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莲》 1.妖市 乌落山脚下的妖市是妖界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出入这里的大多是修为中下的妖物，平日里来这儿逛逛，也能淘到些有用的东西。 今日也与往常一般，妖市里遍布着吆喝叫骂的声音，混杂浓重的腥臭味，让人作呕。 最西边拐角处的小巷子是处死胡同，不少醉酒横死街头的妖物最后都会被扔在这儿，尸首放的久了便开始腐烂，尸臭弥漫了整个小巷。 平日里很少有妖怪会来这儿，毕竟是堆放尸体的地方，谁闲的没事儿愿意来跟尸体呆在一块儿？ 可今儿这小巷子口却围了不少妖怪，有化形的也有只化了半形的，拖着长长的尾巴与身边的妖怪在指指点点。 巷子里此刻被几只人高马大的妖怪给霸占了，领头的是只化了半形的一只鲶鱼精。身体已经成了人的模样，头部却还是鲶鱼，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边上几缕胡须飘来飘去。“呸，小贱蹄子，还敢偷东西？” 鲶鱼精重重唾了一口，带着腥味的吐沫被吐在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脸上。 虽然被伤得不成样子，可女子的美丽依旧难以遮掩，黑色的纱衣紧紧包裹住她玲珑的身躯，仿若三月桃花的脸上带了血痕，只让人心生怜惜。 可惜了这女子的好模样，鲶鱼精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妖怪。见她还死撑着不肯交出东西，本来就没几分耐性的鲶鱼精彻底暴躁起来，抬脚便要踩上女子的脸去。 是个有骨气的都不会任由别人踩在自己脸上，女子自然是不肯的，使劲挪开了身子，让鲶鱼精踏了一空，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似乎没想到她还能躲开，鲶鱼精站稳了身子，便开始吩咐周围几个壮汉，“打！给我狠狠地打！居然敢到妖市来偷东西，小贱人，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我念爷的厉害！” 妖市虽然杂乱，但也不是没有来头，它最大的靠山就是白虎王，而这鲶鱼精就是投靠了虎族，被派到这儿看守妖市的。 这一片少有修为高的妖怪出没，再加上身后有虎王撑腰，鲶鱼精也算混的有头有脸，小妖们都称他一声念爷。 “我……我没偷东西，我留了镯子在那儿的，我这是用镯子换的。”女子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受伤太重，疼得她难以起身。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小狐狸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伤口，轻声嗷叫着。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就连周围看热闹的妖怪都在心里边摇着头，可奈何鲶鱼精后头有人，他们这等小妖一没势力二没实力，拿什么与他斗？ 这世道始终如此，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要怪也只能怪这女妖时运不济，偷东西居然被鲶鱼精给逮了！ “呸！就你这破镯子，扔了都没人捡，还敢拿来忽悠我？”鲶鱼精从怀里掏出一只有些发黑的银镯，上边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银镯被无情的扔在地上，地面上满是黄色的污水，还沾了尸体的味道。 女子用尽力气扑过去，溅起的污水落在她的脸上，她却好像没有感觉，只顾着手中的银镯。对于耳边鲶鱼精的骂骂咧咧，女子完全不在乎，她只知道拿到了丹药，阿娘就能不疼了，阿娘不疼了，就不用哭了。 “我求求你，这丹药是我拿去救命用的，求求你，先让我回去，我保证，待我阿娘好了，我就回来还债。”她蜷曲着身体，手中紧紧握着银镯，额头挑起的青筋表露出此刻她有多不情愿。 都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家又何尝不是？就算是只修为低下的白莲花妖，她也不会甘愿被人踩在脚底下。若不是阿娘她毒发，御玖怎么会抛下尊严求这只鲶鱼精？ 然而御玖始终低估了妖性的恶，她的低头并没有让鲶鱼精就此放过，只是刺激了鲶鱼精心头的自傲。 “求我？就这么跪着求？看你长的倒是如花似玉，若你做我第一百零八房小妾，我倒可以考虑放过你！” 鲶鱼精叉腰大笑，他身旁几个妖怪也跟着笑起来。因为没完全化作人形，他笑得时候口中的口水就这么顺着鱼头流下来，那几缕胡须张扬的飘着，光是看着就让人恶心。 群妖之中，一双含着暗光的眼睛撇了眼鲶鱼精，让他浑身一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依旧带着轻挑的眼神看向御玖。 这样的死鱼头，御玖疯了才会给他做妾！她抱紧了怀中的丹药以及银镯，缩着身子往后退了退，她已经丢了脸面，不能再失了尊严。御玖在找机会冲出去，只要离开了妖市，就没事了。 可她的小心思怎么瞒得过经验老道的鲶鱼精？到嘴的鸭子想飞，鲶鱼精自然是不同意的！他撸了撸衣袖，上前一把钳住御玖的下颚，看着她狠狠盯着自己，那鱼头上的笑容越发狂妄！ “放开！”御玖终于明白了，一再退让只会让这些妖怪越发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她试着挣脱鲶鱼精的手，无奈先前几番追打已经让她精疲力尽，再如何挣扎也不过徒劳。 作为一只妖怪，御玖无疑是美丽的，这一点从鲶鱼精和周围几只妖怪色咪咪的眼神便能看出来。 自古红颜出祸水，御玖没少因为面貌的事被其他妖怪骚扰，现在还被这么一只丑陋的鲶鱼精压在这里，她恨不能自己长成个麻子算了！ “嘿嘿，还挺有劲儿，敢偷东西，就得敢认，知道吗？”鲶鱼精拍着御玖的脸，她白嫩的脸上很快就浮现了几个红色的掌印。 鱼头发出的腥臭味与这里的腐尸味道有得一拼，御玖强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毕竟今天吃的本就不多，若再吐了，待会更没力气逃跑了！ “嗷呜！”带着狠意的叫声吸引了鲶鱼精的视线，他转头望去，竟然是一只还未换毛的小火狐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小火狐拱着背，一身的红毛全都竖起来，散着幽光的眼睛让鲶鱼精心里一个咯噔，他咽了咽口水，暗道自己真是想太多了，一只幼狐而已，还能吃了他不成？ “呵，小狐狸皮毛不错，正好剥下来让小爷做身衣裳穿………”鲶鱼精话说到这儿便没能再开口，只因那只火狐猛然朝他的命门处攻去，红光乍现，让他还来不及开口就已经丢了性命。 趁着周围的妖怪还没反应过来，御玖赶紧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火狐，掏出一张纸符在指尖燃尽。“移形换影，动！” 2.道士与妖精 离开了妖市，御玖踉踉跄跄地回了乌落山。那纸符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本是从一个死了的小道士身上搜刮来的，没想到却救了她的性命。 山间的路免不了有些磕磕绊绊，御玖本就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不过走了两步就已经跌坐在地。 作为一只妖怪，还是一只毫无任何附加攻击性的莲花妖，御玖无疑是失败的。化形十五年，修为不曾有过提升不说，就连乌落山最下等的妖怪，她都打不过。 若是她强大一些就好了，那样阿娘的毒她就有办法抑制了，小火狐也不会为了救她而受伤了。 “小狐狸，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御玖抚了抚怀中那只火狐，这是她从乌落山深处捡到的小狐狸，那时候它正被几只灵智未开的恶狼追着咬，御玖见它可怜，便出手吓跑了恶狼顺便将这小东西带回了山洞。 不曾想她两个无心之举，今日却成了救命的关键。 火狐天生灵性过人，但因为寿命短暂，很少能够化为人形。不过它们自身的攻击性可一点儿都不比普通妖怪差，只是这小火狐时不逢机，刚出生就被恶狼围攻，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 御玖养了它一些时日，虽然小火狐还是和她亲近不起来，但也总会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今日去妖市也不例外。若不是它，御玖这条小命估计就交待在那儿了。 似乎不太喜欢与人亲近，小火狐扭过身子，将脑袋耷拉在一旁，方才攻击鲶鱼精已经用了它全部的力气，此刻小火狐有些迷糊。 御玖也不强求，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她不能在这儿多呆，山洞里阿娘还在等着她。刚往前走了几步，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儿！遭了，不会是妖市的人追来了吧？ 听着四周有树丛被拨动的声音，御玖心里一惊，拔腿就想跑。 “姑娘，姑娘且慢！”这时一青衫的道士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他挡在御玖身前，手中白色的拂尘一起一落，那张俊朗的娃娃脸上满是笑意。 一见是他，御玖先是松了口气，而后便准备转身离开，显然不想与他多说什么。这个道士，前几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硬是说要带自己踏上修仙大道。 开玩笑！且不说别的，就拿这本体来说好了，莲台共十二品，一至四品为下等，五至八品为中等，九至十二品尊为上等。而御玖，堪堪只修炼出了三品莲台，然后修为就再没有过提升。 就这样的修为，你和她说要得道成仙？御玖觉得是时候醒醒了，毕竟大白天睡觉是不太好的。 “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吗？我是妖怪，是妖怪！我不修仙。”她只想好好与娘亲呆在一起。 御玖的娘亲名叫御蘅，是一只身中奇毒的九尾白狐，御玖正因为去妖市给她找能抑制毒素的丹药，才会被那鲶鱼精欺压。 青衫道士长了一张格外好看的脸，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一对梨窝若隐若现。“别啊，姑娘你看啊，今儿你不是也看见了，没有实力，就没有资格说话，你若是成仙了，还怕他们不成？” “你跟踪我？”御玖停下脚步，略带妩媚的双眼看着身旁喋喋不休的道士。 哎呀！不好，一时嘴快说漏了。俊俏的道士挥了挥拂尘，依旧笑嘻嘻地打岔，“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的，我那是暗中保护，暗中保护。” 御玖又不是傻子，联想这几天这道士的作为，就知道自己的行踪一定是被他给监视了！这种一举一动被人注意的感觉真的不好，更何况御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来监视。 “御玖修为低下，道长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去寻一个有心修仙又有能力的。”御玖抱着怀中的小火狐，对那嬉皮笑脸的道士没好气地说了话，便步履匆匆往自己住的山洞走去。 从来没见过这种道士，居然拉着一只修为低下的妖怪劝人家修仙。 御玖摇摇脑袋，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是她走得再快，也抵不上道士飞得快。一段山路，御玖走了半柱香，那道士还快她半步到一处等着，见到御玖就开始给她说修仙的好处。 飞了大半山坡，面前的人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有力气与自己在这里不停地说啊说，御玖真心佩服这个道士，这毅力，没的说。 “停！道长，您不累，但我很累，我阿娘还在等我的丹药止疼，御玖不能再陪您玩儿了。”眼前就是她和娘亲住的山洞，御玖不想让这个道士跟进去扰了娘亲。 道士被她打断了话，也不生气，从半空降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怀中昏昏欲睡的小火狐。“有道是，一切自有天定，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你所看到的，也只是你所看到的。” 御玖被他这番你啊我啊的绕的有些晕，当下便转身进了洞里，道士愿意自言自语那就尽情说吧，反正她是没空听的。 见她走了，道士摇了摇头，俊俏的脸上依旧是笑意。“天定，天定啊……”他取下腰间挂着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酒，这才晃着身子往远处走去。 山洞里白色的莲台闪着微光，御玖见到莲台，这才松了口气，“阿娘，阿玖回来了，我带回来了回魂丹，一定能帮您的！” 御玖挥手，白色的莲台缓缓下落，一层层的莲瓣慢慢打开了来。这是御玖的本命莲台，她出去寻回魂丹的时候，为了防止别的妖怪趁机作乱，也为了减轻御蘅的痛处，便将御蘅放入了自己的本命莲台中。 “阿娘………”御玖看着空空如也的莲台中央，心里边一个咯噔，手中的白瓷瓶就这么滚落在了地上，‘啪啦’一声格外清脆。 小火狐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元气，它站在一旁看着呆滞的御玖以及一地的碎瓷片，“嗷呜……”小家伙嗷叫了一声。 御玖回过神来，本命莲台逐渐缩小，慢慢融入了御玖体内，她额间上莲花的印记闪现，但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阿娘……走了。御玖呆坐在地上，娘亲御蘅留在本命莲台上的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呢？阿娘走了，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御玖蜷缩着身子，将脑袋搁在了膝盖上头。 小火狐偏着脑袋在一旁静静看着。 3.气走他 “姑娘，与我修仙如何？”那道士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山洞里头，这次他手中多了个酒葫芦，倚着山洞的岩壁轻笑出声。 然而御玖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道士也不再说什么，随意挑了个地方盘腿坐下。 山洞虽说是母女俩的家，可也没有什么东西在里边，一卷破旧草席，就是母女俩唯一的财物。 御玖躺在地上，脑子里都是御蘅留给她的话。“阿玖，你要好好的，别挂念娘亲，终有一日，我们母女俩还能再见的。” 还能再相见吗？那会是什么时候，可能，需要很久吧。 御玖翻了个身子，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妖市的巷子里的污水给染得不成样子，就连发丝也免不了被沾湿。 她身上的衣裳本就是白色，先前那层黑纱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变回了白色，单薄的衫裙因为沾了水的缘故，紧紧贴在御玖身上，将她玲珑的娇躯突显出来。 道士只是瞟了一眼，便立马转开了视线。“咳咳，姑娘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这样实在有些……” “道长，你说为何有着高贵身份以及强大实力的人，会被迫流落异乡呢？”御玖喃喃着，她现在脑子里糊成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青衫道士展颜一笑，端得是一番风华绝代。“皆是天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那娘亲注定要承那六亲不认宗族相恨的劫难，若不是这般，她也遇不上你。” 六亲不认，宗族相恨……阿娘那么好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连自己的族部都没法呆下去？“如果是这般，我倒愿意阿娘一生喜乐，就算遇不上我，那也好。” 御玖仰躺着，妩媚的眼睛恰好能看见坐在不远处的道士。 “你知道吗？我不知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化形第十年，我在的那个村里来了个道士，就像你一样的打扮，不过没你好看……”御玖猛然翻身坐了起来，她有些凌乱的青丝散在身后，不过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好看？道士不自在地抽了抽眼角，有谁会用好看形容一个道士的？不过看在那小妖这么伤心的份上，他就勉强放她一次吧！ “他说村子里死去的孩子是我所做的，村民信以为真，要将我烧死，还好我跑得快，一路被那道士追杀，是阿娘救了我。”御玖说到这儿，又忍不住抱紧了双膝，这样总能感觉好受一些。 道士静静听着她的阐述，深不可测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她给我取名御玖。阿娘说过，狐族九尾为尊，她希望我也能修到那等境界。不过，我始终是天赋有限，这么多年，还只是三品莲台……”娘亲该是很失望吧？ 啧，姑娘家就是喜欢哭哭啼啼，真是麻烦。道士撇了撇嘴角，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扔给御玖，“行了行了，你与我说话时候不是底气很足吗？怎么这会儿倒哭起来了……果然如师叔说的，女人就是矫情！”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御玖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帕子给自己擦拭了脸。方才她只是太难过了，想找人说说话，现在话也说完了，她可一点儿都不想看见那臭道士。 “我要换衣服了？道长要看吗？”御玖伸手扒了自己的领口，作势要脱掉外衫。 庸俗！庸俗！道士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张脸变得通红，就连他招牌式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指着御玖支吾了半天，最终一甩袖子消失在了原地。 “嗷呜……”小火狐蹭了蹭御玖的腿部，此刻她早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裙摆一侧开了个口子，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裙袂上波浪状的花纹随着她的走动微微荡漾。 御玖弯腰将它抱起来，脸上挂着淡笑，“小狐狸，看见没有，笨道士就是笨道士。”自己本体是莲花妖，换身衣裳不过是施个法的事情，也就那道士会认为需要脱衣服的。 亏他还说的信誓旦旦，说什么自己是谁谁谁门下的第一弟子，这遇上这么点儿事情就给他吓跑了，御玖越想越好玩，那道士该不会真没见过女妖精吧？ “啧，走了也好，省的一直劝我修仙。”御玖抚了抚小狐狸，转身出了山洞。 娘亲御蘅的交待在她耳边上盘旋，洛水，碧落山庄，青薏。看来是时候要走了，御玖转过头最后再看了眼那山洞，“再见了，乌落山。” 天边处一青衫的道士正跳脚着，指着乌落山那处地方破口大骂，“小妖居然敢耍我！看我下次不好好教训你！” 他都跑出来好远，才猛然想起，御玖好像是朵莲花妖是吧？所以她脱什么衣裳！自己被那莲花妖给耍了！道士那个气啊，若不是任务在身，真恨不能将那白莲花一掌劈死！ 这么多年来，敢耍他玩的，那白莲花是头一个！“不是不喜欢修仙吗？那我就缠定你了！”这仙，她不修也得修！ 三天以后乌落镇上 同福客栈是各妖修落脚休息的地方。乌落山是妖界最大的妖族聚集地，每天都有许许多多妖怪慕名而来，或是投奔亲戚，亦或者来拜师入门。 同福客栈在乌落镇最外围，收费也便宜，只要两颗晶石就能住一晚，还有热水和素菜供应，因此大多数妖修都会选择在这儿落脚歇息。 “小二，给我来二两牛肉，两碟素菜。”御玖拉低了头上戴着的斗笠，刻意压沉的声音有些不怒自威。 这里住的大多是没什么地位的妖修，大家会拼桌一块儿吃东西，这样饭菜也能便宜些。御玖没有与人一块儿吃东西的习惯，因此刻意加重了自己的嗓音，还动用了银铃镯放出一些危险的气息，只希望那些妖修能知道进退。 “嗷……”她怀中拱出一只有着火红皮毛的小狐狸，那一声轻嚎倒引了旁边桌上的妖修朝着御玖看过来。 火狐是极为少见的，更何况是这种还处于幼兽时期的小火狐，最好驯化。 那丫头，凭什么有火狐？客栈二楼上，一身粉衫的年轻姑娘恶狠狠地盯着下边的御玖，手中的长剑被她紧紧握住。 4.交出你的火狐！ 这里就是同福客栈，再往北走一段，就能到沅渡码头了。御玖杵着头，她现在身上还有最后五块晶石，可是渡江的船票就需要六块晶石，这可怎么是好？ 小火狐不知事，跳在桌上舔着碗盘里的饭食，御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小家伙毛茸茸的身子。 从沅渡码头坐船走，是她唯一能走出乌落镇的方法。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但御剑飞行或者骑行灵宠什么的，对于御玖来说就跟登天差不多了。 相比而言她觉得还是出晶石坐船比较实际，虽然目前她连坐船的晶石都没有。 “你，为什么有火狐做灵宠？” 火狐？御玖指了指桌上正埋头苦吃的小东西，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姑娘是在问我？” 只见客栈拐角的楼梯口处站了个粉衫的年轻姑娘，离得有些距离，御玖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却能明显感觉到姑娘身上的杀气。 当然，这不是御玖灵敏，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从那粉衫姑娘锃亮的长剑上感受到她浑身的杀气。 ‘唰！’一声剑破长空，粉衫姑娘手中的长剑立起直指着御玖。 哟，有热闹看！原本喧闹的客栈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妖怪看见那粉衫姑娘，都暗自摇头，小姑娘果真是太年轻，涉世未深，火狐那等物种，怎么能随随便便带出来？ 带出来就带出来吧，还偏偏被那小霸王给遇上了，这下可好了，估计又是一个送礼又送命的！ “呀！如梦姑娘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小地方也不知道姑娘能不能住得惯。”掌柜的是只黄鼠狼，在这儿开店也有上百年时间了，认识不少人，自然也知道对这些人要说什么话。 御玖知道掌柜的这番打岔是在给自己找出路，毕竟那姑娘来者不善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可她一向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这莫名其妙被人盯上了，御玖觉得怎么也该问问清楚为何吧？ 正好桌上的小东西吃的差不多了，御玖伸手将它抱在怀里，小家伙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掌心，现在倒是格外温顺。 “姑娘那话如果是对我说的，那我就得解释一番了。首先，火狐并不是我的灵宠，第二，就算它是，那又关姑娘什么事？你是不是也管的太宽了？”御玖是个讲道理的妖怪，她不会冒冒然与别人动手的。 当然，其中不排除御玖觉得自己打不过的原因。 御玖有时间解释，粉衫姑娘可没时间听！“笑话，我芍如梦做事，还需要你个白莲花来指教？” 什么人就该配什么样的东西，像她那种人，怎么配拥有火狐那等灵宠？芍如梦盯着御玖怀中那只小火狐，双眼里垂涎的光芒乍现。 姓芍，能看透自己的本体……御玖挑挑眉，原来是百花门下的妖怪。百花门在妖界众门派家族之中不算最厉害的，只能算个中等，但她们擅长使毒，用花香掩盖毒药，时常能杀人与无形。 难怪这客栈里头的妖怪都有些害怕她，这个芍如梦一身娇小姐的脾气，若是一个不开心撒把毒出来，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如梦姑娘，我好好地吃着东西，你却上来就要打要杀，我解释一番也不行了吗？”御玖不由加重了语气，她不想惹事，可这都被人压头上来了，要是再不说上两句可就真的任人欺负去了。 “区区小妖，怎配拥有火狐？”芍如梦手中的。长剑依旧直直指着御玖的方向，看来方才的解释她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御玖无奈，不是都说了，这火狐不是自己的灵宠吗？“姑娘……” “哼，不必多说。你我打上一架，谁赢了这火狐就归谁。”芍如梦仰着头，说这话的时候不免有些骄傲的态度。她已经探查过这女妖修为了，区区三品莲台的莲花妖，对于芍如梦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打架？掌柜的差点没蹦起来，同福客栈这么些年来，可没有客人在里头打架的传统，这小姑奶奶若是给他开了先例，那他这客栈日后还有什么安宁可言？ “哎哟哎呦！如梦姑娘这又是开玩笑了吧？那位姑娘哪里是您的对手？这大家伙的都看着呢，免不了会有人说点儿闲话……”掌柜的搓着手，脸上舔着笑，口中奉承的话源源不断地出来，只希望芍如梦能想开点，千万别打起来！ 开玩笑吧，她说打就打，御玖还得陪着她不成？百花门惯出来的娇小姐真是不可理喻。御玖依旧镇定地坐着，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米逗着怀中的小狐狸。 “闪开！”很显然掌柜的奉承的话并没有让芍如梦开心一些，对她来说，得到火狐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得到了火狐，门中的那些弟子就不会因为她芍如梦是个外门弟子就看不起她了！如果再将火狐练成自己的灵宠……芍如梦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不过，还是先要得到火狐！“你，快些将火狐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看来阿娘说的不错，这妖怪，都有一颗不知足的心。芍如梦本是百花门的弟子，已经高出平常的妖怪许多了，可她还是不知足，觉得什么好东西自己都得有，比如现在的小火狐。 御玖本不打算与她纠缠，可是转念一想，百花门倒也算个不小的门派了，这弟子的俸禄应该也挺多吧？她上下扫了几眼芍如梦，不说别的，光是她手上那一柄长剑，就值三块灵石，也就是三百晶石！ “看什么看？小心本姑娘挖了你的眼睛！” 啧，倒是个凶悍的。御玖站起身来，她身上白色的衫裙像荡起的波浪，“既然如此，姑娘可有兴趣与我赌上一把？我若输了，心甘情愿将火狐奉上，姑娘若输了，就把你身上的晶石灵石，如数给我。” 御玖的美丽是无疑的，她展颜一笑总能让人晃神，就连芍如梦也没能逃过。 没想到这白莲花还会媚术，真是不要脸，芍如梦心里头不屑，面上亦是如此。“赌？赌什么？” “就赌剑法，你我分别使用长剑，以剑气击破花鼓，谁能击破的花鼓数越多，谁就获胜。”御玖轻笑着，素手指了客栈外头，那里摆放着一排排表演用的花鼓。 5.熟悉的姓氏 花鼓用牛皮制成，硬度可想而知，想要用剑气击破，还是有些难度的。不过是与那三品莲台的莲花妖相比，芍如梦倒没什么好担忧的。按那莲花妖的实力，顶多能击破两个花鼓，所以她的获胜可以说是成定局了。 “行。不过输了，可不许耍赖，否则我芍如梦定不会放过你。”这样的做法，在场的妖怪也不会说她芍如梦欺负弱小了吧？毕竟是那莲花妖先提出的方法。 御玖就等着她这句话呢！“也请姑娘到时候遵守约定，在场的诸位，可都是见证呢。”她正愁没有晶石呢，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特意关照自己。 芍如梦不耐地点点头，反正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输。“掌柜的，摆花鼓！” 御玖莞尔，比了个请的手势，看着芍如梦转身出去了，这才跟在后头慢慢走着。“这次就麻烦掌柜的了。”毕竟在他的客栈里头，御玖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自然会对他客气些。 掌柜的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除了笑着摇头，他那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怕惹恼了外边那小姑奶奶，到时候遭罪的可不还是自己吗？“不麻烦不麻烦，姑娘，请请请！” 早点儿解决了，早点儿散了吧，他还得做生意呢！掌柜的看着御玖婀娜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是个好姑娘，可惜了，偏偏遇上百花门的人，今儿她怕是得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掌柜的，这……”客栈小二弓着身子，询问着掌柜的意思。 “还问什么问？快些去把花鼓摆上啊！”掌柜的一掀衣袍，一脚踢上小二的屁股，怎么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客栈外，芍如梦和御玖并排站着，面前是小二刚刚摆好的两排花鼓。都是一样的质地，一排各十个，就看两人的本事了。 周围是看热闹的妖怪，百花门的芍如梦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的，不过她的乖张跋扈也十分出名，不少年轻一辈的妖都受过她的欺负，无奈她是百花门外门最得力的弟子，受欺负的妖怪都是些没什么势力的，只能把苦果往自己肚子里咽。 现在看见芍如梦又在欺负人，还是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妖怪们没有同情，只觉得又多了一个被嘲笑的了，好像这样他们就能掩去曾经的历史。 御玖转着眼眸，含笑将在场妖怪的内心都读了一遍，同情唏嘘的没有几人，这是在御玖意料之内的，毕竟妖族天性如此，她也不能去强求别人，更何况，连比都没比呢，怎么就确定了谁是弱者？ 读心术是娘亲御蘅交给她的，以前住在山洞之中，很少与别的妖怪接触，倒不觉得有些什么用，现在看来，这法术还真不是一般的东西。御玖收回目光，该看的都差不多了，她也不是喜欢打探人隐私的变态。 “你先来？”芍如梦见她低着脑袋，以为是御玖怕了，心上的骄傲越发强烈。 “姑娘先请吧。”御玖抱着火狐退后了两步，她在给芍如梦腾地方。 本来是想着让她先来，也好免去些压力的，谁想到这莲花妖这么不识趣，芍如梦也不再说什么，反正她已经很客气了，人家不领情而已。 芍如梦上前两步，挑了一排花鼓站定。长剑在她手中被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上边凌厉的剑气让人为之一震。 虽然刁蛮了些，但芍如梦的实力也是实打实的，在场的妖怪不由感叹，那姑娘今儿是踢到铁板上了，居然与芍如梦赌剑！ 然而这些对于御玖来说却没什么影响，她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待宰，那她自然也不会白白放过。小火狐似乎感受到了御玖心情还不错，跟着轻声嗷叫了一下，脑袋偏转到一旁耷拉着。 那边芍如梦已经练得妥当了，手中的长剑直指着花鼓，身上的气息凝聚丹田。“嗬！”只听她一声呐喊，长剑破空而去，凌厉的剑气掀起一阵风来。 “唰！”一声长剑刺破了第一个花鼓，紧接着就是接连五声的花鼓破裂声。五声，一个花鼓两个鼓面，加上起先长剑挑破的第一个鼓面，芍如梦一共击破了六个鼓面，也就是三个花鼓！ 掌柜的带头鼓起掌来，在场的妖怪都给面子，全都夸一句如梦姑娘厉害，这是给掌柜的面子，也更是给芍如梦捧场。 “好，如梦姑娘好身手！”三个花鼓不算多，但比起一般姑娘能打破的数量来说，芍如梦这确实算是厉害的。 众人的夸奖捧场，确实让芍如梦信心十足，在这一带，她芍如梦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那小小的莲花妖，今儿是输定了。 “好了，现在该你了！”芍如梦转过身，脸上是有些骄傲地笑意，她虽然是看着御玖，可目光并不在她身上，而是轻瞟着她怀中那只垂着脑袋的小火狐。 对于这种挑衅，御玖权当没有看见，没有到最后谁都不能确定真正的赢家。“那御玖就不客气了。” 御玖？芍如梦皱了皱眉头这姓氏怎么有些耳熟？可是转念一想，估计是记混了吧，没听说白莲花有什么出名的家族姓氏啊！“去吧，记得输了的话，可别哭着喊着说我芍如梦欺负人！” 虽然有着强势的名声在外，可芍如梦毕竟也是个姑娘，总归不希望自己的名声变得太过难听。 御玖蹲下身将怀中的小火狐放下，这才双手做剑指状，凝神聚气，一把碧绿的长剑呈现众人面前。剑身是弯曲的蛇形，上雕刻满了浮雕式的符文，碧绿的藤蔓缠绕在其上，光是剑本身隐隐透露的杀气就足以震慑住许多人。 “嗬！”御玖轻声念了几句，碧绿的剑横了过来，直直朝着花鼓袭去。 “噗嗤，噗嗤……”接连几声巨响，将在场的妖怪都吓了一跳，掌柜的首先回过神来，他上前查看花鼓的情况，待看清之后不由瞪大了眼睛。 “五个……这位姑娘，击破了五个花鼓！” 6.师姐现身 五个花鼓？莫说芍如梦，就是边上围观的妖怪也是不相信的。这女妖看起来修为顶多就是中下，而且还是个散修的妖怪，怎么能与一般家族花心血培养的弟子相提并论？所以这五个花鼓，怎么可能是她击破的？ “掌柜的可曾仔细看过了？莫不是看花了眼？”边上一猫妖眼睛里冒着绿色的光，显然对于御玖击破了五个花鼓他是不信的。 这话也正是在场的妖怪想问的，这太阳确实很大，一时花了眼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芍如梦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清秀的眉眼上皆是不敢置信，她自幼在百花门长大，虽说算不上最有资质的弟子，可也算是有点儿天赋了，否则百花门也不会捧着她。就连芍如梦都只堪堪击破了三个，那个来路不明的莲花妖，如何能击破五个！ “掌柜的最好看清楚了再说话。”芍如梦眼带威胁地看着掌柜的，要求他再次检查一遍结果。 这，掌柜的只能赔笑说着再仔细看看，没办法啊，芍如梦可不是他得罪得起的，掌柜的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他只得朝着御玖歉意一笑，便上前再度查看。 掌柜的也知道这样做显然是不相信御玖，免不了让人心生不满，毕竟是个生意人，掌柜的也不希望平白惹上客人。 御玖倒是不介意，她那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小火狐跟在她的脚边上转来转去，见掌柜的看向自己，御玖只是点头示意他上前。 反正这成绩是实打实的，也不怕他们作假。 掌柜的再次上前查看，这次可比上次认真多了，从第一个花鼓知道最后一个花鼓，他都人人真真看了一遍，足足花了不少时间。“如梦姑娘，小的看了许久了，确实是五个花鼓无误啊！” “滚开！”芍如梦长剑一挥，将掌柜的推到了一边，幸好小二眼疾手快，扶住了掌柜的，否则他那老身板儿摔上一跤非得躺上几天不可。 那莲花妖一定是作假的！掌柜的看不出来，难道自己还看不出来吗？芍如梦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输给了一只默默无闻的莲花妖！ “姑娘快些看吧，记得把晶石灵石给我就行。”御玖站在一旁，耳边是妖怪们的窃窃私语，她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与那头认真检查花鼓的芍如梦说道。 小火狐拱了拱她的裙摆，御玖弯腰将它抱起来，小家伙顺势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行啊，这么久总算是亲近一些了啊！ 芍如梦看着一花一狐亲密的举止，心中的怒火又烧起来了。可恶，为什么火狐就是要跟这修为低下的莲花妖在一块儿？她转眸看了看身旁的花鼓，鼓面破损还带着绒线，而且豁口很大，相互之间也能连接起来，确实是剑气所为。 可是就算真的是剑气所为又如何？方才那柄青剑，一看就不是凡物，小小三品莲花有哪里会有？“好啊，你这莲花妖，敢偷东西，今儿被我逮到了，算你命不好，老实交代，从哪儿扒来的？”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让妖怪们都有些诧异，不是正讨论这女妖击破五个花鼓的事情吗？怎么就变成偷东西了？ 芍如梦要的就是众人这种表情，她只要揭露了那莲花妖手中的青剑是偷来的，那就算她击破了五个花鼓，也不会有人认同的。一个小偷罢了，还想得到什么？她的脸上有些阴沉，慢慢走到了御玖身边，像是在看一件物品，眸光中还带着浓浓的不屑。 御玖面无表情，就连原先挂在脸上的礼貌性的微笑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偷东西，这三个字让她想起在妖市的那天。 那只鲶鱼精好像也是这么对她说的，说她偷东西，还将她放在那儿抵押的九音铃扔在了地上。若不是为了娘亲，她怎么会甘心？ “真是可笑，难道所谓百花门，就是你这种货色吗？你师父难道不曾教过你，愿赌服输四个字吗？”现在没了什么能让御玖顾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更何况她还有九音铃。 御玖虽然性子温婉，但也绝不会让人踩在自己头上来，就算这是什么百花门又如何？开始只不过想从这姑娘这儿赢些路上需要的晶石，不过现在看来，若是不拿出点本事来，人家是不会服的。 御玖的目光有些阴寒，让芍如梦心底打了个寒颤。“区区三品莲台的小妖，也配指责我百花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跪下道歉一番，再交出你偷的东西，本姑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跪下？难道这些自大的妖怪都喜欢让人跪下然后再提一些无理要求吗？这种事情做过一次就足够了，妖性的恶她是清楚地，一再退让只会让这些东西得寸进尺。 没错，御玖现在连称呼都不想给芍如梦了，原以为只是个宠坏了的娇小姐，谁知道这心眼也不是个好的，阿娘说的妖性本恶，就是这样吧？ “若是我不呢？”御玖抱紧了怀中的小火狐，小家伙尚且不知道眼前那拿着长剑杀气汹汹的姑娘就是因为他才招惹来的，它乖乖呆在御玖怀中，黑亮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那就别走了！”芍如梦一敛眉，身上倒是隐隐有了股杀气。 掌柜的一看事情不对劲，赶紧地就上前想要劝劝芍如梦，毕竟这可是客栈啊，要是见了血，多不好！ “滚开，不关你的事少管！”此刻芍如梦根本就听不见别人的话，她只知道那莲花妖若是不死，那自己在这一片也就混不下去了！ 御玖虽然极不情愿与人打起来，可眼前这事儿也容不得她退让。 “如梦，胡闹，还不快快与我回去。”二人争锋相对，正当旁边的妖怪以为就快打起来时，红衣的女子从天而降，顿时花香袭来，浓郁的香味让众妖有些头晕脑胀。 芍如梦一见到女子，立马就收了手中的长剑，乖巧地行了礼，与方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芙蕖师姐。如梦只是教训一个偷东西不认得小贼而已，没有惹事的。” 被她称作芙蕖的女子却没有搭理她，只是转身朝着御玖道歉着，“姑娘，得罪了，在下百花门芙蕖，师妹贸贸然得罪了姑娘，是我这个做师姐的没有教好，还望姑娘，莫要与她计较。” 7.那疯子又来了 御玖原本是没打算与那芍如梦纠缠的，毕竟她还得赶着坐船，可是人家非要死咬她不放，御玖难不成还白白背了这个锅吗？“既然你是她师姐，那就应该好好教教你这个师妹，不是凭着她一人之词就可以肆意污蔑别人的。” 这个名叫芙蕖的，态度倒是很好，因此御玖也不想得罪于她，只拿了芍如梦的无礼说事。看芙蕖的样子，应该也不想让她们闹起来，所以御玖相信这个姑娘一定会给出个好的解决方法。 芙蕖十分歉意的模样，给御玖连声道歉着，落落大方的模样得到了周围妖修的一致认同。 真不愧是门主座下的弟子，这教养品行还真是没话说，难怪百花门中妖修都道芙蕖师姐是恍如天仙一般的人物。 “师姐！你别听这个莲花妖胡说八道！”芍如梦见自己的师姐居然对着她看不上眼的莲花妖道歉，只觉得这个师姐是故意针对自己的！ 从她接管外门之后就一直打压自己这个外门弟子，越想越气的芍如梦直接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她就不信了，门中的事情她没办法做主，难道一只小小的莲花妖她还收拾不得了吗？ 可是她快，芙蕖的速度更快，折扇轻转就将芍如梦手中的长剑打落在地，还不待她回过神来，便有补了一掌，直接将芍如梦推出好大一段距离。 “胡闹！门主以及你师父说的话都不管用了吗?我这个做师姐的今儿不教训教训你，别人还以为我百花门中尽是你这班不懂规矩的门徒！”芙蕖说着便展开了折扇，霎时间阵阵香风拂过。 御玖看着她的做法面上依旧没有表情，这个芙蕖心里边打得一手好算盘，既当了好人解决了她和芍如梦之间的事情，又以芍如梦的任性妄衬托了她自己的知事懂礼，若不是方才她心头一闪而过得得逞念头，就连御玖都没法看出她的心思。 是个狠角色啊，除了方才一闪而过得念头，御玖竟然没办法再读出她的内心。 “我御玖也没别的意思，只想让你师妹愿赌服输而已，击破花鼓的事情是她亲口同意的，在场诸位也都是见证。如梦姑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所以还请你，将答应好的晶石灵石如数交出来吧。”御玖抚着怀中那只小狐狸，对着地上还未能爬起来的芍如梦说着。 芍如梦见众妖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掌心骤然握紧，修得整齐漂亮的指甲全都陷进去，边上的芙蕖好像漠不关心一般，只是吩咐着她快些把东西给御玖。 “是……”她解下腰上挂着的储物袋，朝着御玖扔了过去。 御玖堪堪接住，用神识探了一番，储物袋里的晶石灵石都还有不少，足够她花上一段时间了。“那御玖就告辞了。”东西到手了，她也没必要留下来看她们同门之间的恩恩怨怨。 看着御玖逐渐走远，一直低着头的芍如梦才缓缓抬起头来，周遭看热闹的妖怪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掌柜的与小二在收拾着店门处的残局。 “御玖……”她芍如梦记住了，今日之耻辱，迟早有一天她会讨回来！ “起来吧，你可知道你今日差点惹了大麻烦？”芙蕖没了先前的温婉可人，说起话来只有刺骨的寒意。 “多谢师姐。”芍如梦轻声道了谢，慢慢走在了前头，看样子是要回去。 愚蠢，真是个蠢货。芙蕖内心不屑，她转过眸子看着先前御玖离开的方向，脑子里想起门主的交代。 “南白狐的圣女终于回来了，可是却不愿嫁给现任狐王，她说她有个女儿。你们，多注意着有没有小妖来这附近，手上戴着白狐族的圣物九音铃。” 方才她与如梦对战，手上的银铃镯子，应该就是九音铃吧？ 白狐族圣女的女儿？有趣。 这头离开同福客栈的御玖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那芙蕖认了出来，她只专心数着储物袋中的晶石。那一闪一闪的石头，可是能够让她一路无忧的啊！“一百八十块晶石，五块灵石……百花门还真是有钱。” 一个外门的弟子，随身携带就是这么多晶石，内门的就更加不用说了。御玖将储物袋在腰上挂好，有了晶石，就不愁吃住了。 不过想起方才的场面，还真是危险，其实那芍如梦的猜想也没错，那柄青剑确实不是她的东西，而是娘亲御蘅留下的，御玖的修为是没办法操控这等高阶剑器的，那时她不过是用九音铃强行制造出剑气而已。 好在大家也都以为是青剑剑气所击破的。 如果不是芙蕖来的及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与芍如梦打，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儿。 “姑娘考虑好了吗？还是与贫道一块儿修仙吧，不然你看看你多惨啊，随便出来一个角色都能打败你。”又是那一身青衫道袍的道士，他手上的拂尘一挥一挥的，看的御玖心烦。 “我说过我不修仙，我也不适合修仙，你还是找别人去吧。”御玖抱着小火狐绕过这个有些疯癫的道士。 说了这么多次了，怎么就不会听呢？这道士，还真是奇怪！ “非也非也，道在心中，修仙自然而成。哪里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可是道士却如前几次一般，对御玖的拒绝丝毫不理会。 他追上御玖，一张娃娃脸上满是笑意，“姑娘就与贫道一块儿踏上这修仙大道吧？” “然后别的妖怪就不会欺负我了，然后我就能得道成仙？”御玖连眼睛都不带看他一下的。 俊俏的道士依旧挂着个笑脸，好像御玖怎么说他都不会生气。“看，姑娘天生聪慧过人，这骨骼清奇，贫道掐指一算就知道姑娘本命不凡，不修仙，实在是可惜了啊！” 说到这儿，他还伸手摸了摸自己干净的下巴。 御玖忍不住想给这人一个白眼，废话，每次都是这几句话，她都听腻了。 “小狐狸，姐姐带你去坐船，离开这里好不好？”御玖问着怀中的小火狐，小家伙看样子有些困了，趴在御玖怀中耷拉着脑袋。 “船家，去澄阳。” “好嘞，姑娘给六块晶石。” 御玖拿了六块晶石递给了船家，便上了这艘小船。码头上道士依旧在高声喊着，来来往往的妖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人类道士，居然跑妖界来了？ “姑娘，与我一起修道吧！” 御玖掀了船帘，探出半个脑袋，码头上那青衫俊俏的男子依旧在喊着，“疯子……”她轻声呢喃了一句，便回了船篷。 8.船家的请求 御玖坐的这艘小船上只有一家三口，看起来都是很平常的模样，母亲怀中抱着个小姑娘，按人类的年纪来算不过两岁大，因为刚刚化形的缘故，说话还有些不清楚，她母亲拿着糖人在教她喊人。 “来，叫娘亲…….”年轻的妇人笑起来很暖，就连御玖都忍不住想跟着笑。不过小姑娘对于小火狐的兴趣显然比对糖人的兴趣大多了，伸着小胳膊要去摸那仰躺在御玖怀中打滚的小火狐。 见她可爱，御玖便将小火狐抱上前在她能够摸到的位置，想要拉着她的手摸一摸小火狐，却被她母亲躲开了去。 “这孩子，就是贪玩儿不听话，姑娘莫跟她计较。”妇人脸上的笑毫无变化，好似真的是担心孩子会给御玖惹麻烦。 御玖看着年轻妇人紧紧握着女孩儿的手，眼神黯了黯，又将小火狐抱回自己怀中。“无碍的，您客气了。”这个妇人，好像不希望自己触碰她的女儿？ 算了，不碰就不碰吧，反正再过一会儿就该到澄阳了。御玖不再看母女俩嬉戏，偏头靠在船篷上，能看见外边荡漾的水波以及偶尔路过的飞鸟。 外边的太阳很大，映得湖面波光粼粼，御玖靠了会儿，便躬身出了船篷。 因为是小船，船篷自然是矮的，御玖在里边呆的骨头都快碎了，终于是可以出来透口气了。船家是条鲤鱼精，上了年纪那种，鱼尾偶尔还会露出来再水面上拨动两下。 “姑娘是去澄阳投靠亲戚吗？”船家摇着浆，不曾抬起头来，但从语气却能感受到他的和蔼。 御玖摇摇脑袋，哪里来的亲戚投靠。“阿九不是去澄阳，只是打算从澄阳去洛水。”澄阳是去洛水的必经之地。 水面上泛起几圈涟漪，船家红色的鲤鱼尾巴又露了出来，在水面上头拍打着，见御玖看着自己，船家笑道，“小老儿修为低下，这化形也是勉勉强强，让阿九姑娘看笑话了。” “老人家别这么说，自力更生比偷盗掠夺或者等着施舍要好多了。”小船行得不算快，可是船身却依旧有些摇晃，御玖干脆坐在了边上，将一双玉足伸进湖水之中。她本就是莲花所化，莲花又是长在水中的，因此也没什么惧怕的。 小火狐在她身边转来转去，黑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这水波，时不时还想伸爪子去碰一碰，但每次都是到了一半儿又缩了回去。 见它这小模样，御玖便忍不住想逗逗它，弯腰捧了一捧湖水呈在小火狐眼前，看着它伸了小爪子过来，便又放开手掌，湖水全数落了下来。 “阿九姑娘好兴致呢，小火狐也聪慧，真是好。”船家行船多年，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么有活力的年轻人了。 在码头摆渡的都知道，会选择乘船的妖怪，修为都不会高，而且也没有什么闲钱，说的难听一些，就是妖界最底层的妖怪。这类妖怪一般都是抱着苟活的心态，没什么大志向，甚至还有些会咒骂着那些打败过他的妖怪，好像没了那些人，他就不会落到这一步。 船家见多了年轻的妖怪们的抱怨责骂，还是第一次听见一朵小小的莲花妖说这种话，自力更生要比偷盗掠夺等待施舍好多了。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老是有妖怪不明白。 御玖心情好，便也与船家开起了玩笑，听着船家说这湖上的风景，倒也多了些乐趣。 “阿九姑娘要到洛水去干什么?”船家似乎有些累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浆，拿出身上挂着的水袋喝了几口水。 “我阿娘在那儿有个朋友，此番前去就是投靠阿娘友人的。”御玖收回了泡在湖水中的玉足，因为这样坐着的话她就成背对着船家去了，总有些不太好。 船家揭下了头上挡着阳光的草帽，那是一张饱经风霜苍老的脸，层层的沟壑昭示着这张脸的主人已经在这世间活了许多年。可能因为长期摆渡的原因，这船家的皮肤有些黝黑，还有一只眼睛显然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洛水啊，那里是个好地方呢……”船家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可是看着天边那刺眼的阳光，隐在喉头的那些东西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御玖配合地点点头，在等着船家的后话。洛水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好地方，如果说乌落山是妖族最大的聚集地，那么洛水，就是有着不菲家产以及强大能力的妖物安家落户的地方。 娘亲的那个朋友，住在洛水呢，那应该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角色吧？御玖杵着脑袋，想象着去到洛水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场景。嘛，反正再糟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自己都已经无家可归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 “阿九姑娘若是到了洛水，能替我找一找一只女妖吗？她的年纪啊，我记得应该是一百二十岁吧？很年轻的女妖，啊对了，她的本体是条鲤鱼精。”船家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那顶草帽，手中的船桨卖力地划动。 “是您的什么人吗？”御玖抱起了小火狐，她准备回船篷收拾一下东西了，已经能看见澄阳岸边的景象了。 “那是小老儿的女儿，离开洛水的时候，她被别人带走了，我和她娘后来无依无靠，就靠着我摆渡赚点晶石维持生计，也没办法请人去找她。”船家说的很是平淡，但语气中的悲凉无助却瞒不过御玖。 原来是丢了多年的女儿吗?御玖点头应下，都是父母的良苦用心，她尽力帮忙找找，找不到那也是没办法的。 “阿九姑娘，小老儿的女儿在鱼鳍也就是右肩处有一牡丹花形的胎记，若是遇见她了，还请告诉她，我与她娘一切都好，勿念。”船家看着御玖和那一家三口下了船，唤住了御玖与她说了这些话。 御玖一一记下，因为要赶路，她便没有和船家再多说什么。“那阿九告辞了，老人家的女儿我会尽力去找的。” 船家一笑，脸上的褶皱越发明显，身后那鲤鱼尾巴不知何时又出来了，不停地拍打着水面。周围有妖修嘲笑的声音，船家只当做没有听见，依旧如往常一般栓着自己的小船。 唯有御玖鼻子一酸，船家是个可怜的妖怪，可妖性本恶，对于弱者他们是从来不会同情的。 9.误闯穷奇 澄阳是水乡，住在这儿的大多是水里边的东西，御玖勉强也算是水妖吧，毕竟是朵白莲花嘛！ 眼前的店家是个妖媚的女子，斜倚在柜上，纤长的素手一点点拨动着算盘，听见有人进来了，女子的嘴角隐隐有些弧度。“打尖住店？” 御玖挑了一处临窗的小桌坐下，“住店，顺便先给我一些吃的吧。”她环视了眼四周，明明是家很干净雅致的小店，却空无一人。 除了柜上那妩媚的店家，竟然连一个打杂的都没有。可是这条街上明明有很多来来往往的妖怪啊，御玖还能看见对门的店里几乎是爆满的。 奇怪，难道这家小店哪里不对劲吗？店家已经去了后厨备菜，现在离开也不好，而且自己不就是故意挑了个人少的清净地儿吗？御玖摇摇头，算了，大不了吃过东西就离开好了。 虽然是有妖怪不用吃东西这种说法，可是在御玖看来完全是扯淡。妖修还不是生灵？只要是生灵就都有自己独特的食物，那些所谓不吃东西的，不过是靠着辟谷丸支撑罢了，像御玖这种小妖，就比一般凡人多会了些法术而已。 “喏，慢用。”店家只着了一层薄纱，整双洁白的玉臂都露了出来，一笑便是媚眼如丝。 是个美人儿，可是正因为这般，御玖才越发觉得这店里不对。她将正准备开吃的小火狐牢牢抱在怀中，留下了五十晶石在桌上，“我还有些急事，不在此耽误了。” 五十晶石买这些吃的，已经是足够的了。 却不料还是被那店家抢先一步拦在了店门处，“姑娘这是上哪儿去？你点的东西，可是还没用呢，我这穷奇酒馆可没这等规矩。” 她不知何时已经牢牢抓住了御玖的左臂，莫说挣脱，就连稍微移动一点儿御玖也是做不到的。 “店家想要如何？”既然走不掉那不如看看这店家究竟要做什么吧。方才她被这店家抓住，明明发出那么大的声响，可是那些从门口路过的妖修却连个眼神都没有投过来！ 所以御玖猜测，很有可能是自己误闯了什么地方，或者说这个店家对小店施了法术，不让其他妖修看见。可是不论哪一种，身后这个控制着自己的女子，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没什么，只是要你，坐下来谈谈。”店家盯着御玖，准确来说是盯着御玖手上的九音铃。 原来是冲着九音铃来的。 打不过逃不了，御玖自然只有和那店家面对面坐下。然而坐定之后，店家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沏茶，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可是御玖却没有一点儿欣赏的心思。 “店家想要什么？”九音铃戴在身上，是肯定会惹来不少麻烦，御玖都一清二楚，可是清楚又如何？阿娘不知道怎么想到，在九音铃上下了咒，无论御玖怎么弄，这东西都脱不下来。 清茶的香味掩盖住了店家身上的脂粉味道，粉釉的茶盏被递到御玖跟前，她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媚色的女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放心，我对你身上带着的这些破烂没兴趣，对于你，更没兴趣。只要你告诉我，九音铃怎么会在你身上就好了。”店家晃着茶盏，她轻佻的举动不像是在品茗，反而像是饮酒。 御玖捧着茶盏，小火狐在她怀中不停地拱来拱去。“我阿娘留给我的。”剪短的一句话，就连一个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阿娘？店家移了视线，对面的御玖低头喝茶，那一举一动确实与那人有些相似。 真是老糊涂了，那人怎么可能会有个这么大的女儿？而且还是多没什么法力的白莲花。似乎想要否认自己的猜测，店家摇着脑袋，只道一句真是乱想。 “你阿娘又是谁？叫什么？本体是什么东西？”然而店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御玖抬起眼眸，正好与店家对了个正着，两人都是一眨不眨看着对方，丝毫没有认输的意思。 这个店家，果然是认识九音铃的，那是不是也证明她认得阿娘？可是现在不清楚她究竟是敌是友，御玖也没有傻到两三句话就把自己的底儿全都抖落出来的地步。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茶水很明显已经没了一半多。“店家这问话，恕阿九没办法回答。”御玖说着站起身来，但却没有立刻离开，因为没有店家的允许，这穷奇酒馆，她是走不出去的。 啧，和当年的姑娘一模一样，店家的唇角扬了个弧度，那双媚眼间流转的尽是妩媚之色。“说不定，我认识你的娘亲哦。”她对着御玖勾了勾手，半个身子都趴在小桌上，轻纱自然挡不住那玲珑的身段。 “那又关我何事？若没有别的事，我可以走了吗？”御玖偏了头，外边那些妖修依旧在来来往往地走着，对于店中的情景，他们依旧看不见。 店家杵着下巴，也跟着她一块儿往外头看，“那些妖修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自己一辈子就只会有那等修为了，还是不死心，到头也不过落得一捧黄沙埋了的下场。” “我每天都在这儿看着，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闯进来的，可惜那些妖修啊，连那等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还妄图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绝密的功法！” 店家的笑声有些尖利，听得御玖心里很不舒服。“难道你不是吗？你死后不饿也是一捧黄沙埋了的下场？谁又比谁好到哪儿去？” 她看着外边的妖修，有些只化了个半形，可是他们的妖龄已经很大，若是还没有提升，寿命也快到尽头了吧？ 同妖怪不需要吃饭一样，妖怪能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让御玖来说也全都是人们的谣传罢了。六道轮回，所轮回的可不只是人类，妖魔仙哪一样都逃不脱。 只不过妖怪的寿命比一般的凡人，要长了不少，而他们本身在修行上，也会比凡人更有优势。当然，这不包括御玖这种连化形都得靠别人帮助的妖精。 10.居然是他 店家一怔，原以为不过是只什么都不懂又怕事儿的小妖，却没想到她会在这儿教训自己。“我说你这小妖，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替别人说话？”女子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不曾看御玖一眼。 御玖干脆倚着门框站着，反正都起来了，再坐回去像什么话，光是站在那儿又好像被训的孩子，这不是平白低了店家一辈吗？“你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 这个女子，虽然不曾有过什么动作，可是御玖直觉她的修为不会低，从方才她抓住御玖的手臂，然而御玖却连移动都不能就可以隐约觉察到一些了。而且这偌大的酒馆，就住着这么一个女子，若是她真如表面那么娇柔，估计早就被那些妖怪给分食了。 店家拍了拍巴掌，似乎很看好御玖，“所以你也知道的，只要我稍微动动手指头，你的小命啊，很快就没了。所以，你还是不把这九音铃的来历告诉我吗？” 桌上的清茶香味愈发浓郁，御玖闻得有些头晕，她晃了晃脑袋，现在可不是犯头晕的时候。“咱们一不熟，二你也没给我什么帮助，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底儿抖给你听？再说了，你不是认识九音铃吗？那自然也知道九音铃是在谁手中的。” 此刻御玖真是恨死自己这猪脑子了，好好的地儿不去，偏偏要选什么清净地方，现在可好了，就倆妖怪面面相觑，可真是够清净了！ 噢，对了，还有怀里变这只小家伙，御玖捏了捏它的耳朵，这次小家伙倒是没避开。 “嗷呜……”小火狐舔了舔御玖的手，这几天这小东西倒是肯与御玖亲近些了，不过还是得看小东西的性子，开心了就撒个娇，不开心了尾巴翘起来，不管御玖怎么叫它都不带搭理的。 为此御玖一直觉得，那个芍如梦究竟是从哪看出来这小家伙是自己的灵宠的？都快骑到她头上去了好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白狐族圣物九音铃，一向是由他们内部决定交由谁保管的，而且还动不动就喜欢换人，姐姐我啊，多少年都没出过酒馆了，外头的事哪里清楚那么多？”店家一只手开始绕自己的一缕青丝，玩得倒是起劲儿。 御玖眼神一暗，“那你到底是谁，在茶里下药又是为何？” 真是大意了，原以为用九音铃试过毒就没事儿了，谁知道她居然在茶水中下迷药！ 店中那清茶的香味浓得太不寻常，御玖再迟钝都改觉察到了。 这个女子，究竟为了什么？ 御玖一把掐上了自己的胳膊，一点儿没客气，这种疼痛感能让她暂时保持清醒，她得快些想办法逃出去。 “我叫染沙。至于我的身份，你不是已经知晓了？小小酒馆的主人，当不得一提。”染沙起身，紫衫随风而动，将她衬得越发妩媚。 指甲嵌入肉里，虽然疼，但总好过晕过去任人乱来的好，再说了，一点儿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御玖紧咬着下唇，这酒馆，还真不是一般的阴。 染沙停在御玖跟前，纤手捏起御玖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小妖知道我这穷奇酒馆是什么地方吗？” 御玖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只有一指之隔的女子，真想咬她一口，不就住个店吗？还真是倒了血霉，在乌落山有人想抢她的东西，在澄阳直接被人给压住了！ 阿娘啊阿娘，您留下那么多东西，却只忽略了一点，御玖她根本没有足够的修为去操控那些东西啊！就连这九音铃也是多亏了御蘅留在莲台上的气息帮了御玖一把，否则她现在还真是寸步难行。 “穷奇酒馆，自然是认得的。” 就在御玖已经撑不住了内心高呼着苍天不公，上下眼皮子一直打架之时，略微熟悉的男声传来，让她一下就有了些期望，来个绝世公子救救她吧！ 染沙转过眸子，却没见那说话之人的影子。“谁擅闯酒馆、不知道规矩吗？” “咳咳，这里这里，你们抬头，就在上边儿。”有些酒水零零洒洒地从上头落下。 御玖满怀希望抬头看去，原以为会是个白衣飘飘面容温润的男子，没想到却是个一身青衫嬉皮笑脸的道士！ “是你？” “是你！” 两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说完之后御玖便愣愣地看着染沙，怎么她也认识那道士？ 道士收起了手中的酒葫芦，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青衫墨发齐飞舞，再加上他那张却实好看到不像道士像妖精的脸，御玖突然觉得，其实这个道士还是不错的。 “穷奇酒馆的规矩，贫道自然是知晓的，只是这小妖，是家师看中准备收入门下的弟子，以后也算是贫道的师妹，所以染沙姑娘就不能卖个人情，放她一马？”道士伸手，将二人隔开，御玖被他护在身后。 师妹？染沙看着御玖，“多年不出去，没想到苍澜观已经落到如此地步了吗？这种小妖也要收入门下。” 道士说到这儿也十分无奈地耸耸肩，“家师的性子，染沙姑娘也是见识过的，观中不知多少师叔伯都劝过了，还是没用。” 可怜御玖还没从英雄救美上回过神来，就又被二人给嘲讽了一遭。怎么她修为低碍你们什么事儿了？明明就是他们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还有这个道士，自己方才真是被美色迷了头，居然觉得这是个好人！“什么师妹，我可没同意跟你去修仙修道，哪里有妖精修道的！” 御玖使劲儿掐了一把道士的后背，那迷药早就被道士洒下来的几滴酒给解了，她这一掐将毫无防备的道士给弄得只叫唤。 “我对着小妖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她手上的九音铃让我想到一位故人而已，你要从我这儿带走她也行，不过规矩不能坏，半生修为，亦或者你手中的拂尘，你自己选吧。”染沙不知何时又回了桌前，她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不紧不慢地说着。 御玖听得一惊，这究竟是干什么的地方，不过是误闯进来而已，居然要半生修为作代价？ 11.欠他的 穷奇酒馆？御玖看着身后逐渐模糊的招牌，不过眨眼间，那件小店就这么凭空不见了踪影，好似方才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一般，无声无息的。 道士走在前边，路上也有妖修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毕竟是妖界，人类道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这里，身后还跟了只小妖，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道长，其实大可不必管我的。”御玖对这个道士有些愧疚，毕竟是为了救她，才会拿拂尘与染沙作为交换的。 染沙说了，穷奇酒馆是能帮妖修实现愿望的地方，只要拿同等的东西作为交换，就可以向穷奇酒馆许一个愿，至少目前来说进行了交换的妖修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可是，只要是踏进穷奇酒馆的妖修，都必须交出一样东西，此物必须胜过你的性命。 因为是逆天而行的做法，所以这奇怪的规矩也就没人去在意了。 对于道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那一身道家本领，以及那随着自身修为提升而进化的拂尘吧。 道士停下步子，转了头看向御玖，面上是难得的严肃神情。 完了完了，她就知道，必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不过怎么说也是承了人家的情，御玖一狠心一跺脚，“道长，你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我……尽量。” 大不了，豁出去了！ “说什么浑话，就你，能帮我做什么？要不是师尊发话，我都恨不能把你脑袋撬开看看究竟装的什么东西，穷奇酒馆是什么地方，你倒好，还在里边点起吃的来了！”道士恶狠狠地眼神告诉御玖他没有在开玩笑，如果不是这里妖修众多，他估计真能把自己给劈了。 毕竟这条小命是人家救的，御玖再不满道士，也只得吞下去。 见御玖和她怀中那只小狐狸都是低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道士想起自家师尊的吩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边走着。 一妖一道士，倒引了不少的目光，不过迫于不知那道士修为的深浅，妖修们也没有上前捣乱。 妖界与人界没什么大差别，若是一定要说一个，那就是妖界的妖修比人类更为嗜杀。道士冷眼看着路旁比武的妖修被胜者毫不客气的打死，金灿的妖丹被他人收入囊中。 “看见没有，若你再不好好修炼，将来也会如那般。” 御玖就跟在他身后，道士所说的，她都一眼不差的看在眼中。弱肉强食的道理，阿娘与她讲过的，可是她的修为，注定是成不了众人口中的强者。 所以对于道士的话，御玖除了沉默再没别的反应。 “要是连你自己都否定了可能性，那上天是不会因此垂怜你的。”道士停在了一处街角，这里妖修比较少，旁边就是一家其貌不扬的客栈。 他比御玖高出一个头左右，低下头恰好能与御玖的视线对上。道士伸手拍了拍她怀中那只小火狐，“观中还有要事，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不过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修仙的事，姑娘还是好好考虑一番。” 御玖默不作声，不过怀中那只小东西倒是挺喜欢道士的，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道士的掌心，小模样十分可爱。 “还不如一只未开灵智的小家伙来的听话。”道士这是在说御玖。 看着一袭青衫逐渐走远，御玖终究还是没忍住唤了他，“道长，你的拂尘……” 道士没有拂尘，像什么话呢？ “当你欠我的吧。反正那东西我也不过是做做样子。”道士头也不回地说着。 “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门口处一位和蔼的老人家出声打断了御玖的思绪。 御玖只好暂且抛开那些东西，抬头看了看那招牌，上面的字强劲有力，一撇一捺都具风骨。“风云客栈…..”澄阳最出名的客栈，竟然是长这般模样吗？ 御玖算了算自己包中的晶石，着一路才过去了一半，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可不能随意浪费晶石，她只好冲老人家摇摇脑袋，“我不打尖也不住店。” 澄阳最出名的客栈，住一天少说也得一百晶石吧？御玖这个物收入的小妖，可不敢这么挥霍浪费。 “方才那位道长，已经替姑娘出了住店的晶石了呢。”老人家笑的和蔼，双目弯弯的，若不是九音铃帮忙，御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人畜无害的老人家，本体居然是只虎妖。 那道士已经给过钱了？御玖只好随着老人家进了客栈，往早已经定好的地子号房间走去。 反正都已经给过晶石了，不住又可惜，她都已经欠了道士一把拂尘，再加几百晶石也没什么，迟早都是要还的。 原来那道士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甚至知道自己会遇到的事情吗、否则他怎么会出现在那穷奇酒馆。 御玖趴在浴桶边上，客栈的小妖早已经送来了沐浴用的热水以及浴桶，一路都没好好休息过，能泡个热水澡，御玖自然不会拒绝。 房间里头布置得雅致，御玖就在一扇屏风后沐浴。雾气盎然，却不能让她完全放松下来，此刻御玖脑子里想的全是穷奇酒馆里那个叫染沙的女子说的话。 “今天就看在他的份上放过你这小妖，不过你最好祈祷别再踏进我这穷奇酒馆，否则我可不保证能再放过你一次。”染沙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道士。 可是染沙究竟是谁，她怎么又会在穷奇酒馆那种地方？还有，九音铃的事，她也认识阿娘吗？ 御玖抬手，浴桶中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溅起些许水花，小火狐就趴在旁边睡得正安稳。 “道士啊道士，究竟是谁…..”御玖张开手，整个身子仰在浴桶边上，脑袋看着屋顶。 见过那道士也有几次了，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者道号呢，一直都是以道长相称的。下次一定得记得问问！ 御玖从浴桶中跨出来，身上的里衣随着她的步子慢慢变得干燥，就连头发上的水也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玖，不管是谁问你，你都不能把碎星在你身上的事说出去，知道吗？”御玖盯着镜中那个面庞如玉的姑娘，手中的梳子一起一落，想起的却是娘亲御蘅留在本命莲台上的话。 有几人知道呢？九音铃不过是个障眼法，阿娘真正想护住的东西，是那卷名唤碎星的竹简。 12.再遇熟人 太多东西她都不知道，阿娘的来历，还有那个道士的身份，她都不知道……御玖躺在床上，油灯早已经灭了，小火狐的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手臂，有些微痒的感觉。 算了，迟早都会知道的，现在纠结这些又有何用？只要按阿娘说的，去洛水找她的好友，然后把碎星交出去，就可以去狐丘见阿娘了啊。 御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子，面朝着床内，小火狐窝在她背后，一花一狐倒是睡得香甜。 晨间总是来得很快，御玖起身，换了身衣裳梳洗了一番，抱着小火狐准备下楼去吃点儿东西。 风云客栈里的客人大多是要求店家送上房间去的，像御玖这般自己下来用膳的妖精比较少，因此客栈的前厅空了好几桌。 御玖选了临窗的地方坐下，将小家伙放在桌上给它顺毛。“清粥即可，劳烦您了。”见是昨天见到的那位老人家，御玖对他笑了笑。 老人家一如既往地和蔼模样，虽然走得慢但一步步都很稳。 御玖收回了视线，却看见了几个熟人。离她不远的小桌上，正坐着一家三口，母亲怀中抱着个小姑娘，咿咿呀呀地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竟然是他们，与御玖同乘一船的那家人！ 对于那一家三口出现在风云客栈，御玖是有些吃惊的，可是也没打算多管，毕竟跟人家也不熟，再说了，那位妇人，好像很怕自己…… 御玖苦笑，她这么低下的修为，那妇人家到底是在怕什么。 说什么来什么，只见原本有说有笑的一家三口瞬间敛了笑容，母亲往御玖这边看了看，轻声对她丈夫说了几句话，她丈夫面色凝重，抱起孩子便打算回楼上。 看来这是看见自己了啊，可是她真有那么害怕吗？ “小狐狸啊小狐狸，你说我怎么就招人怕了呢？”御玖顺着小家伙的毛，它也不会如以前一般躲过去了。 御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是哪里让那一家三口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在船上时候，那位妇人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心生疑窦。 她除了叹气，还真是一点儿法子没有，难道拦下人家问清楚吗？也不一定拦得住啊。 这时她点的早膳到了，“姑娘的清粥，放了些许素菜，不知姑娘能否吃得惯？”老人家颤着手，将一碗清粥放在御玖跟前。 “麻烦您了。”风云客栈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是这位老人家与自己打交道？御玖喝着粥，视线却没从对面的老人家身上移开。 该不会又是一个看上九音铃的吧？御玖喉中的粥像是卡在了那里一般，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毕竟穷奇酒馆的事，她还没能忘记呢。 老人家看出了御玖的担忧，哈哈笑着坐下身来，给她倒了碗水，“姑娘不必担心，老夫没有恶意，只不过想看看，能被他带来的师妹，会是个什么样的妙人儿。” 御玖刚刚靠着水咽下去的粥差点儿喷出来，怎么就成了那道士的师妹了！ “咳咳咳……老人家，我不知道那道士是怎么说的，反正我就是只修为低下的小妖，也没想过要去修仙修道，当不得他那一声师妹。”御玖只好又把自己的观点说了一遍。 不过老人家好像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依旧笑着与她谈论那道士，“你那师兄啊，可是个不得了的，姑娘以后好好修道，既然是观主看中的弟子，那也绝不会差，说不准还比你师兄更加厉害呢！” 御玖觉得不能再喝粥了，否则自己一定会喷出来，只好将剩了大半的粥搁在一边，小火狐正吃着店里给它准备的早膳，一点儿顾不上御玖。 不过，老人家的话倒让御玖想到了些东西。染沙与这位老人家应该都是妖精吧？那他们怎么与那道士很熟的样子，而且都有着一股莫名的敬意。 “老人家，老人家认识那道士？”御玖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一双眼睛带着迷茫看向那老人家。 妖精与人类道士，不应该是敌对关系吗？ “何止认识，当初那小子可是单枪匹马掀了老夫的老巢呢！说起来就可恨…..”果不其然，老人家一讲起来又是没完没了。 但是御玖现在可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你说那道士掀了你家老巢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露出一副很兴奋的模样啊喂…… 原以为是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救命之恩，谁想到却是这种掀了别人老巢的事情。御玖心里对道士的害怕越发增长，那厮究竟怎么做到的，掀了别人老巢，还让人对他敬佩有加…..那是不是说穷奇酒馆的染沙也是他的手下败将来着？ 一早上的时间御玖都在听老人家讲述道士当年那一番英勇无敌可歌可泣掀了自己老巢的往事，直到起身回楼上时，她才觉察到腿都有些麻木了。 “唉……”御玖站在自己房门前头叹了口气，到头来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 那位老人家看似在说许多事情，实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不知是不是那道士交代过什么，无论御玖怎么问，老人家对于道士的身份，那是一个字都不透露。 “姐..姐，姐姐……”轻微地力道拉扯着御玖的裙摆，她低头看去，只见是那日同一船上的小姑娘。 不过两岁的模样，两颗兔牙格外可爱。软软糯糯的声音让御玖心底一软，她蹲下身子，将小火狐放在小姑娘跟前，看她开心的摸着小火狐，脸上也不觉带了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御玖伸手抚了抚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 “阿宁，娘说，阿宁…..”小丫头冲她笑着，说话还有些不清楚，但也勉强能够听出来。 阿宁吗？御玖看她十分喜欢小火狐，便将小家伙递过去，“阿宁可以抱抱它哦。” 听见可以抱抱，小丫头的眼睛里好像聚了光一般，小心翼翼地从御玖手中接过了小火狐，此刻小家伙也不闹脾气，乖乖任阿宁抱着。 “你在干什么！离我的阿宁远点！”年轻的妇人慌忙地出来寻人，却发现自己女儿正和御玖呆在一块儿，妇人脑子里轰的一声，上前便将御玖推到在地。 13.九音铃的反噬 御玖被妇人一推，身体往后倾倒而去，而她后头就是没有任何阻拦的楼梯！当然，所谓的英雄救美是没出现的，御玖华丽丽地从三楼一路滚下直至到了二楼的拐角处才勉强停下。 整个身子都好像被人打散了一般，御玖只不过是抬了抬手臂，就疼得抽气了一声。 “嗷呜.......”小火狐不敢碰她，只是轻声嗷叫着，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摇的厉害。 还真是倒了血霉，先是在穷奇酒馆差点儿被人迷晕，现在直接被人给推下楼来，此刻御玖有些庆幸，还好这客栈的楼道打扫的干净，没什么尖利的东西，否则自己还得吃些苦头。 “姑娘，姑娘可有事？”年轻的男子见自己妻子将人推下了楼，赶忙从三楼一路跟随而下，见御玖自己坐起了身子，便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也不去扶一把，只是面带着急的问着话。 这男子，不是担心自己出事儿，只是关心他的妻子有没有将人给弄死吧？御玖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到这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两口子了，也没了与他们说话的心思，对于男子的问话，御玖权当没听见，随着和客栈小二的搀扶一瘸一拐地往三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上楼的时候，妇人站在御玖的房门不远处，一双眼睛含着她看不透的怨恨以及惧怕，而妇人怀中是双眸带水的阿宁，看得出来，方才一出事情确实是吓到了孩子。 御玖摇摇头，人家的父母不愿自己与阿宁多接触，那就不接触吧，省的平白挨了怨，还会吓到孩子。 小二推开了房门，将御玖搀扶进去，一直到房门关上，御玖还是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凉飕飕的目光。 “姑娘您先歇着，小的着就下去给您拿药。”风云客栈的伙计都很懂规矩，不该看不该问的，他们一点儿也不会多事。 “去吧，对了，那个孩子，方才是受了些惊吓，让客栈的厨子弄些安神汤送过去，记得别说是我让送的。”御玖靠在椅子上，轻声说着话。 若是说了汤是御玖让人送过去的。那两口子估计还得生出事端来。御玖本意是为了孩子好，可不想与那对夫妇再有牵扯，今儿这一摔就有得她疼了。 小二听命退下，将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御玖叹了口气，活动了两下身子，还是疼痛难忍，她只好打坐调节内息，想要以此抑制皮肉上的疼痛感。 九音铃在御玖的手上隐隐发着银色的光，铃铛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御玖额上大滴大滴冒出的汗水沾湿了她的衣襟，她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不好！控制不住九音铃了。 御玖屏息，努力控制住体内那股不知从哪儿来的莫名真气，不让它在体内乱窜引发九音铃的反噬。 可是她的修为始终有限，再努力也还是没能压住那股不知名的气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真气在自己体内乱窜，九音铃感觉到不对劲，便开始主动发动攻击，可是那真气在御玖体内，九音铃的攻击无异于是在反噬。 “噗.......”一口鲜血涌出，御玖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连痛觉都已经察觉不到。 怎么办，九音铃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阿娘不在身旁，自己难道要死了吗？ “阿玖，九音铃顺天地意愿而生，乃天地神物，没有任何咒语能够控制它，唯有你的心，让九音铃读懂你的心，认真与它说，它的灵性极强，会懂的。” 娘亲御蘅的声音在此时浮现御玖耳边，心吗？让九音铃，读懂自己的心....... 御玖慢慢闭上眼睛，不去想眼前的困境，她开始调整呼吸的节奏，由快到慢，索然身上疼痛的感觉愈发明显，但御玖却知道这是个好征兆，证明九音铃在听自己的心声！ 渐渐的，铃声不再，九音铃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御玖身体内的那股不知名的真气也被打散，不会再次横冲直撞。 “阿九姑娘！”房门被人推开，是早上那位老人家，他告诉过御玖叫他虎伯便可。 “虎伯.....”御玖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还是昏睡了过去。 虎伯赶忙给她诊了脉，身体是没什么大碍，可是........这丫头，怪，怪哉。 “血莲.......现在还有人养这种东西吗？”虎伯摇着脑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可是当他再次诊脉时，原本在御玖体内感觉到的气息又不见了，虎伯的双眼瞪得恍若铜铃，眼神落在御玖手上那普通的银铃镯上，“九音铃吗，这丫头，究竟是什么......” 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蹭了蹭虎伯的腿，他低头一看，是御玖抱在怀中的那只小火狐。 小家伙还未长成，处于幼兽时期，身体的毛发都还柔软得很。虎伯伸手拍了拍小火狐的脑袋，再将视线转向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御玖，眸子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 御玖是个姑娘家，虎伯自然不好照顾她，便让两个女妖上来照顾御玖。 女妖都是被风云客栈买下的，自然不会说一个不字，乖乖将御玖移到了里间的床上，又端来热水用毛巾沾湿了替她擦拭着脑袋，小火狐就坐在一旁看着两妖忙忙碌碌。 此刻御玖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不省人事，因为她面前是一片好大的莲池，里边有许多她的同类。 御玖看着这些颜色各异的莲花，心里边的好奇越发重了。这地方是哪儿？怎么自己会在这里...... 身旁的莲花随风动了动，御玖被她挡了会儿，身子也跟着晃动起来。御玖一愣，想抬手看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回了本体，而且还没办法再变回去！ 怎么会这样？御玖看着这一池美丽的莲花，恍如仙境的地方在她眼中却诡异得很。 ‘哗啦啦......’脚底有鱼儿在游动，不知是哪条鱼跃出了水面，将整个池子搅得荡起涟漪。 14.虎伯的关心 御玖此刻毫无办法，只能呆呆地随着那一池莲花摆动着躯体。 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吹得御玖觉得自己像是要飞起来一般。有人驾云从远处来，在水天相接的地方，那人一身黑色的衣裳格外显眼。 御玖愣愣地看着那人，然而不知怎么，不管她怎么看，那人的面貌始终是模糊的。倒是那一身黑色袍子，由远及近，就这么停在御玖身旁。 他要干什么？御玖努力摆动着花瓣，只希望这人离自己远点。 可上天偏偏不让御玖称心，那人的手慢慢伸向了御玖，很漂亮的一双手，素白纤长，可是御玖却明显感觉到了来人的不善...... “住手！” 危险袭来，直让御玖心头不安，两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可是她再睁眼，眼前已经没了那一片诡异的莲池，只有两个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女妖。 御玖揉了揉脑袋，小火狐见她醒来了，便一跃而上，趴在御玖身旁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她。 “姑......姑娘，姑娘好点儿没有？”其中一个女妖试探着开口道。 方才她正给御玖擦拭着额头，准备给她翻个身，却被她那一句住手给唬住了，谁曾想御玖干脆一掌拍开了她和另外一只女妖，两妖此刻怕得不行。 他们本就修为低下，而御玖方才那一掌又是在危机情况下爆发而出的，威力不小，将两妖吓了一跳。黯黯想着，会不会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对，惹恼了这位姑娘？ 御玖环视了四周，确定自己是身处风云客栈的房间中，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儿，我方才魇着了，吓到二位姐姐了。” 这两只女妖妖龄已经不小，虽然御玖不知道自己的真是年纪，不过她一向是从化形开始给自己计算年纪的，所以御玖跟谁都说自己才十五岁，因此叫这两女妖一声姐姐也不算错。 听到这声没事儿，可算是让两女妖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二妖对视一眼，又踉跄地从地上起身，给御玖道了别，端起水盆便下楼去了。 虎伯只说让照看着姑娘，现在人家行醒了，女妖们也知道留下来不太合适，毕竟自己和那位姑娘也不熟，怎好过多停留在人家休息的地方？ 女妖退了下去，房间里便只剩下一花一狐。御玖跟小家伙对视了了会儿，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家伙啊小家伙，跟着我，你可是注定要倒霉的，等过了这澄阳，我便将你放生。” 这小火狐本来就是她所救的，现在伤好的差不多了，而且还在妖市救过自己一命，早就两不相欠了。御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这才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就遇上这么些麻烦事，小火狐确实不适合再跟在她身边了。 “嗷呜.......”小家伙不知能不能听懂，可是却异常乖巧。 御玖靠在床沿上，后边包了软垫，倒是不会硌人。她在想着方才那个奇怪的梦境，可是那么真实的感觉，好像自己就在哪儿经历一般，会是梦吗？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自己也没想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啊，怎么就偏偏梦见了，而且还那么真实，御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就在自己身旁环绕的感觉。 真是头疼.......这里一波未平，怎么梦中还起了波澜。 ‘咚咚咚’有人的敲门声音响起，小火狐动了动耳朵，看着御玖。 “进来吧。”御玖应了一声，这时候会是谁过来？ 只见虎伯一脸笑意，手中提了个食盒，还有两瓶酒。“来来来，丫头，饿了吧？看看老夫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 除了阿娘，虎伯还是第一个会问自己饿不饿的妖......御玖扬了个笑容，又想到阿娘了，不知道阿娘她，在狐丘过得如何？“谢谢虎伯。” “嗨，丫头还跟我客气上了。你师兄是虎伯的熟人，虎伯自然不能让你在我这风云客栈受了委屈！”虎伯将食盒放在桌上，两瓶酒也开了封，这才将御玖扶过来。 虽然他看起来苍老，可是身体却很硬朗，御玖的重量几乎是压在虎伯身上，他走得依旧稳定。 食盒里装了几样小菜还有一盅补汤，御玖在乌落山住了多年，各样的药材也都认识一些，一问味道就知道是很要的安神补气的药材，这些东西可是贵得很。“虎伯，阿九没什么事儿的，不过是先前没控制好体内的气息而已，修养几天就好了，不必浪费这么名贵的东西。” 御玖将那盅补汤往前推了推，客栈的吃食道士已经付过钱了，可是这补汤，肯定是虎伯让人熬的，吃人手短拿人嘴软，虽然虎伯对自己确实不差，可是御玖也没有平白占人便宜的习惯。 虎伯已经端起了酒正喝得开怀，见御玖不愿喝补汤，他便肃了脸，“阿九，我说你这丫头，你方才的模样，虎伯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吗？既然身体不好就得好好补，可别让你那师兄说是我风云客栈亏待了你！” 虽然嘴上是训斥，可是关怀的情意显然易见。御玖心底一暖，被这只有几面之缘的虎伯关心，还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然被说成那道士的师妹是有些不太好，可是虎伯让她想起了娘亲，总会在山里起风的时候抱着袍子出去寻她。 “阿九，你可得好好地啊！” 这番话，阿娘也曾说过，她说阿玖要好好地，山间哪些东西不能碰，哪些东西能解渴，她一一说给御玖听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从今以后，你叫御玖，是我御蘅的女儿。”御蘅打伤了那个道士，将御玖带到了一处山洞里头，她用手帕给御玖擦着脸，与她说着话。 “阿九？阿九？”虎伯伸手在发愣的御玖眼前挥动着。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御玖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九想起了一些事情，就出神了，虎伯别见怪。” “小丫头快喝吧，补汤可不能凉了！”虎伯大口大口灌着酒，一点儿不像个老人家。 御玖点点头，伸手端过补汤，慢条斯理地喝起来。大不了，再欠那道士一碗补汤的银钱好了，反正都欠了那么多了，慢慢还吧。 15.破魂咒 本该是今儿就离开澄阳的，却因为受伤的事情不得不停下再歇一晚。御玖与虎伯用完了饭，见虎伯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虎伯有话与我说？” 不然也不会亲自送这些酒菜补汤上来了。 在风云客栈这些天，御玖已经知道了虎伯身份绝不简单，即便不是风云客栈的老板。那也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这般角色却在与自己闲谈，都是因为那个道士吗？ 现在想一想，那道士除了烦一些，好像心肠也不坏。御玖端着茶盏，看着杯中的茶水漾成几圈，看来以后还得对道士好一些，毕竟还欠他那么多东西。 “丫头，鼬鼠你认识不认识？”虎伯难得肃了脸，开口也不再是轻快的语气，虽然御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挺直了身子看着虎伯，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虎伯见她的模样，心里边只叹一声不好，这丫头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就是个招祸的体质！那家伙虽然小，但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先头穷奇酒馆的事他就告诉过自己了，这丫头此去洛水绝对不会那么轻松，先前虎伯还有些半信半疑，今儿一看，可能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啊。“你师兄倒真不负责任，把你丢给我这糟老头子，自个儿跑了！” 虎伯猛然一拍大腿，他就说那小子怎么没如以往一般进来蹭饭还乖乖付了住店的晶石，原来是丢了个大麻烦给自己！ 御玖现在对于被称为道士的师妹已经免疫了，反正怎么说虎伯都不听，随他老人家去吧。“可是我惹了什么东西？”她如今只怕又遇上榆次穷起劲酒馆的事情，这次没了道士，她可没本事自己逃出来。 虎伯喝了好些酒，隐隐有些醉意，酒坛子被他抱在怀中，半眯着眼睛倚在椅子上，“惹了个大麻烦咯，那小子，怪不得这次跑这么快........” 大麻烦？所以那道士丢下自己跑了？御玖握着茶盏的手心一紧，到底是惹了什么东西，居然让那道士都避之不及。所以他送自己来风云客栈，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安全，指望虎伯能护自己一番吗？ 可是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啊，更何况虎伯也不可能陪她一块儿去洛水吧？御玖觉得还是先解决了虎伯口中的那个大麻烦比较好。 “可是虎伯，阿九不记得什么时候有惹过其他妖怪了。”御玖皱着眉头，这才是关键，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那所谓的大麻烦，就更加不知道怎么找出那东西了。 “那三只狸猫，你认识？”虎伯打了个嗝，却没有再说大麻烦的事，而是转了话题，问着御玖那一家三口的事情。 没错，御玖在小船上认识的那一家三口，也就是方才将她推下楼的阿宁一家，就是狸猫化身而成。御玖有九音铃帮助，可以轻易看破任何妖精的本体，不受自身属性限制。 可是如果要说认识的话，自己与阿宁一家还真的只是几面之缘而已，不过是看阿宁可爱想摸摸她的脸，才牵扯出了那么多东西。御玖摇摇头，小火狐在她怀中翻了个身子继续睡着。 虎伯一直盯着御玖的神情，见她黛眉紧缩，看来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那两只狸猫正是因为感受到了你身上鼬鼠设下的诅咒，这才想离你远远的，因此你碰那只小狸猫时，她的母亲才会做出那等举动。” 说来还多亏了那三只狸猫，不然就连虎伯都没注意到御玖身上居然有狸猫的诅咒。 外头突然起了风，将原本紧闭的窗户给吹开了，御玖看了一眼，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那些树枝的残影轻轻摇曳。她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我去关窗。” 窗户就离着桌不到十步的距离，因为是窗页朝外的，御玖得伸出半截身子才能拉得到。 还别说，这时候的风还真有些渗人，御玖被吹得身上都有些凉飕飕的，直到回了桌前坐着，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虎伯半睁着眼，手上的酒坛子一刻都不曾放下“见着了？” 御玖一愣，却还是乖乖点头。方才她伸出半截身子去关窗，恰巧就看见了旁边房间的阿宁母亲，两妖视线对上的瞬间，阿宁母亲很快就将窗户给关了起来。御玖也知道自己不受人家欢迎，因此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却不想还是被虎伯察觉了。 “狸猫与鼬鼠，天生的宿敌。因此他们才会对鼬鼠的气息如此敏感，不想你接近那个女娃，应该也是害怕你会害了她吧。”虎伯的话让御玖心底一凉。 自己究竟死什么时候得罪了鼬鼠？而且还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身上下了诅咒。鼬鼠，阿娘说过这种妖精。 与一般的妖不同，鼬鼠是在佛堂里长大的，因为经常听着人们的祈愿，所以这家伙在成精之后就具备了一项与生俱来的本事--诅咒。 鼬鼠成精，必定会诅咒那些得罪过自己的生灵，被诅咒的生灵，除非修为已经高过鼬鼠生长的佛堂所供佛像，否则最终都会因为这诅咒，死得凄惨。 世间修为高过佛的又有几何？就算再弱，那也是一般妖修遥不可及的目标，所以鼬鼠的可怕可想而知，它下的诅咒，也被称为破魂咒。 生灵所活，皆因三魂七魄存与体内，若是魂破了，莫说活路，就连轮回也是不行的，地府是不收魂魄不全的鬼物的。 “那狸猫，又为何对鼬鼠那么敏感？”御玖对于那一家三口的不解和不满也都消散了不少，毕竟他们也是为了阿宁的安全考虑，再说了，若不是他们的异常，自己也不可能知道鼬鼠的事。 “说道这个啊，那可又是两族的战争呢.......简短来说，因为鼬鼠，会吃狸猫。算是宿敌吧。”虎伯依旧是半眯着眼，看得出来已经有些醉了。 会......会吃狸猫？御玖差点儿没跳起来，鼬鼠，狸猫，怎么看都不该是鼬鼠吃狸猫吧？ 16.百妖阵伏鼬鼠？ 瞧她紧张的模样。虎伯顿时语塞，总算明白了道士送她来时那脸色为什么那么臭了。“丫头，那好像不是关键吧？”鼬鼠吃狸猫，又或者狸猫吃鼬鼠，关他们何事？ 他们一只莲花妖一只虎妖的，再怎么都不可能与这事儿扯上关系啊！ 是倒也是，只不过听说这等奇怪的事，惊讶一番也没什么吧？御玖抓了抓脑袋，“虎伯您接着说......接着说，不必管我。” 阿娘只说了鼬鼠的破魂咒，可没说过那家伙还会吃猫啊！不是在佛堂长大的吗？怎么不吃素啊？呸呸呸，好像自己就是素...... 御玖一人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虎伯看得直摇头。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我说、你让我说什么？现在可是你被鼬鼠下了破魂咒，再不想办法，你这丫头就等着被刨心而死吧！”虎伯往边上一躺，显然一副我不管了你自便的样子。 被虎伯拿背对着，御玖飞到天边的思绪才收回来了些。对哦，现在好像是自己中了破魂咒，所以那些有的没的，可不是这时候该想的！“虎伯，虎伯......” 她蹲在虎伯身后，指尖轻轻戳着虎伯弯曲的背。现在阿娘不再身边，就连道士也不再，能帮自己的就只有虎伯了......想到这儿御玖一愣，什么叫做道士不在？自己怎么能依靠那个道士！ 阿娘说过，道士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只会杀妖怪，就算一时对你好，那也只是面上工夫而已，最不能信的，就是道士！“道士，都不能信的。” 御玖不知觉使了劲儿，毫无防备的虎伯就这么被她从椅子上推了下去，‘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格外沉重，将御玖脑海里那些有的没的都清除出去了。 虎伯已经不再年轻，再加上不曾想过这丫头会突然来这么一招，摔得他有些懵了，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阿九！你这丫头......你要摔死我吗？哎呦我的老腰哟......” 糟了，又惹麻烦了......“虎伯，虎伯我扶您起来啊，阿九，阿九不是故意的啊......” “丫头，哎呦丫头，你倒是轻些啊！” 将虎伯扶到了软榻上坐着，见他一脸痛苦的揉着腰部，御玖心头的歉意涌上，转身朝着内室而去。 很快她又出来了，这次她手中拿了个青玉的瓶子，小小一只，御玖单手就可以全部握住。“虎伯，我给您上点儿药吧，这药可灵了，是我阿娘亲自做的。” 御玖站在虎伯身边，方才她真的是想起了阿娘的话才会那么激动，待回过神来，虎伯就已经被自己给推到在地了。 虎伯皱着眉头，“什么药物？还是让小二拿药来给我上吧。”实在不是他不信这药，只是虎伯已经不敢再信这马虎丫头了，万一这要是瓶毒药，自己可算死的冤了！ 风云客栈中不缺一些跌打损伤的药物，虽然药效一般，但也还能凑合着用。 御玖抿了唇“虎伯您就相信阿九，这药真的很好用的，您的腰伤是老毛病了吧？可不能马虎。”说着便也不再顾虎伯的意愿，要强行给他抹药。 虎伯的眼睛瞪得铜铃大，因为御玖居然用九音铃将他给变回了原形！ “嗷！” “虎伯别怕嘛，您便会原形我才好给您上药啊，一会儿就好了！” 御玖撸了撸水袖，打开了手中的青玉瓶子，顿时一股清淡的药香从瓶中溢出，弥漫了整间屋子，就连原本嗷叫着的虎伯都安静了下来，任由御玖在自己的老腰上涂抹药物。 这药闻起来清淡，涂在腰上却火辣辣的疼。虎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这药的香味，他似乎在哪儿闻到过。 上药完毕，御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将瓶子收回袖子里头，这才用了九音铃将活剥给变了回来。 虎伯的腰伤的疼痛有些轻微减缓，“丫头，你这药从何而来？”他揉着老腰，这地方是那年为了救人而伤的，从此便再没好过。 御玖搬了凳子过来，在虎伯身边坐下，见他没有怪自己方才的失礼，便舒了口气。“药是我阿娘做的，因为我以前在乌落山里头老实容易扭伤擦伤，阿娘便做了这药给我，随时都可以擦一擦，效果可好了。” 她提起娘亲御蘅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满满地笑意。 “这样啊......” “虎伯你看我没骗你吧，这药真的很有用呢。” 见她一脸较真的吗，模样，虎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说傻也不傻，可是说她精，她倒也真得不精明，观主是看中了她哪一点呢？ 苍澜观自创立至今，只有过怜姻一位女弟子，而自从怜姻飞升为上仙之后，观中就再没收过女弟子。现在三百年已过，观主却突然要收一位女弟子，只是不知道到底为何，会是这丫头？ 虎伯的视线盯在御玖脸上，她却毫无察觉，依旧在说着娘亲御蘅。 “丫头，你可真是心宽呐......”虎伯摸着自己拿一小撮白胡子，笑眯眯地打断了御玖的话。 对了，好像，破魂咒的事还没解决呢！意识到自己再次跑题，御玖简直欲哭无泪。“虎伯，那阿九怎么办？我肯定是比不过佛的啊.......”那就是说她必死无疑了吗？ 不要啊，她答应过阿娘会好好活着，她还没去狐丘找阿娘呢，怎么能就这么不名不白的死了呢？御玖张着一双媚眼，她承了御蘅的媚术，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出的媚。 可算是说回正题了，虎伯咳嗽两声，伸手凭空画了几个图案，便不再有动作。 御玖皱紧了黛眉，仔细回想着虎伯方才所画的东西。 自东而起，途径西南，收于正北方位.......东，西南，正北，“虎伯的意思是，用百妖阵？” 妖分千百种，然而天地初开之时，妖只有上古妖神一脉，现如今上古妖神已经灭绝，但他所留下的三颗妖星却依旧存于世间。 17.半妖百鬼 妖星分别处于妖界的东，西南，以及正北方位。自古便有传说，三颗妖星连成一线，便是妖神再度出世的日子。然而千百年已过，所谓妖星连成一线的奇景却丝毫没有动静，妖界野渐渐遗忘了着东西。 可是很少有妖精知道，三颗妖星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可以编制百妖阵，妖星是上古妖神神力的封印所形成，只要在适当的时机，采用特殊的法子，便能强行将妖星连起，作为伏百妖的百妖阵。 百妖阵，只要是妖，都逃不脱这阵法的束缚，在阵法之中会丧失全部修为，任人宰割。御玖也是听御蘅说起过几次，这才知道这些东西。 “好好好，小丫头知道的挺多啊，百妖阵你也认识！”虎伯很是开心的样子，大掌拍着御玖的背，差点儿没把她给拍倒在地。 他方才不过是那么一说，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的猜出来了！ 御玖咳嗽着，躲开虎伯再次袭来的大掌，再拍几下她可就真走不了了。“听阿娘提过些许，不算了解。”她也不过是乱蒙的。谁知道还真是百妖阵。 “要破鼬鼠的破魂咒，还有个更简单的法子，那就是杀了对你下咒的鼬鼠，咒术自然就解了。”虎伯说这番话时，眼睛里是属于野兽的绿光，隐隐在眼底涌动。 可是这东西长于佛堂，吃着香火供奉修炼，一般法子还真拿它没办法。百妖阵就是最简单的法子，其实说简单也不简单，因为要启动百妖阵，还差几样东西。 用百妖阵伏诛鼬鼠，然后将它斩杀吗？御玖抚着怀中的小火狐，小家伙本是已经睡着了，方才又自己寻了过来，腻在御玖怀中不肯离开。 “虎伯，那，百妖阵的设阵法，你会吗？”要启用这阵，设阵之法极为关键，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将自己的小命给丢在里头。反正御玖是没那个能力去设阵的。 “这个还真有些为难老儿了.......”虎伯垂下了脑袋，看样子是有些乏了。 御玖抿了抿唇，虎伯的年纪摆在那儿，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一直劳烦于他。“虎伯先回去吧，这天色也不早了，该歇了。”她上前搀起椅子上的虎伯，不见任何情绪的眼底透着些清冷。 如果连虎伯都没办法设阵，那是不是证明这破魂咒无解了？那自己，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瞧你这丫头，我说我不行，可没说别人不行呢！”虎伯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看样子完全也没因为破魂咒而影响心情，他碧绿的眼底尽是幽深的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御玖被他的眼神怔住了一瞬，真的好像，这种眼神，与阿娘当年一模一样。属于野兽本身会有的躁动吗？狐狸与老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凶兽呢。 所以才会有这种眼神吗？ 在她发愣的片刻，虎伯已经开始说着打算。“百妖阵老夫是没办法设的，不过嘛，我认识一位高人，她最擅长摆弄这些东西了。” 听说有解，御玖赶忙端正了态度，要是再让虎伯发现自己没好好听话，那可又得生气了。 “百鬼家的第十三代传人，百鬼茯湘。”虎伯不知何时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上，手中的酒坛里还有最后一口酒，也被他仰头灌进了喉中。 御玖还有些没能回过神来，“虎伯......” “对，就是百鬼，那个半妖。”虎伯倒是没有御玖那般紧张，喝完了酒，他明显也有些意兴阑珊，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单手杵着桌椅，往外头走着。 他挥开了御玖的手，不想让人搀扶自己，“那半妖脾气古怪，你还是趁今晚好好想想怎么说服她来帮你设阵吧。明天一早寻奕他要去百鬼家送药，你恰好能跟着去。” 明天一早就走？“虎伯，这么贸然就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好.......”御玖虽然不知道百鬼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可是从虎伯对于百鬼茯湘的话语中还是能感觉到，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百妖阵的设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与百鬼家没什么交情，甚至完全不认识，怎么好让别人冒险来帮自己？ 然而那头醉醺醺的虎伯已经打开了房门，身子踏出去了半截，“早去也早些想法子，那半妖可不是好伺候的，你也趁今晚好好想想吧，明日我会交代寻奕带你一块儿去。” 他说着便完全踏出了房间，房门被一阵风给关上，只有御玖还愣在原地。 直到小火狐蹭着她的裙摆，才让她清醒了些。 虎伯说百鬼茯湘是半妖，就是祖先与人类共同产下的后代吗？身上继承了一半妖族气息，同时也有人类的气息。 可是半妖不是受到排挤的吗？为何这个百鬼家族，好像很强大一般？ 不怪御玖多想，她曾经就亲眼见过一只狐妖被同族给残害致死，只因为它的母亲是狐妖，而父亲确是普通的凡人。人妖结合，也不是没有过特殊的例子存在，可惜了那小狐妖始终没那么好的福气，它是只半妖。 半妖的妖力不纯，将来也只会是家族的拖累，所以就算是同族的狐妖欺负它，它也只能逆来顺受。 当时的御玖还尚小，她还没遇上御蘅，也没有名字。狐妖的实力远远大于她，出于自保，她并没有头脑一热就跳出来与人家对上，只是静静呆在草丛间，待那几只狐妖都散了，她才上前去查看那只瘫倒在地的狐妖。 御玖想救它，可是这小狐妖却抓住了她的手，边摇头边说着不要。 或许是那双眼睛太过沉寂，御玖便没再违背它的意思。“为什么不愿意活下去？” 自己可是历经了千辛，即便是卑微若尘土也从没想过放弃自己的性命，可是这小狐妖，她明明还有救，为何不想活下来呢？ “姐姐是好妖精，可是小雾只有死了，才是对父亲母亲最好的结果。没了我，他们也不会受尽同族欺辱，父亲不会积劳成疾，母亲也不会被人践踏......都是我的错，我是半妖，混杂着人类与狐族的血液，本身就不该来到世间的。” 18.原来道士叫容易 最终那个名叫小雾的孩子还是走了，御玖找了一处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将它埋葬了，因为有人说过，墓地风水好的话，会对投胎有个好帮助呢。 半妖会让他们这么痛苦吗？那就下一世单纯做个妖精或是人类就好了，不要再是半妖了。 “为何，百鬼家，会如此奇特？”小雾的经历还在御玖脑海中挥之不去，现在却说有这么强盛的半妖家族，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说服百鬼茯湘帮自己设阵，其他的，通通都不重要。 御玖闭了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子，小火狐窝在她怀中，角桌上的油灯渐渐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百鬼茯湘，半妖，与百妖阵究竟有什么联系...... 又是一夜无眠，御玖顶了个黑眼圈下楼来时，虎伯正坐在一楼的柜台里边，与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说着话。 因为是背对着，御玖看不见男子的脸，但看样子他与虎伯似乎十分亲近。 “呀，阿九丫头来了。快过来快过来，这就是昨晚与你说过的寻奕，老夫的侄儿。”虎伯眼尖，看见了楼梯口处的御玖，便终止了与男子的谈话，朝着御玖挥手着，示意她到这边来。 既然叫了名字，御玖也不好拒绝，只好拖了身子走到柜台前边，“虎伯，公子。”她对着二人点点头，还不待接下来的问候出口，便打了个哈欠。 恰巧她怀中那是昏昏欲睡的小火狐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将虎伯逗得一笑，“哈哈哈哈哈，合着你跟小东西都没睡得着啊！”他伸手拍着身旁寻奕的肩膀，对于御玖一晚上没睡似乎并不感到奇怪。 寻奕展颜一笑，“你就是伯父提过的阿九姑娘吧？叫我寻奕便好。”御玖在外头都是自称阿九，因此大家也毒叫她一声阿九姑娘。 被他这么一说，御玖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确实在担心今早去百鬼家的事情，一晚上都没能睡得着，现在这幅疲惫的模样应该很难看吧？ 还是寻奕先开口解了御玖的尴尬，“伯父，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这就带着阿九姑娘上路。” 他的长相偏向温柔，一身白衣衬得他越发出尘，脸上的轻笑让御玖一怔，好漂亮的男子，居然是虎伯的侄子吗？ 许是御玖的眼神太过明显，虎伯扯开了嗓子开始嚷嚷，“你这丫头那是什么眼神！虎伯我年轻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好吗？寻奕这小子还不及我当年一半俊美，你们这些小辈，一点儿都不懂.....” 然而寻奕显然已经料到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拉起御玖的手便开始往外头跑，客栈外早已经备好了马车，就等着二人上来。 御玖几乎是被拖着出来的，然后又被寻奕轻轻松松给拎上了马车，直到坐定了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只听外头虎伯惨痛的叫喊声，以及寻奕道歉的声音渐渐消散，车帘被人掀开了来，寻奕坐在了御玖对面。 这马车足够宽敞，小型软榻甚至于书架这些东西一样不少，车板上还铺了绒毯，软乎乎的感觉总让御玖心中有些毛毛的。 原以为寻奕会与自己说些什么，却没料到从上车之后他便开始打坐修炼，眼睛都不曾张开一下，更别说与御玖交谈。 这情况不免有些尴尬，可是御玖也不好打扰寻奕，因为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出来，他对于自己似乎不是那么欢迎。估计答应带自己一块儿去百鬼家，也是被虎伯缠的不耐烦了吧？ 既然都不开口，那御玖也转开了视线，专心给自己怀中的小家伙顺毛，一边还想着等会儿到了百鬼家该如何行事。 百鬼茯湘，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她会答应帮忙设阵吗？ “容易带来的女妖就是你？”寻奕慢慢睁开了眼睛，见对面的御玖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想到伯父昨晚的死缠烂打都是因为这女妖，他便有些烦躁。 此刻的寻奕与先前那个白衣公子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身上那些凌冽的寒气直将御玖逼得胆颤，不过他说的话还真是让人不清不楚。“公子是指那个道士吗？”原来道士叫做容易吗？ 虽然对方态度不好，可毕竟是自己拜托他办事，御玖也不能甩脸子，只好放轻了语气。 道士两个字似乎让寻奕越发暴躁起来，他伸手便将身前的小桌给推到在地，虽然地上垫了绒毯，茶盏都没碎，但是茶水还是尽数流了出来。 御玖显然没料到这个寻奕会突然动手，一下也有些怔住，却不想寻奕直接欺身而上，将她给压在了身下。 “我可警告你，伯父看在容易的份上会优待你，而我与他可没什么交情，若不是伯父几次三番拜托于我，百鬼家你是肯定去不了的。所以，我告诉你，要是惹了什么事的话，我可不会替你解决。”寻奕俊美的容颜上依旧带着轻笑，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底一寒。 怎么也没法想象，这种话居然是出自寻奕口中。 “阿九知道了，公子可以起来了吗？”御玖对自己先前竟然觉得这货是个翩翩公子的事感到万分后悔，真是瞎了眼了。 这明显就是个两面妖精好不好！虎伯啊虎伯，为何不早点说清楚，好歹让她有点儿心理准备不是？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寻奕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用手锢住御玖的下巴，不顾她的挣扎仔细看了一番，嘴角是轻佻的笑容，“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居然得了观主垂青，还特地让容易来妖界一趟，原来是个没什么修为的白莲花妖，也就只有这一副模样能看得下去。” 话落他很快又坐回了自己方才的地方，眼睛又再次合上，显然不想与御玖交谈。 御玖现在简直想骂娘！然而她还是得忍住，这是虎伯的侄儿，是虎伯的侄儿......御玖颤着手，捡起地上的茶壶，她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哗啦！”半壶的茶水顺着寻奕的头顶滴落下去，御玖颤着身子，手中还握着那只茶壶。 19.半路被劫？ 茶水还是热的，顺着头发淋下来，寻奕整个人都处于愣神状态，直至那些滚烫的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皮肤之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感才让他相信了眼前这朵白莲花居然用茶水淋了自己！ “公子方才有些过分了，阿九才会做出这等举动。”御玖面上毫无波动，但心里边还是有些慌乱，毕竟寻奕是虎伯的侄儿，若是在自己手底下毁了容，怎么对得起一直照顾自己的虎伯？ 可是他方才的话语动作真的很过分，若是单单因为有求于他就低三下四的话，御玖是办不到的。当初在妖市不就因此错过一次了吗？同样的错误她不想再犯第二次。 她掏出了怀中的帕子，给寻奕擦着脸上存留的茶渍，左手的颤抖表现出她此刻的慌张。 “容易的师妹？这笔账我会算在他头上。”寻奕垂着眼眸，细碎的头发将额前全都挡住，很难看清楚他的神情。御玖的手帕被他拿了过来，自顾自擦拭着。 手中空无一物，御玖紧了紧掌心，又坐回了寻奕的对面。其实她明白自己是有些冲动的，可是这也不能算在道士头上吧？“公子误会了，我与道长并不是同门关系，所以阿九的错并不能牵扯到他身上。” 寻奕与先前在风云客栈里那个温润公子完全判若两人，或者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人前伪装，在自己这个小妖面前，便没了伪装的必要吗？御玖的视线一直盯着寻奕，心里边的波动也渐渐平静下来。 有虎伯相护，寻奕虽然讨厌自己，可也不会如何。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在前往百鬼家的路上，他总不希望到时候在百鬼家面前丢尽颜面吧？所以御玖笃定了寻奕不会现在把自己怎么样，便定下心来。 她还是那个老毛病，容易冲动想多，可得多克制了。御玖捏了捏眉心，见寻奕并不搭理自己，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先解决了破魂咒的事情，再来处理这事儿吧。 两妖都是沉默以对，偌大的马车内只有那小火狐睁着大眼睛跳来跳去的玩耍。 御玖倚在车壁上，本打算休息会儿，却听见外边有隐隐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十分陌生，不像是从风云客栈带来的护卫。 既然是其他妖物，护卫应该会前来禀报吧？既然没人通报，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御玖的听力远远超乎寻常，甚至能够听声辨人。 这次前去百鬼家，寻奕只从风云客栈里带了两个护卫，上车之时御玖都听过他们的声音，出于习惯，她便将这两道声音记了下来。 现在外边突然出现了陌生的声音，御玖皱着眉，究竟是怎么回事？ “公子，护卫之中，可有隐卫？”出于警惕，御玖还是问了对面的寻奕。 此刻寻奕正闭眼不知想着什么，听见御玖的问话似乎也没打算回答。等了半晌，见对面之人还是不说话，御玖叹了口气，这次算是把寻奕给得罪了。 “我寻奕还不需要隐卫相护。”在她转了脑袋准备仔细听听外边说话的声音时，寻奕却开口了。 妖族之中也有人养隐卫，为了保护重要人物或者实力不够的弟子。 寻奕心高气傲，自然是不肯带隐卫的。 既然无隐卫.......御玖的眉头紧锁，再次抬头却见寻奕也正看着自己。 两双眸子对上的瞬间，两妖皆是微微点头。 他们，估计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来。”御玖弯腰将小火狐抱在怀中，可不能丢了这小家伙。 “声音完全不同，看来护卫应该被人解决了。”御玖贴着车壁，外边对话的声音虽小，可她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寻奕没料到这小妖还会听声，不过现在也不是好奇地时候。他抬手，黑漆面落霞式的七弦丝桐凭空出现在马车之内，虽然寻奕尽量压低了丝桐的气息，可是那强大的气息依旧躲不过九音铃，御玖感受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丝桐，好像是有灵魂的。“公子？”看样子寻奕是打算冲出去，可是外边他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更不知道现在这是在哪儿，他们要干什么。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与寻奕的处境都十分不利。 “既然用这种方法将我们带来，就代表不会轻易动手，不过，若是真有个万一，我可没空护你。”寻奕说的十分清楚，意思是他不会考虑御玖的安全。 先前才在人家头上淋了茶水，御玖也不指望这个笑面虎会做什么，“公子放心，阿九自有办法自保。” 她将火狐紧紧搂在怀中，不让这小家伙蹦跶下来。 得到了回答，寻奕清冷的视线终于离开了御玖身上，这小妖只要别拖累到自己就好。 其实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从风云客栈乘禄存前往百鬼家，不应该这时候还没到。不过不得不承认，那小妖确实比他发现得早。 寻奕抱着丝桐，纤长的手指在上边拨动了两下，流水般的琴音溢出，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其实说是马车，外边拉车的却不是马，而是灵兽禄存，可以飞于天际，且力大无比。这几只禄存都是寻奕亲自训练，因此也会听琴音。 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让御玖的心跳不停加快，直觉告诉她，来人的实力可能远远在他们两个之上。现在护卫都被解决了，寻奕又是个不带隐卫的，即便他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外边肯定不止四手。 许是她缩在车角的样子惹恼了本就不快的寻奕，便直接被人给揪着领子拉到了身边。“就你这小妖，观主究竟是看中了哪里，如此执着想将你收入门下？” 要修为没修为，要胆量也没胆量，脾气还挺倔！ 御玖跟着怀里的小火狐做着同样的表情，有些呆滞的目光不知在看向哪里，“他......是谁？” 真不是她不争气啊！实在是来人的气息，让御玖忍不住发抖，这是一种属性本命上的相克，更何况那人修为高出御玖那么多，容不得她不怕。 20.婳衣奉至宝 寻奕此刻无比后悔带了御玖一起出来，自己不但得对付敌人，还得照看这小妖！虽然嘴上说了不会管御玖，但是如果真让这丫头出了事情，容易那里他肯定混不过去。 毕竟是观主看中的弟子。“真是麻烦。” 御玖吞了吞口水，想将心头上的惧怕一起咽下去。 可是来自本命属性的压迫感，还是让御玖这小小的莲花妖十分难耐。 “寻奕公子既然已经觉察到了，那便出来一见吧，也省的大老远还得跑回去。”外边的人也感受到了寻奕的杀气，略带轻笑的声音可以感受到他丝毫不在乎。 御玖是一路被寻奕给拖出车内的，外头天色阴沉，并没有阳光，然而御玖还是觉得睁不开眼。“公子.......能不能先松开我？” 寻奕这一把捂住人眼睛是打算把她给扔下去吗！ 虽然她确实是害怕，但你也不能这么粗暴吧？御玖好容易才脱离了寻奕的魔爪，却不想一转头就看见了个身影，让她原本安定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火系......不会错的，眼前这个姑娘呢，是火系的莲花。九品莲台的火系莲花妖，难怪御玖感受到了压迫，她是最普通不过的水系莲花，更何况还只有三品莲台的修为，自然扛不住。 御玖不自觉往寻奕身边缩了缩身子，“姑娘，是谁？” 寻奕皱眉，显然不喜欢御玖的做法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对面御剑的姑娘，她并没有与手下一起坐在车前，而是独自御剑在前方，满身红纱衬得她肌肤如玉。 如此娇柔的姑娘，开口确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男子嗓音，“百花门，婳衣。受门主所托，多有得罪，还望寻奕公子和御玖姑娘，莫要见怪。” 低沉磁性的声音让御玖一怔，方才她就是听见了这个声音才察觉不对劲的，原以为是她的手下，却不想居然是个姑娘的声音！ 寻奕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对于婳衣的嗓音他并没有什么讶异，只伸手将御玖往旁边拖了拖，小妖只会碍事。 “百花门与我风云客栈素来无冤无仇，今日这番作为又是为何？”他手中的丝桐偏下，纤长的手指就在上边徘徊，好像下一秒就要拨动琴弦夺人性命。 如果是有事想谈，为何不直接去客栈？反而大费周折把他们给弄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寻奕的目光扫过四周，婳衣带来的手下半跪在车前垂着头，而自己这边除了那瑟瑟发抖的小妖以及她怀中的那只小狐狸，便再没其他人。 这是一片不知名的山林，看样子应该很少有妖修会来。杀人的好地方啊…… 婳衣挽着手中的红纱，身上没有一点儿杀气，对于寻奕的问话她并没回答，只是吩咐了一声，守在车前的几只花妖便乖乖退开了去。“公子和姑娘不必担心，婳衣绝无恶意。” 说着还御剑往前行了几步，落在马车之上，与寻奕御玖不过两步的距离。这番示弱就是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举动绝对不是要与风云客栈为敌。 即便如此，御玖还是觉得这个婳衣出现得太过突然，不得不防。谁会一句话不说把人给带来这荒郊野岭？而且若是自己没发现的话，御玖觉得此刻他们应该是坐在百花门中喝茶了。 “百花门与你们风云客栈有仇吗？”或许自己这是被波及到了？御玖抱着小火狐，腾出一只手扯了扯寻奕的衣袖。 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然而在寻奕开口前，婳衣便先一步回答了御玖的问题。“百花门这番前来不是为风云客栈，而是为了御玖姑娘。但是请二位放心，婳衣绝无恶意。” 虽是粗狂低沉的男音，但因着她刻意放轻缓了，因此倒没了原先给人的震惊感。 听到这儿寻奕便撇了御玖一眼，那眼神明白说着，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负责解决。 被推出一步与婳衣面对面的御玖心下一紧，寻奕可真白费了那张仙人一样的面孔！居然见死不救！这个婳衣，光是本命莲台就足够压死她了，若是打起来…… “婳衣姑娘……”然而即便再怕，没了寻奕掩护，御玖还是摆出了张镇定的面孔，似是漫不经心一般抚着怀中的小家伙。 却不想婳衣莞尔一笑，直接便坐在了车前，看样子并不打算与他们动手。“御玖姑娘别紧张。婳衣这次是受门主之拖，为上次外门如梦放肆无礼的行为向姑娘道歉。” 说着还转眸看了眼身后的花妖，只见那花妖会意，接着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品冰莲，虽然只有掌心大小，但扑面而来的寒气却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婳衣接过莲台，双手奉到了御玖跟前，“这是门中珍藏多年的水月莲台，乃五百年前飞升的水月上仙留下的宝贝，门主说了，她与御玖姑娘的娘亲算得上至交，现在姑娘一人出门在外，这莲台可做法器也可护身，最合适姑娘使用。”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会，水眸抬了抬，视线正好定格在御玖的脸上，“外门弟子芍如梦，放肆无礼，已经被门主罚跪祠堂两月，并剥夺她外门弟子的身份。还望御玖姑娘，莫要生气。” 御玖听得一愣一愣的，先是这什么上仙留下的宝贝莲台，现在又处罚那个芍如梦，虽然她确实很无礼，御玖也不喜欢她的做法，可那天那个芙蕖不是教训过了吗？ 现在却又剥夺了人家外门弟子的身份，还特地告诉自己一声，百花门的门主，到底在想什么？ “多谢门主好意，不过我已经拿到了原先的赌注，如梦姑娘她也不算失约，阿九并不生气。至于这门中宝物，无功不受禄，虽然门主说与阿娘是至交，可我也不能随意接受这等至宝。”御玖这是在给芍如梦留条后路。 被剥夺弟子身份，再加上她以前的娇纵性子得罪的妖修那么多，芍如梦没了百花门庇护，下场可想而知。 御玖还没那么心狠。 21.寻奕出手 不怪罪吗？婳衣敛眸，再抬眼却已经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将视线移到了御玖的左手之上，那闪着银光的镯子静静戴在洁白的玉臂之上，“九音铃，姑娘一人护得住吗？” 她的双手之上，带着寒意的水月莲台漂浮在掌心之间，婳衣将它往前递了递，让水月莲台更加靠近御玖手中的九音铃。只见那莲台竟然往上升了升，虽然距离很小，但还是不难看出。 出于防备，御玖将九音铃往袖口中藏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水月莲台是怎么回事，可也不能懈怠，毕竟百花门的人可不是什么可信的。 她的目光与跪坐在地的婳衣对上，御玖四号没有畏惧退却的意思，而婳衣似乎十分友好的模样，就连眼睛里都是带着笑意地。 就是这种人才最为可怕，他们甚至能连眼神都一起伪装，完全无法判断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御玖身上一寒，百花门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天气本就阴着，山林间的树将仅有的一点阳光完全挡住，只余下一片阴暗，御玖站在车前，寻奕不知何时已经回了车内，看样子是不打算管这件事。 婳衣带了四个手下，而自己这边，就算加上寻奕，也只不过看看两人而已，还是在这种荒郊野岭，就算婳衣杀了他们，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是她并没有那么做。御玖将视线转向婳衣，她依旧跪坐在原地，手中的水月莲台轻轻旋转着，那双含笑的眸子在御玖看向自己时还不忘弯了弯，“姑娘，这是门主一片心意，还请姑娘笑纳。” 此时围在马车边上的几只花妖也跟着开口，“请御玖姑娘接受门主的心意。” 嘴上用着敬词，可是生硬的语气让御玖觉得自己若是不答应，那几只花妖说不定就会一剑要了自己的小命。 “既然是要送这东西与我，那为何你们不直接去风云客栈，还要将我与寻奕公子带来这地方？”御玖依旧没有打算接过婳衣手中的水月莲台。 若真如婳衣所说，那百花门主与娘亲是至交的话，那为何娘亲不让自己去找了乌落山很近的百花门，而是绕远路冒险去洛水找那位名唤青薏的前辈呢？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水月莲台，作为百花门中的至宝，又怎会随意交给自己？ 所以御玖从开始便不曾信过婳衣的话。可是奇怪的是，她和百花门毫无交集，为何百花门要特别关注自己？难道就因为九音铃吗？ 婳衣对于御玖的问题，像是早就想好了回答一般，就连语气都让人无可挑剔。“只因九音铃的事非同小可，御玖姑娘身手有限，若我等在风云客栈中冒然说了这件事，还奉上水月莲台，估计姑娘当晚便会遭人伏击。” 便是御玖再怀疑，也不得不承认婳衣说的皆对，就是这个道理。自己的实力不足，身上还怀着至宝，怎能不惹人注意？ 所以百花门这还是为自己着想吗？ 看她依旧不信的模样，婳衣也没有丝毫不耐，只站起身来，将水月莲台送到了御玖跟前，“原是打算带姑娘去我门之中与门主见上一面，叙叙旧情，怕惊扰了姑娘才出此下策，却不想姑娘聪慧过人，居然认出了不对，婳衣佩服。” 她一张媚颜带笑，饶是御玖都有一刹那觉得这姑娘毫无恶意。 经婳衣这一说，百花门反而成了试试为自己着想的去了。 御玖抚着怀中小家伙柔软的毛，偏了头看了眼马车内，只见随自己来的那位公子哥正斜倚在车内，闭了眼的如玉面庞上毫无波澜，似乎已经睡着了。 还真不打算管自己....... “寻奕公子也是性情中人，相信是不会怪罪我们此番行径的。”婳衣也随着她一起看了眼车内之人，紧接着便轻笑行礼道。 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得罪寻奕，或者说百花门并不打算得罪风云客栈。 两朵莲花的视线紧锁在寻奕身上，不过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丝毫影响。 丝桐就放在寻奕身旁，他纤长的手指搭在琴上，轻轻拨动了几下，却并没有曲调传出。“你们与这小妖有什么恩怨，我不管。可是若碍到了我的事，我不介意去百花门中喝两杯花茶。” 对了！御玖这才想起来今天的正事，他们这可是要去百鬼家的！自己身上那东西还没解开呢，可没空与百花门的人在这儿打哑谜。 想想自己小命即将不保的事，御玖也没了心思盘问婳衣，“还请婳衣姑娘替我谢谢门主。不过无功不受禄，阿九不能接受百花门的至宝，今日还有要事，不能再耽搁了，不知姑娘可否放行？” 此时里边的寻奕也终于有了动作，潺潺的琴音接连响起，带了功力，震得婳衣不觉往后退了几步。 “既然如此，那婳衣便不打扰了，御玖姑娘日后有事，只管来百花门就行，我们一定鼎力相助。”婳衣收起了水月莲台，对着御玖弯了弯身子，便要带着她手下四只花妖离去。 却不想寻奕突如其来一道强烈的攻击让她不得不退回了原先的位置，婳衣面色一暗，却还是笑着转头，“公子还有何事？” 御玖也被方才那道琴音给唬住了，她知道寻奕厉害，可也没想过竟然会这么厉害。方才的琴音，竟然将九音铃都引得隐隐作响。 九音铃是御蘅交给她护身用的，在修为十分高强的敌人面前，这东西才会发出声响，一方面可以召唤周围的狐族前来相救，另一方面也可用音波攻击对方。 连九音铃都快被引得发响，寻奕的实力可想而知。 “走是可以，不过我的人你们也要带走？” 清冷的语气让御玖越发觉得他的可怕，这与风云客栈里头那个笑容温和如玉的男子真的是同一只妖？ 婳衣深吸了口气，朝着边上的花妖一挥手，只见那花妖对着林间念了两句不知名的咒术，那苍天大树之下，寻奕带来的护卫正北五花大绑地捆在底下。 “婳衣告辞。姑娘与公子，珍重。” 22.百鬼茯湘 直到马车再次启程，御玖也还有些没能缓过神来。她将脑袋靠在身后的车壁之上，怀中那小家伙倒是没被婳衣一行给影响到，依旧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得开心。 “公子......”对面的寻奕依旧紧闭着眼睛，对于御玖的存在他选择视而不见，好像车中就只有自己一人一般。御玖轻唤了他一声，寻奕皱了皱眉却没回答。 现在已经是去百鬼家的路上，御玖握紧了手心，即便知道寻奕不待见自己，可是该问的她还是得问！“公子能否与我说一说，百鬼家的事情？” 虎伯说过，寻奕经常前往百鬼家送药，与百鬼家年轻一辈的交情也颇好，所以有问题只需要问他就好。可显然，虎伯高估了御玖的能力，也低估了他侄儿的性子。 这般一句话不说，让她怎么问！ 外面的护卫被寻奕训斥了一番，驾车便越发谨慎，整个车身不曾有过一点儿颠簸。御玖就是想借机生事都毫无办法。 小火狐在二人之间跨来跨去，小短腿往前扑腾着，不下心便在寻奕身上留了个爪印，惊得御玖赶紧将它抱在自己怀中，就怕那双面人下一秒就掐死这不知事的小家伙。 然而出乎意料的，寻奕只是睁了眼睛看着一花一狐，薄唇轻抿，隔了良久才终于开口。 “半妖百鬼，伯父与你说过吗？” 原本已经做好辩解打算的御玖听见他的话猛然睁大了双眼，寻奕这是打算与自己说百鬼家的事情了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愿意说自然再好不过，省的自己待会儿不小心犯了忌讳。御玖点头，做了洗耳恭听的状态，身子也往前移了移，“虎伯说过一些，可是说的不多，阿九也不甚清楚，还请公子细说。” 这小妖倒还真会顺杆儿爬。寻奕用眼神制止了御玖继续往前移的身子，“半妖的妖力不纯，因此在各族之中都属于没有地位之人。百鬼家，则是个特例。” 妖界百鬼家，集聚了来自各界的半妖，他们都是在族中被认定无作为被放弃的，他们宗族不同，本体也不同，却靠着自己的力量，在妖界生生闯出了一条道路，让半妖在妖界有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而这些半妖，给他们所在的飞来峰山居，取名为百鬼院。 由此便有了半妖百鬼一说。 “百鬼家，居然全都是半妖吗？”御玖喃喃着，原以为是一个重视半妖的家族，却不想自己完全猜错了。这一整个家族，都是半妖！ 突然一道寒光袭来，让御玖身上一寒，不觉打了个寒颤，她抬起眼，只见对面的寻奕眼神不善的看向自己。 “在百鬼家，最好不要提到半妖一词。”寻奕盯了她半响，在哪小火狐蹭了蹭他衣摆的时候才开口说了话。 虽然只是片刻的沉默，却也让御玖的心都提了起来。寻奕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不过也算是提醒了自己，“阿九知道了，不会乱说话的。”御玖冲他点点头，似乎是保证一般，竖起了三根手指头，在脑袋边上说着。 此去百鬼家，是有事相求，御玖自然不会去招惹百鬼家的不快。 许是见御玖发誓的样子实在太傻，寻奕又闭了眼睛，看得出来他对于御玖始终是不待见的。 不过脸皮厚实的御玖觉得与小命比起来，这点儿东西算什么...... “公子可否再与我详细说说，百鬼茯湘的事情？”她提了裙摆，转身坐到了寻奕身边。 一双媚眼一眨不眨看着人，她学到了御蘅的媚术，却不如御蘅做来自然。 白莲花始终不如狐狸精！等等，这话好像有些不对啊...... 在她纠结的时候，寻奕便已经接了方才的话语接着说道，“百鬼家成立不过八百年，算是妖界中近年来崛起最快的家族吧。他们擅长炼丹制药，以及古阵法。百鬼茯湘，百鬼家最年轻的长老以及家主。” 说到这儿，寻奕停了口中的话，眼睛看向御玖，来之前伯父已经说过了，要带着小妖去求百鬼茯湘相助。面前是张媚中带柔的脸，这小小的莲花妖，胆小又没修为，伯父怎么以为百鬼茯湘会帮她？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是他要考虑的，虽然答应了虎伯带御玖到百鬼家去，可是能不能得到百鬼茯湘的帮助，就得看御玖自己的本事了。 御玖见寻奕终于正眼看自己，便从他笑了笑，“那她应该很厉害吧？” 最年轻的长老，而且是半妖，若没有一定的实力，怎会有人臣服。更何况，就连虎伯提到百鬼茯湘，语气中都带着些许赞赏。想来这百鬼茯湘，应该是个厉害的。 “百鬼茯湘以阵法出名。据说这天下还没有她破不开的阵。”寻奕似乎有些乏了，身旁的丝桐被他挥手收了起来，身子往下一躺，整个人倚在了软榻之上。 难怪虎伯要让自己去求百鬼茯湘帮忙！要想破阵，得先会设阵，只有理解那设阵的步骤法子，才有办法解开阵法。 想到那百妖阵的事情，御玖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是百妖阵只是传说，至今未曾有人设过，即便是百鬼茯湘，估计也没有百分百的保证能设阵成功吧？ 更何况自己也还不一定能说服她。如此一想，前路还真是坎坷啊。 那边的寻奕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他是管不到这小妖是生是死的，反正只要他们平安到了百鬼家，剩下的事情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不过你也别想得太好，百鬼茯湘擅长设阵破阵，但是她的脾气暴也是出了名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御玖别想得太好了，你还不一定能见得到本尊呢！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了，去试试，说不定百鬼茯湘就同意了呢？”御玖自然懂他的意思，不过寻奕这盆冷水丝毫影响不到御玖的心，她现在除了设百妖阵，也别无他法了。 就算知道几率很小，也只有硬着头皮一试了！ 御玖弯了弯眉眼，小火狐跳上她的膝头，用脑袋蹭着她。 23.抵达百鬼院 是了，除了百鬼茯湘，这小妖也没别的人可求了。难怪容易会把她扔来风云客栈，原来是早就算好的。“容易还是一如既往地擅长算计。”寻奕垂着眼，他白色的外衫上有些茶渍，是方才御玖弄得。 虽然不是百分百确定，但御玖觉得寻奕口中的容易就是那道士了，毕竟同时接触过自己与风云客栈的人，除了道士还有谁呢？“公子与道长很熟悉？” 从虎伯的话可以看出来他对于道士还是很赞赏的，就不知道眼前这个白衣翩翩的笑面虎是怎么觉得了。 却不想那边寻奕扬了唇角，肆意的笑容在他如玉的面庞上异常漂亮，“怎么能不熟悉？” 御玖抱着小火狐的双手一僵，寻奕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给她留接话的口子。 算了，都快到百鬼家了，再与他争执自会对自己不利。御玖的目光落到寻奕的外衫之上，那一块茶渍不算大，但褐色的一团印在白衫之上，还是格外显眼，生生将他谪仙般的气质给弄没了。 “公子的外衫还是换一件吧。”这事儿是自己弄得，御玖自知理亏，虽然是寻奕错在先，可她确实也冲动了些。 现在是要去百鬼家，寻奕这般模样，难免遭人议论，毕竟妖物中也免不了长舌妇的存在，更何况寻奕的身份摆在那儿，容不得别人忽视。 还不待寻奕说话，外边的护卫便敲了敲门框，“公子，阿九姑娘，飞来峰已到。” 许是被寻奕训斥了一番，护卫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语气带的御玖也有些担惊受怕起来，也不知道寻奕究竟是做了什么，让这些护卫怕成这模样，御玖甚至能听出护卫口中的颤音。 她将眸子转向寻奕，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软榻上起身，那身白衫一尘不染，车外有人打了帘子，暖色的光照在寻奕身上，若是他不开口倒真有那么几分上仙的味道。 御玖呆愣的想着，素手时不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怀中的小家伙。 “还不快下来。”事实证明寻公子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即便现在他脸上换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温和的笑意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倾心，可是在转头对向御玖时，话语依旧冰冷。 看来自己还真是一代点儿不受人待见，不过也没关系，等这破魂咒解决了，她便会立即动身前往洛水，与寻奕的接触也不过是这几天而已。“阿九这就下来。” 御玖提了一边裙摆，这东西的荷叶边老让御玖觉得碍事，可无奈不论她怎么变换，裙子的样式都是差不多的，修为低下连换身衣裳都成困难了！ 外边有护卫伸手过来扶她，御玖摇摇脑袋，自己纵身一跃便从马车上下来了。 车前离地不算太高，御玖好歹也是只妖修，这点儿高度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公子我们现在就进去吗？”身旁的寻奕一声不吭，御玖便提了一下。 “百鬼茯湘，一般是不会到前院来的。”然而寻奕却开口说了这句话，御玖不得不停了想往前的步子，转过身等着他的下文。 他这算是提醒自己不该太期望吗？怀中小火狐的尾巴轻扫过她裸露的手臂之上，有些痒痒的感觉。御玖垂了眼，“我会自己想办法去见百鬼长老的，不会拖累您。” “这就好。”寻奕应了，甩袖走在了前边，两个护卫连忙跟了上去。 御玖的视线也跟着寻得的背影移到了身前这幢宅子上。 百鬼院筑在飞来峰山腰之上，依山而建，却也不少庄重之感。入眼便是朱红色的漆门，门边处有两只灵兽看守，更有轮值的护卫站的笔直，正与寻奕说着话。 二层城楼式的院门格外辉宏，金漆匾额上百鬼院三个大字让人肃然起敬。 这便是百鬼家所在的地方吗？比起外边那些所谓的大家族还要更加有地位的样子，若不是寻奕说过，御玖怎么也想不到，这里居然是聚集了被妖界所看不起的半妖的地方。 这里御玖出乎意料的异常干净，灵气纯净得就连常年待在乌落山的她都为之一愣。哪里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地方，这里说是妖修的仙境也不为过。 修炼修炼，自身固然重要，灵气也同样不可或缺。 小火狐扭着身子，想从御玖怀中下来。火狐一族对于灵气都有种天生的敏感，这一路上确实苦了小家伙，因此御玖也不拦它，弯了身子将它放到地上。 小家伙撒开腿便在四周跑着，鼻子一嗅一嗅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御玖见它玩得欢快，便转了头去看那边的寻奕，与寻奕说话的是个同样一身白衫的妖修，因为离得远，御玖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见白衣妖修后边有人指了指自己的方向，而寻奕转身看了这边一眼，便继续说着话。 似乎是在说自己？御玖这可是一声招呼都没打便擅自跟了过来，也不知道百鬼家会不会在意。 她深吸了口气，这才往几人聚集的门口处走去。“阿九见过各位前辈。” 因为不知道对方年纪身份，称前辈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白衣的妖修是个俊俏的公子哥，虽不若寻奕那般有仙气，可也算是俊朗。见御玖冲自己行礼，妖修赶忙往边上让了让，一双手连连摆动着，“姑娘客气客气了，叫我缘须就好。” 他冲着寻奕使眼色的动作御玖看的一清二楚，看样子这位与寻奕交情甚好，也不知道寻奕说了什么，缘须对御玖的态度很奇怪，很敬重，但也有些敬重过头了吧？ 御玖皱眉，身旁是寻奕轻笑的声音。 “缘须什么都好，可就是太认真。”二妖跟着缘须一块儿进了百鬼院，寻奕离着她不过一步之遥，刻意压低的声音总有些调笑的意思。 她就知道，定是寻奕说了什么，害的她现在想好好与缘须交谈都做不到！这个笑面虎，还真是一点儿不客气，不就是一盏茶的事情吗？“公子这嘴可真是流利得很，可是阿娘说了，说太多的妖，最终是要进拔舌地狱的。” 御玖狠狠瞪了眼寻奕，便快步跟上了前边的缘须。 24.阵符 院内与一般妖修家族装饰的差不多，丝毫不见低人一等。御玖一路跟在缘须身后，左右看着周围的装饰，现在他们已经进了正厅，也就是会客的地方。 寻奕对这里很熟悉，还不待缘须开口，便已经坐到了左边下首的第一把椅子上，百鬼家的几位年轻半妖也见怪不怪的模样，还与他谈笑着。 御玖只好坐到他身旁，毕竟是跟着寻奕来的。百鬼派来迎接他们的年轻半妖都是身着白衣，御玖仔细看过，除了袖口所绣的花纹不同，其他地方都是一样的。 正与寻奕说笑的缘须，他的袖口所绣的是五芒星，剩下那几只半妖，袖口上绣的都是一样的方形图案，中间还穿插了些她看不懂的符文。 看样子缘须应该是这几位中地位最高的。 “姑娘，我与寻奕还得去大长老那儿提交药材，姑娘能否在这儿歇息片刻？”御玖正满脑子想着如何脱身，那边的缘须便替她搭了个梯子。 好好好！怎么不好？她巴不得你们快都离开，御玖才好想办法去见百鬼家那位擅长阵法的家主啊！ 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可御玖还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双手搅在一起，有些不安的说着，“公子尽管去办事吧，阿九会照顾好自己的。” 活脱脱一副怕生的模样！寻奕的眉头一拧，很快又恢复了先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不如缘须留下一位弟子，陪阿九姑娘在前院中逛一逛，大长老那儿估计还得费些时候。” 百鬼家的大长老，出了名的爱唠叨，这一去指不定还要呆多会儿呢。御玖毕竟是个姑娘家，还是寻奕带来的客人，就这么一直坐着等也不是办法。缘须转头，吩咐了身后的一位弟子几句话。 那弟子频频点头，直到缘须挥了衣袖，弟子才到了御玖跟前，恭恭敬敬问了好，“阿九姑娘这边请。” 他躬身比着＇请＇的手势，御玖自然不好拒绝，也知道这是寻奕替自己找的机会，便也不再纠结，向缘须几人道了谢，便跟在弟子身后准备出去。 从进屋之后便没再与她说过话的寻奕大公子终于开了金口，“寻奕会尽快办好事情的，阿九姑娘在前院好好赏玩一番吧。”那温暖的语调，让御玖身子一颤，这与车内那个冰雕似得寻奕真的是同一只妖？ 看周围人的模样，似乎一点儿不知道这是个双面性子的妖精。御玖再怕也不能表现出来，还得笑着应了，“阿九会的。” 迟早有一天要摘了他的面具！御玖对寻奕的好感直线下降，若不是因为他是虎伯的侄儿，御玖觉得自己立马就能揭了他的伪装！这妖精的嘴怎么就那么毒？ 这哪里是虎妖，都快成乌鸦精了！ 心里边暗暗咒着，御玖也不再看缘须几人，跟着那弟子便出了正厅。 厅外便是宽檐的长廊，弟子在前边引路，顺带还与她介绍着园内的景色，御玖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了，视线却定在离长廊八九丈远的半月门上。 百鬼家的半月门造得偏小，可能是因为阵法需要，那门上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御玖这里看过去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是不知怎么的，符文像是有着吸引力一般，将御玖的视线牢牢抓住。她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些东西。 百鬼家以阵法出名，而且大多数都是他们自创的阵法，御玖以前没到过这里，甚至连百鬼半妖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见过这些阵符？ 可是心里边这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窜动着，让御玖不得不睁大了眼睛想将那阵符看个清楚。 半月门是隔开前院与外门的建筑，御玖正盯得出神，连耳边弟子的声音都听得模糊。门外似乎有什么人正往这边走过来，御玖将视线一转，却被强烈的光线刺了会儿。 她眯了眯眼睛，半月门外的身影逐渐靠近，那地方离长廊比较远，只能看出大概是个女子。 前院是接待来客的地方，百鬼家的半妖都具有一半人族血统，习性自然也偏向人族。这是寻奕无意中提到过的。 按人的规矩，姑娘家是不应该进前院吧？那这女子……… “姑娘？” 弟子见她盯着长廊对面的半月门出神，只好唤了一声。 遭了，差点儿又分心！ 御玖这才想起该办的正事，赶紧将脑子里有的没的抛之脑后，指着那半月门询问弟子。 “能带我过去看看那扇半月门吗？” 那门虽然建得精致，但百鬼家比这大气的地方可多了去，弟子倒没想到寻奕公子带来的客人会想去看那半月门。 不过既然人家都主动提要求了，弟子再奇怪也不会多问，反正缘须师兄交给他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位姑娘在前院逛逛。 “姑娘对阵符很感兴趣？” 弟子将御玖带到了半月门边上，就见那位素纱轻裹的姑娘一脸认真地盯着门边上所刻的符文看，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若是对阵符感兴趣，那特地来看没什么意境的半月门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儿了。 御玖摩挲着下颚，媚眼盯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符文。“幼时好像见过一些，不过记不太清楚了……” 弟子微微点头，“这阵符是茯湘家主亲手所绘，用来保宅镇邪的。百鬼院中所有的门上都刻有对应的阵符，姑娘若是感兴趣，我可以给姑娘讲讲。” 这些阵符……居然是百鬼茯湘亲手所绘？“阿九听人说过，茯湘家主是百鬼家最年轻的家主及长老，也听说过她擅长破阵，没想到家主还会写阵符。” 写阵符与破阵设阵大不相同，有些阵符，会大大伤害写符者的身体，所以一般家族都会专门培养写符者，而使用的人只需注入灵力便可发挥阵符的作用。 百鬼茯湘身为百鬼家的家主，居然会亲自写符！御玖伸手，碰在那些符文之上，甚至能感觉到其中偌大的灵力。看样子，写符者用了不少心思。 “家主她是个很称职的家主，外界传言，也有些不可信的，姑娘这边走。”弟子便引路，边与御玖说着话。 外界皆说，百鬼茯湘，最不近人情的半妖。 25.纤纤吾修 “吾修，去哪儿？”远处人影窜动，不过眨眼间就到了御玖与弟子跟前。 先前在半月门外徘徊的就是她。 御玖打量了一番，跟前的女子与百鬼家其他弟子一般，皆是一袭白色长衣加身，黑发用玉簪挽在脑后，腰间挂着长剑，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清秀面庞上的双眸。 明明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偏偏毫无神采。 像一潭死水，沉寂幽深。 弟子早已上前搀住姑娘，“纤纤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待会儿师叔找不到人，还不得急疯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焦急担忧，却丝毫没有责备之意。 看样子这姑娘在百鬼家的地位也不简单。 御玖正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脱身，好到后院去找百鬼茯湘，见跟前与弟子说话的姑娘眼神无光，越发有些不对劲。 “这位姑娘……”总觉得她不是常人，可偏偏那一举一动皆与常人无异，唯有那双眸子，像是深潭一般。 听见御玖的声音，姑娘转过头来，第一次与御玖对上，那双眸子里丝毫没有情绪变化，脸上却扬了温婉的笑意，“姑娘就是寻奕带来的客人？吾辈纤纤，有礼了。” 这般再自然不过的行礼却让御玖越发觉得不对劲，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问，那边的弟子便接了话。 “阿九姑娘，这位是三长老坐下的弟子，名唤纤纤。纤纤她的双眼失明，实在不能单独行动，能否麻烦姑娘在这儿等吾修一番？”弟子看起来有些着急。 尽管边上的纤纤一个劲说着不用麻烦，但他还是紧紧搀着纤纤的手，生怕她出什么事儿。 原来是双目失明的！难怪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御玖点头，“照顾纤纤要紧。我这儿没什么事，自己逛一逛就会回前厅的。” 她巴不得这弟子赶紧走呢。 弟子松了口气，本来这事儿就是他不对，缘须师兄让自己陪着阿九姑娘，可是纤纤自己出来他又怎么放心？“多谢姑娘体谅，吾修去去就回。阿九姑娘先在院中自己看看。” 他有些歉意的对着御玖点点头，便扶着纤纤往长廊上走去。 自长廊往里，过了前院，便是长老及家主们住的后院。 御玖站在宽檐之下，正好能挡住那些阳光晒过来。她在看着吾修扶纤纤往哪儿去，待会也好跟着过去。 前边那两道白色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微矮的纤纤转过身来，冲着御玖行了一礼，弟子自然也跟着照做。 御玖虽然不清楚为何，但还是回了礼。再抬头只见那二人已经离开了长廊，她自然也得提脚跟上，毕竟百鬼茯湘可是在后院呢。 真是奇怪，纤纤为何对自己行礼？而且她出现的时机会不会太过巧合了些？ 御玖正想着如何打发走弟子，好去后院找百鬼茯湘，纤纤就在这时出现了，还在半月门之外徘徊，让御玖不得不注意到她。 然后便是弟子不放心纤纤，要送她去三长老那儿……一切都太过巧合，让御玖有些怀疑。 可是要到后院不是那么容易，就算会有危险，也得去闯闯！ 御玖握紧了手中的九音铃，媚眼微微闭上，阿娘，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会去狐丘找您。 待她再度睁眼，眸子里发出的亮光甚至盖过了长廊之外的骄阳。 御玖深吸了口气，便循着方才弟子走过的路线一路追了上去。 百鬼茯湘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尾随纤纤以及吾修而来，穿过长廊又走过了一道拱门，眼看二人的身影在拱门旁的刻花墙上消失不见，御玖跺了跺脚，连忙跟上去。 这是青砖砌的墙，一层层累积而成。墙面上镶了翠玉，玉的四个方位上分别刻有“万、物、长、生”四个大字。 御玖将手覆在上面，翠玉与一般的玉石无二，触感也是差不多的。既然玉没问题，那就是这几个大字的问题？ 她将视线转向了边上的四个大字，足金雕出的大字一撇一捺间皆有灵气涌动。 虽然看起来与人界无异，但在许多方面妖与人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人界珍贵的金银玉器，亦或者奇珍异宝，在妖界众妖眼睛里还不如几块晶石值钱。 所以百鬼家这墙上的装饰，倒算不上矜贵。 可是让御玖惊奇的却是这简简单单的墙面上，居然有阵法！ 原以为不过是一般的障眼法而已，用来隔开像御玖这般想闯进内院的妖，谁知道当御玖的手触碰到那几个字时，突然涌出的灵力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仙人修仙魂，而妖修，则修的是灵力。 等级越高，灵力越纯，据说当年的妖神，便是百分百纯灵力的妖修，实力强大的难以形容。 ‘叮铃！’手上的九音铃剧烈地振动，伴随着阵阵清脆的铃声，将愣神的御玖给拉了回来。 “嘶……”突如其来的灼烧疼痛感让她不自觉脱离开了墙面，身子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倒在旁边的花丛之间。 掌心被烧得脱开了一层皮，就连血肉都翻了出来。御玖垂眸看了几眼，眸中有些暗流涌动。 墙面上几个大字毫无变化，可御玖却不敢再随意乱碰。 也不知道百鬼茯湘究竟下了什么阵法，像是有灵魂一般。这阵法若真正发动起来，恐怕被灼伤的就不是自己的手了！ 依着方才感受到的灵力，就是把自己烧成灰烬都是不为过的。 可是偏偏却只烧伤了手上的皮肉，看着唬人，实际不过是皮外伤而已。 这阵法难不成还会识人？歹徒以及自己这般有求而来的，它还能区分开来对待不成？ 御玖伸手握住了九音铃，待那铃声完全消失之后才慢慢站起身来，方才那一跌，还挺疼的。 一瘸一拐走到了墙前，御玖也不敢再随意碰它，只是皱眉盯着中间那块翠玉。“玉……灵？” 若说阵法是活的，那可能性非常小，而且布阵起来异常困难，百鬼茯湘虽然仇家居多，但也不会白白浪费这么强劲的阵法来隔开前后院。 所以，便只有一个可能。 这块玉中，有玉灵的存在！而四个方位的四个大字，则是为了守护玉灵而设！ 26.玉灵现身 只不知道百鬼茯湘为何会在内院与外院之间用这么一块玉灵来隔断。在御玖发愣的瞬间，翠玉像是在回应她的揣测，镶在墙上的翠玉隐隐发出绿光，期间从中涌出的灵力越来越大。 御玖手上的九音铃叮当作响，迎面袭来的是强劲的风以及充沛到难以接受的灵力。让她不得不抬起了左手挡住些风浪，“这是怎么了.......眼睛好难受。“ 狂风吹得厉害，就连想看清面前的景象都没办法做到。 “来者何人？为何擅自闯内院结界？”轻盈的女声传来，伴随着的是阵阵刺耳的曲调，逼的御玖不得不动用了九音铃来挡住一些攻击。 糟了，难道被百鬼家的人给发现了？自己这可是偷偷跟来的，若是被逮住，莫说自己不好解释，就连寻奕也会不好交代的。毕竟御玖是他带来的人。 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硬来的时候，御玖在心中思索了一番，主动往后退了几步，先前的狂风已经渐渐降了些，尚且残留着一些灵气，但有了九音铃护体，这点儿程度对于御玖来说没什么威胁。 她将视线转移到了四周，可是却没发现任何影子。“阿九是跟随寻奕公子前来送药的，本想随意在前院逛逛，没想到迷路了，惊扰阁下，真是万分抱歉，阿九这就回去。” 先前明明是有人在身边的声音，可是却看不见人影，只有一个理由，那人实力比自己高出太多，在这里呆下去可不是什么好法子。 唯有先离开，至于百鬼茯湘哪里，只能再想法子了！ 在心中下了决定，御玖握了握拳，对着身前的空气行了一礼便准备告退。 这时墙上的翠玉猛然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颤。浓郁的绿光，隐隐带着些寒气，仿佛夜里出现的恶狼一般，团团将人给围住。 御玖身子一僵，竟然没办法再往前移动一步！ 怎么回事！那面墙.......御玖僵硬的偏过脑袋，清晰可见的是那面墙上发光的四个大字，那些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移动着，方位渐渐产生变换。 阵法.....居然启动了？ 而且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阵法不是一触既动的，而是先停了一瞬，待方才的声音与自己对话完成才慢慢启动的。这么说来，方才说话的是...... “咻！“一声，只见那翠玉之中光芒更甚，中间的位置有一人影清晰可见，正慢慢往外移动着。 御玖站在离墙面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不管内心再着急，还是没法移动腿脚一步。 翠玉之中的人影渐渐浮现，面庞衣着开始清晰起来。 长发随风飞舞着，盖住了它周身的四个大字，全身皆是被光芒所笼罩，出了那张面庞，竟然再看不出其他的东西。 人影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微张，吐出几个清晰的字，“擅闯内院者，杀无赦。“ 一字一句皆带了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感，御玖心中一紧。 这便是养在古阵之中的玉灵吗？ 这种阵法，一般的妖修绝对摆不出来。它需要上古灵玉，并且让其定下契约，才可以开阵设法，否则就算摆了四个方位的守护阵法也是无济于事。 上古灵玉稀有程度堪比仙器，又怎么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能够在内院的结界上下如此大的血本，看来百鬼家得罪了不少人呢。 御玖强行催动九音铃，让自己站起身来。“阿九多有得罪，望玉灵别怪罪。我这便离开。“ 先前人家都说了，擅闯内院者杀无赦，御玖又不是傻得，自然不会留下来任人宰割，更何况她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这上古玉灵一击的呢。 九音铃只不过是受了她娘亲御蘅的命令，才会在御玖遇险时发出自身的一部分力量来保护她，就连御玖都说不准九音铃的保护究竟会到什么时候，万一过会儿就散了，那自己可怎么办？ 这离洛水可是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还有鼬鼠的破魂咒等着，真是一团糟。 玉灵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御玖跟前，面庞清晰可见，但那五官却让人为之一惊。 因为那张脸，和御玖的一模一样！ 御玖看的呆愣，就连要离开都忘记了。 这时那玉灵又缓缓开口，这次随话音出来的，还有强劲的灵力。 “血莲.......” 御玖伸手用九音铃隔开了与玉灵间的距离，这才免去被它给掀翻的情况。不过这玉灵还真是奇奇怪怪的，这张脸与自己一模一样，而且好像还有自己的意识？ 一般养在阵中的玉灵都只会听从设阵人的命令，是不会有自己的形态以及思想的。 虽然没听明白血莲是什么东西，但御玖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与这玉灵说着话，“阿九是真的误闯，绝无恶意！” 既然这玉灵能自己思考，那边不会这么容易杀了自己，毕竟是个有脑袋的都知道御玖这种修为低下的小妖就算进了内院，也不会对百鬼家的长老们造成什么危害。 玉灵低着脑袋，细细看着身前这个姑娘，媚眼如丝，与它的外貌一模一样。 “上仙大人.......”它喃喃说着话，也不顾御玖听的一脸疑惑。 那双被光芒所笼罩的双臂慢慢环上御玖的上半身，将她紧紧锢在怀中。 御玖开始是紧闭着眼的，生怕这玉灵一个不开心将自己给捏碎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玉灵的怀抱异常温暖，竟然让她的警惕都降低了！九音铃不再作响，整个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上仙大人......”玉灵再次重复了这一句，便轻轻放开了御玖。 它的双手依旧合十放在胸前，口中念叨着御玖听不懂的咒语，只见玉灵身后的那扇墙面缓缓向两边张开，露出中间一道溢满灵气的门。 “去吧，主人等了您许久......许久了。”玉灵的话一落，还不待御玖有所反应，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向那扇门中冲去。 27.家主 霎时间刺眼的光芒逼近，御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那只玉灵与自己有着一样的面容，说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它究竟知道些什么？ 思绪还来不及理清楚，御玖再次睁眼便发现自己现在身处在一亭台之中，周身皆是碧波荡漾的湖面，朱红色的柱子撑着这座小亭，中间还有一座石桌。 御玖看清了周围的东西，这里与外院的建筑风格一致，看来就是百鬼家的内院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便进来了。 简直出人意料的容易。 “百鬼家的内院......”御玖将视线转到亭子一侧的小舟之上，轻舟绿水，别有一番滋味。 这亭子是被湖水包围的，远远可以望见边缘上的房屋建筑，看来这是与外院所连接的地方。想要抵达真正的内院，还得乘舟过去。 只是这湖面这么大，房屋建筑那么多，全都是自成一派，丝毫没有连接在一起，自己怎么能确定百鬼苻湘身处何处呢？ 百鬼家的内院居住着十位长老以及百鬼家主，自己与他们又都不认识，万一找错了被哪个暴脾气的弟子一刀抹了脖子怎么办？再说了，她也没有时间一处处去找。 抬头看了看天，算算时辰，寻奕那边的事情应该已经过半了吧？自己可得在几人回去之前赶到原先的正厅之中，否则少不了会给寻奕惹麻烦。 那该如何是好？一直呆在这儿也不像话啊。御玖摩挲着下颚，心中一个荒唐的想法浮现。没办法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准还能走大运呢！ “玉灵，你可以告诉我，百鬼家主在哪个方位吗？”她走到亭中央，伸手抚摸着中间的石桌，语气放的很缓。 本来便是那玉灵送自己进来的，看态度好像还挺愿意帮忙，因此御玖便想着能不能从玉灵这儿套套话。 这里只有御玖一只妖怪，静谧得有些可怕。 “主人她在正中央的西北房间之内，等你许久了，快去吧......”玉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 御玖一字一句都听的清清楚楚。玉灵说的主人，是百鬼茯湘，说她等了自己许久.......难道百鬼苻湘早就知道自己会来百鬼家中求救。所以才特地交代了玉灵？ 可是只听说百鬼家主擅长阵法，没听说她擅长卜卦啊！ 虽然心中半信半疑，可御玖也知道现在除了按玉灵的话去做，别无他法。 她从袖中伸出了自己的本体藤曼，将小舟往亭子边上拉进了些，纵身一跃便踏上了小舟。 裙子下摆的荷叶边随着御玖的步子微微荡漾，露出她一双如玉的腿部。“多谢玉灵今日相助。” 不管这玉灵是为何这么做，它总归是帮了自己的。 至于那些听不懂的话语，御玖也不打算去深究。一切等见了百鬼苻湘便会有答案了吧？ 玉灵口中的主人，这座百鬼院的第十三代传人，妖界半妖的领袖，百鬼苻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半妖？ 御玖拉了拉裙摆，侧身坐在小舟之上。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只有一叶轻舟缓缓向着正中央驶去。 百鬼内院 昏暗的房间之中不见一丝灯火，漆黑一片的场景让人望而生畏，红发的女子侧身坐在廊上，刻花的屏风将她与外边禀报的人隔绝开来。 “家主，大师所言的那位姑娘，已经进了内院，绮绿送她进来的，还告诉了她家主所在的位置。” 红发的女子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慵懒的倚在廊上，双眸透过刻花屏风，将视线定格在外边禀报之人的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杀气。 “我不是说过了，但凡这女子出现，便立刻带到我这儿来，怎么，你们这是要和我对着干？”她的话虽然软，但却不缺威慑力，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怎么”，边让外边的人跪倒在地。 “家主恕罪，弟子也是为了您啊！大师说了，那女子天生的克星命数，一辈子都没法提升修为，家主何必.......” 禀报的弟子话刚说到一半便再无法开口，双手紧紧握着自己脖颈上那道红绸，满脸的不可置信。“家主......” “那你是想看着我违逆天道而身亡？想看着百鬼家因为这件事而永远从妖界消失？”明明是温柔似水的声音，不知为何却带着些许寒意，一点点的仿佛冰凌，直直刺进弟子的身体之中。 冷，异常的冷。 弟子紧握着红绸的双手开始无力起来，两只眼睛往外突着，嘴唇一开一合，似乎想对刻花屏风之后的红衣女子说些什么。 然而红绸箍住脖颈，就连声音都无法自由发出。“家主……”这两个字仿佛用尽弟子全身的力气，他已经跪倒在地，手拼命往前伸着，向那红衣女子的方向伸过去。 即便是临死，他终究也放心不下家主。 红衣女子微微阖起双眸，家中弟子对于自己的敬爱她都懂，可是天道难违，天定下的事情，又怎是他们耍点儿小把戏便能避开的？ 今日的做法，搞不好便是徒增伤亡而已。 百鬼家日益强大，然而仇敌自然也多，内院居住的皆是最受重视的族中弟子，若他们受了重伤，难免会有小人妄图趁虚而入。 “今日权当给你一个教训，过会儿去五长老那儿领罚吧。莫情，你要记住，百鬼家的存亡，永远比我百鬼茯湘要重要的多。” 女子慢慢直起身子，微敛的眸子张开，纤长如蝶翼般的长睫覆在眼上，微微抖动着，白嫩的脸庞上看不清情绪。 弟子莫情脖颈上的红绸不知何时又消失不见，他却仍旧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姿势，呆呆看着屏风后的女子。 虽然从细小精致的缝隙之间只能勉强瞥见女子侧颜的一点儿，但那份风华却是这小小屏风难以掩盖的。 没错，这红衣女子，便是百鬼家的第十三代传人，也是这个家族最为年轻的长老及家主——百鬼茯湘！ ‘嘭！’一声巨响，莫情身前的地面被他的拳头砸出一个深坑，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些许紫色灵气从他的手上缓缓流出来。 “家主！百鬼家，不能没有您……” 28.生而为半妖 “莫情起来！你是百鬼家的亲卫，不是我百鬼茯湘的亲卫，孰重孰轻，你应该更为清楚！”刻花屏风之后，传来一声更为巨大的响声，伴随着木块碎裂落地的声音，女子略微尖利的话语格外渗人。 血，满满散开来，莫情像是石化了一般，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子里常年不见光，就连灯火也是能不点则不点。 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人，百鬼茯湘。 她虽然天赋异禀，格外擅长阵法同时带领百鬼家走向越发强盛的道路，但她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一弱点导致几十年来从未有人见过这名女子真正的面貌。 这个弱点便是，怕光。 百鬼茯湘生来天象有异，见光身体便会变得瘫软，同时失去体内历代家主所传承下来的灵力。 没了灵力传承，那不止是百鬼茯湘一人会有危险，对于树敌万千的百鬼家族来说，更是有着不可言说的危险。 因此百鬼家才有了这正中央西北向的屋子从来不见光亮的说法。 这是为了百鬼茯湘，更是为了百鬼家。 所谓的保护，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种变相囚禁而已。 从伴随异相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她不能如一般妖怪或者人类一样正常生活。 感受不到温暖的阳光，成日只能呆在这暗无天日毫无光亮的内院之中，哪里会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百鬼家，为了这里那些被抛弃的半妖，百鬼院是他们最强大的后盾，若是百鬼茯湘没了灵力，那院中的半妖该何去何从？ 正因为这一点，即便内心如何渴望阳光，渴望看见光芒，百鬼茯湘依旧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 数十年如一日，待在这昏暗可怕的房间之内。 原以为就这样了此残生也罢，谁知道上天是如此折磨人。 生而为世俗所看不起的半妖，还只能做成天见不到光的怪人，已经够可怜的了。 现在却又摊上那位的事情…… 百鬼茯湘看着跟前的莫情，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 “莫情……”她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属下变成这般模样，蹲下身子想扶他起身来。 也许这一生，她百鬼茯湘确实摊尽了世间最不公平的事情，可是上天还是可怜她的，给了她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 他们将百鬼茯湘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 所以在知晓大师的话后，才会擅作主张，不让那位姑娘进来。 百鬼茯湘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才早早交代了看守结界的绮绿，让它送那位姑娘进来。 许是因为长期看不见阳光，百鬼茯湘的双手恍若冰块一般，凉的有些不对劲，贴在莫情的手臂之上，凉意逐渐侵入他的体内。 虽然未点烛火，但多年以来所养成的习惯，让莫情即便是处于完全的黑暗之中也能清楚的看见百鬼茯湘的面孔。 此刻她眸中带着隐隐的水光，涂了艳红色的唇瓣微微颤抖着，纤长如蝶翼般的长睫微阖，扫在如玉的脸上。 一身红衣如画，即便是这黑暗也掩不住她的美。 家主若是能出去，这世间又有何能拦住她？ 本就是最好的女子，却偏偏要受这等待遇，上天多不公！ ‘嘭！’莫情身前的地面又陷进去一截，鲜血依旧不停地往外流着。 “家主，为何一定要您去！百鬼院中那么多擅长阵法之人，随便一个去不就好了？那也不算是违背天道对吧？”他的双眼瞪得浑圆，里边布满了血丝。 憔悴的面庞上看不出一点儿百鬼院第一亲卫的影子。 百鬼茯湘不过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偏过头去，满心的心酸随着眸中的水一块儿淌了出来。 一点一滴落在地面之上。 这般伤感的模样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又被她收敛了起来。 作为百鬼家主，她不能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莫情！起来，去五长老那儿领罚吧。”百鬼茯湘慢慢直起身子，长长的红裙曳地，转出一朵漂亮的花形。 百鬼家总共十位长老，五长老百鬼悦夕掌管族中刑罚，犯错的弟子都要到她的清风殿领罚。 莫情知晓这事儿是没法子了。 百鬼茯湘的背影逐渐消失，他除了焦灼伤心，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啊！”积攒了许久的不满怨念终究是没法再忍下去，莫情悲戚的叫喊声音传遍了内院之中。 刻花的屏风之后，红衣的女子倚在廊上，手边是一壶清酒。 “大师，难道我百鬼茯湘，注定只能如此吗？”她脸上挂了自嘲般的笑，微微扬起的红唇轻启，清酒入喉，灼烧感随即而来。 生而便是为人做那往上爬的基石……吗？如果自己不照做，那就是违背天意，那百鬼院，便有可能从妖界消失。 如此玩弄命运，果真是该死的上天会做的事情呢。 百鬼茯湘痛苦的闭了眼，若是能活着，她也不会选择死去的。 莫情，只当对不起他了吧…… 屋外阳光正好，碧波微漾的湖面之上一叶扁舟缓缓朝着正中央的地方驶来。 御玖一身纱衣被风微微扬起一角，飘在湖面之上。 她盘腿坐在舟内，双眸紧紧闭合着，眉间也似有思绪一般。 方才那一声叫喊，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眼前的建筑恢宏庞大，该有的华贵一点儿不少，可偏偏却又一处地方与平常的建筑不一样。 这屋子，没有窗户！ 小舟缓缓靠近岸边，御玖提了裙摆，从上边踏下来。 地上是湿软的泥土，御玖皱着眉将四周审视了一圈，却连一只半妖都看不见。 这里就是那玉灵所说的正中央地带，百鬼茯湘居住的地方。 虽然很有气势，可却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御玖轻轻往前走了几步，眉头皱的越发明显。 自己的听觉一向敏锐，所以方才那一声叫喊定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无误，可为何却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甚至连生灵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这究竟是怎么了？ 眼前是一扇朱红色的金漆木门，与一般的门没什么差别，御玖深吸了口气，伸手扣了扣门环，“有人在吗？” 29.化泪 ‘唰！’一声，本是安静的屋前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风，将御玖跟前的朱红色木门吹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很小，但其间的距离也足够她窥遍里边的景色。 与外边的亭台水榭风格无二，着里间小院也是按照这班风格来布置的，栽种的植物花草不多，但都是一株值千金的珍贵品种。别问御玖为何知道这么清楚，在乌落山之时，娘亲御蘅为了让她在山间找这些药材，可废了一番心思呢。 现在看来御蘅当时还真是有远见，好歹御玖不会把这些珍稀的药材当成杂草。 “百鬼茯湘还精通药理？”御玖趴在门板上，透过缝隙王里边看着。 这院子里看似简单，其实大部分都是种的珍贵药品，更甚至还有一些毒物，一不小心沾染上了，说不定还会要了性命。 一般只有精通药理的人才会在自己的住所里种这些东西。 不过说好的擅长阵法呢？怎么这住所里头倒见不到一丁点阵法的影子，还不如外院与内院交界处那儿做的精细。难不成玉灵骗了自己？ 百鬼茯湘其实并不住在这儿？ 御玖慢慢从门板上直起身子，视线也从里边转到了外面的碧波湖面之上。依旧是无风无波的湖面，一点儿生灵的影子都不见，说它是荒地，可偏偏这地方又比荒地多了许多生气。 奇怪就奇怪在这一点上，明明是百鬼家的内院，精英长老以及家主所居住的地方，居然会这么荒僻？连一只半妖的影子都看不见，更别说其他了。 御玖将裙摆打了个结，拴在自己的膝盖边上，这荷叶摆老是会拦到行走，可偏偏这身衣裳的样式改不掉，可苦了御玖。 地上的湿泥踩起来软得很，一点儿没有脚踩实地之感。御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到了自己先前下舟的地方，站在湖面边上这棵不算高大的杨柳树旁，枝条拂过面庞，稍微有些瘙痒。 御玖盯着远方平静无波的湖面出神，玉灵既然帮自己通过了结界，又为何还要骗自己？ 反正这都是在内院之中的，找到百鬼茯湘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玉灵根本没有缘由欺骗自己。那，难道是她自己找错地方了？ 想着御玖慢慢转了身子，面朝着方才的屋子，青瓦白墙之上没有任何装饰，整座屋子封的死死的，不像是人所居住的地方，反而像是荒芜许久的空地。 掌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了汗，御玖将它握紧了些，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一双媚眼微挑将四周景色尽收眼底。 还是那么清冷，没有外院那种人来人往的热闹。 湿泥的地上，她一双修鞋缎面如新，已经来来回回从泥土上踩过许多次了，而且这地方还尽是湿土，再怎么说也应该沾染一些吧？ 可御玖脚上的绣鞋却依旧白净，莫说湿土，就连灰尘也不曾粘上。 “这土……”御玖压了裙摆蹲下身去，用手沾了些湿土在指尖上，还不待她多观察一番，湿土便已经化成金光从指尖飘散。 速度很快，御玖最后一眼只能看见那点点的金光，还来不及做反应，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的指尖依旧如初，看不出曾沾染过湿土的模样。 这土，好像在哪儿听过…… 御玖边在脑海中回忆着这湿土，一边用手轻按在地面上，不出所料的，手掌所接触过的地方，那些湿土全都化成金光消失不见。 御玖眉间渐渐皱起，阿娘说过，世间有一种仙土，名唤化泪。 这化泪，是以世间生灵的悲，来做主料，由天上看守天河的洛云仙子掺入天河以及各方之水来做成的。 之所以叫它化泪，就是因为这东西只要碰到生灵，便会化成金光向四面飞散，仿佛奔跑中的人所流下的眼泪一般。 洛云初做这土，皆是为了缅怀世间生灵，也想让众生的悲苦如化泪一般消失不见。却不料化泪除了能滋养世间万物，还有另一项令人胆颤的能力。 因为取自生灵悲苦为底料，融汇了世间各方水位，化泪天生便能吸取生灵的悲痛之感，一开始是这样的。 能带走悲痛，谁又不愿意呢？因此初时许多生灵都慕名而去寻找洛云仙子，求她赠这化泪一用。 仙子本就是悲悯之人，怎么可能看着众生求而不得，更何况这化泪，她这儿还有许多。 所以便来者不拒，许多生灵都拿到了化泪仙土。 谁也没有料到后来会变成那等模样。 具体的御玖没经历过，也不清楚，只是从娘亲御蘅那儿听说，最后那些生灵全都变成了化泪。 对，就是拿到仙土的生灵们，在被仙土吸收完悲痛之后，连全身的感官也被吸收殆尽，直到变成毫无情绪的傀儡，最后散成仙土化泪。 一个接一个生灵的死亡，扰乱了六界轮回，洛云仙子悲痛欲绝，她身边的化泪也慢慢将她的感触吸收过来，因为有仙骨护体，虽然免了成为化泪的下场，但这位仙子却变成了一尊石像，就立在天河上游。 天帝念她本是好意，便只剥夺了她仙子的身份。 这一段往事是御蘅所描述的，御玖的记忆一向比别人好许多，娘亲御蘅所说的事情，她都有些映像。 “化泪…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湿土，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东西当年害死了多少生灵，早已经被天帝派人回收于天界之中，怎么可能还有遗落的？ 似乎是不相信一般，御玖又伸手碰了碰这土，不出意外的，它以很快的速度散成金光，消失在御玖的视线之中。 “姑娘，家主有请。”还不待御玖做下一步动作，她身后便传来一阵男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听见有人，御玖赶忙站起身来，双手随意在裙摆上擦了擦，“我我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 这事情可得先说清楚，自己待会儿也能有个借口。 站在御玖身后的是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他垂着脑袋，右手扣在胸前，身子往下倾斜着，对于御玖的话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姑娘，家主有请。” 30.灵兽之幻阵 家主？这儿是百鬼院，家主自然也只会有一人，百鬼茯湘。 看来先前玉灵并没有骗自己，这儿确实是百鬼茯湘所住之地，否则这男子也不会再此刻出现了。 “我是跟着寻奕一块儿来的，确实不是有意擅闯进来，若是打扰了家主清修，阿九这就离开。”御玖弯了弯身子，不管是不是百鬼茯湘的人，她都不能在这时候跟人随便离开。 毕竟寻奕那人的性子，在百鬼家中也不知得罪过多少的人，这要是万一哪个把账算在自己头上，那可谓是得不偿失了。 秉持着不清楚情况绝对不惹事的原则，御玖觉得自己此时还是先走为妙。 身旁的杨柳枝条被风轻扬起，细嫩的枝叶划过御玖裸露的玉臂，有些隐隐作痛。御玖习惯性将手往里边缩了缩，却不想被那男子一把抓住。 “家主有请。”依旧是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冷静的态度让御玖觉得这半妖简直比妖精更像妖精。 按理来说半妖结合人与妖怪的血液传承，会有妖精的性子，自然也会有人的性子。 因此大多数半妖都是比较温和的性子，好比她当初遇到的那只小狐妖，不只是温和，更多的是人性的懦弱。 可是百鬼家这些半妖好像都没有这种所谓的特性。 相反的，他们比妖还要更加冷酷。 手臂被捏得生疼，御玖呲了呲牙，口中轻微地一声话语表达出自己的态度。这半妖也算懂进退，很快就放开了紧握着御玖的手，只退到另一边，左手压在胸前，身子微微往前倾斜着。 见他不再开口，御玖只得转了转有些青紫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既然家主有请，那阿九就过去叨扰一番吧。”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若是一再推辞，恐怕才遭人怀疑。 答应了寻奕不会给他惹麻烦，看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告知他一声。御玖跟在黑衣男子身后，往那无窗的小院中走去，右手在九音铃上轻轻一点。 小火狐是跟在寻奕身边的，那小家伙天生灵性，能感觉到九音铃的召唤，有它在就不担心寻奕找不到这儿来。 一切准备妥当，御玖这才缓缓抬起头，视线移到房屋之上，将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屋子又打量了一番。 “百鬼家主住在这儿？” 那边男子在金漆的木门上扣了两下，金色的符文凭空而现，只见他从怀中掏出半块血玉，放在符文之上，二者合二为一悬浮在半空之上，男子双手交叠伸于前方，口中念念有词着。 那是召唤守门灵兽的符咒。 原来不是没有阵法，而是用了背的法子将阵法隐藏起来。 “姑娘请进去吧，往左拐第一间屋子便是家主所在。”御玖还在愣神的瞬间，那边的门禁已经被男子打开，原本朱红色的木门往两边微微打开，露出中间一道水色的光芒。 那光有些呛人，逼得御玖往后退了几步。男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是等她抬头瞬间，却早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踪影，唯独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在眼前微张着。 四周的景物没什么变化，御玖也逐渐习惯了那水色光芒，便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越发靠近那光。 这屋子本就设计得奇怪，那男子又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老实说御玖还有些怕，但都到这儿了，若是不进去，怎么对得起先前自己的心惊胆战。 为了这地方她可是连寻奕那人的嘲讽都忍了，若什么都没求到，那笑面虎又不知会如何折腾自己，御玖可是一点儿都不想与他多接触，否则啥时候丢了性命都不清楚。 想了想，御玖还是决定踏进去。 她伸出左手，九音铃在手臂上叮当作响，玉手慢慢向那光源之中伸进去。并没有什么疼痛或者奇怪的感觉，只是隐隐的有些发痒。 直到手臂进去了一半，依旧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御玖慢慢往光源处靠近，身子一点点被那水色的光芒保卫，一点点融入进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原地。 这边御玖睁大了眼睛，细细看着陌生的环境。这里与先前所在的地方没什么差别，甚至从屋檐以及建筑装饰来看，与先前自己所在的地方一模一样。 若不是穿过光源的感觉泰国真实，御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先前外边那一片的景象竟然全都是那阵法幻化而成！ 百鬼茯湘所设的阵法，若说没有危险，御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想起自己方才就出在那阵法之中，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御玖身上一寒，暗到好在没有因为一时好奇到处乱窜，否则可能就是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叮铃“，九音铃的响声将御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转着眸子将这里细细看了一番，然后便按着嫌弃黑衣男子所说的方向走过去。 不算华贵的屋子，依旧是没有任何窗口，唯独那扇小小的门紧闭着，门前的几节台阶清扫得很干净，两边是刚刚开花的杏花。 御玖提了裙摆，步子踏得很轻，待完全上了台阶，这才用手扣了扣门，铜锁扣在木门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咚咚咚三下，歇了一会儿，里边没什么动静，御玖又举了手打算再扣一次。 “吱呀.....”那木门发出的声响很沉重，像是许久没有打开过一般。 漫天的灰尘随着门的打开全都涌出来，在阳光底下十分显眼。 御玖还来不及往后避开，便被人一把抓住，往前一带，身子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被拽进了屋内。 木门嘭一声关上的瞬间，御玖觉得自己死定了..... “你就是御玖？”女子略微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之中传出，这里不见一点光亮，好在御玖对于这样黑暗的环境还算适应，除了稍微有些看不清楚，倒没什么特别的。 她扶了地站起身来，“百鬼家主？”听着声音是个女子，而且那男子也说了这是百鬼茯湘的住处，所以御玖才有此一问。 她方才被猛然一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转了转有些疼痛的手腕，低垂的眉眼间看不见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