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只想种田》 第一章 穿了 “姑娘,姑娘?“ “你是不是还有哪儿不适,奴婢再去请一请大夫来瞧瞧?” 李蒙是有点头昏脑涨,也不至于眼花,面前确确实实站着一位婢女打扮的姑娘,梳着两把圆髻,看起来差不多十五六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个子太娇小了? “你……” 李蒙试探性伸出了手,咦?手指这么细,她这是做梦都梦见自己瘦了? 哪知小姑娘脸色一僵,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踉跄扑在了地上,缩着脖子说道,“姑娘,香云错了。” 李蒙嘴角抽抽,目光顺利从手指转到了地上跪着的小丫头身上。 得,不止是做梦,还梦见成了万恶不赦的主子。 香云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确定李蒙脸上没有她熟悉的阴郁,才壮着胆子道,“姑娘?香云真的知错了。” 李蒙深吸一口气,又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疼。 强忍着脑袋还有些昏沉,仔细瞧了瞧满屋子古色古香的摆设,光线也不太明亮,她这是在哪? 香云狐疑的偷瞥了眼前的姑娘,自从她昨儿得知被小侯爷退了亲,当场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昏了过去。 大夫说是急火攻心,服了药好好将养着应该没有大碍。 可是她醒来后就……这样看着自己,这让香云坐立难安。 感觉脑门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腰背的伤拉扯着香云的神经,她实在受不住新一轮的折磨了…… “我从前常常打你?” 李蒙混乱的意识逐渐归位,她很确定她不是在做梦。 “没,没有……是香云自个儿犯了错,姑娘应该罚的……” 果然,还是逃不掉,香云低下了头,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裙摆,颤抖的闭上了眼睛。 香云?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有些熟悉? “梦儿啊,姑母来瞧你了。” 香云暗中松了口气,忙起身退到了李蒙的身侧。 “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让姑母好生担心。” 李蒙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来人看起来是位古代的贵妇,姣好的脸蛋点缀着精致的妆容,浑身的金银首饰晃的眼疼,只是那双丹凤眼看的出怕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此人自称姑母,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大啊,不对,李蒙低头一看,身体这么瘦? “梦儿?” 察觉到面前的人不太热情,贵妇举起手中的锦帕轻轻点了点眼角,“不过是区区江户的小侯爷罢了,姑母定会给你张罗更好的夫婿。不过小侯爷突然退婚,必有人从中挑唆,否则小侯爷定不会不顾我们沈府的颜面做出退婚这样事来。” “姑母说的是?” 小侯爷退婚?沈府? 李蒙愈发熟悉这个套路,为了不露陷,她依旧违心的问道,更是为了证实她那荒谬的猜想。 “还能有谁!”对方丹凤眼瞥了一眼屋中的侍女,香云等识趣的退下了。 “沈绮月。” 李蒙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记得昨天无意点进手机自动推送的狗血重生女频文《凤女归来记》,看了几十章后,到了收费章节,李蒙就果断关上了手机。 女主沈绮月重生前还是个草包,重生后就全程开挂,智商直线上升,她恰好看到李汐梦被退婚这处,忍不住吐槽了几句不合逻辑还要充值,哪知这一觉竟穿成了书中的恶毒女配李汐梦。 “梦儿,你怕也是猜到了?那沈绮月仗着是沈府的嫡女,就这样作践我们姑侄,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 这李氏书中也有提到,是这李汐梦的姑母,李汐梦十来岁因家中变故就来到沈府,沈绮月的母亲死后,她的姑母就成了填房,虽然掌管着后宅,可是沈绮月这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忍得了。 姑侄二人联手可没少害过她。 “姑母消消气。” 李蒙也不敢说太多,毕竟她不是本尊,怕李氏起了疑心,何况她强行穿书,感受到这副身体轻盈的可怕,一时半会儿她还不适应。 “怎么消气,这府中的人还不知怎么看我们姑侄的笑话呢!” 李氏使劲揉了揉手中的锦帕,眉心起了一层霜意。 这李氏还真是作,明面上心疼这个亲侄女被退婚,实际更懊恼她自己在沈府丢了面子。 今日来哪里是宽慰她,分明是忙着挑唆她与沈绮月作对,火上浇油,害人心思一派敞亮。 按照那本书的套路走下去,坏女人都得不到什么好下场,特别是又作又坏的女人。 李蒙有些后悔,也不知接下来女主会如何对付她,如果提前知晓了内容,她也可有惊无险避过便是。早知道充值了事,也不嫌麻烦了。 眼下是女主有剧本,她没有啊! “姑母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蒙只好先打发着李氏,书中李氏与她亲密,如果她有什么异常,李氏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李氏来这趟,怕是察觉到原本以为好拿捏的沈绮月怎么突然变的精明起来,李氏既然作,肯定想着先下手为强。 至于李氏随时待发的箭矢,自然是李汐梦这个恶毒女配。 不过为了衬托重生女主的各种厉害,她这个恶毒女配应该不会刚出场就下线,她至少还可以活个几章。 “你有数便好,姑母信你。只是小侯爷那处……” 书中小侯爷夏云逸被心地善良的沈绮月机缘巧合救下,却被恶毒女配李汐梦使计抢了去,成功让夏云逸误认为李汐梦就是他的救命恩人,继而成了婚。 恶毒女配的设定就是为了与女主过意不去,女配什么都要与女主抢,尤其是男人。 原书中李汐梦一直对女主心生嫉妒,婚后小侯爷又知晓了真相,心系女主沈绮月,就此冷落了李汐梦。 李汐梦生性歹毒,嫉妒又上了头,暗中施加黑手,联合大反派想法设法的害死了沈绮月。 书中才有了女主沈绮月重生归来先破坏她的婚事这个设定。 李蒙作为当代女性,明显对吃饱饭能养活自己更感兴趣,恐怕也是所有大龄剩女的好借口。 所以她只能对自己好点,当个勤劳的加班党之余,还不忘各种夜宵上线,导致体重超了一点,原本还在积极减肥,哪知现在不用了,直接瘦成了一道闪电。 眼下目的很明确,就是如何能吃喝不愁,还能保证安全。 既然这恶毒女配这么钟意小侯爷,她态度也不能变化太快,只得抿抿嘴故作委屈,“姑母……” 李氏眼底滑过一缕异样,倒没有继续多话,“你这两日生歇息着,我回头再与老爷说说这事。” “姑母慢走。” 李蒙点点头,她又不是演员,还得想办法躲一躲这个姑母啊。 第二章 表哥 李氏走了后,李蒙的思路特别清晰。 “姑娘,夫人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香云好不容易觉着躲过了一劫,坚决不能让李汐梦想起还要整治她的事来,忙寻了话头。 “她或许有事。” 李蒙应付了一句,又环顾屋内有妆镜,三两步来到了镜前,瞧清了这恶毒女配的模样。 此时镜中的李汐梦未施粉黛,倒也看的出是个美人胚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自然肌肤娇嫩,似要掐出水来,满满的胶原蛋白。 更别提这盈盈一握的细腰,李蒙得了这个身躯,猛然年轻了十来岁,不得不说,还真是老酒灌新瓶,装嫩啊。 管她是恶毒女配,还是善良女主,这副身体李蒙很满意,眯着眼睛笑了。 “姑娘,您生的这样美,都是小侯爷不识,姑娘也不必难过了。” 香云这番话本来也不是奉承,起初她被派来服侍李汐梦时,还真真以为得了个好差事,李汐梦看着就是个温柔近人的主,可谁知…… 我难过个求啊。 李蒙面上倒像是那回事,只摸了摸额头,一副落魄模样,“日后不必再提他了。” 女配的剧本她做主! 李蒙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李氏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不过可以试探一下。 眼下倒不敢胡乱打听什么,只凭着书的记忆慢慢摸熟这个世界。 香云不敢再提,她是知道李汐梦的脾气秉性的。 李汐梦是不打她,可是一旦心中不痛快,就变着法子整治她。 让她半屈着身端盆水一直蹲上两三个时辰,或是让她坐在木椅上举着双腿,不许她动一动,若是动了,换来的就是更难堪更憋屈的惩罚…… 府中的丫鬟们还说哪个下人不挨点耳刮子杖责的,只有香云寻着个有后台又和善的主儿,可谁知道李汐梦的绵里藏针! 如今,李汐梦被小侯爷退了婚,这气多半得撒在她身上。 她的腰着实疼的厉害,无时无刻都在担心李汐梦忽然翻脸。 “我饿了。” 李汐梦发话了,香云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出了屋。 李蒙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恶毒女配平日里造的什么孽。 看把这小丫头都吓成什么样了?也难怪,这女配不恶毒,如何能衬托女主的善良。 这沈府是学士府,书中提过先去的沈太爷可是有名的大学士,又有当时的皇帝赏识,发了牌匾正名的。 这儿孙后代也享受了祖上的阴蔽,光是赏赐俸禄就够了,沈晏也就是如今沈府的老爷因此入了翰林院,颇受尊重,这才有了李氏提起小侯爷不顾及沈府颜面一说。 简单的早食就如此讲究,光是糕点就五六样,更别说汤面与粥了,还配了些开胃的小菜。 其实将扮演恶毒女配当成一份工作来做,事态就简明不少。她既然都霸占了恶毒女配的身躯,就不必矫情,不吃饱哪里来的力气工作? 李蒙很快将桌上的食物残卷的七七八八,这都得益于她平日的好胃口。 香云先是惊呆了,后来又释怀,姑娘这是昨儿晕倒后就没进食了,饿了多食了些也是情理之中。 李蒙这下人也不飘了,精神也来了。 “姑娘,你还睡吗?”香云撤了早食,问道。 “睡了一日,出去走走。” 李蒙打卡上班。 这沈府颇有文人府邸的风格,随处可见石碑题诗,又或是亭台楼阁的,李蒙当然是提不起什么兴致钻研,她只是来熟悉地形的,免得日后露了陷。 “表妹。” 本来沈府里还算十分幽静,猛然听的身后这么一声呼喝,倒真的惊了李蒙一跳。 “表妹,我正说去瞧你,竟在此处碰见你了。”这声表妹顺利让李蒙起了一身疙瘩,不过怎么唤的这么亲昵? 李蒙转过了头,这位油头粉面,肥头大耳的是—— “表妹,你不要生气,我定会为你教训那不识趣的夏云逸,敢如此侮辱我表妹,真是欺人太甚!”那人的脸越来越近,手中的玉扇摇的越来越勤,凉风阵阵袭来,还夹杂着浓厚的香……药味。 “啊嚏” 李蒙实在忍不住,转头打了喷嚏。 “吴公子安。”香云行了礼。 李蒙这才有了印象,这个表哥名叫吴承轩,是沈绮月姨母的儿子,这姨母嫁给了永安候,生了这个宝贝儿子,从小似眼珠子惯着,又怕沈绮月年幼丧母在府中受欺负,时不时的让这个儿子来这处探视。 原书中提过这个表哥被女配利用,成了害沈绮月的间接帮凶,看来也是个大炮灰的命。 “表哥早就与你提过,那小侯爷是个风流子弟,你还不信,偏偏同意了这桩婚事,你看,如今他竟然做出退婚这样侮辱人的事来,让你和沈府成了咸阳城中的笑话,表哥真是气不过……” 说话间吴承轩的脸涨的通红,手中的扇子也摇的愈来愈慢,呼吸愈来愈……急,“表,表……” 双眼一翻,直挺的朝着后方倒去! 李蒙哪里知道对方还有这毛病,趁着众人惊呼起来前,一把拽住对方,无奈太重,还是摔在了地上。 李蒙哪里有空思考,眼疾手快掐住了吴承轩的人中穴,不知这人是什么毛病,总归试试能不能让他醒过来。 吴承轩后面跟着的随从忙从他腰间取了一个香袋,又从香袋里取了一颗药丸放了在吴承轩的口中。 吴承轩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有转醒的迹象,李蒙才松开了手。 香云将她搀扶了起来,低声问道,“姑娘,你没吓着?” 李蒙摇了摇头,古代这些小毛病都会要人命的! “公子,公子,你醒醒?”那名随从又急切喊了几声。 李蒙见那名随从手法熟练,看来吴承轩不是第一次昏倒了。 “咳,咳……”吴承轩幽幽转醒之际,见李汐梦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耳根子就红了,由着侍从搀扶着起了身,顾不了鼻下火辣辣的疼痛,作了作辑,“失礼了,表哥素来有些急症,表妹没有惊着?” “表哥既然有这毛病,就不要为了表妹这等事糟心了。”李蒙见这吴承轩长的油腻了些,不过竟为了李汐梦急火攻心,犯了病,看得出对这李汐梦怕不单只是兄妹之情?何况,两人哪里是什么亲戚。 “不妨,不妨。” 吴承轩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后,感觉心跳的不是那么快了,连连摆手。 “表哥,你没事?” 远处一道女声响起。 李蒙的目光一移,一道纤丽的身影款款而来。 第三章 哪个表妹? “表哥,你方才怎么了?” 说话的女人与李蒙这身体的年纪差不多,穿了一件素雪娟裙,云菲花勾勒的襟口衬托的一张脸精致小巧。 两人离的近了,李蒙还真看不出对方脸上有细微的毛孔。 脑中蓦然就浮现肤若凝脂四字来,尤其一双眼睛生的很是美丽,难怪不得李汐梦会嫉妒,是个女人都会嫉妒。 果然是女主真香定律,连长相都让人过目难忘。 “表妹,方才是我发病了,现在没有事了。”吴承轩憨头一摇,李蒙清晰捕捉到了他一闪而逝的慌张。 “表哥,你怎么到了府中也不和我说声。”沈绮梦抿嘴一笑,目光才悠悠的转向了李蒙。 “表妹,我……咳咳……” 吴承轩无意流露的心虚更是证实了李蒙的猜想,看来这吴承轩和恶毒女配是偷摸着碰面的。 至于李汐梦为何这么做,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既然女配恶毒,当然不择手段,可以利用的人都要利用! “不知表哥唤的是哪个表妹?”沈绮梦故意为难。 “我,我……” 书中说吴承轩是害死女主的帮凶,倒是所言不假,这个男人在两个表妹间左右摇摆不定,炮灰气场满满。 女主重生前是一朵白莲花,重生后不止智商上线,连说话都挺有意思。 亲疏分明,下手也干净利落,顺顺利利得就把女配的婚事搅黄了。 吴承轩刚才犯病还没缓过气来,又怕沈绮月在母亲跟前说三道四,惹得母亲不高兴。 只好偷偷瞥了李汐梦一眼,讪讪笑道,“还能是谁,方才说话的可不是你吗?我不过听说了汐梦表妹被退婚的事,问上一问,你就来了。” “哦?汐梦表妹的事你这么快就知晓了?” 沈绮月神情似有些意外,询问李蒙时就多了几分关怀备至,“汐梦表妹你身子好些了吗?听闻你昨日气急攻心晕倒了。” 这才退婚的第二日,流言蜚语就传遍了咸阳城,如果说没有沈绮月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是不可能的。 李蒙一向不肯委屈自己,不过这恶毒女配李汐梦被退婚……不是自找的吗? 所以,有什么好气的。 只是…… 他们不知道啊。 “哎……”这霸占了女配的身体,也不能太快脱离了恶毒女配的剧本,在这吴承轩面前她就继续扮演一朵无辜的小白莲,“不要再提此事了。” “表妹想开点,何必为了那种人伤神……”吴承轩立刻接过了口,宽慰道。 沈绮月笑的很含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快意。 “汐梦表妹定会再寻得良缘。” 沈绮月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差,看来真有女主光环,重生后演戏都是实力派。 良缘?先留一条命再说! 想到这恶毒女配对沈绮月下的毒手,李蒙点了点头,“姐姐都还没有定亲,妹妹不急。” 沈绮月的表情终于有些微妙的变化,佯装嗔怒道,“胡说什么呢!” “姐姐莫恼,妹妹玩笑一句,怕姐姐忧心妹妹的事过重,耽误了婚姻大事。” 李蒙笑呵呵说道,沈绮月再是女主光环加身,也不过才十七八的小姑娘,和她耍嘴皮子是不是太嫩了? “我看你身子是好全了,懂得拿我来取笑。”沈绮月嘴边的笑意彻底没了,不再搭理李蒙。 转头对吴承轩道,“既然表哥来了,就随我去找爹爹。” “也好。” 吴承轩这才想起来拜会姑父一事,忙拱手告别了李蒙,匆匆跟着沈绮月去了。 “姑娘,今日大姑娘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待没人后香云嘀咕了一句。 李蒙心中咯噔一声,面上还是云淡风轻,捻了捻手边的海棠花,“怎么不一样?” “从前你们很亲密的,如今奴婢瞧着大姑娘不大愿与姑娘说话了?”香云想了想,老实道。 原书只提过李汐梦害死了沈绮月,却没有说怎么害死的,看来两人撕破脸前还是塑料闺蜜啊。 不过沈绮月既然重生了,她何必还在沈绮月面前装柔弱,那不是找虐吗? 虽说她可不怕一个小姑娘,可是这小姑娘可是复仇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想好好享受这副年轻的躯体。 李蒙认真的思考了她的未来,她与沈绮月的仇不过就是上辈子夺她心上人,又暗害她一事。 只是她李蒙并不认识什么小侯爷,更没有害沈绮梦之心,可沈绮月未必知晓。 其实就算知晓了,沈绮月不会相信。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沈绮月肯定会收拾她,自己成日呆在这府中,不是让人当靶子射吗? 何况李蒙又不是真的未出阁的小姑娘,寄人篱下不自在不提,头顶上还压着一位姑母李氏,眼巴巴要让自己做炮灰,后母与嫡女斗,完全不牵扯她的利益,她还呆在这府中干什么! “香云,我们先回去。” 既然规划了未来的方向,李蒙首要的就是回房清点自己的财产。 这李汐梦虽然寄养在沈府,可是姑母主事,吃穿用度都比着沈绮月来的,只是月银却不多,金银首饰中有几件看起来还值些钱。 “姑娘,你怎么想着将这些东西翻出来。”香云也好奇李汐梦怎么突然心血来潮。 “我的嫁妆呢?” 既然寄养在沈府到这个年纪,不可能没带嫁妆来,古代的女子出嫁后嫁妆可是很重要的。 “不是一直在夫人那处吗?姑娘你怎么忘了?”香云错愕道。 “我一时忘记了。”李蒙糊弄了一句,嫁妆在李氏那处,不好去问,问了不仅拿不到嫁妆,还会引来不少的麻烦。 但凡涉及到利益的,别说亲人,就算夫妻怕也是禁不住考验的,再说她在这处白吃白喝,还要害人家的女儿,想想真是后背发凉。 “我说我为你赎身怎么样?”李蒙此话一出,香云的脑袋就炸了,下意识瘫软坐在了地上。 “姑娘你别赶我走啊!奴婢做牛做马都伺候您……” “你别急着哭,你听我慢慢说。”李蒙最怕人吵闹,脑门子疼。 “姑,姑娘……”香云眼泪汪汪的看着李汐梦,她真的不知道李汐梦这是闹哪出,她伺候的不好,姑娘只需说一声打发她出去,李氏断然不会拒绝。 “你是想一辈子为奴为婢,还是想跟着我出府挣些银两回家?”李蒙笑眯眯说道。 第四章 诱拐 香云本意是想表现忠心的,可是对上李蒙的眼睛,她到嘴边的话就噎住了,这双眼睛太……复杂,不似她认识的姑娘。 腰背的伤又开始剧烈疼起来,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李汐梦说的话。 她明明伺候了李汐梦多年,偏偏眼前的李汐梦让她有种陌生感,好像完全是另一个人…… “如今我被小侯爷退了婚,成了咸阳城中的笑柄,你跟着我在沈府日子怕也不好过,可是就算你换了一处伺候,说不定因为做过我的贴身丫鬟受到苛待,我从前对你……诸多不好,心中有愧,不如你跟着我出府,复了自由身如何?” 李蒙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蛊惑的味道,偏偏神色十分端正。 “你也别急着答复我,出了府你愿意跟着我也行,不愿也可以回家。” 香云也不知怎么懵懵懂懂出了房门的。 这两日,她做事都心不在焉,直到李氏唤她去了主屋问话,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姑娘这两日饮食如何?” 李氏正在翻看后宅的账本,头也没抬。 “回夫人,姑娘饮食正常。”香云规规矩矩的回道。 “姑娘这两日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没有?曾说过什么话?”李氏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真真落在了香云的心坎上。 姑娘她太反常了,不止没折磨她,待她也和颜悦色,还说要……为她赎身! 她不敢肯定姑娘的话是真是假,可是点燃了她心中的火苗头,如果是真的呢! 她如果同李氏讲了,不是亲手把火苗掐灭了吗? 赶紧摇摇头,“姑娘这两日话极少,除了前两日出了一趟房门,这两日都在屋中呆着。” “她在屋里做什么?”语气有些锋利起来。 “习字看书,奴婢觉得姑娘是……”香云畏惧的看了李氏一眼,吞了一口唾沫。 “是什么?”李氏才有空抬起头来,剜了她一眼。 “怕是知道了咸阳城都在笑话她被退亲一事,心中有些郁结……”香云伏低了头,小心用字。 没用的东西。 李氏将手中的朱笔一扔,摆了摆手,让香云退了出去。 “夫人,您也别发火啊,这天干物燥,与您喝的药怕是相冲的。”身旁的侍女墨绿早就挥退了屋内的下人,递上了一盏清菊露。 李氏润了润喉咙,红指丹蔻敲了敲白玉桌面,“我怎么会有这么不成器的侄女。” “夫人是宽厚,奴婢那日听着老爷的意思是让姑娘回去了,呆在咸阳,怕是对沈府的名声有损。”墨绿柔声说着,又为李氏揉起太阳穴来。 “本以为她的婚事能让我在老爷心中的份量更重,如今我是养了一条白眼狼啊。” 李氏气不过,敛着细眉恨声道,“我让她打压沈绮月那个丫头,她如今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也是有主意了。不过她死去的娘可给她留了不少嫁妆在我这处,你也知道这些年我用了不少,本盘算着操办她婚事时再补上,若是此刻打发她回去,我如何填得上这个亏空?你没瞧着那几房也是个不安分的。” “可是总不能因为她就危及到了夫人的位置?”碧绿劝说道,“奴婢瞧着永定府的人来的勤了些。” “永定府?那个吴承轩?” 李氏瞬间松了脊背,她想到了可以破局的好路了…… 李蒙这几日在习这恶毒女配的字,她好些年不曾动笔,何况还是用毛笔。 好在她求学时古言课也算勉强及格,只要不是太深涩的书她竟能看懂一大半,这倒不是为了装逼才学,以后出了沈府,不识字不会写字如何能在这书中生存? 听到院中有些动静,李蒙从窗缝里瞧了出去,见香云果然从外边回来了。 暗中观察院中的两三个丫鬟好几日了,她们每日在做什么事,和什么人打交道,李蒙心中大概有谱了。 既然下了决心要出府,当然就要有所准备,她可不是莽撞的人。 要知道古代可不比现在,姑娘在外面讨生活艰难不说,光是治安就是一塌糊涂。 她一无武艺,二无钱财,莽撞出府,还不是死路一条。 这就需要诱拐着一个人跟着她一起出府。 一是这个人必须是熟悉这本书里架空朝代底层生活的人,二是这个人要能自由出入府上,为她办好出府前的事。 不管这个人是香云,还是其他丫鬟,她必须需要要找一个帮手,所以前几日她才会迫不及待的试探香云。 这几日香云精神恍惚,李蒙确定有戏了。 所以才没有担心她会在李氏面前说漏嘴,除非这个丫鬟真想一辈子做牛做马伺候人,碰上个主子好的,过了成亲的年纪指配个小厮都算命好的,可是生下来的子女也是奴才命。 “姑娘,奴婢给你端了一碗银耳来,这天渐渐热了,下下火。”李蒙正想着这事,香云就推门进来了。 李蒙搁置了笔,看了一眼桌上歪扭的字,这天天吃饱了饭没事干的日子还真不适合她,浑身不舒坦。 “姑娘,前几日你和我说的事……”李蒙的银耳汤喝了一半,香云期期艾艾的提起。 “你和姑母说了?” 李蒙开门见山,如果香云不行,就换下一个人选,总会有人愿意的。 “没,没,夫人是问了姑娘的饮食,其他的奴婢一个字也没提。”香云咬了咬嘴唇,她想好了,她想出府,她不想一辈子当奴婢,若是她能带些银子回去,阿牛哥若是还没娶亲…… “你可想好了?” 李蒙放下了手中的汤勺,“出府后你打算怎么办?这府里虽然当个下人,可是吃穿用度也不愁心,还可以挣一些月银。” 李蒙一步一步撒下陷儿。 “奴婢想回家乡,想带些银子回家,安安分分做个农妇都成。”声音欲来欲小,香云的耳朵都红透了。 她不是有野心的丫头,这就好办了。 至于为何李蒙这么快信了她,当然是凭着这么多年她看人的直觉。 李蒙摸爬滚打多年,这点眼力还有点的,何况对方不过就是十五六岁的丫头,还没成人精呢! 第五章 作到她头上了 “姑娘……” 香云从外面进来,又谨慎的关好了门窗,才来到李蒙跟前,“姑娘,你吩咐奴婢办的事有些眉目了。” “你可得谨慎些,府里的人也别露了风声……”李蒙知道这贴身丫鬟比不得小姐,出府只需去管事的婆子那里报备一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还是要按着规定的时辰回府,否则丫鬟私自逃跑,抓回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姑娘放心,奴婢这几日都出府,只说姑娘惦记着岚云坊的胭脂,买回来又对不上色,只得来回跑了好几次。” 香云本有所疑虑,又发现李汐梦是真的要带她出府,她心底的疑虑也就慢慢不见了。 李汐梦的部分现银已经被她换成了文钱。 香云想着出去后不可露财,又用小绳将几个文钱串成一串。除了放在钱袋里,还在出府的衣物上,鞋靴里缝制了几串,以备不时之需,也不怕弄丢了。 至于金银首饰,她变卖的李汐梦几样值钱的,加上剩余的银两一起兑成了百两的银票给了李蒙。 “我们出府那些衣衫你可备好了,只需要一套换洗的就成,多余的都不带。” 房门此时咚咚的响了起来。 “谁?” 李蒙递了眼色过去。 “姑娘,夫人邀你去听月阁看戏。”外面传来一声。 “知道了,姑娘稍后就到。” 香云应了声。 待那婢女走后,李蒙问道,“那婢女是夫人院里的?” “好像是?” 香云没看清楚人,也不确定,忙打开了条门缝,看了那婢女的背影,才肯定道,“是夫人院里的,霜儿姐姐。” “平日里也是她来传话的?”出府前,李蒙小心行事也没有什么不妥,她可是迫不及待想出府,不过也要有好的借口才行。 光是李氏,还加上个女主,她吃不消啊。 “那倒不是,多半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墨绿来传话的。不过有时墨绿忙不过来的时候,霜儿姐姐也会来。”香云一五一十的说道,“不过霜儿姐姐今儿怎么走的这样急?” 李蒙不听李氏的话动手对付沈绮月,这几日也没有主动去看李氏,这个节骨眼上,李氏又怎么会忽然请自己看戏? 李氏眼下不弄出点幺蛾子说不通啊! 恐怕不是请她去看戏,是去唱戏差不多。 李蒙是有心理预防的,可是遭不住大白日就要害人啊。 “姑娘不想去?” 香云这下看懂了李蒙的脸色。 “去!” 她这个恶毒女配躲的过今日,躲不过明日,大不了就是去陪别人唱出戏。 换好了衣衫,香云就带着她一起去听月阁。 沿路就听到角落里的婢女嬉笑着说是永定府的吴公子又来了,来的这样勤莫不是对府中的两位小姐有意思,就不知是哪位了…… 听月阁离李蒙住的地方有些远,位置还有些偏,到了大门外,李蒙止住了脚步,转头对着香云吩咐道,“你回去给我取个团扇,天有些热……” 香云不疑其他,“那姑娘你先进去,团扇我去取。” “恩。” 待香云走后,李蒙绕开了大门,绕着院墙走了一圈。 就看见一名随从鬼鬼祟祟的在后门口张望,这是…… 吴承轩的随从! 李蒙的眼睛一眯,吴承轩肯定在里面,可是里面未必有李氏! 所以这是李氏还是沈绮月的主意? 虽说吴承轩曾经是害死女主的帮手,可不是有意为之,不过是被恶毒女配利用。 沈绮月再怎么狠,也不会设计自己的表哥扳倒来恶毒女配!何况原书中吴承轩的亲娘对沈绮月还是不错的。 正巧碰见一名丫鬟路过,李蒙取下了自己的半只耳坠握在手心里,唤了对方到自己跟前。 “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的耳坠刚刚掉了,你帮我找找,如果不是掉在这院子外头,就是我刚从听月阁大门出来时掉了。”李蒙指了指空荡荡的耳朵。 那名丫鬟看了看李蒙的另一只耳坠,低头找去了。 李蒙支起了耳朵听墙角,她可不是君子,何况还关乎她性命的事,名声什么的都是浮云。 许久,没有动静。 李蒙还以为自己多心了,直到大门那头传来嘭嘭几声,又隐约听得有人呼喊起来,她也不急,等吵闹声小了些,她才慢慢踱步去了正门。 门口守着的几名丫鬟看着李蒙来了,明显慌了神。 李蒙疑惑道,“这里面吵嚷什么呢?” 那几名婢女摇摇头,恰好香云也取了团扇回来,一脸茫然。 两人搀扶着入了听月阁,就看见几名下人也守在了门外。 李蒙坦然走了进去,就见地上跪着一名婢女,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正低头嘤嘤哭着,前面坐着的不正是李氏,至于身旁坐主位的中年男子……是沈老爷! 李氏见李蒙走了进来,脸白了几分,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丫鬟,忍不住道,“你怎么才……” 又后知后觉改了口,“你怎么来了?” “姑父,姑母,发生什么事了?我耳坠掉了,正在后院找的时候,听到这院里的声响,就过来瞧瞧?”李蒙将手掌中的耳坠举了举,笑的无辜。 地上的丫鬟可不就是刚才她让去找耳环的丫鬟,一副被人轻薄的模样。 这些都是小把戏,不过没想到李氏还真是一点亲情都不顾,小侯爷不行,赶紧换个人上顶上! 一点也不管这个亲侄女愿不愿意,女人看重的名节也不重要,只要能对女主有影响,那就应该算计! 头疼。 “这儿不关你的事,下去!”沈晏威严的说道,觑了李汐梦一眼,真是哪儿都有她掺和。 李氏欲言又止。 “是,侄女这就退下,还有一事正巧着姑父姑母都在也在,侄女就说了罢,最近这几日侄女连连梦见了先去的生母,侄女想着多年不曾回家,她定是念叨了侄女,侄女身子近来也不爽快,还请姑父姑母应允侄女回家去看看,尽一尽孝道。” “砰砰砰……” 里屋传来几声响动。 李蒙当然知道那里头的是谁,只作不问,什么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就是眼下。 又恳切的说道,“侄女在这沈府多年,给姑父姑母添了不少麻烦,这一回去也不知何时能来看姑父姑母了。还请姑父姑母不要怪罪!” 第六章 水到渠成 李蒙原本还想着怎么才能见到沈晏,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李氏的脸顿时就不好看了。 “既然是尽孝,我也拦不得你,你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明日我就让府中的人护送你回去。” 沈宴没想到李汐梦这么识趣,她再留在府中,他也是觉得晦气。 别的不说,这几日去翰林院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一样了,加上几位妾室也提了提,心中认定了这个李汐梦是个祸害。 没想那日与李氏提了提,李氏却没有答应,他也没有逼迫,若是强行送走,别人还以为他不待见这个侄女呢!有损自己的名声。 他终于满意的看了一眼李氏,没曾想她想到了这个好主意,若是尽孝旁人也说不得什么了。 听说李汐梦要走,李氏慌神了。 可谁知沈宴以为李汐梦回去尽孝的主意是她出的,平白得了赞赏,李氏到了嘴边的话就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只是那嫁妆…… “姑父不必这样费心,如果用府中的车马,外头的人还不知怎么瞎传呢,侄女悄悄的回去更妥当些。等过些时日,姑父姑母再说明我已经回家尽孝去了,外人也不好说三道四了。” 李蒙笑了笑,“这次走的急,我只带香云一人,再让她雇几个镖师跟着,其余的东西我也不带了,毕竟人多口杂,您老觉得怎么样?” “这……”沈晏捋了捋青须,到底有些顾虑,大堂后方又传来呜呜几声,沈晏的眉心就蹙了起来,还有这糟心的事呢,连忙摆摆手,“也罢,你去准备。” “老爷……” 李氏心一凉,唤道。 他竟然答应的这样快,再怎么样也是她的娘家人,这不是告诉全府的人沈晏有多么不待见她的侄女吗? “怎么?”沈晏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李氏住了口,她看出了沈晏的冷漠。 “那侄女就退下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李汐梦寄养在李氏膝下多年,李氏又怎么会甘心李汐梦这个炮灰脱离她的五指山。 不过多亏李氏布的这个局,否则她今日怎么能这么顺利,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李蒙可不是李汐梦,她可不欠李氏任何东西,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能安心。 回去的路上,香云的心怦怦的跳的快,她没想到姑娘竟然办的这样利落。 “姑娘……” 离开了听月阁,趁着四下无人,香云憋在喉间的话终于蹦了出来。 “你去掌事嚒嚒那里把你的卖身契要来,就说老爷已经同意你与我回老家,让她把卖身契交给我。” 趁热打铁,李蒙也来不及和她解释。 香云的眼圈就红了,“奴婢立刻就去。” “如果管事嚒嚒说要请示夫人,你就说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 李蒙又叮嘱了一句。 “嗯。”香云擦了擦眼角,忙不迭去了。 李蒙回了房里,就打包了点纸墨,也不知这些东西在外头贵不贵,备一些也有用处…… 香云回来后,李蒙就让她在管事那里领些银两去请镖师,雇了马车,早早就睡了。 她睡后不久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紧接着房门又咚咚响了几声,李蒙没有应声。 第二天一早,她和香云一起吃了早膳,就去跟沈晏与李氏拜别,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年,这点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点心包好没有?”李蒙临走还不放心问了一句。 “啊……好了,姑娘放心。”这个节骨眼上姑娘还惦记着吃的,香云紧张的要死了。 两人去的早,李氏还没有起,李蒙就耐心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又听到院里不知谁喊了一声“老爷起了”,才知道沈晏昨夜里歇在了这处,忙让院中的丫鬟去通传。 丫鬟回来的很快,说是让李蒙进去。 沈晏刚梳洗完毕,还没有用早膳,李氏低眉顺目跟在身侧为他抚平衣服的棱角。 “姑父,姑母,侄女就这回家去了,多谢二老待侄女如亲女儿一般好。”李蒙想了想,还是跪在了地,也算为她平白无故得了的这具身体磕的,哪知早饭吃多了,有点撑肚子。 李氏没有应声,又吩咐身旁的碧绿为老爷奉茶。 “起来,你在沈府这么多年,我们也待你如亲女儿一样疼爱,如今你要回家尽孝,姑父姑母也不好拦你,路上小心。只是你当真不带点东西回去?我让你姑母给你备点?”沈晏坐了下来,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派。 “姑父姑母的大恩侄女铭记在心,东西就不必了,唯一就是缺不了香云这个丫鬟,她平日里侍奉我,我也习惯了。”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李蒙当然不计较。 “既然她跟你习惯了,区区一个丫鬟,你就带回去!”沈晏觉得自己也够大气! 这个寄养的侄女也不贪心,没要钱财,转头看向李氏,“你不说几句?” “不必了,她心意已决,妾身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李氏语气冷漠,别开了脸。 “侄女知道姑母舍不得见我走,侄女也不招惹姑母了。姑母珍重。”李蒙连磕了三个响头,这具身躯欠的债她可是还完了! “香云,我们走。” 李蒙低着头由着香云搀扶了出去。 “姑娘。” 香云的手有些抖,她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了沈晏的允诺,还以为在做梦。 其实她昨夜一夜没睡着,就怕有什么变数,翻来覆去,卖身契没拿到手里,始终有些担心,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模模糊糊睡了一个时辰。 昨儿定好的马车与镖师已经在侧门等了,管事的也在那儿等着把香云的卖身契交给李汐梦。 只是沈绮月竟然也在侧门,让李蒙有些意外。 “听闻妹妹要回家,特意来送送。”沈绮月略有深意的看着她。 “多谢。” 李蒙愣了愣,她与这沈绮月实在不熟。 “妹妹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沈绮月笑容逐渐消失。 说什么?强行尴聊? 明知道沈绮月是重生专门复仇来的,少了这个恶毒女配供她手撕,的确对不住她。 “姐姐用什么牌子的脂粉?”李蒙脱口而出,这样近看沈绮月的脸,细腻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作为女人,哪有不好奇的。 “……”沈绮月神色古怪的看着她。 脂粉?她是认真的? “咳,姐姐不必放在心上,我随口一问。”李蒙才想起她的身份,要恶毒,问脂粉是什么鬼? “那就恭祝姐姐心想事成。” 这不废话吗?女主重生后什么不是心想事成的! 沈绮月见她一脸真诚,又想起她表哥昨儿被陷害一事,心中冷嗤了一声!以为回家躲起来就平安无事了? 眼前的李汐梦明明与她相处了七八年,此刻看着有几分陌生,沈绮月认真回道,“承妹妹吉言。” 第七章 加二两银子 “妹妹还要赶路,就不和姐姐多聊了。”李蒙迫不及待的结束了这场尬聊。 “姑娘,上车。” 香云转头看了看这沈府,心下隐约欢腾起来。 想她十岁来的沈府,今年就是第六年了。 又记起家里人口多,穷的经常揭不开锅。 爷奶不喜欢女儿,母亲多病父亲又唯诺,自从母亲生了个儿子,爷奶就领着她以十两的价卖给人贩子。 人贩子想着咸阳繁华,能卖高价,才带着她们几个被卖的女孩来了咸阳,先让大府挑选,剩下的才卖到窑子去。 她运气好,管事见她模样像是个机灵的,就买了下来。 这么多年没回去,她一点也不想他们,只是一直记得村东口的阿牛哥日日都会塞给她一个馒头充饥,不至于饿死…… 马车在街道上飞奔着,李蒙彻底放松下来,世界这样大,总要去看看。 热闹的街市最终在李蒙眼中缩成一道远景,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李蒙眯了一会儿,睁开眼时发现眼前的世界依然清晰,转头看到香云正偷偷的抹眼泪! “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 李蒙拍了拍对方的头,毕竟香云才十五六岁,对未来有些惧怕是正常的。 “奴婢只是想起过去的事伤心……”香云吸了吸鼻子。 “经历些磋磨也是好事。”李蒙宽慰道。 “姑娘说的自己好似饱经沧桑似的。”香云噗嗤一笑,不知怎的,离开了沈府,一直压在头顶上的大山似乎不见了,她竟然也敢与李汐梦玩笑。 “咳,咳,我前几日看书上说的。”李蒙被人正戳心事,看来顶着一副年轻的面孔也遮掩不住她的老态。 “姑娘从前倒不爱看书的,这几日看了些书说话都不同了。”香云点点头,就是信了。 “日后你就不要唤我姑娘了,我年纪比你大,日后你就叫我姐姐。”说完将那张卖身契递给了她,“从今以后你就只是你自己了。” “我自己?” 香云双手颤抖着接过这张薄薄的纸,沉重无比,似有千金压在了胸口。 “你快撕了。” 李蒙含笑看着她。 香云撕的有些痛快,她依稀看见上面留着的暗红指印,那是她爷奶留下的。 那日她哭的那样撕心裂肺,他们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她。 “姑娘,不,姐姐,你为香云赐个名字!”她原也不叫香云,她的小名叫小云,是陈家村的人,可是陈家村除了阿牛哥,她一个都不在意,她也不在意她的名字。 “好,就叫李宛。宛若新生。” 李蒙想了想,“日后我是李蒙,你是李宛,我们就是亲姐妹了。” 香云的泪又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打湿了手中的纸屑,“好,以后我就叫李宛,姐姐!” “恩。你跟着我,我们相互扶持,日后如果你要走,我也不拦你。”李蒙从小没有姐妹,父母也算和睦,只是太忙于工作没时间陪伴她,她习惯了早早独立,一个人吃饭逛街,来到这儿也觉得孤单。 “好。” 李宛抹了抹眼泪,笑了。 李蒙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与车夫和镖师都说好了?” “恩,姐姐,我照你的吩咐只付到了江陵的银两。”李宛指了指手中地图上的江凌,这是她们出府前花五十文买来的。 江陵地处大赢朝的西南,土地肥沃,是江陵王的地盘,江陵王夏殷成年被封亲王,管辖西南这块多年。 听闻江陵王管辖的法制比整个大赢朝更为严格,李蒙穿来的世界是架空朝代,李蒙又不傻,她们两个姑娘家在外,人心多变,不得不小心选落脚之地。 治好安也可免去不少顾虑。 李蒙前几日就让李宛打听了一番各处,才知晓了江陵,江凌很大,城镇也多。 既然出了沈府,李蒙也没有退路了,按理说居住在咸阳最好,可是沈府摆在那里,万一日后被人认出来了怎么收场? 只好找一处相对繁华又较为安全的地儿。 “到了江陵,姐姐可是有什么打算?” 李宛人都跟着李蒙出来了,又认了姐妹,还是抱有一定期望度的,两人身上就那么多钱,若是花完了,可就难办了…… “别急,我们先到江陵住下,熟悉几日再选定住的地方。” 江陵还没有到,李蒙不想过早操心,“我们吃点心。” “好。” 李宛应得爽快,她已经复了自由身,又得了个新生的名字,怎么能不欢喜,至于日后的路,日后再想…… 李蒙想着她们两个姑娘家,这一行人又是男人,等天色暗了,李蒙就让他们在途经的镇子上找一处客栈安顿下来。 古代的治安不能盲目乐观,两名镖师与车夫她都是让李宛慎重选的,信誉好的才行,李蒙又不是年轻没有见过世面的姑娘,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 “二位姑娘,你们慢点下车。” 车夫张叔在车帘外吼了一声。 马车拉着三个人,脚程也快不起来,虽然走了一日,也没有走多远。 “好,多谢。” 李蒙与李宛本来就没有带什么东西,只背了一个布袋,里面备了一套寻常的衣衫,浑身也没有戴金银首饰,素净得很。 张叔这才看清了两个人,模样是尚可,只是穿的就寒碜了些,除了看的出衣衫料子是上等的,连个银簪子也没有。 这两人肯定沈府的低等下人。 神色就没有了方才的殷勤,将马车交给了店小二,进了客栈。 当夜又下了一晚上的雨。 “张叔,我们可以启程了?” 李宛见张叔磨磨蹭蹭的一直没有牵着马车到门口,就朝着马厩里的方向催了几声。 两位镖师已经骑上马在一旁等着了。 “来了。” 过了半晌,张叔才赶着马车慢悠悠来了客栈门口。 “姐姐,我们上马!”李宛心中有些不满,也不知道这张叔今日怎么有些懈怠,她前几日去雇他时,一听她是沈府的,态度可好的很!如今…… “等着……不急。” 张叔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眼珠子一转,咧着嘴说道,“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路肯定是泥泞难走,不过瞧着二位姑娘急着去江陵,我辛苦些倒无所谓,就是太折腾我的马了,二位姑娘得额外加二两银子才说的过去!” 第八章 唾沫星子淹死你 “张叔,我们可是说好的了价钱,怎么才走了一日,你就变了卦……” 李宛语气焦急,虽然二两银子不多,可是说涨价就涨价,这不是明摆着坑她们吗? “我可没变卦,姑娘你说话要有良心,昨夜这么大的雨,路上还不知怎么难行呢!不过区区二两银子,你们也忒小气了!”张叔眼睛一瞪,看着围观的人愈来愈多,趁势抬高了下巴。 “姐姐,我们就给他……” 李宛毕竟是小姑娘家,还是要些薄面的,很快就妥协了,可李蒙不是啊。 “这样,我们就走到这里,这是五十文,算给你的车马费。” 李蒙和气的说道。 “明明说好五两银子,怎么成五十文了?你们不要欺负我老实人,休想这样打发我!” 张叔顿时嚷嚷起来,“大伙来评评理儿,这两位姑娘也是大府出来的,说好的把她们送到江陵给五两银子,可谁知昨儿下了一夜的大雨,路那么难走,我的马也吃不消啊,不过让她加二两银子就不行了!昨儿我一刻没停赶了一天的路,就给我五十文,不让我拉她们了,她们真缺这二两银子吗?” 张叔是瞅着她们二人年纪轻,捱不住脸皮薄,神色间愈发得意。 “看她们穿的衣衫料子不差啊,怎么这么抠门……” “就是,这些有钱的就爱榨我们平头百姓。连区区二两都舍不得…” “我看她们哪儿是缺钱?是缺德啊,这位大叔也不容易,这样就打发人家回去……” 围观的人纷纷指指点点,满脸不屑。 “你们听听大伙儿说的,你们两个姑娘家这么不明事理,你们再加二两银子,我保证安全把你们送到!”张叔拍着胸脯道,都这种时候了,这两人怎么也得答应了。 斜着眼觑了她们二人一眼,不答应?唾沫星子都得淹死你们! “你,你……” 李宛来没遇到这么颠倒是非的人,不止坐地起价,还伙同这么多人污蔑她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噗!” 李蒙忍不住笑出声,对着李宛道,“妹妹,我瞧着大家都不缺这二两银子,既然大家不缺,又可怜张叔,你们就给他二两银子,也可成全你们不缺德的美名!我们姐妹二人出远门可没有带多余的银两,张叔若是不让我们走,我们就一起去官府说道说道。” “呸,你们姐妹坐车,为什么要我们出钱?” “谁家的银两是大风刮来的啊?神经病啊……” 围观的人们不免一怔,后知后觉指着李蒙的鼻子骂道。 “关他们什么事,你们就是欺负我人老实!”张叔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丫头片子这么倔,这么多人的唾沫星子都淹不死她们!尤其那个年长的,嘴巴真是厉害。 “姐姐,要不我们就给他?这么多人看着……” 李宛看着这么多人恶狠狠唾骂着她们,凶神恶煞,心头不免露了胆怯,悄悄的说道。 “别怕,姐姐保护你。” 李蒙拍了拍她的手背,才挺直了脊背,提高了声,“大家说得有道理,既然是我们姐妹二人坐车,车马费的事又与你们何干?不如这样,大家要出主意也行,这银子大家也要出,别个个站着说话别腰疼,二两银子足足抵上一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你们个个都想当县太爷断别人的私事,也别在这处站着,有本事去公堂坐着!” 李蒙这番话说的没有婉转,也不客气,戾气人人都有,谁也不是软柿子,任凭你三言两语就拿捏了去! 她本来就不是十七八的姑娘,虽然顶着这张年轻的脸,语气却十分老练,“当着这多人在,这是五十文。你好生拿着,若嫌不够,去府衙也好,直接去咸阳沈府说理也行!” “你,你……”张叔竟然没见过年纪轻轻嘴皮子这么厉害的,喉咙像是被一块木头塞住了,出不来气,十分难受。 “咸阳沈府?好像听说过……” “沈大学士…难怪我听着耳熟,大学士可是有学识的……” “大家继续看热闹。”李蒙冷着脸,唤过那两名镖师开路,“我们姐妹二人就先行一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张叔气的话都说不清了,“你们等着,我一定去沈府!” 李蒙停了停脚步。 到底是个丫头,还不是被他唬弄住了,张叔忍不住得意起来,“你们怕了?我回去就让沈府在咸阳丢脸……” 蠢不可及。 李蒙转头扬眉一笑,头也不回的道,“那正好,是你半路坐地起价将我们姐妹扔下,如果我们姐妹二人在路上有何闪失,正好缺个源头,你就等着沈府追究!” “你,你……”经李蒙这么一说,张叔才想起了这一层,这到手的生意竟然就这样黄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不行。 “你们别走,我不加价行了,我来都来了……”张叔软了态度,周围的人见热闹看得差不多了,虽然不得劲,最后只得慢慢散去,原本还以为有场好戏呢! 李蒙直接装作听不见,对那两名镖师道,“你们若是觉得银两少,也可以现在结了银两。” “我们南方镖局是咸阳城里有名的童叟无欺,讲究的就是信誉二字,既然谈好了价格,万万没有变的道理,这以后谁还敢让我们运镖。” 那两名镖师其貌不扬,可是说起来话来头头是道。 他们二人面上无异,心中则是惊讶这两个丫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轻松松解决了问题,也不简单啊。 “今日就不走了,等我雇了马车再继续赶路。”李蒙发现找个靠谱的车夫也重要,赶时间找的多半不靠谱。 “好,都听姐姐的!” 这时候的李宛简直对李蒙到了俯首听令的地步了。 本来她觉得这场闹剧多少有些难堪,可是此时的张叔在身后不断乞求她们,李宛就觉得浑身舒服。 日后看人一定不能光看表面,她哪里晓得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张叔,竟然是这样的人! 幸亏早早露了面目,若是山野半道把她们丢下如何是好? 想起这来,李宛才后知后怕。 第九章 初入江陵 “姑娘,我们今儿就不走了?” 李宛回头看了看身后不依不饶的张叔,这样牵着马跟着她们一路,李蒙没有一点触动,照旧是该吃吃,该逛逛。 “其实我们并非就一定在江陵城安身,张叔和镖师们都知道我们的行踪,日后暴露了也很麻烦。” 张叔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李蒙她的计划还有漏洞,如今她也只得去江陵落脚,再偷偷改去他处。 李汐梦虽然是恶毒女配,不过作为一枚弃子,恐怕除了女主没人会在意她的生死,想来想去,还是周全一些才好。 谁吃饱了饭没事干,花银子来找她! 李蒙料定李汐梦老家的人也不会在意,就凭李汐梦这么多年寄养在沈府,又带了嫁妆来,虽然不知这恶毒女配家中有什么变故,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她是要绝了这些后顾之忧,尤其还有要报仇的重生女主沈绮月,女人的仇恨之心不可小看啊。 “姐姐,张叔还跟着我们……” 李宛耳根子软,这样看着张叔背驼的厉害,也就不忍心起来。 “你怕什么!我们雇了镖师,他难不成还敢动手?”李蒙不以为意,皱了皱眉头,特意买的栗子糕也太难吃了,粗糙。 “不是怕他,我是看他……”可怜两个字她也说不出口,刚才张叔多过分啊。 “看他什么?”李蒙觉得有必要向这小姑娘上一课,人心险恶。 “没,什么……”看着李蒙脸色不好,李宛低下了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日后你见多了,就没有感觉了。”李蒙神色缓了缓。看来这个恶毒女配深入人心啊,她还没有上纲上线呢,李宛就被吓成了这样! “不提他了,他愿意怎么样我们管不着,不过若是冒犯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们穿这身衣衫料子不合适,明日当了去!” “好。” 李宛点点头,言语间还是有些畏惧。 李蒙无奈工作多年,行事时旁人一旦损害她利益,她肯定要奋起反击。 这个小丫头还是太单纯了。 到了第二日,二人重新雇了人,这次雇的车夫路程不远。 就是去下一县城的,过了下个县城,再雇个车夫走几天就可以到江陵地界。 这一路上还算顺利,那两名镖师还算尽心,话也不多,除了休息也就寸步不离的在李蒙和李宛左右,虽然李蒙没请过保镖,大约感觉就是如此,心头还算略爽。 终于奔波到了江陵,也是六日之后的事了。 李蒙一路也累的够呛,这马车根本不是想象中的舒坦,尤其古代的道路不平,坑洼较多,一路颠簸的厉害。 她的这副身体原本又瘦,折腾一番下来,她感觉更瘦了。 “姐姐,这下就剩我们两人了。江陵城真的好大。” 李宛出身在穷乡僻壤的陈家村,当初爷奶为了卖她,天还没亮就带着她坐着村里唯一一辆牛车入了县城,接着就被人贩子塞进了一个小小的车里,那里哭哭啼啼的七八个小人,哪里顾得上看外头。 所以除了咸阳,李宛还真没有过这么繁华的大城。 “我们走走。” 李蒙下了马车,浑身轻松。 她当然先是打探一处落脚的,她和李宛是外地人,肯定要先熟悉这里的风俗习惯。 这是人的本能。 李宛跟在李蒙身后,稀奇的看着各处叫卖的小贩,城中人来人往很多,看起来热闹有趣。 江陵城果然名不虚传,每个街口都有捕快守着,治安是严。 可是等一日呆下来,李蒙才惊叹繁华的地方先不说别的,这一碗面就卖到二十文,李蒙前几日在沈府就像李宛打听了这里的开销,一文钱可以买一个馒头,一颗糖等。 一碗面是八文到十五文不等,大米是五文一斤,一斤肉是二十文,这里的生活消费竟比咸阳都还高,李蒙的银子不多,也不能总在江陵城里这样耗着。 好在江陵与咸阳的口音区别并不大,这也是李蒙早早做了功课的。 “二位客官,你们要的馒头。” 这老板见她们二人脸生,又不是赶着饭点上来的,摊位上也没有客人,他也趁机坐下来歇息,“瞧着位姑娘不是本地的,是来江陵游玩还是探亲的?” “我们是刚进城的。” 李蒙笑了笑。 “哦,进城采买东西来的。姑娘可是李家庄来的,生的这样白净。”老板也是个快言快语的人。 “倒不是。”李蒙又不知晓李家庄什么情况,当然不敢胡乱的承认。 “那定是从飞云县来的。虽然偏远,可是听说你们那儿的县太爷是个会主事的,百姓过得也不是很苦。” 老板笑呵呵的说道,其实他是看她们两个人穿的粗布衣裳,又只点了两个馒头,看起来手头并不宽裕才这样说的。 “嗯。” 李蒙算是默认了,“老板好眼力。” “那是,这里人来人往,我见过好几个飞云县的。”老板拍了拍胸脯,应道。 见有人来买包子,也不顾着闲聊了,赶紧迎了上去招呼。 李蒙与李宛眼神交流了一下,就笑了。 李蒙低头啃了一口馒头,太硬。 没有沈府中做的绵软可口,李蒙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她这个人虽是独立惯了,可是口食要求比较高,这样的食物她是难以下咽的,刚才只是想着歇歇脚,才随便找了一处坐下。 “姐姐,你吃不惯?” 李宛也知道,李汐梦虽然从小投奔李氏而来,可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让她吃这些粗食的确为难了她。 “要不然我们去试试江陵的特色?”李宛将手中的馒头吃完了,提议道。 “不必了。” 李蒙其实不太吃得惯这外边的饭菜,除了沈府还稍稍合口,外边做的良莠不齐,口味差别不大,特别是这种街边小摊。 “老板,打听个事儿。这附近采买食材佐料的在哪条街?” 李蒙结账的时候,还是打听了一下。 “姑娘,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再左拐就到了……” 李宛只好跟着李蒙,不知道她怎么有兴趣逛起菜市场来了。 第十章 买房 李蒙也不含糊,一路上询问了好多东西的价格。 最终买了不少干货,幸亏两人根本没有什么行李,一路走起来也不算太累。 李蒙又拉着李宛去置办了几套棉布衣裳,款式简单大方,古代的权贵富人都喜欢穿什么滑溜溜的锦袍,岂知只有这棉布衣裳穿着是最舒服,也是对皮肤最好的。 李蒙那日当的衣衫料子上承,当一套衣裳的钱足足可以买四五套棉布衣裳了。 “姐姐,我就不用买了,我有穿的。”李宛低下了头,虽然这几套衣裳不值多少钱,可她们的住处还没有找着,钱也不能乱花。 “我们只有身上这套衣衫,总不能不换洗?款式总是这城里的要好看些,其他的东西去飞云县上买就行了。” 李蒙让掌柜的将衣衫包起来,又拎起了干货,笑盈盈的出了门。 “姐姐已经打算好了去飞云县?” 李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方才又打听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去飞云县的路不好走。 “嗯,那里虽说路不好走,又偏远了一些,不过听闻县太爷是个主事的,你我两个姑娘当然得找安全的地方落脚。”安全为第一要事。 李宛虽然心中是有些畏惧李蒙,可是眼前的李蒙与从前她畏惧的李汐梦又完全不同,畏惧也有所不同。 两人这次包了一个驴车,这江陵虽然是大城,可是能去小县城的马车可没有,只得雇驴车,驴车走的慢,不过五十文就成了。 李蒙也不急,正好欣赏这春日的风光。 “飞云县。” 李宛有些兴奋,远远的就看见了飞云县的石碑,依稀可见那处山清水秀,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 “恩。” 李蒙很满意,先前她忙着赶路,倒没有心思好好欣赏这古代的风景。 宛如泼墨的画作,天然又不拘一格。 忆起小时候也跟着外婆在农村住着,也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后来到了初中离开了外婆,去了城里和爸妈住,却再也找不到儿时的快乐了。 “两位姑娘,你们是第一次来飞云县?” 赶驴车的男子皮肤黝黑,肩背厚实,不知是不是经常做活养家的缘故,明明只有十六七的模样,眉眼间却娴熟沉稳。 “对,大哥。”李宛打量他一眼,阿牛哥是不是也是这样高壮了? “你们是来探亲的?你们唤我润哥就行。尽管说是哪家的,我直接把你们送到门口,这飞云县就没有我不熟悉的。” 润哥赶着驴车,语调声也不高。 “是么?” 李蒙这才探出头去,客气道,“我和妹妹是来飞云镇探亲的,不过只听家里人提起过,还从未见过,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具体下落,是想找一处安定下来,然后慢慢找。” “你们要打听的人姓什么?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我这车子每隔三日就会去一趟江陵,县城上很多人我都是认识的。”润哥儿转过头对李蒙笑道。 县城里好看水灵的姑娘也不是没有,可是像这两位姑娘有气质的却不多见,像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话虽不多,看的出涵养挺好的,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如沐春风! “那先谢过润哥,只是那远亲我们姐妹也知晓不多,我们先安置下来,以后如果有帮忙的事就来麻烦你了。” 李宛接过话头,朝着他甜甜一笑,润哥穿的是粗布衣衫,可是谈笑间却流露出无拘无束的快乐,李宛这才愈发肯定自己出府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们既然要暂且住下,不如住我婶娘家,她平常一个人在住,这几日正说着让我帮她租一半院子出去。”润哥眼睛一亮。 “这……”李宛有点心动,看了看李蒙。 “实不相瞒,我们姐妹是投靠这个远亲来的,也没有打算一时半会能找到她,只是我们姐妹习惯两个人生活,与旁人一起怕生活习惯不同,容易产生矛盾。”李蒙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不容人反驳。 润哥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都是我想的不周到。两位姑娘别见笑。” “没事,辛苦你了。”李蒙不以为意。 润哥说话间就下了马,“这段路要麻烦两位姑娘下来走一走,路窄又很不好走。” “不妨事。”李蒙与李婉相继下了马车,这段路是要求翻过这山路,下了坡就是飞云县的入口。 李蒙眼睛亮了,这处好啊,小县城够小,古树荫荫,凉意袭来,李蒙别提心中有多舒坦了。 “两位姑娘小心点,这下山的路可不好走。” 润哥儿嘱咐着,将他的驴车拉的紧紧的。 李蒙未免节外生枝,到了飞云县口,就与润哥道了别。 这小县城午后街上也稀稀落落的有些行人,穿着打扮都是简朴的,偶尔有看着富贵子弟,也不稀奇。 李蒙与李宛选了一间客栈住了进去,准备明日就去找房子住下来。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就换了一套素净的棉布衣裳,头发也包了起来,李蒙尤嫌不够,还抹了些灰拍在了李宛和她的额头脸上,才停了手。 “姐姐为何这样做?” 李宛眼睛睁的大大的,她们已经够像寻常的农女了,还要弄的灰头土脸?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我们姑娘家。”李蒙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要扮农家女就要扮的像才对嘛!” 李宛不好反驳,只得灰溜溜的跟在了李蒙身后。 古代买房可容易的多,地契和银子一换,盖上双方的手印就算完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古代的房子李蒙总有买得起的啊。 谁知在城中逛了一圈,又打听了好几家,要不就是价格太贵买不起,要不是就是房子太小李蒙又看不上。 正精疲力尽间,两人竟碰上了润哥,一听她们二人想购置一套院子居住,二话不说,让她们上了驴车,匆匆朝着南边的城边上去了。 “这处荒废了多年了,价格不贵,而且院子又大,离城里又不远,最主要离衙门也近,最适合你们姑娘居住了。”润哥下了马,指了一处院子给李蒙看。 李蒙眼睛一亮,虽然院门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颓败。 可是光是院门口的装饰布置就花了许多小心思,只是疏于打理,四处长满了野草,都有半丈人高了。 “这处院子怎么买?” 第十一章 搬家 “姐姐。”李宛皱着眉头,“外院瞧着还好,只是这里面……” 漏风的墙壁,厚重的灰沙,破败的家具,也不知多少年没住过人了。 就算屋子里的家具修一修勉强能用,可也……“太委屈姐姐了。” 要知道李汐梦自小来了沈府,也算锦衣玉食,哪里住过这种地方。 “有什么委屈了,不是挺好的吗?户型宽敞,还有三间屋子,请人来修补一番,住我们两个人是绰绰有余了。” 李蒙正在兴头上,尤其稀罕眼前长满了杂草的庭院,若是打扫出来,能栽种点东西就太好了。 既可以种点绿色有机蔬菜,省去一笔开销。还可以设计成一个花园,将来再放个秋千…… 若不是穿书来到了古代,李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院子,不得不说,梦寐以求啊。 “这地方好是好,不过……” 润哥想起来一事,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李宛忙问道。 “这也是谣言,毕竟是很多年前得事了,听说原本住这里的是位员外,死了一位年轻的小姐,全家才搬走了……”润哥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现在房契在老管家的手上,你们如果看的上,我就带你们去谈价格。” “死了人?” 李宛狐疑的问道,“是病死的还是……” 原本觉得光线明亮,这会忽然就觉得这儿阴森恐怖起来。 “听说是吊死的……”润哥见李宛脸色一僵,忙说道,“其实只是道听途说,根本没有证据。不过你们要是不满意,我带你们去别家看看。” “姐姐,我们还是走?” 李宛巴不得立刻就出了这门。 李蒙笑了笑,安抚道,“别怕,住宅里死了个人也是正常的事。何况又是很多年前的事,再说也是传言,我们姐妹二人行的正,不怕那些有的没的。” 何况在这古代死于非命最多的地方就是皇宫?怎么不见有冤魂索命? 真正的鬼都比不上人心有鬼! 李蒙一向是不信鬼神的,不过这古代的人思想可不一样,她也只能从侧面安抚李宛。 “可是万一是真的……”李宛咬了咬唇,怯生生的说道。 “你姐姐命硬,保你平安。” 李蒙拍了拍胸脯,这么好的院子哪里去找呀。 这样李宛也不好说什么了。 第二天,这屋宅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惊呆了。 那荒废了十几年的院子竟然有人买了,这天刚亮瓦匠泥工就来了,开始里外翻新。 相邻的几户人家都伸长的脖子探望,好奇到底是谁买下了那院子。 过了三日,终于见到了有辆驴车停在了院子外。 那,那不是润哥儿吗? 又见从马车上下来两位脸生的大姑娘,白白净净的,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裳,可是也瞧得出秀气的模样。 润哥儿忙的满头是汗,将被褥锅碗从驴车里一一取了下来,脚下生风的帮着将东西送到了院子里。 这周围的人伸长了脖子,有几名妇人渐渐围观到门口。 “你们说这两名姑娘是谁?怎么买了这么不吉利的屋子。”张嫂最沉不住气,嘀咕起来。 “等润哥儿出来问问他,看样子他们认识哩。”袁大婶哄了哄抱在怀里的孙子,神色暧昧笑了,眼角一团皱纹。 “润哥儿这镇上谁不认,你不说的废话吗?”李婶吐了口中的瓜子皮,不以为意。 果然没一会儿,润哥儿就出了院子门,还没顾得上擦脑门上的汗, 刚才那几名妇人就围了上去,“嘿,润哥儿,那里面的你认识?” “她们……” “快说说,怎么就买了这么一个晦气的地方?” “我不……” “她们怎么只有两个人,家里人呢?” “……” 润哥儿一句话都没说完,这些挖人家祖宗十八代的问题就劈头盖脸的扑来,润哥儿张着嘴巴愣了半晌,“各位,我还得回去做活呢!阿娘忙不过来,下次再聊,再聊啊……” 说完,忙不迭上了驴车,逃命似的走了。 这几人又张望了半晌,也没等到里面的人出院来,到了吃午饭的时辰,又怕家里的人闹起来,只有兴怏怏的走了。 李蒙与李婉可不知这外面的事,忙个不停。 “姐姐,饿了?我们吃点干粮?”李婉瞧着李蒙满脸灰尘,原本干净的衣衫也瞧不出颜色来了,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子的李蒙。 印象中的李蒙是被人侍奉惯了的,谁知干起活来,不仅麻利,还很有条理。 一点也没有养尊处优的毛病。 “也行。这院子大,我们今日就将睡的两间里屋打扫出来,明日再收拾厨房,至于院子也不急,慢慢来。” 李蒙不成想花二百两银子居然能买到这么大的院子,她以前哪里敢想啊,不过也差不多将她所有的银子掏空了,除了还有些碎银文钱,可是也置办了东西,所剩加起来怕不到十两了。 两人吃了点烧饼,喝了点清水,歇息了一刻,又开始忙碌起来。 咚。 李蒙寻声望去,就见李宛倒在了地上,脚下的凳子翻了。 “你摔到哪儿没有?” 如果摔到了筋骨,贸然扶起来可能将伤势加重,李蒙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你自己试试能起身吗?” 李宛勉强试了试,痛的她倒吸一口冷气,“姐姐,不碍事的,不过就是我摔了一跤,扯到了旧伤才……”意识到说错话,李宛忍痛笑了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姐姐别担心。” 旧伤? 李蒙迅速将李宛的上衣撩起来看了一下,见腰背肿起来了,伤的不轻呀。 “你呆着别动,我去请大夫。” 李蒙没有多说话,心知肚明李宛身上的旧伤是怎么来的,谁让她得了那恶毒女配的身子呢! “姐姐,不用,我真的没事……请大夫要……花不少钱……”李宛的声音越来越小。 “钱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千金都难买一个健康的身体。”李蒙说的斩钉截铁,这银子还能重要过人命不成? “那姐姐快点回来。” 李宛点点头,又想起这儿吊死过人,后背就凉嗖嗖的。她现在愈瞧愈觉得这房子太大,太空,一个人呆着…… “不用害怕。” 李蒙拍了拍她的肩膀,“这还是大白日呢!而且不是还有我在!” 李宛看着远去的李蒙,明明从前畏惧她,如今竟也依赖起她来了,她当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一日! 第十四章 解围 “我们初来乍到,人不生地不熟。考虑不周,才惹了这档子事,劳烦几位大人了。”李蒙进退有礼,也不会显得得了便宜又卖乖。 “你们两个姑娘家,住这么大的院子,又露了财,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为首的捕快见这女子谈吐不像是普通的民女,不让人心生反感,面色缓和了些。 “多谢大人。” 李蒙客气道。 “我们走了,你们姐妹如果有事可以来府衙找我,大家叫我瞿捕头,不过你们初来乍到,我奉劝一句,还是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和邻里乡亲结了仇,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瞿捕头又打量了李宛一眼,“你们明日去找城东的杜老看看,他专门治跌打损伤。在飞云县还是有些名气的。” “多谢瞿捕头。” 李蒙看的出这个瞿捕头年纪不大,可是三观却挺正。 “咳,那我们就走了……” 瞿捕头在这两姐妹身上收回了目光,领着几名捕快出了门口。 “头儿,你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莫非是头儿看上那位李姑娘了……” “就是,就是,平日里头儿可对谁也没有这么客气过,还让人家的妹妹去找杜老……” “还真别说,那李姑娘长的……” 身旁几位捕快很快就起了哄。 “瞎吵嚷什么!别胡说八道。”瞿清流皱起了眉头。 “得,得,得,头儿害羞了,我们几个不要起哄了,不过如果头儿有意思,我们兄弟几个肯定会帮你……”身旁的小六忙眨了眼。 “对,只要头儿你说一声,我们兄弟几个就算不要脸皮,豁出去了……”其余几人附和道。 “……” 瞿清流没有搭理,自顾朝着镇子上去了…… “姐姐,今天多亏了瞿捕头,没想到他不旦不欺生,还帮了我们。” 李宛自是感动。 “嗯。” 李蒙应了一句,没有多话。 “都怪我,否则今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院子里一团糟,只剩下吵闹后的诡静。 “没有的事,不要多想,先把伤治好了。”李蒙看着十五六岁的李宛,长的太矮小了,必是长期受折磨的缘故,寻思着以后如何为她补补。 她原来也稀罕这个新身体,可是干起活来喘个不停,实在是太娇弱了,得加强营养和锻炼才行。 等两人从杜老那里回了家,天已经黑了。 “润哥,又麻烦你了,给,也不留你吃晚饭了,早些回家。” 李蒙递给了他一串文钱,今日又麻烦他接送她们。 “不用了,都是小事。” 润哥坚决不收,又抓了抓脑袋,有些难为情,“等李宛妹妹换药的时候我就来接她。” “那就麻烦你了。” 多交一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特别是有车的朋友! 等李宛腰伤好了,她就正儿八经请润哥和他的娘吃顿饭,表示谢意。 “再见。” 润哥跳上了驴车,走了几步,又热情的向李蒙与李宛挥了挥手。 “哟~我当是谁在吵嚷呢……” 隔壁院门探出个头来,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 “还能有谁!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怕是把这飞云县的男人都迷的五迷三道了!”对面的袁大婶也探出头来,阴阳怪气的接过话头。 两人早上还在扭打,这时候倒是不计前嫌。 “袁大婶,你说的是谁啊!我怎么没看到。”张婶捂着嘴巴笑道,目光不怀好意的朝着李蒙努了努。 “谁像个狐狸精似的,我就说的是谁!”张婶吐了口中的瓜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嘘……小点声,万一被别人听了去……”袁大婶说些小点声,可是两人的声音可不小,一字不落的落在了李蒙与李宛的耳中。 “你们……”欺人太甚!李宛涨红了脸,不顾这腰刚上了药,就要上前理论。 李蒙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又轻咳了两声,高声道,“多谢两位婶子夸奖,可不是谁都能当狐狸精的!” 说完,就拉着李宛进了院子,利落的锁上了门。 “你听听,多不要脸……” “就是,就是,还以为这是夸奖她的话吗?” “狐狸精,天天勾引男人……” 关上了门,声音可没有变小,还越来越大。 李宛小时候听过爷奶骂过她娘是生不出蛋的鸡,也没有觉得比今日这些话难听,她气愤不过,更多是心疼李蒙。 哪知李蒙根本都没有都没有放在心上,自顾盘算着如何整理院子。 李宛一肚子的话当然没地方说。 李蒙向来以为无论身处何境,都得拿出对生活那份敬畏之心来,简单来说就是生活可以苦一点,累一点,但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品质下降了。 这处放在现代也是豪宅了! 单门独户,空气清晰,古色古香。 古代的平民自然请不起园林设计或是家居设计师,此时的李蒙也请不起,不过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自己的庭院,心中就觉得欢喜。 次日李蒙起的很早。 切了一点儿肥瘦参半的肉渣与米一起熬。 等粥快熟了,再撒下胡萝卜丁,蘑菇,青菜焖上一刻。 一股子饭香缓缓溢出…… 趁着焖粥的空挡,李蒙就把馒头揉了蒸上了另一个锅。 等馒头熟了,李蒙就进屋扶了李宛到院中,准备开饭。 “姐姐,你辛苦了。” 不是奉承,李宛心中本就过意不去让李蒙亲自做这些粗活。 又萌生了自己是个拖累的念头。 等稀饭与馒头,开胃小菜端上了桌,李宛就闻到了一股饭香,而后她就抛开了方才的愁绪。 她在沈府不是没有吃过更好的粥,只是一想到是李蒙亲自做的,就觉得非比寻常。 “姐姐,你的手艺竟我比好太多了!”李宛吃的很认真,待那绒绒的粥融化在口中,她得到了一丝暖意。 “是吗?”李蒙笑笑,这算小菜一碟,她拿手的还没有做呢! 如果不是她一路尝了不少饭菜,她还不知道她的手艺算是上佳的,何况这飞云县虽在江凌,可是隔着城里太远,尚且温饱,谁还日日讲究吃食。 她就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不如就靠着手艺先挣些银子,解了两人的温饱问题? 毕竟她大话都放了,这不兑现诺言怎么行! 第十五章 误伤 心中既然有了主意,早饭后收拾完毕,李蒙就带着一个竹篮,轻装出了门。 这副身体太轻盈了也不是好事,做一点事就使不上力,气喘连连。 一双手皙白娇嫩,果然一点粗活都没有做过。 李蒙记起小时候贪玩,偶尔跑去山上玩,对山路还挺熟悉。 去碰碰运气,指不定能在山里找到什么好东西。不是穿越小说都写了,山里可什么宝贝都有。 问路上了山,清晨的山路还是有些湿意的。 行至半道,李蒙抹了抹额头的汗,深深的吸一口气。 又摸了摸背篓与腰间别好的镰刀,心中安心不少。这古代什么情况,她不清楚所以不能大意,万一从哪处窜出一个变态,她没有武器防身怎么行? 何况她带了工具,要收割点东西也方便。 以后也不会像从前忙于工作疏忽了身体,没有加强锻炼,胖了体质就会呈现下滑的趋势。 这样的生活过去李蒙从来没有想过。 不敢想,也没有妄想。 能放下浮躁的心气回归原始,并不是简单的事儿。 歇息后没走几步,她就发现了野藤椒。 青绿的小颗粒在晨光下长的饱满诱人,在沈府就发现了厨子会在某些菜里撒点花椒,可是藤椒可从未见,看来他们还不知这藤椒又可以烹制另一种风味。 咦?野山椒! 李蒙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可是一道绝味啊,回家就泡上,这用来做汤类的主食可是绝妙啊。 太阳渐渐上了头。 李蒙生了一层汗,心却是雀跃的。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纯天然无污染,小心翼翼的摘了放进了背篓中,这些虽然不多,可是够用了一阵子了。 山上也有砍柴的路过,李蒙与他们攀谈了几句,顺便让他们每个月送一捆柴火到家。 砍柴人听后很高兴,就与李蒙多说了几句,说这飞云县上面的县太爷,街上的地痞流氓等等,李蒙认认真真听了,估摸着到正午了,就告别了那位砍柴人准备下山。 砍柴人告诉她可以近抄一条小路回家,安全路又平顺一些。 李蒙答谢后,就走了那砍柴人说的方向,摸摸路。 小路两旁开满了野花,长的正盛。 李蒙心动了,准备挖一些栽培到自家院子里头。 李蒙拿出镰刀专专心心的松土,正连根带土的刨坑呢,就见头顶上投下一片乌影,心下一沉,手中的镰刀一握,愣是没出声,朝着身后的人一刀砍去。 “噗。” 利器刺入软物的声音。 李蒙抬眼,才看见一位高大的男人朝着她压了下来。 心一跳,下意识的朝着一旁躲去,那男人就生生压在了花丛中。 李蒙有些狼狈起了身。 见对方双目紧闭,手中并没有什么武器,胸前的黑衣渗出些液体来。 大腿上不偏不倚的还插着她那把镰刀,刀已经入了三分深了。 李蒙心跳的极快,连连唤了两声,“喂,喂,你醒醒……” 对方一动不动。 他这样昏死过去了是几个意思?尤其他腿上还插着她的镰刀! 李蒙环顾四周,看了看没人,要不拿镰刀走人,可是势必会引发大出血,说不定会血崩而亡! 可是不拿镰刀,万一这人死了,官府一定以为这就是凶器。 她怎么这么倒霉,还没享受一天好日子,就牵扯上了命案。 李蒙小心翼翼的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好,还没死! 起身走了几步,拔了不少杂草,将那人掩盖好,才下了山直奔县口去了,她还是找润哥帮帮忙! 这是什么地方? 楚靖渊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浑身像是在碳火上反复翻烤一样,火辣辣的疼,尤其是大腿。 他迷糊中似乎看见了屋顶的灰落了厚厚一层灰,结了些蜘蛛网。 喉咙生涩痛的厉害。 隐约又见一道灰影进了屋,为他上了药,趁着他抬不起眼皮,又强行灌了他好些汤药,动作不够熟练,手法也不够温柔。 勉强坚持了一会儿,他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李蒙出了门,见润哥还没有走,“中午就在这儿用午饭,今天辛苦你了。” “不,不用。”润哥脸皮一红,又不好意思说道,“李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收留这个人,万一是朝廷的逃犯,那罪过就大了。” “可万一不是,我的罪过就大了。”李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可奈何,“谁让我不小心误伤到他,可如果死了,我这清白可怎么办?” “那要不我去探探口风,看看官府最近有没有通缉的逃犯像这个人。”润哥始终不放心,毕竟这里住着两个姑娘家,万一那人是逃犯,她们怕是有危险。 “也好。” 李蒙转头对着李宛说道,“你陪润哥说说话,刚又让他去杜老那儿拿了药,不过借着你名头拿。” “嗯。” 李宛对润哥很有好感,总觉得润哥与阿牛哥一样,很是善良,今日又麻烦他为李蒙遮掩,这才偷偷摸摸将人运回了屋里。 李蒙很快就做了一盆炒饭出来,脸颊上染了一层红霜,“实在不好意思,还没有来得及去买菜,就凑合着吃。” “不干事,只要填饱肚子就行。” 润哥说的也是真话,看这李蒙也不是做粗活的样子,对她做的饭也不抱期待,不过炒饭是什么,他也没吃过。 等李蒙将炒饭舀出来,润哥得眼睛就直了,这是炒饭? 不仅有肉有蛋,还有红的绿的碎菜,米饭颗颗晶莹饱满,他……饿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润哥食欲大动,扒拉了一口,是真的香! 还有凉拌的脆黄瓜,薄薄的麻麻的很入口。 整整吃了三碗,才打了饱嗝放下了碗筷,见两人正好看着他,才连连道,“我平时吃的不多,啊,不是也不是这么多……” “没关系,觉得好吃下次我又给你做。”李蒙笑了,毕竟她也不知道别人喜欢吃她做的饭,还是最简单的炒饭! 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是独立久了,竟然不知道有人喜欢吃她的饭也能给她带来喜悦。 第十七章 另寻销路 “不,不是……姐姐你别多想,只是你一个姑娘家,人不生地不熟的,在我们街上……”还有些地痞流氓,虽然飞云县的治安是好,可是那些地痞流氓滑的很…… “街上不方便?” 李蒙眉心浮起了一丝忧虑。 “不是不方便,姐姐初来乍到,还是不要着急出去……我只是怕有些个地痞流氓会来找你的麻烦。不如这样,如果你信的过我,我到江陵去的时候你就做包子,我来拿,我们几个跑车的三四个兄弟都可以买,反正我们路上都要买干粮,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润哥提出的办法是好,是少了很多麻烦。 然而却不是长久之计,先不说他们吃的厌还是吃不厌,销路大不大也不提。 首先不利于以后转型,摆摊可以积累一定的客源,如果包子卖的好,以后不管卖什么对她来说也是积累口碑的好事。 “那就暂且如此。” 李蒙决定解决眼前的困境,她必须得挣些文钱,贴补家用才行。 白日空了去街上多打探打探,摆摊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那好,就这么定了。你今天做了多少,我全部要了。”润哥一喜,忙道,路上终于不用吃那些冷硬的馒头和大饼了。 “二十个。只是这包子如果冷了,可不大好吃。”李蒙实话实说,“你卖出去多少,给我多少,卖不出去,除了你吃剩的,就拿回来,不用给我钱,算是你的辛苦费了。” “你这小本生意,我怎么能不给钱,我……” “就这样定了,你如果要给,我就不把包子给你了。” 润哥是热心,可是做人不能名正言顺的利用别人的热心,付出与回报是相等的,才能维持平等长久的合作关系。 “那……行!” 润哥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推辞,只得答应了。 两人说完话,就将包子都装入了麻布口袋中,用李蒙昨儿夜里准备的纱布包裹棉花搭上,以防热气散得快! “那我就去了,回来结算。” 润哥捂着包子出发了。 “姐姐,其实润哥帮了这么大忙,真应该好好谢谢他。”李宛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这两日休息的不错,恢复的也挺好,能走几步了。 “是啊。就不知其他人吃得惯吃不惯了,能不能卖出去。” 李蒙苦笑了一下,收拾完厨房,端了剩下的包子上了桌,两人吃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这样也免得姐姐抛头露……”意识到说错话,李宛闷了声,神色有丝不自在。 “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可是我们既然有了家,坐吃山空可是不行的,还是要想法子开个铺子才行,眼下我们还剩七两银子,最多维持两个月的开销,还得先攒攒本钱。” 李蒙轻言轻语的说道,低头咬了一口包子,“今日的包子还不错,肥瘦相间,口感也鲜。” “嗯……” 李宛闷闷的咬了一口,沈府做的点心就够精致了,可是也没有李蒙做的这样松软,肉馅蒸出来的油珠儿沿着包子口滴下…… “姐姐,那屋里的人……” 饭吃饭一半,李宛又想起了这事,那人的医药费怕是不少,她们姐妹可只有七两银子了。 “半死不活。”李蒙苦笑了一下,一早她就去看了,一直昏迷着,还是发着热,她也用凉水给他敷了好几回了。 “姐姐,他如果一直不醒,我怕我们七两银子也不够撑一个月的,不如我们……”李宛低着头,心怦怦狂跳,“将他送回山上去。” “唔……”李蒙倒是没想过这点,万一治不好,七两银子的确不够呀。 “你倒是提醒了我,如果他一直不醒,我们怎么处理他……” 楚靖渊很好奇,这外头两姐妹说话是全然以为自己听不见,竟密谋着将昏迷的他送回去! 胸口上的伤似乎流血多了一点,再加上腿上被人狠狠扎上了一刀,伤口还那么深,当然容易昏迷不醒。 如果不是他底子好,怕现在都不能保持一刻清醒。 强捂着胸口起身,腿却不好使了,哐当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这才惊动了屋外的人,李宛腰背有伤,走路本来不快,李蒙倒是先推开了屋子。 “啊!你怎么醒了?”李蒙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楚靖渊不顾头上密密麻麻冒出的冷汗,他感觉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就这样崩开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李蒙,很好!就是这个女人给了他一刀。 “你能自己起来吗?” 李蒙虽是询问,可是离着他一丈远,根本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楚靖渊并不理她,敛下的眼睫遮掩了他的心思,他费力的挪动受伤的脚。 总算舒服了些。 李蒙见地上立刻就拖出了一道血迹,寻思着这人怕是腿上的伤裂开了。 她照顾了整整三天,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得,又打回原形了! 她无可奈何走了过去,“来,我来扶你起来。” 楚靖渊并不领情,扶着床沿强撑着起身。 李蒙也没有插手,万一这人存了什么歹毒心思,她还是小心点为好。 默默看他艰难的上了床,又砰一声倒在了床上,粗气连连。 “姐姐,他,他没事?” 李宛这时候扶着拐杖进了屋,见地上一滩血迹,触目惊心,难免有些害怕。 “看样子好像没事。” 李蒙也不确定,这个人完全不搭理她啊,也不知痛不痛,或是哪儿不舒服! “咳,这位大哥,要不要我帮你包扎包扎。”李蒙试探的问了一声。 那人纹丝未动,双眼闭着,高挺的鼻梁仿佛被冰冻住了。 “姐姐,他不会是又昏过去了?” 李宛除了那小侯爷还没有见过这么标志的男子,可是面相感觉不好惹,让她无故有些畏惧,也不知是不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结实高大的男子。 “有可能,毕竟他流了那么多血。” 李蒙煞有其事得点点头。 “你去休息,我给他包扎一下,万一……”李蒙又看了那床榻上的人一眼,低声道,“死在这儿,才不好办呢!” 她还要发家致富呢! 第十八章 哑巴? “你先出去休息,这里我来。”李蒙麻利的将药膏做好了,对着李宛说道。 场面毕竟有点血腥,不适合小姑娘观看。 李宛点点头,她的腰背这么一直站着也受不住,反倒是给李蒙添乱,悄悄的退了出去。 李蒙端着药膏朝着床榻上那人走去,拆下了他大腿的纱布,那血洞张牙舞爪的露出了森然的嫩肉,血流迫不及待的争相而出,竟将床榻打湿了一大块。 李蒙吞了一口唾沫,将手上满是血的纱布扔了,上面的药粉被血流冲掉了七七八八,这药可贵了…… 一边心痛药贵,一边也跟不要钱一样撒。 许是那药效强,那只腿无意识的抽动了几下。 李蒙顺势朝着那人望了去,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盯着她。 他痛醒了? “忍着,别动。”李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再将干净的布条缠上,完美的打上了一个结才总算完事。 不过见他的脸色……也看不出脸色,上面的淤泥血迹还没有擦干净,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不过唇色看起来有点乌青发白,才想起他似乎…… 好像几天没吃饭了。 对方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李蒙不觉哑然失笑,自己认为他是逃犯,他说不定也会认为自己是歹毒妇人。 人心总是如此啊。 “咳,那个……我没有坏心,那天不过你是先贸然出现在我身后,我才会失手伤了你!其实也怪不得我。”李蒙选择这个时候适合撂责任,是最明智不过的。 毕竟看他身体虚弱,想追究还是有点难度。 那人看着她,没有回话。 “你不应声,此事就当你不追究了。我也这样费心救你,大家就扯平了。”李蒙试探的说道,这个人不会听不见? “你听不见?” 见对方的眼睛明显眯了眯,看来是听的见。 “那是不会说……”怎么老是揭人短呢。就算是个哑巴,与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分别啊。 “这样,你几天没进食了,我去给你煮碗面,你等着。” 李蒙说完就出门了。 楚靖渊望着李蒙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个女人竟然装作不认识他? 一开始,自己还没有认出她,毕竟头昏眼花,方才两人离的这样近,他一眼认出了她! 嘴角挂着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蠢货!她以为这样打扮一下,他就真认不出她来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装疯卖傻躲在这里,可是原本这女人本来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为了得到夏云逸,怕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不是已经如愿以偿的订婚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县城,不对,这里可是江陵啊,夏云逸不是也在…… 脑门突突跳的极其难受。 而后就闻道了一股香味,顿时将头疼冲淡了几分。 方才听到那个女人说他几天没进食了,饿了也实属正常。 只是香味阵阵捎来,愈来愈浓郁。 喉头一滚,咕咕的声音从腹部深处传出。 楚靖渊善于忍耐,他的人生都是在忍耐,与反复煎熬中度过。 口腹之欲是最简单不过的忍耐罢了。 多半是因为失血过多,才生了急迫之意。 只是…… 怎么这么久还没有端来? 他不耐烦的扯了扯身上的被子,看着屋顶上的蜘蛛网,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咦?你还醒着?” 李蒙有些意外,看来这个人是真饿了。 “家里的东西不多,凑合着给你煮了一碗面。”李蒙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屋门口进来,“你能起身坐起来吗?” 浓郁的香味肆意闯入鼻尖…… 楚靖渊的神经再次轻易被挑起,又摇摇头。 李蒙见这个人生的这样高大,又壮实,她这副身躯恐怕没有办法扶得起来,只得先搁置下面。 去自己的屋子取了一张被褥和枕头垫在了他的背上,才将面端给他,“吃。” 楚靖渊的眼睛慢慢从那碗面上挪开,又不经意滑过对方红扑扑的脸蛋…… “你的手举不起来?” 这状况李蒙是没有想到,可是她也没照顾过别人。 只得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将手中的面和了和,再送到他嘴边…… 楚靖渊眸色愈深,原本没有吃的意思,然而那面条近在咫尺,上面还残留着肉沫与金黄的蛋花,腹部一缩,他勉强张开了口…… “那个……你够吃了吗?” 很快,一碗面见了底。 这人吃东西就吃东西,一点也没有乱动,原来照顾人也不是太费劲。 对方好半晌才点点头。 “那你先靠着休息会,不能马上躺下,胃酸反流了就不好了……”李蒙低头寻找纸巾,不觉哑然一笑,这古代有什么纸巾,沈府的时候也是用丝娟擦嘴。 倒没有发现对方眼底滑过一丝古怪。 “你等等,我去找张帕子给你擦擦嘴。”李蒙又端着碗筷出了门,那人居然吃得下这么一大碗面,看来康复不成问题。 心情顿时就松快了不少,这样省不少银子呢!只是病了就吃这么多,好了岂不是…… 头秃! 李蒙再次回到屋里时,那个人显然还在等她,也没有乱动,李蒙拿了一块帕子给他擦了嘴,又说道,“以后这张帕子就是你自己用的,我给你放在这儿。” 那人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她。 “你既然说不来话,我就先说一下,我叫李蒙,还有我妹妹李宛,都住在这个院子。以后我干脆叫你小八得了,这样大家方便点,明白了吗?” 这人虽然是哑巴,可也太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该不会是智商……她还真不忍心撵他走。 目光又落在他的身上,衣衫破破烂烂,瞧不出好坏。 或许是人有些痴傻,受了伤也不知道,虽说她出手伤了他,也是救了他一命。 这样想李蒙心中顿时好过不少。 “对了,小八,你记不记得你家住在哪里?你伤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家里可养不起这么大一个人啊。 再说万一他家里人在找他呢? 楚靖渊一愣,这女人明显他当成了哑巴,还是个傻子! 还自作主张为他取了名字,她是来秀智商的吗? 第二十章 人有三急 “你同情她?” 李蒙拍了拍李宛的肩膀。 “并不完全是。”李宛摇摇头,眯着眼靠在了李蒙的肩头,声音愈低,“我想起我爷奶年轻时候那么厉害,现在岁数和这名老妇也差不多,就不知他们会不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李蒙笑了,原来她是因为这个。 “你见多了,就不会这么伤感了。”李宛这个丫头心思细,虽然话不多,但是为人敏感,急不来,只得慢慢疏导。 也是李蒙现在这副身子种下的因。 “姐姐,那时候我爷奶卖我的时候,我哭的那样撕心裂肺,他们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那时候恨极了他们,然而我如今看到这场面……就会想,如果他们也沦落到这样,我会不会……” 心软? 小时候那种绝望又狠狠扼住了她的喉咙,直到喘不过气来,她明明很久不想家了…… “不如,我们这儿安定以后,我陪你回家看看,你认不认他们都由你自己。”李蒙摸了摸她的头,这时候两人倒生了相依为命的感觉来了。 “……” 李宛含着泪点点头,忽然觉得安心不少,她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个人……也是真是她姐姐! 那边的吵闹声逐渐平息,那名老妇无力瘫坐在了门口,捂着胸口,捶着大腿,哑声哭喊着,“你们,不能撵我走啊……不能……老二早就不认我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蒙不是心软之人,更不是烂好人,何况此事本就与她无关,这种事小时候生活在农村也见过,并不稀奇,只是…… “我们回去!” 李蒙牵起了李宛的手,肯定是在这外面吹了很久的风才会这样冰凉。 “嗯。” 李宛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那名老妇一眼,最后还是关上了院门。 天还没黑,润哥就兴冲冲的敲开了门。 “李姐姐,今日你的包子我全部卖光了。” 这也是李蒙意料之中,价格适中,肉馅的份量也足,味道嘛应该不难吃。 “今日辛苦你了。”李蒙含笑道,这包子如果是旁人卖的,都没有润哥卖的销路好。 “什么辛苦不辛苦,大家都说你做的包子比江陵的还好,还说以后每逢去江陵,都要买你做的包子。” 润哥是个直性子人,也不会拐弯抹角。 “这事多亏了你。” 李宛笑盈盈道,又扶着拐杖走近了些。 “这是二十个包子钱,六十文。”润哥将文钱从怀中搜了出来,递给了李蒙。 “你吃了几个?” 李蒙当然没有忘记她的承诺。 “别,你这包子本就不值钱,你真的不要钱那我也不吃了,太难为情。”润哥一脸尴尬,“何况我赶车挣的也多,你若是真想感谢我,以后别忘了请我吃饭。” “这个是自然。” 李蒙看的出他倒不是贪图小便宜的人,这才放心接过了,“你不收,只是你的情我记下了。” “没事……姐姐后天多做十个,今天都嚷嚷着不够吃呢!还有客人闻道了香味也问了我,可是我没有多余的了,你如果放心,多做二十个,我都要了。” 润哥豪气万丈的说道。 “噗嗤。” 李宛见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润哥才意识到他的举动,起了一抹羞涩之意。 “润哥,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李蒙又想起了一事,忙说道。 “那个人今日醒了,好像不会说话,你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这样的人,我也好趁早送回去。” “啊!原来是个哑巴!这飞云县虽然偏僻,但是有个哑巴我也认得,我帮你去问问其他村。”润哥探了探脖子,好奇朝着那间屋子望去。 “你办事,我放心。”李蒙赞赏道。 心中明白润哥有心亲近她们,又帮了不少忙。 如果说是全然的好心也说不过去,谁也不是吃饱了闲的,想来怕是对李宛这个丫头上了点心。 李蒙这样想着,目光又不自觉落在李宛身上。 她显然忘了她自己如今也是位年轻的姑娘…… 润哥走后,李蒙就忙活着做了晚饭,这里没有冰窖,剩下的包子还有五六个,今夜就必须吃了。 这院里又有三个人,怕不够吃,便生火煮了米饭,又炒了几盘菜,就准备吃饭了。 “姐姐,去不去看看那个人醒没有?”李宛一面吃着包子,又望了望那屋里。 “我已经吃饱了,我去给他喂饭。” 李蒙放下碗筷,起身夹了两个包子放进碗里,又加了一点小菜就朝着那屋里走去了。 这一进不要紧,屋内还有些暗,待李蒙点上了灯。 就见小八正满脸通红的强撑着起身,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屋内忽然亮了,又转头看她,目光有瞬间的深,又好似错觉,他已经别开了眼。 “你发烧了?” 李蒙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为何这么毛躁,忙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啊! 又见他紧紧抿着双唇,手不自觉的抓着被子,难道是…… “你是不是尿急了?” 李蒙脱口而出,才想起这是古代,贸然问出口实在是不雅观。 果然对方转过头来,勉强点了点头。 “那我去……帮你找夜壶,你等等……” 李蒙不是小姑娘,当然不会不好意思,这都是生活常识,谁不吃喝拉撒,只是他一声响动都没有,也不知憋了多久。 对方的年纪小她那么多,要害羞是应该是他害羞。 李蒙从容淡定的将夜壶从外面拿了进来,还关切的问了对方一句,“小八,你自己能行吗?” 李蒙可记得他吃饭都端不起碗,哪知手中的夜壶一把抓了过去。 这力气…… 李蒙见他脸涨了猪肝色,虽然心中有很多疑惑都堵在了喉咙,兴许他吃了饭有力气了? 随后默默的关上门。 “你记得吃饭啊!等会我来收,顺便喝药。”李蒙轻咳一声,嘱咐道。 不对,忙说道,“你方便完了,不忙吃饭,先等我端盆水来洗手。” 当然要遵守卫生习惯,病从口入,要知道这古代的感冒可是会死人的。 第二十一章 心结 咦? 李蒙趁着这个间隙想与李宛说说话,可是四出都没有见到李宛的身影。 无意瞥见院门开了一条缝隙,李蒙走过去瞧了瞧。 果然见到李宛正蹲着身子在不远处,与隔壁那名老妇在低着头说话,那老妇手中啃的不正是她做的包子吗? 李蒙又悄悄的退回了院中。 她客气的敲了敲小八的房门,“小八,你好了吗?” 对方是个哑巴,李蒙无缘无故捅了人家一刀,这端屎端尿的脏活儿也只能她来干了! 她不是大姑娘,照顾病人也没什么忌讳。 “你不说话,我就推门进来了。” 李蒙顺手推开了门,手中还端了一盆温水。 “你……” 李蒙见他已经躺下了,被子也盖得整齐。 不过面色有几分不自然,没有血色的唇微抿着。 看来小八的智商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早上应该是人还没有彻底清醒的缘故。 这就好办多了,等他伤养的差不多,把他送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来,把手给我。” 李蒙见他正皱着眉头看着她手中刚拧的湿帕子,解释道,“你要擦干净了手,洗了脸,才好吃饭啊。” 小八不为所动,一脸防备的看着她。 李蒙当然坚持,这方面她向来是有洁癖的,想着他又是病人,也不能和他计较,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伤害他的陌生人,他有些抗拒也能理解。 又带着哄意说道,“乖,你手洗干净了,吃饭时也不会把脏东西吃进肚子里面。” 笑盈盈将湿帕子直接覆上他的脸,彻底洗了个干干净净,对方身子还是比较虚弱,也拗不过李蒙,顺道将他的双手也擦洗了一遍。 看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一端详,连李蒙一时都有些怔愣,这小八可比电视里头的小鲜肉好看多了,眉目间流淌着成年男子的硬气。 “你看,这盆水都脏了。等着,我去给你端饭进来。” 欣赏归欣赏,李蒙还没有忘记做事,这小八看似高大魁梧,可不就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吗? 这放在现代,不说是当他的阿姨,当他的姐姐也绰绰有余了! 李蒙将脏水端了出去,又去端了饭进来。 “你既然手可以抬了,就自己吃,不够我再给你炒个蛋炒饭。” 李蒙将饭递给他,转身就出了屋子。 她还要收拾碗筷和院子呢! 事情刚做完,就见李宛回了院子,慢慢的拄着拐杖到了厨房。 “姐姐……” 声音小小的,满脸都写着心事。 “嗯?” 李蒙只作不觉,忙活着将前几日泡的山椒端了出来,用筷子均匀的搅了搅里面,又将封坛的水给换了新鲜的。 “我想……”李宛有些局促,双手捉住衣角吞吞吐吐。 “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李蒙将泡菜坛子擦干净了又搁了回去,偏着头说道。 一家人? 李宛显然没有想到李蒙会这样说,虽然两人拜了姐妹,可是骨子里她仍然是…… “难道家人间说话还要思前想后?”李蒙又将手洗了,才上前扶着李宛去院中坐下。 “姐姐,其实我知道我们的难处,只是……李姥姥她在外边坐了一天,连饭没有吃,我怕她饿死,才会给她送了两个包子,这天已经黑了,能不能……” 收留她一晚。 李宛也觉得家里不适合收留别人了,已经有两个人吃闲饭了,再加上一个李姥姥,怕…… “留她住吗?肯定不行。”李蒙直接了当的拒绝。 “对不起,姐姐,我给家里添乱了……”李宛立刻低下了头,看来真是她的思虑不周,惹李蒙不高兴了。 “如果她是孤寡老人还行,可是她毕竟有儿子,万一在我家有个什么闪失,牢饭都不说,可是她家的人怕是死活赖上咱们了。” 李蒙又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们能帮忙那是不用说,只是还要考虑一下后果,这件事我们还真管不得,不过……” 李蒙扬起了一抹笑意,“其实也不难办,我去找那个瞿捕头,让他去问一问,如果隔壁李婶一家人还有兄弟一家人确实不愿意赡养老人,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就收留她。” “啊……” 李宛没想到李蒙竟然想的那么周到,连这个后路都想到了,“可是瞿捕头怎么会帮忙,这是别人的家务事……” “正因为他是捕头才好说话,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如果是县令还真断不了,大赢朝可有法令规定必须赡养老人?” 李蒙虽是穿书来的,原书作者可没在法令这方面做出详细的介绍,所以她也不敢肯定,只得反问道。 “那倒是不曾听说过。” 李宛也愣住了,她一个做丫鬟的怎么懂律法。 其实就算有,这些乡民又怎么会知道。 “万一瞿捕头不来呢?”李宛不认为那位瞿捕头那么好说话,何况又不是涉及治安的事儿,又怎么会深夜前来? “不要紧。既然想帮忙,不去问问怎么知道……” 李蒙对她点点头,“我既然是你的姐姐,你的需求只要不涉及原则,都可以商量。” “姐姐……” 这一声姐姐是肺腑之言。 从前她与李蒙是主仆关系,她时常被对方虐待,可是谁让她的命就是这样呢! 哪知李蒙自从被退了亲,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还带着她到了这里买下了房产,一切都像梦一样,她有时候恍惚醒来,都不敢相信,她与李蒙成了姐妹,成了家人! 虽然是姐妹相称,李宛也一直认为这不过掩人耳目,权宜之计。 然而如今李蒙给她说了这番掏心窝子得话,又想的这样周全,说实话,李宛不感动是假的。 这段时日,李蒙真是洗手做羹,还要照顾她,还要想办法挣钱…… 种种落在眼中,李宛的心一点一点在变热,李蒙从前的种种不好,都化作青烟,不值一提。 “哎!” 李蒙知道这丫头的心头算是打开了,当然开心,既然拐来的丫头又认了人家当妹妹,就是真当作亲妹妹,这以后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第二十二章 消毒 天黑透了,今夜并无半点星光。 李宛开始担心起来。 拄着拐杖去院门口来回看了好几次。 只能看见李姥姥蜷缩着身子,蹲在了墙角,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又犹如黑夜中的鬼魅,无声无息…… 街道蜿蜒的石子路隐在黑暗尽头,李宛心下后悔极了,她怎么能让李蒙天黑了出门! 毕竟李蒙是姑娘家,如果…… 越想越坐不住了,干脆靠在了大门口,巴巴的望着那条石子路…… 直至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李宛猛的一个激灵,伸长了脖子…… “姐姐……” 远远的,几道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来。 “哎。” 这一应声,李宛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冒了汗,背襟都湿透了。 她也顾不得腰背酸痛,忙拄着拐杖朝着那人影走去。 “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是李蒙先看见了她,出手扶住了她。 “姐姐,我怕死了!” 李宛被风吹糊了眼,只揉了揉眼睛,忙摇头,“不,我不怕,我只是……” “没事,我这不是安安全全的到家了吗?走,我们先回去……” 李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许是来回奔波,掌心还很热,有点点湿意,却让李宛很安心。 “瞿捕头,就麻烦你了。” 李蒙不忘转头道谢。 “快回去!你们两个大姑娘家……”瞿清流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妇,对着身旁的小六道,“去敲门!” “好的,头儿。” …… “姐姐,他们……真的来了?” 入了屋子,李宛觉得不可思议,她不相信那些捕快会无缘无故的帮忙,这本来就不干律法的事儿。 “嗯。” 李蒙点点头,又关上了里屋的门。 “姐姐,你是怎么办到的?” 李宛睁大了眼睛,她实在好奇。 “都是小事,瞿捕头也没必要拒绝呀。”李蒙笑眯眯道。 “姐姐,你为何下午的时候没提要去找瞿捕头呢?” 李宛偏着头问道,李蒙有这想法可不像是心血来潮,而且她还这么有把握能请来瞿捕头,她心中第一次有了疑惑。 “白日么……效果自然没有晚上好啊。”李蒙并不打算隐瞒,轻快道,“白日这就是家务事,来不来都说的过去。可是到了晚上一名老妇冻死了不提,如果还有一名妙龄女子横尸街头,那岂不是影响了飞云县太爷的美名吗?那可是江陵人人传道的呀。” 李宛眼中的疑惑愈来愈深,“姐姐这是……” “我就是成全县太爷的美名啊,瞿捕头他们既然拿着公粮,当然要为县令分忧。若是我独立去了官府又独立回来,半道出了什么事,那……” 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李蒙又笑了笑,“何况瞿捕头那日帮了我们,今日又见我们仗义而言,他是男人,男人的本性可是……” 李蒙没有往下了说。 她还是有些顾虑的。 李宛听的眼皮直跳,她不确定的看了看身旁的李蒙,明明是她认识的闺阁姑娘,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是为何此时却感觉太过陌生,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说的话李宛只听得云里雾里,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你还小,书也读的不多,以后你空了多看看书。”李蒙自觉有些失言,忙补了一句。 “这些都是书上教的?” 李宛放了心,原来是这样,李蒙是受了书的影响。 “当然,我难道还骗你不成。” 李蒙说的是一本正经。 虽然不是书上学的,但是都是李蒙半生的经验啊,也不算框她。 “嗯。” 日后她也要多看看书,学学李蒙怎么把握人心,遇事思虑周全一点,也不给家里增添麻烦了。 “快洗洗睡了,我还盼着你早日好呢!”李蒙嘱咐道。 “姐姐,我们不等等李姥姥了?万一李婶他们不接回李姥姥呢?我们还得收拾一间空屋子……” “不必。他们肯定会接回李姥姥的。”李蒙眨了眨眼,“隔壁没有动静说明很顺利,你放心去睡,我守着就成。不过日后你时不时偷偷给她送点吃食过去就成,也算遂了你的心愿。” “姐姐……都听你的。” 李宛是愈来愈信服李蒙,也感觉那种隔阂慢慢在消失殆尽…… 如此一夜就平静过了。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框缝隙撒进了帐帘子,李蒙才揉了揉眼睛,糟糕,天都亮了,她上班迟到了! 迅速起身,她要穿衣服! 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才渐渐明晰起来,她,她在古代啊! 缓缓又躺回了床上,她这是睡懵了,想笑也笑不出来,也许是前几日太过劳累了,今日睡饱了浑身格外舒坦。 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又起床忙活起来! “咚,咚……” 李蒙客气的敲了敲小八的门。 “小八,我给你打了一盆水,你自己擦擦。” 既然人住在了她的家里,就要讲究卫生。 她可不想对方浑身带着病毒,特意在水中放了盐,算是给他消消毒。 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动静,就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子血腥夹杂着草药味扑了来。 李蒙赶紧将屋内的窗户都打开了,床榻上的人似乎被她吵醒了,皱着眉头想要侧过身去,并不想搭理她。 “小八,醒醒,这是今天早上我出去给你买的衣服,你换上,还有水也给你端来了,记得要洗脸擦手。” 这古代人的生活卫生习惯不敢苟同,尤其是小地方的人,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有那么多穷讲究! 李蒙不想生病,更想在这古代多活几年,首先要将这个大病源给收拾干净了,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一套衣服也不心疼,还特意买了皂荚,每天三次让他洗。 对方好像是醒了,直勾勾的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 李蒙哪里会察言观色,又将被子一把掀开,将缠在伤口上的绷带取下,见那些伤口依旧红肿发炎,不免有些忧心。 “我先为你擦试一下伤口周围,再上药,弄完了,你自己换衣服!” 李蒙一切安排妥当。 就自顾的忙活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跟踪 付老三前脚刚走,李蒙就从容的从地上爬起来了。 轻轻地拍了拍袖口的灰尘,面上可是一点难堪之意都没有。 “咦?怎么是你!” 瞿捕头一行人拔开了人群,抬眼就看见了李蒙。 “瞿捕头。” 李蒙朝着他笑了笑,“方才是有个无赖,不过已经跑了。” “你没事?” 言语不自觉就熟络起来。 “没事。”李蒙还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做人可别忘了自重。 “散了散了……” 小六是个机灵鬼,这是个好机会让头儿表现表现。 忙不迭驱散了人群,头儿是最不喜欢别人说三道四的,这李姑娘心地善良,模样也好,他们这些做小弟的不推他们一把怎么行! “咳……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瞿清流很清楚几名下属间的眉来眼去,只装作不见。 “不必了,我就是熟悉熟悉路。” 李蒙还没有这么娇弱,闲言碎语的她是无畏,不过白白惹的别人厌烦就不必了。 瞿清流对她还算客气,她不想打破了这种友好关系。 “那你自己小心点。” 瞿清流并没有坚持,点头道。 李蒙与瞿清流道了别,又朝着街市上走去,她还没有忘记要办的要事。 杜老的药好是好,就是小贵,加之小八的伤口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该省则省。 李蒙刚走了一条街,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跟踪她! 跟踪的人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也不急切。 李蒙停住了脚步,她又想起半夜有人跳上她墙头一事,心中隐约不爽。 这不是欺负她手无寸铁吗? 何况今天遇见的付老三也是个后患,李蒙越来越觉得这古代生活根本没有书上写的那样轻松,光是安全这一项就费脑子。 万一真有人起了歹心思,收拾两个女人那还是很好办的。 “公子,我们还跟不跟……” 耳畔传来低低的询问,“她好像发现了……” “你不觉得她实在像一个人?” 说话这人戴着一顶草帽,遮住了大半个脸,又穿了一身粗布衣裳,涌入人流中也并无半分显眼。 “公子说的是……与您退亲的李姑娘?” 身旁的人立刻回道,公子一向讨厌那个人,平日都不许任何人提,今日怎么见到个相像的还跟了上来,实在奇怪。 “你也看出来了!” 说话这人正是夏云逸,江凌的小侯爷,至于他为何出现在此地,肯定不是追着李汐梦来的。 “可是小的虽然只见过那李姑娘一眼,却是娇滴滴的,哪里有这么……” 方才与付老三的一幕显然都尽数落在了两人的眼中,没想到那么…… “机智。” 机智?这是什么机智?公子你眼瞎了,这明明就是妇人的撒泼啊。 侍从不敢反驳,只违心的点点头。 “不过她心术不正,公子千万别上她的当了。”侍从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忙提醒对方。 “我知道……” 夏云逸当然知道李汐梦心术不正,不过对事不对人,眼前这个人也并一定是李汐梦。 “公子我们还跟不跟啊……” 一晃神,咦?对方竟然不见了! “她不见了……” 侍从欲哭无泪,指了指刚才李蒙站的位置。 “罢了……” 夏云逸压下心中的烦躁,是不是都无所谓,他对那个女人真是厌恶到了极点,诡计多端,还冒充月儿的身份,差点让他娶错了人,辜负了月儿…… 成功甩掉了跟踪的人,李蒙浑身轻松,先是买了点草药,又买了一条鱼,才慢悠悠转回了家中。 鱼是最便宜的,李蒙也爱吃,高蛋白低脂肪,不容易长胖。 本来打算好好观察城中的摊贩的,结果付老三那件事让李蒙重新审度了一下。 润哥说的也没错,如果要摆摊,也不能心急,不如就暂且供给润哥那处!省去不少麻烦。 “姐姐,你回来了。” 李宛在家里也没有闲着,一一将家里的旧家具擦试干净了,看起来亮堂堂的。 她本来就是丫鬟出身,擦桌子扫地可是得心应手。 “看看,我买了什么!” 李蒙将手上的鱼扬了扬,眯着眼睛笑了。 “姐姐还会做鱼?” 李宛早就摸清了李蒙这个笑的含义,每当遇到好吃的,就是这副神情。 “这个是当然,正好看看我泡的菜怎么样?”李蒙一溜烟儿进了厨房,今日在街上遇到的事只字不提。 李宛够胆小的,如果再吓一吓她,怕是又要瘦两斤了。 “我生火。” 李宛也放下了手中的帕子。 “好啊。” 李蒙麻利的将鱼片成了蝴蝶片,又剔了鱼骨。 也多亏她一向不肯亏待自己,这做菜的手艺还是自己琢磨的。 锅中的油滋滋的冒烟了,李蒙又放了点猪油,姜葱蒜藤椒泡椒青椒段儿一翻炒,那香味有些呛人,可是又带着浓郁的麻香,刺激着味蕾…… 鱼骨下锅翻炒,又倒上这甘甜的井水,锅里瞬间就沸腾起来…… 趁着酸麻香味还没有升起来前,李蒙落下了下了锅盖。 又将薄薄的鱼片码好了料,倒了少许白糖和酒去腥。 大火熬制了许久,只待锅里袅袅升起了白烟,香味趁机撺掇而出,李蒙才揭开锅盖,将鱼片挨着挨着放了下去。 “不用加火了!” 李蒙喜欢吃些小菜,又将早上泡好的土豆粉过了一道热水,又切了细细的莴笋搁置在了碗里打底,火一沸腾,鱼片就熟了! 大勺子一舀一放。 又将锅中放了油煎至七成熟,藤椒花椒洒进去少许,麻香又浓郁了些,直接浇至碗中,香菜一撒,大功告成! “吃饭咯!” 李蒙将大碗一端,直接端到了桌上。 “姐姐,好香!” 李宛哪里吃过藤椒鱼,她吃的最多的就是蒸鱼和酸菜鱼。 酸菜基本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不稀奇,可是李蒙这个做法她确实在咸阳没有见过。 “姐姐,这是什么鱼?” 李宛添上了饭,夹了一口放到口中,啊啊啊……又麻又辣,明明看起来是原汁原味啊,忙不迭刨了一口米饭。 “藤椒鱼,你慢点吃,我放了不少山椒,当然辣,不过这汤又酸又辣可下饭了!” 李蒙逗笑了,才夹起筷子吃了起来,这鱼不愧是古代河里打捞的,肉质细腻鲜美了…… 第二十七章 摆摊 李蒙一把抓起了外衫。 这古代的衣衫偏大又四处漏风,李蒙琢磨着动手改了里衫,照着现代的衣服缝补了几下,虽说针线歪歪扭扭,好歹贴身舒适。 再说穿在里面也没人看见,不过此时李蒙担心毛贼进了院子,连复杂的外衫也顾不得穿了,披上就往院里冲去! “谁!” 管他是谁,言语要凶恶,犀利! 就像动物抢占地盘一样,先声夺人。 面上不虚心中就不虚。 李蒙虽然不是小姑娘的年纪,可是这古代的安全隐患…… 不过就是胆大心细。 眼睛一时还没有适应院子中的黑暗,只瞧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她想也没有想,抓起一旁的扫把就扑打了过去…… “唔……” 明显击中了对方! 李蒙一鼓作气的连连扑打了几下,对方踉跄跌倒在地。 李蒙可并不罢休,该死的毛贼,还上门来讨打。 “姐姐,你没事……” 脚步声急促而来,李蒙眼前陡然一亮。 歇了一口气,有空瞥了一眼扫把下的毛贼,只见对方面色破败到了极点,周身狼狈不堪,头发上还夹带着尘土。 “是你!” 李蒙这下懵了。 手中的扫把也趁机扔了,“那个,你能站起来了?出来也不点灯……呵呵……” 绝对不是李蒙辩解,这黑灯瞎火的,她怎么知道这黑影是小八! 明明躺在床上不能动,勉强能动动手的伤患,晚上瞎跑出来被当成毛贼挨了打,可不是她的锅啊! “是,是小八。” 李宛松一口气的同时又瞧了瞧小八身上绑着的绷带,隐约有黑血渗了出来。 “小八,快……姐姐扶他起来!” 伤势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这下怕是彻底又裂开了。 也不敢看这小八的脸色,李宛心底有些怕他,无端让她走压迫感,她甚至不清楚这压迫感是哪里来的。 李蒙费力的将人扶了起来,李宛的拐杖也递给了他,“姐姐,先送他回屋!” 李蒙这下谁也怪不得了,谁让对方是个哑巴,早喊一声,她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两人好不容易将人带回了屋,小八作势要往床榻上躺去,被李蒙一声喝止,“别躺!” “姐姐,小八他痛的脸都青了……” 这种时候了,为何不能让小八躺下来? “他身上脏!” 李蒙憋出了这几个字。 “啊……” 李宛瞪大了眼睛,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蒙费劲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是说将他扶着坐在椅子上,好换药。” 这种时候她不能说自己强迫症犯了,一定要小八洗干净了才能上床,她只能违心的改了口。 李宛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将人扶到了椅子上。 李蒙已经出去打水了,李宛与小八单独呆着极不自在,尤其对方一直紧紧抿着唇,是不是在忍着…… “小八,姐姐不是故意的啊……外头没灯,姐姐没看清楚才会……” 李宛结结巴巴解释道。 对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吱声。 直至李蒙端了热水,又拿了伤药进来,李宛才如临大赦,帮着李蒙为他换药。 果然已经结痂的伤口崩开了,鲜血直流,李蒙也不说话,熟练的为他换好了药,重新绑上了干净的绷带。 又为他擦干净了脸和手。 “小八下次你出门点个灯啊……” 李蒙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幸亏对方是个哑巴,少听几句指责也不错。 姐妹二人出了门,楚靖渊才勉强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如果不是…… 翌日。 “姐姐,这是什么?” 既然姐妹二人要摆摊,李宛也起了个大早。 杜老的伤药效果不错,这才几日,李宛的腰背疼痛就轻了不少,坐着摆摊也不是难事。 肉夹馍一个六文,是两个包子的钱,不过这么贵的价格,李宛都有些咂舌,虽然好吃是好吃,可是真的有人买吗? 这附近的行人那么少,除了就是隔壁李婶张婶她们,她们又怎么可能花钱来买。 不过李蒙的样子却不担心,早早的炕了十个饼子,将昨天卤汁又拿了出来熬制,幸亏这几日天气比较凉,放一晚上还没有问题,等李蒙挣了些银两,这地窖必须要有。 地窖虽然没有冰箱温度低,可是天热了存放泡椒,酸菜最合适不过。 卤水也需要低温保存,反复熬煮才能更香。 “姐姐,这些棉纱布你昨儿就洗干净了,只是身旁这些野花蔬菜是用来做什么的?” 两人也没有买什么摆摊的器具,李蒙将原来厨房里的旧炉子派上了用场,小时候她经常围在火炉边,看着外婆为她做好吃的肉饼,春卷…… “等会儿还是要摆放两个肉价馍在这里上面,别人才能知道是什么呀,至于野花蔬菜不过是摆盘用的……” 她卖肉夹馍当然要与别人卖的与众不同,卖相也为第一要事,李蒙恨不得手中握着手机,咔咔猛拍几张。 李蒙说笑着,又将大锅中的卤料都放进小铁锅里,下面加上了几根柴火,添了木炭慢慢炖着…… 又抬了一张小桌子到了门口外,找了一块木板端正的写上了“李氏肉夹馍”。 等空了,李蒙还寻思着要搭建一个小雨棚才方便。 这时候天色还早,隔壁院子里都有动静,可是还没有空钻出来闲聊,街道上还安静的很。 锅里的水咕咕的冒了起来,肉香味随风飘散开来。 昨日的卤水已经炖过肥肉了,油珠子迅速细密的浮了上来,卤水浓郁了不少,今日再加了一些新鲜的五花肉进去,肉沉浮在沸腾的卤水间,很是欢快。 “好香……”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当然还没有来的及吃早饭,这时候闻到了这股香味,馋意就上来了。 “早上喝点粥养胃,等会儿再吃。” 李蒙笑眯眯的道,又返身回了院子。 “哟,哟,隔壁李婶,你看看……” 这早饭吃过了,衣裳也洗了,隔壁的几位大婶就出了门,像往常一样闲聊,这不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李宛,大字不识几个,可是看那架势好像是在卖东西! “走,走,我们去看看,那两个小蹄子卖的啥……” 袁大婶那日的事还耿耿于怀呢,不是看她们姐妹出手那么大方,今日怎么也摆起摊来了。 穷酸! 她不去搅和搅和,怎么对得起自己! 第三十二章 人多吃饭才热闹 李蒙回去后,将今日发生的事拣了一些要紧的给李宛说了。 李宛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前几日李蒙竟遇上了流氓,回家后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和她提过。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 这样想着,愈发瞧着李蒙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容满面。 “明日姐姐还要做包子,又要操持晚饭,怕是太累了。” 李宛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腰,好像真的好了不少。 李蒙又让她学了几个叫拉伸的动作,感觉后腰是轻松了不少,再也不是紧绷绷的。 “不是还有你帮着摘菜还有烧火吗?我不累啊……” 李蒙再次肯定了她的重要性,李宛心中甜滋滋的,却没有表现出来,低头将李蒙背篼里的菜一一的摆放了出来。 “今晚的米汤留着,我有用。” 李蒙嘱咐了一句,就拿了把铲子出来, “姐姐,这些骨头买来干什么?上面可是一点肉也没有,家里也没有狗啊?” 李宛皱着眉头,手里拎起了一串骨头,会不会是李蒙被卖肉的忽悠了,这种光溜溜的骨头怎么会有人买? “这可是好东西。” 李蒙答了一句,将买的香菜秧苗通通拿到了院里。 李宛摇摇头,只得将这“好东西”拿出来一一洗了个干净。 李蒙见院中栽培的野花已经活了,零星几朵很是好看,心情别提多舒坦了。 又打理了一小块地出来,将那些香葱蒜苗都栽进了土里。 直至天蒙蒙灰了,李蒙已经将院子里的杂草都清理了一半,又闻到了米饭的清香,这才洗了手进了厨房,李宛已经将米饭蒸上了。 “你将另一个灶烧起来,我要炖汤了。” 这大米的产量可比不得现代,所以大米贵,品相也不见得佳。 李蒙买的不多,大多用来熬粥,可是这米汤香味却是比不得,真正纯天然无污染。 趁着米汤还滚烫着,李蒙全部顷到在锅中,老姜,大葱是必不可少的底料。 再将洗干净的骨头拣了最精华的棒子骨放了进去,火势很旺,锅中瞬间起了白雾。 李蒙盖上了锅盖,又将切了半块肉下来,连皮一起全部放进了汤里。 “火小点,让它慢慢炖烂。” 竹藤编的锅盖可是遮掩不住浓郁的米香,袅袅升起的炊烟增加了一丝不真实感,然而锅中的热气又将这烟火味带回了人间。 骨头汤不用加什么佐料,等要起锅了,再放些新鲜山药进去炖片刻就可以起锅。 调个油辣子蘸碟,根据喜好放点儿她自制的藤椒油,芝麻油……再撒上儿香菜…… 李蒙难得如此期待。 “我先将面和着,你将火看顾好。” 李蒙见李宛也熟悉了做这些杂事,不过见柴火似乎少了一半,这样下去可不行,用的太快了,不太划算呀。 等锅中的肉香源源不断扑向各处时,李蒙终于揭开了锅盖,连李宛也伸长了脖子。 白雾散去,那棒子骨已经熬出了不少油腻腻的骨油,半肥的肉飘散在了棒骨的四处,在金黄色的油面上钻来钻去,轻轻用筷子一插,轻易就到了底。 李蒙才将山药倒了下去,焖了一会,就让李宛熄了火。 这时候又切了几根肉丝儿,和好了豆粉酱油,生姜酸丝,又放了几颗花椒拌一拌。 等锅中的油七八成熟,就下了肉丝儿,滋滋滋…… 撒点白糖,最后将笋片一放,一掀…… “熄火。” 李蒙从善如流的指挥着。 李宛也配合的默契,她都看呆了李蒙的行云流水。 她确实没有想过连洗手做羹起来都这样……她学问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好看。 肉丝笋片出锅。 黄绿相间,不油不腻。 “开饭了。” 李蒙调好了油碟,将菜都端上了桌,又洗干净了手,“我去将小八扶起来吃饭,这汤汤水水老是在床上吃也不是个事儿。” 李宛当然没有异议。 在她心里,此刻哪怕李蒙说天上的月亮是扁的,她都会深信不疑。 “姐姐,让他扶着我的拐杖走,小心累着你。”李宛嘱咐了一句,才放心去清洗碗筷了。 楚靖渊一会听见厨房滋滋滋的声响,一会听见不清楚的交谈,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刺激着,肚子已经不知咕咕的叫上了几回。 他看了看指尖的指甲已经长得有点不像话了,又看了看这屋子中破落的墙壁,家具旧的很但是有人天天擦,话说这穷酸地方讲究什么! 敏锐的听到了脚步声,楚靖渊瞬间打直了脊背,他又觉得不妥,又送了躺回了枕头上…… “小八,你醒了没?” 那个女人一直不知道敲门,直接就推门进了屋。 “快起来,我扶着你起来吃饭。”李蒙笑眯眯的。 说实话,这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楚靖渊很难将眼前的女人将那个心思歹毒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这女人是怎么脱胎换骨的? “快,起来,别愣着了,活动活动也好。”李蒙说话间就将拐杖递给了他,完全不避嫌的拉起了他的手臂。 楚靖渊眉心掠过一抹嫌弃,直至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油香,微微晃动的手臂才习惯对方粗鲁的拉拢。 “不急,慢慢走。” 李蒙挺有耐心,这床榻到桌子毕竟没几步。 “你好好坐着。等我端饭菜进来。” 这句话瞬间让楚靖渊觉得让他装装哑巴弱智也不是难事。 哪知,这女人饭菜没端来,又抬了两个凳子进来。 “小八,你别急,我们一起吃,人多吃起来才热闹。” 这女人根本不是在和他商量,一转眼就出去了,等浓郁的汤端上了桌,人最原始的欲望就督促着楚靖渊忍了下来。 “大家快吃。” 那女人将一碟油辣子扔到了自己面前,就率先动筷了。 楚靖渊看了她一眼,正吃的红光满面,身旁的小丫鬟也像是吃的开心,喉头当场就滚了滚。 黑着脸夹起了一块肉,哪知一滑,竟然又落回了汤里,飞溅起来几颗水花。 “哈哈……” 李蒙率先笑了起来。 也不多说了夹起一块肉往他的蘸碟里滚了一下,又稳稳的落在了他的米饭上。 “吃。” 楚靖渊看着那块肉还在拼命流下的油辣子汁,瞬间浸下了米饭,染下一片红。 等那块肉入口,又烂又滑,口齿间麻辣香瞬间瓦解了油腻,迫不及待的落下了肚…… 第三十三章 她卖我也卖 桌上的饭菜很快一扫而光。 李蒙又为每个人舀了一碗浓浓的骨汤,葱花自然是点睛之笔。 催促着小八和李宛都喝了。 剩下的骨汤明日用来熬粥或者做包子,不知多香呢! “姐姐,原来骨头还可以用来炖汤?我还以为是狗……” 李宛满意的打了个饱嗝,虽然她不习惯在外人跟前多说话。 可是一顿饭下来,她对小八天生的畏惧感好像被冲淡了不少。 三个人宛若一家人,其乐融融。 一家人? 李宛又暗自咂舌,什么一家人,她和李蒙才是一家人,这个男人…… 偷偷觑了他一眼,发觉他一向紧抿的唇似乎也勾起了一抹不显眼的笑意…… 还是渗人。 “你不知道的还多呢!” 李蒙随口一笑,饱满的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密汗。 等三个人都满意的放下了碗筷,李蒙又叮嘱了小八先回了床榻,等着洗漱后睡觉。 她和李宛端着盘子碗筷去厨房清洗。 等李蒙收拾完,端着水来了小八屋中,见他歪着头像睡熟了。 李蒙又瞧了瞧他的唇色,不似以前那样白了,双颊也有些血色浮上来,当即放下心来。 这有营养的一下去,血糖就恢复正常了。 又给他擦了一把脸,李蒙就退了出去。 这一夜,李蒙睡的香甜。 翌日早早就出去买了肉回来剁包子馅,又在馅中掺了少许骨头汤,今儿骨头汤都凝成冻膏了,就知昨日买的骨头有多良心。 李宛听到了响动,也跟着起了到厨房帮忙看顾火。 等院门一响,包子恰好也刚刚起锅了。 “润哥,你快来,喝碗粥。” 李蒙忙活了一上午,这才刚坐来吃了一口粥。 “是啊,这粥刚刚出锅,可香了。”李宛添了一碗出来。 润哥抓了抓脑袋,也推脱不得了。 普通得粥闻起来怎么会这么香? 还特别软糯。 果然见上面飘了些许油珠,还有些烂肉丝儿和碎碎的青菜,看着食欲就来了。 润哥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不赶口,又忙着喝下好几口…… 一碗粥三两下见了底,可是又不好意思添第二碗。 幸亏李宛又给他添了来,他吃饱了,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 哪知这肚子饱了,没想到眼睛却没有饱…… “润哥,你今日回来的早就来我这儿吃晚饭,带上你娘……” 李蒙知道他年纪小,说话就像姐姐一样,一派自然。 “啊?” 润哥本以为对方是随口一说,不成想竟然真的要请他吃饭。 连连摆手,“姐姐说的什么话?不必麻烦。不必麻烦。”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吃顿饭多小的事儿,记得把你娘也带来!” 李蒙笑了,将三十个包子都包好了又放进了她自制的保温袋中。 “尽量不见风,等要吃的时候拿出来,应该是温热的。” 李蒙昨儿夜里想着吃冷包子始终不太好。 就想了这个方法,缝了不少棉花进了布袋中,厚软干净。 布袋上面又贴心的系了绳子。 “多谢姐姐。” 润哥接过了这一袋包子,多少有些感动。 “这是九十文,你数数。” 润哥赶紧将钱给了。 李蒙也不推辞,做生意是做生意,人情是人情,“不用数。你也没数包子啊。” 这是玩笑话,润哥也笑了! 等润哥走后,李蒙就赶紧背着背篼出发,大采购! 李宛这一趟出去,到了晌午才回来。 累的一身是汗,背上装了满满一箩筐,左手提着鱼,右手还拎着一只老母鸡。 “姐姐。” 李宛哭笑不得,这像是把菜市场都买了下来。 “杀鸡我不会,特意留给了你。” 难得碰上李蒙不会的,李宛当然赶紧承包下来。 “鸡血一定要留着。” 李蒙还不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知道了……” 天色暗了下来。 隔壁的几位妇人又凑在了一块,“你说那家天天鼓捣什么好吃的,我这么远都闻到香味了。” “别说你,自从那家搬来后才几天,我家男人那个馋的,天天眼珠儿都要挂在那狐狸精的墙头了……”袁大婶暗中朝着不远处的院子吐了一口唾沫。 “还不是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不要脸的卖起饼来!” 张婶不甘心,刚才见那小蹄子路过,背篼都装满了,那得花多少钱啊! 嫉妒的憋屈。 “我们手艺也不差呀,怎么没想到在门口卖吃的?” 既可以挣钱贴补家用,又不用操心家里的活计,几位妇人想起来怄的慌,怎么自己的脑袋就不灵光呢! 这儿虽然离正街远,毕竟还在县城里呢!还是有不少行人路过的。 “对,对,你们都回去跟男人商量商量,也不能日日瞅着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啊。既然那狐狸精能卖,我们也能卖!” 说话的是方氏,自从那日李婶被捕快教训了一番,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这不固定的聊天阵容就换成了再隔壁的方氏。 方氏是改嫁来的。 那几位原本是瞧不上她的,暗地里不知嘲笑了多少回方氏是个破鞋。 可是这下李婶不来,她们两位也不得劲,这才拉了方氏进来。 “妹妹说的好,我们凭什么不能吃香喝辣的,得得,快回屋商量去。明日老娘也支个摊出来。” 这样几名妇人就散了。 夏云逸在街道处踟蹰了一下,就听的这些妇人的酸言酸语。 刚刚搬来几天? 那女人果真是…… 那日从街上碰见了李汐梦后,就让侍从回咸阳打听了。 方才午后才回来,说是李汐梦被他退了婚后,没几天就离开了沈府,回了南陵老家。 没想到她竟然没回去,来了江陵! 明明知道他就在江陵,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追来江陵报复他的? 还是暗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的“哥哥”可是失踪好些时日了! 夜色在他的眉头又染上了几分浓霜,平白添了几分煞气。 他理了理衣衫,不管李汐梦怎么装疯卖傻,他就索性去看看她的打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李蒙正做菜做到关键的地方。 第三十七章 冤家路窄 外面的天完全黑透了,并无半点星光。 这古代没个钟表真是不方便,不过转念一想,好像钟表也没有用处,完全不影响李蒙吃喝拉撒。 李蒙靠着强大的生物钟也一样早睡早起。 晚饭后润哥倒是勤快,主动让李蒙歇着,与李宛一起收拾厨房。 李蒙难得空闲一下。 王氏不走,是因为在等润哥。 只是这位林公子也没有告辞的意思究竟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还真是送神难? 李蒙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掂量了片刻,只得伪笑道,“不知林公子吃饱了没有?” 夏云逸微微抬了抬头,“嗯?” “吃饱了就成,我瞧着外面天都黑透了,怕路也不好走,不如等润哥他们回时,顺道送送你?” 自问自答,这明显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李蒙相信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不必。” 对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这下李蒙嘴角的笑容多少有些挂不住了。 这是赖着不走了? 这里庙小住不下啊,再说又白白养一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划算,而且还是相当不划算。 “呵呵……” 事已至此,李蒙只能厚着脸皮点破了,“林公子,您看,我家就我们姐妹二人……” “哎哟,李姑娘,这事有什么难的!林公子如果不嫌弃,可以去我家东院里住,虽是农村,可是清净……” 王氏反应了过来,主动解围道。 如果这林公子真留宿在这里,外头的风言风语怕要把两个姑娘家逼死。 这两位好姑娘,不能因为风言风语就断送了好名声,以后怎么说婆家啊。 只是李蒙一位现代人在乎什么名声,她只在乎别人会不会发现她家一直住着一位哑巴,还被她狠狠捅了一刀。 更在乎她家可实在养不起另一个闲人了。 头秃。 “……” 夏云逸眯了眯眼,难不成她还以为自己想留宿这儿? 痴人说梦。 如果不是想质问她几句,他早就走了! 可是真的单独留下来,这女人心机深沉,会不会是欲擒故纵? 一面假惺惺,一面又…… 猛然站了起来,面色也沉到了底,“告辞。” “哎,哎,林公子……” 王氏这是一脸摸不着头脑,她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她扭头看了看李蒙,李蒙却比她还茫然。 “李姑娘,是不是我这个老妇人不会说话,得罪了林公子……” 直到见那位林公子头也不回的投身入了黑夜,王氏才对着李蒙道。 她就算是农村妇人,这点礼数还是懂的。 去人家家里做客,怎么就嘴巴快得罪了人呢,真是…… 老脸都没了。 “呵呵,大娘你多想了。方才是你解了我的围,我感激还来不及。” 李蒙笑了,宽慰道。 “可是那林公子……” 王氏还是指了指外头,她还是会看别人眼色呢。 “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问题……”李蒙不以为意,说实话这个人脾气古怪得很,话又少,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反正她心意到了,走了就走了呗,圆满完成报恩。 她想不通有些电视剧就拍一个报恩可以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完成一件事,打钩。 “李姑娘,你的手艺可真好……”王氏很羡慕,今儿的菜差不多都吃光了,她这个岁数,能吃上这样一顿,也觉得不亏。 这猪肉这么贵,她怎么舍得花那些文钱去买。 还有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可不知花了多少。 虽然不是她的钱,可是想想就未免觉得肉疼,吃了这么些钱,也不能升仙呀。 “您爱吃,下次再给你做。” 李蒙笑眯眯道。 “可使不得,使不得,这些排场偶尔一次还行,再来一次那就是浪费了,我这老婆子咸菜馒头吃饱了就行,吃那些油腻的怕身子也受不住。” 王氏连连摆头。 “吃多几次就习惯了。” 这王氏虽然双目有神,可是双颊微陷,皮肤泛黄,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缺乏维生素和营养,也是古代女人大多短命的原因。 一是生孩子早,二是营养跟不上。 “是,是……” 王氏连连点头,再扫李姑娘的兴就不好了。 等送走润哥和他娘,姐妹二人这才有机会说会子话。 “姐姐,那位林公子什么时候走的?” 李宛也跟着忙碌了一日,好不容易才能稍微坐下来歇息片刻。 “吃完饭就走了。” 李蒙好像没什么兴趣知道,还在写单子。 “那位林公子……我总觉得……”李宛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不是好人?” 也不会啊,对方话不多,又没有瞎打听,也算不上坏人? 看着自己写的菜单,仔细琢磨琢磨配料才是正经事。 “不是,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噗。难不成是沈府的亲戚?” 脑海中自然而然出现一副油腻的身躯,还有他手中猛摇的扇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姐姐!” 见李蒙笑的不正经,李宛也急了,她明明在…… 在东福寺! 猛然敲一敲脑袋,她怎么会忘记他! 又瞧了瞧李蒙,不对,如果真是他,李蒙怎么会认不出来! “姐姐,你当真不知他是谁?” 李宛有些急切,眸中更多的是疑惑。 “是谁?难不成还是我以前的未婚夫不成?” 这句话李蒙算得上揶揄,她就不信世界这么小,传说中的小侯爷还能到这小地方来不成! “你果然知道……” 李宛睁大了眼。 啊…… 这下轮到李蒙垮了脸,“我当然知道是他……” 冤家路窄。 “你知道还与小侯爷装作不识?可是小侯爷为什么也装作不认识我们?”李宛心中隐隐不安。 “那他肯定没认出来啊。” 李蒙也是估摸着既然小侯爷能定错了婚,肯定是与女主没见几面,何况她这个恶毒女配。 再者古代定亲的男女成亲前本就不能再见面,不吉利。 加上李宛一开始并未认出那位小侯爷,说明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何况两人现在打扮这样素净,与从前那种花枝招展的闺秀小姐肯定是有区别。 说不定他就是来试探她是不是李汐梦。 难怪不得第一次见她就神色古怪,原来是这样! 第三十八章 拉仇恨 “姐姐,你看……” 李宛帮着抬轻的凳子,才出院门,就见隔壁几家门口进进出出。 热闹得很。 “哦?她们这是……” 李蒙微微一笑。 倒是没有想到,那几名妇人也跟着她依葫芦画瓢,做起生意来了。 “这儿人本来就不多,她们摆这么多摊位……” 说不担心是假的,李宛亲自尝试过那几名妇人的厉害,怕是存心膈应她们姐妹二人。 不就是为了抢她们生意吗? 这段路偏僻,就算有行人路过刚好饿了,怕也没有多少机会走过来…… 不过那袁婶是好几日不见人了。 又多了一位面生的年轻妇人,正远远的与李婶和张婶打招呼。 看起来亲密的很。 “这不是正常的吗?” 李蒙无可厚非,“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什么意思?” 李宛追问道,又往火炉里加了木炭。 “就是说从前有位叫塞翁的人……”李蒙一边煽火,一面缓缓道…… “故事完了。你知道这故事是什么意思吗?” 李宛听的津津有味,猛然听李蒙抽问,回过神来,踟蹰道,“是不是告诉我们坏事也有可能是好事?”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她们几个摆摊,不管卖什么吃食,这条街定会比从前热闹些,热闹自然就会吸引人过来,日后这个地段的价位就水涨船高……” 李蒙笑了笑,锅中的热气一升,刚揭开锅盖,一股卤香味就窜了出来。 弥漫在整个摊位上。 “你看着火,慢慢炖,我去炕饼子。”李蒙拍了拍袖口,进了屋。 李宛在外面看顾着摊位,就见那几名妇人也将摊位支好了,原来一家卖烧饼,另一家卖云吞,还有一位也卖肉夹馍! 那几名妇人虽说私底下是统一了战线的,可是跟着她们卖肉夹馍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门对门。 户对户。 李宛心中不快,可是又不愿招惹她们,李蒙让她多看书,要她多学学书中的道理。 虽然李宛不知道李蒙让她学来干什么,可是好像听她的也没有错处。 做个会读书的乡下姑娘? “卖云吞咯……客官快来尝一尝……” 李宛皱着眉头看去,张婶谄笑着朝着路上的行人频频招手,就差过道截人了。 “又好吃又便宜的云吞咯,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噗! 她这是在买云吞还是卖艺啊? 李婶鄙视,清了清喉咙,“芝麻烧饼,芝麻烧饼……两文一个,两文一个,又脆又香……” 拼声音大有什么用! 抢生意要用脑子!憨娘们一个。 就凭那小蹄子做得一个小小的肉夹馍,就得六文钱! 她做的烧饼才两文钱,一样又香又脆,成本也低。 你说说赶路的客人要买贵的离谱的肉夹馍,还是汤汤水水的云吞? 她李婶才不学那两个憨娘们,还有那王氏,卖什么不好,也学人家卖肉夹馍,那不是给那两个狐狸精当托吗? 你不说卖五文钱一个,就是三文钱都嫌贵。 有卖相没有卖相要香味没有香味,果然是寡妇命,克财啊。 她昨晚就知道那两位卖什么了,一个劲的怂恿她们。 这日后这条街一定是她生意最好,她都盘算好了,两文一个,她一天起码可以卖二三十来个,卖不完的,她又去街口叫卖,主要是烧饼便宜管饱啊。 越是这样想着,心中越美滋滋。 连同看到那两位狐狸精有说有笑,她都一点不气。 这年头,谁挣得了钱,谁才能挺直腰杆说话。 只是今日行人尤其的少。 路过几名巡逻的捕快,瞧都不瞧她们一眼,就径直朝那摊位上去了。 这生意专门送上门的,她们嫉妒都没有办法嫉妒,只得暗中翻翻白眼,唾上几口唾沫过过干瘾。 府衙的人,她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招惹啊。 袁大姐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看老娘年轻个十来岁,比那些个小蹄子不知道强多少倍! 等府衙的人走后,几个婆娘没有生意,干脆就你走到我那儿瞧瞧,我走到你那儿逛逛。 “老娘天不亮就起来了,如果这些东西今日没卖出去,还不得被家里的男人骂死,浪费了好些钱。” 李婶这样说着,可是神色却没有担忧。 “你糊弄谁呢!你家男人我还不晓得,前几日你一生气,都把他老娘赶走了,还敢骂你?” 张婶显然不信,又忽然凑近了她,“我听说是有捕快来了,你们才让你家老娘回去的?” “说起来就有气。那些捕快说县太爷下了死令,飞云县也不允许有老人横尸街头的事发生,影响县太爷的美名。啊呸!胡说八道呢!” 李婶想起来这事就不舒服,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撵走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怎么又惹来了捕快,这下动不了这层歪心思了。 “我说你吃哑巴亏了?” 张婶神神秘秘一笑。 “什么哑巴亏?” 李婶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赶紧说。” “那夜我正从外头回来,看见那狐狸精与捕快们说说笑笑的从外边回来,她的妹子还在大门口等着,你说不是她告的状还能有谁!” 张婶低了头,悄悄的说道。 “好呀!难怪我说天都黑了,那些捕快早不来。偏偏那个时候来了,那臭婆娘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 又想到一向彪悍的袁大姐也被她轻而易举的教训了一顿,她能怎么遭? 可是吃了这个哑巴亏,心里像猫抓一样。 难受。 憋火。 “你别去招惹,可怜袁大姐被无辜教训了一顿,这街坊四邻的还不知道怎么看她笑话呢!她都没脸见人了。我说你,你也别死碰,那些狐狸精有那些个昏了头的男人护着,你啊……就受着!” 张婶看她脸色越来越白,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 仇恨,是拉的嘛! “那个小蹄子,老娘总有一日要收拾她!”李婶信誓旦旦的说道,转头恨恨的瞪着那李氏姐妹。 “你别生气啊,我还瞧见过好几次那个小蹄子时常偷偷摸摸塞东西给你老娘吃,就在你家后门,别说你不知道。” 第三十九章 秋千 “那个老不死的……” 李婶暗暗咒骂一声! 好啊,老娘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想不到竟敢胳膊肘往外拐,串通外人来整治她来了! 掐了掐手心,胸口上起码有几股火在乱窜。 看她回去怎么收拾那老东西! 张婶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李婶,暗暗笑了。 “我不和你闲聊了,我还得去守摊呢?” 这闲话她可是一字不落的吹进了李婶的耳中,总算舒坦了。 不枉费她暗中监视对面的院子好些时日。 对面的小蹄子们有啥举动还能瞒过她? 和老娘斗,还嫩着呢! 只是这一晌午过去,别说卖东西,连个人影儿也没看见。 这可将几名妇人愁的。 前日不是见那小蹄子卖的挺好的吗?怎么今日她们摆摊,就卖不出去! 气不打一处来。 这摊上的东西,这可是银钱买的啊。 真真心窝子痛。 再看看那两位小蹄子,还谈笑风生。 无疑是火上浇油。 那两个小蹄子指不定在怎么编排她们的笑话呢! “哼,真是晦气!明明是赶集日,怎么除了一早那几个行人,到现在都没见到有人。”张婶忍不住抱怨道。 撒气将手中的瓜瓢往桌上一扔,砰一声巨响,成功惊了众人一跳。 “你扔什么东西啊?有本事将云吞卖出去啊?” 李婶借题发挥,顿时来了精神,阴阳怪气的说道。 “卖啥!我又不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家,那些个男人也没兴趣瞧啊,谁来买?怕是倒贴也没人要!”张婶斜着眼瞅了瞅那边,吊着声道。 “噗!你是卖东西呢,还是卖笑呢!”李婶眼珠子转了转,马上一唱一和起来,“正常卖,卖不出去不是正常的吗?你说是吗?王妹子!” “是,是,两位大姐说的都对。” 王氏刚刚加入她们,又怎么敢乱说话,当然是低眉讨好…… “姐姐,她们说话说的那么难听,你怎么能忍受?” 再怎么说,李蒙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虽然身份没有大小姐沈绮月贵重,可是如今被人这样践踏,李宛她这个出身都觉得委屈,更替李蒙委屈。 那些妇人的嘴像刀子,每说一句就像在李宛心上插上一刀。 真是没想到,光是几名乡下妇人就这样难应付。 这往后的日子还长呢!她们可怎么熬过这些闲言碎语。 明明是靠实力卖饼,到了那几名妇人的嘴中就如此不堪入耳。 “你可听过一句话,心中污秽,言行举止也一样。何况别人说什么,与我们什么相干,我们又不是活在别人的言语下!只要对方不招惹我们,不伤害我们的利益,她爱说就说上一天,又能拿我们如何?我们照样吃喝拉撒,一日过的比一日好!” 李蒙一笑,毕竟李宛还是个小姑娘,这些荤话怕是没听过,可李蒙不是啊。 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几名乡下妇人而已。 “可是她们的话实在……” “你想想,她们为什么偏偏对我们说这样的话呢!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比她们过得好,又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就只能磨磨嘴皮子撒气吗?” 李蒙再给她剖析了一层缘由。 “啊?” 李宛有些不明白,也有些明白。 抬起头看着她,“话是没错,可是她们那样卖东西,我看见远远的好几位行人都绕道了。今日如果不是衙门的捕快来买,我们怕是一个饼也卖不出去。” “今日卖出去了就是好事,管谁买都一样。等她们去折腾,折腾不起来,我们再卖!” 李蒙完全没有担心,气定神闲的捞了一块肉,熟练的做成了肉夹馍。 “你给小八送去,今天中午我们就吃这个?也不能浪费。” 李蒙笑盈盈道。 “好。” 李宛自然是听李蒙的安排,其实也暗自责怪自己多心,她应该对李蒙更多点信任,李蒙可是家中的顶梁柱啊。 这样想着,那几名妇人的话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了不少。 是时候学学李蒙处变不惊的态度,自己才能更好的适应这外边的生活。 是夜,璀璨星空。 也不知李蒙哪里找来了两根粗绳子,又在院落角落的老树上搭了两个秋千。 李宛也看的稀奇。 “来,过来坐。” 李蒙对她招了招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小时候我玩过。” 李宛记得是阿牛哥带她去玩过一次,那时候过得太苦了,饿肚子是常态,现在想来怕是爷奶早就动了心思,想把她活活饿死,免得多一个人吃粮。 那日她空着肚子也还是玩的很开心。 她还记得她的笑声原来也很好听…… 后来,她就被卖了! 只知道低眉顺目做奴才,哪里会玩这些。 “好玩吗?” 李蒙坐了上去,试了结不结实,长吁了一口气。 小时候,她的外婆也给她做过这样的秋千。 她在上面荡,她的外婆就这样躬着背站在后面推,慢悠悠的,不急不慢。 秋千在老树上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外婆,她还好吗? “好玩。”李宛的眼睛露出了笑意,属于她这个年纪天真的笑意。 李蒙拉起了她的手,“以后多玩玩。” “嗯。” 李宛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哽咽。 眼睛有些微热,闭上了眼睛,脚一瞪,身子就晃了起来,似乎没有着落。 眼前一幕幕的场景出现在眼前,过了很久,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姐姐。” 李宛忽然出声。 “嗯?”李蒙转过头,狐疑的看着她。 “我玩的很开心。”李宛笑了,也不管脸上还挂着两行泪。 “以后都会开心的。” 李蒙点点头,许诺道。 “嗯。” 两姐妹拉着手,感觉心更近了一些,李蒙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心底的波动,原来这就是姐妹。 兀自笑了。 “啊……娘,你怎么了……快,快醒……” 隔壁的忽然响起凄然叫喊声,打破了这美好的夜晚。 李蒙难得蹙了蹙眉。 “我听到叫娘!难不成是李姥姥出事了!” 李宛露了急色,起身站了起来。 那李姥姥命苦,怎么突然就…… “别急,我们先出门看看,这么大的响动,隔壁邻里不可能听不见!” 李蒙也不迟疑,朝着大门口走去。 第四十一章 谁看见的? “到了。” 一路沉默。 没想到脚程就快了不少。 “啊?”李蒙后知后觉的抬起眼皮,才见几人已经站在了李婶的院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 “张大夫,麻烦你与瞿捕头进去瞧瞧,诊金药费我来出。” 李蒙客气的对张大夫道。 又瞧了瞿清流一眼,对方怕也不好推辞了。 果然,张大夫见瞿清流没有反对,这才连连点头,“好说。” “瞿捕头,请……” 这大夫既然请来了,李蒙就安心了不少。 绵薄之力已到,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 李宛不知从哪处冒了出来,一下握住了李蒙的手。 这一声唤的是急切了些。 “里面怎么样?” 察觉对方掌心有点凉,可不要感冒了。 “姐姐刚走,我心下就后悔,他们家的人不知道去请,偏偏让你去,万一有个好歹,妹妹怎么活……” 说着李宛眼圈红了,夜色遮掩住了她的焦急,却遮掩不住她的真情流露。 “你安心。” 李蒙笑了,“我自有保护自己的办法。别人想要伤我,也得自毁三分。” “姐姐……” 这句就有些撒娇的意味了。 李蒙也不知道做姐姐的竟然是这样,宠溺人的感觉还不错。 “好了,里面没发生什么事?” 里面的人在作什么幺蛾子李蒙不知道。 不过李姥姥忽然成了那样,怕也不是平白无故的。 “李婶一直哭哭闹闹,期间又与李叔吵了几句,周围的人都劝了几回。有人说李姥姥是中邪了,让去请道士。又有人说去山上的庙里去抓点香灰吃了就好了……” 李宛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中邪鬼上身,亏那些人说的出口。 她就算不懂医术,也不至于看不出李姥姥明明是被蒙了神智,犯了急症才会如此。 “噗。” 愚昧无知。 李蒙也不是没有见过,乡下人迷信鬼神,穷苦人家一生病就求道问医。 缘由还是贪图便宜,不用花太多钱。 “姐姐也觉得可笑?” 李宛气不过。 “鬼怪力神之事也不过是图个心安,有个精神依托而已,靠神佛保佑,不如靠自己。” 李蒙向来有一说一。 这些封建迷信在古代是常事,那是因为政权者的需要,需要靠这些手段来稳固民心。 李蒙既然穿来的,也尊重这设定。 只是让她乖乖接受,对不起,她还真做不到。 不管现代还是古代,凡事得靠自己,才能解决问题。 路,是自己铺的嘛。 “姐姐说的是。” 这一番言论也算惊世骇俗,幸亏此处也只有她们姐妹二人,李蒙说什么也没有人听到。 李宛自然是信服。 里面的吵闹声小了,想来张大夫已经在诊治了,李蒙松了一口气,不枉费她深夜跑这趟。 只要能治,李姥姥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吃了有毒的东西!” 李婶的声儿一炸呼,就像点燃了炮仗,顿时引发了不少窃窃私语。 “有毒的东西?这怎么可能,我们吃啥,老娘就吃的啥?家里也没有其他东西啊!” 接着说话的是李叔,他的声音不大,李蒙李宛二人站在门外却听的清清楚楚。 这…… 李蒙与李宛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 “姐姐,我……” 李宛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显然已经惊呆了。 “李家的,你家没东西吃,外头的人难道不可以给你老娘吃……”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 “说起来,我那日看见有人和你娘说话呢!偷偷摸摸,在后门……” 很快,又有人出来佐证。 “哎呀!娘啊,你怎么那么贪吃,外头的是人是鬼,你怎么就信了呢!你瞧,差点被害死了!” 李婶见机又哭喊起来。 “是谁!谁害我老娘!” 李叔脖子都硬了,粗着声喊道,他没想到还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 那些看热闹的又止住了声,下意识的看了瞿清流一眼,这个瞿捕快对谁都是冰块脸,可不是好说话的,明知道他偏袒那家的狐狸精,说了不是得罪了他吗? “你们看什么看!如今正好有衙门的瞿捕头在,他也刚好可以为我家做主,你们看见了谁就说啊!” 李婶性子急,不得不假意擦了一把泪,拍了大腿喊道。 “就是——就是你隔壁家的!” “是,我也瞧见了几回那个年纪小的给你娘拿了好几回吃食。” “对,对,这样说,大前天的我还看见她在你家后门悄悄和你老娘说话呢!” 众人这时候你一言,我一句起来。 李婶心中得意起来,看那小蹄子怎么办! 这人证物证俱在,她就算有这些臭男人撑腰又怎么样,明日她一早就告上衙门,让她们两姐妹吃不了兜着走,害人的罪名可不小! “瞿捕头,你听听,你可要为我家老娘做主了,这么大年纪,还要遭受奸人所害,世风日下啊……” 李婶干脆扑在地上哭喊起来。 “对,瞿捕头,明儿一早我们就去衙门告状,将那两名毒妇抓起来!” 李叔也神情激动道,没想到,年纪轻轻,心思竟是这样歹毒。 “对啊,看不出来啊,那么年轻的姑娘,心眼儿忒多……” “肯定是上次李婶她们几个得罪了她们姐妹,才让她们记恨上了心头,只是往老年人身上报复,真是……” “真是什么!” 李蒙不知道何时已经进了院子,神情冷漠的看着众人。 连李婶也一愣,而后大骂道,“好呀,你这小蹄子,害我老娘不说,还有脸再来,看我怎么收拾……” “住嘴!” 李蒙大喝了一句,冷冰冰的看着她。 “你,你还想怎么样,还想害我!” 李婶没想到这个李蒙有狠劲,刚刚竟然让她起了一丝胆怯,真是见鬼了。 “害你?” 李蒙眼神径自扫过在场的众人,发现这些人都是墙头草,这时候根本不敢与她有眼神接触。 自然也发现瞿清流在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表态。 “你们刚刚谁说,我们姐妹二人送吃食给李姥姥?” 李蒙声音不大不小,见张大夫正在为李姥姥施针,才眯着眼睛道。 第四十二章 害人之心 “方才我们姐妹在外面听你们说的热闹,现在我们姐妹来了,诸位又不敢当场对质,难不成是说的假话?” 李蒙厉色道。 这躯体虽是年轻了些,可是骨子里的气场却改不了。 什么样的灵魂铸造什么样的躯体。 众人倒是一声不敢吭了,看样子这个丫头是个厉害的角色。 这本来就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何必为了李婶这个泼妇得罪了她。 “你,你还有你不是刚才都说看见了吗?难道还怕她不成?就算背后有谁当靠山,可是人证物证俱在,谁又敢徇私枉法?” 李婶急了,指着其中几人问道。 早知道这些墙头草不可靠,可万万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这还没进公堂呢? 个个就不敢吱声。 她这出戏还怎么唱? “我今日是看见了李姑娘的妹子给李姥姥饼子吃。”张婶心急了,原本她可不想出这个风头,可是这眼看就要事要黄了,没人推波助澜可不行。 “哦?张婶亲眼看见的?” 李蒙脸色缓了缓,“请问你在几时看见的?” “酉时。” 李婶脱口而出。 小蹄子,这还想难倒我,我的眼珠子可是日日落在你们二人身上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 李蒙接着又问。 “刚打更的路过了,亥时。” 张婶不明所以,还是不悦的说道。 “请问张大夫,李姥姥是中的什么毒?”李蒙再没有看向她。 “我原来以为是食了老鼠药,催吐后,发现竟是石头粉,虽然要不了性命,可是病患年纪大了,至于她的神智什么时候清醒还不知道……” 张大夫抽开了扎在李姥姥身上的银针,又给她喂了一粒解毒药丸在嘴中。 “啊……石头粉……” “那,那是什么……李姥姥居然吃了都没死……” “是啊,是啊,真是命大!” 啊! 李婶暗中掐了掐掌心,这死老婆子命大,她买的老鼠药怎么变成了石头粉! 难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断气! “石头粉?” 李蒙也有些疑惑。 “我原来以为是老鼠药之类的,可是催吐出来的东西可不像,我又仔细看了看,就是普通的石粉而已。” 张大夫继续说道。 他是大夫当然是据实以告。 “请问这石粉有毒还是无毒?”李蒙又问道。 “按理说没有什么毒性,可是李姥姥年纪大,吃了不消化,或许梗了一口气冲上了脑才会如此!”张大夫又道。 “啊,原来是这样?只是她怎么会误食了石头粉?” “对啊,对啊……这就奇怪了!” 众人又转变了风向。 “你还不承认你害我家老娘,你把石头粉掺杂在饼子里,骗我家老娘吃下,居心何在?” 现在可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就算上不了公堂,可是她李婶也绝对不能吃了这哑巴亏! “吃了石头粉要三四个时辰才发作?”李蒙看也不看她,又接着问张大夫。 “应该是即刻发作。” 张大夫回道。 “可是张婶婶酉时看见我妹妹给李姥姥饼子吃,现在都亥时了,这未免……” 说不通呀。 李蒙的目光扫过一脸不自然的张婶。 “其实很简单,这石头粉是不是我们姐妹下的,去我家看看就行了,这种石头粉我瞧着倒是像老鼠药。” 最后又直勾勾的落在了李婶脸上,“什么人接触过这种石头粉,肯定会留下端倪,我们姐妹二人问心无愧,就请瞿捕头亲自查看查看附近的人有没有这种石粉,再一一查问……” 这是给他找事啊! 瞿清流眯起了眼。 “明明是你,关我家什么事,凭什么查我家?” “就是,我家可没有给李姥姥吃的?” 众人一听,纷纷不干了。 “刚才各位婶子都说看见我们姐妹接触李姥姥,可是这几天我也看见好几位婶子都与李姥姥说过话,我们怎么知道你们给没给过东西,害没有害过人?话都是你们说的,现在也轮到我们说话了……” 李蒙说的是理直气壮,瞥了在场的众人一眼,“何况张婶和李婶那日被我撵了出门,心中定是记恨下了我,这个时候她们说的话更是作不得数!我怎么知道她们是不是血口喷人,诬陷于我。” 口齿清晰,逻辑清楚。 “如果查出谁家有这石头粉,这李姥姥请大夫的钱就……” 这一层层剥下来,众人目瞪口呆,又你你的反驳不得,通通涨红了脸。 “凭什么我们说话不作数,还有没有天理了!” 半晌,李婶便哭天抢地起来,这个小蹄子,不好对付! “就是,就是,一码归一码,你别诬陷我!”那日被她撵出门的事又再次提起来,张婶又失了面子,这不气恼才怪。 “瞿捕头,您看怎么办?是挨家挨户得查,还是……” 李蒙扬了扬眉,笑了起来。 “查什么查!这深更半夜了,我们还要睡觉呢!何况李姥姥又不是中毒,不就是消化不良,瞎折腾!” 有汉子顿时不满起来,明日一早还要去做工呢!哪儿有闲工夫被捕快审问?何况查家底…… 不行,坚决不行! “就是,我说李婶儿,你也别一惊一乍的,这大夫李姑娘也请来了,还给李姥姥看了,你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其他人也附和道。 开玩笑,你家请大夫,还想让大家出钱,想的美! 你想想,哪家哪户没有点老鼠药? 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了。 “回了,回了,明儿一早还要开工呢!” 这男人一说走,家里的婆娘就呆不住了,得了眼色,还不等瞿捕快说话,很快就走了个精光。 连张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走的,就剩下李蒙姐妹二人。 “瞿捕头,我想了想,乡亲们的话是有道理。既然李姥姥没事,我也不计较这够不成诬陷的诬陷了。” 李蒙客气说道,又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串文钱,递给了张大夫,“也不知够不够,如果不够明日我再给您亲自送去。” “不妨。” 张大夫接过了那串文钱,“明日来拿药再给。” “多谢。” 李蒙点点头,“妹妹送送张大夫。我还有话对李婶说呢!” 第四十六章 姐姐都给你买 “咚咚咚……” 李蒙敲了门。 许久才听见零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而后开了一条门缝,一双怯生生的眼珠子望了出来。 门缝又大了一些,李蒙总算看清了来人。 李家媳妇儿。 只是今日看起来更憔悴了些,眼底乌青一片。 背上还背着三两岁的孩童,双手胡乱扑打着,时不时扯着她的头发往嘴里送,口水明显流了一胸口。 李家媳妇局促的拽了拽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原本有几分姿色的脸蛋因着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无光。 “李姑娘是有什么事?” 说话间李家媳妇儿好似更窘迫了些,垂了头低声道。 “李姥姥的药我们拿来了,她没事了?” 李蒙将药递了过去,这个妇人…… “她好多了,也能认得人了。” 李家媳妇唯唯诺诺的接过,又说道。 “既然她好转了,我们就放心了,这药麻烦你煎一下,连续服三日即可。” 李蒙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进院子看看的要求。 “嗯,嗯……”那李家媳妇儿像是个话少的,接过了药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晓得立在那处,局促的望着李蒙姐妹二人。 “哇,哇……” 背上的孩童忽然哭了起来。 使劲的扑打,在她的背上扭来扭去,不耐烦透了。 李家媳妇儿赶紧抖了抖,“乖,乖,柱儿不哭……” “赔钱货,让你看孩子怎么能让孩子哭了!” 里面传来不客气的数落声,“自打你这赔钱货进了家门,就整日病恹恹的,做活做活不行,带孩子也不行,要不是看我孙子的份上,看老娘不撵了你……” “婆婆,我马上诓好柱儿,您歇着,不用起来……” 李家媳妇面色涨的通红,忙不迭的应着。 这时也顾不上与李蒙说话了,砰一声关上了门,断断续续又听见李婶的骂声。 李宛皱了皱眉头,她显然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我们去街上看看。顺便让杜老给你瞧一瞧腰背。” 李蒙没在意,各家有各家的生活。 这古代的媳妇可不比现在,光是压在头上的三纲五常都够受的。 说到底,这个社会就是不允许女人有思想,只需要扮演好各种规定的角色就行了。 世事如此,李蒙再不习惯,也需要去适应。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强行出沈府,也是因为她知道凭她在沈府寄养的身份,婚姻大事要自己做主怕是痴人说梦。 到时候嫁个歪瓜裂枣,还要去服侍对方,真是吃饱了撑得! 就算对方是个小鲜肉,李蒙这么大年纪,老牛吃嫩草……更是祸害。 古代的女子到了一定岁数嫁不出去那是要遭人耻笑的,可李蒙一位现代人,嫁不嫁都没有关系,毕竟有了经济实力才能让人踏实。 “嗯。” 李宛回答的心不在焉,她的娘也经常被奶奶骂,开始骂她娘是生不出儿子的鸡,后来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又骂她娘生病干不了重活,与她这个便宜货白白糟蹋家中的粮食。 小小年纪的自己就知道心疼她娘了,经常偷摸着帮她娘做家务事。 可是她娘却一直唯唯诺诺,面对爷奶责骂不敢还一句嘴,更看着她忍饿受饥,就算爷奶打骂她,她娘终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心终于冷了啊…… 如今想来,她被卖了也是她娘默许的? 不知天底下还有多少这样的亲娘。 只凭自己软弱可欺,就任人卖亲儿吗? “吃不吃糖人?” 李蒙指了指远处热闹的街市。 “糖人?” 李宛是没有吃过的,望去的目光就有了向往之意。 “姐姐买给你。” 李蒙眼睛眯了起来,豪气万丈,“来,快说,这街上你要买什么姐姐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妹妹,就是拿来宠着的。 “啊……” 李宛头上的阴云瞬间消散了,“姐姐……” “以后姐姐宠你。” 李蒙虽然一句没问,却似洞悉了她得心事,一语击溃她方才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冰上墙,她分明感受到了暖意。 “姐姐……” 李宛的鼻子很酸,但是她不想哭,她不想因为过去的事破坏两人之间这么美好的氛围。 “快想想,过时不候。” 李蒙甩了甩发丝,果然这几日锻炼下来,身躯都似稳固了不少,她每天除了做活,每天睡前一套瑜伽,拉伸拉伸韧带,也减少不必要的扭伤。 何况好不容易得了一副这样年轻的躯体,不好好保养怎么行? “好啊,今日就让姐姐大出血。” 李宛彻底扬了唇,不急不慢的追着李蒙去了…… “你说的就是这两个婆娘?” 街道角落里蹲着两名男人,一个眼角有道明显的疤痕。 “你别小瞧了那两个婆娘,与县里的捕快走的可近了。” 付老三吐掉了口中的草根,轻蔑的说道。 “原来是两个小骚货,等晚上我们……嘿嘿,尝尝那骚货的滋味……” 另一名男子言语间就下流了起来,倒三角眼中尽是猥琐的谄光。 “你想多了!那小骚货一喊,引来了附近的人,别说尝不到滋味,就是手指也碰不到一根!” 付老三呵呵两声冷笑。 “你傻了你,不知道用迷药啊,等我们兄弟玩够了,再连夜送到隔壁县卖了……”另一人算盘打的很精,摸了摸下巴盘算着。 姿色不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那些窑子可没有这样的姑娘。 “哼,那大的那个是老子的,看老子今晚不弄死她。” 付老三想起三番两次都没有碰到那臭娘们一根头发,心中憋气的很,今日终于碰见了。 “你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悄悄跟着她们,等晚上再动手。”付老三目露凶光,臭娘们,今晚老子就让你知道厉害。 他付老三从来是说话算话,不过就是个乡下女人,还能翻出他手掌心不成? “得,得,兄弟我知道,肯定不会坏了你的好事,只是你记得下手轻点,打坏了,可卖不到好价钱。” 另一名男子赶紧嘱咐了一句,这到手的银子可不能飞了,付老三这个莽夫懂什么怜香惜玉,他可不能让他虐打那个小娘们。 第四十八章 投怀送抱 “小八,你醒了吗?” 依旧敲了门,就习惯的推门而入。 床榻上的人动也不动,李蒙心一紧,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床榻前。 用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小八,醒醒。” 修长浓密的眼睫才轻微动了动。 李蒙顿时松了一口气,随之投入一片漆黑的眼珠中,沉静的可怕。 这双眼睛与他年轻的外表极不相称,似乎经历了重山叠峦,不可深究…… 李蒙察觉到自己走神,才轻微咳了两声,“你没事?” 对方一脸茫然的看着她,顺势的打了一个哈欠。 看来是刚刚睡醒,李蒙又暗自笑了,方才定是自己的错觉,这小八的智力怕是……不高啊。 再说一个哑巴能经历什么? 大多就是白眼和奚落罢了。 “我今日有些头疼,已经请了王大娘照顾我们,她会给我们做饭的,你不必害怕,等她送饭来就成!” 李蒙这样想着,心就软了几分。 她怎么偏偏捅了一个哑巴,本来身为哑巴就够艰难的,结果还浑身是伤,如果小八不主动提出离开,她怎么好意思一直逼迫? 虽说她明示暗示过几回,可是对方不接招,她完全没有办法。 不过他既然不愿离开,伤好后就在家里当个劳力,反正以后开了铺子也需要个跑腿的。 这样想着,李蒙想撵他走的心就淡了下来。 既来之,则受之。 “那我去睡了。” 李蒙揉了揉突突直跳的脑门,方才是憋着一股劲,得知小八没事她的身子就好似没有支撑,轻盈得可怕,导致走路就有点飘。 竟没看到床榻旁的矮凳,咚一下撞在了上面。 “啊?” 李蒙的痛呼还未来得及淹没在风中。 有人就眼疾手快,已经稳稳的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拽回了床沿上。 “啊……” 这一阵操作猛如虎,李蒙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没吐了出来。 一只温热的手随之搭在了她的额头。 奇异的竟有些舒服。 “呼,我没发烧。” 李蒙晕晕的,身下的棉被好软,好舒服,眼皮越来越重…… 对方没有说话,那只手暂时没有离开,接着李蒙就彻底睡着了…… 楚靖渊的眼神又深了深。 他真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蠢,有人在跟踪她们回了家,又下了迷药,居然一无所知。 幸亏他的人来得及时,否则这两个蠢货还不知在哪儿哭天喊地呢! 至于他为什么救她们,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为了养伤,他呆在这儿安全的很,而且这个女人做的饭菜很是合他胃口,他吃不到就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会烦躁,一烦躁就会…… 他把手伸了回来,对方的额头光滑的可怕,冰凉的,像是……蛇。 对,女人都是蛇蝎,尤其是这个女人。 他可对她骗婚夏云逸的过程了解的一清二楚,如果不是礼法约束,这个女人怕是早就勾引了夏云逸到床上诉衷情了? 胸膛间又不舒服起来。 暂且把这不舒服归结成厌恶。 所以她被夏云逸退婚后,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 还是以为他失忆,理所应当可以装好人骗他? 这女人完全不避讳,就这样躺在陌生男人的床榻上? 可是她忘了,自己可从来不是个好人。 既然她那么想爬上他的床,他是不是应该成全她? “李姑娘,李姑娘,你去哪儿了?” 外头传来呼呼喝喝几声。 门又没关上,自然不隔音。 楚靖渊不耐烦的动了一下,床榻上的女人就醒了,无辜的揉了揉眼睛,还在装! “大娘……我在这儿……” 李蒙看也不看他,就闻声出去了。 果然心虚。 她居然敢对他耍起小把戏来,楚靖渊十分不愉快,又想到今日不是她做饭,这心情就更差了几分…… 李蒙这次喝了药就彻底睡死了过去。 睡到了天黑,她才睁开了眼睛。 屋内没有点灯,就暗暗的,只有隔壁大厅的光透了几分进来。 “娘,今日辛苦你了。” 是润哥的声音。 “辛苦啥?儿子吩咐的事,我还不尽心去做吗?” 王氏的声音含了笑意,“我见这院子里的杂草多,下午闲着没事就全部给拔干净了,小姑娘们细皮嫩肉的,哪能做这些粗活?” “娘,来,儿子给你捶捶。” 润哥的声音大了起来。 “捶什么捶,平日里老娘累的半死不活,也没见你捶,今日给姑娘们做活了,你就捶了!走开。” 王氏佯装嗔怒道。 “嘿嘿……儿子错了还不成?日后日日也给你捶背,我的老娘吔……” “呸!老娘还不稀罕,快去厨房舀点粥出来,我给两位姑娘端点儿去,这药力太强了,这天黑了人还没醒,我得去看看……” 王氏又吩咐道。 “得令,您老等着,我马上去……” 说罢,只听见嗒嗒的脚步声远去。 李蒙笑了,别看王氏与润哥相依为命,可是感情却这么好,也可谓是母慈子孝,李蒙说不羡慕是假话。 就算她年纪不小,可是从小渴慕的亲情。除了在她外婆那里,却是再没有了。 “大娘……” 扯起嗓子喊了一声。 “哎,李姑娘醒了……” 说话间门就被推开了,屋里也就亮了起来。 “醒了,今日辛苦你了……”李蒙掀了被子,正说爬起来,被王氏眼疾手快按住了。 “快躺回去,你这出了一身汗,身子虚得很,等吃点东西再起来……” “好。” 李蒙也并未坚持,她也觉得一日没吃东西,这人都是虚的,方才她连掀被子都要使力气了。 看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不行啊。 “娘,粥来了。” 润哥懂礼节,没有毛毛躁躁闯进屋子,听见两人说话,就在门口等着。 “好。” 王氏去门口接过了粥,又道,“你再去盛一碗来,我也给另一位李姑娘送去。” “好咧。” 知道两位姐姐没事,能吃东西了,润哥心里也高兴。 虽然今日生意没做成,可是他是越发惦记那包子的味道了,那么软糯,包子皮还有淡淡的甜香味,更别说里面货真价实的肉了,一点都没吃着腥味。 葱香四溢,很是开胃。 第五十八章 猫抓似的 “李姐姐,你看看,我们几个按照你的要求弄好了。” 润哥抹了抹额头的汗,下了梯子就扯着嗓子喊道。 “辛苦了。” 李蒙帮不上忙,也没有闲着,方才在厨房做了些肉夹馍。 这不听到润哥的喊叫,就将热乎乎的饼子端了出来。 “大家辛苦了,快来吃点东西。” 李蒙的目光扫了一眼墙头,还真与她画的图纸差不多。 几位来的少年都是与润哥差不多的年纪,做事起来又不懂偷懒,麻利的紧。 这十五六岁的孩子在古代就要肩负养家的重任了,更别说做活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真是说的不假。 “谢谢姐姐……” 几位小哥忙不迭的谢着。 便争先恐后的去抢饼子吃。 方才就闻到香味了,想起李蒙做的包子,那是有滋有味,相当好吃。 而且本来卖四文钱的,润哥却一直没有给他们涨价,还是三文钱一个。 这么好的兄弟,不来帮忙怎么说的过去。 所以他们就冲着这个包子,当然做事就尽心尽力了。 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还是挺馋的。 “你们慢点,还烫呢。” 润哥打了从各处一拥而上的手。 “来,你们慢慢吃,我去给你们切个果盘。” 李蒙忍俊不禁。 “谢谢姐姐。” 几个人嘴还甜。 润哥最高兴,昨儿的包子让他娘赚了五六十文,而且还有不少人还问下次赶集还卖不卖。 就冲这么多肉馅,包子松软可口,纷纷表示下次直接在这儿买了。 他与李蒙商量好了。下次可以多做点儿。 这有钱不赚白不赚嘛。 所以李蒙只招呼了一声,润哥就风风火火喊了几位兄弟一起来了。 “吃完了吃点水果。” 这肉食吃多了,得用水果解解馋。 李蒙按着一人一个的量烙的饼,光吃饼也不顶包。 绝非不是她小气舍不得请客,只是吃的心欠欠的才正好。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腻。 果不其然,众人吃完了,明显意犹未尽,一个劲儿的夸李蒙的肉夹馍实在太好吃了,抹了抹油嘴,才不好意思的笑了。 “姐姐,您再看看,哪儿需要我们弄,反正我们也来了。” 几个少年吃了东西,干活也来劲了。 “不用,只要这瓦片安好了,有个风吹草动我也能知道就成。” 李蒙要求不高,真正遇到了匪徒,这些摆设都寥胜无几,不过是为了心里好过点罢了。 “放心,以后姐姐需要帮忙,只需喊我们兄弟一声,我们一定来。” 几名少年虽早早的赚钱养家,不过是为人处世精明了些,本性还是纯朴的。 “行。” 李蒙也不推辞,又挨着院墙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 嗯,是不错。 尖尖的瓦片用水泥糊紧了,只需等上一日就牢固了。 至于那些红线扯起的铃铛,润哥他们也怕不结实,还编了几股绳,李蒙用杆子试了试,不错。 这件事办完,李蒙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姐姐,这小八不在屋里,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宛正在收拾院子,突然想起来,随口一说。 李蒙才想起她好像是看到小八在院子里转悠,咦?怎么这会子没见到人影? “我去门口瞧瞧。” 李蒙不以为意。 这刚打开门,“小八。” 就听到噗通一声。 眼睁睁的靠着外墙的身躯就倒下了,手中的棍子也摔成了两截。 “小八,你没事。” 李蒙再怎么眼疾手快,也只能看着他摔了个狗吃屎。 “快,快起来。” 他身上的伤不要这时候裂开了啊,否则这段时日她天天换药,辛苦不说,那些药钱…… 心窝子痛。 李蒙忙上前,,“快,能起来了吗?” “不能起的话我让李宛来帮……” 对方的手就顺势搭了上来。 李蒙松了一口气,看来不严重。 “你怎么跑出……来了。” 好沉。 对方的身躯似乎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额头上的密汗立刻就冒了出来。 “你别急,我们慢慢进去。” 李蒙暗骂这副身躯也太过瘦弱了,扶个人像扛山似的。 太费力了。 方才润哥他们在怎么不摔,偏偏这时候…… 李蒙也只能咬紧牙关,慢吞吞的扶着小八进了院子。 幸亏李宛懂事,还不等李蒙出声,就丢下扫帚,一起过来搀扶。 “你去打盆水来。” 好不容易扶到了床上,李蒙立刻轻松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李宛道。 低头又瞧见了小八满脸灰,正一脸无辜的看着她,这满肚子的不快就通通不见了。 “你先躺好,我看看这腿上的伤裂开没有?” 小八胸膛上的都是皮外伤,可是这大腿上的,是她的杰作,弄不好以后就要瘸腿的。 本来就是哑巴,如果以后是个瘸腿残废,那就是她的锅了。 小八模样生的还不错,虽然是个哑巴,可是只要人勤快,以后也不会影响娶妻生子,可是如果是个瘸子就…… 她拆布条查看伤口那是驾轻就熟。 幸亏结的疤没有裂开,黑漆漆的一片。 还真别说,这年轻人身体不错,恢复的比她想象中的好,就凭着杜老的药,恢复成这个样子很不错了。 李宛的水也端来了。 “你先出去。” 李宛是个小姑娘家,怎么能瞧这陌生男人的身体,所以擦洗换药全部都是李蒙一个人完成的。 “要不我帮着。” 李宛小心的觑了小八一眼,果然见面色僵了僵,她在想什么呢! 男人也会害羞的。 姐姐帮他做这些就够难为情的,这时候居然还多一个人掺和着,那不是给他添堵吗? “算了,我还是出去磨药来。” 李宛干巴巴的说道。 不等李蒙反应,就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屋子。 李蒙倒是没注意李宛这巨大的心里变化。 检查完了伤势,就意识到一身灰尘的小八躺在床上! 这心里像有猫抓似的。 难受。 得赶快将他身上弄干净了,衣服换了才是首要之事。 这样想着,下手就急切了些。 用帕子挨个擦拭他的脸和手。 又不由分说的将他的外套扒拉下来,“我拿去洗了,你先盖着被子。” 李蒙完全将对方当作小孩子对待,哪里想的到那么多有的没的。 所以当她的手无意识的扫过对方的敏感部位时,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脸。 第五十九章 小八不是哑巴 “好了,被子也盖上了,你睡会儿。” 李蒙还不是为了省钱,就只给对方买了一身衣裳。 还花了足足一两。 她们姐妹二人还没有买过这么贵的衣衫,幸亏对方身材不错,才不枉费了这么贵的料子钱。 李蒙这么大方给对方买衣服,也是出于心理补偿。 给了人家这么一刀子,一套衣衫算什么! 她不计较,不过再去买一套那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吗? 该省则省。 趁着今儿出太阳,衣衫洗了下午就干了,也不会耽误啥功夫。 对方当然没有回话。 这样也好,也省的来来回回的问答。 李蒙一个人说了算。 这感觉不要太好。 如果小八会说话,会不会好了以后,来一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了。 李蒙洗着衣服,兀自笑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李宛正在磨药,见李蒙正在发笑,忍不住问道。 “你说小八会说话,是会骂我们还是感激我们?” 两姐妹就这样八卦起来,果然无论古代的女人还是现代的女人,凑到一块儿就准没有好事。 楚靖渊在床上躺着,这火还没有下去呢。 怪在怪那个女人手段太高明,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他的拳头是捏了又捏,忍了又忍,这大白日的,他一向清醒的脑袋逐渐变得不清醒,这怎么能行? 这女人一定是给他灌了迷魂汤了。 鼻尖似乎还停留着对方淡淡的清香,那女人用的什么,随时随地都在撩拔着他的感官。 楚靖渊善于隐藏情绪,怎么到这个女人面前,几次都破了功。 如果不是看夏云逸出现在这里,他早就走人了。 其实也不是光是夏云逸,还有那个女人做的饭菜,那是真的下口…… 还有…… 这样想着,楚靖渊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娘,我能去瞧瞧我爹吗?”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妇人耳畔响起。 妇人低头就看见他满眼的希冀,柔声安抚道,“乖,渊儿,你爹他……忙着呢,听话,别出这院子,你爹他有空就会来看你。” “娘,你骗我,爹不会来瞧我们的。” 孩童躲开了妇人的手掌,心里厌恶极了,拽着拳头说道,“我听到那些丫鬟私下偷偷摸摸的说,我爹根本不喜欢我们,我们呆在这儿就给爹添堵。” “你听谁说的,那是胡说,你爹他……怎么会不喜欢我们呢?你爹啊,又不是寻常百姓,忙一些也是常事,你不许胡说,知道了吗?” 妇人也不管他闹别扭,强行摸了摸他的头,“你只要好好读书,学业好了,爹爹就看来看你了。” “真的?” 小脑瓜偏着,眼睛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长这么大,才见过一回爹。 不过他的爹爹生的可好看了,高大威猛,只是他不爱笑,眉宇间有些冷漠,让他不敢靠近。 “娘可不会骗你,说你七岁就能见着你爹,怎么样,没骗你。” 妇人笑了笑,又将他搂在怀中,“我的渊儿最听娘的话的,乖乖的,就能见着爹了……” “我最听娘得话了……” 小脑瓜有些昏昏沉沉,就在妇人的怀中睡着了…… “娘……” 李蒙吓了一跳,她再怎么老,也不至于当人娘的地步。 只是这声音…… 是小八! 他,他竟然会说话!他这睡梦中清清楚楚的 “小八,你醒醒……” 李蒙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手上沾了一层层细密的汗,看来是梦魇住了。 对方猛然睁开眼睛,李蒙猝不及防的对了上去,就看到了茫然无措,湿漉漉的……眼睛。 像极了小时候在乡下养的小狗! 待那层迷雾散去,方才的迷茫就尽数散了,一片清明。 “小八,你醒了?” 李蒙眯起了眼睛,“我方才听见你唤了娘……” 对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却没有说话。 “该不是你装哑巴?” 李蒙越想越不对劲,这小八如果是装的哑巴…… “你有什么目的?” 李蒙问的是一派坦然,这小八瞧着也不像是心术不正之人,只是突然发现对方会说话,这让李蒙起了疑心。 是她先伤了人不假,可谁又会冷不丁的出现在别人身后。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哑巴。”声音低沉悦耳。 短短几个字似乎比她更坦然。 “啊?” 李蒙竟然反驳不得。 对啊,对方没说过话,也没有表示自己是个哑巴啊。 而且都是她们姐妹理所应当认为的…… “可是你没有说过话,我们以为……” 李蒙难得舌头打结,这不是她的地盘吗?还被一位年轻男子几个字就糊弄住了,真是丢老脸了。 “不想说。” 这个理由好强大。 李蒙既然反驳不得。 “那,那……”李蒙这边正打结着,李宛就端着药进来。 “姐姐,快,给小八换药。” 李宛浑然不知道这屋中发生过什么。 又见李蒙面色讪讪的,就心生了狐疑,是不是小八与李蒙之间发生了什么? 还别说,这小八除了是个哑巴,这模样与李蒙是相配的,不过是来路不明,否则与姐姐在一起…… “你叫什么?” 李蒙得空缓了一口气,她还自作主张的给人家取了名字,小八,哑巴,哎…… “咦?姐姐,小八记起了什么……” 原来如此。 “不知道。” 对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将李宛吓了一跳,“他,他竟然会说话!” 他不是哑巴! “是啊。” 李蒙这下想笑也笑不出来,对方会说话,难道不得让润哥去附近的村镇打听,都没有一位哑巴走丢。 这不是正常的吗? “啊……”李宛也懵了,小八一直会说话,还一直憋了这么久,问题是她们姐妹二人完全没发现。 “小八你会说话为何一直不说话……” 李宛直接追问道。 对方扶了扶额头,没有作声。 就这是他不想说话的缘由,面对两个女人,太聒噪。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就像钢炮似的,啪啪的往对方身上扔。 “不知道……” 长久静默以后,对方终于回了三个字。 第六十章 小八不是哑巴(二) “啊?” 李宛微张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听到李蒙还算冷静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是沉得住气呀。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蒙言简意赅,直接道出了李宛的心里话。 “很难理解?” 小八方才揉了揉眉心,“我知道还赖在你这儿干什么?虽然你伤了我,可是我也没计较什么?” 对方随口就吐露了这么多话。 李蒙是很震惊,这人思维清楚,哪里像是什么痴傻哑巴? 她一直自信满满,自认为眼神不错,如今看来,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瞎啊…… 她直觉自己惹上了个麻烦。 小八明显就是赖上她了。 头秃。 “可,可是我姐姐不是故意的。” 李宛回答的不理直不气壮,“何况多亏我姐姐救了你,否则你……” “多谢。” 小八并未反驳,薄唇微吐了两个字就算打发了她们姐妹二人。 李宛一肚子的话硬生生的被憋了回去。 这什么人啊! 虽然李蒙误伤他在先,可是好歹也收留了他这么久,好吃好喝的供着,否则他怎么会好得这么快。 这就是像李蒙给她讲的什么故事来着? 对,农夫与蛇。 “我们不是……哎,那个……你说说你能想起什么……” 李宛一急,说话就有些结巴。 “好了,你先去收拾收拾准备做饭了。” 李蒙打发了李宛出去。 这个小丫头哪里懂什么谈判,接下来定会傻乎乎的被这小八带着走。 她必须得扭转这个不利的形势。 “嗯。” 李宛一步三回头,她又不傻,明显知道李蒙是打发她出去,她怎么会不听话。 只是眼下又有些担心,这伤人在大嬴朝可不是小罪。 尤其是小八一直给她的感觉就是不好相处,这不刚一开口就知道不好对付。 李宛出了门,心事重重间又有些愉快,似乎她的思维方式能跟上李蒙。 这样想着,忽然又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了。 李蒙一定会解决的! “来,擦擦脸。” 李蒙虽是被困于这副年轻的躯体中,可是骨子里的气场依然存在,她决定以退为进。 绝口不提方才的种种疑惑。 真相不在乎抽丝剖茧,对方有心隐瞒,你怎么会打听到? 何况小八这一个多月来,可以做到一句话不说,没有露出丝毫的蛛丝马迹,可知这人的心思不是真单纯不谙世事就是…… 所以李蒙选择不问。 你傻,我也傻。 只要他不愿意走,她也不赶他走罢了。 除了知道了他会说话,还真是一无所知。 “你休息。等会儿开饭。” 李蒙这才端着手出了房门。 直至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楚靖渊才不可思议,都这份上了,这个女人还在装? 头疼。他一点也不感兴趣这个女人打的什么主意。 骨子里还不是和他一样,都是下贱胚子。 不,不只是下贱,血中都透着算计二字。 他住在这儿这段时日,差点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任由自己沉溺于对方做的饭菜中了。 口腹之欲原本也不像他想的那样无所谓。 他这样正大光明的露了面,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了。 所以,他还不能走。 这出苦肉计还没有演完呢? 人心,最经不起反复二字。 所以只是这个女人以为她不问,就会让他主动告知,还是什么其他居心。 他真的是一点不在意,脑海中偶尔晃荡了一截素白的肌肤,几乎一瞬,就被他按压至无影无踪了。 他安安心心的躺回了床上。 今日他还不放心的在门口晃悠了一下,呆了那么久,怎么样也应该有点成效…… “咚咚咚……” 院门响的很急! 这就奇怪了,润哥也不会这样敲门的啊。 李蒙正准备洗手煮羹。 就听到院门敲得不友好,很不想应声,也不想开门,做美食还是需要好心情的。 这声音莫名让你心生烦躁。 “姐姐,我去开?” 李宛正生火煮开水,见李蒙没有动静,这院门一直敲得急,不去开是不行的。 万一是官府的人呢! “不用,你把着火,我去开。” 李蒙因着小八的事心中有些不快,所以这才反应慢了一些。 一开门。 又见到熟悉的面孔。 啊…… 这人是—— “林公子?” 反正对方也没有认出她,她索性就装傻到底,还是用他的自称。 “人呢?” 对方看也不看她,居高临下道。 这就让李蒙来气了。 什么人? 李蒙眉心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快说,人呢?” 对方极为不耐烦,又加重了语气。 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了? 李蒙这下心中的不快的就通通涌了出来,“不知道。” 这话就极为冷淡了。 李蒙明明知道这人是自己这副身躯的前未婚夫,被他退了亲,成了笑柄,她就是这个姿态也不是要不得的。 虽然这人是小侯爷,可是她一不犯法二不求人,怕他个求! “你别以为你耍什么花招我不知道!” 这时候对方眼中的厌恶恶心之情就尽数汹涌而出,一点都不含蓄。 不是有教养的古人说话做事都是很含蓄的吗? 李蒙就明白他怕是知道自己身份了。 这时候再装下去,就显得假惺惺了。 所以李蒙也变了脸色,“这你都知道,看来你是我肚子的蛔虫。” “你!” 两人离的近,李蒙清晰看到对方额头的一根青筋跳着。 再好看的男人生气起来都是一个样儿。 不过这夏云逸再如何凶恶,在李蒙眼中还不就是小屁孩。 “噗……我们不方便留客,不送了。” 李蒙笑了起来。 说来可笑,她一位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还与小青年计较,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这些屁大的小事根本影响不到她好吗? “休想!人交出来,否则我让人踏平你这儿!”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李蒙又想起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依照小侯爷的势力,让她消失不是挺容易的吗?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大女子能屈能伸,所以她僵硬扯起笑容,“不知有何贵干?只是家中不便,就不请您进去了。” 有屁快放! 第六十五章 不走就好好呆着 李宛出了门。 按道理说,她和李宛来飞云县不久。 应该也不会结下仇人? 平日里与隔壁的几位大婶虽有龃龉,只是那些妇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些口角,就敢做绑架人的事儿。 那些大婶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再怎么厉害也就是纸老虎,一捅就破了。 李蒙自然是连怀疑都没有怀疑到她们几个头上。 思量一番,决定先去找瞿清流。 再去县口让人给润哥带个话,一起帮忙找。 想起那丫头瘦小的身躯就于心不忍。 从前受这副身子的原主虐待,现在好不容易出了府,眼见身心都要健康成长了,这万一真遇上个歹徒什么的…… 这样想着,李蒙脚下生风。 很快来到了河岸。 这时候人群被驱散的差不多了。 “李姑娘。” 还不等李蒙张望过去。 就听见有人在唤她。 是小六。 “方才我来迟了,才听说你救了人,多亏了李姑娘,我们头儿……” 小六兴冲冲朝着她走来。 李蒙现在可没有心思,只道,“小六捕快,你见过我妹妹吗?方才她出了门,就没有回来!” 小六还没有见过这么沉得住气的李姑娘,也有急躁的时候。 “李姑娘,你别急,你的事我们兄弟几个义不容辞,只不过眼下先要安顿那妇人,未免她再想不开,我们兄弟几个难做啊。” 小六连忙安抚,也道出了难处。 “不如这样,你先找着,我们兄弟几个忙完了,马上去找,成吗?” 小六并未回头请示瞿清流,只拍着胸脯道。 李蒙要的正是这句话,又怎么会不肯。 点点头,便没有再与瞿清流打招呼,匆匆朝着各处打望…… 估摸过了两个时辰。 李蒙也累的走不动道了,就赶回了家。 她也给润哥带了话,润哥几个朋友年纪虽小,可是混于街市久,这找人当然是有门道的。 怎么会像她一样犹如无头苍蝇。 远远的见院门敞着,是李宛回来了? 还不等她高兴呢,就见小八黑着脸抱着手,靠在院门口。 “小八,你在这儿干什么?李宛回来了吗?” 李蒙也顾不上对方脸臭了。 这些年轻人就是惯不得。 愈发长脾气了。 等她空闲下来,再想法子好好磨一磨对方的这臭脾气。 还能惯坏了不成! “没。” 对方口气冷淡,余光却时不时的瞥向院中。 “你在……” 李蒙疑心还未起,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接着就见小六和两名捕快迎了上来。 “小六捕快,你们怎么来了?我家表弟认生又没有见过世面,招呼不周了。” 李蒙当然知道对方为何而来,只是这必要的寒暄客套是要的。 别人帮助你,你也不能以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着谦逊。 人与人之间相处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捷径可走。 “李姑娘太客气了,头儿带着兄弟去找你妹妹了,特意让我们几个过来说一声。” 小六目光又落在了那门口高大的身影上,这人冷漠的很,见到官差也没有笑脸,更别说端茶递水了。 他们问十句,他应一句都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几个人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要不是看在李姑娘的面上,他们早就走人了。 最后只好干坐着等李姑娘回来了。 “多谢。” 李蒙端正行了一个礼,是真心的。 毕竟人家与她无缘无故,还这么尽心,虽说官差有责任,可是这古代的官差…… 还是算了。 碰上个有情有义的也是少数。 “你给我们说说,你妹妹下午去了哪儿?怎么发现不见的。” 这都是破案的线索。 女人很少在大街上去闲逛,除非采买。 “实不相瞒,今日你们救的妇人正是我隔壁的邻居,我们也目睹了全过程,我妹妹见她那模样,毕竟邻居一场,也放心不下,就说跟去瞧瞧,哪知……” 李蒙一五一十的说道。 “那妇人知道吗?” 小六就知道大嫂不一般,别人不稀罕管的闲事,她不会置之不理,没想到妹妹也如此热心,以后与头儿成家立业后,生几个大胖小子,还不知教养的多好呢。 幸亏小姑子热心,否则今日那妇人怕是凶多吉少,他们几个怕是要挨一顿板子了。 “怕是不知道,那时候她魂不守舍的。”李蒙照实说道。 “头儿,这样说来,下午有兄弟说是有人来找头儿头儿才带着他们几个及时赶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李姑娘的妹妹?” 身后一名捕快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道。 “是啊,我好像也记得有人说过,我们回去问问门房!” 小六拍了拍脑袋,对着李蒙道,“自从杜老三被杀后,我觉得飞云县似乎没有从前太平,你小心,还有你……表弟。” 表弟二字有些意味深长。 李蒙装作没听见。 这时候了,她可没心思多应付小八。 送走小六后。 李蒙刚刚入了院子,砰一声吓了李蒙一跳。 李蒙心中本来就不快,这时候也拉下了脸,“你既然住我这儿,就要守规矩,这院子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砸,包括门。” “哼……” 对方似乎不屑哼哼一声,李蒙也不生气。 “如今你伤势也好了,爱走走,爱留留。”李蒙这句话说的是温声细语,可是却不见得软弱。 仔细一听,就听的出不容置喙来。 “如果我不走呢?” 这个女人比他矮那么多,他这样低头看过去的瞬间,仿佛对方与他一样高大,平视着他,眼里却没有翻起一丝波澜。 “不走就好好呆着。” 李蒙还不想上纲上线,这时机还没有到。 等对方的伤势彻底好了,她就不需要顾虑了。 说实话,这小八如果真的没有去处,她现在每天都忙不过来,如果他肯为这个家尽一份力,李蒙也不会少他吃喝。 大不了就是真多了一个弟弟。 李蒙这边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的精。 那头小八也不是个省油得灯,他其实也大概猜出了谁绑走了她的妹妹,也算是个轻微警告了。 毕竟大家都是同一个爹,任凭他被捧的多高,骨子里的不光明是存在的。 第六十七章 糟心 “姐姐。” 这一声实在凄婉,又让人踏实。 李蒙赶紧举起了手中的灯笼。 路上跌跌撞撞,浑身透露着狼狈的不正是李宛! 李蒙从容的跳下了车,朝着她跑了过去。 手中的灯笼也因此一摇一晃。 光线忽明忽暗,却不影响两人的重逢。 “姐姐。” 这一声又带着喜悦,以及颤抖。 却并不妨碍李蒙用力的握住了她微微滚烫的掌心。 灯笼的微光打在了李宛的脸上,清清楚楚照出她满脸的狼狈,还有受伤的眼眸。 “回来就好。” 李蒙晓得她受了惊吓,这时候需要给她予力量。 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有姐姐给你兜着呢! 李蒙又温柔的为她捋了捋额前飘落的碎发。 “走,我们回家。” 这时候润哥也走了跟前,见李蒙给他打了眼色,自然是一个字也不敢问。 “润哥,今日辛苦你了,夜已经深了,快回!免得你娘担心。” 润哥将两人送到院门口。 “也好,那我明日来。” 润哥是个懂事的,知道两姐妹怕是有许多话说,二来李宛这样子怕是受了惊吓,还是得先休息好了,才能恢复正常。 “嗯。” 李蒙点了头,就拉着李宛进了院中。 “你坐着,我去给你倒口水。” 李蒙倒是不急于知道李宛去了何处,虽然见她衣衫有些脏,好歹穿的周正,她也放心不少。 何况人都回来了,过程并不重要。 “别,别走。” 李宛刚坐了下来,一听李蒙要去倒水,慌忙中又抓紧了她的袖口。 “那我陪你歇一歇。” 李蒙语气愈发温和,这小姑娘是生在了古代,如果是现代,这个年纪怕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哪里受这么多挫磨。 这就是命数。 “不用害怕。” 李蒙目光一深,“有我这个姐姐在。” 既然从了她的姓,当了她的妹妹,就是与她平等的,她有责任,对家人的责任。 “今日的事是姐姐我的疏忽。” 李蒙也不必找借口,她思虑的必然是不周全的。 李宛不比她,年纪太轻,耳根子又软。 对方还是个未成年,自己可是活了几十年的大龄女青年,这错该认还是得认。 “不,不,姐姐,这不关你的事。” 李宛的语气有些激动起来,又咬了一下唇,“我万万没想到,我家里来人了!还不顾我的意愿,把我绑走!” 李宛的胸膛起伏着,原本清澈的眸子一瞬间积满了怒火,似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 李蒙没想到这丫头看起来娇小柔弱,可是一旦触犯到了她的底线,她的反应就这么大! “你的家里人只有我。” 李蒙若无其事说道,纠正了李蒙这个说法。 “是,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李宛涨红了脸,又啐了一口唾沫,表示她的不屑。 “他们劫持你的目的?” 李蒙眯起了眼,对她的妹妹下手,那就是找死! “他们不知怎么知道我已经赎了身,让我回去嫁人,他们收了别人二十两银子。”说到这里李宛笑了,“姐姐,你看,我多值钱,二十两银子呢!被卖了两回,也是值得了。” 这一笑,就停不下来。 笑的前仆后仰,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拘谨。 也不在乎这是深更半夜,她想笑就笑了。 直到满脸是泪,嘴中尽是咸意,才惊觉自己失了态。 她下意识的看向李蒙。 她原以为会对上对方的责备或许是担忧的目光。 结果都没有,她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人生苦短,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别人的想法重要吗?” 李蒙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我……活的太辛苦了!” 李蒙又伏低了头痛哭起来。 这么多年憋在心底的委屈,难受,不快似乎伴随着汹涌的泪水,都淌了出去…… “来,吃碗蛋炒饭。” 李蒙不知何时离开,又何时归来。 此时一只手端了一碗炒饭,又炒了一盘酸菜,通通搁置在了李宛跟前。 “我不想吃。” 李宛擦了擦红肿的眼睛。 “我饿了,我想你陪姐姐吃点,可好。”李蒙一点也不提她家中来人的事儿,只笑眯眯说道。 “那……好。” 李宛其实真不饿,她被那几个人关在了屋里,吃喝不下,满脑子就是想着怎么逃出去,后来…… 原以为没有胃口,可是一口蛋炒饭下肚,熟悉的香味儿瞬间将李宛包围着,心中涌荡的不安竟然奇异的沉在了肚中,她默默地认认真真吃起饭来。 这顿饭吃的沉默。 却是最安心的一顿。 吃完饭,李蒙打发她去睡,她原以为睡不着,可是人刚沾到床榻,就睡的不省人事! 翌日。 她是被一阵哄闹声吵醒的。 她的眼疼,喉咙也疼。 脑门突突跳着,一时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如何下的床。 又如何开的门。 因为她听到世界上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人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可赖着不走了。”是她的二伯。 “给她说什么说!我们直接进去找,把那个丫头给抓回去,哼,还以为赎了身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那个臭丫头,她还是陈家的人呢!” 二婶刻薄尖厉的声音听起来尤其刺耳。 “对,对,二娃媳妇说的对,这个家,还是我做主呢!那个死丫头真是个白眼狼,跟着别人跑了!” 这老太婆说话的声音,李宛怕是一辈子痘不会忘记。 永远都是辱骂,嫌弃。 对她说如此,对她的亲娘也是如此。 “啊,娘,那臭丫头出来了,我去捉住她,免得她又跑了!”二婶眼尖,一下就看见了李宛。 这不,忙甩了手,迫不及待的朝着李宛扑去。 “啊!” 万万没想到。 人还没过去呢,就被一扫把直接扑打在了脸上。 这下尖脸的二婶立刻暴跳如雷,对着呆愣的陈二伯喊道,“你还不快帮老娘收拾那贱丫头,竟然敢对老娘对起手来了。” 朝着李宛就扑打过去。 哪知陈二伯还没有来得及冲上去,这位二婶就连连被面无表情的李宛拼命挥着扫把,一下一下都打在了身上。 “反了,反了。臭丫头!老娘不打死你今天……” 第六十八章 乱成一锅粥 “你这个贱丫头,没教养的……” 李宛不过昨儿才见了这位二婶一面。 她被卖的时候二叔还是十三四的少年呢,哪里来的二婶。 对方今日就敢如此嚣张,脑门只管突突跳着,李宛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打。 狠狠地打! 打到解气为止。 “老娘今天非拔了你的皮——” 混乱中—— “啪!啪!” 清脆的耳刮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陈秦氏只顾着躲避那贱丫头的扫把,没想到又被另一个贱丫头甩了两耳光。 一时眼冒金星,朝着李蒙扑去,“老娘给你们拼了。” “哎,哎……臭丫头,你敢动手打你二婶——哎哟,哎哟……痛,痛死我了!” “啊,你是谁啊!放开我儿子,敢动我儿一根毫毛,老娘弄死你!” “娘,娘,快,快救我……” 一时间,院子中乱做一团,哭喊声,辱骂声不绝于耳。 “住手!” 终于,一声大喝之后伴随着刀剑出鞘的欻欻声,院子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造反吗?” 瞿清流脸色郁郁,沉声说道。 “蹲下,快!” 小六的嗓门大,手中的刀子朝着那不请自来的三人一比一划! “大老爷啊,我不活啦!我们就是来接我的孙女,就被这泼妇莽汉拦着,这不还出手打了我儿子媳妇。” 那老妇别看身材矮小,可是这嗓门比谁都大。 索性一下扑倒在地上,一股脑的拍着大腿哭喊着。 李宛的二叔二婶见状也趴在地上,“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哭什么哭!” 瞿清流眼皮一跳。 目光淡淡扫过李宛手中的扫帚,李蒙没有变色的脸,还有某个高大难以忽视的男子,才道,“再吵闹就通通带回衙门审问。” “为啥只带我们,我们是受害者,你们这些官差长没有长眼睛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去就去,我一把老骨头,还不怕在县太爷面前叫声冤!” 那老妇岂是被吓大的,这点阵仗算什么! 何况背后还有人撑腰呢! “你冤什么?” 小六语气不善道,这个老太婆长的一副刻薄样,眼中只透出一股精明世故,让人心生反感。 “你一名小捕快,懂啥!我要说都给县太爷说,和你说的着吗?” 那老妇眼下停止了假哭,上下打量了小六一眼,冷哼了一声。 “哎,你这个老——”小六顿时急了,他当捕快这么久,还没有被这么数落过呢! 瞿清流盯了他一眼,小六的话就噎住了,不能给头儿惹麻烦。 “对,娘,我们去找县太爷,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二生顿时也嚷嚷起来,听他娘一讲,他才回过味来,刚才吓得他差点尿裤子了! “就是,就是,他们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你们看看,这被打的。” 陈秦氏忙撩开了袖子,果然见不少青紫。 又摸了摸脸,“哎呀,可痛死我了!” “可有这回事?” 瞿清流对着李蒙道。 我呸! 装模作样,方才这几个人冲进来的时候你们难道没看到吗? 眼瞎! 老妇心中淬了一口唾沫。 “你们不是看到了吗?还问啥问,我看你们就是包庇这两个臭丫头。” 陈秦氏没没有老太婆聪明,顿时嚷嚷开来。 李蒙心神意会。 “不关姐姐的事,是——” “是他们擅闯民宅,又强行掳走我妹妹,我和表弟迫不得已才出手自保,并未主动打过他们。” 李蒙拍了拍李宛的手,李宛手中的扫帚就下意识掉了下来。 这下物证也没了。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 陈秦氏眼一红,胸口顿时被大石头压了上去,气都喘不了了。 这个贱丫头,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原来如此。” 瞿清流用手托了托下手,“你们原来是人贩子啊,来人,将他们——” “等等,凭什么你们只听那个丫头说啥就是啥,明明她是我的孙女,我特意来飞云县接她回去,怎么会是人贩子。” 估摸着陈老妇也没想到竟然这样的结果,她没想到这些官差竟然暗中和这两个贱丫头勾结在了一起,这是要逼死她啊! “李二姑娘,这是你奶奶?” 瞿清流点点头,慎重问道。 “不,不认识。” 李宛的指甲戳进了掌心,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她只感觉到了体内的怨气这时候忙着冲破胸膛涌出去。 “真的不认识?” 瞿清流又问了一遍。 “不认识。”李宛笃定道,牙一咬,“昨儿他们还以为我是她孙女,强行将我拉走……” “……” “……” 陈老妇和儿子媳妇面面相觑。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丫头,居然忘祖忘根,简直不是人啊……” 陈老妇这下不干了,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身后的院墙撞去。 哪知背后一紧,被人拎住了,动弹不得。 这时候羞红了脸,拳打脚踢,“臭丫头,我今天就死在这儿,诅咒你一生一世不得好死!” 陈老妇的怨气正无处发泄,恶狠狠的对着李宛咒骂着。 “瞿捕头,这人如果是自己寻死在我院里的,我可不用负责。” 李蒙说的是云淡风轻。 “那是自然,我们大家都可以作证。” 小六忙拍着胸脯道。 这老太婆,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防不胜防啊。 幸亏这位表弟出手。 不过他脸色黑的吓人,他还有点不敢正视对方。 “那我就放心了,小八,你就松开她,要死要活都随她,反正我妹妹也受了惊吓,这赔偿的事,还有追责的事不是还有人在吗?” 李蒙长吁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地上的二叔二婶,笑了。 “你,你们……同流合污,欺负我们!你们给我们等着等着!” 陈老妇咒骂着,想冲上去狂扇她那个白眼狼孙女,可是被人捏的死死的,只有拼命的扑腾着,肝胆俱裂。 “关我们什么事!什么追责,本来就是我的家里人,我们来接她回去还有错了……” 陈秦氏眼见老婆子靠不住了,只得嚷嚷着,怎么全身而退,怎么全身而退啊! “县太爷到——” 第六十九章 公堂之上 “县太爷到——” 咦? 县太爷? 院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朝着院门口齐齐望去,才看见密密麻麻的脑袋涌在了门口。 看来这院中的动静可引来了不少人。 “县,县太爷的口信到!” 有一名衙役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着瞿清流才说了清楚,“瞿捕头,县太爷让你将所有人带回府衙审理此案。” “知道了。” 县太爷如何得知了这件事? 瞿清流眉头都没有动分毫,只挥了挥手,让小六他们驱散了围观的吃瓜群众。 方才他也吃了一惊,还以为县太爷真的来了。 不过县太爷日理万机,又怎么会心血来潮来这小农家中,倒是自己多虑了。 “那小的先回禀县太爷去了。” 衙役匆匆告辞。 “娘,别怕,我们到县太爷那里说理去,看他们还怎么联手污蔑我们!” 陈秦氏也顾不得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痛了,这会儿又忙高声起来。 言语间又有丝得意。 有人特意让他们来带人,怎么会不管他们呢! 想必县太爷那儿也是打点好了。 目光转向那个贱丫头,把你卖给隔壁村村长的傻儿子都是便宜你了,早知道就卖给那些个一穷二白的老光棍,看不折腾死你! 这胸口的怨气怎么也压不下来。 她还没有想到凭她的本事一个小丫头还拿捏不下来。 “你还不快来扶我一把。” 陈二生没好气道,这个臭婆娘口无遮拦,真是拉后腿。 让她哄着那小丫头回去,偏偏上来就臭丫头臭丫头的叫,那小丫头能跟着他们走才怪。 还有他娘,明明二十两银子到手了,也不知道说句好话,哄哄那臭丫头,等回去了慢慢收拾还迟吗? 一个个傻的可以! “快起来,我的儿,摔疼没有。” 陈老妇赶紧扑了上去,围着他东看西看,陈秦氏也靠拢了过来。 “你们两个别坏了我的好事,那二十两银子可是给咋家的儿子预备着的,你们不把这丫头给我带回去,让你们好看。” 陈二生压低了声音,恨恨的说道。 “知道了。” 陈秦氏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人。 她又不傻,常常惹他发飙的事就推到了老娘身上。 这男人关上门哪里还认娘,该骂骂,该打打,可不带客气的。 “放心,放心,娘心里有数。” 陈老妇殷勤得很,小心的巴结道。 这个幺儿就是她的命根儿,打小就聪明,可不像老大憨头憨脑,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老大媳妇走的早,现在就是老光棍一条,还带着一个儿子,老头子还没走,她就赶紧分家了,除了债和一亩地,老大什么也没有,现在住的茅草房。 她自然不敢得罪这幺儿,平时挨些打骂无所谓,幺儿就是脾气大,对她还是愿意养的。 万一这次办砸了,这幺儿撵她走咋办! 她可不想跟着另一个憨包住茅草房,还得下地干活。 她这把岁数了,经不起折腾。 一面小心翼翼应承着陈二生,一面恨恨盯着李宛。 小时候就是个赔钱货,现在还是赔钱货。 早知道她长成这个姿色,二十两卖了都可惜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捕快们本就经常在李宛的小吃摊上吃馍,李家二位姑娘人美话又不多,他们都愿意多帮衬她们一点。 尤其李蒙又是他们头儿看上的。 这几个无赖都欺负到大嫂头上了。 你说可气不可气。 便你推我揉,将三人先强行带出了院子。 “我表弟有伤在身,就让他在家看院子?我与妹妹去就成。” 李蒙看都没有看那高大的身影一眼,径直对瞿清流道。 “这……” 就不知县太爷那边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你放心,这件事与我表弟没干系,他不过是来探亲的,方才见不过那些人在此处撒泼才出手的。” 李蒙是怕小八万一上了公堂,与她口径不一致,这一审一问,哐当!她故意伤人的罪名就下来了! “那好!我帮着你在县太爷面前周旋一些。” 瞿清流点了点头。 李蒙这下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蹲牢狱。 转头对着李宛道,“放心,姐姐陪你。” “好。” 李宛重重点头。 此刻她莫名安心。 “威……武……” “威……武……” 李蒙打量了一下这公堂,远远没有电视剧里看起来气派。 大堂也不明亮,相反有些阴暗,门梁房柱都是半旧的。 柱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李蒙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 难怪古代的刑法重,别说审理,就是光进来就觉得阴森森的,加上刑具先亮给你瞧瞧,胆子就先了怯了三分。 瞿清流他们已经自然站到了公堂旁。 满脸肃穆。 李蒙却觉得安心不少,就算用刑,他们怕还是会放水居多。 只是李宛的手有些颤抖。 “别怕,我在。” 李蒙眼神示意过去。 他们几个人跪在地上许久,也不曾看到传说中的县太爷。 “咳,咳,县太爷许是临时有事,你们等……”师爷清了清喉咙,正待说话,又见县太爷进了公堂。 忙拱手道,“大人。” 啪! 惊木一拍。 李蒙也来了精神。 这公堂的流程是一样不可少啊,电视剧也不是胡编乱造的,李蒙强自打起了精神。 等那三人介绍完后,才朗声道,“回大人,我是李蒙,这是我妹妹李宛。” “你们所谓何事打架斗殴啊?” 县太爷的声音听起来意外年轻了些。 李蒙偷偷抬眼一瞧,没太看清楚,只道,“他们……” “县老爷啊,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这是我二儿子和媳妇,他们是陪我来接回我孙女的。” 陈老妇当即大哭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指着李宛道,“谁知,谁知她竟然不认我们了,这丫头从小都是我喂大的,这下翅膀硬了,不认祖归宗了。这不还串通外人来殴打我们,我的儿子媳妇被打的好惨啊,浑身都是伤啊……” 陈老妇哭的伤心。 又撸起陈秦氏的袖口,青紫一片。 身旁的陈秦氏也委屈哭了起来,“我不过是陪婆婆来的,怎么就挨了一顿打呢?” “她们还与这几个捕快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县老爷英明,求你为我做主啊……” 三人抱作一团。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噗。” 李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立刻就引的案桌前的县太爷不快了,惊木一拍,“公堂之上,笑什么笑!” “大人,民女知错。只是不知大人肯否听我一言?” 第七十章 证据说话 “好好说话。” 县太爷的声音不大,可是衙门内各处都能听见,李蒙也顺势垂下了眉。 这个县太爷似乎不近人情。 心里隐隐约约有个谱。 李宛的家人为什么会千里迢迢的赶到这个地方? 疑问多多。 第一他们如何得知李宛已经赎了身。 第二他们又如何知道李宛在飞云县,而且还准确找到她们两人份住所。 第三他们来这儿肯定需要路费花销的,为了区区二十两,这么劳神费力,还要出动这么多人? 看起来还是亏的多。 所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是谁—— 李蒙心中也有数,想不到男人也这样小肚鸡肠。 让李蒙也有些郁郁不快。 被退婚的明明是她好吗? 再者她这副身躯眼下不就是骗了个婚,还没有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作是作了一点,也不至于被原书男主咬着不放。 这原书男主哪里是君子,是小肚鸡肠的小人还差不多。 虽然对方很喜欢给自己加戏,可李蒙根本没必要配合对方。 “这个是自然。眼前这三个人说我家妹妹是他们的亲人,昨儿更是实施了绑架,幸亏我妹妹机灵,逃了出来。今日又闯入我家中要人,真是没有把大赢的律法放在眼中。还请大人做主,给民女与妹妹还一个公道。”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阻拦我们不让见我的亲孙女,我的孙女一定被她骗了,才会不认我们,求大老爷做主呀。” 陈老妇不甘示弱,立刻磕头,声泪俱下。 “本官断案,可不是听你们谁的一面之词。”这话听的出来县太爷不太高兴了。 “大人英明……我们还是用证据说话。”李蒙附和道。 她是现代人,对于古代如何认亲的方法当然是了若指掌。 完全是扯淡。 “那就滴血认亲。” 县太爷这句话来的及时,落在了李蒙的心坎上。 “大人英明。” 李蒙这不动声色的拍马屁是不是丝毫不违和。 不过县太爷明摆着不吃这套,根本没有回应。 “姐姐……” 耳畔传来急切低语,李蒙充耳不闻。 “她还敢滴血认亲?我们陈家出来的人还有假的不成,化成灰老妇也认得!” 陈老太眯起了眼。 滴血认亲的办法好。 要知道赔钱货可没有姐姐。 难道是她们联手起来耍什么手段? 好不容易闹到县太爷跟前,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方怎么会突然提起。 陈老妇越想就越不对劲。 又仔仔细细端详了李宛几眼。 眉眼与那短命鬼一个样,对,她断然不会认错。 可是天底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也许…… 陈老妇的心有些坠坠难安起来。 “是真是假,都由县太爷说了算。” 李蒙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自诩可没有高尚的节操。 何况—— 血液中含有很多成分,但其中很大的比例是水。 所以血液滴入水中,很快就会‘散’了,哪有血液融不融的说法?从常识来看,无论加什么血,在水中都可以溶在一起。 她是现代人,这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电视剧小说中的滴血认亲都是扯淡。 什么溶血法,滴骨认亲都是古代人信奉的一种方法而已,那也是心理安慰罢了。 要想不溶,加点盐或者酸醋。 要想加快溶的快,加点明矾。 古人想必没有实验精神,要不怎么会拖到了现代才被人发现。 在古代,李蒙与这些古人讲科学原理,除非她嫌寿命太长。 入乡随俗。 李蒙揣着明白装糊涂。 “既然大人应允,那就开始。” 正是李蒙的自信,让瞿清流歇下了心。 看来真是这三人认错了人。 强行掳走她妹妹。 也不亏他这样信任她。 这样想着,眉目就松了一分。 “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就准了。” 县太爷没有过多为难。 这就对了嘛! 这个县太爷虽然多半被那小肚鸡肠男收买了。 不过好歹对她不是一味打压。 否则李蒙这满肚子的谎话无处诉说。 “认就认!我老妇一大把年纪,就想来见一见我的孙女,还有错了不成!” 陈老妇信不信邪都不碍事。 她已经前后想了个一清二楚。 要不是来通知他们的人,额外给了五十两,他们也没有这个闲心啊。 来这趟,赚了五十两也不亏。 那个丫头是不是也不重要。 “娘,你说话这么软干啥,有县老爷在,她们想哄骗我们,不可能!” 陈秦氏不满意了,要不是这老太婆昨儿走不动了,昨天他们几个就应该雇个车将那贱丫头绑回陈家村。 七十两银子在手中不香吗。 “你懂什么!” 陈老妇虽然对儿子百依百顺。 可是对媳妇就不一样了。 陈秦氏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别以为她不知道这陈秦氏的算盘,就是想将她撵出门。 想的美。 她打死也不走。 所以这件事就算是黑的,她也要编成白的。 既然来都来了,也要把戏唱完。 待清水一上来,陈老妇急忙拿起细针。朝着自己拇指就要扎上去。 “大人,为公平起见。我也应该查。”李蒙又道。 “准了。” 县太爷难得这样爽快。 李蒙却一愣。 “方才他们不是诬陷我们姐妹二人勾结捕快吗?这水是瞿捕头备的,不如我们换换如何?” 这个时候,还是马虎不得。 她肯定不会把妹妹交出去的。 所以还是得万无一失。 “好啊,随便你换几回水,该是我们陈家的人就是!” 陈二生正要开口,就被自家婆娘抢了话头。 蠢透了。 别看县太爷不动声色,可是一不动刑,二不多言,也任由他们几个吵闹,换作平时,可能吗? 估摸着有人帮着打点了。 否则他的口信又怎么出现的那么及时。 “咳。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为好不讨好,老娘不远千里,陪你跋山涉水,还不是为了挣些银子贴补家用。 陈秦氏心中是怨气重重的。 可是想到陈二生的性子还是不敢造次。 谁让他是自己的男人呢! 该忍还是得忍。 尤其在这么多外人跟前,可不能驳了自家男人的面子。 “换什么换,我们放心县老爷的安排,就这样滴血了。” 陈二生扯着嗓子道。 第七十一章 “真相”大白 “我儿说的对。不换就不换。” 陈老妇明白了儿子的眼色。 不等县太爷回答,朝着指尖狠狠一扎。 十指连心。 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这点疼跟那七十两银子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又有衙役将水端到了李宛跟前。 李宛拿起了针,不慌不忙的扎破了指头,血珠瞬间钻入了水中。 李蒙也依葫芦画瓢,滴了血。 衙役立刻上去端走了两碗水。 给高高在上的县太爷逞了上去。 公堂中阴森森的又格外空旷。 县太爷的脸色怎么样,几人倒是看不出来。 等待是漫长的。 结果怎么样,李蒙心中早就有数。 “呵。看样子,你们都与李氏没有血缘关系啊。” 这句话戏谑十足。 李蒙依旧面色不改,李宛则垂着头并不说话。 “怎么可能?大丫明明是我亲自卖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何况就算她认错了,怎么会有人特意来告诉她! 陈老妇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浑浊的眼珠子迸发出一丝怒气来,莫非被人陷害了? “不可能,大丫是我大哥的女儿,怎么会没有血缘关系!” 陈二生脸色一白,这涉及到银子的事,坚决不能妥协。 万一那两个丫头诬陷他绑架,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行,他要咬紧牙关,绝不松口。 “不可能,这丫头就是我陈家的娃,错不了!” 相对于那几人的叽叽喳喳,李蒙就淡定多了。 沉默是金。 啪。 惊木一拍。 四周就安静了。 “李氏,你不是说李宛是你的妹妹,这滴血认亲可说不了谎,她不是你妹妹!” 县太爷发话了。 “回禀大人,李宛是民女的妹妹。” 李蒙淡定的回道。 目光不经意掠过瞿清流时,清楚看到他眸中泄了一丝担忧。 微微抿唇。 “胡言乱语,证据在眼前,还敢狡辩?” 这是紧咬着她不放的意思了? “李宛是民女的妹妹,可从未给大人给说过这是民女的亲妹妹。” 李蒙微微一笑。 笑意便在眼中荡漾开来。 “好个伶牙俐齿。李宛身世如何?速速招来!” 县太爷是存心为难她。 不过为难不为难也不干事。 “大人明鉴。其实民女是姐姐从咸阳买来的丫鬟,卖身契也在姐姐手中,姐姐见我身世可怜,就让民女与她姐妹相称,大人若不信,可以让姐姐逞上卖身契。” 李宛已经将这些话背的滚瓜烂熟,有条有理。 “民女从前叫香云,大人若不信,可专门派人去咸阳官府查证。” “呈上来。” 县太爷的脸色好看不好看,已经不重要了。 古代律法重。 等级尤其森严,卖作奴婢,身体和性命就是主人的。 哪管你从前是人是鬼,出身何处! “你,你……” 陈老妇惊讶的说不话来。 “大人……”衙役将卖身契呈了上去,白纸黑字红印一个不差。 这份契约不是假的。 “胡闹!既然是你的奴仆,还这样兴师动众闹到官府,耽误本老爷的公务!” 县太爷有些薄怒。 “大人息怒。民女从一开始没有明言,一是将李氏当作亲妹妹,不想让人知道她身份,以后也不耽误嫁人。二来这些人不怀好意,竟然在飞云县这样管理森严的地方就敢白日绑人,民女怕他们有什么来头,万一夺了民女的卖身契,那我妹妹岂不是成了黑户!那还真是有嘴说不清了!民女思来想去,还是在公堂上拿出来稳妥些。” 李蒙说这些话时一直垂着头。 不过声音清亮,字字都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你胡说八道!你就是逗弄我们!巴不得我们上你的当!” 陈秦氏没忍住,一个尖叫起来。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你这个泼妇吵闹。” 这位县太爷是位聪明人。 立刻就听出了李宛的话中话。 他这人什么都不好,这名声是万万不能有闪失,否则日后的仕途…… 眼下他还须得按律法办事。 何况这两姐妹还是咸阳来的,万一风声传了去…… 不行,可不能在这紧要关头丢了乌纱帽。 府中的衙役万一有双不一样的眼睛……他端正了脊背。 这天下可不是江陵侯的。 “冤枉啊!大人,都是她们设的计,特意陷害我们啊!” 陈老妇一听这局势怎么变了。 这还不赶紧的求饶。 她这把年纪可经不起一顿打。 “对,构陷,大人,您一定要网开一面,我们都是受害者啊。” 陈二生这下有点琢磨出来了。 这风头已经变了。 亏他一直这么沉的住气。 一声不吭! 想不到竟然被两个丫头耍了,什么滴血认亲,什么亲妹妹,啊呸! 有了卖身契在手,我就是亲爹也没有办法。 想不到他陈二生也是快三十的人,竟然被两个贱丫头耍了。 他恨的手痒,这胸膛似有无数只手在抓似的…… “大人,还请为民女做主,以后飞云县人人效仿他们,怕是……” 李蒙这不就喜欢在伤口上撒点盐吗? 县太爷这么看重名声。 所以就算有人打了招呼,格外关照,可是如果一点惩罚都没有,威信何在啊! 他这么爱惜羽毛。 断然不会做自毁名声的事。 从这破财的衙门也看得出,这县太爷还真是两袖清风啊。 清官的表面功夫相当到位。 有的官贪财,有的官贪名,不外乎都是贪,虚名在外,心中暗爽。 不过这些与李蒙通通无关,她比较在意怎么收拾一顿李宛的这几个极品亲戚。 对,是李蒙偷偷让润哥去官府报的。 所以县太爷才会知道此事。 李蒙亦是试探。 无关痛痒,让润哥带去一句话,小侯爷关注此事。 其他的不必多说。 她既然怀疑李宛的家人突然来了是小侯爷搞的鬼,又或许是原主女主搞的鬼,反正他们都是一伙的,账得算在他们头上! 不过这也是想引出幕后之人现身的办法。 既然他们背地里使坏,李蒙就推波助澜。 这就是存心给她添堵呢! 不过又如何,她可不是真正的李汐梦,她的精力可不在害人和男人上。 第七十二章 又生一计 “来人,先将三人羁押,延后再审。” 惊木一拍。 尘埃落定。 “退堂。” 县太爷利落出了公堂。 “大人,冤枉啊,冤枉……” “不关草民的事啊……” 那几人哪里进过牢房,这不才吓到了。 这下二十两银子泡汤了不提,结果竟还给自己吃了牢狱之灾。 可惜县太爷早就将他们的求饶声抛在了堂内,早没影了。 “我们走。” 李蒙起了身,又搀扶起了李宛。 轻飘飘的扫过那三人一眼,没有丝毫同情。 估摸着县太爷也是走走过场。 她们前脚一走,后脚就放了不一定。 择日? 可没具体说哪日。 可惜了呀。 李蒙是个明白人,一听就明。 何况她根本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李宛的极品亲戚以后还如何作天作地? 李宛走的很坚决,也很快。 并未回头看那呼天抢地的三人。 她们匆匆出了衙门。 却发现没有人围观。 李蒙着实惊讶。 公堂不都是公开审理的吗? “姐姐幸亏想的周到。”李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低低在李蒙耳旁说道。 “也是你信任姐姐的缘故。” 李蒙将手中的卖身契递给了她,昨夜李蒙与李宛照着从前的卖身契高仿的。 就怕有这些后顾之忧。 虽说李宛冒着风险,可是她却没有任何犹豫。 本就是她的奴仆,如果是想要她的卖身契,又何故多此一举。 这卖身契虽然不在,可是在咸阳的底还在。 当日她们走的急,也没有来得及去销,只要没有这个卖身契,那底子在那里也没有什么用。 没人会去查验啊。 除了主人家。 李蒙制造了这张卖身契,也是有备无患,防就防意外。 万一真有人暗中与他们姐妹过不去,也可以脱身。 独独就怕被隔壁四邻都知道了李宛的身份,那些个流言蜚语…… 如果是李蒙必然丝毫不受损失,可是李宛心思细腻…… 又正是十五六的姑娘,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阳光大道上,受的干扰越少越好。 快到自家门口,就见街邻朝着她家探头探脑,还时不时的议论着。 虽然听不见,也大致猜得出一个。 见她们姐妹安然无恙回来,不免翻了翻白眼。 砰砰砰的关上大门。 回屋里说闲话去了。 “李姐姐。” 润哥在门口等了许久,这时候见李蒙李宛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你们没事?” 润哥迫不及待道。 “我家妹妹许是长的像那几个人的家人,才会将她绑了去。县太爷已经将她们羁押了,说是择日再审。” 李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拣要紧的说了。 “其实还是多亏你,否则我们还不会这样顺利。这件事不经过官府始终留有后患。” 李蒙倒是真心实意道谢。 “姐姐说什么话呢!为姐姐们办事,是我润哥的荣幸,你们可别听那些婆婆大娘的胡言乱语。” 润哥抓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择日再审那几个人,会不会又传你们上公堂。” 这才是润哥关心的,毕竟是姑娘家,频频上公堂,名声确实不好听。 好人家的姑娘可是一生都不会入公堂的。 不过见两位姐姐脸色还不错,看不出什么不快之色,不免觉得她们心胸开阔,并非一般的等闲之辈。 “好了,今日也耽搁你跑车的生意,实在过意不去。等下回我多做些包子算是补偿了。”李蒙笑笑。 一码事归一码事。 润哥人好,也不能一直压榨啊。 毕竟无亲无故,还是要有些回报心中才踏实。 两姐妹送走了润哥,这才回了院子。 “你去歇着,今日我们什么也不做。” 李蒙决定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解决了这事也可以舒坦一下。 不过,李蒙知道接下的麻烦不会少。 既然有人知道了她的行踪,先是李宛的亲戚来搅局。 那应该是他们离的近的缘故,那么万一来的是李汐梦的家人呢? 他们来后,李蒙如何应对。 颇伤脑筋。 毕竟李汐梦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男女主,不是存心嫌命长吗? 烦心事是多,不过李蒙却不准备给李宛施加压力。 原本这孩子就够心事重重。 何必让她承受太多,自己才是一家之主呀。 “好。” 李宛也没有推辞,脸色有些苍白,一步一步的回了房。 心结这东西。 别人是帮不了的。 只有靠自己。 李蒙则是想她们是搬家还是想办法避免李汐梦的家中来闹事。 怎么看,她现在无权无势,又没有钱。 古代的女子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从夫! 李蒙猛然一拍大腿,差点从秋千上跌下来。 自己是个天才!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她只要嫁作了人妇。 李汐梦家里找来又怎么样?照旧不能带走她,这古代女子出嫁了,基本就没娘家啥事了。 娘家再作,那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自然,李蒙不是真的想嫁人。 她只是要找一个来掩人耳目。 二来,她成了人妇,做生意的忌讳就少了不少。 越想李蒙越美滋滋。 确定了这个想法。 她便要下手人选这件事了! 必须找个愿意与她做假夫妻,还不能干涉她,相互尊重的人。 首先她想到了瞿清流。 嫁给他,一来有个靠山,那些个长舌妇些有些忌惮,做生意也不怕受人欺负,以后在飞云县也可以小小横着走了,不过瞿清流做事死板,为人正直,怕是她将这个想法一露,对方就会直接翻脸,认定自己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行。 润哥? 十五六岁的年纪,说真的,她真下不去这个手!那还真是辣手摧花,而且也会伤了王大娘的心。 除此之外—— 就只有…… 这时候从房中一瘸一拐走出来一个人,脸色一直阴翳着,不声不响朝着李蒙这边走来。 李蒙吞了一口唾沫。 小八? 小八这个冷冰冰,谁都欠他钱的模样,她会不会一提,对方就直接把她拎起来,丢到外面去。 不过小八当她的名义相公也不亏,长的嘛……顺眼,主要是脸黑话不多,日后两人和离了,他想必也不会嚼舌根,到处宣扬? 第一百三四章 官兵们都爱吃的串 因着李蒙想省去不必要的开销,开局就不能大了。 “如此,我们就在门口摆个摊,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肉串也不能多串,素菜……”不就是卖个麻辣烫吗?这可难不倒李蒙,要知道这古代的人多数吃的清淡,并不是因为不爱吃,只是调料贵如油,又有多少平民能吃得起。 可李蒙既然要做这个麻辣烫,只需控制麻辣鲜香度,自然会畅销起来。 李宛与马氏听的头头是道,几人也就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李蒙忙着研发这新生意,对江陵侯那边关着的小八也就抛诸脑后,如今她料定江陵侯暂且不会对她动手,毕竟她还“怀”着呢! 真没想到这种戏码她也敢演,玛丽苏的剧本都不敢这么写,毕竟现实与小说相差十万八千里,在古代,女子的地位就是低微,权贵要你一条性命还不简单,何况李汐梦这个炮灰女配角来说,本就无依无靠。 只是如今她也只得铤而走险,不是没想过拆穿后她的下场,而是被小八逼的赶鸭子上架,走一步算一步。 “姐姐,门口来了好多官兵。” 几人商议着下午开门做生意,可李宛刚开门就急急忙忙掩上门。 “官兵?” 李蒙开了道门缝,稍微看了一眼。 “不用怕,那些府并就是江陵侯派来的。” 李蒙不以为意,手中串菜的功夫可没有停下来。 “可,可那些官兵杵在那里,看着都吓人,谁还敢上门来买串。”李宛说的也是事实,她们如今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拿什么挣钱吃饭呀。 “他们守他们的岗,我们做我们的。” 李蒙安慰道,“侯爷是监视我们,可没说不让我们挣钱吃饭了?” 又对着两人道,“你们立刻去准备开工。” 马氏生性本就懦弱,一见官兵心里就有些发怵,只是见李蒙神色坦然,连小小年纪的李宛也并无惧色,只暗中抠了抠手心,这才点点头,去厨房里给炉子生火。 几人刚开了门,门口的府兵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侯爷有令,夫人身体不便,还是好好在家里修养,不必外出。” 李蒙见来人脸色黝黑,眉目间隐隐有股煞气,看来不容易打交道啊。 “既然侯爷有令,我等也不好违抗。只是我们不像阁下有俸禄可领,这一日三餐都需要银两,还请阁下不要过多干涉我等做生意,就像寻常一样门口摆摊而已,并不会离开阁下的视线。”李蒙可不是在与他商量,不挣钱谁养自己? “可是侯爷有令……” 那名府兵有些不耐烦,语气就不好了。 “侯爷可有令不准我们吃喝?我们不出去怎么买菜买米,还真是想饿死我们不成?”说道这处,李蒙稍稍提高了声音,余光扫视了一眼四处。 “你们要买什么吩咐我们就成了。”那府兵生硬道,眼见扫过来蠢蠢欲动的目光,手中的配剑就紧了紧。 “可是钱从哪里来!” 李蒙冷冷道,并不再理会对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挑衅的看了他一眼,老娘就是仗着你不敢动手,“李宛,冬梅,快去将炉子摆出来!” 虽然有这几名罗刹兵在此,可并不影响李蒙做生意的兴致,又回屋大笔一挥,这才满意的笑了,“串串香”底下还清晰写了一行小字——官兵都爱吃的串,欢迎品尝。 第一百三五章 开张 “姐姐,你这……” 李宛乍眼看到李蒙的题字时,差点笑出声来,一时哭笑不得。 “上面写的什么?”马氏就是村妇,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见李宛忍笑,也好奇道。 “冬梅姐,姐姐想了一个妙计。外边不是有七八个官兵吗?姐姐怕吓着人,写成官兵都爱吃的串串香,那些行人就不怕了。”李宛抓了抓脑袋,大概应该是这个意思? “其实也是打广告,还不用请人一举两得。”李蒙的眉毛也弯了。 “广告?” 两人同时转过脸来,一脸疑惑。 “就是像门店的招牌,顾客一看就明白,其实就是一种招揽顾客的噱头,俗称广告。”李蒙发现她沟通起来也可够费力的。 “哦哦。” 两人频频点头,可是眼中一片茫然,李蒙也只得视而不见了。 要想忽视门口站的七七八八的府兵的不容易,别看古代的兵士,也是长期经过操练培训的,尤其是上过战场的,这身上的煞气轻而易举的就抹不去了。 提着刀剑站在门口,乍眼看上去挺骇人的,李蒙倒是没想过今夜能开张,不过有了这些兵士在,她们几个女人的安全倒是有保障了。 炉子里的火锅底料沸腾起来,李蒙便将几块过水的筒子骨沉底,开始慢悠悠的熬制,零星的油花愈来愈密。 接着将油酥花生慢慢的碾碎,沉入每一小碟的芝麻油中,再将干煸过的青椒切的细碎,再添置了进去,最后加入盐香菜与白芝麻。 吃串串香,香油碟是灵魂,李蒙不愿砸了招牌,索性就配好了底料,有顾客上门就直接端出来,也可省去不少时间。 飞云县是个小县城,一到晚上也有夜市,离李蒙这儿可远,所以李宛担心并没有顾客上门。 李蒙倒是安慰她,“没人吃我们就正好吃晚饭,这晚上凉了,吃了正暖和,只是冬梅要少吃些,上火。” 李宛也只能被迫安下心来…… 夏云逸是纯粹路过李蒙家,本来他没打算拐进胡同的,只是想起与父亲午膳后出门,正巧碰着陆忌带领着一队亲信出了门,又朝着这个方向来了,便住了脚,打算进去看看虚实。 谁知刚拐入街角,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一时才觉得肚子意外有些空。 而后他看见陆忌几人或蹲或坐,正热火朝天的拿着根木签啃咬,吃的十分专注,连他来了都不知晓。 这些人还真是…… 又想起那个女人做饭的手艺实属一流,这些士兵当然抵抗不住,眸光逡巡而过,果然见那女人正麻利的往锅里放木签。 他站在三米开外,瞅了半晌,硬是没人搭理他,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只得轻咳几声,总算引起好几人的注意。 “是,是小侯爷。” 不知谁嘟哝了一句。 方才聚拢一团的兵士立刻起了身,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一排,只是还顾不得抹嘴上的油,个个倒是吃得红光满面。 “属下拜见小侯爷。” 齐刷刷的行礼。 排场是给足了。 “你们在做什么?”这么快就被这女人收买了? “回,回侯爷,到了晚膳时分,属下等,等就近就随便吃点。”张忌很少结巴。 “是啊,还望小侯爷不要怪罪,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不管谁来吃我们都欢迎。”李蒙终于勉强搭了句腔,也算是为张忌解围,又故作吃惊道,“小侯爷该不会是这个都不允?” 第一百三六章 打包外卖 夏云逸知晓这个女人的本事,能堂而皇之的摆摊卖吃食,就不在乎脸面不脸面的,何况她说的也没错,自然君子也不与女人计较。 “你们吃你们的。” 目光落在了炉子上翻滚的轻烟上,简直就是香味扑鼻,也不知这个女人放了什么调料,倒勾起了他一丝馋意。 夏云逸不动声色的将视线勾了回来,才瞥见陆忌等人不自然的神色,他在这里,想必他们也吃的不痛快。 “这东西好吃吗?”此话问出口,夏云逸自己都意外,他再是身份尊贵,也是普通人,这口腹之欲也必不可少。 “这是串串香,属下吃起来……好吃又暖和。”陆忌踟蹰片刻,才一本正经的回道,“不过有些辣口,就不知侯爷能不能……” 又觉得说的多了,人家小侯爷什么身份,又怎么会吃这些路边摊的食物,这是揣测过度,容易引起上司的反感。 “不碍事。” 夏云逸倒是丝毫不介意,余光见李汐梦好像根本没空搭理他,只忙碌手上的活计。 他从前倒是没有想过一心攀高枝的李汐梦梦洗手做羹,素面朝天就是为了挣钱,他当真想不通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说她是作秀? 又给谁看。 说她是洗心革面? 毕竟出身也不是平民,也不会这么缺钱,抛头露面。 只是与楚靖渊偷偷成亲这件事,就不可小觑。 父亲本来是动了杀心,后来又为何放了她,还派了他最看重的陆忌来,是监视还是……另有打算。 夏云逸不想去猜,他直觉告诉这个女人肚子里的主意多,月儿说的对,看人可不能单单看表面啊。 “小侯爷拿回家尝尝,让厨子热一热就成。” 这时候李宛扬了扬手中的布袋。 “这是?” 夏云逸倒是没想到李汐梦会如此周到竟然想出这个法子。 “这是姐姐感谢你的帮忙,刚才特意为你煮的,油碟蘸料都在,只嘱咐你吃了后多喝水。”李宛也不多话,将布袋塞入他手中,就回去帮忙了。 夏云逸顺着目光过去,那个女人果然没心思搭理自己,他也就不找存在感,提着这沉甸甸得布袋回了驿站。 端出了一个土碗,一方荷叶盖的严实,揭开来还是热气腾腾的,肉片青菜都在红油汤中露了头,些许青葱漂浮。 油碟是用娇小的碟子装好的,芝麻油香与花生面的香味混合的恰到好处。 就连筷子都是备好的,他夹了一片藕蘸了些许油,试了试味道…… 藕片清脆不提,满口都是各种香辣滋味,很是开胃,迫不及待得就落下了肚,接着就是薄薄的肉片,待入了口,他才品尝出竟是牛肉的味道,这般顺滑嫩口,与平常吃的卤牛肉或者风干牛肉口感相差太多! 这样,一口接着一口,直至碗中空了,夏云逸还有些意犹未尽,只剩下半碗汤汁,只得怏怏作罢,这么些红油,如若吃了才真是要拉上一宿肚子。 这时候麻辣味才开始显现,赶紧喝了几杯水才将这滋味压制了下去。 这女人的手艺真是得天独厚啊。 第一百三七章 做戏做全套 “姐姐,你那布袋原来是做用的。” 如果不是这儿有许多外人,李宛是真想竖起一个大拇指。 李蒙自然不会告诉她,这有什么惊奇的,不过就是没有塑料袋,用布袋而已。 而且袋子这种东西又不是她发明的,她也是心血来潮,前段时期裁制了一些。 “平日里我们空了还可以让王大娘一起来帮着多做几个。” 李宛也觉得有这个布袋什么方便,底座是按照碗的弧度缝制的,很是贴合,又不会撒漏,更不会烫着自己。 除了费布料,其实也还好,用最便宜的麻布做,或者旧衣服,用的时候多,生意好起来,成本自然就降下来了。 “只是有一样……”马氏收拾了碗碟,这上前来,方才唯诺看了李蒙得脸色,见她心情愉快,这才鼓着勇气说道,“每次打包的食客都要带个碗走,恐怕……” “长久下去,难以支撑?” 李蒙接过了话头,“这是实话,不过这碗如果食客要带回去需给十文钱的押金,等次日或是有空退回来的时候才能退押金。” “这个法子好。” 这下马氏更信服的点了点头。 她知晓李蒙聪明,可细节都面面俱到的女子她是从未见过,她的婆婆就是个精打细算的人,虽然勤俭持家,可是还是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家的开销,要再想点存余是没有的,一家人过的紧巴巴的,自然口粮也要从她这个没用的媳妇身上克扣,毕竟她才是外人那。 不是她劳动力不佳,实在是常年没吃饱,又没有油水,这才引起了面黄肌瘦,没有什么精神,又怎么算得上一个健康的劳力,久而久之,婆婆对她是越来越不满意。 这在李蒙这儿一个多月,就长胖了不少,面上像是褪去一层皮一样,渐渐有了光彩,露出白皙的肌肤来。 这体力也上去了,虽然肚子里还有……可是时常做事说话都有劲了,头晕的毛病也没有了。 说心底话,她一位弃妇,本就很难生存,可是偏偏让她遇上了李蒙,还能挣些工钱,她吃饭基本都是在李蒙,这工钱除了给房租,还能留一些。 今夜来吃串串香得食客虽然很少,可是光是卖官兵那处就回本了,还绰绰有余,所以李蒙很早就收了摊。 “你现在肚子大了,行事有小心,如若晚上迟了,就不要回去了。”几人就清洗锅碗瓢盆,李蒙不经意间说道。 马氏得眼圈立刻就红了,作势就要跪下去。 “你快起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者我也要你帮忙啊。” 说到底这真正怀孕的就只有马氏一人,若是没有些孕妇的征兆,相信江陵侯很快就会起疑心,这戏嘛,自然要做全套。 “夫人尽管吩咐。” 马氏哪里会推辞,这李蒙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明日我让李宛去买几副安胎药来,你放心喝。对外,就说是我喝的。记住,你也别说漏了嘴。” 这是保全她,也是在保全自己。 “是,一切按夫人说的办。药就免了,那费……钱。”马氏明白李蒙的好意,只是又让李蒙花钱,她再是脸皮厚也受不住。 “你是我的员工,生活保障还是必须有的嘛!这是对你的生活补贴。”李蒙露出了资本家丑陋的嘴脸,挂上了最甜美地笑容。 第一百三八章 求娶 “父亲。” 一声寻常的呼唤让原本头隐隐作痛的夏殷抬起了头,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之色。 “什么事?” 就算是亲子,可夏殷连多余的眼色都不会有,他常年戍守边疆,习惯了杀戮,却难以有柔情。 “还请父亲收回成命,那个女人终究与大哥成了亲,父亲这样监视着她,她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夏云逸没有抬头,只扶着手道。 “我知道了。” 夏殷没有苛责,更没有询问,只是难得在他身上落了一眼,“你无事就回江陵,你母亲会担心你。” 那您呢? 夏云逸问不出口,他的父亲从他有印象伊始,就从未给予他一丝温情,父亲二字就像是一个头箍,紧紧的压在他的脑袋上。 其实他的样貌大多传至于夏殷,不过又遗传了母亲的三分柔美,冲淡了几分寡淡之气,成就了如今的翩然之资。 看起来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格外的陌生疏离。 “可是孩儿并不想离开。” 是为了楚靖渊? “随你。” 夏殷头也不抬,早就在翻看案几上的公务册子。 “那孩儿退下了。” 父子之间像是生疏惯了,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夏云逸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可是胸口之间还是微微的失意。 “等等。” 夏殷终于正眼瞧他,“你传封家书回去,告诉你母亲收拾一间别苑出来。” “孩儿领命。” 夏云逸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看样子,父亲是承认了李汐梦的身份了? 这就是李汐梦所求? 夏云逸心中怅然若失,等书信传了出去,天已经黑透了,他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李汐梦的院外,门口的府兵已经撤去了,仔细分辨在暗处也有不少在伺机而动,这样也好,毕竟是女人,有人暗中保护也是办法。 院子里的灯已经落了,他失魂落魄的游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今夜的风,格外的冷。 “公子怎么晚还不休息?” 乍然听这声音,夏云逸已然收了魂。 “月儿怎么这个时辰还在此处?”眼前的沈绮月撑着一把伞,风微微吹乱她的鬓发,在昏暗的街道上也遮掩不住她的笑意。 “我方才见你在街上路过,又下起了雨,你没有打伞,我就跟来了。”沈绮月将手中的伞挪了一些过去,噼噼啪啪,夏云逸这才听见了雨声。 “多谢。” 夏云逸从未如此失态,一时气氛倒有些尴尬。 “公子早些回去,若受了凉,反倒是不好了。” 沈绮月看出了他的顾虑,主动打破了僵持,柔声道,便撑开另一把伞,准备离开。 “月儿。”夏云逸鬼使神差的拉住了沈绮月的袖口,“你嫁给我好不好?” “公子你……” 沈绮月一时也有些懵。 “你救过我,又是我的恩人……我……”夏云逸一时有些结巴,而且他除了这个,一时竟找不到他求娶的理由。 沈绮月低声矜持道,“但凭家父做主。” 待人去许久,夏云逸才回过神来。 所以,方才他为什么要说那番话…… 第一百三九章 做善事 李蒙翌日见到门口的府兵消失得干干净净,心中就有数了。 男主不愧是男主,所谓吃人嘴短,这不小小一碗麻辣烫就卖了自己的人情。 李蒙还未正式将包子蒸出来,王氏与润哥就到了。 今日润哥看起来脸色好了许多,眉眼之间的神采算是恢复了不少。 又穿了一身崭新的新衣裳,看起来精神不少。 王氏见几人正热火朝天将生包子上笼,这才忍不住说道, “姑娘,你还是少做一些。最近好几日没有开张,方才我们来的时候见对面的生意好得很。怕是今日卖不太出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门庭冷落是必然的。 王氏很不好过,姑娘是真没有把他们当外人,可是他们连这点买卖都不够爽快。 确是形势所逼,怪不得他们啊, “这是自然,我们几日没有开张,流客去了别家也是正常,寻常心对待。” 李蒙话是这样说,可是手上并未减少包子的数量。 “今日你们卖不完,就分给城中的乞丐。”李蒙如是说,其他人皆是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本钱啊。 卖不完就分给乞丐,岂不是太奢侈了点,虽说做好事,可是也没有这样做的道理啊。 李蒙是侯府的媳妇,可是人家不承认啊。 所以李蒙的身家并不富裕,做善事那不是富的冒油的员外家的事吗?何时轮到寻常人家来施恩了。 这不是被人看笑话吗? “无妨。” 李蒙倒是面色如常,“你们还是照旧拿三十个去,卖了剩下多少,都算我头上,然后分给县口的乞丐。” “这……”王氏无奈,润哥被关了几天,今日应王氏的要求并未出车,只陪着她磨磨性子,也是王氏得教诲。 要儿子陪她卖一天包子,可是卖不完还要分给乞丐,这么肉馅在里面啊。 还不如自己留着吃了好。 “听姐姐的也没有错。” 润哥一向胳膊肘往外拐,王氏也见怪不怪,只道,“那我就只能听姑娘的。” 这不接过三十个包子走了。 再迟些,怕一个卖不出。 “姐姐,这么多包子当真要送给乞丐?”李宛瞅了瞅蒸笼里的包子,这还有五六十个咋办啊。 不是李宛心疼,只是挣钱太辛苦了,又是起早贪黑的活计。 挣的都是辛苦钱。 “就近来看,的确是挺浪费的。”李蒙将剩下的包子分成了三分,装入不同的簸箕中。 “但是长远来看,小铺子做大做强口碑也是极其重要的,就是的打广告,为飞云县的百姓空口添一些谈资而已。何况我们又与侯府有些不清不楚的关联,试问,总会有人喜欢刨根究底,至少你们出去卖时,就容易得多。自带话题,热搜,还不引人注意啊。” 其实这也是种心理战术,靠的就是噱头。 美食也需要包装的嘛。 别看古代网络不发达,可是人还是人啊。本性是不容易改变的,八卦好奇总是层出不穷的。 虚实之间,买卖做成! 第一百四零章 卖包子 做善事是不能炒作,可是这也算一举两得,李蒙也没有亏心的意思。 给乞丐总比扔了浪费粮食来的可贵,何况不过只是要个小小的名声,私心归私心,可是也不能说她是虚情假意。 “来,一人一筐。卖不完的就分给乞丐。” 对于乞丐官府也不会统一驱赶,只要人数不多,不会对街道拥堵造成什么影响,还都是放任不管的,自然乞丐你也不能在街道里乱窜,本地的乞丐还是有些眼力的。 李宛和马氏看着白花花的包子,说不肉疼是假的。 不过李蒙嘱咐了,她们两人也只得照办。 李蒙也带着箩筐出了门。 不过很快就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府兵,虽然穿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衫,可是那些毕竟不是惯于暗中监视,李蒙很快就察觉出了端倪。 不过江陵侯能如此给面子也是极好了,先说好,虽然她一时自以为聪明,找了个身世相对“清白”的小八就是踏出了愚蠢的第一步,然后为了保住这颗狗头又假装怀孕,来个错上加错的第二步,不过求生欲有多强,这挣钱的动力就有多强。 她是这么想的,东窗事发之前,卷着铺盖就跑路,自然还需要跑路费,还要日后做生意的成本,江陵这个地方呆不下去,还要其他的封地,隐姓埋名,照旧过的恣意。 李蒙看了看怀中托举的大包子,十分无奈。别人穿越都是干大事业的,要不就辅佐帝王,抵御外族,成功登上人生巅峰,要不就是以文采动天下,收获一众粉丝,再不济者也是随便发明个现代的物品,就能财源滚滚来。 像她这种专注于卖包子,卖肉夹馍和串串香的穿越者还是十分罕见。 李蒙太对不起这穿越者的身份了,如果有评级,她怕是最low级。 不过,她确实是普通人,没有金手指,让她轰轰烈烈干出什么大事业,那是扯淡! 她对天文地理一窍不通,更对科学知识一知半解,她现代使用的东西都是顺理成章,哪里就成了小小发明家。 “卖包子咯,一个四文。” 李蒙找到了位置,就开始叫卖起来。 “她的包子怎么那么贵的,前面的包子铺,人家才卖三文呢?” “你不知道她?她的包子一直贵着呢!我看就是仗着自己长的风骚了些……” “丢死人了,还说自己是什么侯府的夫人,明明是只山鸡,还妄想当凤凰,这不还是得亲自出来卖包子!” 周围的叽叽喳喳李蒙又不是第一次听,并不以为意。 那些小娘子老妇不是第一次见她,自然故意说道给她听的。 加上她的左邻右舍都是说道能手,流言虽然难听,可是她又不是年轻的小姑娘家,这些闲言碎语根本对她来说攻击力等于零,别人议论的愈起劲,她就自在,最后还特意找了一处坐下来,将招牌摆了出来,不走了! 这就是从容,自信。 果然脸皮够厚,李蒙不得已夸赞了自己一把。 “起来,回去!” 脑袋上投下一片乌影,李蒙再抬头时,就看见了一张冷脸。 第一百四一章 发什么疯 “什么意思?” 李蒙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还是不能习惯对方居高临下的与她说话。 “我让你回家。” 对方以为她真的没听清楚。 “噗。”李蒙忍不住笑出声来,“小侯爷这是对我下命令?若是我没有记错,我与小侯爷不过是君子之交。” 当然不能否认人家身为男主光环为她做了不少事。 “你没听见别人的奚落?” 夏云逸微微有些不悦,那些话不堪入耳,听起来极其不舒服。 何况,父亲也决定在侯府给她一个名分,何须在外头被平民百姓议论。 “那又如何?”李蒙勾起一丝不可置否的笑意,“小侯爷如今还在意我的名声?从前在京城,你强行退婚,我也受到非议也没有见你在意啊!” 果然女人是记仇的。 她这样提起来无非就是趁机将他归置到方才那些口吐污秽的妇人一流。 夏云逸脸色有丝僵硬,只道,“从前也是你算计我居多,我问心无愧。不过如今你既然与大哥成了亲,就是我们侯府的夫人,自然沦落不到如此众人非议的地步。” 夏云逸自然没有察觉这番话过于振振有词。 李汐梦说的没错,虽然她算计他的感情,可是他到底也没有什么损失。 “你可能误会了,我可没有责怪小侯爷的意思。退婚完全是我咎由自取,所以我根本不在乎旁人说什么!若是小侯爷没事的话,就不要挡着我做生意了。” 李蒙也是实话实说,李汐梦本来就作,又喜欢抢女主的心上人,还要残害正牌女主,妥妥的高级绿茶婊,被退婚就是咎由自取。 所以她费尽心思出府,还不是为了摆脱李汐梦身后的操控者李氏。 有那位三观不正的姑母在,她今天不被害死明天也得被她害死。 “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怨气挺大的。” 夏云逸说话冷冷的,一时看不出喜怒。 李蒙才想起对方不过才刚成年,年纪小心智不够成熟,她说这话他怕是会反着听,这不脾气已经上来了。 非要和她抬杠。 李蒙无奈归无奈,只有耐着性子哄道,“小侯爷您真是聪明人,其实我真不是怨您,只是,您想啊,你我婚约虽然没了,可是因此我嫁给你大哥,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这不是佳话吗?我怎么会怪你,谢您还来不及。” 李蒙已然摆上了最真诚的笑意。 然而,她嘴角都扯酸了,对方眼底得寒冰还没有融化,哎,尼玛装都装累了,这古代的小孩还真是矫情。 “所以,您明白了?我现在在做生意,小侯爷您还是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李蒙将背篼挪了挪。 还未开始吆喝,背篼猛然一腾空,竟被夏云逸背到背上,“你回去,我去帮你卖!” 啊? 李蒙还未合上嘴巴,对方闷头就扎进了街道中,留在李蒙在风中独自凌乱,这孩子又在发什么疯! 难不成是她提了退婚之事,他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或者是怕得罪嫂子,特意献殷勤? 无论哪样,都不是李蒙愿意见到的! 第一百四二章 发什么疯(二) “那,那个男的是谁?” 终于有人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哟哟,这相公还在牢狱中,怎么与其他男子交往过甚……” 这话说的相当酸。 “如此不检点,伤风……” 李蒙自动忽略这些噪音,与这等无知妇人计较还真是对不起她现代女性的称号。 反正就是看不惯她挣钱。 李蒙将这一类酸言酸语归类于羡慕嫉妒恨,这让李蒙的信心又微微膨胀了一些。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李蒙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了小八,小侯爷这等美色去卖包子,也算物尽其用,不亏! 李蒙不过是前脚踏回了家不久,后脚小侯爷就敲开了门。 对方脸色不佳,可是看在空荡荡的簸箕,李蒙嘴边的笑意就更深了一些。 “今日就麻烦你了。” 李蒙才不管对方是真的卖掉,还是倒掉了,只要把钱挣回来,过程她根本就不想追究。 “没什么,卖的钱都在这儿。” 夏云逸将簸箕上的白布掀开,一摞整齐的文钱就摆在了上面。 李蒙忍俊不禁,这小侯爷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连包子的价钱都不知道,总数足足多了三倍不提,这些钱这么干净整齐,傻子也知道是刚从钱庄取的。 李蒙也不多问,只笑眯眯的接过了簸箕,不是她愿意受别人的施舍。 只是小侯爷说到底心软嘴硬,今日想起曾经的所作所为,心中过意不去,既然想起要补偿她,她就代李汐梦接了,这钱毕竟是以后要跑路的路资呀。 别人诚心想补偿,你就安心收下,何况在这古代,保命更重要,原则不原则的,就另当别论了。 “中午就在这儿吃饭。” 李蒙还是很会知恩图报的。 不过凡事不要慌,先将钱收好。 “这……”夏云逸眼中闪过些许犹豫。 “做你喜欢的糖醋鱼?”李蒙又道。 “你怎么知道?”夏云逸些许激动,又察觉不妥,甩了甩衣袖,负手站在那里,微微点了点头。 李蒙见他故作矜持,差点笑的人仰马翻,这古代的男子真是好累啊,年纪不大,还早绷颜面,实在是累得慌。 “那你先在屋中品茶等着,我去买鱼。”李蒙向来手脚麻利,做事起来也绝不拖泥带水,这上午除了蒸包子啥事也没干,买菜做饭还不得勤快点。 糖醋鱼最讲究外酥里嫩。 鲤鱼做最佳。 前几次吃饭就知夏云逸不喜辣,糖醋鱼开胃又不腻,所以有次见他夹了勤了些,就知道他喜欢。 直至鱼噼里啪啦在锅里响起来,李蒙才将已然金黄色的鱼装入盘中。 这糖醋鱼精华在糖醋汁中,有人调出来酸了些,有人调出来甜了些,那味道就不正宗了,李蒙是严格按照醋比糖多一勺的比例来的,这样才不会喧宾夺主,抢了鱼本身的香味。 浓郁的汁水刚滋拉拉淋上了鱼身,李宛与马氏就回了院子。 “哇,姐姐,好香。” 李宛也来不及放下背篼,先奔到厨房来捧场来了。 “你啊,快去洗手,准备摆桌子,小侯爷还在客厅等着呢!” 第一百四三章 好名声 李宛知晓小侯爷的身份,所以并不惊奇,可是马氏并不知晓。 她还从未与夏云逸谋过面。 她毕竟只是位乡下妇人,除了楚靖渊也并未见过此等气度出众的男子。 就是远远看一眼,也逼得人不敢直视。 不过像李蒙此等能干的女人,结交的朋友自然也是不同的。 刚将放菜上了桌,院外又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去开。” 毕竟有贵客在,马氏还是有些许不自在,忙出声道。 只是一开门,她就傻眼了。 “张,张姑娘,你有啥事?” 张沁阳是她家对门的姑娘,她怎么会不认识,只是她与李蒙家素来没有来往,今日怎么就突然拜访,且看对方面色不佳,莫不是有什么事得罪了她? “你这个扫把星,给我让开。” 张沁阳瞥了她一眼,嫌恶的神色不加遮掩,在马氏得脸上一扫而过,就推开她的手,准备硬闯进去。 “张姑娘,你,你别……” 马氏本就劳作了大半日,又怀有身孕,哪里有她的力气大,对方这么一推,马氏一个踉跄,差点磕到了门上。 谁知张沁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扯着嗓子喊道,“楚大嫂,楚大嫂,你在吗?” 见到李蒙从厨房中探出身来,立刻换上一副喜色,亲热的迎了上去。 “楚大嫂,我前几日去了一趟我老舅家,刚回来就听说楚大哥被关起来了,特意来瞧瞧,楚大哥没事?”说话间欲搭上李蒙的手臂。 “多谢关心。”李蒙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对方如此亲昵的小动作。 非亲非故,承受不起啊。 小姑娘唱戏,全无演技! “楚大哥被关了起来,我可担心死了,大嫂你一个人在家,妹妹我可听外面的人的说……” “打住!你可不要乱认嫂子,何况我只有一位妹妹,你这样攀亲戚我实在承受不起啊。”李蒙说的很是诚恳,嘴角挂着最得体得假笑。 “我……” 张沁阳笑容僵在了脸上。 所谓出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女人一点基本的礼貌也没有,谁稀罕做你妹妹似的,暗中白眼翻上了天。 “你不必客气,有话直说。” 李蒙既然提了,张沁阳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听说大哥刚被关起来,嫂子这里就来了不少人,闲言碎语在飞云县都传遍了。” 一双眼珠子在四处打探。 方才她明明看见一个男人进了屋。 居然这般不知廉耻,楚大哥还在呢! 她一定要探好虚实,等楚大哥回来,一丝不落的告诉楚大哥。 楚大哥可是与江陵侯有莫大的关联,说不是是江陵侯的至亲,她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赢得楚大哥的欢心,一举山鸡变凤凰,当然,首先自然要除掉这个眼中钉。 “咳咳。” 屋内适时传来男子的咳嗽声。 张沁阳立刻欲冲进去,就被李蒙拽住了衣袖,“这位姑娘,这不是你家,我们要吃饭了,没有多煮的就不留你吃饭了,妹妹,快送姑娘出去!” 夏云逸是故意的? 明知有外人在,还特意露了行迹。 还真是不怕她的名声更“好”了呢! 第一百四四章 名声 “哎,哎,嫂子,我不急……” 果不其然。 还藏了个奸夫在屋里啊。楚大哥若是知道了,还能忍? 可是偏偏让她没瞧见那男人长什么模样,日后她在楚大哥面前提起来才显得证据确凿。 她们想撵她走,她偏不走! 谁知李宛那丫头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力气大的惊人,两三下就将她推送到了大门口。 “咳,既然你们家里有客人,我就不便打扰了!” 特意看了看四处来往的行人,抬高声道。 “砰。” 回应她的是大门紧紧贴在她的鼻子前,就差碰一鼻子灰。 “喂,你是疯了不成……”张沁阳气的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哎哟,我的好闺女,快,快跟着娘回家去!”张氏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一把拉过张沁阳回了院子。 “娘。”张沁阳不耐烦甩开了张氏得手,“你这么急拉我回来做甚,那个女人趁着楚大哥不在,勾勾搭搭,青天白日就往家里带男人,简直是不要脸,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张氏看见张沁阳通红的脸蛋,忍不住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些!” “怎么了娘!你还怕了那个女人不成!”张沁阳很是不屑,声音却小了下来。 “你可不许与那个楚大哥见面了!隔壁李婶的死好像与他脱不了干系,搞不好就是杀人犯。”张氏心有余悸说道,“你想想李婶一向与他们不睦,他们就杀了她!我们再得罪他们,保不齐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楚大哥怎么会杀人?我看就是那个女人杀的,还陷害楚大哥,就是为了与奸夫在一起。” 张沁阳咬着牙道,“娘,你可不要怕,楚大哥是侯爷家的亲戚,侯爷能看着他被冤枉不管?” “你啊!被他迷的五迷三道,依娘看,那人不好惹。”张氏拧了一把张沁阳的手臂,“反正娘不许你去招惹他们!听见没有!” “娘……” “这些菜不合小侯爷的口味?” 许是察觉了夏云逸吃饭时得不专心,李蒙才忍不住出了声。 “没有。” 夏云逸表情淡淡的,也不多话。 “奴家吃饱了,就先去忙了。”马氏才知晓夏云逸的身份,整个吃饭的时候就身体僵硬,浑身不自在,巴不得赶紧逃离此处。 “你才吃了几口?” 李蒙挑起了眉毛,孕妇吃这么少,胎儿的营养怕是不够啊。 “不,我吃饱了……呕……”许久没有的恶心之意一下涌上了喉头,一时没来得及出去,转身就捂着嘴打起干呕来。 “去倒碗热水。” 李蒙拍了拍她的背,对李宛道。 “对,对不起。”缓了几口气后。马氏满脸通红,有贵客在,她还如此失礼,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你今日怕是累了,孩……身子也受不了,吃了饭,就回去休息。”李蒙柔声道。 “嗯。” 马氏头伏得更低了,还不等李宛打来水,她就捧着碗筷出了屋子。 “小侯爷,别介意,她今日身体不适,桌上失礼了,你快吃,菜快凉了。”古代女子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既然李蒙答应她留在这里,又有瞿清流的关照,自然对马氏怀孕的事闭口不谈。 第一百四五章 婚姻大事 夏云逸总觉得这个女人看不透,明明诡计多端,可偏生对下人很好,这种好不是伪装出来的。 如若问他心里是否改观了些,这是必然的,人是有感情的,怎么会如此木然。 月儿也很好,然则就是觉得过于美好,整个人都不甚真实,几乎找不出缺点来。 像李汐梦这种女人,明明是大家出身,可是行为举止却任性由自己来,也不知她是故意惺惺作态,还是本性如此? 夏云逸虽侯门出身,可毕竟是嫡子,又有母亲的严厉督促,并未沾染过情事,府中处心积虑接近他的女子都被母亲不留痕迹的弄没了。 所幸他也并不好色。 接触的都是名门闺秀,都是姿态万千,落落大方。 久而久之,闻其名大概就知晓其人了! 此时的李汐梦非彼时的李汐梦,身上像是有团谜一般,不由自主的牵着他的目光。 他明明知道她与楚靖渊是合约夫妻,在父亲面前也不拆穿她。 夏云逸搁置下了筷子,“我吃饱了。有事就告辞了,多谢。” 其实这算是仓皇而逃。 “小侯爷,您慢走!” 李汐梦并不见得不悦,临走还特意向他挥了挥手。 搞得夏云逸有些阴郁。 漫无目的,下意识又来到沈绮月的住所外。 本想进去,又想起昨夜得求婚一时有些草率,只是他如何收回这话。 夏云逸难得踟蹰起来。 他明明很明白自己的心意,月儿的性情容貌出身,与他最般配不过,何况又是他得救命恩人,两人本就是天造地设一对。 可是他却对两人份婚姻并不憧憬,实则就是能料想到夫妇是如何得琴瑟和鸣,可是心却平静如水。 好似只是在走他应该走的路而已。 月儿……她真是自己所求? “公子,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碧云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夏云逸只好停下了脚步。 “我以为你家姑娘不在。” 夏云逸笑了笑,这是非见不可了。 “公子进去,姑娘许是在看书呢!”碧云语气欢快,公子对姑娘的情意自然是不用说,三天两头来找姑娘,什么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也好。” 穿过楼下人满为患的包子铺,夏云逸来到了二楼的雅居。 沈绮月果不其然正靠着窗台看书,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对着夏云逸甜甜一笑,又垂下了眼去。 “公子来了。” “嗯。我其实也没事,就是路过……”愈解释愈多余,夏云逸其实是有些心烦气躁的,他清楚的知道他此刻得心思并未在沈绮月身上。 “难怪公子方才没有上来,如若忙就不必来看月儿了。” 沈绮月柔声道,又吩咐碧云去沏茶拿点心。 “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月儿可愿为公子解一解忧?”沈绮月搁置下了书本,见夏云逸目光一闪躲,心中就冷了一半,嘴角的笑意并未褪去,只道,“公子,昨日你提的意见我慎重考虑过了,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公子还年轻,月儿也不够沉稳,不如此事就作罢。” 夏云逸惊疑的抬起头,却撞上一片潋滟的水意,附和的话就梗在喉咙,如何也道不出口了。 “月儿多虑了,婚姻大事自然不是儿戏,只是我尚未建功立业,月儿还请多等待些时日。” 第一百四六章 心凉 等夏云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沈绮月才收回了眸光。 重活一世,她才算看清了小侯爷的面目。 说什么真心以待,不知不觉中夏云逸的态度已在悄然改变。 原以为若是有正直善良的男子,那一定是夏云逸,谁知人心易变。 这才一个多月,他对待李汐梦得态度已从极其厌恶变成了犹豫不决,甚至还几次三番向她打听李汐梦从前在府上得所作所为。 为何打听? 绝不定是为了对付她,明明是好奇才会追问。 都说人心反复,尤其男女之情,昨日还是山盟海誓,明日已然除却巫山不是云。 追求一心人,怕也只是书上的美好愿望罢了。 愈想下去,沈绮月的心就凉了一半。 她原以为重来,一切都会变的不同。 她万万没想到,独独他变了心。 再算情意还在,可是娶她的承诺中充满了推诿及无奈,她若是还像前世一般懵懂无知,那下场怕是还会相同? 李汐梦?果然还真是她得噩梦啊…… “姐姐,侯爷派来的府兵都扯走了,有人会光顾我们的串串吗?” 李宛正与李蒙忙着切牛肉,一面也担忧下午的生意。 “没关系,没人吃我们就当作晚饭,记得吃些水果解解腻。” 李蒙倒并不担心。 “可是这牛肉这么贵,我们吃的完吗?”李宛与李蒙呆的久了,过日子就精打细算起来。 “不用全部放下去煮,这牛肉可以放冰窖,明日拿出来吃也是可行的。” 李蒙很快打断了她的顾虑。 做生意嘛。 好有好的好处,差有差的好处。 至少食材不多,自己也可以吃,实在算不得浪费了。 包子如若天天有小侯爷来买那当然是不愁吃喝的,可是好事不是天天都有。 李蒙当然不敢期待太多。 串串香她倒是不愁卖不出去,只苦于始终摆摊这件事不长久,还有她怀孕的问题,也该好好想想如何解决。 “冬梅姐今日被张家姑娘撞了,人就不舒服了。” 李宛这才响起这事,忙道,午饭后李蒙就让她回去歇息了。 “嗯,你去瞧瞧她,我估摸着她月份大了,许是有些受累了。” 古代的女子怀孕了一样要劳作家务,万万不比现代金贵,走路都怕摔着,不过马氏长期营养不良,这怀孩子也着实辛苦。 “姐姐,若是她月份大了,行动不便……” 李宛的意思,李蒙当然听明白了。 “难不成你还怕姐姐我养活不了你们?放心。”李蒙年纪大些,什么事都可以做最坏的打算,可是心绪沉稳多了。 这才穿到古代几个月,就买了一套别苑,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不动产,换在现代想都不敢想,如今眼前的困境都是暂时的。 何况串串香这生意错不了。 就算是古代,也允许嘴馋? 李蒙刚摆起了摊卖串,瞿清流带着几名捕快就来了,不过他们穿的是寻常衣衫,看来是已经下班了。 “头儿,李姑……娘子又有新招牌了。” 小六没开玩笑,好几个月没有休沐,今日懒得轻松快意。 “闻起来还不错。” 瞿清流笑着点点头,余光就瞥见了李蒙迎了上来。 第一百四七章 廉价 李蒙正愁着今日没有噱头,料想着生意冷清,门庭冷落,早点关门睡觉,不成想瞿清流他们就来了。 这下也不愁浪费食物了。 “你们快坐,这新做出来的串串香你们尝尝。”彼此都打过很多次交道了,自然没有生疏之意。 说话也就随意的多。 此时是傍晚,路上飘零着些许微光,昏黄却清晰。 李蒙已然融入这暖色中,忙碌起来。 “今日我就来尝尝这串串怎么香的?” 小六人来熟,还不等其他几人坐妥,他就已经在暗戳戳的搓手准备动手了。 他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就勾起了胃中的几丝馋意。 这午时办案的时候就啃了两个馒头,就了些许腌菜,这奔波了一日,看到饱满晶莹的牛肉,虽不比手撕来的爽快,可他也懂精工出细活,他这胃到底被李姑娘……不李娘子养刁了,时不时得来解解馋才过瘾。 若不是这段时日侯爷催的紧,天天忙办着李娘子夫君的案子,他们也不至于这么久不来光顾,虽然他们这些人官职低微,可不怕些流言蜚语,他心目中的李娘子那是真正的人美心善。 进什么侯门家那才是吃亏了! 也就是头儿木讷,才会让李娘子被他人拐了去。 若换做是他,是万万不肯这般眼睁睁看着李娘子嫁人的。 “呼,呼……好烫。” 小六心一急,已然抓了五六根肉串子往嘴巴里塞。 这下烫的哇哇直叫,又没有法子,只挥着手来回散着风,逗了一行人哈哈大笑。 气氛就热络起来…… “公子,我们还是回去。” 随从的声音很轻。 “为何要回去?” 夏云逸勾了勾手心,第一次摸到了薄薄的一层肉茧,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这会子才觉得有些膈应人,怎么也不舒服! “小的是看公子站在这风口上许久了,风大,公子若是着凉了,侯爷定会拿小的问罪。” 随从赶忙伏地了姿态,仓皇道。 夏云逸很小呵斥下人,今日有些浮躁,见到随从神色惶恐,也能想象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不用了。” 夏云逸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的朝着前方而去。 “你说什么?案子有进展了?” 这是好事。 李蒙眼里浮起了笑意。 “这几日我们又重新检查了尸体,发现了些新线索,不过不便与你透露,楚公子的嫌疑又去了一分。” 瞿清流这人不会安慰人,也只能告诉李蒙这么多。 不过见她眉目舒展了些,心中也踏实了些。 “那就多谢瞿大哥了。” 这句话,李蒙说的真心诚意。 瞿清流年纪不大,但是性格老成,为人话也不多,加上瞿清流与人相处的尺度不过太过也不会太远,恰与其份,相处起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也舒服极了。 李蒙自然愿意与这类人交朋友。 尤其对方年岁不大,并未有太多的心机城府,古人更重名节,李蒙是真心欣赏瞿清流的。 放在现代,那也是个人才。 “今日谢他,昨儿谢我,嫂嫂的谢谢是否也太不值一提了?” 第一百四八章 刺激? 这儿不是酒肆茶楼,偏偏什么人都往这里凑! 显然这人是来找茬的。 嫂嫂? 你是认真的吗? 李蒙后背一阵鸡皮疙瘩,脑海中自然而然就浮现了武松对潘金莲的……呸! 小叔这么肉麻的称呼打死李蒙是说不口的。 李蒙记得原书男主明明是对李汐梦厌恶至极的,躲还来不及,如今怎么三天两头往这处跑,是受小八所托?还是另有目的? 开门做生意,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冷不丁从背后冒出来就搞得人有些阴郁了。 “拜见小侯爷!” 还不等李蒙思索出个所以然来,众人就起身行礼了。 “在外面无需如此。” 夏云逸摆了摆衣袖。 李蒙摇摇头,这古人喜欢摆袖子是什么操作?为了显示袖口宽大可以扇风?还是单纯耍帅需要? “你们继续吃着,当我不存在就行了。”夏云逸倒是坦然,听得李蒙直想翻白眼,就算大boss不在,小boss在,谁还能还嬉笑着吃喝? 尴尬不懂吗? 李蒙看了看锅中煮沸的串串,香味这会子才彻底飘出来。 完了,完了,今日的串串是卖不完了。 “属下等还有……” “你们今日放开了吃,算我的。”夏云逸依旧优雅从容的摆了摆衣袖。 如果李蒙还没有见识到男主的风度,这个时候她是见识到了,摆起衣袖来也十分顺眼。 营业! “马上加菜!” 顺势对小六一行人使了眼色,你们使劲吃,千万千万别客气! 李蒙一边快乐的串肉,一面盘算着今夜的收入,除去成本…… 嘴边的笑意就愈来愈深。 夏云逸倒也不觉得尴尬,安静的坐在一旁,也不说话,李蒙哪里管顾得了他,好在李宛还不至于失了礼数,忙中抽空去沏了一壶茶来。 李蒙正串着菜,突然指尖一痛,右眼一跳,细长的竹签扎进了肉中。 倒也不是第一次被扎,只是剧痛难忍,非得把刺拔了才舒服。 李蒙只得低头查看,瞬间一道强劲的冷风顿时擦着头皮而过! 砰! 紧接着就是利刃入木的声响! 不大不小,清晰的落入李蒙的耳中,惊得心神一荡! 魂也丢了。 咦? “有刺客!” 不知谁大呼了一声。 歘歘歘,刀剑出鞘声顿时与脚步声交叠,李蒙还未抬头看清柱子上飞来的是什么东西,灯就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手臂被猛然一带,她被撞的头昏眼花“唔……” 继而听到了沉着的低语,“跟紧我!” “我……” 懵逼啊! 毕竟李蒙虽然年纪不小,可是这种阵仗真是头一回见,这种狗血的电视剧情,李蒙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在她身上! 刺激! “嘘……” 嘴上顺势就被捂上了微微凉意的手掌,李蒙连连后退几步,就听见了杂乱的兵器交接声! “装神弄鬼!还不快出来!” 黑暗中又有人喝道。 李蒙一时辨不清方向! 对了,李宛! 方寸大乱,说的就是此时! 趁着对方手离开的一瞬间,李蒙一手捶了捶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一手揉了揉眼睛,冷静啊! 她又不傻,蜷缩着身体早早就蹲了下去,这时候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躯,想不到一把年纪,还要玩这种套路…… 第一百四九章 男主就是男主 嗖嗖嗖…… 人一旦陷入黑暗,无所依傍之时,听觉就会格外敏锐起来。 比如此时,连利刃入肉帛的声音她都听的一清二楚,丝毫不差。 “大家小心,退回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瞿清流的声音还算沉稳,倒是给李蒙些许胡思乱想的空隙。 虽说李蒙性格沉稳,又经历了穿书这种狗血剧情,只是如此夸张的阵仗也是第一次遇到,以前她完全没有想过,那不是大女主才会经历的剧情吗? 毕竟她是个龙套演员,白瞎这么多戏份了! 李蒙也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吐槽,怕是古今第一人。 方才暗器来的如此精准,又杀气腾腾…… 若不是她忽然低头,眼下怕是一具尸体了。 这样一想,顿时后背就凉嗖嗖的,怎么也不舒坦了! 古时的治安真令人担心啊。 看来闲时她得发明点防弹衣,金刚罩穿穿? 咳咳,扯远了! 李蒙虽然看不清周遭,也知晓前方一堵人墙把她遮的死死的,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男主就是男主,如此危急的情形下还能不计前嫌,保护一个厌恶至极的女人,也是人性的光辉了! 若换做是她,那定然是溜的比谁都快了。 “多谢。” 李蒙哑着声道。 前方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李蒙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嗯。” 这架子端的高。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妹妹?” 方才慌乱中似乎没有听到李宛的声音,可也不代表李宛是安全的。 “她在东南角,听起来没事。” 四周都安静下来。 对方才低声道,“看来暗器已经完了,眼下怕是杀手了!” “唔……那,那你们小心。” 李蒙强行尬聊,毕竟人家是为了救她,舍身卖力的,她这关怀是必然得。 “你就在呆着,千万不动。” 话音刚落,李蒙就听到了衣物的窸窣声,一道温柔的凉风从脸上扫过,人不见了! 看来还真有武功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她从前还以为是编剧扯淡呢! 李蒙又不傻,既然危急还没有解除,她就不要添乱了。 呆着也好,免得暴露行径,反而招来杀身之祸。 很快,她听到了远处传来整齐又快的脚步声,看来一队人马正往这处! 心下一松,竟坐到了地上。 “抓刺客!” 火光隐现,倒映在墙上,拉长了一道道暗影。 “快,保护小侯爷!” 声音也愈来愈近。 “我们追!” 瞿清流一声令下,一行人朝着昏暗的街道上奔去…… “妹妹……”李蒙这才看见了躲在桌下涩涩发抖的李宛,“不用怕,官府的兵来了。” “姐姐……” 李宛情真意切的呼唤了一声,似哭非哭,恨不得马上奔向李蒙。 “等一等,别急。” 等危机解除了再慢慢抱也不嫌迟。 “夫,夫人……” 微弱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扭头才见蜷缩着肚子侧躺在地的马氏,苍白的脸色犹如鬼,她一手紧紧抓着椅子,一手抚着肚子,才颤巍巍的说道,“奴,奴家好疼。” 第一百五十章 绑架 “你先顺着躺下来……” 李蒙转头对李宛道,“你来扶住她!” 此时刺客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蛰伏着,贸然去找大夫怕不是让李宛去送死! 如此还不能贸然逃离安全圈。 “姐姐,怎么办?”李宛焦急道。 眼见着马氏冷汗岑岑,头发糊在了额头也顾不上了,怕是惊吓过度,那胎儿…… “你放松,跟着我深呼吸……” 李蒙又不是大夫,不过还是略懂简单的急救,孕妇情绪过大,腹中的胎儿自然不好受,不管如何,平复心绪是第一! 这种情况很像是恐慌发作,继而缺氧…… “别怕,学着我来!” 李蒙坚定得拉着她的手,“吸气!” “很好,呼气……” 马氏这个时候也没有法子,只得被动跟着李蒙的方法来,她的印象中,李蒙是一位很有办法的女人。 应该相信她! 压在胸口的大石似乎松了些许缝隙,她像抓住了浮木般,紧紧抓住李蒙,本能的顺从李蒙每一个指令,肚子的异样腹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好了,我们先回院子中!” 李蒙见府兵已经把这处照了个通天亮,这才与李宛扶着马氏回了院中,又忙让门口守卫的府兵去请大夫! 本来府兵是不愿意的,被李蒙呵斥了几句,以腹中孩子为要挟,那府兵才露出一丝惧色,夏家的血脉是不能有闪失! 而后大夫来了,为马氏诊断后开了药方,有出血之症,建议还是多休养,不宜再受到惊吓,否则胎儿难保。 李蒙一一记下了,又让李宛将大夫送到了门口,这才回头与马氏说话。 “你不必担心,这段时日你就住在这儿。” 小八不在,到不怕被人瞧出了端倪。 “可,可是太麻烦夫人了。”话是这样说,马氏知道,她如若出了这个门,她和孩子都别想活了。 世道艰难,尤其是对女人。 何况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被夫家赶出门的女人,活着就是罪! 可是这段时日她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在这里,她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的压迫,甚至是不平等。 干活吃饭休息三个人都是一起的,时间一长倒也很舒服自在。 她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是一位寡妇。 “如若自己不想成为麻烦,就坚强起来,为孩子挣个家。” 李蒙轻轻的柔柔的,却犹如惊雷在马氏耳旁炸开。 她怯弱的目光一触上对方,就像着火似的,不堪一击…… “是。”马氏低下了头。 李蒙寻思着是否话重了些,对方突然又抬起头,“好。” 这一声很轻,李蒙却笑了。 “多的别想,眼下身体为第一紧要。”李蒙为她挪了挪被角,就出了门! “侯爷有令,令属下等带娘子即刻回江陵,不得有误!还望娘子体恤,不要为难属下!” 翌日一早,一队府兵浩浩荡荡都涌进了院中,为首的是前日值班的兵头,李蒙点点头,扯出一丝假笑,“如此还望稍等片刻,我即刻收拾。” 这显然就是明目张胆的绑架了! 第一百五一章 被迫离开 “姐姐,他们这是……” 李宛一面收拾行囊,一面忐忑道。 说实话,她压根就不想离开这个家。 对,是家。 原来家是这样的感觉。 每日说说笑笑,一晃就过了一日,晚上的时候与姐姐数数家里的钱,小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 如若去侯爷家…… 她虽说是丫鬟做惯了,可大府中素来规矩多,久而久之压的人都喘不过气来,她未必能习惯…… “你也不必担心,我们眼下去侯府未必是坏事。”李蒙将妆匣中的钱分了一半出去,又用布包的整整齐齐,又藏与屋中的砖缝之中…… “这就是我们的备用金。” 李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剩下的银两又一分为二,松快道,“这一部分给马氏留着,万一有个病痛,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你去告诉马氏这段时日就住在这儿,一来是看守屋子,二来也是安全些,我给瞿捕头润哥留封信,让他们多看顾马氏,麻辣烫暂停,包子让她少做些,也好维持生计。” “行。” 李宛知道李蒙的脾气,也不多言。 忙去了马氏的屋。 江陵侯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看来昨夜的事儿是惊动他了。 在这小小的飞云县,有人居然对他的嫡子动手,那不是找死吗? 反映出他生性谨慎,绝不拖泥带水,认定只有回到自己的地盘最安全,毕竟江陵城中各处都有眼线。 这就好比监控一个道理。 掌权人处于无知懵懂的阶段,不能控制舆论导向,那离下台不是近了吗? “娘子,请问是否收拾妥当,车马已经在门口侯着了!” 外面传来催促声。 李蒙搁置下笔,将两封信封好,才道,“妥了,我们姐妹马上来。” 李蒙本意是不带着李宛去,可是此去是凶是吉也懵然不知,留李宛在此处,若是日后有心人趁机用李宛钳制她,岂不是危险! 所以李宛跟在她身边,她才放心,既然认了人家做妹妹,承诺了李宛勤劳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这性命都保不住岂不是扯淡吗? 别看李蒙一脸淡定,心里也七上八下。 江陵侯府……怕是不好对付啊。 既然换了剧本,李蒙自然不能打打酱油,这种田到宅斗,秉承着穿越者的敬业精神,撸起袖子投身到事业中去! 如今有人暗杀她,她是无仇无怨,顶多与女主有些龃龉,女主是不喜欢她,不过毕竟是女主,又怎么会雇佣杀手这种低级手段,要暗杀她早就杀了,还用等到现在? 何况两人就算深仇大恨,女主不得施展身手,好好折磨她一番。 何况以她的存在感,还引不到女主如此大费周章。 杀鸡焉能用牛刀? 还有谁想杀她? 狗血小说看多了,大抵也知道她对何人造成了威胁? 无非是肚子的“孩子”,“孩子”对谁威胁大? 李蒙顿时信心又来了,作为预先掌握了剧本的人来讲,应对似乎也不是特别难。 “姐姐……” 李宛今日心事似乎十分多,靠在李蒙肩头也不说话,只轻轻叹息一声。 车轱辘有节奏的响着,不过并未引起李蒙的不悦,她掀开了一丝车帘,飞云县渐渐地在身后落下,看来此时得开始筹谋,日后如何能顺利从侯府脱身,比起当宅斗女主,她更喜欢种田啊…… 第一百五二章 初入 “姐姐……” 耳畔传回熙熙攘攘的声音,李蒙怀有心事,倒也不甚明晰。 这与押解的分别只在于她们并无手脚捆绑,只是将车帘帷帐封了个严严实实。 “到了。” 透过密不透风的车帘,隐约传来两字,李蒙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绪。 虽说她年岁大一些,到底也没有见过这等世面,侯府可比不得沈府,规矩什么的自是不同,尤其是府中的当家主母可不是她的什么姨娘婶娘,更是要小心对付。 说起来她这副原身差点嫁给了小侯爷,丑媳妇总会见公婆,只是这次虚实不明,李蒙深知女子在古代的地位,生来可是分贵贱的。 她可没有想过自带女主光环,说实话,能在这穿越世界里活到第几集,她也着实不知。 要知道封建礼教根深蒂固,如若太出格,又是世人皆不容的,更何况一名女子。 李蒙不乐观,更没有那些穿越者扯淡的自信,如今也只能小心翼翼。 “娘子,请!” 帘子冷不丁得被掀开,一丝凉风强行灌入了李蒙的脖子。 李蒙抬起眼睫,露出最得体的笑意,“多谢。” “我们下去。” 回头给予李宛最恳切的眼神,不用怕,有姐姐呢! 李宛虚弱一笑,抿了抿唇,伸出手来稳稳当当的搀扶住李蒙,下了马车。 眼前并不是恢弘大气的府门,不过是一道普通的漆红木门,不高不矮,门口有一位嬷嬷侯着,身后两名府兵把守。 “尚统领,有劳。” 那嬷嬷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李蒙李宛身上,一扫而过,便对领兵的统领福了福身。 “劳烦春嬷嬷请夫人安康。”尚亦轩扶手一拜,言语间颇有敬重之意。 “老奴记下了。” 春嬷嬷颔首应道。 “你们跟着老奴走。”春嬷嬷眼睛似乎都没有睁开,虚实间又瞥了李蒙一眼,才转过身去。 “去哪?” 李蒙当然是明知故问。 不意外春嬷嬷停下了脚步,语气便多了一丝不耐烦,“女眷进门当然是要先见过夫人,才能安排住处。” “哦!原来女仆进门也需要夫人亲自安排,那倒是辛苦。”李蒙故意抚了抚肚子,惊叹道。 “什么女仆?”春嬷嬷眉心一跳,赤辣辣的目光随之而来。 “这儿难道不是下人进府才入的门?”李蒙恍然大悟,“想不到侯府竟这样节俭,府门如此……倒是我见识浅薄了。” “春嬷嬷。”李蒙身后有人耐不住了,尚亦轩开了口,“侯爷有令,娘子身子贵重,不得有闪失。” “老奴记下了。” 春嬷嬷收回了视线,屈了屈膝,才对上李蒙含笑分明的脸,“那还请娘子从西北门而入,是老奴一时忘了规矩。” “春嬷嬷说笑,哪里入府我不讲究。”说罢,李蒙倒拉着李宛大摇大摆的进了府,春嬷嬷一愣,便连忙跟了上去。 “娘子小心,这是侯府,怕万一磕着绊着老奴也担待不起。” 如果有转世,这人铁定是容嬷嬷的祖先,就差把我是坏人刻在脸上,后宅就是如此,资深的嬷嬷都比地位低微的主子神气的多。 “嬷嬷说笑呢!所谓磕着绊着除非有人存心为之,侯爷向来明察秋毫,倒不至于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罪你,后宅管制不力,哪里是你担待的起的呢!” 此话一出,李宛想捂住她的嘴都来不及了! 我的老天,姐姐几时这般口无遮拦! 第一百五三章 架子足 那春嬷嬷不成想李蒙如此牙尖嘴利,再怎么说她也是夫人身旁的嬷嬷,资格又老,脸色眼看着就绷不住了。 “娘子还是小心说话,这是侯府,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这是明示,也是警告。 李蒙是大大的开罪她了。 “那是,普通人家我也不来了。” 李宛看着春嬷嬷脸上的风云变化,紧紧拽住了李蒙,深怕她再说些不着边际,开罪人的丑话。 “姐姐,别说了。” 李蒙才怏怏住了口。 春嬷嬷并未搭理她,这种没脑子的女人,任凭有几分姿色又如何? 府中有的是不得宠的主子,早就不见了踪迹,可是她们这些下人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一路上,遇到不少丫鬟嬷嬷,对春嬷嬷毕恭毕敬,李宛从前也是当丫鬟的,知道这春嬷嬷怕是管事的嬷嬷之一,又跟在侯爷夫人身边,地位就是丫鬟嬷嬷中的主子,今日姐姐开罪她,日后必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是姐姐也不是话多的人,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你们在此处侯着。” 当然春嬷嬷一路上也不搭理她们,只到了一处极为雅致的院子门口,才道。 “是。” 李宛点了点头。 放眼而去,院子里少说有七八个丫鬟躬着身在杂扫,却是安静极了,头也不抬,只专心自己手中的活计,连李蒙李宛二人在院中也恍若未见,没有打量,更没有攀谈声。 李宛更觉得与从前在沈府不同,她虽是下人,可不曾有这般严厉的规矩,主子不在跟前的时候,与其他丫鬟说说笑笑是常有的事。 “姐姐,你今日怎么……” 李宛刚要说话,春嬷嬷就从里屋出来了,赶忙住了嘴,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夫人唤你们进去。” 春嬷嬷眼皮都懒得抬,只喝道。 “我们走。” 李蒙倒是无所谓的模样,也不知是心大,还是…… “夫人,人来了。” 春嬷嬷此时的毕恭毕敬与方才形成剧烈的反差,低眉顺目,一副好奴才的嘴脸。 李蒙顺着目光而去,才见一名贵妇人端坐在精雕细琢的红椅上,珠钗叠翠,眉目间天生一股气韵,仔细看来,夏云逸应是遗传了他母亲七八分的样貌。 不用开口说话,就知道是位人上人。 “还不快向夫人请安。”春嬷嬷依旧没什么好脾气。 “见过夫人。” 让李蒙这位现代人动不动行礼真是难为她了,本来在飞云县生活的自由自由,忽然又生了一大堆规矩来,心中也厌烦,不过她倒是没有抖机灵想躲一躲,毕竟她不嫌命长。 像侯夫人这类女子又不用工作,更不用为生计发愁,所见所学就是如何当个女主人,管制后宅,李蒙虽然电视看的多,可是人心难测,还是按着剧本走相对安全些。 “听春嬷嬷说,你初入府,倒是架子端的很足,还教训了嬷嬷。”这是夸赞? “在夫人面前,倒是不敢有架子!” 李蒙倒是不习惯对方居高临下的目光,毕竟有钱人眼界高一些,也能理解,但是她并不惯着。 第一百五四章 怕老鼠 “好个牙尖嘴利啊。” 这话说的很轻柔,更证明了这位侯爷夫人素来有涵养,不过绵里藏针,听起来就不是那么舒适了。 “夫人过奖。” 李蒙笑眯眯道。 “我不管你从前是谁,入了侯府,还是得守侯府的规矩。” 侯夫人原出身高贵,是西北亲王的嫡女乐安郡主李茹嫣,十六嫁与江陵侯,生了小侯爷夏云逸,另外还有十四的嫡女夏芊墨待字闺中。 “汐梦谨记夫人的教诲。” 李蒙也不知怎么称呼自己,只得用原身的闺名代替。 “春嬷嬷,你派两名嬷嬷和丫鬟过去,好生伺候着,下去。” 李茹嫣神色不改,身形更未挪动半分。 只稍稍扬了扬衣袖,就有嬷嬷丫鬟向前将她仪态翩翩的搀扶入了内室。 这就完了? 李蒙总觉得与自己想象的有所不同,对方不应该来点阴谋论,还是威胁论之类的?这样剧情才够精彩啊! “走,姐姐……” 李宛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她的袖口,才将李蒙从吐槽中拉回神来。 对方越是这样漫不经心,李蒙愈对李茹嫣起了兴趣,这女人着实看不透。 “夫人还有吩咐,娘子没事不得出梨院。” 一路上,春嬷嬷照旧板着个脸。 穿过了几道回廊庭院,才进了一处不大的院子,不过看样子许久并未有人居住,庭院扶栏都落了好些灰尘。 李蒙还挺满意,毕竟侯府的院子再怎么偏僻,架不住人家选的工匠好,这院子看起来简单,可是细节都是良心啊,绘画雕刻,不比现代的技艺差。 庭院中还有一座小小的亭台,轻纱曼妙,四处也安静得很,是比自己的家看起来奢华不少。 李蒙就当此处是酒店,就差打卡纪念了。 若是她能穿越回去,一定得开一间这样的民宿,那还真是梦回颜朝。 “老奴就退下了。” 春嬷嬷在门口回道,方才她开了门就不愿进来,这方将院门关上,彻底没有了踪迹。 “姐姐,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 进了屋,李宛这才松开了李蒙的手,打量起四处来。 “怪?” 李蒙摸了摸下巴,“只是有些偏僻清凉罢了。” “那我先去收拾了。” 李宛将背上的包袱松了下来,便忙着去打扫。 “去。” 李蒙环顾了片刻,这才发现这屋里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了镜子,都说女子爱美,李蒙不管是现代女性还是古代妇女,这镜子当然是必不可缺的。 “啊——” 李宛的一声尖叫从外边传来,打断了李蒙的思绪。 李蒙赶紧出了里屋。 “老,老鼠!” 李宛已然吓得跳到了椅子上,脸色苍白。 李蒙低头望去,见一只肥硕的老鼠身形似兔,一下从堂内蹿了出去,又引得李宛几声哀叫。 “别怕,就是一只老鼠罢了,等它再出现,我灭了它就是。” 李蒙倒是逗笑了,没想到李宛居然怕老鼠。 古代的女子是柔弱些,像她单身久了,换灯泡,打老鼠蟑螂那不是常有的事吗?自然就不以为意了。 “姐姐,我怕,不是,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所以,所以就特别怕……” 李宛还是畏畏缩缩,不肯从椅子上下来,这才怯生生道。 第一百五五章 遇事不要慌 “只有老鼠怕人的,哪里有人怕老鼠的!”李蒙捋了鬓边的碎发,笑了笑,这才伸出手去,“这里看起来许久没住,老鼠才会长的这般大,我们住进来了,老鼠自然就不会来了。” “嗯。” 李宛面色不霁,手心刚接触到李蒙,就听得咔嚓一声,李宛陡然失去重心,眼看着就往李蒙身上扑去! 预料中的剧痛并未袭来,李蒙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风,就落入宽阔的臂膀中。 李蒙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就撞入了一片漆黑的深瞳中,坚毅的轮廓似乎紧致了不少。 “啊。” 李宛一声惊呼成功吸引了李蒙的目光,幸亏她的臂膀被人牢牢拖住了,否则那些破碎的棒尖可是要插入李宛的体内了。 “你没事?” 这家伙要是搁现在不去当个声优可惜了,可叹是天赐的好嗓音啊,两个字就是百听不厌。 “没,没事。” 奇怪,这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不提,下意识的垂下眼睫,这一波谜操作真是让李蒙的老脸往哪搁? “放,放开我。” 身处劣势,还是得人间清醒才好。 “妹妹,你没事。” 李蒙忙一把将李宛拉了开去。 “吓死我了,我竟不知道这椅子是坏的。”李宛长呼了一口气,又对着被李蒙冷落在旁的人喊道,“姐夫。” “嗯。” 楚靖渊跟着回了侯府,李蒙也是意料之中,毕竟飞云县可是出了刺客,江陵侯势必不会再停留在那处。 不管那些刺客是暗处买股势力,总是该有些戒心的。 “你们说着话,我去外面拿扫帚进来。”李宛虽是惊魂未定,可是也懂得两人这么多天未见,定有很多话要说,这不找个理由出了屋,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你回来了。” 空旷的屋子陡然安静下来,李蒙下意识蹲下身去,欲将方才坏的椅子收拾到屋外去。 “别动。” 手就被对方牢牢捉住了。 啊? 李蒙疑惑的目光还未移到对方脸上,就见他也跟着蹲了下来,“这把椅子可不是自己坏的。” 李蒙定晴一瞧,果然碎的边缘裂口整齐,木头里面皆是实心的,好好地又怎么会断裂? “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蒙轻蹙眉头。 “无凭无据,只是猜测罢了。”楚靖渊轻蔑一笑,目光愈冷,“幸亏你腹中没有胎儿,否则活生生的人扑到你身上,他可还有活路?” “这……” “这屋许久不曾有人居住,若说是自己坏的也是说得通的。” “那就不必再提此事,我们小心些即可。”不知几时手心生了汗意,对方的掌心太热,李蒙竟觉得奇痒难耐。 不留痕迹地想抽回手,哪知对方倒是不肯。 随后对方又将她拉了起身,这才自然而然的松开了。 迫于对方的灼灼目光,李蒙一直避而不见。 李蒙又不是未经事的少女,不过就是被小年轻拉了拉手! 遇事不要慌,当即背过身去,“我们再看看其他物品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第一百五六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呀 “姐姐,夫人安排的人到了。” 李蒙正愁着怎么攻破这诡静的局面,李宛就领着人走了进来。 “老奴夏姑奴婢紫金请公子,娘子安。” 丫鬟紫金年纪尚轻,怯怯的不敢抬头,只有那位老嬷嬷抬头打探了李蒙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去。 “夏嬷嬷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有出府?”说话的却是不冷不热的楚靖渊。 “托公子的福,只要夏姑还有一口气,定当尽力服侍主子。” 看来这两人是老相识。 楚靖渊并未再言其他,只道,“你们退下去做自己的事。” “是。” 待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李蒙才道,“这夏嬷嬷你是认识的?” “嗯。” 楚靖渊点点头。 见楚靖渊并不想提及此事,李蒙顺势岔开了话题,“你在飞云县的人命官司无碍了?” “侯爷既然说提回江陵衙门审,飞云县令自然不会不允。” 楚靖渊轻描淡写。 侯爷?他不是你爹吗? 这一家人相处模式还真够怪异的,李蒙脑中已经脑补了百种狗血大剧。 “别忘了我们的契约,你得想法子平平安安送我们姐妹回去。” 李蒙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毫无底气的,毕竟以前用的是利益捆绑,如今这妥妥的富二代,她出的那点钱怕是不够他一身衣裳。 说起衣裳,李蒙的目光就停留在对方的胸膛之上,她可记得一身锦衣之下的肌肉那是…… 打住! 李蒙甩了甩头,估摸着是这具身体的缘故,毕竟年轻,血流过快,难免容易上头。 “回哪里去?” 楚靖渊依旧面不改色。 “飞云县,那里才是我们的家。”李蒙理所当然道。 “我们的家?” 楚靖渊有瞬间的怔愣。 李蒙知道他的性子,也不与他计较。 不过这人虽说是沉默寡言,但是相处这么久,也对她们不坏,“只要你愿意,自然也可以随时来飞云县小住。前提是你得让我们回家。” “这里不好吗?” 楚靖渊似自言自语。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呀。”话虽糙,理却不糙,自己买的,住的踏实有底气,有房就是任性。 楚靖渊再次颔首,“好。” 李蒙才稍稍宽了心。 “怀孕的事你打算如何瞒天过海?”楚靖渊这时候倒是坐了下来。 “……” 这事不应该问你吗? 李蒙的一脸懵逼,清晰的入了对方的眸中,掠过一闪而逝的狡黠,等等…… 对方还是面无表情。 “算了,我看我为了小命,还是连夜逃出侯府。”李蒙想了想,后背冷嗖嗖的,这小八显然不靠谱。 “嗯,你是可以逃的,就是飞云县那些个捕快什么的,怕是侯爷……” 威胁! “咳,其实小八,我只是玩笑。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平安出府!”李蒙堆上了最柔和的笑容,她居然着一个小鬼的道了! 信了他的邪! “你安心住着便是,我自由安排。” 李蒙僵硬点点头。 “对了,未免旁人起疑,如今我们可要住一间屋了。” 说的这般坦坦荡荡,李蒙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她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怎么会做签契约夫妻这么蠢的事! 这可好,将自己作到金丝笼中来了! 如今只能见机行事,早日出府! 第一百五七章 演不出来 这一收拾,天就黑了。 “姐夫去哪儿了?” 饭菜摆上桌,李宛才注意到人不见了。 “这是他的家,不必担心他。” 李蒙洗手落了座。 “姐姐,你先吃。”李宛有些踟蹰不肯坐下。 “你是我妹妹,并不是奴仆。” 李蒙哪里能不明白,这话就说得严厉了些。 李宛这才上了桌,欲言又止。 李蒙的脸色才松了,并未再提此事,只是言语间温和了不少,“快吃。” 看来这侯府也没有苛待她们姐妹二人,派人送来了六菜一汤。 “这些菜怎么这般寡淡无味?难道忘记放盐了?” 也不怪李宛吐槽,这侯府可不比沈府,什么样的厨子没有,可是竟连沈府的都比不上,更逞论是李蒙的手艺。 李蒙只是笑了笑,单看这满桌的菜,全是油荤,不见新鲜蔬菜,作为现代人都知道,吃食讲究营养均衡,淡盐对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坏处,只是没有盐就是有意为之了,这种吃法谁吞得下? “空了明日将后院倒腾出来,再让你姐夫带着秧苗种子回来,吃些绿叶蔬菜才是实际的。” 李蒙这么说,已是做好小住的准备了。 毕竟到了人家的地盘,还是得靠自己适应。 光抱怨是没用的! 如今她仗着有孕倒是可以保住姐妹二人的性命,倘若突然没了,侯爷怕不是那么和善好说话的。 日子是自己过的! 身体须得养好,这没盐的荤腥吃多了,腻且不说,肠胃委实受不了。 这侯府夫人实在有意思。 一来就好几个下马威,这才第一天,怕日后的刁难更会难以招架。 “好,明日我们就种上。”李宛反正吃不下,索性就放下了碗筷,露出几分寂寥神色来,“就是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回飞云县了。” 没出笼的鸟儿一旦得了自由,突然又被关在更大的笼子里,那可是会憋死的。 人也不例外。 “没关系,房子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李蒙宽慰道。 当夜,小八并未回房。 李蒙自然不知道他的下落,毕竟她被软禁在这别苑中,衣食无缺。 说来也奇怪,这夜似乎睡的特别沉,直至感觉一块石头压了下来,李蒙才沉不住气,悠悠转醒。 “唔……” 睁开眼,就咫尺面对一张满脸胶原蛋白的脸,年轻真是好呀。 尤其那对睫毛又长又密,鼻子又透着一股欲…… 李蒙强行别开了眼,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被子上,难怪不得喘不过气来。 此时她动了,小八势必会醒,如若不动,自己也难受。 李蒙还陷在动不动的两难之中,对方就醒了。 “正好,你手压着我了。” 李蒙说的轻飘飘。 “你好像不意外我们睡在一起?”对方挑了挑眉,将手臂缩了回去。 李蒙浑身轻松,便掀开了被子,“都是成年人,做戏而已,你不会还不好意思?” 说来也是,毕竟李蒙的岁数可比他大,脸皮厚一些也属人之常情,倘若她还惺惺作态,大惊失色,故作娇羞,那未免太假了,她可实在演不出来。 第一百五九章 呵 男人 “冒昧来扰,小侯爷不会不悦?” 夏云逸称楚靖渊为二哥,表示对他的尊重,说明此人是有气度的。 小八却非要论个尊卑,以世袭小侯爷为呼,看来对他不止一点生疏。 李蒙早就看穿了两人的相处,也装作不知。 只敛了神色,安安分分当个小娘子,躲在楚靖渊身后。 “二哥说笑了。” 夏云逸没有半分不悦,目光不留痕迹的掠过楚靖渊的肩膀,“快请落座。” 李蒙也不客气,找了一处就坐了下来。 小八一大早拉着她来拜访小侯爷,若说是为兄弟联络感情,那真是扯淡。 可是有什么事须得拉着她来,还真让她琢磨不透。 眼下也不想费力去猜。 且看这兄弟表演,她尽力配合罢了。 “你二嫂的事想必你也清楚,我觉得她住在你院中更安全些。” 开门见山。 没有丝毫拐弯抹角,正中靶心。 “……” 夏云逸被惊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止是他,李蒙又何尝不是。 古时男女重名节,更何况叔嫂在同一屋檐下,更得避嫌。 楚靖渊这般不避嫌,又不怕不合规矩,还真是…… 不等夏云逸答复,李蒙忍不住嗤笑出声。 难不成女子就只是货物?关于此事出门前小八并未征询她的意见啊。 “夫人可是哪里不适?” 楚靖渊满脸关怀备至,眸光又有意无意朝着别处瞥去。 “哪里不适你看不出来?夫君倒真叫人失望啊。” 李蒙语气淡淡,唇边笑意不减。 “夫人你是不是误会为夫的用心良苦了?为夫只是担心你继续住在兰院不安全,你也知晓这两日多生波折,如今也只能来请求小侯爷,给夫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楚靖渊说的真是感人肺腑。 李蒙频频点头,“侯爷是正人君子,夫君定是知晓他得性子才会厚着脸皮来求他,想必料定他会允许,只是夫君忘了从前我与小侯爷有过婚约,这么做,实在不妥,若是夫君一意孤行,我也只好不拖累夫君,独自离府,也万万不能让旁人说三道四,污了清白。” 说罢,李蒙还轻点眼角,费力擦拭点眼泪出来也不容易。 “夫人,你这……” 楚靖渊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二哥二嫂,不必为了此事闹的不愉快。嫂嫂说的也是实情,嫂嫂与我……确实诸多不便,还请二哥见谅。” 夏云逸已然起身诚然一拜。 “小侯爷,您这……我们夫妻二人担待不起啊……”楚靖渊忙拱手回礼。 李蒙打了个哈欠,“兄友弟恭,妾身委实感动,就不留在此处打扰你们兄弟二人叙旧了,妾身告退。” “只是二哥的提议虽然不合规矩,但是我还有个法子,不如嫂嫂也姑且一听?” 夏云逸作出了挽留,意料之中。 毕竟李蒙了解男主,就算再厌恶李蒙,可是三观很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折磨人可不是他的本性。 “小侯爷请讲。” 李蒙也不必惺惺作态。 小八他……如今她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存了,万万不可置气。 第一百六零章 添堵 “你,是生气了?” 李蒙一出阅辉堂,径自往回走,这脚步却是比寻常快了一些。 “怎么会?” 李蒙停了脚步,只道,“我怎么会生气?你如此费尽心思来助我?” “这么说,你便是生气了。” 楚靖渊身高八尺,低头看了看李蒙。 “生气你能算透人心?还是生气小侯爷必定会施予援手。”李蒙神色不豫,只淡然道。 “你既然不赞同此举,为何方才还要配合我演戏?” 楚靖渊忽然低下头来,悄声道,“还是说,你与我本就是一类人?” 李蒙眸色一深。 “你想要离府,难道我不是苦心在铺路吗?又或者说,换种法子助你接近小侯爷,你不该谢我反倒是怨我?” 额…… 李蒙始料未及,看来楚靖渊应该对原身李汐梦是有些了解的,那么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蛰伏在她身边,是试探还是…… “你就不必自作聪明了。” 我又不是原来的李汐梦,不管原身有什么愿望,都不是我的。 “但愿如此。” 楚靖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晖芒。 李后知后觉,小八此人远不止表面看着这般简单! 从前他倒是掩饰的很好,如此到了他的地盘,才特意露出些端倪来。 不过人各有志,李蒙又不是卫道者,只要不损害她的利息,她管他作甚! 只是她毕竟不是年轻人,被小八骗入府中她倒是不生气,一帆风顺的人生是不可能存在的。 只是她居然愿意相信直觉,导致吃了些亏,虽不见得是坏事,可胸口有些堵。 “姐姐,你怎么有些闷闷不乐。” 李蒙前脚回了院子,后脚楚靖渊就出了门去。 李宛似乎瞧出了李蒙脸上的晦暗,忙丢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没事,你快收拾收拾,我们搬家。” 李蒙反握住她的手。 “搬家?可是侯爷夫人不是将我们禁足了吗?” 李宛疑惑道。 “不必担心,等会子自会有人来接我们。你只管收拾便是。” 虽李蒙对夏云逸没有什么喜恶,可是眼下她得想法子自己出府。 不过小八为何将她哄骗至侯府? 目的怕不是为了她们的性命,除了女主沈绮月,怕没人对她的小命感兴趣。 这么想来也是,小八如若真想在侯爷那处交差,自然有千百种法子不伤害她们姐妹,为何单单用了假孕,只怪她当时担心小八的处境,一时思虑未周。 如此看来,她应是对小八信任有加,不曾有疑。 李蒙虽有些后知后觉,到底按捺住心底的异样,表面云淡风轻。 午膳时分,厨房依旧送来了七个菜,全是上好的油荤,李蒙心中烦腻,自然是没有了胃口。 “娘子,老奴还得提醒您一句,夫人那边你再禁足,可是还是得日日去请安。”夏嬷嬷见李蒙放下了筷子,这才不动声色道。 “请安?” 李蒙倒是忘了,这内宅大院规矩倒是多的很。 “是啊,娘子身为侯府的女眷,不去给夫人请安是说不过去了。”夏嬷嬷作伏底状道。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还有孕在身呢!” 李蒙愧然道,“还望夫人不要与我计较才好,侯爷毕竟让我养身子,若是这般来回奔波,我怕……” 夏嬷嬷低下了头,只默默称了是,便悄悄退出了屋子…… 第一百六一章 犯冲 确认夏嬷嬷出去了以后,李宛才露出忧心的神色来。 “姐姐,你如此小觑侯爷夫人,怕吃亏的还是我们……”李宛这话已然说的非常婉转,李蒙如何能不明白。 “其实我态度如何,并不影响她对我的态度。” 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可是人言可畏,就算侯爷夫人有心放我们一条生路,姐姐却屡番挑衅,是否太过愚蠢了些?” 李宛确实有进步,居然学会了思考二字。 李蒙感到欣慰。 这就是所谓的成就感? “连你也觉得我愚蠢?” 李蒙这么一问,李宛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否认三连,“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不知怎的……” 如今李蒙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怎么会情不自禁的就说此等尖酸刻薄的话来,实在是…… 太没脑子了! “既然连你也这样认为,那看来侯府的人也自然会觉得我蠢不可及。实属草包一个。” 李蒙倒是噗嗤一声笑了。 李宛一开始不明白,这会子又隐约明白了李蒙的用意,“难不成姐姐是故意如此,做给侯爷夫人看的?可是姐姐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惹恼侯爷夫人呢!” “我愈这样,侯爷夫人反倒不会立刻动手,毕竟人人都知我对侯爷夫人不尊敬,若是我突然出了什么事,除了她还会有谁?我总不能自己滚落在池塘里或者给自己投毒?” 李蒙慢吞吞的折衣衫。 “投毒?” 李宛脸色也不好了。 后宅这些邋遢事也屡见不鲜。 “我随口一说。不过你真该留心些,毕竟这可不是我们的家。” 古代的女子除却有些身份的,普通的妾室丫鬟或死或失踪又算得了什么事。 虽然李蒙不清楚颜朝的律法,可是历来权贵都是亘古不变,一手遮天的可不在少数。 何况掌权的又怎么会为了这些小事来撼动根基,以至于埋下祸根呢? 李蒙身心俱疲也得给自己灌鸡汤。 她可没有想过轰轰烈烈干场大事业,所求不过饱饭,有个温暖的遮风避雨之处也就够了。 只是目标虽小,也值得李蒙去奋斗。 何况她如今也不算孤身一人,还有李宛。 “娘子,小侯爷的管家来了,小侯爷要请娘子去别山苑住住。” 来人正是夏嬷嬷。 “可说是为了什么事?” 李蒙还得配合演戏。 府中谁不知一大早她与小八去了阅辉堂,这是谁得主意还不是显而易见吗? “说是娘子今日走后,他忽然心悸犯病,请了太医来看也没有缓解,后来侯府中的施先生才算出娘子的八字与小侯爷不合,委屈娘子去那里居住一段时日了。” 夏嬷嬷只负责传达话语,多了一个字也不愿说了。 “夫人可也同意?” 李蒙问道。 “奴婢不知。” “小侯爷性命尊贵,万万不能因我损了身体,你去告诉管家,我立刻收拾了包袱就来。” 夏云逸如此诚心帮忙,到叫李蒙无话可说,这个人情她记上了。 第一百六二章 破船 “什么湖心小畔?” 九月风起,正是好凉爽的季节。 李蒙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湖畔,听着李宛在耳旁的低语,不由摇了摇头。 如今这笼子倒是越来越小了。 “娘子,请上船!” 管家客客气气。 “多谢。” 李蒙颔首。 不由多说,与李宛,夏嬷嬷上了船,留了一名丫鬟在庭院中的打扫,二来船也实在很小,坐不了那么多人。 管家吩咐好了掌船的小厮,便目送几人离去。 刚过了湖亭转弯处,岸上的人就不见了踪迹。 船,忽然剧烈的晃动起来。 “啊!” 李宛经不住一声惊叫,忙呵斥道,“你怎么开船的?” 那小厮也不搭理她,“噗通!”一头扎进了湖水中。 “姐姐!”李宛还未回头,李蒙就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臂膀。 随之迎上了李蒙的深眸,那是一片明净。 “不用怕。” 李蒙低头看了看从船底源源不断灌入的湖水,裤腿基本沦陷了。 “会游泳吗?” 李蒙环顾了一下周围,准备寻个安全的地方入水,也不知湖中是否埋有隐患? “不,不会。” 眼见了船舱的水入了大半,李宛赶紧抓紧了李蒙。 “深吸一口气,快!” 李蒙转头扫了一眼夏嬷嬷,见她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回瞥过来,“奴婢会水,娘子不用担心。” 这等情况下,这位夏嬷嬷还如此冷静? 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跳。” 抓着李宛就跃进了湖水中。 湖水尚清澈,李蒙快速扫了一眼,并未有埋伏,只是还是得小心,万一暗藏杀机,自己却没有察觉。 只是不去搏一把,眼睁睁等死? 那不是她的性格…… “噗~” 终于,李宛在李蒙的溺水急救法下,很快将胸腔内的腹水给吐了出来。 脸色青白,眼睛到底睁开了。 她拖着对方走,除了呛了几口腹水倒也应该没有大碍。 “姐姐。” 李宛眼圈彻底红了。 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她的双手紧紧拽住李蒙的臂膀,让李蒙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出府的决心。 小侯爷亲自插手过问此事,看来让侯爷夫人迫不及待的动了杀心。 这才过了一日啊。 “乖,别怕。”李蒙又趁机为她拍了拍后背,“有姐姐在。” 李蒙可不知这四个字在李宛心中的分量。 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又经历了生死,自然绷不住了,李蒙十分理解。 这侯府危机重重,这侯爷夫人原比她想象的更为肆无忌惮,她恐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知道接下来的暗算还会有多少! “娘子,湖心小畔到了,我们先进去换身衣裳。” 夏嬷嬷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 李蒙这才注意自己身处一个小岛。 四处静谧清幽。 葱葱郁郁之下曲折着一条石子路,路得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宅院。 “也好。” 既然对方一击不中,没有追杀。 那么眼下此刻应该是安全的。 对方若是再出手,也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几个女人,能保住性命吗? 第一百六三章 棋子 夜微凉,李蒙好不容易睡下了,这湖上的水汽重,被褥床单皆是湿冷的,贴着肌肤说不出的难受。 今日受了寒,幸亏夏嬷嬷不知那处寻了些姜,熬着喝下了,只是这脚底的寒气挥散不去,连同眉心也沾染了不少。 李蒙虽说吃得苦,到底也没受过这茬子罪,睁眼快到天明,好不容易模模糊糊睡下了,周身好似越来越暖,眼皮也愈来愈沉…… 直至清楚听到了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蒙猛然睁眼,自己太大意了,何时添了这份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你,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虽然还算平静,可是目光却顺势落下,两人还盖着同一床棉被,不同的是此刻的棉被说不出的暖和。 那人密密的睫毛才微微抖了抖,眼睛斜出一道缝儿来,目光懒懒散散,只是眼下的青色却是遮掩不住。 “哦?看来你是做了一夜梁上君子。” 不是李蒙讥笑他,只是自从对方稍稍露了些许狐狸皮毛后,李蒙说不在意那是自欺欺人,好歹自己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被人反手当成棋子摆布的滋味可不好受。 尤其李蒙自诩比对方年长几岁,如今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被软禁在这个鬼地方,是个人总会有脾气的! “干卿何事?” 对方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困意十足,懒洋洋道。 李蒙下意识想问候他的亲戚,又想着自己的身份与处境,只是挑了挑眉,别过脸就不再搭理他了。 心中筹谋着如何从这鬼地方出去,靠此人是靠不住了,他如今是过河拆桥,自己是暂且拿他没有法子,也对他没有了指望,不如就从…… “你也别生气,我是玩笑话。” 肩膀蓦然被扶住,李蒙心中咯噔一声。 “不至于。”李蒙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尽量忽视身后那人愈来愈贴近,这时候她应该是叫非礼还是让他滚蛋? “我答应你的,你放心。” 身后那人许是察觉了她的僵直,便也不再靠近,只道,“难不成你以后都用后脑勺和我说话?” 李蒙才发觉自己的别扭,方才都气糊涂了,这扭捏之态倒像是与夫君堵气的小娘子,太失颜面了。 李蒙决定强行挽尊,轻咳一声,“那倒没有深仇大恨。” “也好,昨日你落水了侯府皆知,侯爷已然生了气,让我来接回去,也不许夫人插手,你可放心了?” 楚靖渊说这话倒是轻轻松松,像是事不关己! “侯爷这么快就知道了。” 话一出口,李蒙整件事就明了了。 转头便对上楚靖渊眼中的幽光,那是…… 原来,如此! “自然,侯爷想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楚靖渊漫不经心的道,好看的嘴一张一合,李蒙只觉此人心思深沉。 “所以昨日的事是你安排的。” 李蒙可不是询问他,而是肯定。 “若不是我们大张旗鼓的去找二弟,事情又会这般圆满。”楚靖渊的语意间可没有得意,只有淡淡的从容。 所以,从她入府的第一步,楚靖渊的棋局就摆好了! 第一百六四章 心不在焉 李蒙不高兴,很不高兴。 虽然心中已有数,小八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单纯,可是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着实让人生气。 “那恭喜你心想事成了。” 李蒙冷下脸,如此心下便存了生分。 楚靖渊不知怎的,心下却无端多了几分沉重来,令他极为不舒服,原本达到目的了不是吗? 他睡意全无,见李蒙脸色不太好,目光冰冷,从前笑盈盈的眸光与今日重叠,一时之间竟生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是他人生中从未体会到的。 他张了张嘴,并未说话。 一股子翻身一床,一言不发的走了。 李蒙因存了几分失望,也未搭理他,只听说能离开此处,自然是好,这里住个几日,怕引来一身病。 她可是要好好享受这未来的生活,并不想与小八撕破脸皮,毕竟她现在与李宛困在此处,日后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李蒙也未细想为何会存了失望,只是更加存了尽快出府的决心。 出府这件事,还是得想办法让小侯爷帮忙。 小侯爷夏云逸虽然对她还算客气,可是枉顾兄弟帮她这个恶毒的前任,李蒙还是没有把握的。 李蒙一时有些焦头烂额,只是在李宛跟前并未表露。 “娘子,老奴得了大公子的吩咐,今日便可回去了,委屈娘子了。”幸亏昨日几人受了惊,也顾不上将行李归置整齐,今日倒是省去了不少力气活。 等几人一路回了庭院,路上果然引来了不少窃窃私语,大约是因为她们而夫人被侯爷发难的事。 “姐姐,她们在窃窃私语什么?” 李宛有些不自在,毕竟她们姐妹来的那日,府中的人都像没见到她们似的,今儿好像众人对她们姐妹十分好奇,竟引来驻足观望。 “不用理会。” 李蒙也不好说明其中缘由。 小八的手法是不光明磊落,又不顾惜她们姐妹的性命,万一她们不会水,那势必就沉塘了。 可是今日她们能出来也是小八的安排。 李蒙说不上是生气多还是失望多。 “姑娘们不必介怀,府中的丫鬟是刚来的,忒不懂规矩。” 夏嬷嬷难得开了口。 几人回了庭院,就关上了门,未免别人探头来打望,“姐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这个问题可是难倒了李蒙,原本她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可是如今她是一刻都不想在府中呆,自然没有侍弄花花草草的心情。 “做点心。” 小侯爷什么也不缺,她也送不出什么贵重之物。 不过手上有点厨艺,他吃起来也比较满意,还是略表表心意。 “什么点心?” 点心倒是没有见李蒙做过,李宛也来了兴趣,也不知李蒙能做出来什么样儿,心中充满了期待。 李蒙指了指院中的花,“鲜花饼。” 点心李蒙不在行,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求人还是得有诚意。 不过李蒙做点心时却心不在焉,做出来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倒是真真失手了! 第一百六五章 孽子 “公子,这是李娘子差人送来的,说是感谢公子。” 夏云逸正在执手看童就送来了一盒点心,点心形状看起来不太好,可是淡淡的花香与面粉香却是袭了来。 夏云逸无意识的笑了笑。 拿起饼子,又想起母亲被迁怒,又放下了。 “你下去!” 夏云逸起了身,独自来到窗台前,今日母亲在询问他的婚事,让他早点下决断,沈家那边是拖不得了。 只是绮月虽好,内心深处却并不是那么欢喜,定亲? 脑海中蓦然浮现一张模糊的脸,夏云逸隐隐约约知晓答案,却不愿意去深想。 啪! 他掌心拍了拍窗台,复又回到书桌前,拿起了那个饼子,咬了一口,一张纸条就露了出来。 这是…… “主子,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开始动手了。” 不知何时,楚靖渊身边偷偷来了个身影。 “接下来就开始看好戏了。”楚靖渊漫不经心吹了吹茶碗中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茶。 “主子,若是皇上派兵镇压,该如何是好?”那黑影不放心问道。 “镇压?不该去侯爷去吗?皇城的兵是多,可是哪个皇帝敢派走,边疆的军队就更不可能去了。”楚靖渊精心布局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两日。 “主子真的想好了?” 黑影迟疑道。 “休的话多。”楚靖渊有些许不耐烦。 这乱,一触即发呀。 不过也该让那人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了。 楚靖渊出了铺子,就察觉有人跟踪,这些杀手还真是甩不掉呀,上次他还真差点没命,不过幸亏被她…… “小八” “我们的家……” 心中一紧,又忆起昨日她的面容,似有失望之色。 可那要如何,大仇未报,他活着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她,也只能是枚棋子。 牵动夏云逸的棋子,他得加快推波助澜了。 是夜。 李蒙睡得不太熟,可是一股幽香窜入鼻尖时,她察觉时已然晚了。 等她听到了声响,眼皮还是很重,强撑着睁开眼,却模糊看见身旁躺着一个人,是,是谁? “侯爷,这……” 直至大门被撞开,又人声而至。 李蒙才迷迷糊糊看清了来人,好像是侯爷,身侧还跟了几个人影,瞧不清,最后头实在太沉,只得昏了过去。 “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公子!”夏殷脸色不太好,一把拉起还在熟睡的夏云逸,直接两个耳光打醒了他。 “孽子!你要什么女人不好,偏偏要这贱妇!你置你哥哥何地,置本侯的颜面何在?”夏殷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道。 夏云逸方才迷糊间还以为在做梦,方才挨了两巴掌,才彻底醒了,他倒是没急着分辨,朝着床榻上望去,不是她还有谁! “来人,将这贱妇处置了,免得惹人闲话。”夏殷甚是后悔,听闻这女子不安分,没成想竟然做出此等龌龊不堪之事。 “父亲,如果她死了,儿子也随她去了。”这种时候,容不得夏云逸犹豫,他猛然一跪,不顾口中甜腥翻涌,一字一句道,“儿子非要她不可,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儿子的,杀了我们,我们一家三口去阴间团聚。” 夏云逸说完了,心底竟轻松了。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大石居然不见了,他心底隐约知道是谁陷害此事,但是他不愿去深究。 第一百就六六章 回家 李蒙听到此话,只觉太傻。 这种黑锅,也愿意背。 只是她眼皮太重,无法说话,意识却是清醒的,人却醒不过来。 “孽子!” 夏殷气糊涂了。 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老夫杀了你!” 青筋暴跳,拔出了佩剑,不迟疑的朝夏云逸砍去。 “侯爷息怒啊。” 管家跪挡在了前面,泪泣道,“说起来小侯爷是有错,可毕竟是您的血脉,又是夫人的独子,您千万手下留情。” “这么大的丑事,老夫的脸也丢尽了。”夏殷哪里是真想杀人,不过心头怒火不除,他怕是要做出格事来! 转身就把一旁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哐当,这声音动静不小。 管家怕引来人,忙去门口堵着。 “你说,眼下怎么办?” 夏殷这时候发泄完了火气,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 “请父亲放她走。” 夏云逸很坚定,这场是非本就不该卷进来。 何况她与楚靖渊是假成亲,楚靖渊也并非良人。 “你考虑过你大哥吗?他该如何自处?”夏殷又道。 他眼下只想杀了那会让兄弟反目的女人。 毫无廉耻,竟然勾搭他两个儿子。 “名门闺秀自是不缺,何况大哥也未曾给她名分。” “好。” 暂且虚应了他,这个儿子刚直,如若强行拒绝,只会伤了父子之间的情分,日后再杀了她不迟。 “多谢父亲。儿子以后再也不见她,只求每个月来封平安信即可,书信若不来。儿子就跟着去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夏殷气闷。 “父亲同意吗?” 夏云逸目光灼灼,他从未如此忤逆自己,也不知此时心情如何。 红颜多祸水。 “那你须得马上成亲,与沈家嫡女。” “儿子……”夏云逸踟蹰。 余光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李蒙,咬了咬牙,“诺。” “管家,将人连夜送走!” 夏殷并未迟疑,这种女人留在府上,太过危险。 兄弟反目,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他威名在外,儿子又怎么会管不好。 “多谢父亲。” 李蒙的心落了地,意识涣散起来,只觉得历经颠簸,醒来时已然对上李宛焦急的脸。 “姐姐,你终于醒了。” 李宛泪痕未干。 “没事,我只是中了迷幻粉。”李蒙强行笑了笑。 她,最不该救那人的。 李蒙后悔。 可是世间并未有后悔药。 记忆还在那昏暗的牢房里,那温情的一笑,白白活了几十年。 李蒙决定把那人彻底删除,权当不认识。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很颠簸,摇摇晃晃,就知路程多急。 李蒙摇摇头,“并未是什么事,只是侯爷安排我们回家,不好吗?” “那姐夫……” 侍卫来得及,她连东西都来不及收,就被抓上了马车,李蒙则是昏迷不醒,她如何不焦急。 “不必再提他。” 李蒙冷下脸,“就记着小八就成。” “是。” 李宛也不好多问,这夜半赶路,事出有因,姐姐不愿提,她也再不提了。 回自己的家,她就安心了! 第一百六七章 生活不易 一个月后。 “姐姐,我们要不要准备搬家?” 今儿江陵的告示已经贴在了飞云县,说是与江陵城相邻的瓦刺突然不顾与大赢朝的交好。 突然进犯。 江陵侯虽然布局严密,可也抵不过瓦刺偷袭,何况事发突然,瓦刺接连偷袭,竟然连连成功,攻占了最近的两个小县。 这不,江陵王决定亲自前往带兵夺回,颁布了安抚民众的召令。 为了就是不让民众恐慌,不利于江陵的经济发展。 “不用。” 倒不是李蒙不想走,主要是走不掉。 小侯爷那边每月还等着她报平安。 虽然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可是李蒙无故承受了那么大的恩情,这一走了之是说不过去的。 何况她的家就在这里,还能到哪里去。 “可是万一战火……” 李宛听说被俘虏是很惨的。 尤其平民百姓。 她们又是女人,这飞云县都传遍了,姐姐被侯爷家扫地出门,山鸡变不成凤凰,灰溜溜的回了飞云县。 那侯府可是安置的银子都没有给,连低等的下人都不如,还不是回家天天卖吃食。 也有的说是因为她行为不检点,那肚子里怀的就是……才被侯府撵了出来,要不是侯爷仁慈,早就应该给她浸猪笼了…… 各种风言风语,听的李宛都受不了。 如果不是瞿捕头他们经常时不时路过此处,虎视眈眈的看着围观大婶大娘,还有更难听百倍的话语呢! 飞云县很小,三姑六婆吃饱了饭没事干,总归要编排编排李蒙,这一天才觉得过得充实又快乐。 李宛受不了了,她想离开这个地方。 “战火离这里还远着呢!”李蒙一眼戳穿她,“就算真的打过来,那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你真的是因为这个想搬走?” “姐姐,我们住在这里也不开心,如今虽有润哥儿和王大娘帮忙卖包子,可是很多人都嫌弃咋们的包子。” 李宛很委屈。 “只要有人的地方,总会有闲言碎语。她们眼下是对编排我挺新鲜的,等新的流言来了,哪里还有人记得你。我们并没有那么重要。”李蒙不以为意。 她身为现代女性,不过就是些难听的话,伤不了她的。 何况还是一群无知的乡野村妇,难不成她还要放在心上吗。 不过看不惯她会做些吃食,能挣钱。 如今又有战事,每个人还不快点儿挣钱备用,那才是傻子干的事。 李蒙不傻,所以她根本没在意。 她就喜欢旁人看不惯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生活是自己的。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等那些顾客一段时日不吃,还会惦念的更厉害。 到时候她还偏偏少卖。 李蒙很有自信,毕竟自己的手艺还是清楚的。 至于麻辣串串,有瞿清流小六经常带人来照顾,也算是勉强度日。 做生意,有起有落,都是常事。 最重要的是心态。 “姐姐,我知道了。” 李宛的灰心丧气,李蒙都理解。 阅历不是人人都有,可是时间久了,自会沉淀。 第一百六八章 无耻 一大早,有人敲门。 马氏生了个儿子,还在坐月子,也没有人手来帮忙。 李蒙也托了瞿清流经常带些吃食用品去,马氏生产过,这个儿子是早产,虚弱的很,李蒙让她多带两个月,等身体好了再来。 姐们二人就挺忙的。 天气越来越冷。 李蒙不得不打算要腌制些酸菜,冬天做着酸汤的锅来招揽新客。 麻辣虽好,可不能贪杯。 “是谁来了?” 李蒙正在捏包子,柔软的面团经过发酵彻底松软。 又带点面粉的甜香,厨房内轻烟袅袅,很是暖和。 青红的馅儿一点一点被素手藏进了松软成丝的面团中,李蒙包的很认真,所以她听到有响动,还以为李宛进来了。 “姐姐……是……” 李宛的声音有些犹豫。 李蒙顺着目光而去,眸光就冷了下来。 “阁下有何贵干?” 她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对方似乎没有什么难堪之意,“我来取你欠我的银两。” 不要脸。 这话在李蒙心中说说而已。 面上还是云淡风轻。 “李宛,去拿二十两来。”李蒙从不欠人钱,这个人可不是像来讨钱的,更是来看笑话的。 “姐姐……” 李宛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硬,而且暗流涌动,她又不敢不听李蒙的,只得迟疑着应声去了。 厨房内剩下两人。 李蒙也不想招呼他,此人不是小八,是楚靖渊。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认账了?” 楚靖渊没笑,他适合高冷的气质。 “你没听到我让妹妹去拿了吗?”是聋子还是瞎子? “不知阁下是否知道律法中有擅闯民宅这条?”李蒙有些不快,对于他来的目的是没有兴趣知晓的,总归没什么好事。 “你说是拿二十两?” 楚靖渊声音不快不慢。 “契约就是这样写的。”李蒙皱皱眉,心态总归受到了影响。 她想过他们会再次碰见,也想过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是质问还是指责。 没想到如今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他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打击他的后母弟弟,自古权利是男人争夺的目标,就是野心呗。 “当时是二十两,可是如今没有二百两是万万不能的。”楚靖渊这才笑了。 “敲诈也要有个限度。” 以为她当真是软柿子,任她拿捏。 “你我契约上清清楚楚写明了一年,这才过了六个月二十天,剩下的五个多月你要包我的饮食住宿穿衣用品等,再加上你的违约钱二百两不过分。”楚靖渊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逐条逐条的说道。 “你想怎么样?” 明人不说暗话,李蒙想踹他。 而且是往死里踹的那种。 楚靖渊小心翼翼的收回纸条,“不怎么样?只是想让你负责完最后的五个多月罢了。” 无耻。 “侯爷怕是不知道你来了。” 李蒙搬出了泰山,不信还撵不走你。 “他此时分身乏术,哪里顾得上我。”楚靖渊挑眉。 “姐姐,这钱来了……”李宛不明所以,捧着钱回了厨房就见两人相互站着,谁也没有动一下。 局势紧张,李宛却放下心来,姐夫并没有抛弃她们。 第一百六九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 “姐姐,我先出去打扫院子,喂鸡。” 姐姐说要想有营养,每日都要吃鸡蛋。 从侯府回来后就养了鸡,最近鸡开始下蛋了,姐妹二人吃不完,就给马氏送过去,也省了一笔开销。 院子大,鸡也跑的开些。 就是每日都要清扫院子,未免有鸡屎味。 李蒙懒得搭理他,就自顾忙活了起来。 那人自己无趣,就会走了,犯不着置气。 “夏云逸定亲了。与沈府的嫡女沈绮月,你是知道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看了书,知道男女主必然是要成亲的。 “小侯爷写信告诉我了。” 多管闲事。 “你们之间还有书信往来?”楚靖渊挑挑眉。 “那是自然,一夜夫妻百日恩。”李蒙说话语气平淡,就像问他吃饭没有一样自然。 楚靖渊的心闷了一下,面上还是没有表情。 不过,他没有说话。 李蒙怎么到夏云逸床上的,他心知肚明。 不过听到她这样毫无顾虑的说出来,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李蒙见他不应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你要住就住,合着多你一口饭也不多,就是别妨碍我们做事就成。” 不过就是五个月吗? 当他是个透明人不难。 她确实不会给他二百两,想必是他也摸透李蒙的性子。 楚靖渊这也算自作自受。 一时间他想做的都做了,报复的快感并没有维持多久,夏殷领兵走后,侯府忙着筹备喜事,他心底竟空乏的厉害。 再多的酒或者美姬都不能填上这处空洞。 这就是空虚寂寞冷吗? 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在某个地方,有个家,在等着他。 所以,他来了。 李蒙的态度意料之中。 他与她生活了许久,性格还是很了解,就是爱憎分明,嘴硬心软。 他不知道夏殷是否能回来,反正住在这里绝对不安全。 细作内应。 江陵很快就会被蚕食干净,这片肥沃的土地,终归会化为灰夷。 到时候,在那之前,他会将李蒙带走。 毕竟,有她的地方才有温度。 李蒙自然不清楚边疆的战火如何,她一门心思扑到了买卖上。 楚靖渊的归来让隔壁的三姑六婆都闭了嘴嘴,李宛出门都主动有人打招呼了。 尤其是对面的张婶,时不时还要硬塞些吃食给李宛。 李宛回来像李蒙说起此事,倒有些哭笑不得。 “给你就收着,空了你把我做的包子送些过去,也算扯平了。” 李蒙酸汤锅的生意竟意外的好了起来。 酸汤牛肉锅,酸汤鸭子,酸汤兔子……一时成了飞云县食客的喜爱。 冷风吹的天,有股开胃热汤下肚,别提多舒坦了。 再加上肉嫩滑爽口,老少皆宜,嗜辣的可以蘸着吃,辣的鼻尖通红才叫过瘾。 原来只是瞿清流,小六等捕快们来照顾,后来来的人就多了,门口坐不下了。 李蒙也不欲太累,每日只卖三桌,天气冷了,早早收工。 楚靖渊也不闲着,竟也帮忙摆筷收碗,默默地做事。 李蒙也不拦着,反正他白吃白喝,做点事挺好。 第一百七零章 默契 如此几日,李蒙与楚靖渊竟有了默契。 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可是做事的时候却是你扫地,我做饭。 你擦桌子,我摆饭。 绝无眼神交流。 虽然李宛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样相处也觉得很好,至少她觉得很好。 “姐姐,最近忙,要不我们让梅姐来帮忙,昨儿我送鸡蛋去的时候,梅姐一直说这事呢!” 姐夫回来了,这生意就开始兴隆起来,虽然有姐夫帮忙,可是细活他是做不了的。 这不,她在李蒙跟前提了提这件事。 “不是告诉你,让她安心休养。工钱照样给她,她担心什么呢?” 这就好比妇女产假。 该休息就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古代的女人生孩子,没有发达的医疗条件,死的人还真不少。 王大娘说若不是她经验丰富,马氏早产,母子都不保。 马氏自然请不起接生婆,不过王大娘早得了李蒙嘱咐,早早就让马氏备下了东西,村里但凡有生娃没钱的,她就去帮忙,这不经验就来了。 她嘴巴毒辣,可是心肠好。 见马氏孤儿寡母,又经常跑去照看,也不图什么,惹的马氏哭了好几回。 最后王大娘成了马氏的干娘。 倒将润哥儿扔在一边。 润哥儿没有王氏管着,更自在了些,跑江陵就更勤了。 “也是。梅姐近几日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也多亏王大娘。”李宛笑道。 姐妹二人收拾厨房的时候,总会聊聊天,排遣一下周身的劳累。 “咚咚咚!” 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李姐姐,开门。” 是润哥儿。 李宛脸一红,飞快跑去开门。 李蒙看在眼里,李宛这丫头情窦初开了呀。 她一直忙着赚钱,倒是忽略了她的终身大事。 她这个年纪在古代是应该嫁人了。 以后成了老姑娘就嫁不出去了。 李蒙不能耽误她,就此对她的婚事上了心。 “李姐姐,你们还是快搬走!”润哥儿的人还没进屋,声音就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 李蒙洗了手,忙问道。 “今天我去江陵,听到城里到处在传江陵侯大败,瓦刺不日就要打过来了,人心惶惶,江陵有钱的人家都已经跑了。”润哥长高了些,打扮也成熟多了。 “怎么会?” 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是大败就知战事何等激烈焦灼了。 那江陵侯看起来就是一员猛将,这么多年,立于不败之地,又怎么会突然大败,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楚靖渊脸上,他神色无异,好像并不吃惊,更没有着急的意思。 等润哥走后,李宛才忍不住悄声说道,“侯爷不是姐夫的亲爹吗?他怎么无动于衷。” 这也是李蒙想问的。 可是鉴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心她不想操。 随即又想到小侯爷,这份心不操是不行的。 吃饭完毕,李宛是照旧要去看看马氏的,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李蒙还是开了口,“你是否要回家看看?” 第一百七一章 客来 “你是关心我?” 楚靖渊并不是生来就不爱笑,而是从小到大,能让他开心想笑的事太少。 久而久之,就形成这种冷冽的性子。 “并没有。” 李蒙摇摇头,“我只是担心小侯爷。” “担心他什么?” 楚靖渊也不生气,毕竟他没有资格。 他不是好人,他一直是知道的。 他手段多,喜欢耍阴谋诡计,还想杀了生父,反派的要素他都占全了。 不过李蒙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利用了她一回,却不知背地里他做了许多事。 比如他暗中与瓦刺来往。 又比如他贿赂了京城中的臣子,就是为了时时在皇帝跟前上江陵侯的眼药。 再比如他处心积虑的伤了自己,还推到了侯爷夫人的头上…… 他做的一切,他从来不后悔。 唯独他利用李蒙甩锅夏云逸的事,他后悔了。 而且还后悔的不轻。 越是过这种寻常的百姓生活,越来越觉得生活平淡如水,什么都靠自己一点一滴的去做不是很踏实吗? 他是个私生子,娘死后,他才归入夫人的儿子,成了公子。 事事都不曾亲力亲为,除了练武读书,他的格局太低了。 “担心他一日三餐,身体如何?侯爷大败,他必然担心。” 李蒙不是说的假话,她的性命是他竭力救下来的。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担心又算得了什么。 她自然也不怕楚靖渊生气。 相比楚靖渊的心理阴暗,她与夏云逸算是光明正大。 她穿书后根本没想到她这个恶毒女配也会与男主惺惺相惜。 女主最近就要与男主成婚,这是好事,毕竟小说结局已经在简介里剧透,女主与男主携手幸福人生。 她这个恶毒女配本来早就杀青,她也改写了。 反正既然故事主线没有按照书本走,她也没死成,就好好的过日子。 在哪里不是过。 人生没有选择,那就需要去奋斗。 楚靖渊回来的好处是让那些看笑话的人住了嘴,生意也好了许多,可是如今江陵不安全,怕是这安稳日子不长久了。 天下之大,她们真的要走? “那你不应该来问我。”楚靖渊还是面无表情,就去收桌椅板凳,对于李蒙的招儿完全不接啊。 李蒙也觉得不快活。 这人死皮赖脸,她也竟觉得习惯了。 “江陵不安全,你不走?” 楚靖渊蓦地进屋,又说道,“外面下雨了。” 李蒙出门一看,果然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也不知李宛多久回来,这雨怕是要大了。”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我去接她便是。” 这是这许多天来,两人第一次说话。 李蒙看了那冲进雨中的身影,渐渐消失了在了雨幕中,心情很微妙。 过了一些时候,门又被咚咚敲响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蒙开了门,屋外的人眼睛一亮,朝着她微微一笑,“你还好?” “快,进屋。” 对方成了落汤鸡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寻常极爱干净的人,裤腿鞋子上都是泥浆,看起来很狼狈。 “也好。” 夏云逸并不客气,他来的急,根本没停下来歇一歇。 “他呢?” 第一百七二章 兄弟见面 “去接李宛。” 李蒙估摸着他来是找楚靖渊的。 江陵侯夏殷在边疆大败,作为亲子,他们也应该戎装上战场。 好男儿,抛头颅,洒热血。 从古至今,除了强行征兵上战场的,自愿保家卫国的战士也多。 国不在,何以为家。 男主肯定是必须胜利的,夏云逸作为原书男主,三观当然正。 所以李蒙并不很担心。 “你最近还好吗?” 接过李蒙递给他的棉巾,擦了头上淌下的水,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不错,生意也挺好的。” 夏云逸知晓他与楚靖渊是假成亲,这不视线落到了李蒙平坦的小腹上,心里顿时了然了几分。 “听闻小侯爷与沈姑娘即将成婚,在此先贺过。”李蒙是真心的,男主和女主是官配,天生姻缘。 女主重生后能力爆表,她记得当时看简介是这样说的。 男主作为辅助型助力,两人携手虐渣,她的原主作为炮灰,当然不可能让男女主把注意力放在一个炮灰配角身上。 “多谢。” 夏云逸也不好多言,因为与瓦刺的战事,现在局势不稳,他当然不可能顾着成亲,父亲那里也不知道如何,他来找楚靖渊,就是商议上战场的事儿。 他们是江陵的子民,理应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我去烧水,你先洗个澡。” 李蒙见他浑身湿透了,两个人又站着说了好些话,未免寒气入体,还是让他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楚靖渊虽然比夏云逸高一些,可是也能勉强穿。 李蒙遂进了楚靖渊的寝室。 翻找干净的衣衫,正待出门,又在桌子上好像有幅画。 走近一瞧。 画的是江陵的地图。 李蒙也有,不过这地图似乎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她还没想起来,思绪还没有理清,李宛的声音又进来了。 “姐姐,我们回来了。” 李蒙便拿了衣衫出了内室,见夏云逸与楚靖渊相对而立,大家都没有说话。 “快去烧水。” 李蒙对李宛道,又自然的走了过去,将衣衫递给了夏云逸,“你先将就着换上,等哈洗个澡喝碗姜汤,这寒气入了肺,滋味是不好受的。” 李蒙发觉自己老气横秋,像是位老妈子。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大约这段时日有些损耗她的心气神。 楚靖渊看向李蒙手中的衣衫,又瞥了一眼内室,淡定的说道,“他穿不下。” 夏云逸也没有接过,“我嫌胖。” “幼稚。” 李蒙淡定极了。 “快准备洗澡。”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古人什么都好,就是爱面子。 生病了就知道好歹了。 是个操心的命。 “我去帮忙。”给兄弟二人腾空间,必是有很多话。 李蒙不想听。 她只是作为江陵的百姓,希望他们将危机解除。 她好不容易才在这儿扎了根,自然不喜欢流离失所。 战火不止于江陵。 虽然她不担心男主的光环,可是她也需未雨绸缪,不能火烧眉毛了再去想。 她虽然是有点积蓄,可是也不够呀。 第一百七三章 时局难改 “从前的事我暂且不提,父亲这边的情况你也清楚,江陵的百姓危在旦夕。” 夏云逸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绝不拘泥于往日的恩怨。 “你欲如何?” 楚靖渊从未打算管。 “你若愿意,我们两个代父戎装,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夏云逸与楚靖渊并立,兄弟二人气场都很足。 “我不愿意。” 楚靖渊淡淡道。 “那我就自己去。但愿你不要后悔。”夏云逸明白楚靖渊心中的结。 夏殷是不是位好父亲,他不知晓,他知晓自己身上的责任。 “后悔又如何。” 楚靖渊负手,外面的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他的心也跌到了谷底。 “不如何。人生苦短,本就该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夏云逸真心一笑。 瓦刺来势汹汹,不仅迅速攻占了边镇,还让江陵侯吃了败仗,可见是有备而来。 所以夏云逸心中根本没有把握可以逆转战场。 他已经向诸边封王派去借兵书,也不知有无人回应,朝廷那边早就快马加鞭送去报信,这过了一个月,朝廷也不见援兵到。 恐怕将士的士气岌岌可危矣。 难不成江陵城已被视为弃子? 他也不等了,他身为江陵的子民,也不该退缩。 所以他来找楚靖渊,本想劝说他和自己去奔赴战场,可是见到他与李蒙过着平淡的生活,这个念头就消失了大半。 “快去洗澡。” 李蒙适时从厨房探出头来。 两人终止了对话。 夏云逸自然就在此处歇一夜,等雨停后就直奔战场。 李蒙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一来是知晓夏云逸即将去战场,二来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就当是践行。 也备了薄酒。 “你此番去小心。” 李蒙是知晓夏云逸的男主身份,所以她不担心他的性命,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伤痛是无法避免的。 “多谢。” 夏云逸也不多言。 他从前与李蒙退婚,不后悔。一个人的改变很大,李蒙从前与现在,毫无关系。 他后悔的是一直带着偏见看李蒙,导致了李蒙遇着他们两兄弟,被迫进入他们的争斗中。 作为棋子。 谁都不愿意的。 楚靖渊是一声不吭。 只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李蒙很多天都没有这么开心了,看的出来,这满桌的饭菜,还有她真心的笑容。 楚靖渊越吃就越感觉没有滋味。 干脆搁置下筷子,沉着脸朝着屋内去了。 无视李宛在身后呼唤,他真是吃不下。 进了屋。 他看见了桌上的江陵地图,这才坐到前面。 他知晓了瓦刺大概要进攻的路线,也知晓邻边的诸王不可能会借兵,江陵侯不咽下最后一口气,不见兵败如山倒,他们也不能去收渔翁之利。 至于瓦刺,虽然强悍,到底是边牧民族,攻占容易留守难,趁火打劫朝廷的求和,割地赔款是真的。 所以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在等。 等着江陵灭掉最后一口气。 最后实行并之,成功归入自己的领土。 这个便宜,大家都想捡。 第一百七四章 寻仇 瓦剌这边动作一大,漠北蒙古各部怕也会趁机分杯羹。 江陵是回天乏术。 只是,这儿是她的家。 战火势必会烧到这儿。 留在这儿最多半个月,就不安全了。 楚靖渊的眸子深了些。 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他在思考。 如何劝说李蒙搬家,这是个难题…… 翌日,夏云逸是几时走的,李蒙不知,只是留了一张字条。 昨夜就在李宛的屋里歇下了。 李宛则与李蒙一起挤了挤。 半夜的雨就停了,可知夏云逸的心早就不在此地。 “善自珍重。” 虽然简单,却是肺腑之言。 李蒙也能感受到身为男主那种家国天下的情怀,还有真诚。 女主沈绮月原来是傻白甜,重生后心机满满也是正常。 只是男主从头至尾都是光明磊落,无比伟岸。 果然作者的描写没有丝毫偏差。 虽然有些自来的优越感,但是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并不影响人设。 女主开的包子铺在镇上生意也很好,李蒙的包子也不错,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可不就腻味了吗,这样的良性竞争并未不可。 李蒙不在意女主的针锋相对。 毕竟她现代女性,穿越至古代,难不成靠手艺生存,还会饿死吗? 只是夏云逸透露出战事焦灼,朝廷并不派兵增援,若是瓦剌一鼓作气,怕是整个江陵岌岌可危。 这就是李蒙烦心的事了。 她走,还是不走? 战事来了,房屋也并不能脱手,二则当你习惯生活在某处,人的习性都是如此,会留恋不舍。 飞云县有润哥儿,王氏,马氏,还有瞿捕头等,虽然隔壁的婶子们嘴巴挺厉害,终究是乡下妇人,还掀不起惊涛骇浪。 几句流言蜚语对于李蒙,也并没有损失。 “咚咚咚。” 大门又被敲响了。 这两日客多,李宛也觉得稀奇。 只放下手中的活去开门。 来者竟然是隔壁的李叔,自从李婶被人掐死后,他倒是认定了是楚靖渊做的,逢人就说江陵侯徇私枉法,包庇亲子。 这活也有一天没一天的做着。 可怜马氏的孩子越来越瘦。 马氏常托旁人时常塞点吃的过去,幸亏家里还有一位老人,否则那孩子实属可怜。 李叔被官府抓了去扣押了三天,回来后就老实多了。 李婶的死已然认定是匪徒做的,那绝无翻案的可能,是红大印下的,江陵侯亲自处理的。 飞云县的知县也是秉公办事,并无徇私枉法,可造谣侯爷是重罪。 好在只是警告了一番,又放了那李叔回去。 李叔本来是老实人,他也知道人微言轻,面上应付,被关了三天,也就认错了。 回到家,家门时常关着。 今日,也不知怎么稀罕上了门。 李宛怕对方闹事,也不敢完全把门打开。 “李叔,可是有什么事?”李宛年纪小,说话也客气。 李叔一双眼睛通红,衣衫也是灰破的,只嚷嚷道,“叫你家男人出来,我有话问他。” “李叔,府衙不是已经放了红文了吗?李婶的事儿实在与我姐夫无关,您再纠缠不放,我可要找捕快来了。” 李宛蹙眉,沉下脸。 姐夫身为侯府公子,用的着为了一名长舌妇人触犯律法吗? 即便有心教训,也不会用这么狠的办法。 李叔这找上门来,这不是来升级矛盾吗? 何况姐夫高大勇猛,他就算是来寻仇,怕也不是对手呀。 第一百四五章 解决 “你回去,我来。” 楚靖渊站了出来,拉开了李宛。 他人生的高大,往门口一站,李叔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姐夫,可他……” 李宛还是有点不放心。 “去,他不会闹事。”楚靖渊安慰道,又对李叔道,“你有什么想问的?” 李叔见他态度不似从前冷漠,也很有耐心,满腹的疑问堵在嗓子眼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是想问李婶的事儿?” 楚靖渊好心开口。 “是,是的……”哆哆嗦嗦,李叔重重点了头。 “她被杀我不知道,只是她是跟踪我,兴许是被追杀我的人发现了才被灭口的。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暗杀的人不少,李婶为什么跟踪我想必你也心中有数,所以她死的并不冤枉。” 楚靖渊说的很清楚。 一字不漏。 “还有什么不清楚吗?”楚靖渊继续问道。 “这都是你说的,有什么证据?”李叔瞪大了眼睛,大声说道。 “李婶被掐的掌印与我根本不一样,你可以看看,我若是要掐死她,手不会变小。”楚靖渊伸出了手。 这手是比成年的男性大一些。 这么说来的确与他无关,只是那婆子鬼祟的出门,自己就告诫过她,不要去做什么傻事,这不,白白害了自己性命。 “她虽然不是你亲手杀的,可也是因你而死,这你总推脱不得了。”李叔红着眼,气恼的说道。 “这是一百两银票,就算我的赔偿,你收下就代表这件事不许再提了,就凭我们侯府的地位,你想清楚。” 总之家属闹事,不过就是没有赔偿,自然是不甘心的。 何况是这种乡下人,钱比人来的实际。 “那,那就算了。”李叔一把抓过银票,正欲走,楚靖渊又提住了他的衣服,“马氏也可以住回来了?她的孩子可无人照料,这一百两够你不做活用一辈子了。” “这……” 李叔得脸有些难看,“她可是被我家休的人,何况又不检点,不知生了哪个男人的种,我家可不能让她回来。” “那你死后谁来管孙子?”楚靖渊蹙眉,“马氏的孩子可不是你家得遗腹子吗?” 李叔本来对马氏这个媳妇有些歉意,只是听说她产子,这才被气的不轻,被休了马上就怀了野种,这不是被人耻笑终身吗? “你胡说,她怎么是……” 李叔在楚靖渊逼人的目光下算是点了点头,手中一百两那是沉重的,这一辈子可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从前省吃俭用,就被老婆管束着,到手里的钱哪里超过二十文,若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这一百两他是怎么花也够了。 他也能像个男人。 “行。她想回来就回来。” 反正家里老娘也不得力,娃儿也经常饿的哇哇直哭。 这一百两他拿去找个貌美的继室,再去清净的地方生活…… 楚靖渊这才松开了他,人心总是贪婪的。 李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这是在做什么,为马氏找好后路,他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的。 他想到的,她没想到。 第一百四六章 结局 “你为何要给李叔那么多钱?” 一辈子没有见过那么多钱的人,拿到钱并不是好事。 或许会养成贪婪好吃的毛病。 “拿钱给马氏买个安稳的家,买一个和儿子团聚的机会,不好吗?” 楚靖渊的声音很轻。 “好是好,只是……”人心都是贪婪的,万一用完了又来吵闹,岂不是又要给他。 “我从小就失了亲娘,所以我告诫自己,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受到夫人的责难还是父亲的无视,只记住我的母亲是最好的母亲就行了,记住世上有个人还是在乎我的。” 楚靖渊的眸子有几分红。 这是他第一次袒露心事。 每一个字都说的很用心,也很真心。 李蒙不动容那是假话。 作为一名成年男子,谁愿意揭开伤疤让旁人知道。 难怪他性子那么冷淡。 原来是孤独的久了。 世态总是炎凉的,冷暖自知。 “我娘是被夫人下毒害死的,我父亲知道了也从不说什么,后来再也没有提起我娘,仿佛世上从来没有这个人。”楚靖渊无力关上了门。 他的眼中尽是泪水。 李蒙不忍,只轻轻道,“纵然是如此,你也不该存有算计之心。” “没有算计,我哪里能活到今日。” 楚靖渊朝着李蒙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的手颤巍巍扶上了李蒙的肩膀,“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见到了我的母亲。你们真的很相似,眸光清亮,做饭也很好。” 当你母亲怕是太年轻了? 李蒙心下暗道。 “如果世上还有个人在乎我,那只能是你。” 李蒙抬头,对上楚靖渊的深眸,清晰对上了她的犹豫。 “我唯一的错事就是利用了你打击夏云逸,我是做了,诚心跟你道歉。”楚靖渊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无声无息的落下,手掌却轻轻用了力。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会尊重你。”楚靖渊又道,“我活这辈子也够长了,我很累。” 他的意思是…… 李蒙淡定道,“你这是用性命来威胁我接受你?” 楚靖渊摇摇头,“并不是。我只是想找一处荒野之地,孤独的过完下半生而已,你若是还想留我,我就不走,哪怕你一直无视我,我把这儿当成家,就像我小时候与娘亲住的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蒙拒绝的话肯定说不出口的。 虽然她还是感觉楚靖渊是摸准了她的性子,先抛出自己凄惨的身世,再以退为进。 毕竟夏云逸是君子,虽然他们同床共枕,可是并未有肌肤之亲。 何况过了这么久,她的气早就消了。 “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我留下了?” 楚靖渊的泪水还未干,嘴角已然勾出了笑意,看起来着实奇怪。 他还是适合黑着脸,看起来比较亲切。 “行了。” 李蒙是女人,始终见不得大男人哭哭啼啼,“你就留下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蒙的心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愿意放弃那些权力与她过平淡的乡下生活。 他眉色一喜。 “只是为难你以后都当个普通人,吃饭做事都得靠自己。” 李蒙装作不在意说道。 试探他的决心。 “你以为我为何不跟着夏云逸去战场?我不是害怕,只是我想与你在一起罢了。” 儿女私情真的比保家卫国重要吗? 李蒙很难理解,“如若为了我,我更希望你能保家卫国,这片土地养育了你,养育了你的娘亲,就算不为其他人,也为你娘亲一战。” 楚靖渊没有说话,微抿了薄唇。 瞳孔微缩,难免有震动之色。 “你说真心话?” “你难道不想吗?我见你房中的江陵地图上排布了很多兵法,不是吗?” 李蒙一笑,这是这几个月来她真心的笑容。 好男儿,志在国,然后才是家。 还不待他说话,李蒙郑重道,“我等你。” “好。” 这一次楚靖渊反握住她的手,热热的,似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久久萦绕不去…… 三个月后。 江陵溃败之势已然人心惶惶。 “姐姐,我们必须走了,待那些瓦剌蛮子来了,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女人。” 李宛收拾着包袱。 拉着李蒙坐上了润哥儿的车。 “可是你姐夫还未归来。” 李蒙不肯走。 “姐姐的性命留待来日,才能与姐夫有团聚之日。”姐夫怕是凶多吉少的话不敢说,自从楚靖渊去了战场,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听说江陵侯已伤发难治,怕是已经过世了。 “留待来日?” 李蒙一咬牙,看着阳光洒下的房子,充满了不舍。 这是她穿书后自己努力经营起来的家,她日后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 你一定回来。 “润哥,快走!” 李宛催促道,马车飞快在街道上奔驰起来…… “姐姐,你别担心姐夫,他定会没事的。” 李宛见李蒙脸色不好,只安慰道。 连瞿清流都让她们搬走,可知战况是有多么不好。 “他定然是没事的。” 跟着男主,战局也是可以逆转的。 那就是主角光环。 原书中好像前面提到了男主打战立功之事,想必就是此战。 她不能心急,更不能慌。 她已经给他留了书信,他一定会找到的。 一个月后。 “听闻瓦剌在江陵节节败退,被江陵大军杀个回马枪,措手不及,死伤大半。” 李蒙正在煮面,摊子上的客人说道。 “你可不知道了。军师与江陵小侯爷早就商量好了,先假装不敌,再引敌深入,最后一举歼之。” 有人又道。 “小侯爷可是用计高手,先把兵力分成三份,在各个重要水路口伏击瓦剌,那些蛮子空有蛮力,作战能力是强,可是水路上就完全弱了呀……” “老板,我的面煮好了没有?” 李蒙听到催促,加快了动作。 她们在李宛的家乡,住在镇子上,摆了个面摊,有李宛,润哥儿,马氏帮忙照应着,生意还是挺红火。 李蒙素布衣裳,干净大方。 “客官,来了,来了。” 马氏也成了师傅,与李宛并排着煮面。 李宛负责端面。 王氏与马氏的奶奶在家里看孩子。 润哥儿负责招呼客人,收拾碗筷,几人相处的久了,愈发像亲人。 只是夜幕降临后,望着满天的星星,李蒙总是想起小八。 他回来了吗? 这段时日听食客们谈论起来都觉得异常凶险,怕是九死一生。 “来碗阳春面。” 李蒙正低头拾掇摊子,就听见哑哑的声音。 “对不起,客官,我们……” 打烊了。 待李蒙看到那张脸时,眼泪汹涌而出,脸上的刀疤是那样的刺眼,长长的占了半张脸。 胡渣密布着半张脸,那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周身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乌黑的更像是血迹。 那人虽然还是笑着,可是李蒙却忍不住上去,紧紧的拥住了他。 “小八,还以为你看不见我留的字条呢?” 李蒙的语气尽快轻快,带了些亲昵。 泪水却更汹涌。 “你藏在地窖里,很聪明。” 楚靖渊再也忍不住紧紧回抱住了她。 只为难的道,“抱歉,吓到了你。” “不,美人在骨不在皮。”李蒙如此说道。 “那好,我就当你的美人了……” 星空下,两道影子拉的老长,渐渐融入了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