！” “你意思是，打算去找我爸了？” “你不说了么，试试总比不试好。” 刚刚刘家明说不去，夏晴晴还以为他还是因为两家当年的事心中有芥蒂，现在刘家明能这么说，她还是挺高兴的。 “那个……电话……”刘家明尴尬道，心说：“这才是正事啊！” “哦，我说，你存一下。” “好嘞。” 第12章 变化 候选人已经确定，刘家明和李明山究竟谁能胜出，就看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如何行动了。 说白了，就是看他们会花多少钱。 谁花的钱多，谁当选的可能就大，其他的说再多都是虚的。 正常来说，事态肯定会这样发展，可就在候选人提名的第二天上午，发生了一件事，具体说，应该是小西村选举委员会收到了一份来自镇政府的文件。 文件的核心内容是：“严打农村换届选举中的一些违法乱纪行为。” 文件是县委发的，对于全县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村委换届选举，据说市委都将高度重视，作为今夏工作中的一项重点来抓。 所以上午刚收到文件，下午刘家明、李明山、罗树海等人就被叫去镇政府开了一个叫做“大富镇换届选举扩大会议”的座谈。 会议上，镇委书记和镇长向各个村子的到场人员详细阐述了县委这份文件的内容和精神，并提出了镇政府对于这次大富镇所管辖村的村委换届选举的态度与措施。 大概内容是：在这次大富镇管辖范围内的村委换届选举过程中，镇政府会严厉监督，全镇18个村，镇政府一旦发现哪个村子、哪个候选人在选举过程中出现暴力、贿赂、收买、恐吓威胁、打架斗殴等性质恶劣且影响公平选举的情况，镇政府将会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同时，会议上还决定了将小西村、大东村，北房村，王家村等大富镇六个率先进行村委换届村子的选举日期延后十天，用来调查这些村委及候选人在第一轮的选举过程中，是否出现过上述影响选举的情况，一旦出现或被发现，将直接取消其选举资格。 从县委文件的内容和镇政府的态度来看，这次对农村选举的整顿力度是极其坚决的，这也意味着，这次大富镇各个村子换届选举，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裸选”。 不说其他村，这件事彻底打乱了刘家明和李明山的选举计划。 其实这件事对两人来说都不是坏事，但也绝对不是好事。 好处就是省钱了，这时候没人敢顶风上，除非不想争了。 坏处也是同样，不能花钱买票，全凭村民的自由意愿，这让两人对这次选举都没了把握。 那究竟对谁有利呢？ 应该刘家明。 因为就算花钱，刘家明也不能保证会在财力上压过李明山。 刘家明现在虽然处于劣势，失去了“花钱买票”这样最直接有效的逆转方式，但至少，他现在不用面对如果财力比不过李明山的情况。 重要的，第一轮投票刘家明之所以处于劣势，更多的原因应该是村里的人、尤其是中立选民对刘家明的了解不够，不够信任他。 现在因为这件事，选举要延后十天，这等于多给了刘家明十天让村里人了解他的机会，如果能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没准可以把劣势搬回来也说不定。 对于李明山那边也是同样，他现在处于优势，但他也担心万一刘家明在财力上胜过他怎么办，现在这个可能没了，也让他放下心来，接下来他只要能把现在的优势保住，这次选举就没什么大问题，而且还不用花一分钱。 总之，这件事虽然对双方都有很大影响，但并没有让双方的选举天枰产生倾斜，都在双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当然，不接受也没办法。 这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而要说到高兴，那就是刘雪峰和李淑芬了。 不管怎么说，刘雪峰和李淑芬在心里还是反对儿子争这个村长的，因为这存在着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钱。 身为父母，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积蓄都压在儿子这次选举上，万一输了，那儿子以后的工作、买房、结婚等等怎么办？ 可是儿子又这么努力、这么渴望想要当上这个村长，但不花钱、不花大钱根本没戏，他们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儿子输。 而整顿农村选举这件事，则彻底解决了他们心中的矛盾。 选吧，反正不用花钱了，他们也不用冒什么风险了，选上他们就支持儿子好好干，选不上他们就花钱托人想办法给儿子找个正经的工作。 …… 虽然那天跟夏晴晴说会去找夏三平，但更多的，刘家明是想趁机要夏晴晴的电话，可随着县委文件的下达，随着镇政府的一系列措施举动，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不能花钱买票，人脉关系将在这次选举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夏三平，又是小西村人脉关系最强的人。 这时候，刘家明说什么也得去趟夏三平家了。 当然刘家明知道他的机会不大，可就像夏晴晴说的：“试试总比不试好。” …… 晚上，夏三平家，一家三口在吃饭。 “镇政府那些人，正经事不干，一天天竟整没用的。”陈红愤愤说着。 整顿选举这件事，受影响的不光是刘家明李明山这样的人，夏晴晴家的商行也受了一些影响。 因为如果没有这件事，各个村子的候选人一定都会花钱买票，而直接给钱又不太好，基本都是送米、面、油等一些东西，而作为大富镇最大的商行，这无疑是他们家大赚一笔的时候，结果出了这样的事。 “这跟镇上没啥关系，李镇长不是说了么，这是市委要整顿农村选举，没办法的事。”夏三平说。 “我看都是吃饱了撑的。”陈红郁闷道。 “好了老妈，别生气了，就是少挣了些钱呗。”夏晴晴笑着说。 “你看看你这大丫头，还就是少挣了点钱，我和你爸不挣钱，你吃的穿的哪来？”陈红瞅了眼夏三平，然后无语地看了眼夏晴晴。 “对，你妈说的对。”夏三平笑道。 “恩恩，我妈说的对，妈，吃鱼，嘻嘻……”夏晴晴给了陈红夹了一大块鱼肉。 “你们啊……” 陈红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父女俩，不过也再没说商行的事。 一家人边唠边说着，夏晴晴手机响了。 “喂。” “恩，等下，我问问。” 夏晴晴放下手机：“爸你一会儿出去么？” 然后拿起手机：“你来吧，我爸在家。” 电话挂了。 “谁啊？”陈红问。 “刘家明，他说一会儿来找我爸，说是选举的事。”夏晴晴说。 陈红看了眼夏三平：“刘雪峰这个儿子，这段时间村里可是没少传啊。” “呵呵，这个时候来，是有点意思。”夏三平笑着说。 “爸你能帮就帮一下呗，我觉得刘家明当上村长还挺好的，而且这次选举和我六叔那时候又不一样。”夏晴晴笑着给夏三平和陈红都夹了一大块肉。 “你爸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过两天我要去趟市里，你也跟着去，给你买点准备的，还有半个多月就去报到了。”陈红说。 “不用了妈，我也没什么买的，等下个周末雪彤休息，我去市里找她，顺便买点东西就行。”夏晴晴说。 陈红板着脸说：“成天想着往雪彤那跑，你买的那些东西我还不知道，都是些中看中用的。” “哪有啊，这让你说的。” “就这么定了，赶紧吃，吃完跟我去趟你三姨家。” “吃完了。” “才吃几口就吃完了，多吃点。” “吃饱了。” …… 半个小时后，夏晴晴家，刘家明和夏三平坐在沙发上。 “抽烟么？”夏三平笑看着刘家明。 这段时间，村里关于刘家明传的很多，李明山和自己女儿也没少对他提起，对于刘雪峰这个儿子，夏三平也是有点好奇的。 尤其是刚刚过去的候选人提名，刘家明得的票数和演讲说的那些话夏三平也都听说了一些，就算背后有刘雪峰和郭大宝在帮着，也还是挺让他意外的。 “三叔，我不抽烟。”刘家明说。 夏三平是夏三平，夏晴晴是夏晴晴，这是两回事。 夏三平是怎样的人，别说小西村，整个大富镇大半的人都肯定有所听说，刘家明自然也知道，不过就像夏三平对他一样，刘家明也只是听说，从没跟夏三平打过交道。 此刻面对夏三平，尤其对方的立场又很可能是李明山，这使得刘家明不得不小心谨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张嘴前，刘家明都得好好想一下。 “咋想争村长了？我听晴晴说你大学学的是建筑，找工作应该不难吧？”夏三平笑着说。 “可能是性格吧，所以想试试。”刘家明说。 夏三平笑道：“年轻就应该这样，敢想敢做，挺好。” 刘家明点头：“恩，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趁着年轻干点喜欢的事，老了就没机会了。” 夏三平笑了笑：“没错，现在咋样，都不敢花钱了，有多大把握？” 刘家明笑道：“我有多大把握，还得看三叔给我多大把握。” 夏三平由有兴致地大量了下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不是你爸叫你来的吧？” 刘家明道：“我爸能帮我很多，不过毕竟是我争村长，很多事还得自己来，三叔这儿也是我自己要来的。” 夏三平点了点头：“现在上岁数了，这次你跟明山的选举，我也管不了什么，倒是当年的事，我还挺对不住你爸的，你爸你妈现在身体都还好吧，平时也见不到。” “都挺好的。” “到了我们这年纪，身子骨大不如以前了，你家还养那么多牛，你平时多帮他们干点活。” “恩，我会的。” “呵呵……” 刘家明和夏三平聊了一个多小时，聊了很多，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话题，不是刘家明不想说，而是很多时候夏三平都在故意转开话题。 刘家明知道这应该是夏三平是在向他传达信号——他不会帮自己。 来之前刘家明就预料到了夏三平这条路应该走不通，不过只要夏三平不是全力支持李明山，那他这边就有机会。 关于这点，刘家明还是挺有信心的。 毕竟李明山不是范老六，对于李明山，刘家明觉得夏三平最可能的是在财力这方面给一些隐晦或者说别人看不见的的支持。 现在财力用不上了，夏三平对李明山的支持可能就更有限了，而且从今天夏三平的一些话中，刘家明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一迹象，这对刘家明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也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的目的。 没有了财力问题，夏三平这边也多少有了点底，接下来，他就该全心全力地挨家挨户走动拉票了。 下面这半个月，如果能让小西村的中立选民们了解自己，信任自己，那这次选举，他也不是没有胜算。 第13章 三个皮匠 有人说，成功是一成天分加九成汗水，我想说，成功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尤其像我这样的普通人。 ——刘家明语录。 ******** 很多人说，钱是万能的。 这句话刘家明一直不敢苟同，但这几天，刘家明觉得钱至少可以买到一种叫做“踏实”的东西。 没错，这几天刘家明心里一直很不踏实。 县委“整顿农村选举”文件的下达和镇政府的严肃态度，让刘家明不得不放弃“花钱买票”的想法。 相比李明山，刘家明开始还觉得这对他有利，但这几天在村里走动下来，刘家明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归其原因，还是村里人对他不够熟悉，对一个大学毕业生当村长持怀疑态度。 这个问题，不是刘家明一两个月就能解决的，更不是仅凭他的几句话别人就能相信的。 所以现在来看，这次省钱了不假，可刘家明想要挽回他和李明山之间的差距，并不乐观。 刘家明也跟刘雪峰和郭大宝商量过这件事，但现在形势就这样，他们也没有办法，正是这样的无力，让刘家明的这几天心里很没底，他想改变，但没有办法。 刘家明躺在沙发上打着电话，对方是陈雷，他大学最好的两个哥们之一。 之前的财力问题，刘家明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陈雷。 对刘家明要争村长这件事，陈雷不理解，但很支持，也说了财力有困难就跟他吱一声，十万以内他还是能帮上的。 现在因为县委的文件，钱用不上了，刘家明本想着给陈雷回个电话的，不过这几天实在太忙再加上一直忧心选举的事，刘家明给忘了，今天还是眼看选举的日子快到了，陈雷给他打过来的。 “不让花钱买票……是不太好办。”听完刘家明的情况，电话里陈雷说。 “哪是不好办，这几天我他特么都快想吐了，妈的，坑爹的文件。” 一直以来，可能只有面对陈雷跟贺东升的时候，刘家明才会这样发泄自己的情绪。 这可能也是友情最奇妙的地方——毫无顾忌。 这点在亲情爱情上，并不容易做到，至少对刘家明来说是这样。 “先别急，也许还有办法。”电话里陈雷说。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是真没招。”电话这边，刘家明叹了口气。 “这事你跟老三说了么。” “没” “你现在给老三打个电话说说这事，老三点子多，没准能想出啥办法。”电话那头陈雷说。 “算了，就这情况，老三现在压力也挺大的，跟他说干啥。”刘家明说。 其实刘家明跟陈雷说自己的情况，只是发泄一下这段时间的压力，陈雷也明白，但他也想尽量帮刘家明分担一些压力。 所以当天晚上，刘家明先后收到了贺东升和陈雷的电话。 电话里，三人先后聊了很久，聊的当然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办法是贺东升想出来的，有没有用不知道，不过挂断电话的时候，刘家明心情好了不少。 …… 小西村十二个组，刘家明和李明山都有各自主要的人脉范围。 刘家明这边，分别是刘雪峰跟郭大宝的一组二组和七组八组，李明山那边，则是他和罗树海的十组十一组和四组五组。 在如今不能花钱的情况下，这八个组的大部分选票都很难被对方拉走。 剩下的三、六、九、十二这四个组，作为没有明显立场的中立组，是刘家明和李明山重点的拉票目标。 不过因为夏三平应该会帮李明山一些，所以他所在的十二组被刘家明划到了李明山那一边，所以对刘家明来说，这次选举真正的中立方只有三、六、九这三个组。 这也是让刘家明感到压力的地方，本来他在三六九组就不一定比的过李明山，再加上那边多了个十二组，情况很不乐观。 所以自从候选人确定后，刘家明、刘雪峰、郭大宝三人也主要都是在这三个组走动，而近两天，连李淑芬和郭大宝的媳妇孙梅也都开始在这三个组走动拉票。 刘家明这边如此，李明山那边也是同样。 所以这两天，三六九组成了小西村最热闹的地方，期间两方的人难免会撞车，至于态度，好的是视若不见，坏的则是冷嘲热讽。 下午，六组，组长王宝国的邻居家。 “徐叔，我宝国叔这几天忙啥呢，来两趟了，一直也没碰见。”刘家明说着，起身帮王叔点了根烟。 “宝国家地里花生招虫子了，这两天一直在地里打药，你这个时候来咋能碰到。”王叔笑呵呵道。 “我说呢，哪片地啊，王叔你也知道，过几天就要选举了，我宝国叔又是你们六组的组长……” “就是后山东边那片地，水洼子过去不远就是，你要找不到我带你去也行。”王叔对刘家明态度很好，看来是真正支持刘家明的人。 这些年在外面上学，小西村又那么大，要说一组庄稼的具体位置刘家明还大概知道，六组他是一点不清楚。 刘家明自然不会让王叔带着他去，他也没问别人，而是问的自己老爸。 其实刘家明本可以问郭大宝，毕竟他是七组的，对六组庄稼地的位置更熟悉，刘家明找起来也更容易，但他没那样做，甚至他这次来找王宝国的目的，郭大宝都不知道。 作为六组组长也是这次小西村选举委员会的成员，王宝国跟刘家明的接触还是挺多的，他对刘雪峰这个儿子的印象还不错，他特地来地里找自己也挺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田间地头，几句客套后刘家明说：“宝国叔，没有你的帮助，这次我很难击败李明山。” 王宝国笑着说：“这次选举不让花钱，你和李明山谁也没把握，这样也好，选不上也赔不了啥。” 王宝国没表态，故意扯开了话题。 刘家明继续说：“我明白宝国叔的意思，我今天来是和宝国叔谈合作来的。” “合作？”王宝国看着刘家明，今天他特地来地里找自己，王宝国就觉得有点奇怪，他不明白刘家明这是什么意思。 刘家明点点头，说：“宝国叔想不想听听。” 在得到王宝国的示意后，刘家明一点点把想法说了出来。 两人说了很久，最后刘家明是笑着离开的，而继续给花生打药的王宝国，看起来比刘家明还要高兴，就像中了彩票一样。 既王宝国之后，刘家明又去找了三组和九组的组长，这次虽然不是在地里，但同样是周围没人的情况下，而结果也与之前一样，刘家明很高兴，对方更高兴。 村子就那么大，刘家明找这三人自然是有人看到的，当然也瞒不过李明山那边，但刘家明跟这些人都说了什么，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选举在即，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插曲，和刘家明一样，李明山也是不止一次的来找过这三人，不过没了利益的驱使，这种走动多少的显得有些无力。 这种从重点人到挨家挨户的走动，随着选举日子的临近变得越发频繁，而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人注意，三、六、九组的三位组长分别在不同时间离开了一次村子。 具体是，三组组长在8月2号去了一趟省城北阳看儿子，六组组长4号去了一趟县里买农药，九组组长6号去了一趟市里看老中医。 有理有据，而且这本身就很平常，自然没人去多想什么，李明山那边如此，刘家明这边似乎也是如此。 就这样，8月10号，在刘家明和李明山两方坏话不断、诋毁造谣的过程中，小西村终于迎来了“整顿之风”下的这次换届选举。 第14章，茫茫人生路 选举八点开始，地点还是设在小学。 已经过了七点半，还没什么人来，这与小西村往届选举的情况有很大不同。 原因当然是这次选举都不敢花钱，村民们没得到什么好处，选举的热情和积极性也就弱了一些。 刘家明和李明山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氛围变得轻松，相反，对于今天这场极其不确定的选举，二人都很紧张。 相对来说，李明山那边应该会好一些，毕竟种种迹象显示他处于优势。 但如果可以选择，李明山宁愿花钱买票，因为这种脱离利益的优势，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 与李明山相比，刘家明这边的情况还要复杂很多。 这几天他没睡一个好觉，不断地考虑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还好的是几天下来，什么都没发生，这让刘家明多少踏实了些，但结果没出来之前，他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 今天两人到的都比较早，不光是他们，两方的主要人员也都悉数到齐，操心忙碌了一个月，在这最后的时刻，哪方也不允许出什么叉子。 时间还没到，两方的人都在各自跟人们随便唠着，过了一会儿，李明山主动朝刘家明走来，这是半个月来，两人第一次正面相遇。 “家明，不错啊！”李明山一脸笑容。 “跟明山叔差的还远”刘家明笑着说。 半个月的走动拉票，在整顿之风下，虽说两方都不敢发生冲突，但都免不了给对方诋毁造谣，现在李明山就像没事人一样，刘家明也不会弱了风度。 两个主角的对话，自然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不远处正和别人的唠嗑的刘雪峰、郭大宝、李淑芬等人也都注意到了。 对方就李明山自己，而且这次选举不同以往，谅他李明山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们也就没过来。 “这老叔哪敢当。”李明山像模像样地摆了摆手。 “明山叔吃的盐比我吃的大米都多，我怎么敢跟明山叔比，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得请明山叔多指点，多包涵。” “家明你太谦虚了，这可不好啊。” “没有啊，我就是实话实说。” 刘家明和李明山有说有笑地唠着，如果不了解情况，还以为这是两个好朋友在唠嗑。 “这么早都来了。” 在两人火药味隐现的时候，夏三平和夏晴晴从校门外走来。 人们大多认为，这次选举夏三平会站在李明山那边，只是帮多帮少的问题。 此刻他出现在这里，也的确没让人们的猜测失望，刚来就和李明山等人聊了起来，并没有招呼刘雪峰和郭大宝等人的意思。 对夏三平的举动刘家明并不在意。 这段时间他先后去过夏三平家几次，也有意无意间从夏晴晴口中得知了她老爸对这次选举的一些态度，否则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淡定了。 “你也来了。”刘家明来到夏晴晴身前。 “恩，跟我爸去商行，路过这里，怎么样，有信心么？”夏晴晴笑着说。 “还好吧。”刘家明说。 “恩？”夏晴晴挺意外的。 上次她问，刘家明还说没一点把握，现在的情况对刘家明来说应该更加不利才对，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咋了？”刘家明说。 “没什么。”夏晴晴笑道：“这段时间村里传的我都听说了。” “呃……听说什么了？”刘家明尴尬道。 这段时间李明山那边可是说尽了他的坏话，例如，他在大学吃喝嫖赌啊，期满诈骗啊，诱拐少女啊，甚至说他跟寡妇搞破鞋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等等等等…… 虽然这些基本没人信，但总是不好听，现在又是夏晴晴说起，刘家明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那些传言啊，你挺厉害的。”夏晴晴说。 “这你也信。”刘家明无语。 夏晴晴轻轻一笑：“信不信不重要，赞美与诋毁都是相对的，说的越难听，说明你让他们感觉到压力就越大啊。” 夏三平夏晴晴父女二人，分别跟两方的人随便聊着，选举要开始的时候，两人没投票就走了。 自始至终，夏三平也没和刘雪峰郭大宝等人打招呼，至于夏晴晴跟刘家明的聊天，因为只是夏三平的女儿，人们觉得说明不了什么。 这让很多人相信，这次选举，最终胜出的很可能是李明山。 投票的过程是单调的，被投票的人是紧张的。 因为是不记名投票，又是所有人都投过之后才开始唱票，这让刘家明和李明山两方的心一直在紧紧悬着，但表面上，他们还得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来投票的人。 尤其是三、六、九组的中立选民，两方的人都是热情加倍，至于这三个组的组长，更是两方的重点对象，不过因为他们身份的关系，三人对两方的态度都很平淡，都是投完票没说什么就走了。 这个过程中谁都没有注意，在最后来投票的六组组长王宝国离开后，刘家明去跟刘雪峰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刘雪峰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中午十二点，投票结束。 整个投票过程，要比往届选举和谐太多，两方都没有出现辱骂、挑衅、暴力等事件，这都要归功于“整顿之风”的文件下达，仅从这方面来说，县委文件确实起到了作用。 唱票的过程最紧张的。 李明山那边表面淡定，但他的烟却是一根接着一根，戒烟很久的刘家明，也不知不觉点了几根。 开始时，李明山票数领先，最多时领先刘家明100多票，之后，两人的票数开始慢慢拉近。 四个票箱，唱完两个时，李明山564票，刘家明551票，双方的差距只有13票。 这让大部分投完票没走的人都很意外。 他们本以为李明山会以较明显的优势胜出，没想到现在票数这样接近。 可这只是开始。 当第三个票箱唱完时，李明山和刘家明的票数变成了779对786，刘家明竟然反超了李明山7票。 没想到。 如果说只唱了两个票箱时还能理解为概率因素，但现在唱完了四分之三，两个人的票数竟然还如此接近，这让人们知道，这次选举的结果，难说了。 现在的情况同样也超出了李明山的预料，他已经不再故作淡定了，脸色阴沉的他不时朝刘家明这边扫上几眼。 罗树海的脸色也不好看，这次他是站在李明山这边，如果李明山输了，刘家明和郭大宝上来，那他这个书记以后肯定不好干。 可要说这边谁的脸色最难看，就当属李明喜了。 李明山再怎么说也是跟刘家明的票数相近，胜负难说，但李明喜，目前在会计的票数上落后郭大宝300多票，这么大的差距，几乎等于宣判了李明喜的“死刑”。 与李明山那边相比，刘家明一家人看不出过多的情绪，倒是郭大宝和孙梅两口子很激动。 他们激动的不是郭大宝要当上会计，因为这个名额只是刘家明这边缺一个合适人选，他临时顶上来的，本身对其没有什么兴趣。 他们激动的是看到了击败李明山的希望。 这些年他们两家一直不对付，虽然谁也不服谁，但其实郭大宝两口子还是吃了些亏的，要不他们也不会在明知不行的情况下还想着跟李明山争村长了，为的就是一口气。 对于刘家明这次争村长，他们开始是没报太大希望的，毕竟不是刘雪峰自己争，但后来，刘家明的表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可是随着县委文件的下达，在无法花钱买票的情况下，这个希望又变得渺茫，但没想到，今天的票数会是这样。 或许是太过艰难，或许是难以相信，或许是整个过程中的起起伏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郭大宝和孙梅两口子有点难以抑制此刻的心情。 最后一个票箱。 谁胜谁负，就看这个了。 这么接近的票数，双方都在紧张着，可那些投完票没走的人们却都兴奋起来。 他们无所谓谁当上村长，在他们看来谁都一样，而此刻，他们期待或者说好奇的只是一个结果。 究竟是势在必得的李明山能够如愿以偿？还是刘家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年轻小子能够完成逆袭？ 人们看的只是热闹，并不知道其中一些细节。 无论是刘家明还是李明山，之前的投票过程他们都注意到，第四票箱是中立选民最多的票箱，也就是三、六、九组选民最多的票箱。 正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李明山才会那样紧张。 至于刘家明的相对淡定，或许，在第三个票箱唱完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结果。 等待是漫长的，无关成败，区别在于，等待的心情。 第四票箱的选票，再次出乎了人们的预料，因为并没有出现人们认为的胶着局面。 一边倒。 刘家明绝对优势。 唱票还在继续，平均三票中，刘家明两票，李明山一票。 随着票箱中选票的不断减少，这次的选举的悬念也在越来越小。 李明山，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罗树海，脸色很难看，他已经在为自己的以后着想。 李明喜，脸上满是愤怒，他不相信这次选举会输。 对面。 刘家明，眼中难掩的兴奋，他在等待宣布结果的一刻。 刘雪峰，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笑看着刘家明。 李淑芬，挽着刘雪峰的胳膊，她也在笑，眼中还闪烁着点点晶莹。 郭大宝和孙梅，脸上满满的激动，他们大笑着，已经在和身边的人击掌庆祝。 票唱完了，结果出来了。 小西村2824个选民，实际参选2223人。 其中村主任候选人，刘家明1181票，李明山1023票，剩余19票为无效票数。 会计候选人，郭大宝1356票，李明喜854票，剩余13票为无效票数。 妇女主任候选人，王丽芳912票，票数未过半，无效。 经镇政府监督，此次小西村换届选举公平公正公开，并未出现暴力、贿赂、买票等违法乱纪情况，选举结果有效。 现宣布，刘家明当选小西村村主任（村长），郭大宝当选村会计，其余空缺职位委员，如有必要，另行选举，否则将由村委会自行委任。 不管过程怎样，结果就是这样。 刘家明这边欢笑着，庆祝着。 李明山那边一片沉寂，没人说话也没人离开。 看热闹的人们的也没有离开，他们在等着后续的剧情。 这次选举，从一开始李明山就表现出了势在必得的架势，之前因为严打，他害怕被取消选举资格不敢怎么样，现在选举结束了，他输了，虽然没花钱，但他会这样甘心么？ 结果让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失望了。 李明山走了，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至于原因，人们大概也懂。 李明山在小西村是很厉害，但也不是谁都怕他，例如刘雪峰和郭大宝。 如果李明山这次选举花钱了，花了几十万，那他今天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现在的结果他虽然不甘，但应该还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所以他今天才这样离开了。 “刘村长！” 热闹喜悦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刘家明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在李淑芬的提醒下，他才意识到这是再喊他。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不知道将来要干什么的迷茫毕业生，一个月后，他成了有着1500多户人家的一村之长。 人生路，谁又能说的清楚。 第15章 鱼和水（上） 李明山输了！刘家明当上了村长！ 这样一个头条新闻，在选举结束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小西村。 之所以效率这么高，主要还是人们有些意外。 不管是选举中给谁投了票，在心里，人们大多还是不看好刘家明的，可没想到，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毛头小子真的击败了李明山。 1181对1023，赢了158票。 这个差距不算大，但要知道，夏三平可是站在李明山那边的，不管帮了多少，但他既然选择了帮，怎么也不会太差，至少十二组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在花钱的情况下，刘家明居然还赢了李明山，而且领先了150多票，人们真的没有想到。 所以关于这个结果，人们大多谈论的不是刘家明当上了村长，而是他怎么就赢了，而且还赢了那么多？ 不管怎么说，结果就是这样了，人们的谈论，大多也只是出于意外和好奇，而作为当事人的两方，则正分别沉浸在不同的情绪之中。 昨晚的庆功宴，刘家明喝了很多酒，他知道自己喝多了，但他就是想喝，就是想醉，于是他就醉了，醉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今晚的酒，刘家明还是想喝，不过他没喝。 理由是昨天喝太多了，太难受，喝不动了。 真正原因是今天中午他老爸跟他谈了一会儿，话题是昨晚的庆功宴，昨晚他喝多了，可他老爸一杯都没喝。 他知道其中原因，知道可能产生的后果，所以他今天没喝，不是他认为自己错了，而是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新身份——村长。 昨天参加庆功宴的是郭大宝孙梅两口子，还有几个跟刘雪峰关系特别好的，也就是这次选举他们这边的几个核心人物。 今天的酒，请的是所有小西村比较有影响力的人，包括李明山，夏三平、罗树海以及各个小组的组长。 其中，只有两个人没来，夏三平和李明山。 这是在刘雪峰和刘家明预料之内的，对方可以不来，但他们必须得请，因为刘家明现在是村长了。 就像当年的范老六一样，不管他和刘雪峰争村长的过程如何，事后范老六都是在极力交好刘雪峰等人，因为范老六知道，他的村长想要当的顺畅，就离不开刘雪峰这边的支持，至少不要反对，不要在背后使什么绊子。 现在刘家明还不如当年的范老六，别看他赢了李明山，但要真说在村里的影响力，他其实比不上对方，这就使他更得交好李明山，只是不知道那边会不会买账。 酒局很热闹，基本都是祝贺、看好、奉承等客套话题。 刘家明最终喝了两杯酒，一杯是跟罗树海喝的，一杯是大家一起喝的。 刘雪峰今天喝了一些，不过以他的酒量来说不算什么。 再有就是三、六、九组的三位组长也都喝的不多。 除了这几人，其他人都没少喝，尤其是这次选举中站在李明山那边的几个人，喝的更爽快，话也比别人多一些。 之后的两天，刘家明这边又请了一些平时关系不错的和一些在村里稍稍有点知名度的人，虽然人不一样，但酒局的氛围都是一样热烈。 其实往届选举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摆上几十桌或者上百桌酒席统一宴请就行，不过现在形势不同，如果那样大摆酒宴，可能还没等刘家明这个村长上任，就直接被罢免了。 大吃大喝了四天，第五天上午，刘家明去镇政府报了到，一个星期后正式上任。 其实现在刘家明就可以参与甚至决策村委会的事物了，不过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忙碌、压力、兴奋、疲惫，刘家明想休息几天，他需要休息几天。 一下午，刘家明哪也没去，在家看了一下午电视，看的什么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总之时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晚上，刘家明七点就睡了。 自打争村长以来，不喝酒的情况下，刘家明就没这么安稳地睡过，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 洗脸刷牙吃饭，帮老爸喂牛、拌饲料，帮老妈挤牛奶、洗衣服，忙了一天，刘家明又是很早就睡了，这一觉睡的更香，睡到了第二天八点多。 起来之后过程还是同样，除了招呼一些来家里人，刘家明都在忙老爸老妈忙活着，很累，也很轻松。 这天晚上刘家明没早睡，看了一个非常搞笑的喜剧电影又冲了个凉水澡才慢慢睡着，还是睡的很香，不过醒的很早。 醒来之后，刘家明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也清醒了很多，早饭也吃了很多。 兴奋过后的疲劳。 三天时间，刘家明终于从这种状态缓了过来。 “又换了？你不是前天刚泡个妹子么！”刘家明嘴里啃着西瓜，鼓囊鼓囊地对着电话另一头的陈雷说着。 “****？我靠，你还真上了，口味有点重啊！” “活好？怎么个好法？” “哈哈，得了，你留着吧，我可受不了。” 大学四年，这是刘家明和陈雷之间谈论最多的话题，跟陈雷唠了一会儿，刘家明又给贺东升打了个电话，不过没接，应该是在忙。 贺东升现在在山里修大桥，刘家明给他打电话，要不就是打不通，要不就是在忙，除非贺东升主动给他打电话，否则就是打通了也唠不了几句。 毕业这段时间，除了陈雷和贺东升，刘家明也没跟其他同学联系过，翻了一下电话本，打了两个，都变成了空号，刘家明也就没再打。 手机屏幕还是在电话本的界面停留着，界面上是夏晴晴的号码。 这段时间刘家明没少给夏晴晴打电话，不过都是借着选举的一些话题，现在选举结束了，刘家明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纠结了一会儿，刘家明决定不打电话了，看了下时间：“有点早，不过正好，她在家的话，还能单聊一会儿。” 上次酒局请夏三平虽然他没来，但之前刘家明几次去他家，夏三平都还是挺热情的，这几天刘家明也一直想着去一趟。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虽然骑着摩托，一路上还是有很多人跟刘家明打招呼，刘家明自然一一热情地回应着，有的还会停下来唠上两句，结果十来分钟的路，十五分钟才走到溪河桥。 作为将小西村一分为二的河流，溪河在给小西村提供了丰富水资源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村子整体的交流和发展，而五年前建成的溪河桥，则是范老六这些年在任期间，为村里做的为数不多的实事之一。 溪河桥的北边不远处，是之前的老桥，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走了，不过此刻，刘家明的目光却停在了老桥上。 摩托下了溪河桥，直接朝着不远处的老桥而去。 夕阳斜照，小桥流水。 微风拂过倩影，落花容颜在飘动的长发间若隐若现。 可能是美的太过虚幻，刘家明从前方那纤弱身影上感受到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忧伤。 “她怎么了？” 把摩托停在桥头，刘家明朝着前方的夏晴晴走去。 第16章 鱼和水（下） 夕阳漫漫，流水潺潺。 小桥上，夏晴晴抱着腿静静地坐在桥边，呆呆地看着水下欢快游动的鱼儿。 不远处，刘家明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景色都已消失，唯有前方静静坐在那里的她。 来到夏晴晴身边，她没说话，也没看自己，一直在静静看着水里游动的鱼儿。 刘家明对夏晴晴的了解不多，但她给刘家明的感觉一直是开朗大方的，可今天，他从夏晴晴的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忧伤。 她怎么了？ 刘家明想开口，忽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也坐下来，跟着夏晴晴一起看着水中游动的鱼儿。 夕阳洒落。 映照着绿树葱葱的后山，映照着炊烟袅袅的乡村，映照细水声声的河流，映照着小桥上两个安静坐在那里的身影。 没有浮华，没有喧嚣，没有车水马龙，没有灯红酒绿。 这里，很简单。 至少，此刻是这样。 “你说它们开心么？”夏晴晴看着水中游动的鱼儿说。 “开心。”刘家明说。 “为什么？”夏晴晴问。 “因为鱼有水。”刘家明说。 “为什么？”夏晴晴又问。 “因为鱼知道，水是它的全部。”刘家明说。 “可鱼却不是水的唯一。”夏晴晴说。 “鱼只在乎水。”刘家明说。 “可水却向往大海。”夏晴晴说。 “水早晚会知道，大海不合适它。”刘家明说。 “多久？”夏晴晴问。 “不知道。”刘家明说。 “鱼会等待么？”夏晴晴问。 “不会。”刘家明说。 “为什么？”夏晴晴问。 “因为鱼的记忆只有7秒。”刘家明说。 夏晴晴没再问，刘家明也没再说。 关于夏晴晴，刘家明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不过他没机会也没理由问，今天，他似乎得到了答案。 虽然不知道准不准确，虽然这与他没什么关系，虽然夏晴晴正在一旁忧伤，但刘家明还是挺高兴的，不对，应该说窃喜。 这个词很适合现在的刘家明，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在窃喜什么？ “谢谢。”过了一会儿，夏晴晴说。 “啊？”刘家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夏晴晴既然说话了，心情应该就好点了，刘家明开口道：“不管咋样，都要开心点。” “其实也没咋样啊。”夏晴晴笑了。 “啊？啊！那就好。那就好。” 刘家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晴晴虽然笑了，但从她的眼中，刘家明还是能看出一抹难掩的忧伤，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劝。 “你来找我爸？”过了一会儿，夏晴晴说。 “恩，刚好看你在这儿，就过来了。”刘家明说。 “哦。”夏晴晴点头道：“对了，恭喜你啊，当上村长了。” “侥幸吧。”刘家明说。 夏晴晴笑了下，没说什么。 刘家明本来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不过想了下，还是开口道：“怎么了？” 夏晴晴转过头来：“你知道我爸这次帮了我明山叔多少么？” “多少？” “300票。” “哦。”刘家明点头，这跟他的估计差不多。 “这就说你至少得在中立的三六九组比我明山叔多得300票，可这三个组一共才700多票，怎么可能差这么多？”夏晴晴看着刘家明。 “咳咳，你挺清楚的。”刘家明说。 “现在虽然赢了，你还得注意点。”夏晴晴说。 “我会的。”刘家明明白夏晴晴的意思，点了点头，也没解释什么。 “可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夏晴晴说。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其实，动了情的男人智商也不高。 这个问题刘家明是绝对不应该回答的，但他还是开口了：“我给了三六九组的组长每人两万。不是我自己给的，也不是银行转账，我是通过别人的手，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先给了他们每人一万，赢了以后，又每人给了一万。” 夏晴晴笑道：“每人两万，不多不少；钱分两次给，能很大程度上保证他们为你出全力；不通过银行转账，就没有任何记录；钱不自己给，就算真的被发现也有一定的迂回空间，再把隐蔽性做到位，这样就几乎没有任何风险了。” 刘家明点头，夏晴晴的分析她也没意外。 “厉害！”夏晴晴笑着说：“不过……你不怕我跟别人说么？” “怕啊。”刘家明说。 “那为什么还要说？” “我后悔了。” 刘家明一脸认真，夏晴晴浅笑盛开，刘家明能感觉到夏晴晴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真诚这东西，很多时候一分钱不值，甚至还会害了自己，但如果在对的时间、真诚对了人，那也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你怎么知道哪个才是对的人？ 刘家明不知道他的真诚是对是错，其实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后悔跟夏晴晴说了这件事，他不是担心夏晴晴会说出去，而是他觉得不应该这样做。 但如果重来，刘家明可能还是会说，为什么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水中的鱼儿是否真的开心一样。 两人离开，刘家明也没去找夏三平，因为夏晴晴说他爸今天去李明山家喝酒，其实不光是今天，选举之后，夏三平没少跟李明山一起喝酒。 刘家明想，输了之后李明山那边能那么消停，可能跟夏三平也有一些关系，所以分别时，他让夏晴晴帮他转达一下对夏三平的谢意，说改天登门拜访。 晚上，刘家明很晚才睡着。 因为夏晴晴。 自从毕业那天遇见之后，虽然两人也没少见到，每次也都会说上几句，之后也会打打电话，看似熟络了一些，但刘家明清楚，他跟夏晴晴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此拉近。 可今天，他感觉和夏晴晴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些，至少不再那么模糊。 这算不上什么大进展，刘家明也不是小男生，他本以为心态会很平和，可他发现好像不是这样，否则他今天为什么会失眠？ 是兴奋？ 还是其他什么？ 好像，有点乱。 第17章 难免小忧伤 村委换届人们大多看的只是热闹而已，谁当上村长，谁当上会计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日子都还是照过，所以最初的几天过后，这个话题也渐渐淡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三天后，刘家明就要正式上任了。 他这几天的休息，不光是为了平缓心态，他和刘雪峰、郭大宝等人也在趁着这段时间商量、安排、筹划着一些就任之后的事情。 当然，现在的刘家明心里还多了一件事，就是夏晴晴。 这不是刘家明刻意去想的，是那抹身影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的脑海，而且每次出现，都让他抑制不住地感到一阵兴奋或者说是向往，他知道，自己好像中毒了，而且毒的不轻。 昨天家里卖了八头牛，最近牛肉涨价，价钱卖的不错，刘雪峰和李淑芬都很高兴，晚上把郭大宝孙梅两口子叫来喝了一顿，期间的主要话题当然还是即将就任的事。 喝了点酒，本身心情就不错，有点兴奋的刘家明给夏晴晴打了个电话，不过可能是因为太晚了，夏晴晴没接，之后他给陈雷跟贺东升打了电话，跟两个兄弟东侃西扯唠到很晚，直到手机没电了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上午，刘家明顶着熊猫眼跟郭大宝去镇上开了个会，镇长就他们这些刚刚当选的村委成员要怎么怎么为村里做好事、办实事等问题大说特说，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直到刘家明快睡着的时候，会议终于结束了。 “大宝哥，在这儿吃点吧。”自家房后，刘家明下车道。 今天刘家明没骑摩托，郭大宝开车把他送回来的，其实他想着直接在镇上找个饭店吃点的，不过郭大宝说不太好，刘家明想想也是，于是两人就回来了。 “不吃了，你嫂子没在家，牛还没喂呢，我先回去了，晚上我过来，咱俩去趟罗树海那。”郭大宝说。 “恩。”刘家明点头，郭大宝开车走了。 刘雪峰和李淑芬在院子里忙活，刘家明也过来搭把手。 就算是现在，他也知道老爸老妈心里未必赞同他当这个村长，但他们还是在背后为自己操心着，忙活着，提醒着，忠告着，付出着…… 这不是言语能表达的东西，最起码刘家明表达不了。 “开会都说啥了。”刘雪峰拿着铁锹在拌饲料。 “能说啥，都是扯蛋的。”刘家明搬过来一袋饲料。 “不会扯蛋咋当官，你得多学着点。”刘雪峰说。 “恩。”刘家明说。 爷俩唠着，李淑芬饭做好了：“家明吃饭了，你爸自己干就行了，挺埋汰的。” “啊，来了。” 吃完饭，刘家明躺在沙发上，想给夏晴晴打个电话，这才想起来昨天手机没电了，还在充电呢。 拿来电话，开机。 前段时间因为争村长，刘家明特地办了来电提醒业务，就怕手机没电关机别人给他打电话不知道，一开机，果然有三个未接电话。 一个是郭大宝的，一个陈雷的，还有一个是夏晴晴的。 “过这么久了。”夏晴晴的电话是八点多打的，现在都中午了，这让刘家明有点郁闷。 现在他是想着法的找理由给夏晴晴打电话，结果人家主动打来，他还没接到：“太浪费机会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刘家明又打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没电了？”孙大胜心想。 夏晴晴总爱拿手机看些电视电影什么的，手机偶尔也会没电关机，刘家明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电话没打通，刘家明刚想给陈雷回电话，发现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打开短信箱，短信是夏晴晴的。 “怎么发上短信了？”孙大胜有点纳闷，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点开短信。 “我去报到了，前天谢谢你。” 十个字，简单明了的内容，刘家明看着手机，一下子愣住了。 刘家明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他更没想到，当这一天到来时，当他看着这简单至极的短信内容时，他的内心会这么空荡。 前天两人在小桥上的时候，刘家明就很想问这个问题，只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结，或者说是某种不切实际的侥幸，刘家明最终没有问出口。 但幻想就是幻想，终归成不了事实。 刘家明又一次拨通了夏晴晴的电话，仍是关机。 或许是之前经历的太过美好；或许是心中的期待太过天真；或许是彼此间的关系太过普通；或许是短信的内容不该如此简单；或许是突然间的失去联系；或许是对未来的全无把握；或许是心中那份隐隐的不甘…… 太多的或许。 总之夏晴晴的突然离开，刘家明心里就像忽然间失去了什么东西，空空荡荡。 可是，不空荡又能怎样？ 他现在电话没打通，就算打通了，又能改变什么？ 一个在小乡村，一个在大都市，一个是乡下小村长，一个是全省重点高中的教师，遥远的距离，巨大的差异，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路，他们的交点在哪里？ …… 今天一下午，李淑芬就发现儿子有点不对劲儿，上午还高高兴兴的，下午却没精打采的，家里来人也是强颜欢笑。 深夜，西屋。 “家明下午有点不对，你发现了没？”李淑芬胳膊怼了一下刘雪峰。 “啊？啊，看出来了。”刘雪峰迷糊道。 “上午还高高兴兴的，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李淑芬自己分析着。 “你说呢？” “跟你说话呢！”李淑芬又怼了一下刘雪峰。 “哎呀，家明现在是村长了，后天就要上任了，想的事多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刘雪峰翻过身去，不一会儿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李淑芬又为儿子操心了一会儿，想想刘雪峰说的也有些道理，是她这个当妈的太操心了，夜渐深，困意袭来，李淑芬也慢慢睡去。 …… 昨天刘家明情绪有点乱，晚上也没去罗树海家，今天上午跟郭大宝去了一趟，下午在家哪也没去。 电视里不知道什么节目在放着，刘家明躺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电话。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已经给夏晴晴打了十几个电话，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跟新海市差不多，大富镇到北阳市也就三个小时的车程，这都一天了，夏晴晴早应该到学到报完到了，刘家明不知道她的电话为什么一直都在关机。 “还没来得及充电？或者手机不小心丢了？”刘家明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刘家明又一次拨下了夏晴晴的电话，他现在其实也没想什么，就是想听到夏晴晴的声音，就这么简单。 “您好，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刘家明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通了！打通了！”刘家明的心跳有点快。 电话那头一直在通话中，刘家明就先挂了，过了五分钟，他再次拨通了夏晴晴的电话。 刘家明有些紧张，他担心刚才是不是巧合，不会这次拨过去又是关机了吧？ 事实证明，刘家明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电话虽然通了，但里面的声音还是跟之前一样：“您好，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这次，刘家明没挂，一直等到通话被系统自动挂断，电话那头仍旧一直在通话中。 “可能在给家里打电话，打完就该给我回了。”刘家明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合理。 五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对着手机望眼欲穿的刘家明一直在等，但漆黑的手机屏幕却始终没有亮起。 刘家明再次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通了，但直到系统自动挂断，那头也没人接。 “没听见？还是忘带手机了？” “嘟~嘟~嘟~”刘家明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应该没带手机。”刘家明这样想着，准备挂掉电话，可是还没等他按下挂断键，通话断了，是对方挂的。 “这……”刘家明楞了一下，电话再次拨通。 “嘟~嘟~”这次电话里头只响了两声，当然不是对方接了电话，是又把电话挂了。 “恩？”电话再次拨通。 “嘟！”这次只响了一声，就立即被对方挂断。 刘家明看着手机，他没再接着打，愣愣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刘家明心里突然很乱，乱的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时间点点过去，对方没回电话，刘家明的思绪渐渐清醒。 电话再次拨通。 “嘟！” 同样的，仅仅一声，就被对方挂断。 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刚刚有些清醒的思绪再次凝固，刘家明的手指缓慢地从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上移开。 僵化的手指点开短信箱，那条熟悉的短信再次出现在眼中，只是此刻，刘家明觉得这条短信有些陌生。 “我去报到了，前天谢谢你。”孙大胜轻轻念了一遍。 “前天……” “就只是前天么？前天已经是终点了么？” “谢谢你……” “至于这么客气么？或许……对于她来说，这样客气才是理所应当的吧。” 电视在放着，节目很热闹。 看着电视节目里欢声笑语，一抹失落的忧伤渐渐在刘家明心中升起。 第18章 把我爸撤了 小西村，小学旁边。 一个破院子，四间旧平房，这就是小西村的村委会，比村里的一般人家都要破烂不少。 不光是小西村，大富镇这些村子的村委会都差不多。 翻新一下也花不了几个钱，眼看着房子都快塌了也没人管，你说村委每年十几万的工作开销都去哪了？ 今天是刘家明正式上任的日子。 所谓上任，就是村委成员正式见个面，开个会，再一起吃个饭。 每村每届都是这样，不过今天，在刘家明的提议下，不光是村委成员，还邀请了小西村各个组的组长。 其中，十、十一这两个组的组长没来，因为这两个组是李明山的人脉势力。 简陋的会议室，寒酸的长桌子，大家喝着茶抽着烟。 不管干啥，开会之前都得把茶沏上，把烟准备了，之后饭局还得安排了，这是村委开会的一贯作风，虽然不怎么抽烟的刘家明被呛的够呛，但他也没办法，至少现在是这样。 刘家明（村长），罗树海（村支书），郭大宝（会计），郭雪峰（治保主任）。 这是现在小西村村委的成员，还有一个妇女主任的职位，因为候选人票选没过半数，之后也没再进行选举，这个职位暂时空着。 在任四个职位中，刘家明这边占了三个，这对于选举中站在李明山那边的罗树海来说压力很大。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权利不被架空，而且这很大程度上还得看刘家明那边是不是要存心整他。 没办法。谁让他站错了队呢。 当然，如果不是李明山先帮他，他这个村支书也当不上，他要怪，只能怪半路杀出来个刘家明。 “树海叔，你先说说吧。”刘家明笑道。 一般村支书和村长是不分大小的，基本都是谁的势力大谁说的算，现在显然是刘家明这边势力大，说话办事自然都很主动。 罗树海看了眼刘家明，又看了下刘雪峰和郭大宝，最后又在几位组长身上扫了一圈，笑道：“今天是家明正式上任，雪峰和大宝也都在，我也不多说啥，家明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只要是为了村里好，二叔都会全力支持你。” “哈哈，家明毕竟太年轻，有树海你帮着，我就放心了。”刘雪峰大笑道。 “哈哈，家明这是回村带领咱们致富来了，我这个当二叔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罗树海道。 “哈哈，有树海老哥这句话我就啥也不说了，今后你和家明忙正事，我就给你们打打下手。”郭大宝笑道。 “大宝别怪我说句不好听的，像咱们这样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土老帽，除了吃喝能干啥正事，咱们都一样，都是帮着家明把工作干好，为村里多办点实事。”罗树海说。 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刘家明和几位组长都没插话，尤其是几位组长，他们今天不是看演戏来了，主要是为了一会儿的饭局，再有他们也想看看刘家明今天会说什么。 三人唠的很热闹，罗树海笑道：“好了，我看咱们就别闲扯了，该家明说说了。” 正主来了，大家都看着刘家明。 刘家明点了根烟，不是他想抽，更不是装B，是他实在太呛了，自己再不“同流合污”，这屋他是没办法待下去了。 刘家明道：“其实我也没啥说的，在座的都是我的长辈，我岁数小，不懂的地方多，以后还请各位长辈多照顾，有什么做的不对、不妥的地方，该说说该骂骂，千万别客气，也别考虑我爸。” 刘雪峰笑道：“对，都是一个村的，都别见外，家明做错了，大家有啥就说啥，我这小子皮实，大家别惯着。” 对于这爷俩的话，大家也只是随声附和地笑笑。 刘雪峰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是随便说说，倒是刘家明有点无奈，不过他也没办法。 “我有个想法，想说一下。” 刘家明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罗树海身上，毕竟对方村支书，起码现在，刘家明还得征求他的意见。 罗树海笑道：“家明有什么想法就说，二叔肯定支持你。” 刘家明说：“我想，今后不管是以什么名义的招待费，以及各种烟酒吃饭的钱，村委都不报销。大家觉得怎么样？”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哈哈，这个提议好！” 不知道是谁哪个组长说了一声，然后其他组长也都大笑着表示赞同。 他们不知道刘家明这句话可信度有多少，或者说根本就不信，但至少没有一届村长敢说这样的话，就凭这一点，他们也应该给刘家明一个掌声。 刘家明看着罗树海：“树海叔觉得呢？” 罗树海看了眼刘家明，又看了眼刘雪峰和郭大宝，显然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当然不会反对，他是在想刘家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郭大宝是会计，村委的账务他也不可能一点都知道，刘家明这么说，是真格的？还是他现在就想找机会架空自己？ 第一点他不信，第二点，他认为刘家明那边做不到，至少现在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呵呵，这个提议好，二叔当然全力支持。”罗树海笑道。 “哈哈，好，既然树海叔同意了，又当着大家的面，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刘家明笑道。 对于这件事，各位组长是将信将疑，罗树海是一脸糊涂，而刘雪峰和郭大宝则是心里无奈。 别人不知道真假，他们可是知道。 这几天刘家明一直在跟他们争论这个问题，他们是反对的，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刘家明，只能同意了。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刘家明眼神落在刘雪峰身上。 刘雪峰有点纳闷，之前的商量，儿子今天就说这么多，现在还有什么事？ 刘家明目光从老爸身上移开，对着众人道：“我打算撤销刘雪峰、也就是我爸治保主任的职务。” “啊？” “什么？” “咋回事？” 刘家明这个想法要比之前的劲爆太多。 这回不光是几位组长和罗树海，就连刘雪峰和郭大宝都愣住了。 尤其是刘雪峰，一脸糊涂，他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发烧烧傻了，如果不是这些人在，他直接就起身就开骂了。 老爸没有过激反应，刘家明松了口气。 他继续道：“大家都知道，现在不像头些年了，治保主任没太多事情，说句不好听的，这个职位根本没什么用，而且现在规定的村委职务里，也没有治保主任这个职务，所以，为了不给村委增加不必要的开销，我打算，村委不再聘用刘雪峰为治保主任，并且从今天开始，撤销治保主任这个职位。” 刘家明的话说完了，但是大家都没说话。 几位组长看着刘家明。 他们当然知道治保主任没什么用，就是一个干吃饭不干活的职位，但这些年，就连范老六都得给刘雪峰这样一个职位，其他人自然不敢说什么。 整个小西村，敢说撤销刘雪峰治保主任职位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儿子了。 郭大宝看着刘家明。 作为他们这边的人，郭大宝能从一些细节看出这爷俩不是在演戏，但他不知道刘家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说是自己老爸，怎么都会支持他，但是不是村委的一员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觉得刘家明这样做太鲁莽了。 罗树海则是彻底懵了。 刚刚的提议也就算了，他不知道现在刘家明又是在演哪一出。 撤销自己老爸的职务？ 开什么玩笑。 罗树海可不相信刘家明是认真的，那这是他们在考验自己？找一个对付自己的借口？ 刘雪峰则是被气的老脸通红，恨不得上去给刘家明几脚。 新官上任三把火没错，可他这个儿子，竟然拿他这个当老子开上刀了。 对错先放一边，最可气的是，这件事居然还没跟他说，这他妈可真叫“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咳咳，那个……家明，这件事我看还得再商量商量。”郭大宝看着刘家明，不管这爷俩是闹哪一出，这都不是小事，他这时候怎么也得说句话。 “我认为没什么可商量的，一些无用的职位，就应该撤销。”刘家明态度坚决。 刘家明说的是有道理，但他撤销的是自己老爸的职务，他敢这么说，几位组长可不敢，况且他们也不是村委的成员，这事不管真假，他们都不方便参与。 “树海叔，你觉得呢？”刘家明看着罗树海。 刘家明的提议，罗树海当然是同意的，他恨不得举双手双脚同意，但他肯定这是刘家明那边给他下的套。 于是开口道：“家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爸这些年为村里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平时事情可能不多，但关键时候还是离不开的。” 一番讨论，虽然刘家明态度坚决，但因为所有人都反对，刘雪峰这个治保主任的职务还是没能撤了，以“再商量”为由暂且搁了下来。 被自己儿子算计，刘雪峰是一肚子火。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就等着回家好好问问他这个大儿子，如果得不到让他满意的回答，今天这顿火，他说什么也得发泄一下。 （求收藏，求推荐。拜谢！） 第19章 一屁股债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愣愣地看着手机里那个熟悉的、让他向往的名字，刘家明眼中闪过一阵阵苦涩的自嘲。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他只知道，他想多了。 **丝配女神，这种只可能发生在电视小说里面的桥段，现实中终究还是太笑了。 “人啊，还得认清自己！” 刘家明苦涩一笑，他需要这么一个理由，让他快速并且彻底地忘记之前那短暂的、一厢情愿的美好。 就算暂时忘不了，也得把它先放在心底，毕竟他现在是村长了，要考虑和面对的事很多，没时间也没精力一直想这些。 昨天的会议很成功，至少刘家明觉得是这样。 因为今天，村里就已经传开了他在会议上提到的那两点，尤其是撤销他老爸治保主任的消息，甚至有很多人打电话过来问到底咋回事。 不管人们信不信，上任的第一次会议，刘家明是把他的态度摆出去了，也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这就够了。 当然这也冒了很大风险，因为昨天回来，他老爸差点没扒了他的皮。 其实撤销他老爸职务这件事，刘家明是半真半假。 所谓真，是刘家明的确想撤销他老爸的职务，因为治保主任确实没什么用，最重要的，刘家明想向人们表达一种诚意，一种打算为村里办实事的诚意。 所谓假，是刘家明并不是现在就要撤销他老爸的职务，因为他刚当上村长，很多事情不懂，脚还没站稳，而且罗树海跟他不是一条心，现在来说，他需要老爸在村委中给他一定的支持。 既然是半真半假，刘家明昨天会议上当然是在演戏，只不过为了节目效果，他没提前告知刘雪峰而已。 这没有任何风险。 因为他早就料到罗树海不会同意，退一步说，就算罗树同意也没用。 因为郭大宝和他老爸肯定是反对的，而且他之前已经跟三六九组的组长打了招呼，如果罗树海万一同意，他们也会站出来说话的。 所以这只是一场戏，没想到他老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的很好，这让刘家明不禁感叹：“父子间还是有默契的。” “还他娘的默契？！”刘雪峰给刘家明的回应当然是一阵飞脚，不过踢的都是空气。 然后在李淑芬一脸无奈的笑声中，关于治保主任这个话题，父子二人也最终达成了协议。 刘雪峰可以接受职务被撤销，前提是必须在他同意的情况下。 对于这么霸道无理的要求，刘家明当然是同意了，因为他再不同意，刘雪峰的拖鞋就要飞过来了。 “村长咋地？你还能大过你老子！” 这是刘雪峰最后给刘家明的话，面对得意的老爸，刘家明只能仰天叹息：“悲哀啊……悲哀！” …… 村委会。 刘家明在看账簿，罗树海和郭大宝在旁边悠闲地喝着茶水，偶尔还唠上两句。 这个活本来应该是郭大宝的，不过他之前争会计只是因为刘家明这边没合适的人才临时顶上来的，他根本没想干会计，也干不来。对于只有小学文化的他来说，眼前这一本本的账簿简直就是天书。 这也就苦了刘家明，可真正让刘家明感到苦涩的，是账簿上那些“欠”字开头的数字。 从打算争村长到今天之前，刘家明一直都是踌躇满志、打算着大干一番的心态。 但此刻看着村委的账簿，刘家明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透了。 刘家明之前认为，村委再怎么没钱，账上三五万也应该有吧。 可实际情况是，别说三五万了，村上不但一分钱没有，还欠了四十多万。 其中大部分是的欠账是镇上的各个饭店，加起来一共二十多万。 剩下的都很零碎，例如欠谁谁谁的工钱啊，欠哪哪家的补贴啊，欠小卖部啊，欠KTV啊，欠复印社啊等等等等…… 总之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小到几百，大到几万，看着密密麻麻的欠账，刘家明一阵头疼，这可真叫“欠了一屁股债”。 其中，刘家明发现村委分别欠了夏三平跟李明山五万和三万。 欠夏三平的五万是村委五年前修溪河桥的水泥钱，欠李明山的三万是他三年前承包后山水库的补贴钱。 这让刘家明一阵挠头。 夏三平还好，他现在就怕李明山那边找麻烦，这下可好，人家手里攥着把柄呢，如果李明山现在来要钱，他怎么办？ “所有的帐都在这儿了？”刘家明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大部分都在这儿了。”罗树海说。 “大部分？” “肯定还有一些村委打欠条的，没上账的，这个大宝应该了解。”罗树海说。 刘家明看了眼郭大宝，郭大宝点了点头。 刘家明来回掐着脑门，他是真上火了。 本来村委就没收入，穷的叮当响，现在还欠了这么钱，想干点啥根本不可能，亏他之前还想了一大堆的发展计划。 就拿小西村到大富镇的公路来说，刘家明本打算在村里筹筹钱，镇上再补贴一部分，再去信用社贷点款，先把这段路修了。 但现在村委欠一屁股债，本来就铁公鸡一样的镇政府肯定不会出这个钱，贷款就更别提了，至于在村里筹钱也是不可能，欠人家的钱都没还呢，筹钱谁会出？ 没钱，没信任，没支持。 什么都没有，这让满腔抱负的刘家明怎么能不上火，他现在没有破口大骂，已经很难得了。 “家明你也别上火，村上的账务就这样，每个村都一回事。”郭大宝说道。 他还是了解一些刘家明想法的，有些根本就不现实，他以为刘雪峰会跟刘家明说这些，现在看来，刘雪峰应该没怎么提过。 罗树海笑道：“大宝说的没错，家明你也别着急，咱们村已经算不错的了，而且这些账，也不是所有都要还的，就算还，也不是说还就能还的。” 刘家明明白罗树海的意思。 村委这些欠账，尤其吃喝的部分，有不少都是范老六欠的，现在他死了，这些就成了糊涂账，不说不承认，最起码可以打太极。 至于其他欠账，是没法否认，但现在村委没钱，他们可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小西村村委这些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否则也不至于很多账七八年了都没还。 刘家明是可以那样做，但那样做了，他与别的村官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那也违背了他当村长的初衷。 头疼！ 现在刘家明真想去举报上任村委。 可别说范老六现在死了，就是没死，他也不能去举报，一是没用，二是举报了，他这个村长也就干到头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 第20章 这样行了么 晚上，牛圈。 刘雪峰满头大汗，李淑芬也在一旁气喘吁吁。 养了这么多年牛，刘雪峰也算是半个兽医，今天有头牛一直不吃东西，刚刚给那头牛打了一针，显然这不是轻松的活，他和李淑芬都被折腾的够呛。 将恐怖的针管收起来，刘雪峰和李淑芬在牛圈里来回观察着。 家里养了这么多牛，一头有病不是什么大事，就怕得的是什么传染病，传染了其他牛，那损失就大了，刘雪峰和李淑芬不敢大意，一头一头观察着。 检查了一圈，没什么情况，刘雪峰和李淑芬也放心下来，分别给牛槽添着饲料。 “家明今天受的打击不小啊。”李淑芬有点担心地说。 “哪个村子不是欠一屁股钱。”刘雪峰说。 “你也不提前跟家明说一声。”李淑芬略带责怪道。 “说了有啥用，不还是这回事。”刘雪峰说。 “有个思想准备也好，你看家明今天从村委回来，哪还是之前的劲儿了。”李淑芬心疼道。 “准备啥，家明的那些想法就是太天真了。”刘雪峰说。 “家明那是想为村里做点实事，你不天真，范老六不天真，这些年咱们村不还是这样，我觉得家明的想法没错。”刘淑芬说。 “想法有个屁用，能当钱花么，你就说家明要修路，那现实么？”刘雪峰无奈道。 “不管咋说，你这个当爹的得多帮着点。”李淑芬说。 刘雪峰停下来，叹了口气：“不是我帮不帮，你也看到了，这小子刚上来就想把我这个治保主任给撤了，咱家家明现在有自己的想法。” 刘雪峰点了根烟，继续道：“你就说争村长时候家明花的那六万块钱，这件事从头到尾咱们可都没参与，结果这小子不但干成了，李明山那边还一点线索都查不到。这份能耐，我这个当爹是做不到。 咱家家明有想法、有头脑，年轻是他的不足，可这个东西咱帮不了他。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家明长大了，咱们也不能总护着，也护不住，咱这当爹当妈的就这么大本事，帮不了他什么，接下来的路就让他自己走吧。” 刘雪峰去给牛填饲料了，李淑芬看着这个陪她走过了二十多年时光的男人，他在她的心中一直都顶天立地的，这一刻，他的背影似乎不再那么挺拔。 …… 昨晚没睡好，嘴里还起了两个大泡，顶着熊猫眼起来的刘家明早饭也没怎么吃。 看完早间新闻，刘家明就奔村委去了。 今天他和罗树海、郭大宝三人要开个会，商讨一下村子的发展计划。 这个会当然是刘家明提出来的，尽管罗树海认为根本没用也没必要，但因为村委的话语权不在他这儿，他也没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刘雪峰会极力让郭大宝争会计，就是想靠郭大宝在村里的影响力来给刘家明争取足够的话语权。 刘雪峰为刘家明铺的路已经够多了，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干好这个村长了。 一路上，刘家明想着村委的财务问题，昨天回家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可一直没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没钱村子怎么发展，这是个大难题。 还没到村委，刘家明就听见一阵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从村委院子那边传来。 “咋回事？”刘家明踩了脚油门，摩托车进了村委院子。 院子里，男女都有，十七八个人堵在村委会议室的门口叫嚷着，给村委打更的王大爷正满脸愤怒地跟这些人说着什么。 “村长来了！” “刘家明来了！” “刘村长来了……” 还没等刘家明把摩托停下，这一群人就围了过来，每个人都是一脸不善，就像刘家明欠了他们钱一样。 “刘村长，村上欠我们修桥的工钱都五年多了……” “村长，村上欠我们家的三车沙子钱去年就说给了……” “刘村长，村里欠我们家的开荒补贴七年了，一分都没给……” “村长，前年村里的种子赔偿费，我们到现在一毛钱都没见到……”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叫嚷着，刘家明示意了半天，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干脆刘家明也不说了，看着这些人吱吱哇哇地嚷着。 村里欠很多村民的钱不假，可今天这些人都是十组和十一组的。 刘家明刚上任不到一个星期，就算要钱也不至于这么急，为什么其他组的人没来，偏偏是这两个组，而且还这么统一？ 刘家明再笨也明白，这肯定是李明山怂恿的。 选举结束二十多天了，李明山那边一直很消停，刘家明还以为李明山不计较了，现在来看，他想多了。 “刘村长，我家牛的饲料眼看都买不起了……” “刘村长，家里孩子马上开学了，现在学费还没凑齐呢……” “刘村长，我家老头子，就等着拿这钱去城里看病呢……” 众人仍旧在说着，越说越心酸，越说越可怜，就像今天村委要不给这个钱，他们就活不了一样。 刘家明头很疼。 这些人是李明山怂恿的无疑，但村委欠他们钱却是实打实的，不管这些人说的有多夸张，人家来要钱总是没错的。 “各位哥哥嫂嫂、叔叔婶婶，大家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这些人一直没有停的意思，刘家明实在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结果用力过猛，一口气没捣上来，刘家明脸憋的通红，然后一阵剧烈地咳嗽，不过好在周围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刘家明看了眼众人，开口道：“大家今天就是来要钱的是吧？” “是！” “对！” “村上欠我家的钱都多少年了，到现在也不给……” “我家也是，八年了，村上也好意思……” “停停停！！”刘家明满脸无奈，喊道：“大家能先听我说两句吗？” 刘家明缓了口气，道：“昨天我看了村上的账目，不怕实话告诉大家，现在村上一分钱都没有，村上欠大家的钱，我也很着急，我保证，一定会尽快把这个钱还给大家！” 昨天看了账目之后，刘家明就在想如果有人来村委要钱怎么办，想来想去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实话实说。 “每次都是这么说，这话我们还敢信么？” “一次行，两次行，三次行……这多少次了，村委当我们是傻子么？” “之前范老六就忽悠我们，现在你也在这儿忽悠，不行，今天必须把钱给我们……” “对，必须给我们……” 与其说不信任，倒不如说这些人根本不买刘家明的账，他刚说完，这些人又叫嚷起来。 刘家明一阵头疼。 就算这些人是找茬，也是找的有理有据，人家说的都是实话，他根本没有反驳的借口。 他憋了半天，只能无奈道：“各位哥哥嫂嫂、叔叔婶婶，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我毕竟刚上任，大家也得给我一点时间不是，我绝不是拖延，也不是忽悠大家，我以人格保证，只要村上有钱，一定会第一时间把钱给大家。” “人格？谁信呢，我家孩子学费都掏不起了，人格有个屁用……” “我家母牛饲料都供不上了，你在这儿跟我们说人格，人格能当饲料吃么……” “我家老头子都快下不来炕了，现在没钱看病，是不是等人死了，村上这个钱也给不上……” “别整那些没用的，今天必须把钱给我们……” 本来就因为昨天财务的事上火，现在又被这么一逼，着急的刘家明嗓子都有点哑了。 “咳咳咳，大家别着急，咱们去会议室说。” 明知这些人在找茬，刘家明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等罗树海和郭大宝来了看看怎么解决。 “不行！就在这！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本来已经有人朝会议室走了，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们又迅速把刘家明围了起来。 “少跟我们打幌子，今天村上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必须把钱给我们！” “我们要钱……” 村委院子本就不大，大早上的这些人这么吵吵，渐渐地，村委院子中聚集了很多村民。 人们也明白怎么回事，村委欠这些人钱，他们来要理所应当，不过今天这些人显然不是单纯的要钱，这是李明山那边在整刘家明。 “咋回事？你们这是干什么？” 正在刘家明有口难辩、被喷的狗血临头的时候，郭大宝来了。 不用刘家明说，看着这些人，听着这些人说的话，看着这些人张牙舞爪的嘴脸，郭大宝很快明白了咋回事。 郭大宝强压着情绪，陪笑道：“大家今天先回去，等我们商量商量，明天，明天我们保准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郭大宝还是比刘家明老成一点，当前最主要的是先让这些人散了，他话说的很到位，而且脸色也不像刘家明那么难看。 “郭大宝，你一个会计，你的话算数么……” “会计一边去，我们要村长给我们一个答复……” “刘村长，你让一个会计出来算是怎么个事，说话啊……” 这些人根本无视郭大宝，完全针对刘家明。 郭大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破口大骂了，甚至上去给这些人几巴掌，但现在他只能忍。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明白，今天李明山怂恿的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就要逼刘家明，把刘家明往死里逼。 刘家明脸色铁青。 他想到了李明山可能给他下绊子，可没想到这么狠。 现在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可以说整个村子都在看着，这件事他如果不能妥善处理，甚至事情会闹到镇上去，那对于刚刚上任的他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刘家明知道，郭大宝不行，刘雪峰来了也没用，这些人就针对的他的，李明山这是要整死他。 其实村委欠这些人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两万，自掏腰包刘家明也能给起，但是给这些人了，其他人呢？ 现在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给了这两万，接下来还有一个又一个的两万，难道村委四十多万的欠账他都要给？ “你们到底想要我怎么办？！”刘家明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 “我们要钱！” “没错，我们要钱！” “给钱！” “必须给钱……” 院子中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见刘家明和郭大宝一味的退让，也越来越没有顾忌，叫嚷着，推搡着，各个都是必须要讨个说法的样子。 “村委现在没钱！有了，一定会给你们！”刘家明喉咙沙哑。 “不行！” “不好使！” “不行！不好使……” 无论刘家明说什么，这些人根本不听，叫喊声越来越大。 在这些人的煽动下，周围看热闹的人中也渐渐有一些参与了进来，他们不管是不是找茬闹事，他们也想把村委欠了他们好几年的钱要回来。 事情眼看要闹大，郭大宝也急了，可无论他怎么喊，这些人根本不听。 就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看到旁边的刘家明从地上抄起一个空酒瓶子，朝他他自己的头上砸去。 “嘭”的一声，势大力沉，酒瓶子直接在刘家明脑袋上炸开，鲜血顺着他的脑袋往下流，触目惊心。 全场鸦雀无声。 血液染红了刘家明的一只眼睛，他用另一只眼睛看着周围这些人：“这样行了么？” 第21章 高冷美女 大富镇不算穷困也算不上富裕，就是东北地区那种最普通的乡镇。 唯一的优势是交通比较便利，北新公路从镇后面穿过，一头通往新海市，一边直达省城北阳。 镇东头是大富镇集市，集市过来是镇小学和中学，今天是9月1号开学的日子，课间，吵闹的操场上充满着蓬勃的朝气。 中学过来百米就是镇中心，街道两侧超市，药店，服装店，五金店等比比皆是，其中一家超大的门市房格外显眼——夏三平百货商行。 无论什么日子，夏三平百货商行总是那么忙碌，今天也不例外，商行里外人们不停地进进出出，生意非常兴隆。 夏三平百货商行西边几十米是镇政府，镇政府旁边，是大富镇医院。 医院，病房。 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的刘家明，一脸郁闷地躺在病床上。 昨天的一酒瓶子导致他的额头上被缝了七针，这也不算什么大伤，基本处理一下伤口再抓点药就可以出院的，不过在李淑芬不容反驳的眼神下，刘家明只好在医院住了下来，看老妈的架势，他至少也得在这里住上三五天。 现在回想，昨天是有点冲动了，以后必须得注意。 不是后怕，是因为他老爸老妈已经明确表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这个村长就别干了。 不管怎么说，他凭借这一酒瓶子暂时化解了村委的危机，他相信李明山那边也会因此消停一段时间，除非李明山真的打算跟他们大动干戈。 鼓捣了一会儿的电话，护士来换完药，刘家明本打算去外面溜达溜达，不过医生阻止了。 农村医院的医生当然没有那么职业，而且本身刘家明也没什么事，这都是李淑芬早上离开时给了大夫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所以刘家明就被特殊照顾了。 趴在窗台上，刘家明的目光落在医院旁边的镇政府大院中。 不知道是因为工作繁忙还是因为烈日当头，四栋二层办公楼中，时而进出的政府人员都很匆忙，尤其是一些女性职员，烈日下踩着高跟鞋一顿小跑，仿佛晒黑了，工作就没法干了一样。 见惯不惯，刘家明自然不会去在意这些。 他在想昨天的事肯定已经传到镇上了，虽然不算多恶劣，但他毕竟刚刚上任，不知道镇政府的领导们会不会因此对他产生什么偏见。 他对此还是很在乎的，毕竟小西村要发展，就离不开镇政府的支持。 “村长还真不是那么好干的。”叹了口气，刘家明点了根烟。 村委的财务状况完全打乱了刘家明之前的计划，受点委屈都点伤都是小事，关键是他现在看不到也想不出一条适合小西村发展的方向，更让他没有把握或者说迷茫的是，就算他想到了，村里和镇上会支持么？ “吱~” 在刘家明想的入神的时候，病房门开了，他还以为是医生来了，结果发现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美女。 对，美女。 至少在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刹那，刘家明感觉到了惊艳。 瓜子脸，大眼睛，大长腿，束起的长发，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别说在农村，就是城市这样的美女也绝对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和夏晴晴一个级别的美女，不过不像夏晴晴给人的简单自然，这个美女一张脸寒若冰霜，而且还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严肃，这为她的出众容貌减了不少分，至少刘家明这样觉得。 不过给刘家明印象最深的是，这个美女是一只手输着液，另一只手举着药瓶进来的，看她一脸淡然的样子，就像输液针扎的是别人的手一样。 “真汉子！”刘家明心中感叹。 美女看了眼刘家明，眉头皱了下，然后走到另一张病床旁边，把输液瓶挂起来才慢慢坐下。 美女坐下没多久，护士就走进来跟美女说了什么。 护士的声音不大，刘家明也没听清说的什么，不过他看到护士对美女的态度很好，这让他不禁怀疑：“对方也给大夫红包了？” “刘家明，你怎么抽上烟了！”招呼完美女，护士这才注意到刘家明手里掐着的烟。 “哦，烟瘾犯了，呵呵。”刘家明赶紧把烟掐了。 毕竟医生吩咐过的，女护士也没多说什么，然后护士简单询问了刘家明的情况就离开了。 “刚刚不好意思啊。”看着美女，刘家明笑着说。 虽然美女没说，但在病房抽烟总是不好的，而且刘家明现在才注意到，美女的脸色的确实不太好，应该病的不轻。 “没什么。”美女淡淡回了句，然后咳嗽了两声，没再说话。 刘家明挠了挠头，显然跟这个美女很难聊起来，正好这时候，他的手机下响了。 是陈雷打来的，之前实在无聊，刘家明给陈雷打了个电话，不过他没接，现在回过来了。 刘家明跟陈雷的聊天，大多都是围绕着女人，当然都是与陈雷有关的女人。 两个男人聊女人，自然涉及到很多猥琐的内容，虽然刘家明刻意收敛了很多，但还是听得旁边病床上的美女频频皱眉，就在美女即将忍不住的时候，刘家明识趣地换了话题。 “啥，给了自己一酒瓶子？”电话里陈雷说。 “没办法啊，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再说我现在咋说也是村长，总不能拿酒瓶子砸别人吧。”刘家明解释道。 “没事吧？” “没事。” “妈的，咱哥们啥时候挨过这欺负，用不用我叫帮人过去，收拾收拾那个叫啥啥山的。”电话里陈雷骂道。 “拉倒吧，多大点事，我当的是村长，又不是恶霸。”刘家明劝道。 “那行，这事就算了，以后可别犯虎了！” “还犯虎？他妈疼啊！” “哈哈，这段时间家里公司忙，过段时间我找你去，好久没痛快喝点了。”电话里陈雷笑道。 “要不我也打算找个时间去市里呢，哪天来打电话吧。” “恩。” 这边电话刚挂，那边美女的电话响了。 接电话的美女依然保持了她淡漠严肃的风格，整个通话过程，她只说了四个“嗯”字。 “这也太高冷了吧！”刘家明心说。 “呃……咋了？”刚刚看对方看的太入神，刘家明发现美女的大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你叫刘家明？”美女开口道。 “啊。”刚刚护士喊了自己的名字，此刻美女叫出来刘家明也没意外。 “你是小西村的村长？”美女又问。 “啊。”刚刚跟陈雷打电话，刘家明也说了他是村长，过程中也提到了小西村，美女这样问他也没意外。 “咋了？”刘家明问。 “没什么。”美女说。 第22章 自醒 与十组、十一组的人借机闹事相比，刘家明血染村委这件事在村里传的更为邪乎。 之所以这样，主要还是前后的反差。 小西村人们之前对刘家明的印象，就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年轻人，一个从城里回村的大学生。 可这样一个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竟然敢举起酒瓶子砸向自己的脑袋，砸的头破血流，这个狠劲儿，绝对不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通过这件事，人们也从刘家明身上看到了一些他老爸的影子，也才真正明白了一点为什么是他当村长，而不是他老爸。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村里一些人才开始渐渐认同刘家明，不说他所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至少，人们觉得刘家明有当村长的魄力。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刘家明这一酒瓶子砸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却郁闷了这次事件的发起者。 晚上，李明山家，他和夏三平边喝边唠着。 “明山，我看就算了吧。” 夏三平看着李明山，选举之后他也不少次劝过李明山别再计较了，但大多只是随口说说，可通过这次的事，夏三平觉得有必要好好劝下李明山了。 “三哥，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李明山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自从范老六死后，他对村长的位子就是势在必得，没想到输给了半路杀出来的刘家明，虽然这次选举没花钱，但他还是很不甘心。 “这次你也没什么损失，干了村长又能挣几个钱，跟一个毛头小子置气，犯不上。”夏三平笑着说。 李明山没说话。 夏三平看了眼李明山：“当年老六赢了刘雪峰，刘雪峰比你还不甘心，最后不也没说什么，这不是刘雪峰怕了老六，是他清楚，如果真斗下去，两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李明山仍旧没说话。 夏三平喝了口酒，继续道：“这次的事他们那边吃亏了，流血了，刘雪峰为什么没来找你？不是他不生气，也不是他怕你，是他不想把事闹大，毕竟他儿子现在是村长。但下次呢？我知道明山你不怕刘雪峰，但因为这点事，把两家弄的跟仇人一样，甚至刀棒相见，真没必要。” 夏三平把两人的酒满上，笑道：“明山啊，你听三哥一句劝，这事就算了吧。” 两人的酒喝到很晚，李明山一直也没表态，夏三平也没再多说，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李明山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毕竟这两家到底怎么样，跟他也没有太多的关系。 …… 住院的第四天，刘家明终于出院了。 本身他就不是宅男性格，再加上现在的村长身份，这三天可是把刘家明憋坏了。 话说不是有个高冷美女么？ 不过刘家明跟她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准确地说，是人家根本就没怎么搭理他，而且那个美女也只是那天来输了一次液，之后也没再来。 这只是一个插曲，对方虽然是个美女，但却不是刘家明喜欢的类型，回来之后，对那个美女他也没像对夏晴晴那样念念不忘。 没错，就是念念不忘。 这几天，明知对方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刘家明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然后他好几次都想去找夏三平要夏晴晴的电话，但他凭什么呢？ 出院当天，郭大宝就来刘家明家想要喝点，不过在李淑芬的阻止下，刘家明一口也没喝，结果他和刘雪峰喝了个酩酊大醉。 刘家明明白，郭大宝心里有点愧疚，他觉得当时就在自己身边，结果还发生了这样的危险的事。 这根本没必要，是他自己愿意砸的，跟郭大宝有什么关系，不过从这件事的事前事后，刘家明也对郭大宝更加了解了一些，或者说信任了一些。 至于罗树海，就那么回事吧。 事发当天，他们是说好了八点开会的，可直到九点多，他拿起酒瓶子砸了自己，罗树海也没有出现。 反倒是他被送到医院的第一时间，罗树海就来了，甚至比他老爸老妈来的还早。对于这样的人，刘家明不知道说什么，也懒得说什么。 …… “王大爷，来根这个？”刘家明坐在村委会议室的门槛上，跟给村委打更的王大爷唠着。 王大爷七十多岁，老伴早去世了，有两个混蛋儿子，都不管他，无依无靠的他，这些年一直给村委打更。 “这玩意没劲儿，还得俺这老旱。”王大爷笑着，从兜里拿出用洗衣粉袋装的旱烟，慢慢卷了起来。 “王大爷你卷的也不行啊，看我给你卷一个。”看着王大爷枯瘦、满是老茧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刘家明笑着把烟卷接了过来。 “村长卷的好啊。” “那是，初中时候我就背着我爸妈抽这个。” “咋样，还行吧？”刘家明把卷好的烟卷递给了王大爷。 “村长这手艺好！”王大爷笑着，满脸深深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就像沟壑一样，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以后啊，王大爷你就别叫我村长了，叫我家明吧，村长听着别扭。” “那咋行，不叫村长俺还不得劲儿。” “你叫村长，我不得劲儿。” “以后就得劲儿了。” 两人纠结了半天，最终王大爷还是没有改口，仍旧一口一个村长地叫着。 中午，刘家明没回家，在小卖部买了两把挂面跟王大爷一起煮着吃了，他本来还想买点咸菜的，不过王大爷牙都掉的差不多了，肯定吃不动，他也就没买。 吃完饭，王大爷回自己屋躺着去了，刘家明一个人坐在会议室的破旧椅子上发呆。 他在想，他当这个村长，究竟是为了什么？ 最初，他觉得这是一件他喜欢做的事。 后来，他觉得这是一个对他的挑战，让他感到兴奋的挑战。 再后来，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追求梦想的机会。 再再后来，他觉得这是一条捷径，一条可以让他通往成功之路的捷径。 虽然他一直口口声声说要为村子办实事，带村子致富，但在他的内心深处，真的是这样想的么？ 如果是，为什么他在看到村委财务情况的时候会那么失望？ 他是在失望村子的发展艰难？还是失望他自己没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其实，他一直想的都是自己。 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现在身为村长的他，是不是应该有那么一点点的责任和义务，去发自真心的想一想村子，关心一下村子里的人？ 就像王大爷。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没人管没人问，每天孤独地看守着这个空荡的村委院子，每天用他颤抖的双手煮着一碗又一碗无滋无味的面条，他身上的衣服裤子已经几年没洗，他屋里的床单被罩已经发霉发臭…… 他与王大爷无亲无故，他可以不同情可怜，但身为村长的他，难道不应该坐下来好好想想么？ 如果村子富了，王大爷的儿子还会不管他么？ 如果村子富了，孩子们还会早早缀学么？ 如果村子富了，大人们还会抛家舍业去外面打工么？ 如果村子富了，老人们还会看不起病住不起院么？ 一下午，刘家明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起来。 当他走出会议室，看到院子中那个苍老寂寥的佝偻身影时，当他走出村委会，看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村子时，刘家明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人活着，有些时候，或许，不该只为自己！ 第23章 宋嫣（上） 什么事都是，混简单，认真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这两天设身处地的站在小西村的角度去想问题，刘家明越发感觉，小西村要想发展并不容易，可以说困难重重。 首先是资金。 现在小西村不光是没钱的问题，因为欠债过多，村民根本就不信任村委，这让融资变得非常困难，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村里没办法筹钱，就只能依靠镇上，可是如果没有相关的扶持政策，这条路也基本走不通。 其次是资源。 农村想要发展，就必须得有能够发展的资源。 对小西村来说，可发展资源就是牛。 这是不错的项目，可小西村虽然养牛的很多，肉牛奶牛都有，但太过零散，并不形成规模，而且大多持续性不强，销路更是五花八门。 如果想要以此作为发展资源，就必须将其进行资源整合，不过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之前在村里声望极高的范老六都做不到，现在的刘家明更是天方夜谭。 没有资金，资源无法整合，这就阻断了小西村自主发展的路。 其实还有一条路，就是招商引资。 这看似是一个方法，但并不实际。 原因很简单，这么多年大富镇政府都没有完成过一起招商引资，更别说他们小西村了。 所以尽管这两天一直在苦思冥想，也在网上查阅着各种资料，刘家明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可行且适合目前小西村发展的方向。 “愁人啊，想为村里做点事真是难。”刘家明躺在沙发上，跟贺东升打着电话。 三兄弟中，贺东升脑子最活，所以不管刘家明还是陈雷，一般遇到什么难事的时候都会跟贺东升说说，没准他就有什么好办法，就像选举时他给刘家明出的办法一样。 “愁个屁啊，你看看老大，一天天的多潇洒。”电话里贺东升笑道。 “老大那是高富帅，咱俩这小**丝能比，别扯没用的，你说现在咋办，帮我想想招。”刘家明说。 “搞仕途的就是不一样啊，真是忧国忧民啊……”电话里贺东升阴阳怪气道。 “你特么到底有没有招，有就快放，老子还忙着呢。”如果贺东升在旁边，刘家明早就一脚飞过去了。 “其实吧，找不到可行又适合你们村发展的路这不怪你，因为根本就没有。”电话里，贺东升也没再看玩笑，想了一下道。 “然后呢？”贺东升这样说，刘家明就知道肯定还有下文。 “没有路就创造路，这就看你这个村长了。”电话里贺东升说。 刘家明想了一下，没太明白贺东升的意思。 “说明白点。” “按你刚才说的情况，其实问题的根源，还是你们村的人对你没什么认可，或者说没什么信任，我认为你现在不用急着想怎么发展村子，而是应该先想想怎么让村民们认可你，把这点做好了，村子发展也就不难了。” 刘家明跟贺东升又唠了一会儿，发现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自己可能太急了，或者说太钻牛角尖了，可是让村民们认可和信任他谈何容易？ 之后刘家明又给陈雷打了个电话。 贺东升脑子活，而人际关系这一套则是陈雷的强项。 两人唠了半天，陈雷给刘家明出的主意是“好处”。 “给村民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自然就认可和信任你了。” 陈雷说的很现实，但很有道理。 这段时间刘家明也发现了，什么承诺计划，什么人格人品，村民们根本就不吃这套，他们只认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能做到这点，人们自然就会认可他了。 两兄弟说的都很对，打完电话，刘家明也就没再想着怎么去发展小西村，而是把问题集中在了怎样给村里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方面。 晚饭，一家三口边唠边吃着。 “爸，我明天打算去趟镇政府。”刘家明拿起一根大葱，蘸了口酱，鼓囊鼓囊往嘴里怼着。 “干啥去？”刘雪峰随口道。 之前刘雪峰说让儿子以后的路自己走，他还有点不放心，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认为儿子缺少村长该有的霸气，但“酒瓶子事件”后，他觉得儿子或许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要钱，我想把咱们村到镇上的路好好修一下。” 这是一下午刘家明想到的办法，他们村到镇上那条路，村里的人一直怨声载道，既然要给村里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就应该先从这个民生工程做起。 “不好要啊。”刘雪峰喝了口酒道。 “咋说也得试试。”刘家明说。 …… 镇政府大院。 虽然来镇政府开过两次会，但每次都匆匆忙忙糊里糊涂，现在一到镇政府刘家明也不知道哪是哪，甚至不知道该找谁。 办公楼里各个科室的人员进进出出，或面无表情，或谈笑风生，而刘家明就像空气一样，人们甚至都没抬眼看过他，这让几次想张口询问的刘家明都忍不住把话憋了回去。 “这一个个的。”嘴里嘀咕了句，刘家明超二楼走去，既然不知道找谁，那干脆就找官最大的。 在二楼转悠了一圈，刘家明找到了镇委书记和镇长的办公室，不过都没人。 当官的都忙，刘家明不知道这两位领导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能干等，得问问，想着，刘家明就近走进了一个科室。 陈设简单，略微有些杂乱的办公室，一个二十多岁、一身职业套装的女生正在随手整理着文件。 “您好，我是来找王书记和周镇长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您是……”女生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刘家明，随后眼中流过一抹没有多少隐藏的轻视。 刘家明现在的形象确实不咋地，这一个多月，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半个农民，衣着打扮也没有那么讲究，完全看不出一个大学毕业生的样子。 刘家明也不理会对方的态度，开口道：“我是小西村的村长，我叫……” “领导不在。”还没等刘家明说完，女生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想问……” “说了领导不在，哪天再来吧，我忙着呢！”说完，女生就转过身整理她的资料了。 刘家明有点窝火，不过也没和女生计较什么。 在镇政府，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敢这么嚣张，那就应该有她嚣张的本钱，刘家明虽然不怕什么，但也没必要惹这种人。 刘家明之后又进了两个科室，对他的态度都差不多，开始都还算客气地询问了下，然后等刘家明说明身份和来意之后，得到的回答都是一句冷冷的，“领导不在”。 这让刘家明又气又愤。 之前只是了解，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帮人，平时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开会时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那叫一个大义凛然，结果落到行动上，一个个都这个德行。 趴在办公楼窗台上抽了根烟，刘家明现在算是大概理解为什么官场都讲究一个“礼上往来”了，这就帮人的德行，不送点礼能办事？ 大领导不在，问也没人搭理，刘家明朝着办公楼二层西侧的一排办公室走去。 六七个办公室，门牌上不是写着副书记就是副镇长，不过就是一个镇，刘家明真不知道要这么些“副”的职位干啥。 也不知道找谁，刘家明随便敲了一个副书记办公室的门，敲了半天没反应，看来是不在。 “正的不在，副的也不在，都在忙啥？”刘家明一边嘀咕着，一边敲着旁边一个副镇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毕竟是领导，这个办公室要比刚才刘家明去的那些体面不少，至少整洁很多，一套沙发和茶几靠在西侧，对面是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带眼睛的美女。 瓜子脸，大眼睛，束起的长发，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寒若冰霜的脸，高冷严肃的气质…… 办公室里这个人，竟然是刘家明前几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高冷美女。 刘家明愣了下神，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办公室了，抬头看了一眼，没错啊，这是副镇长办公室。 这么说，这个高冷美女是副镇长？ 搞什么飞机！ 一个副镇长，怎么说年纪也得三十岁左右吧，可这个高冷美女看上去也就和刘家明差不多，这年轻的也太过分了吧！ “有事么？”高冷美女的目光从手里的资料上移开，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刘家明，然后扶了扶眼镜，好像认出了这个她几天前在医院见过的男生。 “有事，不过你是……”刘家明还是有点不确定，不过他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高冷美女开口道：“我是宋嫣，大富镇副镇长。” 第24章 宋嫣（中） 刘家明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对面的宋嫣。 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竟然当上了副镇长，刘家明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个宋嫣的背景不简单，只是他不懂，有这样的背景，怎么会来他们这个穷乡僻壤当副镇长？ 当然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现在在乎的是能不能从镇上要到钱，而这个年轻的美女副镇长，好像让这样的机会变得更大了一些。 “宋镇长，我们村想修路没钱，今天我是来申请镇上帮助的。”刘家明开门见山。 “修路？没钱？”宋嫣将手里的文件放下，目光落在刘家明身上，公式化的微笑道：“刘村长貌似走错门了吧？” 冷若冰霜的脸蛋笑起来却很温和，如春风拂面，让人既舒服又陶醉，这让刘家明微微愣了一下。 “走错门了？为什么？你不是副镇长么？不是镇上领导么？我找你，我怎么走错门了？”刘家明摆出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 如果此时面对的是一个老官油子，刘家明当然不会这样说，可现在对面只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女生，他还是认为可以吃定对方的。 宋嫣看了看刘家明，起身微笑道：“刘村长说的没错，不过职务都是有分工的，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是，那管事的人呢？老子在这镇政府转了快一上午了，问谁都是领导不在，领导不在，领导都忙啥呢？这就算了，最起码告诉我一下领导啥时候在吧，我也不至于像个傻子似的在这干等。不管了，今天就找你了，你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给个说法。” 刘家明平时当然不这么浑，主要是他认为今天是个机会，没准就能从这个有背景有权利却很稚嫩的副镇长身上抠出钱来，至少他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 都是手段嘛，刘家明虽然不懂官场，但一些最基本的套路他还是可以玩玩的。 宋嫣显然不太适应刘家明这种小流氓套路，起身给刘家明倒了一杯水，才轻笑道：“刘村长要为村里修路是好事，只是不知道村民们怎么想，我听说刘村长跟村民之间好像不太和谐，镇上正在考虑要不要调查此事。对了，刘村长额头上这伤口，还没拆线呢吧？” 开始刘家明还没明白宋嫣的意思，随后他就反应过来，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其实包含着更深层的意思，或者说这是宋嫣对他的反击。 他这耍浑态度和咄咄逼人的架势，如果换做其他老官油子，早就把问题上纲上线了，宋嫣虽然没有，但肯定已经对他不满。 刚刚宋嫣的话，是在告诉他，上次他们村村民大闹村委的事镇上早就知道了，只是没调查而已。同时她也在提醒自己，别太过分，她不是拿自己没办法。 刘家明不怕镇上调查这件事，可一旦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那肯定对他的影响不好，那样他想要从镇上要钱就更困难了。 宋嫣就是吃准了这点，才会拿这个来打击自己。 现在刘家明明白，这个宋嫣绝对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就算还不知道怎么当领导，但也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跟刘家明想的差不多，回到座位的宋嫣笑眯眯地看着刘家明，她很满意现在刘家明的反应，非常满意。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响了。 “进。”笑容收敛，宋嫣的脸又变回了寒冰一般。 刘家明心说：“这脸变的，不去演戏可惜了。”然后他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轻轻推门进来，正是之前对他冷言冷语的那个女生。 看到刘家明，女生稍稍愣了下，然后很恭敬地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宋嫣：“宋镇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刘家明撇了撇嘴，心道：“之前的嚣张劲儿哪去了？”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说说，人家怎么样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想没事找事。 宋嫣接过资料简单翻着，女生有点紧张地站在原地。 镇上所有领导中，最难伺候的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调来的宋副镇长，一个完全的实干派，做事也不怕得罪人，她家虽然在镇上有点门路，但她知道，这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宋嫣，是她惹不起的。 宋嫣将资料放下，看着女生：“这份资料你应该在今天早上送到我的办公室，现在几点了？” 宋嫣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却认真严厉，有点委屈的女生眼圈渐红，过了片刻道：“宋镇长，我下次一定注意。” 宋嫣没说什么，示意女生可以走了，刘家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对宋嫣的认识多了一些。 宋嫣抬头看向刘家明，想了一下，道：“刘村长，你修路要钱的事我真做不了主，领导们也应该快回来了，要不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女人认真起来也有一种别样的美。 宋嫣工作起来很认真，并没有因为刘家明的存在而变化丝毫，她一丝不苟地看着每一份文件，每一份资料，时而沉思，时而皱眉，有时还会起身来回走两圈，而刘家明，则完全成了空气一样的存在。 眼看就要中午了，大领导们也没有回来的迹象，刘家明打算先回村，下午或者明天再来。 “刘村长，今天中午我请客。” 宋嫣从办公椅上起身，看来是坐的太久了，还伸了个不大不小的懒腰，好身材尽显，看的刘家明一愣一愣的。 “啊……好。”刘家明不明白宋嫣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笑着答应了。 没去食堂，两人来了镇政府旁边一家还算讲究的小饭馆，点了一盘凉拌黄瓜和肉末茄子，又要了一大一小两碗米饭，便慢悠悠吃了起来。 刘家明很纳闷，一般都是下属请领导吃饭，哪有领导请下属的，而且他跟宋嫣一点都不熟，他不懂，而宋嫣也没说话，一直在那优雅地吃着。 刘家明看得出来，宋嫣不是农村人，也绝不是一般城市家庭的人，可在这样一个农村小饭馆，她却是这么自然，再回想刚刚在她办公室的一幕，再回想在医院遇见她的场景，刘家明开始觉得这个宋嫣不光是背景不简单，她这个人好像也不那么简单。 第25章 宋嫣（下） 正好是饭点，小饭馆中人很多，刘家明和宋嫣的位置在饭馆一角，稍稍显得清静一些。 “刘村长，你为什么回农村当个村长呢？” “啊？”饭都快吃完了，刘家明以为宋嫣不会说话了，突然来这么一句，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上次与医院遇见刘村长，我回来看了你的资料，今年大学本科毕业，为什么不在城里找份工作，我相信这对刘村长来说不难吧？” “这个啊，没找到呗，没办法才回来争个村长，运气好，当上了。”刘家明看了眼宋嫣：“我倒是很好奇，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镇长，宋镇长是怎么做到的？” 宋嫣轻轻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道：“跟刘村长一样，运气好，就当上了呗。” 刘家明看着宋嫣，这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女生真的不简单，短短几字的回答，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信息，刘家明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宋嫣绝对不是看了自己资料那么简单，他一定调查过自己。 “我那点运气，咋能跟宋镇长比，对了，宋镇长是新调来我们大富镇的吧？”刘家明看似随意地问道。 宋嫣微笑道：“我知道刘村长想问什么，恕我不能多说，不过我跟刘村长一样，都是今年大学毕业，只不过比刘村长早上任一个月而已。” 刘家明有点意外。 他不是意外宋嫣大学毕业就当了副镇长，而是没想到宋嫣这么坦诚，或者说这么直接，他现在完全摸不清宋嫣的套路。 短暂沉默。 宋嫣笑道：“刘村长刚刚上任半个月，就想把村里的路修起来，不觉得太急了么？” 刘家明看了眼宋嫣：“这和我急不急没啥关系，你去看看镇上到我们村的路，还不如好点的土道，如果再下点雨，根本没法走，这也就算了，我们村那么多养牛的，因为这条路牛肉和牛奶的买卖都大受影响，现在这条路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村的发展。” 事实当然没有刘家明说的这么严重，但他现在的目的是从镇上要钱修路，当然要说的惨一点，毕竟镇上的领导不可能完全了解他们村的情况。 宋嫣道：“我能感觉到刘村长是真的想为村民办事，这很好，我也很认同，毕竟现在这样的村官不多，可是要让镇里出钱的事儿，我看可能不大。” 刘家明皱着眉。 宋嫣继续道：“首先，那条路再怎么破，它毕竟是公路，而镇上还有很多土路没修，就这一点，镇上就有足够的理由不出钱。第二，据我了解，那条路镇上已经修了多次，最近一次是去年十月份，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镇上都很难同意。” 宋嫣说的都是事实，可刘家明还是不甘心：“我知道从镇上要钱不容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宋嫣看了眼刘家明：“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这件事我可以肯定的说，没戏。” 刘家明再次皱眉。 宋嫣开口道：“镇上那个最大的商行的老板夏三平，是你们小西村的吧？虽然你是村长，但你觉得是你跟镇上领导的关系近还是那个夏三平跟镇上领导的关系近呢？” 这个刘家明有自知之明，可是他不太懂宋嫣的意思。 “前段时间，差不多就是你们村选举结束后的两三天吧，夏三平来找过镇上领导，说要修你们村的那条路，镇上领导没同意，他都不行，你觉得你去说有用么？而且我猜，之前你们村那条路镇上之所以会修那么多次，应该跟那个夏三平有很大关系吧？” 刘家明当然不知道这件事，他觉得宋嫣也没必要骗自己，那这么说来，他这个想法确实是没戏了。 “所以，刘村长如果真的想要修那条路，就不要指着镇上，只能靠刘村长自己。”宋嫣面带微笑，修长白皙的手扶了扶眼镜，好像要把刘家明看的更清楚一样。 “为什么？”刘家明抬头道。 从请他吃饭到刚刚的那些话，宋嫣完全没必要这样，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宋嫣心地善良或者看上了他，只是他想不到宋嫣这样做的原因。 “刘村长还真现实。”宋嫣笑了下，道：“其实没什么，可能因为我们都算是官场新人吧，这里面头头道道的东西太多了，既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为什么不可以跟刘村长分享一些想法呢。” 刘家明皱着眉，宋嫣依旧微笑着。 半晌之后，刘家明笑道：“宋镇长，今天这顿饭应该我请的。” “怎么呢？” “长知识啊。”刘家明笑道。 宋嫣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来到大富镇当这个副镇长只是一个巧合，或者说一个过场，只是她没想到会遇到刘家明这样一个村长。 那次在医院遇见之后，她回来看了一下刘家明的档案资料，之后也的确简单调查了一下他，而今天的接触，让她对刘家明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大学毕业回村当村长，刘家明绝对不是没找到工作那么简单，至少在她看来，以刘家明的条件在城里找份不错的工作轻而易举。 这就像她一样，她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但她却来到农村当了一个副镇长。为什么？因为她心里有个叫做梦想的东西。 她不知道刘家明这样选择到底为何，但她相信，刘家明的选择肯定或多或少也带着这样的原因。 刘家明的梦想是什么她无从知晓，跟她也没有关系，但她可以确定，刘家明不是为了高官厚禄，否则他今天就不可能是这样的表现，他更不可能是单纯的为了金钱，因为那样他就不会回到农村。 知道这些，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做点实事。而她，也可以让自己的这个过场，不至于太过苍白。 这就是她今天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对刘家明说那些话的原因，至于会不会看错，那重要么，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 第26章 真诚与交易 晚上，郭大宝家。 刘家明和郭大宝孙梅两口子边喝边唠着。 “家明啊，我就说去镇上要钱这事不靠谱，你看镇上那帮孙子，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哪个像办正事的。”郭大宝忍不住骂道。 “我说你就别瞎明白了，家明还不懂这个，家明这是想为村里办点实事，嫂子说的对吧？”孙梅笑看着刘家明。 “我也就是去试试，也没报多大希望。”刘家明笑道。 “家明啊，你的想法是好，可为村里办事哪那么容易，这个大宝哥之前就跟你说过吧，要我说，就别想当什么好官，稀里糊涂混这一届，捞个几十万，把买房子和娶媳妇的钱捞出来才是真的。”郭大宝说。 “家明，这个你大宝哥说的对，还没对象吧，过几天嫂子给你介绍两个，保准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孙梅给刘家明夹了口菜，笑着说。 “别别嫂子，我现在还没那想法。”刘家明赶忙说道。 “都多大了，你看村里你那些小学同学，人家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孙梅显然把这个当回事了，郭大宝也一脸赞同。 “我现在就是想踏踏实实为村里做点事，其他的想法是真没有，等哪天想找对象了，我一定找嫂子给我介绍。”刘家明喝了口酒，继续道：“大宝哥，嫂子，要不我也打算和你们说说这事呢。” “啥事？”看刘家明一脸认真，郭大宝和孙梅也就先把介绍对象的事放一边了。 刘家明放下酒杯，道：“大宝哥，嫂子，你们也知道，我想为村里办事，肯定离不开咱们村人的支持……” 刘家明的话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郭大宝和孙梅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片刻沉默。 郭大宝道：“家明你的意思，是打算跟李明山和罗树海那边交好，并且深交？” 刘家明点了点头。 上任之初，对于李明山，刘家明的想法是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只要他不给自己下绊子就行，就像之前他老爸和范老六那样，他没过要深交。 对罗树海更是，他已经打算好了慢慢架空罗树海，甚至将来找个机会将他踢出村委，就像前天他去镇上要钱，根本就没告诉罗树海，也没想过要跟他商量。 但因为现在心态的转变，他觉得这样不行，尤其是前天从镇上回来，这个想法更加强烈，因为他要真想为村里办事，就离不开像李明山和郭大宝这样在村里有影响力的人的支持。 但这件事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他必须要考虑郭大宝这边的感受，必须要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不能让郭大宝和孙梅两口子误会，更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郭大宝没说话，孙梅也没说话。 刘家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他只能说这么多。 如果郭大宝和孙梅想不开，不同意，他也不会再说什么，也不会去跟李明山和罗树海那边交好。 半晌之后。 孙梅开口道：“家明啊，嫂子今天就跟你说实话，开始的时候，我和你大宝哥支持你当这个村长，就是想利用你和你爸收拾收拾李明山，不过这段时间下来，我和你大宝哥都觉得你这个孩子不错，都挺喜欢你……今天你能来跟我们商量这个事，我和你大宝哥也就懂你这份心了。我们两口子跟李明山确实不对付，但你能把他赢了当上这个村长，我们这口气也算是出了……以后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吧，我和你大宝哥没啥能耐，但不管啥时候，我们都会支持你。” 桌子上的火锅沸腾着，火锅下面的酒精块燃烧着。 刘家明看着孙梅，孙梅在朝他笑；他又看向郭大宝，郭大宝在朝他点着头。 刘家明的眼圈忽然有点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因为嘴上说什么，也比不上把这份感谢深深放在心中。 他本身就不是擅长表达的人，应该说面对他真正在乎的人时，他从来不擅长表达。 这样的人在刘家明的生命中不多，他父母，他大学的两个兄弟，或许还要加上一个让他心动的夏晴晴，而今天，又多了郭大宝和孙梅两口子。 刘家明觉得他很幸运，在他人生的不同阶段，能够有这些人出现在他的生活，温暖着他的生活，他也忽然觉得很满足，也许这份温暖，这就是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 这顿饭刘家明喝了很多酒，喝醉了，他还把选举前花了六万块钱买通三六九组组长的事说了，不过是在他喝醉以前说的，他没注意到，在他说完之后，郭大宝和孙梅两口子眼中那满满的欣慰。 …… 第二天，村委会。 罗树海喝着茶水，刘家明点了根烟。 刘家明之前的烟瘾很小，几乎不怎么抽，不过自从当上了村长，他烟抽的慢慢多了，可能这是他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吧。 “树海叔，前天我去了趟镇上，想跟镇上要钱修路。”刘家明说。 罗树海愣了下，这件事刘家明没跟他商量过，再怎么说他也是村书记，这让他有点不高兴，不过他也没表现什么，开口道：“镇上啥意思？” 刘家明一直在看罗树海的表情，他倒是希望罗树海能够露出一点不高兴甚至愤怒的表情，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也是刘家明不愿意跟罗树海多接触的原因，罗树海虽然没有郭大宝和李明山那种痞气、霸气，但他却有着这两人都没有的城府。 刘家明也不是特别反感跟城府深的打交道，但他特别不愿意跟他不信任的城府深的人打交道，这也是他之前的顾虑，但现在为了小西村，他也没办法。 “还能啥意思，没戏呗。”刘家明笑着说。 “恩。”罗树海没说什么。 “这件事没跟树海叔商量是我的不对，不过今天找树海叔来，是有别的事。”刘家明说。 “啥事还搞得这么正式，还得来村委，打个电话不就行了。”罗树海笑道。 刘家明把烟掐了，正色道：“树海叔，村上的事儿，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 罗树海看了眼刘家明，笑道：“家明你这是哪里话，我是村书记，你是村长，都是为了村里，啥帮不帮的。” 刘家明点点头，认真道：“树海叔，我想玩虚的，今天我就跟你交个底。上任之前，我确实想着咋架空你，咋把你弄下去，甚至一个星期之前我还这样想，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现在我想的是，怎么帮村里做点实事，而这，离不开树海叔的帮助。” 罗树海没说什么，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后点了根烟。 刘家明继续道：“今天我把话说开，就是想跟树海叔你表个态，选举之前的事我已经忘了，我也不想在以后村委的事情上勾心斗角，我只想跟树海叔一起，踏踏实实地、全心全意地为村里办点实事，让咱们村的人过上好点的日子。树海叔你是我的长辈，我之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现在给树海叔道个歉，我希望树海叔能够放下之前的那些事，也希望树海叔能够相信我、我爸、以及我大宝哥的这份真诚。” 罗树海看着刘家明，放下手中的茶杯：“家明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树海叔也没什么可说的，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后你放心大胆的干，树海叔一定全力支持你！” 罗树海很意外刘家明会说这样的话，他也相信了刘家明的话，因为现在的村委形式，刘家明没必要跟他玩这套。 这让罗树海很高兴，这意味着他不用再担心自己被架空了，而且现在村里显然刘家明这边势大，他也很愿意跟刘家明这边交好，就像他说的，他会全力支持刘家明。 可是他不知道，就在昨天，郭大宝和孙梅也说过同样的话，他更不知道，在刘家明心中，这两句话的分量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这对罗树海来说不重要，因为他已经保住了自己村书记的权利，对刘家明来说也不重要，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都不重要，那重要的是什么呢？ 第27章 计划进行时 晚上，刘家明家。 刘家明在说着修路的事，刘雪峰和李淑芬都皱着眉头。 “老爸老妈，修路的事你们真不用担心。”刘家明劝说着。 他现在可以说是村上的实际的一把手，但一些事情却是他不能做主的，至少他必须要征求自己老爸老妈的意见。 “村上一分钱没有，镇上也不给钱，你拿啥修路？拿咱家的钱？还是你去借钱？” 刘雪峰看着儿子，虽然为了树立儿子在村里的影响力，他已经有意的不再参与村委的事，但修路这不是小事，也是他从一开始就反对的，他必须得管管。 “爸妈，这也是没办法，我倒是想花咱家的钱，你们也不能给不是。”刘家明说。 “这意思你是要去借钱了？”李淑芬又气又无语地看着儿子。 儿子想为村里做点实事他们不反对，也都支持，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支持的限度，他们也知道修这条路对儿子以后的工作很重要，但为了工作，日子都不过了？不管咋说，这事他们是坚决反对的。 刘家明一脸无奈：“爸妈，不是我借钱，我是以村上的名义借钱，这是两回事……好吧，我跟你们说说，上次那六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刘家明耐心地劝说着刘雪峰和李淑芬，关于这件事，一家三口唠到很晚，最终，在刘家明打电话证实，又把他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之后，刘雪峰和李淑芬经过一番思想争斗，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件事。 老爸老妈同意了，其他人就简单了。 第二天刘家明把罗树海和郭大宝叫到村委，三人关于修路这件事开了个小会。 这两人倒不是反对，反正村委已经欠了这么多钱了，也不在乎再多欠点，如果刘家明真能借到钱，那是他的本事。 可是他们这太不现实，修路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村委财务又是这么个情况，他去哪借这么多钱？ 结果刘家明的想法更让他们无语。 原来刘家明不是要去借钱，而是要从村里筹钱，这不开玩笑呢么。 但刘家明刘家明态度坚决，这两人也没说什么，去筹呗，只是能筹到多少他们不敢保证，而刘家明对此也无所谓，只要他们尽力去筹就行。 然后三人根据各自的人脉范围进行了分片，这次筹钱，刘雪峰负责一二三组，罗树海负责四五六组，郭大宝负责七八九组，刘家明负责十十一十二组。 这其中最难的当然是刘家明负责的这三个组，因为十十一这两个组是李明山的人脉范围，十二组更是只有夏三平才能说的上话。 当然，难不难意义也不是很大，毕竟这是让人们出钱而不是让他们投票选举，不是一般关系更不是几句话就能好使的。 然后在刘家明的催促下，下午这几个人就开始在村里走动了。 至于刘家明，则首先去了镇政府。 这次刘家明没去找镇委书记和镇长，而是直接来了宋嫣的办公室。 几天没见，宋嫣还是那么漂亮，还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还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宋嫣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风尘仆仆坐在沙发上的刘家明，她水汪汪的眼睛转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 整个镇政府，看到过宋嫣笑的人都不多，刘家明就是其中一个，当然刘家明对此是不知道的。 “刘村长，又见面了。”宋嫣笑道。 刘家明看着宋嫣，笑道：“是啊，宋镇长还是这么漂亮。” 上次回去之后，刘家明特地打听了一下宋嫣，结果人们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是一个多月前突然调来的，这还没有宋嫣告诉他的多。 这让刘家明好奇的同时也很不解，宋嫣的身份这么神秘，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虽然不多，但也算是特地关照了吧，可自己浑身上下，有哪里特殊么？ 不过刘家明能感觉到，宋嫣和其他的镇上领导有点一样，所以他今天才直接来找她，至于这句调侃，是他想试探性地摸摸宋嫣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嫣看了眼刘家明，笑道：“那我是不是该说，刘村长还是那么帅呢？” “宋镇长要这么说，那我只能这么认为了。” 宋嫣和夏晴晴，虽然两人都是大美女，但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刘家明面对夏晴晴有点放不开是因为动了真心，此时面对宋嫣他自然不会顾忌什么。 这说不上好坏，关键还得看对方是什么样的女生。 如果刘家明在面对夏晴晴的时候能够完全放开，或者胆子再大一点，也许就不是现在的结果呢？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 因为在乎而患得患失，这很正常。 让刘家明用完全泡妹子的方法去对待夏晴晴他也做到，当然，如果刘家明真的那样做了，他可能连接近夏晴晴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东西很难说，毕竟刘家明不知道夏晴晴心里想的是什么，就像他现在不知道宋嫣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样。 “我今天来是为了修路的事。”宋嫣没说话，刘家明也就直入正题。 “刘村长还是要修路？”宋嫣微笑道：”你跟镇上要钱的事我真无能为力。” 刘家明看着宋嫣：“路我们村自己修，镇上不出钱，怎么也得给点补贴吧？” 宋嫣看来一点也没意外刘家明的话，笑道：“我只是个副镇长，刘村长怎么不去找我的领导？” “我认为找他们不如找你。”刘家明实话实说。 宋嫣笑了笑，起身给刘家明倒了杯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刘村长想要镇上补贴多少？” “五万。”刘家明说。 宋嫣皱了皱眉：“刘村长，我查看了近些年镇上到你们村那条路的修复资料，平均下来修一次也就十万，你这补贴就要五万，太多了吧？” “多？”刘家明看着宋嫣：“宋镇长，我大学是学土木的，虽然学的不咋地，但也懂一些皮毛，十万块钱修出来的路宋镇长可能没什么概念，可我很清楚那是什么工程质量，否则修护还不到一年的路，能是现在这样？” 刘家明缓了口气，继续道：“一次次修护，一次不如一次，镇上可以不在乎政府的钱，可我不能不在乎相亲们的信任，如果还是把路修成之前那样的豆腐渣，我修它干什么？我对得起乡亲们的血汗钱么？我对得起他们的期望和信任么？” 刘家明从沙发上站起来：“镇上不出钱我没办法，我自己出，我自己筹，可连五万的补贴镇上都费劲么？五万很多么？还不如那些领导送一次礼的钱吧？还不如那些领导手上的一块手表值钱吧？还不如那些领导开的车的一个轮胎值钱吧？现在你跟我说多，你不觉得可笑么？” 看着激动的刘家明，宋嫣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情绪缓了下来，刘家明歉意道：“有点激动了，对不起。” 不管心里怎么想，不管有什么办法，修路这件事对刘家明来说压力都很大，所以刚才才那么激动。 “这件事我尽力吧，不过我只是副镇长。”宋嫣叹气道。 刘家明道：“光尽力可能不行，这件事得抓紧，现在已经九月中旬了，咱们这儿十一月份就上冻，工程就没法干了。” 宋嫣大眼睛瞪了眼刘家明：“我知道。” 刘家明继续说：“还有，这个补贴得提前给，我没那么多钱，没这个补贴，路修不完。” “你有完没完？”宋嫣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确实一副领导范。 “嘿嘿，就这些，没了，没了。”刘家明笑道。 摩托车离开镇政府，刘家明很高兴，虽然宋嫣保证，但他猜补贴这件事应该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去找夏三平了。 第28章 怂货 要说修路，小西村的人们都是举双手赞同，可提到集资，却没几个人肯掏这份钱。这就是小西村人们对村上要修路这件事的态度。 这跟《狼来了》的故事差不多，被骗的多了，人们也就失去了对村上的信任，这跟换不换村委成员没什么关系，就像你能说之前的狼走了，现在的狼就不吃人了么？ 罗树海和郭大宝对此都很无奈，一下午走了几十家不但没收上来几份钱，偶尔还得遭受一些村民的白眼，什么是吃力不讨好，他们就是。 至于刘雪峰，因为了解儿子的具体想法，还算比较看的开，刘家明就更是了，不过通过这件事，他也算是切身感受到了村里人对村委的不信任，这是让他很无奈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几人首先开了个小会。 因为有了之前跟刘家明开诚布公的沟通，罗树海跟三人的关系也融洽了不少，至少不用彼此间时刻提防了。 然后罗树海提议这事就算了，把集来的这点钱给村民退回去，但刘家明仍然继续坚持，刘雪峰和郭大宝也都没说什么，他也就只能继续了。 因为负责的是十、十一、十二这三个组，一天下来，相比其他三人，刘家明的收获更是惨不忍睹，不过他也看得开，毕竟这是早就预料到的。 傍晚，刘家明去了夏三平家。 如果说去镇上找宋嫣是刘家明计划的第一步，那他来找夏三平就是想法的第二步。 这两步只要成功一步，刘家明修路的计划就不会有太大压力，当然如果两步都成功那是最好的。 摩托车经过溪河桥，刘家明忍不住朝不远处的老桥上看了几眼，空荡的老桥上什么都没有，可他却很难忘记当初那个纤弱美丽的身影。 有些事情，或许不应该就这么结束！ 摩托车下了溪河桥朝着夏三平家驶去，刘家明眼神坚定，今天找夏三平除了修路，他现在又多了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 …… 作为大富镇最有钱的人之一，夏三平家的二层小楼无论设计还是装修都是农村最顶级的，就算比之大多城市楼房也不遑多让。 这也让刘家明不禁感叹，如果哪一天小西村的人都能住上这样的房子，那他这个当村长的肯定做梦都会乐醒。 当然他知道这是在做梦。 别说这个了，他要是能让村里家家户户都能盖一所不错的平房，他这个村长当的就算是非常非常出色了，而这个目标对他来说仍旧那么遥不可期。 吃完饭没事，夏三平和陈红本打算出去溜达的，不过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刘家明，然后陈红去溜达了，夏三平跟刘家明回了屋子。 “这段时间村上很忙吧？”夏三平给刘家明沏了杯茶，乐呵呵地看着刘家明。 “还好，乱七八糟的事是不少。”刘家明笑道。 夏晴晴走后，刘家明来过一次夏三平家，期间也去过几次他家商行，跟夏三平也稍稍熟络了一些。 不管咋说，他还是挺感谢夏三平的。 毕竟人家选举前后对他的态度都不错，重要的是选举之后夏三平也没帮着李明山在背后整自己，否则他现在这个村长不可能当的这么消停。 “呵呵，忙点好，这两天我听说你在村里集资呢，要修路？”夏三平笑道。 “恩，不过这事三叔你也明白。”刘家明苦笑道。 “呵呵，正常，集资哪有那么容易，溪河桥当年不也是费了很大劲才修起来的。” “三叔你就别安慰我了，这里面的事你都比我懂，也比我了解，我也就是一腔热血。” 夏三平笑了笑没说什么。 自打选举以来，刘雪峰这个儿子的确给了他不少意外。 首先他没想到刘家明会当上村长。 他很清楚正常情况下这次选举刘家明不可能击败李明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而且问题一定出在三六九组。 这个不光是他，李明山也非常清楚，可关键是明知道这三个组有问题，却什么都查不来，这让他也不得不佩服。 然后是“村委取消吃喝报销”这件事。 镇上的各个饭店老板他都很熟悉，至少这段时间，村委这些人很少去下饭店，就算去了也都是直接结账，都没以村委的名义打过欠条，这也让他有点意外。 之后是“酒瓶子”事件。 跟村里人一样，他也没想到刘家明这个给人感觉温和礼貌的大学生能做出那么狠的事来，不管是有意还是冲动，显然刘家明那一酒瓶子砸出了效果，也让村里人对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再后来是罗树海一事。 选举时罗树海是站在李明山这边的，可是上任之后，刘家明貌似却跟罗树海相处的可以，至少没发生什么冲突，而且从这两天罗树海在村里集资的态度来看，似乎他和刘家明的关系还很不错。 最后是修路这件事。 在村里集资看起来是不靠谱，但今天下午他跟镇长喝酒的时候，可是听说刘家明去镇上找过那个新来的神秘的女副镇长，重要的是对方已经把针对小西村修路这件事的提议文件交了上去。 这些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虽然不一定都是刘家明主导的，但要说这些事与刘家明一点关系都没有，夏三平是绝对不信，这也让他现在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另眼相看。 “三叔，我今天来是为了修路的事。”刘家明说。 “呵呵我知道，这样吧，虽然晴晴不在家，但三叔家也算是三口人，我就出3000吧，一来这是好事，二来这也算是对你工作的一个支持吧。”夏三平笑道。 这次集资每户才50，不管夏三平有多少钱，他现在能出这么多可以说已经相当够意思了，但这却不是刘家明今天来的目的。 刘家明开口道：“三叔这么支持我的工作我真的非常感谢，不过三叔，这次修路我希望三叔能出三万！” 听到刘家明的话，夏三平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说话，刘家明也没再多说，他知道夏三平应该明白的他意思。 片刻，夏三平笑道：“家明啊，村上的账你应该看了吧，欠我的五万到现在还没给呢。” “这个我知道。”刘家明想了下，正色道：“三叔你说咱们村到镇上这段路为什么总修总坏，一是工程质量不行，二是咱们村那么多养牛的，买牛卖牛经常有大型卡车来往，所以我这次打算把这条路好好修修，不说一劳永逸吧，至少也得挺个十年八年的。” “这次我的预算大概是二十万，村里集资的情况三叔你也清楚，根本指不上。三叔我也不瞒你，这二十万中，镇上最多也就给五万补贴，我自己撑死也就能筹到十万，这最多才十五万，所以没办法我只能来找三叔，我保证，只要村上有钱了，这三万加上之前的五万，村上一定会第一时间还给三叔。” 宋嫣跟刘家明说过，夏三平之前去找过镇上领导说修路的事，所以他今天才会来找夏三平。 可这毕竟是让对方出钱，三万也不少，而且现在村上的信誉这么差，刘家明也没有任何把握。 “呵呵，好，这三万我出了。” 夏三平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出乎了刘家明的预料。 他本以为就算夏三平能答应，他也得大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顺利。 “谢三叔。”刘家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很高兴，这跟宋嫣那边的情况不同，夏三平答应了，就意味着这三万已经稳妥了。 之后刘家明本来打算跟夏三平聊一些修路的具体细节，毕竟人家出钱了，得尽量让人放心不是，不过夏三平对此似乎没什么兴趣，他也就没在这方面多说。 “三叔，我还有一件事。”刘家明连着喝了几大口茶，终于开口道。 “啥事？”夏三平看了眼刘家明。 “那个……” 话到嘴边，刘家明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三平虽然对自己的态度不错，但刘家明猜他也只是觉得自己是真想为村里办点事才这样，毕竟他们两家的关系目前来说还很一般。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夏晴晴电话这事目的不纯，无论他找什么借口，以夏三平的精明肯定能猜出来。 然后自己家里只是养牛的，人家父母是镇上的首富之一，再然后他只是个农村小村长，人家是大城市重点中学的老师，夏三平怎么可能会把女儿的电话给他？ 越想越心虚，越想越觉得不配。 这让来时路上还是想法坚定的刘家明，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刘家明在这里纠结，夏三平则在一旁奇怪。 这刘家明刚刚还大大方方的有说有笑，现在怎么突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起来。 “呵呵，有啥事就说，跟三叔你也不用客气。” 亲切随和的笑，真诚适时的话，不管夏三平心里怎么想，他的为人处事都是没的说，否则他家商行也不可能做到现在这么大。 “那个……” 刘家明脸憋的通红，但到嘴边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恩？” 夏三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仔细看了看刘家明，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没事了，那个三叔我先回去了，然后修路钱的事就这么定了。” 刘家明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像个逃兵一样狼狈地跑了。 “这小子。”夏三平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他好像也好几天没给女儿打电话了，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刚让刘家明无比纠结的号码。 第29章 今生缘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集资修路的事，虽然困难重重收效甚微，但刘家明等人仍在继续着。 这个过程中，尽管人们大多还是不愿掏钱，但对村委一行人对于修路这件事的执着态度还是给了一些肯定，当然这不代表他们就信任了这一届村委，只是印象有了些许改变而已。 这也是刘家明这么做的原因。 能筹上来多少钱不重要，关键是要让村民们看到他们的态度，毕竟花这么大的力气修路，刘家明主要的目的还是让村民们对村委的印象能改变一些，让人们能够对村委有一些信任。 既然是这个目的，就当然要竭尽所能把这件事所能产生的影响力挖掘到最大，尽可能抓住这个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进行发挥，这可能也是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刘家明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善于抠细节。 第五天的时候，刘家明去了一趟镇政府，结果心情明显很糟糕的宋嫣整个过程也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小西村修路补贴这件事镇上还没通过。 其实也不叫没通过，因为宋嫣的提案虽然交上去了，但镇上领导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到现在也没针对这件事开会讨论一下。 这很正常，毕竟宋嫣只是一个初入官场的新人，虽有一腔热血，但论扯皮的本事跟那些老官油子差太远了。 这就是官场的套路，其中太多的门门道道，宋嫣只能慢慢学，慢慢适应。至于现在，有力使不出的她只能自己郁闷。 当然刘家明比宋嫣还要生气，暗骂镇上那帮领导太不是东西。 生气的同时，刘家明也意识到他之前有点过于乐观了，不过没办法，这件事他只能靠宋嫣，好在宋嫣虽然受了点打击，但斗志还是挺高昂的，这让刘家明知道这件事还不是完全没戏。 不过刘家明也不能一直等着镇上这五万，现在都九月下旬了，在刘家明的计划中，工程最晚必须在十月中旬之前动工，因为他们这十一月下旬就上冻了，再晚的话，可能会影响路修成之后的养护。 于是今天刘家明就动身前往新海了，他是去找陈雷，这也是刘家明最大的依仗。 其实在刘家明跟陈雷说了修路这件事之后，陈雷本来说全包在他身上的，毕竟他家就是开建筑公司的，修护一条两公里多的农村公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至于钱不钱的，陈雷也不急，跟刘家明说什么时候村上有了再给他就行。 陈雷没话说，刘家明不能这样。 这次修路，刘家明打算朝陈雷借10-15万，然后为了更能保证工程质量，刘家明想了想还是决定修路的材料、施工等等大多都尤陈雷那边负责，至于价钱该多少还是多少。 陈雷认为这完全没必要，但刘家明对此非常坚持，陈雷也很无奈，最后只能这样答应下来。 这件事两人虽然在电话里商量过了，不过一些具体细节还得当面唠唠，而且毕业之后两兄弟也一直没见过，也都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喝点。 其实本来陈雷说他来大富镇就得了，他知道刘家明忙，就别往市里跑了，而且他之前也说过要来，不过刘家明想想还是算了。 他觉得现在让村里或者镇上的人知道他有这么一个有钱的朋友不太好，毕竟修路这事他一直都是在哭穷的，而且这次的工程还是要陈雷那边负责，现在还是低调点好。 …… 两个多小时，客车到了市里。 走出客运站，感受着城市的繁华，刘家明一阵唏嘘。 毕业两个多月，不算长，但因为他的经历，尤其是当上村长以后，他不知不觉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农村人，此刻回到城市，他一下子竟然有点不适应。 “卧槽！” 突然，一声蕴含着错愕、诧异、惊讶等复杂情绪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正在感慨的刘家明。 顺着声音望去，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正从一辆黑色宝马旁边大步走来。 看着那夸张的、欠揍的、熟悉的笑脸，刘家明的嘴角慢慢上扬，同样大步朝着他走去。 “我说哥们儿，这是咋了，劳改去了？”陈雷绕着刘家明转了两圈，最后终于忍不住人仰马翻地大笑起来。 刘家明大学时一直是一头飘逸的长发，长的也挺白，现在不但飘逸的长发变成了老土的板寸，人也比之前黑了很多，如果不是跟刘家明太过熟悉，陈雷一时半刻都认不出他。 “我特么抗战去了。”刘家明直接一脚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我说老二，不就当个村长么，至于搞成这样嘛。”陈雷越看刘家明越想笑。 “笑你妹啊，你这是咋地，要去当土匪啊？” 陈雷今天穿了一身米黄色的麻布迷彩装，扎着一条棕色的宽条皮带，脚上是一双高筒大头皮鞋，俨然一副冒牌军官的2B装扮。 “哈哈，这叫霸气，你不懂。” “我懂你妹。” 好久没见，两兄弟站在客运站门口闲扯了一会儿。 刘家明还好，陈雷那夸张的动作和欠揍的表情不时吸引着路过人们的注意，尤其这货今天还穿了这么招摇的一身，在路过的人眼中，简直是要多2B有多2B。 因为家庭和性格的关系，与刘家明和贺东升不同，陈雷的朋友很多，杂七杂八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过跟两兄弟一起的时候，陈雷很少叫他的那些朋友。 这也是陈雷这个富二代能够跟刘家明还有贺东升两个普通家庭的人能够成为兄弟的原因之一，就像今天，陈雷并没有和刘家明去什么高级酒店，而是去了大学附近他们那时经常去的一家小饭馆。 毕业这段时间，刘家明争村长，陈雷一点点接触家里生意，这都是跟人打交道的事，自然都经常要跟别人喝酒，但他们却没有一次真正的敞开心扉，没有一次完全的卸下防备。 而今天，他们不用再有任何顾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扯什么就扯什么，不用想着丢人，不用担心算计，他们想吐就吐，想醉就醉，他们今天，不用带着任何面具。 越成长越孤单。 在现实面前，太多的真诚变为虚假，太多的简单变成复杂。 刘家明、陈雷还有此刻身在远方的贺东升，他们不是圣人，面对现实，他们会低头，但他们不会跪下，因为他们心中仍有那份坚持与守护的东西，所以他们真诚，所以他们是兄弟。 刘家明喝多了，陈雷也喝多了。 KTV中，他们搭着肩膀、摇摇晃晃地站着，他们对着同一个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唱着…… …… 我们今生有缘在路上 只要我们彼此永不忘 朋友啊~让我们一起牢牢铭记啊 别在乎那一些忧和伤 朋友啊~让我们一起唠唠铭记啊 别在乎那一些忧和伤 …… 我们今生就像梦一场 有你陪喝醉了又何妨 朋友啊~让我们一起牢牢铭记啊 我们今生兄弟情义长 朋友啊~让我们一起唠唠铭记啊 我们今生兄弟情义长 …… 川子的《今生缘》，是刘家明、陈雷、贺东升都非常喜欢的一首歌。 大学时，每当他们喝醉都会像今天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唱着，只是此刻一个兄弟身在远方，所以他们只能对着电话唱。 电话另一头。 星光下的大山沟中，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拿着电话站在正在施工的大桥上，听着电话里熟悉的、狼嚎一样的歌声，他也一句句地跟着哼唱着，越唱声越大，越唱眼越红…… 第30章 回报 放纵的一晚。 第二天刘家明十点多才起来，洗了个澡，之后跟陈雷去酒店旁边的一家粥店喝了碗粥，两人也就修路的事具体商量了一下。 钱的方面，刘家明朝陈雷借15万。 之所以借这么多，主要还是因为刘家明担心镇上的5万下不来，或者下来了不够5万，就算镇上的钱真一分不少的下来了，那多出来的这些钱刘家明也另有用处，所以他才最终决定借15万。 这个钱，陈雷无所谓刘家明什么时候还，但刘家明还是说两年之内一定还上，结果自然是遭到了陈留的一顿飞脚。 修路的材料和施工方面，也是由陈雷这边全权负责。 动工时间，刘家明本来的计划是最晚不能超过十月中旬，这主要是为了等镇上的钱，因为如果动工了，要钱就更难了。 不过因为再有两个月就上冻了，陈雷家公司这边的工程现在大都在抢工期，人员、设备以及车辆等都比较紧，不可能随时调动，所以两人最终确定10月10号正式动工。 工期定下了，剩下的有陈雷在刘家明也不用操心，他也没就再市里多待，下午就回了村里。 之后的几天，刘家明等人仍旧在村里每家每户地做着修路集资的工作。 可能是这届村委的态度感染到了一些村民，这几天集资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一些，当然离正常的指标还差的很远。 不过这已经让刘家明很高兴了，这说明他们这些天的工作没白做，接下来的重点就是等待镇上那边的消息了。 刘家明也先后去找了两次宋嫣。 好消息是镇上已经就他们村修路补贴这件事开会讨论了，坏消息是还没讨论出结果，更坏的消息是马上“十一”了，镇上还要放假，这又得“光明正大”的耽误几天。 这东西刘家明急也没用，好在宋嫣在帮他，不至于让他完全看不到希望。 “十一”长假对农村人来说自然没什么意义，但对于这些天一直忙碌的刘家明来说，却牵动着他心中那份小小的期待。 可是让刘家明失望了，夏晴晴并没有回来。 他听夏三平说，夏晴晴是想趁这个假期学习一下，所以没回来。 学什么他不知道，跟谁学他也不知道，一个人学还是两个人学他也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天真的幻想着。 不过正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在刘家明为夏晴晴的事感到失落的时候，10月5号，他接到了镇上的电话，修路补贴的事镇上通过了。 …… 镇政府，宋嫣办公室。 之前没太大感觉，不过可能是前几次来宋嫣一直都是冷着脸原因，此时坐在沙发上的刘家明发现恢复笑脸的宋嫣真的是很好看。 “这次真的谢谢你。”刘家明正色道。 虽然修路补贴的事刘家明一直很着急，但其实他也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镇上把这件事批下来的难度是很大的，或者说除了宋嫣，其他任何一个副镇长根本就做不到。 而且宋嫣不但是让镇上批了这件事，五万的补贴还一分不少，虽然宋嫣没跟他说具体细节，但刘家明知道，这个过程中她一定做了非常多的努力，所以不管怎么说，他都要真心实意地说声谢谢。 “算你还有点良心。” 宋嫣也很高兴，小西村修路补贴这件事是她上任以来做的第一件实事，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也受了很多气，但总算是干成了，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而且通过这件事，她从中也学到了很多，成长了很多，也明白了官场的一些基本规则，与心中那份小小的成就感相比，这个对她来说更显得重要一些。 不过话一出口，宋嫣就感觉到了有点不对，果然，她看到刘家明正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咳，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宋嫣赶紧补充了一句。 “是啊，宋镇长辛苦了，脸都累红了。”刘家明忍不住笑道。 一直以来，宋嫣大多都是一副高冷严肃的样子，就算笑，给刘家明的感觉更多的也是高深莫测，他没想到这样一句话宋嫣就脸红了，看来这个高冷副镇长挺容易害羞的啊！ 不过很快刘家明就发现他错了，因为此时宋嫣正一脸笑容地看着他，笑的很甜，还带着点妩媚，可刘家明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然后呢？”宋嫣的声音很温柔，可是刘家明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 “啊？什么然后，我是说……那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 果然，在刘家明这句话之后，宋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好在没什么额外的举动，看来刘家明及时的识趣还是起到了作用。 “现在补贴也下来了，路什么时候修？我可告诉你，这事镇上领导都在关注着呢。”宋嫣冷着脸，估计至少今天刘家明是见不到她的笑了。 “10号。”刘家明耸了耸肩，他知道宋嫣是在警告他别拿了钱不干正事。 “10号？”宋嫣皱眉。 “恩，早就联系好了。”现在补贴钱下来了，刘家明跟宋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早就联系好了？”宋嫣神色不善地看着刘家明：“刘村长，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就算补贴钱不下来，你10号也会开工修路呢？” 刘家明当然听出了宋嫣话里的意思，心中无奈道：“都说胸大无脑，可宋嫣的也不小啊！” 于是赶紧解释道：“不不不，宋镇长你想多了，我只是联系了下而已，没你这五万补贴，根本开不了工，呵呵，呵呵。” 刘家明之前跟宋嫣可是又哭穷又催促又装可怜的，结果人家废了这么大劲把钱要来了，他如果说没这五万也照样修的话，宋嫣不暴走才怪。 瞪了眼刘家明，宋嫣也多说什么，她要是信刘家明的话就有鬼了。 不过这也让她放心了些，毕竟镇长只给补贴五万，而且她也听说了小西村集资的事并不顺利，她本来还担心刘家明能不能筹到足够的钱，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 从镇上回来，刘家明把罗树海和郭大宝叫来开了个小会，一是说继夏三平的三万之后，镇上的五万补贴也下来了，二是说修路集资的事不用继续了。 这本来应该是让这两人高兴的事，可还没等他们高兴起来，刘家明又说要把集上来的钱都给村民退回去！ 跑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集上来这点钱，现在又要退回去，听了刘家明的话，罗树海和郭大宝两人差点没暴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交钱修路的人家只有小西村的十分之一，一共还不到一万块钱，修路有没有这点钱关系不大，而且刘家明现在也不缺钱。 当然这个钱刘家明也可以用，但相对来说，把钱给村民退回去会更好一些。 因为这样能赢得村民的口碑，也能让村民开始真正的认可和信任村委，这是刘家明在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也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之所以没跟罗树海和郭大宝说，主要是他怕跟这两人说了，他们就不能这样竭尽全力的去集资，那样就无法体现出村委对修路这件事的认真态度。 当然这个刘家明是不能跟这两人说的，他只能解释说剩下的钱他自己已经筹够了，用不到村民这些钱了。 之后为了安抚两人的情绪，刘家明晚上又陪这两人好好地喝了一顿，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村委退钱的事，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效果比刘家明预想的还要好。 很多人尤其是被退了钱的那些村民，不但已经不再说村委的不是，而且还开始为这届村委说起好话来，就连一直反对的刘家明的十、十一这两组，人们也已经开始渐渐认可他。 这时候高兴的不只是刘家明，之前一直抱怨的罗树海和郭大宝也都很高兴。 因为退钱过程中村民们态度的转变他们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这让他们有一种成就感，之前从没有想过的成就感，这要比他们昧下那点钱更让他们感到高兴，他们甚至开始期待路修好之后村民们的反应了。 然后在小西村全村上下的期待中，10月10号，修路开始了。 第31章 好与坏 秋风瑟瑟，凉意阵阵。 十月中旬的东北农村已经看不到一点绿色，大地里的庄稼已经空空荡荡，小河旁的野草也早已枯黄，路两侧的树木也只剩了光秃的枝干。 与这萧索的景象相反，此时小西村到大富镇的道路上，却是一片的热火朝天。 推土机，挖掘机，混凝土罐车等一趟趟来回，铁锹、搞头、振捣棒等一次次挥舞…… 除了工队的施工人员，也有一些小西村的村民主动过来帮忙，不管能帮上多少，至少这份心意是有的。 这些年，小西村到镇上这条路没少修，但没有一次像这届村委一样不让村民集资出钱的，而且人们也听说了这次修路镇上只给了五万的补贴，人们也看到了这次修路是什么工程质量…… 与之前的村委相比，这届村委上任没多长时间，也没说什么大话，但却把事实打实地做到这儿了。 这才是为村里办实事的样子。 通过这件事，小西村的人们也开始真正的认可了这届村委。 作为施工方老板的儿子，也是这次小西村工程的负责人，陈雷在开工第三天开着他的黑色宝马也来了一趟大富镇，还和刘家明、郭大宝以及罗树海等人在镇上饭店了吃了顿饭。 整个过程，刘家明和陈雷两人都没表现的太过熟悉，这当然是刘家明的意思，毕竟现在两人的身份敏感，要是被什么有心人说他吃回扣啥的就不好了。 有陈雷的嘱咐，刘家明对工程质量也没什么担心的，这几天除了偶尔去看看施工进度，他倒也挺轻松的。 当然与轻松相比，更多的是高兴。 这都是源于村民们开始对村委态度的改变。 就拿刘家明自己来说，之前人们见到他也会打招呼，但更多是出于客气，但现在一些村民见到他，刘家明能感受到人们发自内心的热情。 这让刘家明心里很暖和，觉得这件事值了，同时，这也该到了他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了。 …… 晚上，十组，刘家明拎着两瓶酒走进了李明山家的大门。 选举之后，刘家明一次也没来找过李明山，不是他不想来，主要是他知道来了也没用，而且还可能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过现在，刘家明认为时机成熟了。 首先，通过修路的事，村里人已经开始认可他，就连十、十一组也有一些人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换句话说，就是他现在这个村长已经基本坐稳了，这时候他再来找李明山，效果肯定会好一点。 其次，自打“酒瓶子”事件后，李明山这边一直也没给他使什么绊子，尤其是这次修路，李明山也没从中做什么阻挠，这至少说明李明山现在对他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敌视了。 正是基于这两点，刘家明认为他该来找李明山了。 炕上，酒桌。 刘家明和李明山面对面坐着，刘家明把酒起开，李明山抽着烟看着刘家明。 刘家明给自己的酒杯倒满。 “明山叔，这杯我自罚。”刘家明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李明山没说话，刘家明又把自己的酒倒满。 “明山叔，这杯我自罚。”刘家明拿起酒杯又干了。 李明山还是没说话，刘家明再次把自己的酒倒满。 “明山叔，这杯我自罚。”刘家明拿起酒杯再次干了。 二两的杯子，连着三杯白酒，刘家明的胃里开始翻涌。 缓了口气，刘家明又一次将自己的酒杯倒满，不过这次他没直接干，他把李明山的酒杯也满上了。 “明山叔，我敬你！”刘家明举起酒杯。 李明山看了看刘家明，然后拿起了酒杯，刘家明一口干了，他也一口干了。 刘家明再次将两人的酒倒满。 “明山叔，我敬你！”刘家明再次举杯干了，李明山也跟着也干了。 刘家明又一次将两人的酒倒满。 “明山叔，我敬你！”刘家明又一次举杯干了，这次李明山没直接跟着干，他看了一会儿刘家明，然后才把酒干了。 连干六杯，一斤二两，刘家明的脑袋已经眩晕，胃里在剧烈翻腾着，他强忍着，胃里的东西几次翻腾到了嘴边，他都强行咽了回去。 三罚三敬，酒喝了，刘家明从衣服里兜拿出三沓钱。 李明山看着桌子上的钱，他的眼神终于开始变换。 “明山叔，村上没钱，欠一屁股账，但村上欠你这三万，我……先给你。” 这就是刘家明为什么朝陈雷借十五万的原因，他早就计划着要把村上欠李明山的钱先给他。 这其实有一定风险，因为如果李明山把这事说出去，那其他村委欠账的人可能都会来找他要钱，到时候他会很难办。 但为了让李明山放下之前的芥蒂，为了尽可能表达他的诚意，刘家明觉得这个险他值得一冒，就像他今天拼着老命连干了六杯酒一样。 至于效果，刘家明现在已经晕了，话也有点说不利索了，他不知道李明山那边什么反应，他只知道现在必须得趁着所剩不多的清醒回家了。 刘家明记得是李明山开车把他送回来的，路上李明山一句话也没说，把他送到家之后李明山好像跟他老爸说了什么，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刘家明头疼的厉害，胃也很不舒服，李淑芬给他煮了稀粥，喝了两碗粥，刘家明才感觉稍微好点了。 回想昨天，刘家明知道他有点逞能了。 罚三杯敬三杯是他之前就想好的，为此他还特地挑了两瓶低度数的酒带去，并且去之前还喝了两杯酸奶，可是那样连着干，他终究还是有点吃不消。 至于李明山那边的态度，在问过刘雪峰之后，刘家明多少有点失望。 因为昨天把送他回来之后，李明山只是跟他老爸说他喝多了，然后说让他以后别这样喝酒，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不过仔细想想，刘家明觉得也可以了。 毕竟昨天李明山把送他回来了，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有了这样的开始，刘家明相信好的结果也不远了。 以诚相待，永远是交朋友的真理。 不管选举之前有多少的算计，也不管选举之后针对李明山做了多少计划，至少为了小西村的发展，刘家明是真心诚意想交好李明山的，否则他昨天绝对不会也没有必要那样做。 相信真诚，这可能也是刘家明身上的最大的优点。 如果不是真诚，他就没有陈雷贺东升这样的朋友，就没有他当上村长的机会，就没有现在正在施工的村里公路。 如果不是真诚，他就没有郭大宝的全力支持，就没有后来跟罗树海的交好，更没有昨天李明山送他回家的一幕。 出身一般，心智一般，能力一般，非常普通的刘家明正因为有了这份真诚，才让他显得有了那么一丝的与众不同，才是他毕业之后能够走到现在的原因。 可凡事都是两面的。 如果真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这个世界也就没有那么多虚假了。 真诚给现在的刘家明带来的一定的好处，可谁又能保证以后他的这份真诚不会伤害了他呢？ 当然，这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 对于现在的刘家明来说，他没有想也想不到这些问题，或许有一天当他真的要面对这些的时候，他可能才会去认真的去思考一下吧。 可那时候，还来得及么？ 第32章 发展机遇 路还在修，刘家明也没急着再去李明山家，这两天他除了去看看施工进度，就一直闷在家上网查资料。 路用不了几天就要修好了，通过这件事，人们对村委的印象也发生了很大改变，刘家明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接下来他就要考虑小西村的发展问题了。 这不是容易的事，更不是能轻易下决定的事，通过这段时间刘家明也认识到了这点，所以虽然没有任何进展，刘家明也没像之前一样上火着急。 “老妈，一头牛到底能挣多少钱？” 虽然家里养了这么多牛，但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上学，刘家明还真不知道养牛的具体利润。 李淑芬看了看儿子，笑道：“这得看品种、成本还有市场价格，现在的话，肉牛和奶牛差不多，平均下来，一头牛一年的纯利润差不多四千吧。” 刘家明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不过李淑芬的话还是让他稍微有点惊讶。 “老妈，咱家养了50多头牛，那不是一年就能挣20来万，这么说我爸和你都是百万富翁了，我也是个富二代了！”刘家明啃了一口苹果笑着道。 他家虽然在农村来说条件很不错了，但刘家明还真没想到家里一年能挣这么多钱。 李淑芬很无语的笑道：“这让你说的，咱家养牛也就是这两年规模才起来，挣的钱大部分也都投进去了，那有那么多钱。” 刘家明当然是在开玩笑，不过李淑芬的话确实让他产生了一点认真的想法。 如果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像他们家一样养这么多牛，那村子不就富了？ 后山有丰富的草资源，溪河有足够的水资源，他们村又有养牛的基础，这样的致富路，才是他们小西村最正确的发展道路。 可是养牛需要成本，村上又没钱，这怎么解决？ 好像没办法解决。 “喂？”刘家明正躺在沙发上纠结这个问题呢，手机响了，镇上打来的。 “开会？妇女主任？”刘家明挠了挠头。 选举时妇女主任没选出来，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刘家明也没顾上这个事，现在镇上要开会，村委还真没这么个人。 “不去行不？” “必须参加？” “知道了。” 刘家明有点郁闷地挂了电话，罗树海和郭大宝都盯在修路现场，他老爸又不可能去，那这个妇女主任的会议，只能他去参加了。 …… 镇政府。 会议并没有刘家明想象的那么尴尬。 除了他，还有两个村分别是村支书和村会计来代替参加的，显然这两个村也没有妇女主任。 而且无论是主持会议的镇上领导还是其他村的妇女主任，都没对刘家明等人有什么诧异，看来这是正常情况，只是刘家明不知道而已。 开会是没什么，不过会议之后刘家明有点尴尬了。 因为要发计生用品。 这也没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谁不懂这点事。 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的刘家明来之前不知道这事，也没带个兜子、袋子啥的，结果最后还是镇上的工作人员给他找了一个大袋子。 然后袋子是透明的。 再然后，刘家明就拎着一个透明的、里面装满了避孕药、避孕套的大袋子走出了会议室，俨然一副成人用品贩子的形象。 再之后没走几步，他又恰巧不巧的遇到了宋嫣。 刘家明再怎么是过来人，拎一大袋子这种东西也有点不好意思，可没想到宋嫣还不如刘家明，看到这些东西，这个平时高冷严肃的美女副镇长竟然有点脸红了。 当然只是片刻，本身就有点尴尬的刘家明也没注意这个。 “咳咳，村上没妇女主任，我来替一下，就发了这些东西。”刘家明干咳了两声。 “哦……都是工作嘛。”宋嫣尴尬道。 “是是，那宋镇长你忙，我先走了，对了，改天请宋镇长吃饭，修路补贴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刘家明朝摩托车走去。 “刘村长，等下。”刘家明已经上了摩托，可本已经朝办公楼走去的宋嫣又走了回来。 “啊？”刘家明看着宋嫣。 “刘村长不是要请吃饭么，我看就今天吧，正好也中午了。”宋嫣恢复了自然，微笑道。 “啊？！”刘家明愣住了。 “怎么？刘村长忙着回去？还是刚才只是说说的？”宋嫣笑看着刘家明。 “不是，那个东西……”刘家明指了指摩托旁边的大袋子，同时心道：“什么情况？” “啊……先放我办公室吧。”宋嫣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道。 “也行，不过……”刘家明吞吞吐吐的。 “恩？”宋嫣有点郁闷了。 “我没带钱……” “你带嘴了么！” “带了。” “那我请你行么，刘大村长！！” …… 镇政府旁边的小饭馆。 点完菜，宋嫣大眼睛瞪着刘家明：“刘村长，你还能再聪明一点么？” “咳咳，还好吧。”刘家明一脸无奈，这真也不怪他，主要是宋嫣把他给整懵了。 宋嫣是副镇长没错，但也是一个大美女啊，她主动要求自己请她吃饭，这难免会让他有点多想，而且他确实是没带钱啊。 “路修的怎么样了？”宋嫣也没再纠结这个。 “挺顺利的，再有三四天就差不多了，宋镇长可以抽空去看看。”刘家明说。 “恩，关键是保证质量，像你之前跟我说的。” “呵呵，宋镇长就放心吧。” 宋嫣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刘家明也没说话，再笨他现在也知道了，宋嫣肯定是有什么话在镇政府不方便说，可到底啥事，至于这样么。 宋嫣喝了口水，看了看刘家明，轻声道：“县里明年开春要在大富镇选一个村子建试点养殖场，现在文件已经下来了。” 听了宋嫣的话，本来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模样的刘家明一下子愣住了。 反应了两秒钟，刘家明咽了咽口水：“真的？” 这是大事！ 非常重要的大事！ 至少对小西村、对刘家明来说是这样。 来之前刘家明还在愁小西村没钱怎么发展，可如果县里这份文件是真的，那就可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建一个养殖场，就算是试点的，县里怎么也得拨个四五十万吧，小西村要是有了这个钱，那就真的是走上发展致富的道路了。 宋嫣很满意刘家明的反应，道：“这个事镇上差不多会在下月初向各个村传达下去，然后对各个村的情况进行调查评估，下月中旬就会把确定的试点村报上去。” “时间这么紧？”刘家明有点意外。 宋嫣道：“时间确实很紧，所以更要提前准备。这两天我仔细看了下资料，镇上虽然有18个村，但真正具备建养殖场条件的只有你们小西村以及大东村和北房村。” 宋嫣喝了口水，继续道：“三个村子中，你们小西村的养殖规模最大，最有可能拿下这个名额，不过这并不绝对，你最好趁着这段时间准备一份你们村详细的养殖资料以及一套完整的养殖发展计划，这到时会对镇上的调查评估很有用。” 刘家明听懂了，也明白了。 宋嫣把这事提前告诉他，是让他提前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拿下这个“试点村”的名额。 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因为这件事对小西村太重要了，是小西村不允许错过的发展机会。 可宋嫣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提前告诉他？ 虽说通过修路的事他跟宋嫣熟络了些，但也仅此而已，两人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就算宋嫣想做点实事，但也没必要更没理由这么帮他。 重要的，就像他把三万块钱先还给李明山一样，宋嫣把这个消息先告诉他也是要冒风险的。 因为显然这件事镇上现在是保密的，如果他把这件事对外说出去，就算对宋嫣造不成什么实质影响，但对她来说也总是不好的。 刘家明不聪明，但也不蠢。 如果说修路一事他还有点迷糊，但现在，刘家明终于有点明白了宋嫣真正的想法，或者说她帮自己的真正目的。 第33章 同样的方式 “养殖场”这件事对小西村非常重要，这个名额刘家明必须要拿到。 今天是10月23号，按宋嫣的话，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镇上的文件就会下来，所以刘家明必须要充分利用这一个星期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好。 从镇上回来，刘家明一下午哪也没去，在家思考着具体的准备方案。 第二天，村委开了个会，刘雪峰也参加了。 刘家明告诉三人都先别管修路的事了，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他们村养殖资源的调查上。 刘家明还强调，调查要认真详细，必须要具体到每家每户，具体到猪马牛羊，具体到是公是母，具体到是肉牛还是奶牛等等。 别说罗树海和郭大宝了，就是刘雪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刘家明只能跟他们解释说这项调查对小西村的发展非常重要，过几天他们就会明白了。 虽然三人仍旧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通过修路的事他们也都认可了刘家明的能力，也就没再多问。 之后刘家明对这次任务进行了分片，刘雪峰负责一二三四组，罗树海负责五六七八组，郭大宝负责九十十一十二组。 然后刘家明再三强调，除了调查要认真详细之外，五天之内一定要完成对全村的调查，因为他需要两天来整理数据。 至于刘家明自己，就像宋嫣告诉他的，他得在这几天规划出一套完整的小西村养殖发展计划，而且路还得两三天才能修完，就算施工队有陈雷的嘱咐，他们这边没人盯着也不行，他偶尔也得去看看。 接下来的两天，刘家明几乎都是在家上网查资料。 上了那么多年学，刘家明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努力过，如果他早拿出这个劲儿，当初不说考上清华北大吧，最起码考上一所一本院校应该不难。 不过尽管刘家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的，但毕竟底子不行，而且他大学也不是学的文科类专业，再加上网上的资源太杂太乱，刘家明这个“养殖发展计划”写的异常艰难。 第三天，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路修完了。 看着平坦的柏油路，刘家明心中升起一阵豪情。 这条路是他为小西村做的第一件实事，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小西村的致富之路，也将从这条柏油路开始，大步向前。 第四天，刘家明决定去一趟市里。 一是跟陈雷把剩下的修路工程款结完，当然陈雷对此是无所谓的，而这也不是刘家明去市里的主要目的。 他的主要目的是去买书。 因为几天下来刘家明终于意识到，以他的文化水平，想要完全靠着从网上查资料来写出一套完整的养殖发展计划根本不可能，他需要一些相关的专业书籍，所以尽管时间很紧，这趟市里还是必须要去的。 …… 现在路修好了，从刘家明家到镇上车站，骑摩托的话也就七八分钟。 因为是掐着发车点来的，刘家明上车时，车上的人已经基本满了，只剩下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座位，刘家明屁股刚坐下来，客车就开了。 刚刚上车挺急的，车上人又那么多刘家明也没注意，客车走了两分钟他才发现他里面的座位坐着一个长相很不错的女生。 女生跟他年纪差不多，长头发，瓜子脸，大眼睛，单从长相来说，绝对是个很标准的美女，至于身材，因为坐着看不出来，不过从上半身来看，也应该很不错。 女生的穿着挺普通的，至少不像夏晴晴和宋嫣穿的那样精致，当然比一般人还是要好一些，毕竟不是谁的家庭都像夏晴晴和宋嫣那样。 女生在打电话，好像很开心，一直在有说有笑地聊着。 客车上很嘈杂，刘家明一开始也没注意女生在聊什么，但渐渐的，刘家明隐约发现了一点问题，于是他开始竖起耳朵听起女生的电话来。 “你看你，又抱怨了，省重点的老师呐，别人都羡慕死啦。” “恩，现在的学生是不好管。” “得了吧，把你的刁蛮劲儿拿出来不就好啦。” “嘻嘻，你是淑女行了吧。” “脸大。” “对了，之前你说我还没信，那个刘家明还真是当上村长了，而且把咱们村到镇上的路都给修了。” “刚修的，而且还没用村里集资，听说都是他自己借的钱，现在村里人都说他的好呢。” “你说小学时候那家伙多讨厌，现在变这样了，上哪说理去。” “谁收他情书啦，我都给老师了好不好，哼，小学时候就想着搞对象，肯定是个花花肠子。” “你得了吧，我看他就是跟你伪装的好。” “喂？喂？” 女生喂了几声才发现她的手机没电了。 嘴里嘟囔了两句，女生收起手机，然后歪头靠在座位上看起车窗外的景色来，并没有注意到她座位旁男生的脸色正在一阵阵来回变换着。 刘家明现在有点激动。 很显然，旁边这个女生刚刚跟电话那头的女生谈论的就是他。 这没什么，可让刘家明激动的是两个女生的身份。 他们村哪个女生在省重点高中当老师？ 他的小学同学中，他给哪个女生写过情书？ 而且刚刚女生打电话时，刘家明用余光来回瞄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他发现，旁边这个女生的确跟他久远记忆中的那张童真脸有点像。 刘家明现在可以肯定，旁边这个女生是他的小学同学，也是夏晴晴的闺蜜，陆雪彤。 而电话那头的女生，是夏晴晴。 太意外了。 而且又是客车巧遇。 刘家明怎么也不会想到继夏晴晴之后，他竟然又以这种方式巧遇了陆雪彤。 对于这个小学同学，刘家明还是有点特殊感觉的，毕竟这是他情窦初开时第一个给写情书的女生，虽然结果很惨烈，但也算是童年的一段美好回忆嘛。 当然这都是往事了，刘家明此刻之所以激动，是因为自打夏晴晴离开后，他今天又一次听到了夏晴晴的声音。 虽然是在陆雪彤的电话里，虽然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刘家明还是很高兴，因为他感觉他和夏晴晴之间断了的线好像又有了联系。 不得不说刘家明傻的可以，但没办法，动了情的男人就是这样伤不起。 “咳咳，陆雪彤？”平复了下情绪，又酝酿了一会儿，刘家明开口道。 “恩？你是？”女生转过头。 “刘家明。” “啊？！” 第34章 一波三折的电话号 那天，是我和他小学毕业后的再次相遇，或许从那天开始，我的命运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陆雪彤自传》 ******** “刘家明？”陆雪彤惊讶地看着旁边这个男生。 “啊，如假包换。”刘家明笑道。 与夏晴晴当初的反应一样，陆雪彤也在上下打量着刘家明，然后与她记忆中那的讨厌的家伙对比着。 结果也是一样，虽然刘家明跟小时候相比变化很大，但陆雪彤也能确定这个男生的确是他的那个小学同学。 不过与夏晴晴不同的是，夏晴晴跟她说刘家明比小时候帅了不少，但陆雪彤却是一点也都没看出来，长的还是那么一般啊，而且是非常一般那种。 “你……变化好大啊。”陆雪彤有点不好意思。 从小学到大学，有很多男生追过她，但她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却是来自刘家明，虽然她当时毫不犹豫地把情书交给了老师，但长大之后，刘家明这个普通的男生在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 当然她现在更多的不好意思来自于刚才，刚才她跟夏晴晴打电话还在说着刘家明的坏话，结果谁想到正主就在旁边听着呢，这也太尴尬了。 “你的变化也很大啊。”刘家明笑着说。 “是么。” “是啊，小学毕业就没见过，这都多少年了，要不是刚刚听见你的电话，我都认不出是你。” “哦。”本来就有点尴尬的陆雪彤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家明毕业这段时间因为一直在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他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比以前强了不少，现在他一下子就看出了陆雪彤的尴尬。 “对了，我刚刚好像听到某人在电话里……说什么花花肠子来着……”刘家明笑看着陆雪彤。 “我那是瞎说的。”陆雪彤尴尬道。 “我可是当真了啊。” “。。。你这么小气啊。” “对啊，传说中的小气鬼，说的就是我。” 如果刘家明不提这件事，一路上陆雪彤可能都会有些尴尬，但他现在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陆雪彤不但不那么尴尬了，而且还让他跟陆雪彤之间的陌生感降低了许多。 要说这个村长不白当呢，这都是毕业这段时间刘家明学来的沟通方法，如果换做之前，他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刘家明夸张的表情让陆雪彤忍不住咯咯一笑：“我听晴晴说你是新海理工毕业的，咋想着回村当村长了？” 新海理工虽然只是普通的二本，但却是新海市唯一的一所本科大学，当年陆雪彤高考的目标就是新海理工，结果差了十多分最终上了一个专科学校。 所以在陆雪彤心中，新海理工就是非常好的大学，这样的大学毕业，她很奇怪刘家明为什么要回农村。 “喜欢吧，可能这个也更适合我。”刘家明说。 “哦。”陆雪彤没说什么，因为她还是不太理解。 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就像农村与城市，从农村到城市人很容易接受，但习惯了城市的便捷与繁华，人再回到农村是很难适应的，至少陆雪彤觉得是这样，所以她不太理解刘家明的做法。 “人嘛，就活这一辈子，干啥不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刘家明笑道。 “好像有些道理。” “好像？” 刘家明没太懂陆雪彤的意思，陆雪彤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刘家明的话没毛病，但有点瑕疵。 谁都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没错，但不是每个人说想做就能做的。 刘家明这样做了，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家庭条件，但没有这样家庭条件的呢？ 因为身处其中刘家明没意识到这点，所以他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而陆雪彤的家庭条件和刘家明不同，所以她只能说这有些道理。 “没什么。”陆雪彤也没解释，笑道：“你很厉害啊，把路修的那么好，我回家这两天，咱们村的人可都在夸你呢。” “是么，呵呵，那都是别人帮的，我哪有什么本事。”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啊。” “没谦虚，真的。” “骄傲了，真的。” “……” 客车在公路上前行，刘家明和陆雪彤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路程过半的时候，刘家明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刚刚你电话打一半没电了吧，我的有电。”这时候刘家明很大方，掏出手机递向陆雪彤。 “啊不用了，刚刚在给晴晴打电话，都是闲聊，没什么正事的。”陆雪彤笑道。 “那也是啊，给回一个总好点，要不这突然断了，她肯定也会担心的。”这时候的刘家明极度善解人意，一脸认真的说道。 陆雪彤当然不知道刘家明套路这么深，她想想也对，确实应该给夏晴晴回一个电话，但用别人的电话不太好吧。 “我这是全球通，往哪打都一样，而且这个月赠的话费还没用完呢，不打也是浪费了。”此刻刘家明都佩服自己撒谎不眨眼的能力。 “那行，我给晴晴回一个，要不她该担心了。”陆雪彤接过了手机。 刘家明有点小激动。 虽说用这样的手段有点卑鄙，但俗话说“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现在为了夏晴晴的电话号，刘家明也无所谓用什么方法。 “咋不打了？” 正在刘家明紧张又激动的时候，陆雪彤又将手机给他递了回来。 “晴晴的电话号我不知道。”陆雪彤说。 “呃……” 刘家明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他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 手机号都是直接改成名字的，谁没事会记号码，他手机里二百多个联系人，除了他老爸老妈的号码，其他的他根本记不住，也不会去记。 可这样一来，现在刘家明不光是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夏晴晴的电话了，就是他直接问陆雪彤，也是没戏了。 “要个电话号就这么纠结么？！”此时刘家明内心是崩溃的，他的心情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前一刻还充满了激动，下一刻就郁闷到了谷底。 “怎么了？”陆雪彤奇怪地看着刘家明。 “咳咳，可能……有点晕车。” “哦。” “对了，你电话多少，我存下，以后常联系，不会自己的号你也不知道吧……” “。。。自己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哦，那你说下……” PS：有朋友说这本书太平淡了，咋说呢，这种现实主义的书，不会那么变态的YY，然后我想说，这绝对不是一本平淡的书。 第35章 破灭 进入十一月的东北，气温开始骤降，人们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厚，准备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 宋嫣的消息很准，在十一月的第二天，镇上关于“试点养殖场”的文件就下来了，内容也跟她之前说的差不多。 对于这件事，各村的反应不一。 那些自知根本没戏的村子就没把这当回事，那些抱着侥幸心理的村子多少还在做着一些准备，而小西、大东、北房这三个大富镇养殖资源最大的村子，则都在为这件事忙的不可开交。 这可是几十万的项目，没条件没办法，既然有这个条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三个村子的领导都是非常想要拿下的。 刘家明就更不用说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项目可以说是小西村发展的救命稻草，也是最最适合小西村发展的项目，如果错过了，那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次等到这样的机会。 不光是刘家明，刘雪峰、罗树海和郭大宝等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对小西村的重要性。 这时候他们才理解了之前刘家明为什么要那么急切并且认真地对他们村的养殖资源进行调查，不过理解的同时他们也都很奇怪，刘家明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件事的？ 尤其是刘雪峰，私下里问了好多次，不过刘家明一直都没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不过刘雪峰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只是他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跟镇上领导关系处的这么好了？ ……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小西村虽然没有早起，但却比其他两个同样具有竞争力的村子早准备了一个星期，在镇上对这件事调查评估时间这么紧的情况下，这已经是非常大的优势了。 而这一个星期的提前准备，自然也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在镇上文件下来的第三天，刘家明就把一份非常详细的《小西村养殖资源报告》以及一套非常完整的《小西村养殖发展计划》交到了镇政府。 《调查报告》里面的各项数据并没有夸大，完全是根据小西村的实际调查情况得来的，因为镇政府的人也不是傻子，弄些假数据人家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重要的还是刘家明很清楚，他们村的养殖资源根本用不着夸大，实际情况就能完全碾压大东村和北房村。 《发展计划》也都是完全根据小西村的实际情况做出的，大到十年之后的远景规划，小到每年每月、每家每户的每一步发展，《计划》中都描述的相当详细。 对于这份花了十天、查了无数资料的《发展计划》，刘家明都认为可以当一篇论文发表了，甚至还能获个奖啥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交上了如此详细的《调查报告》与《发展计划》，镇上领导看了之后也都非常满意，重要的是两份报告都非常符合小西村的实际情况，也非常符合镇上对这次“试点养殖场”项目的各种条件要求。 所以在看了小西村的这两份报告之后，虽然其他村的调查报告还没交上来，但在一些的镇上领导心中，这次“试点养殖场”项目，小西村已经成为了最合适的选择。 当然合适不代表结果就是这样，尤其是在水深似海的官场，所以要想让合适变成事实，这可能还得需要一些“礼上往来”。 对此刘家明是很反感的，但为了拿下这个项目他也没办法。 然后他说服父母从家里要了两万块钱，不过无论是面对镇委书记还是镇长，他这两万块钱都没花出去，这让刘家明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对此还是宋嫣安慰了他一下。 宋嫣说现在是“严打”时期，领导们也都是如履薄冰，通常都不会“收礼”，刘家明的钱送不出去也很正常。 然后宋嫣又跟刘家明说了一些这件事的进展情况以及镇上的一些态度，总得来说就是对小西村非常有利，这才让刘家明放心下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镇上关于“试点养殖场”项目的调查评估一直在继续着，各个村也都在为了拿下这个名额无比积极地配合着镇上的工作。 “镇上的评估结果出来了。” 办公室里，宋嫣一脸微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咋样？” 宋嫣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刘家明还是有点紧张，他没办法不紧张，因为这个“试点养殖场”的名额对小西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你们小西村的各项评估指标都是第一，后天镇上会开会公布结果，你们村十有八九是拿下了。”宋嫣微笑道。 宋嫣很高兴。 她虽然有心帮刘家明，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副镇长，这次能有这样的结果，最主要还是小西村的硬实力确实够，然后就是刘家明的那份《养殖发展计划》。 那份《计划》宋嫣也看了，非常具体，非常完整，而且可行性非常高，如果不是《计划》的内容完全符合小西村的实际情况，宋嫣甚至怀疑那份《发展计划》是刘家明找某个专家代写的。 对此宋嫣也很欣慰，说明她没看错人，刘家明不光是那种想干事实的村官，更重要的是他有这份细心有这份能力，宋嫣现在已经开始相信，她在大富镇的这一趟过场，刘家明真的能帮他做出一点成绩来。 宋嫣高兴，刘家明更高兴。 自打宋嫣跟他说了这件事，近二十天来，苦和累不说了，他的精神一直在紧绷着，现在从宋嫣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刘家明紧张又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刘家明本想请宋嫣吃顿饭好好谢谢她，宋嫣也没拒绝，不过她中午有事，刘家明也就回村了，想着后天去镇上开会之后再说吧。 下午在村委开了个会，刘家明把这件事跟罗树海和郭大宝说了，他们也都很高兴，至少这段时间没白忙活，更重要的两人都能预想到这件事给小西村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几十万的款项，不说其中有没有油水了，就算没油水，等明年开春养殖场办起来，他们在村委的收入可就不是现在这点的死工资了。 晚上吃完饭，刘家明躺在沙发上。 这段时间太忙压力也太大了，他没时间也没精力想其他的事，以至于上次遇到陆雪彤要了她的电话后都还没打过。 “喂。” “刘家明，这是我的号。” “啊挺好的，你呢，最近忙么？” “恩，工作就这样。” “你以为我这个村长轻松啊，这段时间我累的连话都不想说。” “啥官啊，你就别磕碜我了。” 刘家明跟陆雪彤随便聊着，随着这段时间与人沟通能力的进步，刘家明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些话题，完全没有那种没话找话的感觉。 “啊，也没啥事，一直也给没给你打过电话，就是随便聊聊。” “哈哈，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恩，对了，夏晴晴电话是多少啊，我有个铁哥们是北阳的，他亲戚家的孩子想转学，成绩特别好，我寻思帮着打听打听，问问夏晴晴她们高中的情况，对成绩好的转学生有没有福利啥的。” “之前的号有，她去北阳换号了，我也不知道多少。” “啊，收到了。” “那行，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哪天去市里请你吃饭。” “恩，拜拜。” 电话挂了，刘家明就这样要到了夏晴晴的电话号。 看着短信里那一串号码，刘家明早已没了刚才的随意，他甚至很难说清此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纠结了半天，电话并没有拨出去。 把号存好，刘家明就去上网看视频了，然后，晚上他很晚才睡着。 …… 15号上午，镇政府。 今天的会议，一是镇上要对各个村的冬季工作做一个具体的计划安排，再有就是宣布一下镇上对这次“试点养殖场”项目最终的调查评估结果。 显然，对各个村的村书记或村长来说，第二件事才是他们关心的，尤其是小西、大东和北房这三个村，因为谁都知道，这次“试点村”的名额很可能就在这三个村中产生。 刘家明虽然信心满满，但毕竟还没宣布结果，面对各个村的村长或书记，他也都表现的很低调，倒是北房村的村长，一脸得意模样，好像名额已经是他们村的了一样。 会议由镇委书记王弘礼主持，除了镇长周毅，其他副书记、副镇长等镇上主要领导都参加了。 人这么多，刘家明也没跟宋嫣打招呼，但从宋嫣给他传达的眼神中，刘家明知道今天事基本妥了，这让他最后一丝的紧张也彻底消失。 镇上的会议，永远都是那些陈词滥调，一会儿这个领导发言，一会儿那个领导说两句，听得本来心情还很激动的刘家明都忍不住要昏昏欲睡。 看了眼宋嫣，她的眉宇间也流露着些许不耐，看来对于这种会议，宋嫣也是一点都不感冒，不过毕竟是镇上领导，至少宋嫣还是保持着正襟危坐，这还挺让刘家明佩服的。 余光扫过一堆领导，刘家明的目光落在那个一直在奋笔疾书、做着会议记录的年轻女秘书身上，刘家明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内心活动是怎样的。 “以上就是镇上今年对各个村冬季工作的计划安排，希望在座的各位回去之后认真落实，如果大家觉得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现在就可以提出来，镇上都会想办法帮着解决。”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王弘礼一脸随和地看着下面众人。 “呵呵，好，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就这样了，下面我宣布一下镇上对这次‘试点养殖场’项目的调查评估结果。”说着，王弘礼的目光在下面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过程中还有意无意地在刘家明身上停了片刻。 磨磨唧唧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废话，下面这些村书记或村长就是为了这个结果，王弘礼现在一说，所有人也都精神起来。 刘家明，宋嫣，大东村村书记，北房村村长…… 所有真正在乎这个结果的人，不管有没有把握，不管有多大把握，这一刻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都紧张地看着镇委书记王弘礼。 在这些人紧张的目光中，王弘礼喝了口茶水，微笑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评估，镇上最终决定，将这次的‘试点养殖场’项目交给……北房村！” 北房村得到了这个名额！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并不是多么意外的结果。 会议室中，王弘礼笑着，其他镇上领导也在笑着；北房村村长笑着，其他村子的书记或村长也大多都在祝贺着。 唯有刘家明和宋嫣。 刘家明愣着，宋嫣也在愣着。 他和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结果。 她很难相信。 他无法接受！ 第36章 爆发 北房村？ 为什么是北房村？！ 看着那些面带微笑的领导，看着兴高采烈的北房村村长，看着一个个张口祝贺的村长、村支书…… 热闹的会议室，刘家明的心像外面呼啸的北风一样冷。 刘家明朝宋嫣看去，宋嫣也在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刘家明朝王弘礼看去，王弘礼在跟大家亲切地微笑着，但没有看他。 刘家明朝北房村村长看去，恰好迎上了对方那带着轻蔑和嘲笑的眼神。 刘家明懂了。 然后，他感觉很闷，闷的他很难受。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付出，但他不能不在乎小西村的出路。 可是现在，路没了。 “为什么？” 刘家明站了起来，他看着王弘礼，他知道他现在最好选择沉默，但他不想沉默。 刘家明的声音不大，但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刘家明的声音那么突兀，那么生硬，那么空洞。 热闹的会议室突然安静了很多。 人们看向刘家明。 各个村的村长、村支书的眼神更多的是同情，唯有北房村村长的眼神仍然满是轻蔑与嘲笑，王弘礼和那些镇上领导仍旧在微笑着，唯有宋嫣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担心。 王弘礼微笑着、亲切随和地看着刘家明：“小刘啊，你们小西村的条件也很不错，各方面也都达到了镇上对这次‘试点养殖场’的要求和指标，说实话，镇上在你们村和北房村之间纠结了很久，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次的名额只有一个，镇上也真的是没有办法，下次，下次县里再有这样类似的项目，镇上一定会首先考虑你们小西村。” 作为镇委书记，王弘礼这段话没一点毛病，也完全照顾了刘家明的情绪，可这有什么用？ 哄孩子呢？糊弄鬼呢？ 刘家明不懂官场，但也不是啥都不知道的愣头青，当面客气背后捅刀子他也无所谓，他就是一个屁大点的小村长，他不在乎，可是他不能接受小西村的路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这些“好领导”给断了。 刘家明盯着王弘礼：“王书记，你能告诉我我们小西村有哪一点不比北房村强么？镇上选北房村的理由是什么？如果王书记能说出来，我屁都不会放一个直接滚蛋，要不，今天我需要一个说法。”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旁边有两个村长拉了拉刘家明，宋嫣也在有些焦急地向他投来“别冲动”的目光，但刘家明不管，他就是盯着王弘礼。 王弘礼的脸色变了，其他领导的脸色也变了。 “刘家明，你别不识抬举。”王弘礼还没说话，坐在宋嫣旁边一个约莫四十来岁、挂着“副书记”职务的肥胖男人冷冷道。 刘家明看了这个副书记一眼，没说什么，他也注意到了宋嫣眼神中的劝阻，但他还是转过头盯着王弘礼，他今天就要要一个说法。 当着这么多人被一个小小的村长无视，那名副书记气的脸色胀红，刚想说什么，但王弘礼示意了一下，他到了嘴边的话又憋回去了。 王弘礼看着刘家明，一字一句道：“刘村长，选择北房村是镇上开会研究之后做出的决定，刚才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还想要什么理由？” “那就是没有理由了？”刘家明一直盯着王弘礼。 王弘礼一口一口喝着茶水，没看刘家明也没说话，其他领导除了宋嫣之外，也都是一样的态度。 刘家明乐了：“呵呵，好！好！好！” 刘家明的眼神在前面那些领导身上一一扫过：“你们都是大领导，我这个小村长在你们眼里屁都不是，可我刘家明自问当上村长之后还干了几件人事，再看看你们，你们这些前途光明的大领导，你们拍拍胸脯问问自己，你们当这么多年官都干了什么？在这儿跟我说什么开会研究决定的，你们开啥会了？研究啥了？研究跟谁关系近？研究谁给你们送礼送的多？” 不待众人说话，刘家明继续道：“我就是一个小村长，不懂什么大道理，本事也不如你们这些大领导，可我至少没整天想着怎么溜须拍马，至少没整天想着怎么去坑别人肥自己，可看看你们，把为百姓做事天天挂在嘴边，你们做了什么？你们的本事都用到哪去了？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脸红么？” 刘家明的一个又一个问题，就像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在镇上这些领导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就算不是全部，但相信大多进入公务系统的人，最初都会暗自告诫自己做个好官，但官场深似海，他们很多时候不得不随波逐流，可这是贪污腐败的借口么？拿着国家的钱，昧着百姓的血汗，良心上真的过得去么？ 刘家明指着众人：“你看看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的，百姓怎么骂你们你们知道么？你们没听过也能想象的到吧？我真的很奇怪你们怎么还有脸坐在这里厚颜无耻地一次次讲着‘为百姓办事’，我都替你们害臊。” 刘家明连环发炮，那些镇上领导一个个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尤其是王弘礼，气的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着。 刘家明不依不饶：“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们一个个被百姓搓着脊梁骨骂，心里就那么坦荡？做人是要讲良心的，你们一个个就算不干正事至少也得把自己当个人吧，有奶就是娘，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刘家明歇斯底里地骂着，镇上那些领导一个个气的都在发抖，而此刻的宋嫣心里却满是担心与无奈。 她理解刘家明的愤怒，她也很生气，可刘家明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表现出来，更不应该把话说绝了。 刘家明是骂爽了，可他也把镇上的所有领导都彻底得罪了，他民选的村长，就算镇上不能拿他怎么样，可今后肯定会有他穿不尽小鞋，更重要的，他今后还怎么找镇上办事？ 官场上的对话讲究的是暗中较劲，就算你心里恨不得把对方杀了，但也绝不应该捅破那层窗户纸，必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但今天的刘家明，已经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够了，刘村长，你对镇上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去县里反应，你要找不着门槛，我给你指路。”王弘礼咬牙切齿，暗骂遇到一个疯子，可心里再怎么恨，当着这么多人他还得保持领导的做派。 “够了？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是么？良心过不去了是么？” 刘家明今天就是要把心里所有的不爽都骂出来：“各位大领导，我们村评估的各项指标都是第一，甩北房村一条街都不止，傻子都知道我们小西村更符合这次‘试点养殖场’的项目，我想问问你们开会是怎么研究出来北房村比我们村更合适的？别说你们还他妈不如傻子？” 刘家明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我们村要修路，镇上不给修，行，我们借钱自己修，没错，镇上是给了五万补贴，可那是政府的钱吧，不是你们自己家的钱吧，这个钱是费了多大劲从你们身上挤出来的你们比我更清楚吧，一条农村公路来回修了无数次，为什么你们也比我更清楚吧，这个我也不说，可是路修好了，你们咋好意思舔个大脸把功劳都划到你们身上？脸咋就这么大，你们他妈这到底是脸还是屁股？” 刘家明今天是真的爆发了，失去理智的爆发。 只因为“试点养殖场”这个项目对小西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所以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控制。 骂够了，刘家明摔门离开了。 宋嫣看着身边一个个咬牙切齿的同事领导，尤其看到王弘礼那无比阴鹭的眼神时，宋嫣深深地叹了口气。 PS：十万字了，树干上也有点枝芽了，这本慢热的书，到现在收藏少的可怜，不求推荐，只希望看到这里的朋友能收藏一下，拜托大家了。 第37章 还不算太笨 纸包不住火，刘家明大闹镇政府的事还是传开了。 虽然人们不清楚事情整个的来龙去脉，但大体还是知道刘家明是因为“试点养殖场”的事把镇上领导一顿大骂。 人们往往是同情弱者的。 一个村长大骂镇上领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人们都觉得这件事一定错在镇政府，是镇政府把人家逼急了才破口大骂的。再加上大富镇政府这些年给百姓的印象的确不咋地，所以这次的舆论导向完全偏向了刘家明这一边。 尤其是小西村的人们，更是无条件声援刘家明，因为他们是最了解情况的。 虽然“试点养殖场”的项目村里没有争取到，但小西村的人们是亲眼看着他们的村委在这个过程中做了多少努力，再加上之前修路的事，有这样的村委，他们怎么能不支持呢。 为了这件事，一些气不过小西村村民甚至去镇政府进行了抗议，可这除了让镇上领导对小西村、对刘家明更加敌视以外，又有什么用呢？ …… 回来冷静之后，刘家明知道他当时太冲动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的这么大，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刘家明现在很自责。 如果他什么都不是，那这一顿大骂他肯定会觉得很爽，但他是村长，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他的背后是整个小西村，这样的后果，他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这些天除了老爸老妈、罗树海、郭大宝孙梅两口子之外，很多村里人也给了刘家明不少安慰和鼓励，可越是这样，刘家明心里就越不舒服，他觉得他辜负了小西村人们对他的信任。 …… 村委会议室。 窗外钉着的厚塑料被寒风吹的呼呼作响，屋里老旧炉子里的煤在哧哧燃烧着，炉子盖上放着一个三角铁丝架，铁丝架上放着五六个快烤熟了的地瓜。 刘家明半仰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就快燃尽的烟，呆呆地看着上方布满灰尘和细蛛网的黝黑屋梁。 “烟都快烫着嘴了。” 王大爷笑呵呵地走进来，虽然身子骨挺硬朗，但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脚步有点蹒跚。 “呦！” 听到王大爷的声音，刘家明才发现嘴里的烟只剩下烟屁了，烟灰也都掉到了衣服上，赶紧起身拍了几下，不过衣服上已经烫出了两个小窟窿。 “照村长这个抽法，得烫坏多少好衣服。”王大爷笑道。 “嘿嘿王大爷，多了我也烫不起啊，这回家还得挨我老妈说呢。”刘家明苦笑道。 “年轻人说两句怕个啥。”王大爷走到炉子旁，翻了两下已经烤的差不多的地瓜。 “也是。”刘家明坐下来，然后又点了根烟。 外面的北风还在刮，炉子里的煤也还在烧，不过地瓜已经烤好了。 “村长，给。” 炉子拷出来的地瓜不像其他，火太硬，基本每个地瓜一大半都烤糊了，王大爷挑了两个烤的最好的递给了刘家明。 刘家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地瓜，又看了看王大爷手里的，笑道：“王大爷，这你就外行了吧，地瓜这东西是烤的越糊越好吃，我最喜欢吃烤糊的地瓜。” 刘家明把自己手里的地瓜跟王大爷手里的换了一下，挑了两个烤的最糊的。 王大爷乐呵呵地笑了下，没说什么。 炉子烤出的地瓜看起来很惨，但味道要比城里卖的烤地瓜好很多，刘家明吃的一嘴黑，但却意犹未尽，两个没吃够，又从王大爷那边拿过来两个。 “村长，有咸菜疙瘩吃么？”王大爷笑道。 “王大爷你咋不早说，快，哪呢？” “呵呵，在碗架子上挂着。” 刘家明飞快跑出了会议室，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大咸菜疙瘩。 “村长小点口，别噎着。”王大爷布满皱纹的脸上笑的很高兴。 很多年了，自从他的两个儿子不管他，他就没怎么笑过，但这个年轻的刘村长上任这几个月，他笑的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就像村长没事跟他唠唠嗑他笑了，就像村长有时候帮他煮碗面条他笑了，就像村长总是让他少抽点烟他笑了，就像村长给他买了好几盒感冒药他笑了，就像村长中秋节给他买月饼他笑了，就像村长给他买了新棉衣他笑了，就像村长让家里帮他做了件棉被他笑了，就像村长今年给村委多买了两吨煤他笑了，就像村长给他的屋子也搭了一个炉子他笑了…… 很多很多，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笑。 刘家明鼓囊鼓囊道：“王大爷你不知道，咸菜疙瘩烤地瓜，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了，我记着我小时候的冬天可比现在的冬天冷多了，那时候我们几个小屁孩就像我现在这样，一手拿着咸菜疙瘩一手拿着烤地瓜满村跑，然后害怕把手套弄埋汰了回家挨说又都不敢带，结果手都冻裂了，然后回家还是要挨说，没准还挨打呢。” “呵呵，村长小时候没少挨板子吧？” “板子挨的倒不多，不过屁股没少挨踢。” “呵呵。” “我记得最深的一次，好像是小学三年级吧，我把隔壁班孙二愣子的脑袋给打出血了，那次我爸把我踢的一个礼拜没下了炕，当时我就想，等我长大了，我也把他踢的下不了炕，哈哈……” “呵呵，那后来踢没踢啊？” “我倒是想，可哪敢啊，我爸不得扒了我的皮。” “那村长可得小心点。” “我爸现在打不过我，哈哈……” 窗户外面钉着的厚塑料仍旧在凛冽的北风中呼呼作响，屋里炉子中的煤仍旧在哧哧地燃烧着，刘家明一直在跟王大爷说着一些他小时候的事情，王大爷一直在乐呵呵地笑着。 刘家明晚上八点多才从村委回来，然后，他这些天一直压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刘家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好了很多。 …… 进入十二月，北风刺骨，滴水成冰，东北算是正式迎来了漫长的冬天。 假如“试点养殖场”的项目拿下来了的话，那刘家明这个冬天一定会非常忙碌，不过现在，他只能轻松悠闲地享受生活了。 一天天的，刘家明要不去这家溜达溜达，要不去那家喝顿小酒，或者帮家里干点活，偶尔还打打扑克麻将的，甚至还跟村里的几个小伙子去后山打过几次野兔，不过入冬以来一直也没下雪，野兔不好打，去了几次都是空手而归。 刘家明还去市里找陈雷玩了两次，虽然少了一个兄弟，但这俩人也玩的很嗨，基本每次都是喉咙沙哑，精疲力尽。 期间镇上开过几次会，刘家明没去，罗树海去的，镇上那些领导也没表现出什么，一样的该说说该笑笑。 这跟对象不是刘家明有一定关系，但不大，因为就算是刘家明自己去，不管那些领导心里怎么想，相信他们也会是这样的态度，因为如果镇上那些领导那么低级，他们也不可能爬到现在的位置。 至于宋嫣，因为一直没去镇政府，刘家明自然也没见过她，不但没见过，两人互相之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日子就这样继续着。 这天晚上，刘家明没去溜达，躺在沙发上跟贺东升打电话闲扯着。 “老三，你们冬天也不放假啊？” “也是，南方不像北方，冬天也能施工。” “你说你，毕业就在东北找个公司多好，老大咱仨能常聚聚不说，现在也早就放假了。” “哈哈，把叔叔阿姨接过来不就行了……等下，有人打电话，我看看。” 这边正跟贺东升唠着呢，有人来电话了。 刘家明心说：“这个点了谁给他打电话”，结果把手机拿下来一看，刘家明一下子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夏晴晴！ 跟陆雪彤要过电话之后，刘家明一直想给夏晴晴打电话，但一直也没打，对此，刘家明也说不清为什么。 然后没想到，今天夏晴晴竟然给他打来了电话，然后就在刘家明愣神的时候，电话挂了。 “老三，先不说了啊。”刘家明对着电话喊了句，也没等贺东升那边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这次刘家明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地点开未接电话栏，直接拨下了夏晴晴的电话。 “嘟~嘟~嘟~” 手机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刘家明的心跳却像马达一样飞快地跳动着。 刘家明在紧张。 很紧张。 因为他怕电话没人接，除了这个，他现在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喂。”电话里柔和的声音响起。 有点陌生，因为刘家明已经几个月没听到这个声音；也很熟悉，因为这个声音经常在刘家明的脑海中响起。 “喂？听得到吗？”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啊！听得到！听得到！”刘家明终于回过神来。 “我是夏晴晴。” “啊！我知道！” “你在忙么？” “没有！没有！特别闲！” 本来挺轻松的对话，结果因为刘家明的紧张，变得有点尴尬。 “啊，那个……”刘家明觉得他应该有很多想说的东西，但忽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听雪彤说你有个朋友亲戚家的孩子成绩特别好想转学，你想问问我们学校的情况来着，你一直也没打电话，我就打过来问问，要是还没转的话，正好我们学校最近新出了一份文件，对成绩好的转学生有很好的优惠条件。” “喂？听得到吗？” 电话那边夏晴晴一口气说了半天，然后刘家明这边没什么反应。 “啊，听得到！是……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一两句也说不清楚，过两天我正好要去趟北阳，到时候去你们学校找你再细说一下吧，那个……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过两天去找你再细说，拜拜。” 一口气说完，刘家明挂了电话，根本没给夏晴晴反应的时间。 然后，刘家明紧张地看着手机。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手机始终没响。 刘家明长长地呼了口气：“这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