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宋整挺好》 第1章 贼二代重生杭州 茫然地睁开双眼，田十一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全身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这里明显不是他原本生活的世界。 身体一阵阵发冷，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田十一抱着头将身体蜷曲起来。随即，许多散碎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 从残存的记忆知道，这里居然是宋朝，当朝天子乃是自称教主道君皇帝的赵佶。 田十一彻底傻眼了。对“死”这个字，他早已没有半点畏惧。任谁躺在病床上默默的等死，最后一刻的到来都将是一种解脱。只是从痛苦到绝望，又从绝望到麻木，自己好不容易将生死看得淡了，怎么又活过来了？而且还来到了宋朝。 目前这副身体的原主人也叫田十一。叫这名字不是因为他在兄弟中排行十一，也不是某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只是因为亲娘是他贼老爹的第十一房小妾。 庶子，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地位可言的。 贼老爹可不是乱叫的，因为他真的是个贼。反贼，晋王田虎。 一个月前，听闻方腊要举办群雄会，并准备在众多豪杰之中为女儿选一个夫婿。田虎立即决定，派嫡子田定前往杭州。 与方腊结盟的好处不用说也能想出n多，但田虎担心嫡子生性粗鲁、外貌丑陋，这才想起，似乎还有个长相俊俏会读书的庶出儿子，刚好能做个“备胎”。 一路上舟车劳顿，外加水土不服，“备胎”田十一同学一到杭州就病倒了。 哥哥田定不屑地看了这陌生的弟弟一眼，轻轻摆了摆手，重病在身的田十一，便被晋州的“英雄”们抛弃在偏僻的小巷子里。 当天夜里，田十一魂飞魄散，田十一重生于此。 残存的记忆并不多，只是知道此时的方腊还没有造反。也就是说，距离金军南下，还有一段时间。 可田十一的历史知识同样少得可怜，只知道金军会南下，有个靖康耻。具体还有多少太平日子可过，实在是没有概念。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在历史课上偷瞄妹子了。 如今的田十一从一个标准的穷二代重生为贼二代，只是依然很穷，全身上下一个铜板也没有。 疲劳和虚弱感迅速漫遍全身，田十一已经没精力想父母，没时间想回家，更没心思想那每天盼着见到的大眼睛小护士。他此时仅有一个念头，想吃饭，这副身体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六月的杭州有些热，漫无目的游荡于小巷中的田十一又饿又累，还感觉一阵阵恶心，怕是要中暑。 正在饥渴难耐之时，他看到前面的一道院门半开着。院子里是一张方桌，一个五十余岁的妇人正坐在桌旁吃桃子，桌上摆着茶壶和几个茶碗。 敲了敲门，田十一走入院中，勉力学着古人的样子作了个揖，表达了想要讨碗水喝的愿望。 那妇人嘴上叼着桃子，诧异地抬起头来，发现一个俊俏的小公子正不伦不类的作揖。哑然失笑后，妇人示意田十一坐下来自己倒茶。 田十一连忙道了声谢坐到桌旁，接连灌了六碗凉茶这才长出一口气。 一抬头，十一心里“咯噔”一下。那妇人的眼睛像死鱼一样，正狠狠瞪着自己，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 田十一的汗“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心说：自己莫非不是在宋朝，而是到了地府？ 仔细一看他这才发现，妇人双手掐着脖子，看样子是被桃核卡住了喉咙。 做义工时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田十一连忙转到妇人身后，双臂从妇人腋下穿过，同时握紧右拳，左手按压在右拳上，两个大拇指顶住妇人的胃部。 田十一刚要发力，一个身穿素色布衣的姑娘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一见田十一抱着妇人，那姑娘惊叫一声大喝道：“禽兽，放开那个畜生。” 田十一还没明白谁是禽兽、谁是畜生，便感觉胳膊一紧，随后整个人便被扯飞起来，狠狠摔在地上。手上架着的妇人，也被那姑娘夺了过去。 那姑娘用的是巧劲儿，但能将一个男子轻飘飘摔飞出去，必然是个练家子。 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田十一头晕眼花。他用力甩了甩头，再次望向桌旁。 姑娘此时也已发现妇人的不妥，但却满脸惊慌不知所措。 田十一喝道：“你会救人吗？” 姑娘凄惶摇头：“不会。” 田十一怒吼：“滚一边去。” 挣扎着起身，十一再次架起妇人，将两个大拇指顶住妇人的胃部用力上顶。 如是者三，妇人“咕”的一声，一个桃核落在方桌之上，滴溜溜旋转起来。 眼见妇人得救，田十一全身脱力，加之刚刚被摔得狠了些，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姑娘眼见那小公子抱着妇人向后躺倒，惊叫着抓住妇人。田十一没人搀扶，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后脑狠狠砸落…… …… 一阵凉沁沁的感觉在脸上荡漾，田十一迷茫地睁开双眼。 “醒了！醒了！恩公醒过来了。” 妇人和姑娘惊喜地叫了起来。 十一这才发现，原来是那素衣姑娘正用沾湿的手帕为自己擦脸。而自己，依然躺在地上。 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田十一差点再度昏厥。他知道，自己必须吃些东西了，不然怕是要再死一次。 他想起桌上还有桃子，所以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来，指向方桌。 素衣姑娘眼中疑惑，起身拿了妇人吐出的桃核送到田十一眼前。因为有些惶急，那桃核差一点塞进他的嘴里。 田十一轻微中暑，刚喝了一肚子凉茶，又被摔了两次，胃里本就有些难受。 一偏头：呕…… …… 眼看田十一吞下两个大桃子，大难不死的妇人小声说道：“小公子看来是饿坏了。” 素衣姑娘连忙起身道：“灶上的粥许是熟了，我这就端来。” 就着盐菜，唏哩呼噜喝了三大碗粥，田十一这才找到一点儿活着的感觉。眼见一锅粥被自己喝了大半，十一也有些不好意思。 肚子里有了东西人就有了精神，田十一这才有精力关注面前的两人。 娘俩自我介绍，被十一救活的妇人唤作刘氏，是那姑娘的乳娘。姑娘姓方，在家族姐妹里排行第五，大家都称其为五姑娘。至于五姑娘的名字，她自己没说，十一也没敢问。毕竟是在宋朝，随便问一个姑娘家的名字是犯忌讳的事儿。 刘氏只是一位很普通的妇人，素衣姑娘也并不如何漂亮，只能称得上秀丽，到是这身材，实在很“伟大”。 听说姑娘姓方，田十一心中一颤，心说“不会这么巧。” ps：五姑娘会是方腊的女儿吗？我猜不是，您猜呢？打赌不？ 第2章 十一郎的手段 看了看院子里的环境，十一放下心来。 方腊家族在两浙路名声不小，虽不是官宦世家，却也是绿林大豪，方家子女绝不会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随后，田十一默念着五姑娘这称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五根手指，心中很是邪恶了一把。 轮到田十一自我介绍时，他却摸着后脑耍起了无赖，声称可能是刚刚摔坏了，只记得自己叫田十一，别的都记不起来了。 两女目瞪口呆，刘氏用手指捅了五姑娘一下小声道：“呀！失魂症。咱们把这小公子给摔傻了，是不是得负责啊？” 五姑娘嗔怪地看了乳娘一眼，心说：怎么负责，你总不能把我许给他？ 毕竟救了自己一命，刘氏提出，应该帮这小公子谋一份糊口的差事。 五姑娘听了暗暗点头，心说人家救了乳娘，又可能让自己给摔傻了，帮他谋份差事到是应该的。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田十一摇着头说道：“糊口的差事就不必了，只希望能向五姑娘借一贯钱，利钱三分，明日天黑之前连本带利归还。” 刘氏和五姑娘惊讶地望向田十一。在大宋朝，利钱三分算不得高，但一日之间便还三分利钱却是高了些。而且，他凭什么说能在一日之间赚到那么多钱呢？ 要知道，虽然杭州富庶，但普通百姓每月仅仅能赚到两贯多钱而已。 田十一连忙补充道：“二位放心，在下绝不会去赌。” 五姑娘略一沉吟便起身回房，取了一贯钱出来。 在五姑娘看来，这田十一拿了一贯钱必定不会回来了。说什么摔出了失魂症，又说什么三分利钱，不过是想骗些铜钱而已。不过这人毕竟救了乳娘的命，就算他直接讨要一贯钱，也是应该给的。 刘氏却没想那么多，她一直用看待子侄一样的目光望着十一，此时突然插话道：“十一郎既然没有地方可去，就在我这厢房中委屈一段时日。厢房里堆放了些杂物，一会儿让五丫头收拾一下，十一郎不要嫌弃就好。” 被叫做十一郎，田十一开始庆幸自己不是田虎的长子。若是每天被人大郎大郎的叫着，万一哪天生了病，还真怕听到一句“大郎，该吃药了。” 刚刚还在想，是否要找一家便宜的客栈对付一晚，却没想到刘氏要让自己住到家里来，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想要在一天里归还一千三百文钱，而且自己还要有盈余，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田十一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所以和刘氏还有五姑娘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了门。 刘氏催促五姑娘快些将厢房收拾出来，五姑娘却说那十一郎拿了钱不会再回来了。但在刘氏的坚持之下，五姑娘也只好在头个系了条手帕，走进覆满灰尘的厢房之内……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饭菜早已做好，一直放在灶上温着，田十一却没有回来。 刘氏双眼愣愣地望着院门，心中有些失落。 白天里田十一刚一踏进小院，刘氏就有一种看到儿子回家的感觉。所以她才会被桃核卡住喉咙，所以他才会想着留十一郎住在这里。她只是为了欺骗自己，假装儿子还活着。 五姑娘是刘氏从小带大的，她如何会看不出乳娘的想法，所以才会毫无怨言的将厢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只是，那名叫田十一的小混蛋竟然真的没回来。 眼看着星斗满天，娘俩已经不再奢望田十一会回来了。院门外却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那是住在巷子尽头的刘老汉。 “刘氏，我把你家的客人送回来了。” 老汉只是喊了一声，并没有进来。到是院门轻响，田十一背着个木头箱子走了回来，满头满脸的汗水。 却原来，田十一人生地不熟，买齐了所需物品后才发现，自己已然迷路。一路打听了许多人，这才遇到刘老汉，并跟着刘老汉一路回到巷子里。 五姑娘又好气又好笑，瞪了十一郎一眼，转身去灶上端来饭菜。刘氏却偏过头，悄悄擦拭起眼角。 厢房收拾得很干净，并没有令人讨厌的霉味。褪色的古朴木床铺盖齐全，就是枕头让田十一有些难以接受。 说是枕头，其实就是一截光溜溜的圆木头，又高又硬，枕在脑袋底下简直像受刑。 叠了衣服枕在脑下，望着黑乎乎的屋顶有些恍惚。 从死亡到重生，跨越千年，一切就像梦幻一样。对于自己的死亡，父母早有心理准备，应该不至于太过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疲惫感让十一的意识渐渐模糊。在虚幻与迷惘中，渐入梦境…… 清晨醒来，太阳升得老高。五姑娘已经出门去了，据说要晚上才能回来。刘氏取了套儿子在世时的衣服让十一换上，又端了饭菜出来，便说要去城外的庙里烧香，缘由是感谢佛祖送来十一郎，救了她的性命。 临走时，刘氏留下十个铜板，说是让十一郎中午去巷口的陈记吃碗素面。 田十一有些感动，还有些疑惑。这刘氏，莫不是把自己当儿子养了？ 清洗了碗碟，田十一便开始他的赚钱大业。 打开木头箱子，十一将东西一件件取出来。一大一小两个铜盆，各种时鲜的水果、蜂蜜、糖霜、硝石，二十几个粗糙的瓷碗。最下面的，是一套崭新的棉被。 棉花在宋朝还没有大量种植，这套棉被是从一个胡商手里买来的。 将小铜盆坐在大铜盆里，又将冰凉的井水注入小铜盆。取了几块硝石，田十一突然愣在了那里。 小铜盆中水波微漾，里面映着一张略显苍白而英俊的脸，很是耐看。只是，却不是自己原本那张路人甲的面孔了。 从一张路人脸猛然变成英俊的小帅哥，这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怎奈天海星河，人魂变迁，也不知如今的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轻叹口气，田十一将硝石扔进大铜盆，随后向大铜盆里逐渐加水。试验了几次，小铜盆里盛装的井水，终于冻成了并不如何结实的碎冰。 将事先切碎的水果均匀装入瓷碗里，用木勺将碎冰盛到碗中，又洒了些糖霜、蜂蜜，简单的冰果就做好了。 冰果这东西绝对是田十一自己想出来的，灵感来自于前世的炒冰果，也不知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端起碗尝了一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和前世的炒冰果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田十一将盛了冰果的瓷碗装进铺好棉被的木头箱子里，用棉被裹好瓷碗，挎着木箱栓了院门，向街上走去。 第3章 五姑娘的小心思 棉被不是给冰果保温的，而是为了将外界的热浪与箱内的冷气隔绝开来，这样冰就不容易化成水了。过去冰箱还是奢侈品时，走街串巷卖冰棍的老太太用的都是这种方法。 木头箱子上钉了一条皮制的带子，用的是后世单肩背的原理。 出了巷子不远就是刘氏说的那家陈记素面铺子。田十一在街边站定，鼓足勇气吆喝了几声。 太阳肆无忌惮地播撒着光和热，当听到“冰果二十文”的吆喝声后，形形色色各类人便惊诧地望了过来。当他吆喝第五声时，便已经被人群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人群不停询问着，“冰果”到底是个什么果子，一听就好像很凉快的样子。 “这是啥东西，看着怎么像是冰？” “这是冰吗？这时节怎么会有冰？” “天啊，这真的是冰啊……” 围观的邻里和路人吃惊地叫嚷起来，一转眼瘦弱的田十一就被围得看不见人影。 制冰在宋朝还是件稀罕事，没人相信能在夏日里如此轻易得到凉沁沁的冰。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是北方豪富人家都建有冰窖，冬日贮冰夏日享用，那成本不是一般的高。 至于杭州这等地方，就算再有钱的人家也不可能贮冰，能在冬日里看到薄薄的一层冰花就算造化了，又哪里能品尝到冰的味道。 田十一觉得，二十文已经很贵了。一个包子三文钱，一碗加了水果的碎冰就要二十文，堪称黑心商贩。 可围着他的吃冰客们却觉得，二十文吃到嘴里的，可绝不仅仅是一碗掺了碎果子的冰，而是一份堪比北方富豪的虚荣。 如果田十一知道上帝们的心思，不知道会不会哀叹，卖的太便宜了。 田十一连吆喝第六声的机会都没有，冰果就已经被抢购一空。周围没买到的人还在不停的追问还有没有。 好言好语安抚好没买到冰果的可爱上帝们，田十一连忙赶回去继续制冰。 …… 天色渐晚，十一郎买了块熟驴肉，一坛子老酒，外加一条新鲜的大鱼和几样蔬果，撸胳膊挽袖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投桃报李不是美德，而是人际交往中的必备。没有谁是傻子，单方面的付出是有限度的。有来有往这个词儿，在朋友和仇人间都适用。 五姑娘和刘氏不知为何同时回到家中，看着桌上丰盛的酒菜有些呆滞。 这里可是宋朝，男人下厨这种事也许有，但仅限于厨子和单身狗这两种职业。 刘氏有些惶急地说道：“十一郎以后莫要再做这些了，这可是女人的活计，男人做不得。” 五姑娘则是满脸的惊讶，看怪物一般怔怔地望着十一郎。 田十一微笑回复二人的关怀，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五姑娘怀着赴死的心情，尝了一口十一郎的手艺，随即眼睛一亮。男人做菜，竟也能如此好吃吗？ 瞪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十一郎看了半晌，五姑娘心中的疑惑更浓了几分。心说：他该不会是，不想还钱了？ 见自己的手艺很受欢迎，十一似能看透五姑娘心思一般，从木头箱子里取了三十串铜钱放在桌子上。 钱是田十一自己串的，一串一百文，刚好三千文。 刘氏惊呆了，她一心只是想将十一郎当成儿子养着，哪里想到他真的能在一日间赚到如此多钱。 五姑娘比起刘氏更加不堪，她看着十一推过来的一千三百文钱，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嘴巴除了合不拢还在流口水。 她实在想不明白，什么生意能在一天里将一贯钱变成三贯，而且还要除去这一桌丰盛的酒菜钱。 五姑娘一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她知道这十一郎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是一个让那些可怜人活命的机会，这种机会绝不容错过。 “哗啦”一声，五姑娘将一千三百文钱推还给田十一道：“那一贯钱不是借给你的，是和你合伙做生意的。” 说罢，不等田十一反应过来。五姑娘熟练地捡了十五串钱，连饭都顾不得吃，抱着钱向房内跑去。 “我占五成，这一千五百文是我那份。”院子里，只留下五姑娘的声音回响着。 田十一正夹了片驴肉，“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心中惊骇地想到：“这女人，莫非是藏在杭州城里的强盗？” 刘氏美滋滋地喝着酒、吃着菜，对于小儿女们的事，她不打算干预。也许在她看来，大家都是一家人！ 随即，田十一明白过来，自己亏大了。明天还要买些原料，难道也要从自己这一千五百文里出？ 更重要的是，以后赚的钱，难道都要分给她一半？ 五姑娘收好钱，磨蹭了半天才从房里出来。 做为一个姑娘家，她如何不知道这样做很丢人。可是，她真的很需要钱。一文钱很少，但若换成麸皮，也许就是一条命。 田十一的担忧五姑娘同样想到了，但她实在没有脸皮每天都去十一那里分钱，所以她想到一个长久的办法，既不愧对田十一，又能赚很多钱的办法。 此时，十一已经调好了两碗冰果。刘氏看到十一郎制冰的过程，惊讶得合不拢嘴。 五姑娘震惊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拳砸到桌上怒道：“什么？只卖二十文？你应该卖三十文。” 刘氏美美地吃了口冰果，这才说道：“我相公在世时，曾经在汴京喝过加了冰的酸梅汤。他说啊，那滋味儿，一辈子都没忘过。那一碗酸梅汤啊，整整花了一百文。” 田十一和五姑娘互视一眼，随即低下了头，两个土包子一齐为自己的没见识自卑起来。 刘氏吃了酒菜、品了冰果，便将院子留给了年轻人，一个人回屋休息去了。 眼见刘氏不在，院子里猛地扬起一股凛冽的铜臭味。 五姑娘道：“合伙开个冰果铺子，我出钱，你经营。” 田十一道：“不干，要开铺子我自己就行。” 五姑娘冷笑道：“你自己开？哼哼！没有我，你知道每天要应付多少花胳膊的敲诈吗？你知道衙门里的差官、街头上的泼皮、地方上的税吏、黑地里的帮派，一个月要刮走你多少钱吗？你知道在杭州府盘个铺子要多少钱吗？你知不知道，没有保人私自经营，是要被杖三十、徒三百里的！” 田十一：“我……” 五姑娘：“我七你三。” 田十一：“不行，我七你三。” 五姑娘：“我七……” 田十一：“我七……” …… 第4章 菩萨说很圆满 太阳老头懒洋洋地爬了出来，睡眼朦胧的田十一脸都没来得及洗，就被五姑娘拉着去看铺面。 星光下的争论以平手结束，依然是五五分。经营之外的事情由五姑娘摆平，经营上的问题由田十一决定。 一对儿注定要将杭州府搅得天翻地覆的伙伴，齐齐站在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前，一家书画店。 既然只管经营，田十一也没兴趣和书画店掌柜讨价还价，只是随意查看着周围的环境。 店铺前门临街，后面是厨房和一个不大的起居室，后门连通着一个小院子。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就是铺面小了点，好在吃一碗冰果用不了多少时间，到是足够用了。 “掌柜的，三百贯真的已经很公允了。”五姑娘说道。 掌柜道：“这位小娘子，这可是我家的祖产，哪里能如此低价售卖？” 五姑娘：“三百一十贯。” 掌柜：“这可是祖产。” 五姑娘：“三百一十五贯。” 掌柜：“想当年我家祖上初来杭州……” 五姑娘：“三百一十七……” 田十一接连叹气，觉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一口价，两百贯，不卖就算了。”田十一插嘴道。 “什么？”掌柜暴跳如雷。“这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 “哗啦！” 田十一扯下一副山水画，尘土飞扬。 “你这铺子有三四个月没打扫过了？”十一捂着口鼻说道：“看看这满屋的灰尘，连个手指印都没有，很久没来过客人了？风水这么差，要是盘过来没生意怎么办？要不，一百五十贯？” 五姑娘本还恼怒于田十一的捣乱，一听说风水不好，连忙扯了扯十一的袖子。“你会看风水？怎么不早说，那咱们不要了，换一家。” 那掌柜果然傻眼了，连忙拦住两人。“风水哪能不好呢，这不是最近没开门嘛。要不，三百贯？” 十一摇头，五姑娘拼命摇头。 “两百九十贯？”掌柜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 “两百三十贯，说定了。”田十一最后拍板，示意五姑娘交钱。 “不行。”五姑娘拼命摇头。“你都说了，这里风水不好？” 田十一瞬间抓狂，这特么还真是个猪队友啊。 事实证明，憨人有憨福。在五姑娘的反对下，最终以一百九十贯盘下了这间铺子。 五姑娘极其不舍地付了钱引，那掌柜连铺子里的书画都不要了，在契约上按了指印转眼就消失在街头的人流之中。 见五姑娘依然紧皱眉头，田十一无奈开解道：“你看这街上的人流络绎不绝，生意一定会很兴旺的。” “可这书画店……” 五姑娘指着满屋的灰尘欲言又止。 “呵呵……” 十一被五姑娘蠢萌蠢萌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 “你仔细看，来来往往的除了贩夫走卒就是商贾匠户，哪里有一个读书人？在这里开书画店风水当然不好，若是卖冰果，那自然是风水上佳之所。” 看了看街人如水的人流，又看了看满是灰尘的书画，五姑娘终于明白过来，敢情是这书画店开错了位置。 随即，五姑娘转过头来，诧异地望了田十一一眼。她实在是不明白，这十一郎的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些，可这份见识和手段，却比那些人老成精的老怪物也不遑多让。 “嗯！有空一定要查探一下这田十一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五姑娘暗自想到。 既然这里风水上佳，五姑娘欢喜起来，立即开始清扫铺面。 钱引是此时宋朝发行的纸币，用于大宗交易，早于会子而晚于交子。两百余贯钱绝不是小数目，如今听说自己的钱不仅没有白花，反而买到一处位置上佳的商铺，五姑娘心中自然高兴，连带着干活都麻利起来。 其实，田十一心中很是疑惑。看刘氏和五姑娘不过是普通人家，怎么会有如此丰厚的身家呢？ 打扫商铺、置办桌椅器具和原料，连带着找木匠将厨房重新布置了一番，一天的时间竟是全部准备完毕。五姑娘办事的能力让田十一很是吃惊了一把，放在后世妥妥的女强人。 最后，在商铺名字的问题上，两人再次争执不下。 田记和方记这两个名字，无论怎么投票都是一比一。最后两人以二比零通过，决定叫刘记冰果铺子。 五姑娘在这一带很有几分面子，那制匾的匠人一看方小娘子上门，拍着胸脯保证连夜赶制出牌匾，并许诺第二天起早直接把牌匾给挂上去。 终于筹备好所有的事情，田十一和五姑娘累得像两条死狗一样，踏着月光，摇摇晃晃向家中走去。 院子里用过的硝石还没有干透。硝石这东西是可以反复用的，只是要晒干了才行。新买的硝石已经在刘氏冰果铺子里躺着了，明日就可以正式开张。 古人都讲究吉日良辰，五姑娘却不同，连黄历都没有看，就坚持着要明早立即开门做生意，这让十一有些惊讶。 十一哪里知道，五姑娘早就和粮商签好了契约。等到粮商交货时她若是拿不出钱来，被人告到官府还算小事，没有那些最粗鄙的粮食，不知会是多少条性命。 昏暗的油灯将窗纸染成黄色，五姑娘手执毛笔，坐在窗口下的桌子上写着什么，时而拨弄几下算盘。十一从院子里望去，像是在看高清版的皮影戏。 看着昏黄背景下的五姑娘，十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五姑娘时而高冷大气、时而娇憨可爱、时而呆傻气人，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而且白日里累得够呛，她不抓紧时间休息，也不知是在算些什么。 听到十一郎回房了，刘氏这才悄悄向五姑娘提起她的打算。 “乳娘要收十一郎做养子？”五姑娘诧异地问道。 养子可不是义子。有的人收义子做心腹，有的人收义子做死士，有的人视义子如子侄，也有的人拿义子当奴仆。而养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儿子，是可以继承刘氏家产的。虽然刘氏除了这破院子就没什么家产，这想法仍是吓了五姑娘一跳。 担心五姑娘反对，刘氏连忙说起她昨天去拜了菩萨。菩萨不仅同意，而且还做了个很圆满的手势。 五姑娘听得云里雾里，待她想起观音菩萨单掌竖起的手式，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没想到乳娘收十一郎做养子的想法如此迫切，连菩萨都搬了出来。 第5章 护食小狗 细细想来，那十一郎若是身家清白，乳娘能收其做养子到是一件好事，起码有个送终的人。 沉思半晌，五姑娘向乳娘说起十一郎颇多神异之处，说是要查探一下十一郎的出身，免得收了个贼人做儿子。 刘氏心中不悦，心说贼人又如何？那花石纲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我十一儿若是造反，便随他一起反了又怎样。大不了一起死了便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虽是这般想，但刘氏却知道五姑娘是为自己好，说的也都是实情，只好答应下来，只是催促五姑娘快些去办。 当朝皇帝赵佶设立了苏杭应奉局，专为他收集运送花石纲。数万斤的大石头，用人力从杭州府运到汴梁城，就为了这石头长的有灵气儿。花石船队所过之处，当地百姓要供应钱谷和劳役；有的地方甚至为了让船队通过，拆毁桥梁，凿坏城郭。 刘氏的儿子，就是死在运送花石纲的路上。 田十一起了个大早，拿起刘氏买来的马尾牙刷，一边沾着白盐刷牙一边想着：有空一定要扎个舒坦些的牙刷，还有枕头，若是再能弄出个淋浴喷头就好了。 五姑娘出了房不禁吓了一跳，那田十一不仅用的是马尾牙刷，沾得竟然还是白盐。 马尾牙刷也就算了，那东西能用很久，可白盐绝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大宋朝盐井产的盐既苦又涩，唯有西夏的青白二盐品质最佳。出于经济目的，大宋从西夏买的青盐白盐很少，市面上的价格不是一般的贵。 一见乳娘竟然买了白盐给田十一刷牙，五姑娘心中难免像护食的小狗般，起了浓浓的酸意，连带着看田十一的眼神都不善起来。 田十一哪里知道这白盐的价格，一见五姑娘脸色难看，还以为她是亲戚来了。 虽然宋朝人习惯吃三顿饭，但人家的饭时却与现代不同，早饭更是没有普及。好在五姑娘终日忙碌，不吃早饭几乎就没什么时间吃下一顿了，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吃早饭的习惯。十一也因此，才过上了自己熟悉的生活。 等到吃饭时，五姑娘的脸色更差了，因为十一的面前，竟放着一个煮熟的鸡子。 因为养殖业不够发达，宋代的鸡蛋还是比较金贵的，普通人家很难吃得起。 五姑娘看了看鸡子，忍着心中浓浓的醋意，噘着嘴狠狠剜了田十一一眼。 田十一不是傻子。自己用马尾牙刷沾白盐，五姑娘用的却是柳枝。桌上只有一个煮鸡蛋，五姑娘的脸色又那么难看，自然是给自己看的。 十一剥了蛋皮，将弹性十足的纯天然水煮蛋放到刘氏的碗里，感动得刘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更坚定了收十一郎做儿子的决心。 其实十一心中很奇怪，为什么刘氏会对自己比五姑娘还好呢？就算刘氏重男轻女也说不通啊，五姑娘是她喂大的，自己却是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无论怎么说，她都应该对五姑娘更好才对，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田十一这边胡思乱思，五姑娘则给了田十一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三个人端起碗，桌旁立即响起“稀里呼噜”喝粥的声音。 既然名字叫“刘氏冰果铺子”，开张这么大的事，刘氏自然是要出面的。 牌匾已经挂好了，那制匾的匠人果然是个守信之人。 没有亲朋好友的祝贺，没有街坊邻里的捧场，更没收到份子钱。噼里啪啦放了一挂鞭炮，刘氏冰果铺子就算是开张了。 一碗冰果的定价依然是二十文。田十一既然开了二十个铜板的头，就没有再涨价的道理。宋朝人对被人戳脊梁骨这种事，是非常忌讳的。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越来越毒，冰果铺子里却几乎不见客人，五姑娘急得团团转，催促十一郎快些想想办法。 田十一心说：既没有开业前的宣传，又没有营销策划，来来往往的行人连冰果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有生意才怪。前天挎着木头箱子大家还能看到卖的是冰，如今开了铺子，来往行人也不好意思进来问问卖的是什么，门可罗雀也就顺理成章了。 到街上喊住十几个追逐打闹的稚童，十一在每个孩子的手心里放了一个铜板，然后又和颜悦色的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十几个小孩子欢呼一声，转眼消失在街上。 五姑娘和刘氏满眼不解，不知田十一在搞什么鬼。刚想开口询问，却已经有客人登门了。 就如同开闸放水一样，从第一个客人踏入店门开始，刘氏冰果就成了这条街上生意最火爆的铺子。 五姑娘一边与刘氏忙着在隔间里制冰，一边猜测田十一和那十几个孩子说了什么，怎么就让店里的生意突然好起来了呢？ 眼看着午时已过到了吃饭的时间，街上的行人渐少，店里才算是安静下来。 五姑娘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出了隔间，却见那十几个孩子在门外探头探脑，一时间又不敢进来。直到田十一向他们招手，孩子们才欢呼一声涌进铺子里来。 田十一招呼孩子们坐了下来，神秘地问道：“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孩子们异口同声答道：“冰凉在口，酷夏无忧。刘氏冰果铺子，花最少的钱，享受最顶级的冰爽。耶……” 田十一笑着给每个孩子装了一碗冰果，转头冲着五姑娘得意一笑。他却没注意到，自己那得意的一笑里，还带着三分挑逗、两分轻浮、一分欠揍。 五姑娘脸上一红，将头偏到一旁，心中却像钱塘潮一样澎湃起来。她直到此时才知道，生意原来还可以这样做。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和田十一比起来，怕是比眼前这些吃冰的稚童还要稚嫩。 想到这里，五姑娘对田十一更加好奇起来。 “他的脑袋里，为什么会装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他，到底又是什么人呢？” 孩子们吃了冰果，满脸的兴奋表情。十一与他们约定，只要他们每天都在人流最多的地方大喊一百遍约定的口号，就可以在客人不多时，到铺子里吃上一碗冰果，每人还能领到一个铜板。 眼看着孩子们消失在长街上，田十一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这些大宋朝的花朵儿们，千万可别吃坏了肚子。 第6章 叉竿唤贵人 也许是孩子们多变的性情传染了江南的天气，刚刚还是毒辣辣的太阳，转眼却乌云万里。 没有温度就没有生意，田十一觉得，自己应该再开发一些新的经营项目了。 五姑娘见乌云遮日，与刘氏低语几句，便出了铺子，也不知要去哪里。 田十一恶意想到，这种不向老板请假就私自外出的员工，是不是应该扣除本月全部的工钱。 刘氏毕竟年纪不轻了，此时已面露倦容。 好不容易才让刘氏答应回家休息，田十一准备取三贯钱让刘氏带回去。既然赚了钱，就不能再白吃白住。可是一想到三贯钱的分量，十一觉得还是自己背回去比较好。 眼见哩哩啦啦下起了雨，田十一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雨打青石。 生命这种一次性消耗品，硬生生被他活成了两次，心中却仍是有些浑浑噩噩。 “老爸老妈，他们还好吗？好想吃老妈炖的红烧肉……” 田十一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杭州府钱塘江畔散落着许多豪宅大院。住在这里的多是些豪商巨贾，真正的贵人是不屑在这里修建别院的，只有西湖左近才配得上贵人们的身份。 在一座色调略显深沉的府门外，来自于晋州的太子，田定同学，看着缓缓关上的府门脸色难看。他几乎每天都来求见那位方家小娘子，却无一例外地吃了闭门羹。 眼看着田定有暴走的趋势，头戴青巾，手里抓着把羽毛扇的国丈兼谋士范权，连忙扯着田定小声道：“太子莫要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年刘备三顾茅庐才得诸葛武侯相助，也才有了三国鼎力之势。想来定是那方腊想要考校太子的耐性，太子还需多多忍耐，切莫误了晋王大事。” 说着，范权还用力扇了几下手中的羽毛扇，好似在提醒别人，又像在悠然自得，他可是堪比诸葛先生的存在。 能被称为国丈，自然是因为他是田虎的老丈人，可惜他却不是田定的外公，因为她女儿是田虎的侧妃。 田定丑陋的脸上横肉抖了又抖，这才咬着牙说道：“明日再来！” 见田定转身离去，范权这才松了口气。 田定的脾气范权再了解不过了，典型的易怒无脑。若是耍起性子，在这方家别院大闹一场，先不说方腊能不能放过他们。坏了田虎结盟的大计，等到回了晋州，他范权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别院内廊道曲折，直通向深处的别致绣楼。一个十五六岁却已初显柔媚之意的美人坯子，正叮叮咚咚拨弄着古琴。 没有什么调子，只是随手拨弄着，竟也似雨打荷叶般动听。 “那田定走了？”美人坯子问道。 一旁的丫鬟连忙答道：“已经走了。听门房说，走时咬牙切齿的，怕是气得够呛。” 美人坯子轻蔑一笑。“生得如晋州的狗熊一般，也想打我的主意。” 丫鬟知道小娘子心中不快，连忙转移话题道：“养马的刘二上午回府来了。听刘二说，五……五……五姑娘似是在如意坊开了间冰果铺子，也不知卖的是什么物什。” “兵国铺子？”美人坯子奇怪地说道：“难道卖的是兵器？那可是犯忌讳的事。” 说罢看了看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雨点说道：“明日去看看，好久没见了，到是有些想念。” …… 雨点渐大，出离铺子多时的五姑娘却紧张异常。 在杭州府的大街小巷转了无数的圈子后，又先后换乘了五辆马车，五姑娘终于来到一座威严庄重的衙门外面。雄壮的石狮子瞪着眼睛呆立两旁，大门上镶满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书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苏杭应奉局”。 过了苏杭应奉局不远，五姑娘下了马车，沿着路走了一段，待确定没有人尾随后，这才一闪身钻进路旁的一家茶楼之内。 茶楼很陈旧，泛着淡淡的霉味。上下两层一个客人都没有，连端茶倒水的茶博士都不曾见到，许是因为生意不好被辞掉了。茶楼中唯一生了两条腿的，便是那胡子雪白邋里邋遢趴在柜台上睡觉的糊涂掌柜了。 五姑娘没有唤那掌柜，径直上了二楼，捡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 从窗口向街上望了望，五姑娘取了条手帕出来，系在撑着窗户的叉竿上。若是田十一在这里，一定会担心那叉竿掉下去的话，会不会砸出个西门庆来。 系好了手帕，五姑娘便趴在桌子上出神，也不知是在心疼那一百九十贯钱，还是在因为乳娘疼十一郎多一些而捻酸。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穿铜钱饰纹锦袍，生着胖胖圆脸的贵人来到茶楼之中。 贵人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头面，一边笑吟吟地向趴在柜台上的白胡子掌柜点了点头。那掌柜似是一边的胳膊压麻了，所以换了条胳膊掂在脑袋下面继续装死。 胖脸贵人讨了个无趣，无奈自嘲笑了笑，迈着四方步子上了二楼。 此时五姑娘已经起身，见了那人微笑着半蹲行礼道：“百花见过堂兄。” 那贵人不禁摇起头来，无奈说道：“你这丫头何时与我这般见外了？” 听了这话，五姑娘展颜一笑，偏着头调皮说道：“七哥如今是苏杭应奉局的贵人，百花可不敢失了礼数。” 五姑娘的“五”，是族中女孩儿的排行，这位七哥，自然是在方家男丁中排行第七位了。 七哥曲起中指，在五姑娘的额头上“啪”的弹了一记，在姑娘“哎呀”惊叫中，一掀袍子的后襟坐在五姑娘对面。 “许久也不见你来，莫不是有了心上人将七哥给忘了？” 五姑娘揉着额头没好气道：“就知道欺负我，还不是担心败露了你的身份？” 七哥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这苏杭应奉局中都知道冯喜是朱勔的人，去年我有意将皇城司的职司泄露给了他们，前些时日又偷偷透露我是隐相梁师成的人。身份如此复杂，又有哪个能猜到，我冯喜便是方七佛呢？” 说到这里，化名冯喜的方七佛促狭一笑道：“这世上知我身世者，除了楼下那个老货，便只有你和十三兄妹两个，七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是田十一在这里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方腊还有个名字，叫方十三。而百花，自然是方腊的亲妹妹方百花。至于方七佛，那同样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可笑田十一一直想躲着方腊和田虎，没成想却和方百花成了合作伙伴。也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该当有些一劫。 ps1：五姑娘身世真相大白，故事也终于要展开了，您猜中五姑娘的真实身份了吗？ ps2：方腊女儿肯定是要出现的，群雄会田十一自然也要出席。当田定在群雄会上看到自己的“十一弟”又会如何呢？后续故事非常精彩，期待您的关注。 第7章 十一公子很记仇 提到方十三，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方七佛摸了摸鼻子，小心开解道：“百花，怎么说你也是教中圣女，还是早些回去。你整日为那三乡会奔走，却完全不理教中事物，早已有人不满了。” 方百花似是对这圣女的名头嗤之以鼻。 “这圣女是硬塞给我的，我早就不想要了。更何况摩尼教教义过于偏颇，我很是反感。你再看教中教众远超百万，可教中上层人物又有哪个是真正信了这教的？还不是将这摩尼教当成了谋利的工具。三乡会虽然不能帮我什么，而且还要为那些穷苦的乡民筹集粮食。可三乡会却只是大家为了混口饭吃而联合到一起而已，哪像摩尼教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虽是苦些累些，但一想到能多帮几个穷苦的乡民，多救几个快要饿死的孩子，我这心里就像喝了蜜糖一样舒坦。” “哎！”方七佛叹了口气，知道在这件事上没有办法说服堂妹，只好改口道：“叔叔婶婶过世多年，十三是你唯一的嫡亲兄长，你总要回去看看才是。” “哼！” 提起方腊，方百花当即冷哼一声道：“哪有嫡亲兄长要将亲妹妹送与他人做妾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老头子。” “老头子好啊！”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却是楼下装死的白胡子掌柜，端着茶盘上到二楼。“老头子家产多，用不了几年就死了。凭方十三的手段，弄死那老头子的妻儿轻而易举，到时那泼天的家产，岂不都是方家的？” 百花脸上一红，啐了老头一口道：“娄叔父竟说些疯话。” 娄老头也不生气，将托盘上的两个茶碗分送到方七佛与方百花面前，边转身下楼边对百花说道：“这方家的娃娃里，也就剩下你这么个好孩子了。你再看看这些不肖的男丁，一个想用妹妹去换钱，一个混得连自己是姓方还是姓冯都忘了，何苦来哉。” 方七佛听了这话不以为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却又喷了满地。 他掀开碗盖，随即转头怒视娄姓老者的背影道：“你竟然用喂牲口的草料泡茶？” 娄姓老者哈哈笑道：“一个老货，哪里会有好茶？” 方七佛知道，娄姓老者是在报复自己刚才骂他是老货。但人家辈份摆在那里，也只好悻悻的闭口不言。 百花轻轻掀开面前茶碗，方七佛连忙伸长脖子望过来，却发现瓷白茶碗里碧绿的茶叶上下起伏着，竟是碗极品好茶。 方百花笑眯眯的将茶碗推到七哥面前，这才说起正事来。 听百花说了许久，方七佛擦拭着额上的汗水奇怪说道：“前几日，晋州田虎派了嫡子田定来参加群雄会，方才我以为，田十一许是与那田虎有什么关联。只是你又说他智计百出，在经商一道上堪称天才，偏又谦逊有礼，面对黄口稚童也会说声谢谢，这等做派完全不似晋州那般粗鲁模样。若想查出此人底细，怕是要费些手脚。” 百花本以为方七佛兼顾苏杭应奉局、皇城司、隐相梁师成、摩尼教四方消息来源，想要查探突然出现的田十一底细应该很轻松才是，没想到连七哥都颇感棘手，不禁有些犯起愁来。 见百花皱眉，方七佛调笑道：“我家五妹莫不是真的有了心上人？” 名为娄敏中的白胡子老掌柜，听着楼上百花的羞恼和方七佛的坏笑，不禁揪着胡子沉吟起来，口中喃喃道：“田十一，莫非，是那个孩子来了？” 一道惊雷炸响，似睡非睡的田十一被惊醒过来。眼见门外瓢泼大雨，十一连忙起身，想要装了门板打烊。 黑影一闪，一个手持钢刀的汉子如闪电般窜进屋来，那刀上还沾染着血迹。 田十一心中一惊，心说这杭州府的治安也太差了。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人身穿公服，居然是个捕快。 捕快瞥了田十一一眼，提着钢刀一闪身就窜进后院，身法飘逸迅捷。随即，厨房里便是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也不知打碎了多少家什。 见后院无人，捕快又转身跃到铺子里，瞪着田十一吼道：“那野汉子逃哪去了？” 听到后院那些用来赚钱的家什碎了不知多少，田十一眯起了眼睛，在心里的小黑账上狠狠记了一笔。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连本带利一起讨还。 眼见十一脸色呆滞，捕快恨铁不成钢地“嗐”了一声，提着钢刀窜进雨幕之中。 田十一刚想装上门板，那捕快却又唰的一下窜了回来，盯着十一道：“我乃府衙捕头修化真，若是见到一个手使铁锤满脸黑毛的贼人要立即报官，窝藏钦犯者与钦犯同罪。” 说罢也不等田十一答应，捕头修化真义无反顾再次冲进瓢泼大雨之中。 连忙上了门板，十一一边心疼后厨里的瓶瓶罐罐，一边咬牙切齿诅咒那修化真，真的是绣花针。 “扑通”一声巨响，铺子里的桌椅板凳被震得一阵颤动。 惊愕的回过头来，田十一发现地上多了个人。 那人身材壮硕，胸口一片血迹，胡子浓密得吓人，连眼睑部位都长出黑黑的毛来，不是那黑毛贼人还能是谁？地上一柄锤头比篮球还大的圆头短柄铁锤，将四块青砖砸得粉碎。 田十一没想到，那绣花针捕头要找的野汉子会在房梁之上，他是什么时候跑上去的？ 刚想卸下门板将绣花针喊回来，地上的黑毛贼人却挣扎着说道：“不许开门，否则我一拳毙了你。” 田十一果然停了下来。一来拆卸门板要好长时间，足够对方打自己百八十拳了。二来那修化真的身法快得惊人，若是全力奔跑的话，这时怕是已经跑出十余里了，开了门也见不到人。 见十一停了下来，那贼人和缓语气道：“我身上有一锭金子，若是不报官，这锭金子就是你的。” 十一蹲了下来，看了看黑毛贼人，又指了指旁边的短柄铁锤问道：“这是你的兵器？” 贼人挣扎着想要起来，结果不仅没能起身，胸口反到渗出血来，看来伤得不轻。 “不行，除了兵刃，什么都能给你。”黑毛贼人有些惶急地说道。 田十一摇了摇头：“我不要。” 贼人松了口气，心说可算是遇到个好人。 结果田十一继续说道：“看你伤的不轻，估计挺不过今晚。等你死了，你的东西都是我的。” “小贼……” 那黑毛贼人气得险些死过去，但挣扎了半天，却仍是不能起身。 十一见此，终于放下心来。他说这话，一是为了确认这贼人的伤势，二是对贼人刚刚威胁他的报复。 十一公子，很记仇的。 第8章 是个有名字的 见贼人果然伤势严重，田十一又犯起愁来。 按现代人的思维，遇到伤者自然是要救助的。可这里却是宋朝，若是救了对方却被一拳打死，还真没地方喊冤去，他可不想做东郭先生。更何况，谁知道这贼人是不是杀人不眨眼。 那贼人见田十一沉思，连忙说道：“这位小哥儿若是助我疗伤，来日定当奉上十锭赤金。” 按此时中原的风俗，小哥儿只是一种称呼，大抵相当于现在的帅哥和美女。 黑毛贼人见十一不为所动，继续道：“若是救了我，方家便承你一份恩情。” 田十一猛地抬头，瞪着贼人问道：“你是方腊的人？” 壮汉心中一喜，就想承认下来，但一看田十一的眼睛心中便是一颤。那双眼睛平静地盯着他，似是能看透人的心肺一般，全然不像十五六岁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这贼人本就嘴笨，心中惊惧之下忍不住结巴起来。 “当……当然……早……早晚会是……” 十一心里偷笑，心说居然还是个实诚人。 在田十一咄咄逼人的追问下，黑毛贼人老实交待。 没想到贼人刚刚说出自己的名字，田十一却高声惊呼起来：“牛皋？你是牛皋？” 黑毛牛皋惊奇地问道：“小哥儿认得我？” 田十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道：“怎么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 虽然脸上的表情演绎得十分到位，十一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 不论是影视剧作还是漫画小说，岳飞从来都是伟光正的代表人物，而这牛皋，就是岳飞麾下的一员猛将。没成想，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活的。 “该不会是重名？”田十一不无担心的想到。 牛皋虽有些奇怪这小哥儿过激的表现，但田十一此时的表情太过平静，何况牛老兄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到也没有多想，只是继续交代起自己的“故事”来。 据牛皋说，他家里人口太多，因为花石纲闹得厉害，一家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他这才孤身一人来到杭州府，想要投到方腊手下赚些银钱养家胡口。没想到，他的外貌太有特点，一进城就被府衙的差役认定为贼，而且身上还带了违禁的兵刃。牛皋本就不善言辞，争执几句便动了手，打伤了几名捕快，这才引出捕头修化真。 牛皋力大无穷，武功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偏偏那修化真的武功却是以轻巧闻名，正合了一巧破千斤这句话。 一番打斗，牛皋受了伤。好在杭州百姓喜欢看热闹，他一头扎进人堆里逃了出来，趁机爬到冰果铺子的房梁上。随后的倾盆大雨掩盖了牛皋的痕迹，这才逃得一条性命。 田十一冷眼看着牛皋，问道：“你说你家里人都快吃不上饭了？” 牛皋连忙点头。 “吃不上饭你还会有一锭金子？”田十一冷声问道。 牛皋的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他没想到这看起来仅有十五六岁的小子，竟然如此精明。 吭哧瘪肚了半天，牛皋这才承认，他的身上确实是分文皆无，而他的身世还有家里的情况不便相告，但来杭州的目的还有受伤的经过，却是真的。 田十一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救下这牛皋。他可不希望后世的故事里，少了这么牛叉的一个人物。更何况，救活牛皋，他一定会去找捕头修化真寻仇，也算是间接帮后院那些坛坛罐罐出了口恶气。 至于别的，十一没有多想。牛皋不过是个活着的历史人物罢了，连晋王田虎都是自己名义上的贼老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些有名字的，将来说不定会遇到多少个呢。 雨水渐歇，田十一连拖带扛将牛皋弄到空着的卧房里，取了些刘氏白日里买的白盐，用盐水清洗伤口，敷上牛皋自己带来的金疮药，又用煮过的麻布包扎好，最后制了些冰镇在伤口上。 看到那一大块冰，牛皋惊骇得差点把眼角瞪裂开。在他看来，六月里能见到冰，这比老黄狗开口说人话更加不可思议。 “伤口要保持干净，金疮药要按时换，包扎伤口的麻布必须用开水煮过才能用，不要让脏水碰到伤口……” 田十一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无视牛皋那震惊的眼神。 处理好伤口，十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那短柄铁锤拖到卧房。从后院找了几块备用的青砖换上碎掉那几块，又仔细冲洗了所有可能染上血迹的地方。随后，又给牛皋做了些吃的东西，田十一这才长出口气，坐在地上看着这位未来的抗金英雄。 牛皋此时已收敛心神，诚挚对十一拱手道：小哥的恩情牛皋没齿难忘，来日若有用到我牛皋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田十一摆手道：“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命了，明早你若是没死就自己走，若是死了，我就要报官换赏钱了。” 说罢，十一起身，却又补充道：“不要投靠方腊了，那本就不是你该走的路。” 看着装了铜钱离开铺子的田十一，牛皋满脑子不解。“投靠方腊不是自己该走的路，那自己的路又在哪呢？寨子里那些饿着肚子的乡亲们，他们的活路又在哪呢？” …… 乌云化雨，月朗星稀，方百花乘了马车来到刘氏冰果铺子门外。 她本打算直接回家的，却又实在放心不下铺子，担心十一郎粗心，没有将铜钱带回家里。 只是看了一眼打烊的铺子，百花的双眼却立了起来。 门板的角落里溅了几点血迹，若不细看极难发现。但方百花自幼习武，而且向来以心细着称，修化真忽略掉的细节，却全盘落入她的眼中。 在街口下了马车，百花绕到铺子后门，轻手轻脚进了后院。 后院有些杂乱，卧房里传出压抑的喘息声音。不是田十一，更不可能是刘氏。 百花的心险些撑破胸膛跳出来。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首先跃出的是十一郎，而不是乳娘。 方百花柳眉倒立，也不知从哪里“唰”地抽出柄短剑来。 “碰”的一声，门被从里面撞开，牛皋拖着短柄重锤喘息着立在门内。大丈夫只可站着死，岂可跪着生。既然杭州城里没有朋友，来的便只能是敌人。 百花明显呆滞了一下，胡子如此浓密的人还真是不多见。她没有立即动手，只是冷冷注视着牛皋，她急于知道乳娘和十一郎是否安好。 牛皋单手擒着短柄重锤，伤口已经崩裂，血从麻布上渗了出来。他本已做好拼死一搏的打算，只是看到方百花那一刻却愣住了。 “五……五娘子……” 牛皋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第9章 短锤与大锤 方百花心中疑惑，沉声问道：“你认得我？” 牛皋砰的扔下重锤抱拳道：“在下太湖水寨牛皋，当年令堂故去时曾来拜祭过，远远见过五娘子一面。” 百花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你就是不死寨主牛皋？” 牛皋点头，百花却又加了一句。“你就是那个不会水的水贼？” 方百花这句话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牛皋脸上一阵发热，好在黑毛浓厚，到是看不出脸红来。 听到百花问起铺子里的人，牛皋连忙说了田十一救他的经过。 百花听闻后心中更加奇怪起来，没想到十一郎竟然会冒着凶险，救了这太湖水寨寨主的性命，心中对田十一的身份更加疑惑起来。 随手将一个青釉小瓷瓶抛给牛皋，方百花说道：“这是方家秘制的伤药，白色内服红色外敷。既然你是那个怎么都死不了的牛皋，这点小伤对你来说就不算什么。” 说完后百花潇洒转身，准备就此离开。 牛皋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趁机表达投靠方家的意愿。 投靠方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太湖水寨名义上是水贼，实际上不过是被花石纲压迫得活不起去的老百姓。没有过劫富济贫的壮举，平时以渔耕为生，最多就是偷偷抢几条官府运粮运盐的小船，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但近两年，因为活不下去所以来投靠的人越来越多，食物的进项却没有增加，大家挨饿的日子渐渐多了起来。牛皋无奈才想起要投靠方腊，就算方腊不臣之心众人皆知，但总比坐等饿死要强。 只是牛皋话还没有出口，方百花却又猛地转回身来，冷眼盯着牛皋道：“不许将我的身份泄露给十一郎，否则你就是方家的敌人。” 说罢，百花再不理他，转身出了后门，投入昏暗的黑夜之中。 牛皋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说出想要投入方家门下的话，反到是险些成了方家的敌人。他连伤带吓，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同时对救了自己的那位小哥儿好奇起来。 “不知那小哥儿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五娘子如此忌惮……” 不死寨主嘴里喃喃着，吃力的将短柄重锤拖回卧房，开始为伤口更换伤药，同时想起田十一唠叨过的注意事项…… 百花回到家时田十一已经睡了，见乳娘和十一郎无碍，她这才放下心来。 待她看到十一留在她房门口的钱箱子时，不禁仰天无声大笑三声，又连忙俯身将箱子紧紧抱在怀里。 按今天的收入算，怕是用不到一个月就能赚回本钱了。视铜钱如无数条生命的百花又怎能不高兴、不兴奋，又怎能不将田十一这根摇钱树，当成大熊猫一样保护起来。 也不知方百花为什么那么忙碌，又哪来那么大的精力。田十一起了个大早，五姑娘却已经有事出去了，据刘氏说是去西湖那边处理些事情。 田十一气哼哼地想道：“这种员工，月底一定不能发工资给她。” 可田十一不知道的是，百花将这冰果铺子当成自己的生意，又怎么可能想起工钱这种东西。 略微收拾一下，田十一有些紧张的直奔冰果铺子而来。 “牛皋既然是历史上有名字的人物，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十一有些担忧的想到。 因为心中焦急，田十一脚下的步伐更加急促起来。 等他来到铺子外面却惊愕的发现，门板已经被卸了下来，一个身着青衣小帽的丑陋汉子正在清扫铺面。 “你谁呀？”田十一一脚跨进铺子奇怪地问道。 那丑陋汉子一见田十一，连忙拱手行礼道：“昨日多谢小哥儿搭救之恩。” 田十一目瞪口呆。眼前这丑鬼，真的就是昨天救下的牛皋？ 见十一呆滞，牛皋做了个刀刮胡子的动作，不禁得意地笑了出来。 仔细看了半天，田十一终于确定，丑鬼确实就是黑毛贼。只是这刮了胡子的牛皋，比起满脸黑毛的样子，丑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就这副尊容往铺子里一站，生意立马能下降十几个等级。 “不是让你自己走吗，你怎么还没走？”十一压低声音愤怒地质问道。 牛皋好不容易遇到方百花，又怎么可能随便走掉。太湖水寨里，可是有着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呢。 若是被牛皋知道，方百花身上背着十几万张嘴的话，估计他立马就会直奔杭州府衙，请求招安换取活命的粮食了。 见牛皋死皮赖脸要留下做伙计，田十一怒火中烧，心说这好人果然做不得，竟然在宋朝也能遇到“碰瓷儿”的。 废了半天口水，终是没能赶走这死皮赖脸的丑鬼，田十一只好想办法掩饰他的身份。“你锤子藏好了没有？这身衣服又是哪来的？” “兵刃埋在后院地下，衣服是从临街的酒楼里‘借’来的。门板上和铺子里的血迹我又清洗了一遍，就算那修化真今日再来，也看不出半点端倪。”牛皋施施然地说道，没有半点紧张和尴尬的神色。 田十一心中大骂其无耻，却又不得不问道：“你的伤好了？” 牛皋摇头。“外伤本就不重，昨晚用了五……我的伤药，已经不碍事了。只是内伤比较麻烦，怕是要个月才能痊愈。” 既然赶不走，十一只能接受现实，让牛皋暂时做个伙计，只是却不许他在客人面前露脸。一来是担心被修化真发现，二来是牛老兄那张脸，实在是太影响生意。 …… …… 大锤这名字粗狂豪放，用在牛皋身上再合适不过。怎奈天意弄人，这名字的主人偏偏是一个小姑娘。 也不知方腊是怎么想的，居然为娇滴滴的女儿取了这么个名字。好在大锤姑娘还有个小名，唤做方小六。 要说方家人取名字还真是随意。方百花在姐妹中排行第五便唤做五姑娘，方腊在兄弟间排行十三就唤做方十三。这位方小六比五姑娘和方十三小了一辈，在姐妹中排行第六，就在名字里加了个“小”字，也不怕叫差了辈份。 方小六乘着马车来到如意坊，远远看到刘氏冰果铺子的牌匾，樱桃一样的小嘴张成了可爱的o型。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冰果”非“兵国”。只是，“冰果”又是什么呢？ 第10章 方家有大锤 下了马车，车后尾随的一胖一瘦两位公子哥儿立即围了上来，惹得她眉头紧皱。 大锤小姐姐本想悄悄来见见自己的小姑姑，没想到出了别院不远，就遇到了这两块狗皮膏药。 瘦膏药是本地团练使的公子伍成名，胖膏药则是杭州巨贾单家的公子单平。 方小六琴棋书画、武功医术样样精通，人又漂亮得一塌糊涂，杭州府里惦记这位姑娘的公子哥可不在少数，这两位能在街上遇到她，自然不肯错过机会，便一路“粘”了过来。 三人进了冰果铺子，单平眉头紧皱，觉得这铺子实在寒酸了些。伍成名更是不加掩饰的用手帕捂住口鼻，满眼的鄙夷神色。 方小六的出身毕竟与他们不同，更何况这是她姑姑开的铺子，自然不会存着轻视的心思。 待她看到田十一时不禁愣了一下，心说：好俊俏的小伙计，也不知小姑姑是在哪里找来的。莫非……嘻嘻…… 心里虽是胡乱想着，小六姑娘脸上可没流露出来。 她刚想说让伙计将小姑姑唤出来，不料单平却抢先说道：“这等低贱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好吃食。不若我们去那状元楼，由本公子做东。” 伍成名连忙点头，也是巴不得远远离开这种只有苦哈哈才会光顾的下等地方。 冷哼一声，小六心说：你们若是知道这铺子是谁开的，怕是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方家虽出身草莽，但在杭州府的势力却不容小视，就算知府大人也要给方十三几分面子。似团练使、商贾一类的家世，自然不敢得罪方家。 田十一一见那两贴膏药，就知道是架鹰走马的纨绔子弟。到是那小姑娘生得比后世的网红小姐姐还要好看几分，不禁多看了几眼。 单平一见田十一在看方小六，立即勃然大怒，颤着脸上的肥肉吼道：“大锤姑娘仙子样的人物，也是你这下等人能看的吗？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虽然对方态度恶劣，但听到大锤这名字，田十一还是惊愕得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通，这姑娘的爹娘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给一个女孩子取这种名字。 方小六脸上隐现怒气，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当众叫她的名字。 “单公子请自重。”方小六冷声说道。 田十一对那单公子也是十分恼火，但却被大锤姑娘抢了先，到嘴边的话硬是没能骂出去。 被方小六抢白了一句，单平气得满脸通红，到是伍成名捂嘴偷乐，恨不得让单平更加丢脸一些。 方小六转回身来，笑呤呤看着田十一道：“我姑……五姑娘去哪儿了？怎么没在铺子里？” 一听这话，十一知道来的是五姑娘的朋友，连忙招呼方小六坐了下来，并转身去后厨端了碗冰果出来。 “冰？”三人一同惊叫出来。 能在六月的杭州府见到冰，这简直比见鬼还难。 单平虽然也很惊讶，但毕竟家中豪富，也曾在北方的夏季里品尝过冰的味道，到是那伍成名惊骇异常。 伍成名的老爹虽是团练使，但毕竟是个闲职，而且还是被士子所看轻的武人，家中虽有余财，但并不如何富裕。 如今见这简陋的铺子里，居然藏有夏日制冰的法门，伍成名不禁打起了主意。若是能将这制冰的法子抓到手里，再凭借他老爹的关系，就算不能日进斗金也能赚个钵满盆盈 方小六满眼震惊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小星星望着田十一道：“这冰，是你制的？” 田十一温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小丫鬟惶急地跑了进来，趴在方小六的耳边低语起来。方小六立即惊喜道：“娄爷爷来了？” 说罢，方小六转身就要向外跑。刚迈了一步，却又回身端起桌上的冰果吃了一口，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 “真好吃。”方小六满脸喜意，甜甜地说道：“明天我再来，你还要给我做冰果吃。” 说着，她端着手里的粗瓷碗向外走去，看都没看两贴膏药一眼。 一见这情形，两位公子气得咬牙切齿。 伍成名刚想发作，却发现旁边的单平已经气得浑身哆嗦。脸上阴阴一笑，伍成名转身出了铺子。 暴怒的单平果然没有辜负伍公子的期望，他指着田十一怒道：“你个下贱的东西，也敢和本公子抢女人。来呀，给我砸了这铺子，再打断他的狗腿。” 两名躲在门外的家丁听到公子发令，立即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就想要掀桌子打人。哪里想到刚一伸手，就感觉脖子一紧。躲在后面的牛皋一个箭步就跨了出来，冷笑着抓住两个家丁，随手扔了出去。 虽然有伤在身，但两个没练过武艺的家丁在他手里，连只弱鸡都不如。 单平一看到牛皋的长相，吓得连连后退，指着牛皋“你……你……”了半天，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见牛皋没有对他出手，他这才强忍惊惧指着田十一道：“小爷今天出门带的人少，有种的话，巳时三刻到城南紫竹林来。你要是不敢来，就是乌龟王八蛋。” 说完狠话，单平连连向后退去，却不料绊了个大跟斗，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灰溜溜地逃走了。 牛皋冷冷看着逃走的单平，小声对田十一道：“田小哥儿不用担心，一群土鸡瓦狗而已，巳时三刻我独自前往即可。” 田十一瞪了牛皋一眼道：“我说让你去了吗？谁有时间陪个小屁孩儿打仗玩，生意不做了吗？” 牛皋面色一滞，心说：他若是小屁孩儿，那你算什么？ 远处的伍成名气得脸色铁青，他本打算等单平教训了田十一，自己再出来唱白脸。到时连哄带吓，轻易就能拿到制冰的法子，不料那单平如此废物。 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伍成名面带微笑走进冰果铺子。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王霸之气，再加上老爹团练使的威势，那小子就算不交出制冰的法子也会吓得够呛。 哪想到田十一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牛皋的肩膀道：“巳时三刻，城南柴竹林，你若是打不赢，就别来我这丢脸了。记住，多带点人。” 伍成名不禁一愣，随即阴阴一笑。 他方才并没有听到单平撂下的狠话，还以为这卖冰果的小子想和自己约架。要论起打群架的话，他还真就不怕谁。他爹怎么说也是一方团练使，就算没有调兵之权，但找上几十号贼配军打一架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田十一虽然拍着牛皋肩膀说的这话，却没说伍成名要和谁打。 第11章 看热闹的人围着热闹看你 眼见伍成名阴笑着离去，牛皋沉声说道：“就算他们双方联手，我牛皋也不见得没有一拼之力。” 田十一诧异地望着他，吃惊说道：“好不容易才凑出打架的两伙人，你去凑什么热闹？” 说罢，十一转身走向后院，嘴里喃喃自语道：“要是再能凑出第三方，岂不是会更热闹！” 牛皋惊恐地看着田十一，全身一阵阵发冷。他还以为田小哥儿是想要把敌人凑成一堆儿打起来省事，没想到他却存了挑拨两公子互殴的心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不见血？ 刚想到这里，牛皋心中一惊，连忙向后院走去。远处即轻又快的脚步声传来，除了修化真，这杭州府里怕是没几人的轻功能练到如此程度。 一见修化真进了铺子，田十一不禁皱起眉头。丑鬼牛皋就藏在铺子里，若是被这修捕头发现，将会是一场超级麻烦。 修捕头今日穿了件崭新的公衣，脸上带着笑意，一见田十一连忙拱手施礼，要多和气就有多和气。 “小哥儿请了，昨日修某无礼在先，今儿是特意赔礼来的。” 田十一有些没缓过神来，不知道这修捕头唱的是哪一出。 修化真说完客套话，连忙从怀里取出一贯铜钱来，轻轻放在桌子上，这才小声说道：“昨日里打翻了不少物什，这是在下的赔礼，还忘小哥儿帮修某向方姑娘解释一番。呃……哈哈……多谢，多谢，告辞，告辞……” 修化真边说边向外退去，就像这冰果铺子是龙潭虎穴一般。 田十一掩住心中的错愕和对五姑娘身世的好奇，连忙追上修化真小声说道：“修捕头要抓的人，可是和锤子有关？” 修化真一听连忙顿住脚步，惊喜地看着田十一。 田十一神秘说道：“早上听路过的几人说什么大锤，还有城南紫竹林，好像还说巳时三刻，不知是否和那贼人有关。” 修化真心中大喜，连忙向田十一道谢，就想要赶去城南紫竹林。 田十一连忙说道：“对方人手很多，修捕头莫要大意，小心着了他们的毒手。” 修化真不禁重新打量起田十一来，一脸正色拱手道：“小哥儿忠心赤胆，在下佩服之至。修某这就赶回府衙调集人手，这次若是擒下那贼人，小哥儿当为首功。” 见修化真大步离去，田十一小声嘀咕道：“修捕头啊修捕头，我可没骗你。大锤他们自然是说过的，只不过是位姑娘。怪只怪，你不该打碎那些瓶瓶罐罐。” 眼见修化真没了踪影，牛皋感觉脖子里“嗖嗖”的直冒寒气。一见田十一转身回来，他连忙靠到一边，连和田小哥儿对视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了。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什么叫运筹帷幄？什么叫阴狠毒辣？ 牛皋觉得自己搜肠刮肚，剜出肚子里所有的词儿，也无法形容田十一的机智和卑鄙。 …… 也许是冰果太好吃，可能是对小姑姑想念的紧，还可能是那制冰的小伙计太俊俏太勾人儿。 方大锤小姐姐刚过末时，便再次来到如意坊。 离得老远，方小六便看到成群的百姓聚集在冰果铺子外面，里三层外九层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小六个子不高，更不可能和那些个臭男子挤做一团。好在马夫刘二极有眼色，将马车赶到路边，让小六姑娘站在马车前沿的车板上向内观瞧。 大锤姑娘的艳丽，在整个杭州府也是数得出的。一时间周遭众人竟把目光移到了方小六身上，正和了那句：“你站在马车上看热闹，看热闹的人围着热闹看你。” 此时田十一正在铺子里咬牙切齿。 如果只是衙门里的差官、街头上的泼皮、地方上的税吏、黑地里的帮派，这些人不来铺子里找麻烦也就罢了，如今连杭州府衙的捕头都对五姑娘极为忌惮，这一切都说明五姑娘的身份很是不凡。 再加上她姓方，田十一已经一厢情愿的认定，这五姑娘绝对就是方腊的女儿才对。 “和亲少年被弃，巧遇姑娘却正是要和亲的女子，如此老套的情节，怕是小说里都不会这么写了？”田十一气恼着想到。 方百花若是知道十一郎将她当成了她的侄女，也不知是会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是会笑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铺子外面突然传来吵嚷之声。 “姓田的小子你给我出来，今日我伍成名与你不死不休。” 那声音带着颤音，包含着无尽的委屈和恨意，一听就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田十一愕然抬头，知道伍成名是来报仇的。这种时候，自然应该丑汉牛皋出马才对。 转头望向牛皋，却见牛皋已经躲到一旁，手中还做着扭捏的动作。十一莫名其妙，仔细一看，却发现丑牛正在空手绣花。 一个丑陋的大汉空手扭捏绣花，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幸亏东方不败长得不像牛皋，不然令狐冲和任我行一定会吐到拿不稳剑的。”田十一暗暗想到。 绣花自然指的是修化真，既然修化真也在外面，那他要对付的就不仅是一个人了。好处吗，就是修捕头明显知道五姑娘的身份，到是不用害怕他们动粗。 一脚跨到门外，十一不禁被吓了一跳，密匝匝的人头，几乎将坊间的道路都堵塞住了。 铺子外的坊道上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两个小瓷杯，里面装的也不知是酒是水。桌后正是原本趾高气昂，如今土头土脸的伍成名。 伍成名脖子上系了条布带，左臂平吊在胸前，一只熊猫眼带着卡通式的喜感。看样子紫竹林一战，他吃了不小的亏。 环视一周，没有见到修化真的影子，看来是躲在人群里面了。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自已这边仅有一头丑牛，还不敢拿出来见人。要想解决眼前的麻烦，自然要有所凭仗才行。 眼前还能凭仗什么？除了围观的人群，真的没有什么了。 快步走到桌子近前，田十一抢先大声说道：“伍公子又来强行索要我制冰的配方吗？” 话音未落，围观人群“轰”地吵嚷起来。 无论宋朝还是其他的朝代，谋生的手艺或配方，那是比命还贵重的东西，因为可以一代代传下去，子孙后代受益无穷。许多身怀高超技艺的匠人，就算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吐露配方。抢夺他人谋生的配方，可说是全天下最招人不耻的恶行。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导致历史上许许多多先进的技术就此失传。 听到如潮的骂声，伍成名连忙大声喊道：“不是索要，是买，是买呀！” 周遭的骂声低了一些。如果出高价买的话，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到也说得过去。 不料田十一紧接着说道：“不卖，伍公子请回！” “嘎！”伍成名一下子被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声。 田十一听得真儿真儿的，不是修化真还能是谁？ 第12章 妖孽转世 听了咳声，伍成名眼睛一亮，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将胸膛挺了挺，伍成名用半边已经升级为国宝的眼睛瞪着田十一，大声说道：“我要和你赌命。” 话声末落，围观的百姓立即鸦雀无声，随即却不知谁领头叫了声“好汉子”，周围的百姓竟乱码七糟地喊起好来。 宋人好赌，宋人好看热闹，而且看热闹的，从来都不怕事大。 伍成名一声“赌命”，正瘙到了大宋百姓的痒处，再加个带头叫好的“托”，气氛不热烈才是怪事。 田十一好记仇，但记仇不等于不要命。只有在确保自身不会出危险的情况，他才会放手报仇，没有把握的事，十一是不会冒险的。更何况，又没有彩头，谁愿无缘无故去赌命。 伍成名明显受了高人指点，根本没给田十一拒绝的机会，连忙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敢赌，就从我胯下钻过去。” “托儿”又适时的大笑起来，周遭立即响起无数哄笑的声音。 田十一的眼睛眯了起来，知道伍成名对自己起了杀心。 要知道，这里可是宋朝，律法的威严远远不及后世。就算今天平安度过，可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有一把暗中的刀子刺过来，这种日子可不好过。 一个想杀自己的敌人，而且还不是好人，留在世上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任。 见田十一眯眼不语，伍成名得意地笑了起来，指着桌上的两个瓷杯说道：“这两杯酒，有一杯是鸩酒，只需一滴就会肠穿肚烂。今日你我各饮一杯，有胆子的话……” 伍成名话还没有说完，却见田十一伸出手指，在一个酒杯里搅了一搅，随后抬起手指含在了嘴里，还用力地吮吸了一下。 “味道还好，可惜我从不饮酒，今日浅尝‘一指’，伍兄不会怪我饮得太少？”田十一笑着说道。 全场鸦雀无声，伍成名的脸瞬间惨白。他不明白，这姓田的小子怎么会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 “好……” 围观人群猛地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这次叫好完全是众人由衷而发，根本不用别人挑唆。 田十一面不改色且毫不拖泥带水喝下那“一指”酒水，在宋人看来，这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胆色。谈笑间便赢了赌命之局，又怎能让他们不佩服。 在袍子上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口水”，并没有感觉到手指的不妥，十一这才放下心来。 伍成名既然是抱着杀心来的，两杯自然都是毒酒，这一点傻子都能想到。 待场间稍微安静一些，田十一带着温柔笑意说道：“伍兄，该你了！” 伍成名嘴唇哆嗦、浑身颤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不想死，可是若不喝的话，眼前这关又该怎么蒙混过去？ “对了，装作不小心将酒打翻。”伍成名暗暗想到，随即心中打定主意。 哪想到还没等他伸手，田十一却叹口气说道：“唉，上天有好生之德，那杯毒酒，伍兄就不必喝了。” 围观百姓再次爆发震天般的叫好声，众人对胆色过人而且如此大度的田十一，已经佩服到了骨子里。甚至有好多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已经开始动起了小心思。 田十一笑着做了个四方揖，止住众人的叫好声，对如释重负的伍成名说道：“今日伍公子虽失礼在先，但在下并不想以怨报怨，伍公子只需饮下我方才尝过的这一杯酒，便当是赔罪了。” “啊……” 伍成名本以为自己得脱大难，没料想田十一却让他喝下已经尝过“一指”的那一杯酒，一时间心中惊惧，被吓得惊叫一声，连着退出两三步去。 围观众人正暗自佩服田十一的大度，却见到伍成名大惊失色，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田十一立即沉下脸，装出狂怒的样子指着两杯酒大声道：“怎么，莫非这两杯酒都……” 话说一半，听者自会联想。 旁边的一个小厮猛地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两杯酒都有毒，所以他才不敢喝。”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围观众人全都明白过来，立即指着伍成名大骂其卑鄙。对于田十一为何尝了毒酒却没死，一时间竟没有人想起来。 伍成名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一个壮硕的汉子吼道：“捉两只野狗当场一试便知，我这就捉来。” 说罢，那汉子转身挤出人群。也不知是谁接着喊了一声：“我随你一起去。” 一时间，四五个汉子挤了出去，也不知有几条野狗要遭殃。 “看住那姓伍的，可不敢让他掀翻桌子毁了罪证。” 也不知是哪位老汉叫了一嗓子，立即有七八个后生钻出人群，冷眼盯着伍成名，大有一言不合就暴打一顿的架势。 伍成名手足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躲在人群里的修化真却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然躲不住了。 分开人群，修化真不情不愿地走到近前，深深地望了田十一一眼。 他真的想不明白，这少年到底是哪里来的怪胎？先是挑逗伍成名和单平互相殴斗，后又将自己设计圈套之中，称得上智计百出。 更加没想到的是，他竟能轻飘飘破了眼前的赌命之局。要知道，这场赌命可是有高人指点的，称得上环环相扣，就连毒死田十一后，如何隐瞒两杯毒酒都做了详细的谋划， 这姓田的小子如此厉害，难道是妖孽转世不成？ 见到修化真终于露面，田十一忍不住嘴角翘了翘。此时的修捕头半边脸肿得像猪头一样，也不知是紫竹林之战太过惨烈，还是伍成名的后台太过霸道，竟能将牛皋口中轻功一流的捕头打成这般模样。 摸了摸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半边脸，修化真心中哀叹，昨晚怎么就闯到这冰果铺子里来了呢？ 如果没进这铺子，就不会被田十一拉到今天的圈套之中，也就不会被那极其护短的团练使伍德扇这一巴掌了。 修化真虽是府衙的捕头，但只能称之为“吏”，距那“官”字虽仅有一步之遥，却相差了千里万里。在宋朝，一日为吏终生为吏，若想“入流”为官，那是千难万难的。 见田十一平静望着自己，修化真心中一阵哀叹。 第13章 十一根枝杈的摇钱树 修化真心道：“团练使伍德得罪不起方家，但又咽不下被一个伙计坑害儿子这口气，所以才定计要毒死这小伙计，凭借的不过是方家为了脸面，不会为一个下贱的伙计出头。为了保险起见，伍德这才逼了自己来。可是，自己得罪不起团练使，难道就得罪得起方家吗？只是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将伍成名带回去，若是将这伍公子折在这里，伍德怕是要灭了自己全家。” 对着田十一恭敬施礼，修化真语带谦卑地说道：“田公子请了，今日确是伍公子不对，还望田公子看在修某的面子上，就此揭过，来日修某定当报答。” 田十一看着修化真半边肿脸，语带讽刺地说道：“修捕头的面子，为何一边大、一边小呢？” 听了田十一的嘲讽，修化真半边好脸腾的一下涨红起来。 修化真师出高门，闯荡江湖少有敌手，哪里受过这种恶气。但形势比人强，比什么都强，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上前一步，修化真低声对田十一道：“你到底想怎样？他可是团练使伍德唯一的儿子，难道你还真想逼死他不成？” 听了这话，田十一对伍成名的背景终于了然。 死仇既已结下，就没有再解开的道理，就算他肯，伍家也必然不肯。只是如今却不能真的逼死伍成名，因为他若死了，那伍德定然不顾一切来寻仇。 仇自然是要报的，只是要有个先后顺序。逼死仇敌却害了自己，算起来似乎是一命换一命，但生命怕是只有这第二次了，哪能轻易去换。 有句话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不能轻易放过他。 田十一从袍子里摸出枚铜钱来，装做不经意在手里把玩着，脸上做沉思状。 修化真本就是成了精的老油条，一见之下双眼一亮，连忙将伍成名叫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伍成名脸露惊喜之色，连忙对田十一小声道：“在下愿奉上十贯铜钱赔罪。” 田十一和修化真差一点集体晕倒。这伍成名真的是脑袋让驴踢了吗，十贯钱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拿得出手吗？ 修化真狠狠瞪了伍公子一眼，伍成名立即醒悟过来，低声道：“一百贯。” “啪”的一下将铜钱握在手心里，田十一大声道：“什么，伍公子想用一百贯钱买通田某？不行，此事万万不可。伍公子用两杯毒酒谋害田某性命，修捕头不会装作看不见？等我家五姑娘回来，便让他到杭州府衙呈上状纸，相信知府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修伍二人脸色大变，一来田十一竟然将私底下的交易公布于众，二来这姓田的竟然说“我家五姑娘”，这关系怕是非比寻常。 在周围众人的怒骂声中，修化真低声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田十一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鼻子。 修化真咬牙切齿，转身大声说道：“我乃府衙捕头修化真，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今日伍公子愿出千贯铜钱向田公子赔罪，此事由我作保，尔等可有疑义？” 伍成名眼睛睁得溜圆，瞪着修化真道：“一千贯，你疯了吗？” 修化真不去理这白痴公子，只是环视着众人。 场间众人既吃惊于一千贯的天价，又忌惮修化真的捕头身份，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好气魄！”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方小六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分开众人来到场中，对修化真拱了拱手道：“就冲修捕头这份气魄，这一千贯钱，我替你出了。” 说罢，方小六也不理众人，大步向冰果铺子里走去。 田十一心中大怒，追着方小六跑向铺子。心说，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让这小妮子坏了事。 跑了两步，十一这才反应过来，不能放那伍成名离开。 一回头，修化真竟已经扯着伍成名跑了，连桌上的两杯毒酒也不见了。围观人群也在交头接耳，三三两两转头离去。 十一心里这个气呀。 他跑进铺子，狠狠一拍桌子道：“方大锤，拿一千贯钱来。” 方小六刚刚坐下，立即又跳了起来，瞪着田十一吼道：“你竟敢和我要钱？” “多新鲜？”田十一怒不可遏。“是你说要替他出那一千贯钱，今天你就算卖身，也得把这一千贯钱交出来。” “你……” 方小六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咬牙瞪眼，手掌狠狠抓着桌角，竟将那方桌抓得“咯咯”响了起来。 在她看来，田十一不过是小姑姑雇的伙计，自己怎么着都算得上半个主子。而且平时见父兄与绿林人相处时，也都是这般豪迈的。有样学样，她便大喊了那一声，心中果然舒畅无比。没想到，这小伙计竟然真的敢向自己要钱，还说出卖身也得还钱的狗屁话，让她如何不怒。 田十一连忙退了一步，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有如此武功。 “这是怎么了？”一身素色布衣的方百花偏在此时回来了，看着斗鸡一样的两人不解问道。 一见小姑姑回来，方小六连忙叽叽喳喳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方百花一时间有些迷糊，没想到自己只是大半天没在，竟闹出这许多事来。 随即，她猛然醒悟，连忙看着自己长了十一根枝杈的摇钱树，惶急地问道：“你喝了毒酒？有没有中毒？身体可有不适？” 田十一心中一暖。里里外外这么多人，五姑娘是唯一一个问他有没有中毒的人。 看了看方小六，又看了看方百花，十一心想：唉，光是漂亮有什么用？娶老婆还得娶五姑娘这样的，心地善良，又知道关心人。虽然有些贪财，但只要娶回家就不是缺点了，因为她贪的财，都会是自己家的…… 田十一这边胡思乱想，方小六却还在气头上。她怒道：“管他作甚，这种不知尊卑的东西，就该打断了腿赶出门去，任那伍家随意……” 方百花怒气上涌，大喝道：“你闭嘴。” 方小六更加理直气壮，指着田十一继续骂道：“听到没有？让你闭……” 说到这里，小六却一下子愣住了。因为一直都是她在说，田十一始终没有开口。 惊愕地转头望向小姑姑，她这才发现，方百花正满脸怒气地盯着自己，一时间竟是呆住了。 第14章 毒誓 “小……小……” 方小六呆傻了半天，却是惊讶得连小姑姑三个字都叫不出来了。 从小到大，她向来被宠着、惯着，从没有人对她大声说过话。没想到第一个吼她的人，竟是这既像长辈又像姐姐的小姑姑。 百花仍是怒视着自己的小侄女，气哼哼地说道：“那伍成名分明已经动了杀心，若是让伍家出了一千贯钱，团练使自然知道十一郎有我们护着。如今伍家丝毫末损，胆子定然会大起来，怕是明日里便要派人来谋害十一郎的性命了。” “害了又怎样？”方小六眼眶含泪。“一个下等的……” “闭嘴！”百花再次怒喝道：“你爹爹是怎么教的，竟让你变成这般不通情理的模样？伍家的事既然是被你办砸的，那就由你去解决。若是那团练使敢来找十一郎的麻烦，我便唯你是问。” “哇”的一声，方小六再也忍不住委屈，大哭着冲向门外。 田十一初时还在惊愕这五姑娘发起火来，竟然有如此威势。一见方小六向外跑去，他连忙喊道：“等一下，站住。” 方小六极度错愕，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竟是连哭声都止住了，含着满眼满脸的泪花回头望了过来，真真是我见犹怜，看得方百花一阵心疼。 田十一却追到近前，盯着方小六说道：“写了欠条再走。” 满屋瞬间石化，就连躲在后面的牛皋，都忍不住探出头来惊愕地望向田十一。 宋人重诺，便是生意往来写下契约的也不多见。老赖这种东西，在宋朝堪称是濒危物种。谁都料不到田十一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方小六愣了半天，再次“哇”地大哭起来。 “你们都欺负我。”小六哭号着掩面而去。 方百花叹气，他知道十一郎并不是借机报复小六，只是单纯的放心不下那一千贯钱而已。在贪财方面，他们两人堪称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嫌谁黑。 小侄女确实可恨又可怜，却仍及不上自己的摇钱树重要。因为对百花来说，钱能买来的，是许许多多三乡会乡民的性命。 再次关切问起十一郎是否真的喝了毒酒，田十一笑着说要为五姑娘演示一次。 躲在后面的牛皋，再次将脑袋探了出来。 只见田十一缓缓伸出中指，在桌上的水杯里搅了一下，又慢慢抬起手来，收起中指将食伸含入口中。 方百花和牛皋恍然大悟，却原来只是如此简单的障眼法而已。 百花深深看了十一郎一眼，对他的身份更加疑惑起来。暗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会如此的智计百出？” 心神被田十一所慑的牛皋不知不觉走了出来，看了看桌上的水杯，又伸出自己的中指和食指，愣愣地盯着两根手指发起呆来。 一见牛皋的样貌，百花不禁吓了一跳。见过长得丑的，却没见过丑到如此骇人地步的。 盯着丑汉打量了半天，百花这才从其身形认出，正是不死寨主牛皋。 从神游状态里回复过来，牛皋连忙退了两步，就像田十一身上有剧毒一样，他此刻竟生出想要立即逃回太湖水寨的想法。 谁家的少年郎会如此机智，如此狡诈，如此聪慧，如此奸猾？牛皋觉得，这田小哥要么是山中精怪、要么是老鬼还魂、要么是老树成精，反正不可能是人。 “这田小哥实在是太……太可怕了。”牛皋颇为惊惧地看了田十一一眼，却又连忙低下头去，不敢与十一对视。 看了看牛皋，方百花沉脸对田十一道：“为什么要收留贼人在此？若是被人知道，铺子还怎么开下去？我盘铺子的钱岂不是收不回来了？” 牛皋的头更低了。一个是惹不起的田小哥儿，一个是得罪不起的五娘子，而且两个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能怎么办？ 丑牛很绝望啊，这杭州府的人，一个比一个可怕。要不是水寨里几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拖累，他早已经连滚带爬逃回去了。 听了五姑娘这话，田十一吓了一跳，心道你怎么不背着点人，你这么说让丑大哥多尴尬。 五姑娘上前一步，盯着田十一继续道：“还有，你对修化真和伍成名说，谁家的五姑娘？” “哈……” 田十一连忙左顾右盼，随即一把抓住牛皋。“牛大哥，你不是想学制冰的法子吗？我教你……” 牛皋连忙摇头，示意自己没有窥探制冰法门的想法，怎奈田十一却硬是拖着他向后间逃命。 方百花一个箭步拦住两人，盯着田十一道：“男子汉大丈夫，敢说不敢当吗？” 见失了退路，田十一死猪不怕开水烫。“说都说了，你想怎么样？” 百花冷哼一声道：“那一千贯，我要分一半。” 听说要分自己的钱，田十一立马就不干了。 撸了一把袖子，田十一回瞪五姑娘道：“刚好我也有件事想要问你。说，你和方腊到底什么关系？” 方百花心中一惊，心说坊间只是知道自己与方家颇有渊源，但真正知道自己是方腊胞妹的，却没有几个。除非是修化真那等官府中人，又或是杭州府那些实力雄厚的帮会，这十一郎又是如何知道的？ 想到这里，方百花立即冷冷地望向牛皋。 丑牛吓得连退三步，不停地摇头，示意自己真的没有打小报告。 田十一有些得意，哼哼着说道：“你就是方十三的女儿。” 百花与牛皋一齐将嘴张成了“o”型，不知道这智计百出的十一郎，为什么会冒出如此浓郁的傻气。 “我不是。”方百花摇头否认。 “你就是。”十一郎坚信自己的判断。 百花抬手指天，发誓道：“我若是方腊的女儿，就让我万箭穿心、肠穿肚烂、遍身生疮、死无全尸，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田十一倒吸了口凉气，这誓言实在是太毒了。若自己想发誓骗人的话，最多说几句“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一类的瞎话，哪可能发这么毒的毒誓。 看了盯着自己的五姑娘一眼，十一觉得自己真的错了。只是，她若不是方腊的女儿，又是什么人呢？ 田十一有些不死心，凶巴巴问道：“那你的名字叫什么？” 第15章 四块补丁 “方五。”百花毫不犹豫扒瞎道。 “哪有人会叫这种名字？”十一不信。 “你还不是叫田十一？”方百花一句话怼了回去。 田十一哑口无言，心说自己怎么就叫了这么个倒霉名字。 一想到那一千贯钱，田十一咬牙硬挺道：“那钱本就是该赔给我的，凭什么分你？” “凭什么？”方百花毫不退让道：“就凭没有我帮衬，怕你有命拿钱没命花。” 一语中的，田十一再次哑火。心说：这特么不就是保护费吗？这丫头该不会是自己的克星，怎么每次都会受制于她？ 旁观两人斗智斗勇斗嘴，牛皋心中终于燃起一点亮光。因为他终于发现，原来还是有一个人能拿捏住这小哥儿的，如此的话，只要投到方家门下，岂不是再不用怕他了？ “不对不对！”牛皋继续想道：“五娘子为什么要隐瞒身份？这小哥为什么又对方腊女儿的身份如何敏感？” 牛皋一阵心惊，心道：莫非，这小哥与方家有隙？又或者他看不起方家的出身？而偏偏五娘子又中意这小哥，所以才会…… 牛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心惊，越心惊越向后退，不知不觉竟退到墙边，整个人背靠墙壁，满脸惊骇的表情，陷入沉思不可自拔。 田十一和方百花诧异地看了看牛皋，不知这丑牛在发什么癔症。 牛皋并不聪明，更加不善思考。只是他看了修化真、伍成名、单平的凄惨后，已经开始学着想事情了。因为待在这小哥儿身边，脑子不多转几个弯的话，总感觉太危险。 想到这里，牛皋心中一动，一道闪电似乎一瞬间照亮他的脑壳。 “也许……或者……投靠这田小哥儿，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牛皋立即权衡起来。“五娘子芳心暗许田小哥儿，方家自然会是他的助力。田小哥儿生财有道，若水寨里那几万个人都对他惟命是从的话，赚些活命钱应该不是问题。这小哥儿聪慧狡诈，只要我太湖水寨上下一心尊他为主，想必一定不会吃亏……” 牛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连忙抬头看去，却发现斗智斗勇斗嘴的两人，似乎依然没有和好的意思。 方百花坐在门口，一脸怒气望着坊间的街道，田十一坐在里侧，满脸阴云盯着制冰的隔间，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 牛皋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向制冰的隔间走去。阎王打架，小鬼儿自然要躲得远远的，免得殃及池鱼…… 也许是因为伍成名闹的，也许是被修捕头吓得，也许是孩子们今天集体被禁足在家，总之就是没有人上门吃冰果。 方百花心中有些焦急，投了两百余贯钱，第二天生意就如此冷清，换成谁能不急？偏她此时却又放不下脸面去央十一郎想些办法。 一回头，却发现田十一正在隔间里教牛皋制冰，不免心中有些担忧。略想了想，又放下心来。牛皋摆明了惹不起方家，到也不怕他将这法子外传出去。 田十一将制冰的法子教给牛皋，也是深思熟虑的。一来百花总是玩消失，刘氏身体又不好，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二是他本就没打算长久经营这冰果铺子，因为制冰的法子太过简单，早晚会被人学了去。 见牛皋学得差不多了，田十一抓了把铜钱出了铺子，也不知去买什么。 见田小哥走得远了，牛皋连忙来到外间，信誓旦旦向五娘子保证，绝不会将这制冰的法子泄露出去，反到让百花心中有些羞愧。 不一会儿，田十一拿了针线和几块碎布回来，随即将自己关在卧房之中。 方百花有些好奇，不知道十一郎在鼓捣什么。好一会儿，田十一却穿了小衣出来，竟然提出让五姑娘帮他缝衣服。 虽然前世是只单身狗，但缝缝补补这种事，还真就没做过。 每天早晨洗漱时，十一都是穿着小衣的，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的地方，百花并不介意。只是让她帮一个男子缝衣服，一时间还是羞红了脸。 见五姑娘颇为扭捏，田十一抛出杀手锏，说是又想出新的赚钱法子，只需在铺门外摆个摊子就好，声称收入比起冰果铺子只高不低。 百花心中大喜，事实早已证明，十一郎说能赚钱，那就一定能赚钱。 拿了针线和碎布，听完十一郎的要求，百花带着满脸疑惑走针穿线。 少顷，田十一的袍子外面就多了两个口袋，虽然百花针线活计一流，只是那两个口袋看起来仍像是两块补丁。 田十一也不嫌丑，将袍子穿在身上，将两只手插到口袋里，立即找到了前世的感觉。 盯着十一郎身上的两块“补丁”看了半天，百花脸现喜色，随即拿了针线和碎布进了里间。 很快，同样身带两块“补丁”的新鲜五姑娘出炉了。 少男少女双手插兜，互相看着对方，不禁心有灵犀一齐笑了出来。随即，两人又止住了笑，整整齐齐两张臭脸，一齐“哼”了一声，各自将脸转向一边。 既然生意冷清，田十一很想借机出去转转。来到千年前的杭州，却始终没离开过如意坊，这和出国去老美却从没离开过唐人街有什么区别。 自已出去是不行的，一来怕迷路，二来怕伍家、单家还有姓修的报复，所以必须有五姑娘陪同才好。 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态度，田十一看了五姑娘一眼，说道：“哼，要不是看你生得好看，我才懒得理你。” 百花瞬间脸红心跳，心道：他怎可说出这种话来，若是被人听到如何是好？ “咣当！” 隔间里和硝石铜盆玩得不亦乐乎的牛皋，适时的将铜盆掉在了地上。 方百花面红耳赤，羞恼地瞪了十一郎一眼，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像极了在婆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田十一也没想到，这平时看起来既大气又高冷的五姑娘，竟会如此害羞，连忙转移话题，说是想让五姑娘带自己去热闹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百花连忙摇头，心说这十一郎是呆子吗？一个姑娘家与男子出双入对，不知会招来多少闲言碎语。 十一郎却大义凛然地说道：“要想开辟新的经营项目，自然要进行市场调查。贸贸然大把扔钱进去，你就不怕血本无归吗？” 经营项目、市场调查什么的，这些词虽然没听过，大概意思百花还是听得懂的。 听说是为了赚钱，方百花同学立即将一切抛诸脑后，连忙允了十一郎的无礼要求。 四块“大补丁”，第一次走出如意坊，融入杭州城，也不知又会闹出多少幺蛾子来…… 第16章 繁华终有尽处 此时的杭州府人口不下百万，比起汴梁城来也不遑多让，一路上看得田十一惊叹不已。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千年前的都市，竟能繁华至此。 眼见十一郎如乡下人进城一般，方百花不禁得意起来，心中颇为自傲，同时另一个疑惑浮上心头：十一郎必然不是杭州府人士，他是从哪里来的呢？ 百花若是知道在田十一眼中，这全天下所有人都是土着的话，不知会恼怒成什么样子。 不知为何，走着走着，田十一的脸色却愈加难看起来，令百花心中不解。 看着眼中的繁华，田十一不知不觉却心情沉重起来。因为他知道，用不了几年，这座繁华的都市将陷入战火之中。先是被方腊攻陷，后又被金军荼毒。这街市里或满脸喜色、或一脸颓废的百姓们，不知有多少会丢了性命，又不知有多少会被百般凌辱。 见十一郎情绪低落，百花心中有些惴惴，恰好一声吆喝传入耳中，百花不禁眼前一亮，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她还记得小时候吃糖葫芦的喜悦心情，觉得十一郎若是吃上一颗，心情也许会好一些。 “七文钱，不是应该五文钱才对吗？”百花对商贩乱涨价的行为表示质疑。 卖糖葫芦的老汉哈哈笑道：“小娘子怕是许久没买过了，这几年花石闹得厉害，物价腾贵，卖七文钱也才勉强糊口。若是五文的话，老汉就要亏本了。” 百花抿嘴想了想，微笑说道：“我一起买两串，你总要优惠些才好。” 说着，她从“补丁”里抓了铜钱出来，放到小贩的车上，又麻利地取了两串糖葫芦道：“两串给你十五文。” 眼见百花拿着两串糖葫芦跑掉了，老汉与田十一面面相觑，也不知一串七文两串十五文，优惠在哪里。 哈哈笑了两声，田十一冲着老汉摆了摆手，追着五姑娘而去，只留下卖糖葫芦的老汉独自在风中凌乱。 被方百花这么一闹，田十一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插在兜里，摇头晃脑走在闹市之中。 百花许是因为省了一文钱，许是因为许久不曾出来游玩了，心情也是格外的好。见十一郎走的随意畅快，不禁也学着他的样子走了起来。 一对举着糖葫芦的少男少女，都是单手插在“补丁”之内，一个走得摇头晃脑，一个走得摇头摆尾，引得周围众人一阵侧目。 一位拄着拐杖的学究老爷爷见了，只感觉胸膛被怒火烧成了焦炭，老儒生不停用拐杖怼着地上青石，大声嚷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真是世风日下……” 因为儒家思想的传播，哪个朝代都少不了如此“可爱”的学究爷爷，田十一完全不去理会，只是装作视而不见，依然我行我素。没想到五姑娘竟是听而不闻，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浑身上下透着股洒脱，令十一郎有些惊讶。 在宋朝男儿眼中，五姑娘妥妥的叛逆少女，长此以往怕是要嫁不出去。在整个大宋朝，能容忍五姑娘如此“离经叛道”的，除了田十一怕是也没有几个，也不知十一郎想没想过将她娶回家去。 田十一想不想呢？答案是：他没想过。 一个单身了n年的单身狗，早已忘记了何为恋爱、何为成家。就算月老给他连根钢筋，怕是他都会因为心中惶恐给锯了去。 每日忙于三乡会的事务，方百花真的很久没有出来游玩了。一时间笼中鸟得以展翅，心中畅快可想而知。 只是，十一郎笑得，怎么有些诡异？ 看着田十一嘴角坏笑，方百花偷偷琢磨起来，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被这机智奸猾的小子给骗了。 “呀！十五文……” 方百花终于醒悟过来，连忙转身，却发现已经走出好远，哪里还能找到那卖糖葫芦的老汉。 田十一哈哈大笑起来，百花不禁一脑门子黑线。到不是因为多花费了一文钱，而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被十一郎嘲笑，实在是太丢面子了…… 天光总有暗时，繁华终有尽处。 天模模糊糊的暗了下来，两人也渐渐脱离了闹市，周围形形色色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田十一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重，那是怎样的情景啊。 一丛丛一簇簇一堆堆，脏兮兮的大人和孩子挤在角落里，脸色污黑、目光空洞，像是地狱里潜伏的野鬼。 “都是一些失了田地的百姓，因为没有生计，只好在城中乞讨。”方百花低声说道。 田十一还在吃惊于这些人的可怜可悲，方百花已经去旁边的食肆里买了炊饼出来。一时间乞丐蜂拥而出，转眼将一筐炊饼哄抢一空。 越是贪财的人便越是吝啬，这种劣根性却与方百花无关。百花此时的表情让田十一想起了一个词，“悲天悯人”。也不知如此善良的姑娘，又为何会如此贪财。 回程的路有些压抑，脚步也有些重。 “那些人，都是被花石纲害的吗？”田十一疑惑地问道。 百花摇了摇头道：“北方梁光天，南地朱半国。梁师成光天化日抢占田地商铺，朱勔以花石纲为借口巧取豪夺土地田产，大宋朝的田地，怕是有三成都落入这两人手中。这两人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又岂是眼前所见这星星点点。” 田十一长出口气，他没想到真正的宋朝与想像中截然不同。当民怨积累到足已毁天灭地的程度，必然会爆发出来。难怪历史上方腊造反从者如云。自己若是落得和那些乞丐一般境地，怕是会第一个站起来反抗！ 梁师成朱勔之流，绝不是田十一这个层级人物所能匹敌的。 十一从没有过匡扶正义、诛奸报国的远大理想，更没有面南背北、君临天下的卑鄙野心。他只想生活过得好一些，再备些自保的手段，在方腊造反、金军南下之时，能护得身边之人一生平安。 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要钱的，赚钱才是田十一目前的第一要务。 听十一郎说起新的生意，方百花立即眼中冒光，那些沉重的心思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要三十贯？”百花吃惊叫道。 田十一点了点头道：“我是说，第一天至少要三十贯。” 咬了咬牙，百花略带凶狠地说道：“明天一定要让伍德将那一千贯钱送过来。” 十一瞬间石化，从悲天悯人到贪财，原来只需这短短时间吗？五姑娘变化如此之快，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ps：一会儿五姑娘，一会儿方百花，确实有点乱。但此时田十一还不知道方百花的真实身份，所以涉及到田十一时便称为五姑娘。除此种情节外，都称为方百花。 第17章 木勺两端 躺在床上，田十一无法入睡。 来到宋朝，不知不觉竟落了个失眠的毛病，也不知过些时日能不能好转。 “五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呢？”田十一心中疑惑又增了几分。 鉴于白日里的毒誓，田十一已经推翻了最初的猜测。 “难道她真的与方家无关？只是除了方腊家族，又有哪个姓方的人家，能让杭州团练使、府衙捕头这等人物都忌惮不已呢？她总不可能，是方腊养在外面的外室？”田十一的思想天马行空一般胡乱穿梭起来…… 刘氏与百花正在进行着数日以来的保留项目，每日一问。 刘氏问道：“还不知道十一郎的身世吗？” 百花无奈回道：“我已经央人查探了，乳娘再等几天。” 刘氏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的身世，为什么要瞒着十一郎呢？” 百花放下手中的账本，略想了想，答道：“我既怕他因为我是方家的人而不肯做乳娘的养子，又担心他因为我是方家的人而同意做乳娘的养子。” 这段话绕口无比，刘氏竟是听懂了，不禁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十一确是个好孩子，莫让别家抢先认了去。” 百花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这世上只有抢夫婿的，又哪里会有抢儿子的。” 听到这话，刘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盯着百花道：“丫头，你觉得十一这孩子，怎么样？” 脸上一红，方百花刚想辩驳几句，不料刘氏却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你背着三乡会十几万张要吃饭的嘴，可莫要连累了十一郎。” 百花惊骇地瞪圆眼睛张大着嘴，万万想不到乳娘竟已偏心到如此程度。 “田十一，明天定要给你好看。”百花气恼着暗暗想到。 只是，她却猛地想起十一郎白日里说的那句话来。“要不是看你生的好看，我才懒得理你。” 想到这里，百花一阵面红耳赤，也不知十一郎为何要说出如此轻浮的话来。 “他说我好看，我真的好看吗？”方百花不禁偏头望向桌上的铜镜。 宋人喜欢的是身量瘦小、弱不经风、胸前乳鸽的女子，便如方小六那般才是最美的。像百花这般“伟大”者，大多只能去大户人家做个奶妈，并不招人喜欢。 百花还是第一次听到男子说，她生得好看，心中难免会窃喜一番。 只是看了看乳娘的“魁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百花暗恼想道：“莫非是因为被乳娘喂大的，所以才长成了这般模样？” 许是星光太亮，小院三人两屋，同时陷于失眠之中不可自拔，恼得月亮婆婆不想再看，草草应付了差事转回家中。 被月亮婆婆掀了被子又一脚踹了出来的太阳公公，打着哈欠懒懒的将困顿的日光洒向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 牛皋一如昨日的勤奋，铺面打扫得很干净，制冰的隔间很整齐，一点也看不出是粗人拾掇过的样子。 十一与百花双双点头，老牛却心中委屈。半辈子了，自己啥时候做过这种活计？无奈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田十一眼圈有些发黑，方百花不停打着哈欠，牛皋耷拉着脑袋不想说话。 十一与百花各有心事整夜末眠，牛皋却也是整整想了一夜。“到底是投靠方腊，还是投靠田小哥好呢？” 从实力来说，自然是方腊更靠谱一些。但方腊的心思，牛皋也能猜出几分，他不想让水寨的人们走上那条必死的道路。田小哥儿自然是没有造反的心思，只是他除了这铺子和一个好用的脑袋之外，称得上一无所有，再加上他堪堪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想都放心不下。 老牛心里不停犯着难…… 吃冰这种享受自然要等太阳毒辣时才好，早早的不可能有生意上门。可偏偏就有那嘴馋的，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便喊着“快快端碗冰果上来。” 铺子里三人吃惊地望着来人，不知道这可恨又可怜的小人儿，怎么会一大早就跑了过来，而且满脸喜色，就像昨日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呀！好丑。”方小六一眼看到牛皋，忍不住惊呼出来。 自从住进这冰果铺子，牛皋抗打击能力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更何况“夸”他丑的，是如此可爱的小丫头。 转身进了隔间，牛皋主动承担起制冰的活计。 方小六冲着百花阳光一笑，开口就想要叫小姑姑，却险些被方百花一个眼色砸到门外去。 小嘴张成“o”型，看了看小姑姑，又看了看俊俏的小伙计，小六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连忙冲着百花说道：“昨日是小六的错，师父已经狠狠责罚过小六了，五姑娘就不要生小六的气了？” 千娇百媚的小姑娘，低眉顺眼的样子，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田十一不知不觉中竟萌生出，想要将其留下做服务员的想法。 百花嗔怪地看了小六一眼，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该当向十一郎认错才是。” 方小六看了看田十一，觉得自己的猜测一定不会错。 她是晚辈，自然不会去干涉小姑姑的事情，所以略带羞涩的向田十一半蹲行礼，这才说道：“昨日是小六太过任性，还望田哥哥莫怪。” 伸手难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如此可人的小丫头，田十一也不好意思板着脸。只是那一千贯钱，他是不会放弃的。 牛皋毕竟不是专业的伙计，送了冰果上来却没有拿勺子。田十一连忙取了个木勺递了过去，方小六笑眯眯伸手去接。 “嗯？”小六轻嗯一声，那木勺竟被田十一牢牢抓着。 两只手木勺两端，四目相对。 田十一笑了笑，这才说道：“你看这勺子，像不像一千贯钱？” “咣当”一声，隔间里的铜盆再次被牛皋掉到地上。百花有些心疼，心说是不是应该再买两个铜盆备着，免得哪天突然摔破了影响生意。 其实在看到田十一笑的那一刻，方百花就知道小六要吃亏。因为每次看到十一郎半边嘴角上翘，她都会被气到半死。果然，这次轮到自己的宝贝侄女了。 百花本以为这娇生惯养的侄女会立即翻脸，不料方小六却明亮一笑，手上稍一用力就将勺子夺了过去。 美美地吃了口冰果，小六这才说道：“伍家今日里就会送过来，两千贯。” 第18章 我家五姑娘 听到“两千贯”三个字，田十一和方百花都被吓了一跳，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对方，四只手整整齐齐插到衣服上的口袋里面。 直到此时，方小六才注意到四块“大补丁”的存在，不禁再次将小嘴儿张成了“o”型。 …… 同一时间，团练使伍德的府上，迎来一位预料之外的不速之客。那人猿臂蜂腰、剑眉朗目，很是英武，看得伍成名一阵嫉妒。 “方公子大架光临，伍某有失远迎。来人哪，看茶！”伍德嘴上说着客气话，身子却坐在椅子上纹丝末动，满脸的假笑。 那位方公子拱了拱手道：“草莽之人不敢称公子，方和尚今日前来替我六妹捎句话。昨日贵府公子输了赌局，还要快快将那两千贯赎罪钱送过去才好。” “什么，两千贯？”伍成名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吼道。 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伍德假笑着说道：“方公子放心，一会儿便差人给五娘子送过去。” 名字叫和尚却不是和尚的方和尚点了点头，客套了两句，起身离了伍府。 见方和尚出了府，伍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伍成名喋喋叫嚣着方家太过欺负人，不料伍德却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伍德指着儿子大声咆哮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招惹方家女子，你偏是不听。他方家再有钱有势，也不过是江湖匪类，这种人家的女子，怎有资格嫁入我伍家门庭？” 伍成名捂着脸畏惧地看着老爹。“我……我……我只是想娶她做妾。” “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痴的孽障？”伍德气得险些吐血，回手“苍”地拔出刀来。 方家出身再不好，那也是杭州府数一数二的大族，想娶方家嫡女做妾，也不知伍成名是自不量力还是天生白痴。 一个四十余岁留着三缕鼠尾须，看似师爷模样的干瘦老书生连忙跑了出来，一边按住伍德的手，一边暗示伍成名快跑。 伍成名终于聪明了一次，转身跑了出去，嘴里还大叫道：“娘，娘，爹要杀我……” “唉！”伍德叹了口气，将腰刀狠狠掷在地上。 “安师爷，一会差人将两千贯钱引送过去。”伍德耷拉着脑袋说道：“就算再瞧不起方家，却也不便翻脸，谁让我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安师爷先是答应了一声，随即附在伍德耳边说道：“在下想出一条妙计，既可以不得罪方家，又能得到制冰的配方。” 伍德大喜过望，安师爷继续说道：“只需查明那冰果铺子每日里进些什么货，再寻些高手匠人回来，重赏之下那些匠人必定能揣摩出制冰的法子。咱们一没偷二没抢，就算方家不满却又能如何？这杭州府，毕竟不是他方家的。” 伍德的眼睛越来越亮，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连连夸赞安师爷智谋过人。 随后，伍德的脸却再次阴沉下来。“那姓田的小子也不能放过，我就不信，方家真能护他一辈子。早晚都要将那小子剥皮抽筋，才能消了我心头恶气……” …… 方百花紧皱眉头，看着将两只手插进“大补丁”的方小六，一阵阵头疼。她只是觉得缝两个口袋在身上装铜钱方便一些，没料到方小六死活吵着也要缝上一对。 看着美滋滋的傻侄女，百花有些担心，心道：“这丫头可千万别让她爹打折了腿。” 小六似是知道小姑姑心中所想，笑嘻嘻说道：“我爹爹整日里忙着那群雄……那群朋友，我已经十几天没见过他了，不会被发现的。” 百花心道：“早晚还不是要见到。” 面对仅比自己小一点点的侄女，百花也没什么好办法。更何况她身上也缝了两个，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又哪有资格去教训别人。 “咦！”方小六突然盯着牛皋轻咦一声，随后绕着他转起圈来。“你受了内伤？” 牛皋错愕道：“你怎么知道？” “嘻嘻。”方小六得意一笑。“本姑娘可是琴棋书画、武功医术样样精通，比我家那姑姑可强多了。” 说罢小六也不看百花的脸色，不知从哪里取了包银针出来。 “每日施针三刻，只需半旬保你内伤痊愈。”小六笑嘻嘻说道：“收你一千贯，不算贵？” 最后这一句话，却是对着田十一说的。 田十一活了两世，哪里会被一个小丫头绕进去。只听他轻飘飘说道：“治好他的伤，便让他帮你打架还债好了。” 方小六不屑说道：“才不用他，我和尚哥哥比他厉害多了。” 听到和尚哥哥，田十一奇怪想到：莫非这小丫头喜欢出家的？ 武人向来自负，哪能忍受说自己不如别人。牛皋“哼”了一声，一时没想起小六姑娘口中的和尚哥哥是什么人，只是不服气地说道：“改日定要向你那位……大师，请教一番。” “想挨揍随你，只是一千贯钱我是要收的。”小六不依不饶道。 牛皋想了想，摇头拒绝道：“不劳姑娘费心，牛某慢慢养着便好。” 小六吃惊地望着牛皋，没想到这丑大叔竟如此倔强。 百花自然知道自己这侄女的性子，只是偷笑着不语。 田十一哪肯让送上门的便宜跑掉，连忙说道：“小六姑娘，一千贯钱，昨天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众人一齐望向睁眼说瞎话的田十一，十一却不紧不慢说道：“你昨日里吃了一碗冰果。” 方小六大声道：“冰果二十文。” “冰果确是二十文。”田十一道：“可是你把装冰果的碗拿跑了，那只碗乃是前朝的旧物，价值连城，算你一千贯，不算多？” “你……” 方小六气得直喘粗气，好半天才瞪着田无赖咬牙说道：“我这就去将那碗取回来。” 这自然是瞎话，那粗瓷碗早就被她扔掉了，所谓取回来，不过是出去买个一模一样的。 结果田十一却再次说道：“一经售出，不退不换。不过，既然小六姑娘与我家五姑娘交好，就允你给我这伙计治伤抵债。” “我家五姑娘”几个字像炸雷一样落在铺子里。 田十一心说坏了，怎么才说过一次就说顺口了呢？ 方百花红着脸瞪着田十一，方小六吃惊地望着两人，牛皋低头数地上青砖的纹理，铺子里落针可闻。 气氛不算融洽，而且有点尴尬，谁都不敢说话。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在下团练使府上师爷安知礼，求见五娘子。” 那声音就像用锯子锯铁锅，难听至极，偏偏几人听到耳中却如天籁般动听。 留着三缕鼠尾须的安师爷惊诧莫名，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 恭恭敬敬奉上钱引，安师父说了几句奉承话连忙告辞，只是离开时深深看了田十一一眼。 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设下的赌命之局精妙无比，怎么就被这不及弱冠的小子轻飘飘给破了呢？ 对于安师爷，田十一也是多留意了几分。那赌命之局，很可能就是这安师父的计策。与伍家的仇既然结下了，田十一才不相信对方会就些作罢，与伍家早早晚晚都要有一场了断，自然应该多注意一下这姓安的师爷。 拿着钱引，方百花怒视着十一郎道：“应当分我一千五百贯。” 第19章 排排坐 田十一暗暗叫苦，一句话说进去五百贯，何其贵也。 方小六也不敢再调皮，老老实实为牛皋施针治伤，只是看向小姑姑和田十一的眼神比奇怪还奇怪。 所谓施针治伤，不过是疏通经脉，加速内伤恢复的速度。 田十一借此时机，开始与五姑娘讨价还价，最终以再想出一条赚钱的主意为代价，换回了自己的五百贯钱。只是五姑娘却提出，本钱要一人一半，田十一无奈答应下来。 听着两人讨价还价，方小六的眼神从奇怪变成了古怪。她对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底猜不透了，同时暗暗想道：“小姑姑与这田无赖的事，要不要告诉爹爹呢？” 便在此时，却又有人登门，来的是单家之人。 来人极有礼数，只说公子单平年幼顽皮，愿向五娘子奉上铜钱两千贯赔罪。 似单家这等巨贾，多的是铜钱，要的是低调，怕是早就派人在铺子外面守着，只看伍家会怎么做。若伍家胜了，单家便当此事从未发生，若伍家认输，便如现今这般奉上铜钱赔罪，端的是狡猾无比。 单家人离去，方百花看着两千贯钱引犯起愁来。 来人说得明明白白，是向五娘子赔罪，可若是没有十一郎，单家又哪里需要赔罪？这钱，是否要分给十一郎一半呢？ 见十一郎嘴角挑起，坏笑着望向自己，方百花心中一紧，连忙将钱引拍到桌上道：“看什么，真当我会私吞了不成。老规矩，一人一半。” 田十一哈哈一笑，拿起钱引揣进怀里，心中一阵庆幸。那单家人竟然指名将钱引交给了五姑娘，若是五姑娘死硬不给自己，还真就没什么办法。 二人分赃完毕，刚为牛皋施过针的方小六又跳将出来。 在方小六的大力怂恿下，百花终于下决心歇业一天，出去为新生意进货。田十一对停业一事持无所谓的态度，刚刚分了两千贯，正应该出去好好潇洒一番。 于是，刘氏冰果铺子在开业第三天，便第二次挂出了歇业一天的牌子。 一男两女六个“大补丁”行出如意坊，牛皋则躲在铺子里默默舔舐着身体与心灵的伤口。 三人先去找了木匠，听着田十一奇奇怪怪的要求，木匠坚决表示这世上没有这等物什。只是当铜钱摆在面前时，木匠立即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保证下午就将三位财主要的东西送到刘氏冰果铺子。 接下来便是逛街，买了各种各样、各门各类，互相之间没有任何关联的东西。其中最贵的，是一颗南海珍珠，足足十贯钱。 要不是十一郎也投了一半的本钱在里面，方百花必然以为田十一是个骗子。 午饭去的大酒楼，请客的自然是唯一的男士。 到是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三人再次遇到了昨日那位，拄着拐杖的学究老爷爷。 老儒生看到四个“补丁”变成了六个，险些冲上来与三人理论。 都说大宋朝富庶，但穷人依旧很多，衣服上带补丁的比比皆是。可如果在簇新的衣服上缝上两个大“补丁”，那就是叛逆外加糟蹋好东西了，更何况方小六那身上好蜀锦的衣裙，从料子到做工，没个贯钱甭想做下来。 如此三人，自然是不符合圣人之言的，难怪老儒生会如此气愤。 看那老儒生走路都气喘连连的样子，三人为了不沾上人命官司风一样跑掉了，气得老儒生将拐杖都扔了出去。 田十一觉得，下次出来游杭州的日子，很可能就是那老儒生嗝屁的时候。 回到铺子，木匠已经等在外面了。原因很简单，牛皋没敢开门，怕泄露身份。 财宝似乎是专为女人创造的，不管那女人的身份多么高贵，对财宝的酷爱自出生那天便刻在了骨子里。 眼见百花与小六目不转睛盯着那颗珍珠，田十一决定立即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免得转头的功夫珍珠不翼而飞。 一听十一郎要讲故事，百花、牛皋、方小六齐刷刷坐了下来。 这年代的娱乐活动很少，说书人也不多，而且那故事难听得要命，却仍是能收获成片的掌声。与之相比，田十一的故事就要精彩得太多了。 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讲着故事，三人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生怕错过哪怕半句话的剧情。 “那，郭靖后来回去找华筝了吗？”这是方百花。 “我好想去草原，我也要做草原的公主。”这是方小六。 “九阴白骨爪真的那么厉害？”这是牛皋。 只是停下来喝口水润润喉咙的田十一，立即收获了无数问题。 “郭靖和杨康后来成为兄弟了吗？”百花问道。 田十一猛地愣住了，郭靖、杨康。他突然想起，这两个名字的由来。 “靖康耻”，田十一失神中轻轻说道。 三人不明所以，可十一却知道，怕是距离那个日子不太远了，只是自己到底能不能做点什么呢？ “呀！这是什么？”百花惊讶地问道。 原来在三人沉浸于故事之中时，田十一边讲故事边干活，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只见桌子上并排放着三个木头匣子，一大一中一小。每个匣子分八十一个格子，上面用油纸糊住，买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装到了格子里面。因为有油纸遮挡，完全分不清每个格子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就连那足足花费了十贯铜钱的珍珠，也不知放在了哪个格子里。 放下沉重的心思，田十一为三人解释起来。 这是一个游戏，被田十一称之为“抠宝”。只要交一定的铜钱，就可以抠破一个格子上面遮挡的油纸，并获得格子里的“宝物”。至于能抠到什么，凭的完全是运气，没有技巧可言。 大号匣子抠一个格子要十文钱，中号匣子要一百文，小号匣子抠一个格子则需要昂贵的一贯钱。而那颗价值十贯的珍珠，就藏在小号匣子之内。 听田十一说完其中的道理，三人都吃惊不小。那小号匣子全抠开足足要八十一贯钱，里面“宝物”的总价值尚不足二十贯，堪称暴利。 “那，要是第一下就被人把珍珠抠走了怎么办？”方百花不放心地问道。 田十一想了想自己能死而复生的逆天运气，觉得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方小六早已按耐不住，非要亲手抠上几个不可。方百花也已跃跃欲试，就连牛皋都在不停搓着双手。宋人好赌之名，还真就不是乱说的。 无奈之下，田十一与三人约定，抠开后不许把“宝物”拿走，之后他再贴上一张油纸就是了。 油纸被抠破的声音有些沉闷。“噗噗”之声接连响起，三个人像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 当小号匣子被抠开第五十二个格子时，珍珠终于显露出真容。 几人一算，按照这个概率，净赚接近四十贯。 牛皋看天神一样望着田小哥儿，方小六则像是在看怪物。只有方百花还算平静，因为她早已见识多次十一郎的不凡，心中对他的感觉，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说有两样新生意吗？另一个呢，另一样生意是什么？”方小六迫不及待地问道。 田十一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木匠还没做出来，估计还要过两天。” 三人齐齐叹息了一声，急迫的想知道十一郎另一样奇思妙想是什么，想来一定会让人惊叹不已！ 此时末到傍晚，方小六吵着要把摊子摆出去，由她主持招人来抠宝。 田十一本来还在犯愁如何让宋人接受这新鲜事物，如今有一个靓丽的小美女主动请缨，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看着方小六在铺子外面吆喝，转眼就围拢了大批看热闹的百姓，百花也只是笑了笑。 方家出身绿林，对礼教看得很轻，只是出面招揽生意而已，比街头卖艺强多了，本就不需在意。 转头看了看十一郎，百花不无惊奇地问道：“你哪里来这么多赚钱的手段？” 第20章 初逢会之 田十一伸了个懒腰，随意答道：“我到是想做个啃老族，可惜没处啃去，只好自己赚钱了。” 啃老族又是个新鲜词儿，百花想了想，似乎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随即想到：若是乳娘的话，怕是巴不得让他啃。 看着坐在桌子后面，双手捧脸做沉思状的五姑娘，田十一下意识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百花脸上一红、又红、总红，嗔怪着白了十一郎一眼。“女孩子的年纪哪能随便告诉人。” 田十一有些不好意思，不料百花却反问道：“你多大了？” 听了这话田十一立即愣住了，双眼直直盯着墙壁，好半天没有反应。 方百花发现十一郎似是有些不对，连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田十一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答道：“我……我……我不知道。” 田十一说的不是忘记了，而是不知道，这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因为前任田十一残存的记忆里，真的没有这一项。若是按上一世出生的日期来算年纪的话，他应该是比负一千岁还要大一点点。总之，就是应该还没出生。 见十一郎脸色难看，百花立即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难道，那天真的把他摔坏了？”方百花惴惴不安地想道。 “那，你还记得家里的事吗？”百花想要看看十一郎的失魂症，严重到什么程度。 “也没什么。”田十一觉得，为了保护自己穿越的秘密，此处应该真真假假，让五姑娘晕头涨脑才好。“就是村口的小河边种了几棵树，其中一棵是柳树。” “其余几棵呢？”百花追问道，想要借此唤醒十一郎的记忆。 “其余几棵，也是柳树。”田十一答道。 方百花一阵气结，觉得田十一不是失魂症，而是骨头痒了想挨揍。 这时，门外方小六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十一与百花连忙起身去看，发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慷慨陈词。 那书生年近三旬颧骨高高，穿了件青色布袍，薄薄的嘴唇不停开合着，吐出无数圣人之言子曰圣曰。 十一与百花眨巴着眼睛听了半天，这才明白，那书生说他们是骗子，还说那小匣子里根本就没有珍珠。” 原来是那书生听说有珍珠，便连续抠宝三次，花了三贯钱，却得了三盒胭脂水粉，立即发起飙来。 虽然方小六调皮又刁蛮，但毕竟是自己人，不能看着她吃亏。十一刚想出面，不料方小六却伶牙俐齿，抢白了几句，那书生一怒之下，却拍了张钱引出来，声称要将小匣子上八十一个格子全部抠开，让众人看清奸商的嘴脸。 珍珠本就在里面，有人送钱上门自然是好事，但小六却拦住了书生，因为那张钱引是三十贯，还差了将近五十贯。 方小六本就不是肯吃亏的主，刚刚被书生劈头盖脸训了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如此好的机会哪肯放过。 被方小六夹枪夹棒好一顿贬低，书生涨红着脸恼怒说道：“今日出来的急，只带了这些钱。无论抠出什么宝物，我一概不取，只是要让众人见识一下这匣中宝物即可。若匣中没有珍珠，你又如何说？” “若匣子里没有珍珠，便赔六十贯给这位仁兄可好？”田十一大声说道。 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自然是好的，方小六心中高兴，冲那书生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对方。 书生也不愿和一个小姑娘打嘴仗，伸手一个接一个戳破格子上的油纸。 “噗噗”之声不绝与耳。 当书生戳破三十余个格子后，围观的百姓“轰”的一声吵嚷起来。 书生涨红的脸瞬间苍白，他伸手取出那颗珍珠仔细查看，发现果然是如假包换的南海珍珠。虽不如走盘珠珍贵，更不及东珠难得，品质也很一般，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珍珠无疑。 眼见围观众人目光炽热，田十一知道未来一段日子，抠宝的生意一定会很火爆。只可惜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模仿。 方小六端着小匣子回到铺子里，百花帮其将格子里的“宝贝”调换了位置，再重新糊上一张油纸，便可以继续开张。 那书生失魂落魄，低头走出人群，却踌躇着没有离去。 过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注视他，书生这才小心来到铺子里，对着田十一施了一礼。 听说那三十贯钱，是书生要为其父寻访名医的诊金，田十一想了想，便将钱引还给了他。 此时铺子外面抠宝的生意格外火爆，全亏这青衣书生帮忙“炒作”。钱自然是好东西，但田十一却始终相信，良心这东西比钱更重要。 听说是治病的钱，百花虽然贪财却也没说什么，到是方小六大为不满。怎奈她只是临时客串，两大股东都点了头，她只好恨恨地瞪着青袍书生咬牙切齿。 青袍书生大喜过望，一揖到地，诚恳说道：“秦会之多谢小公子仗义之举，他日定当厚报。” “你是秦会之？”方小六听了青袍书生的名字，立即瞪大了眼睛，竟是连眼珠都没有错一下。直到书生走得远了，却仍在远远眺望着。 田十一心中奇怪，伸出手掌在方小六眼前摇了摇，这才问道：“你认识这书生？” 小六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兴奋地说道：“他可是江宁才子，大名鼎鼎的秦桧秦会之。据说是做了官的，怎么会到杭州府来。” 听到秦桧两个字，田十一呆立当场，随后却又醒悟过来，连忙追了出去，可惜对方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惶急地跑了回来，田十一一把抓住牛皋，就要拉着他去追那秦桧。 牛皋哪里是田十一拖得动的，只是追问田小哥儿发生了什么事。 “是秦桧，是奉桧，千万别让他跑了。”田十一急切地说道。 方百花从未见十一郎如此失态过，连忙追问。 田十一此时终于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确实是失态了。 岳飞此时不知正躲在哪里练武种地，牛皋也还站在自己面前。难道要告诉牛皋：你将来追随的岳将军还有你本人，都会被这秦桧以“莫须有”为罪名给害死？ 一来这话没法说，二来说了也没人信。 历史上的秦桧自然该千刀万剐，但现在的秦桧该不该死，田十一还真的说不清，总不能用他还没做的事当罪名，那不也成了“莫须有”？ 而且方小六刚才可是说了，这秦桧现在已经是官身了。杀官等同于谋反，田十一还不想学贼老爹一样占地为王。 拍了拍牛皋的肩膀，田十一胡诌道：“这秦桧八字与你相克，以后千万记得不要相信他的话，否则必有杀身大祸。” 第21章 铁枪巷 “你胡说。” 方小六立即跳将出来，维护她心目中的大才子。“你连秦会之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凭什么说他们八字相克？” 田十一此时心中烦躁，没心思和一个小丫头片子斗嘴，随口说道：“白胡子老神仙昨晚托梦告诉我的，不行吗？” 小六尤自不肯妥协，赌气说道：“老神仙为何不曾托梦给我？” “老神仙说你太笨。”田十一气死人不偿命。 “你……” 方小六怒指田十一，偏又不能动武，气得跺脚坐到一旁去生闷气。 百花看着斗嘴的两人，暗暗叹了口气，不想加入到幼稚的行列之中，同时对十一郎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却不知道好奇心同样会害死人。 方百花整日里在心中猜测十一郎的出身、学识、智慧、狡诈、神秘，最后能不能猜出个所以然来并不知晓，只是那人在她心中住得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从心里赶出去。 最实诚的就数牛皋了，他同样拍了拍田十一的肩膀，说道：“十一哥儿，我信你。” 从田小哥儿升级为十一哥儿，可见田十一在牛皋心中，已经升级为可信赖对象了。虽然是哥儿，不是哥，但牛皋这类粗人，一旦真心相信一个人，那就会信任到底，哪怕面临刀山油锅。 田十一有些感动于牛皋的信任，不料牛皋却继续说道：“俺老牛是寅时二刻生的，以后再帮俺看看，那修化真是不是也和俺八字相克。” 百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十一险些吐血。牛皋这话简直是在打脸，两个人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说八字相克，这话也就只有牛皋这种憨人才可能相信。 三个匣子被抠得七七八八，净赚了近五十贯钱，这收入已经堪比小型赌坊了。 百花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个账本，认认真真记起账来。 田十一站在一旁奇怪观看，发现五姑娘记账的法子也是流水法，只是归类统计和加减收支时非常的麻烦。 摇了摇头，取了张纸过来，田十一拿着毛笔，里倒歪斜画了个简单的表格。表格分三栏，田十一开始给五姑娘讲解起最简单的收付记账方法。 这种记账法简单易懂，账目清清楚楚，还能逐笔结计余额，上手极快。五姑娘每晚都在昏黄的油灯下记账，基础非常扎实，只是听十一郎讲解了一遍，便觉察出这记账法的高明之处。 随后，田十一又用毛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百花却是一个也不认得。 “啊啦博数字？”百花奇怪地重复了一遍，也不知啊啦博是阿拉伯。 “你的字怎么写得这么难看？握笔的姿势也不对。”方小六关注的东西明显与百花不同。 经小六提醒，百花才意识到这点，惊讶地看着十一郎。 虽然经过两世的历练，厚脸皮的田十一依然有些脸红。他心说：我哪里想过要穿越，早知道就练练毛笔字了。要是用铅笔，你们就能见识到本公子的不凡了。话说，本公子的素描作品可是得过大奖的，可惜这里是宋朝，怕是没人懂得欣赏。 放下心中疑惑，百花开始用全新的方法和数字记账。初时极慢，只是过了一会儿，却渐渐快了起来，方百花也从中品味出这记账法与数字的简练来，不禁抬头看了十一郎数次。 十一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更加神秘且高大起来。 鸡可能是蛋孵出来的，蛋可能是鸡生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实在无法考究。但这阿拉伯数字，却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方百花追问起这数字的来历。 田十一心中一紧，连忙胡诌说，是海上来的大食人传过来的，应该有很多人见过才对。 方百花听了将信将疑，却又觉得这说法有些道理。 以方小六跳脱的性子，看到如此新奇的东西自然要尝试一下。 许是把技能点都点到刁蛮和调皮上去了，方小六费了好大劲儿，终是没能学会那简单易懂的数字。 田十一适时安慰道：“不要急，过段时间就好了。” 方小六一直学不会，心中十分烦躁，听了这话连忙喜悦问道：“过段时间就能学会了吗？” 田十一回道：“过段时间，你就习惯学不会的日子了。” 本来还在因为秦桧的事生气，此时又被戏弄，方小六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气。 她“啪”的一声将毛笔狠狠拍在桌上，怒喝道：“田十一，我和你势不两立。” 说罢，小六含着满眼泪花负气而走。 百花抬头望着侄女那可怜的背影，无奈对十一郎道：“我看你和小六才是命中相克，怎地又将这孩子给气走了？” 田十一摸了摸鼻子，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为什么一见方小六，就有意无意想去欺负她。是因为她的刁蛮无礼，还是因为她的漂亮可爱？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田十一就被五姑娘拉着去街市上进货，三个抠宝匣子总要装满了才能继续赚取暴利。 至于冰果铺子的生意，就连方百花这小财迷都看得淡了。 方小六同样起了个大早，却同样没去冰果铺子，而是来到了杭州城的金桂坊。 金桂坊这名字很有几分贵气，可惜却是杭州城的下等去处。坊内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治安也是整座杭州城最差的地方。无数暗地里的肮脏交易，躲避官府缉拿的逃犯，半掩门的暗娼，比比皆是。 马车在或恶毒、或贪婪、或阴狠的目光注视下，碾过污水横流的地面，行进了坊内唯一干净整洁的铁枪巷。 眼见马车进了巷子，所有注视的目光转眼便不见了，就像那些恶人一瞬间集体死掉了一样。 在金桂坊中，没有人敢无故进入铁枪巷，没有人敢招惹铁枪巷的客人，甚至没有人敢直视这条窄小的巷子。因为，那巷子里仅住了一户人家，家中一师一徒。徒弟名字唤做方和尚，师父据传说叫做“铁枪王寅”。 陈旧的木门半掩着，方小六下了马车，推开木门走了进去，轻车熟路。 院中一个方脸中年人正在小口酌着杯中老酒，端着酒杯的手骨节粗大，手上的老茧似是比手掌还要厚些。 见方小六进了院子，一大早就以酒代茶的中年人笑着说道：“昨日的老酒还末饮完，你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语速缓慢，笑容温和，看起来到有几份像朴实的老农。若是有外人在场，万万不敢想信，这便是绿林中鼎鼎大名的铁枪王寅。 方小六甜甜一笑道：“黄酒总是淡了些，今日小六为伯父带来了三十年的女儿红。” 说着，小六将一坛子泥封老酒放在案几上。 王寅哑然失笑道：“昨日是那团练使伍德，今日又是谁要倒霉了？” 第22章 纯良的“和尚” 方小六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小六可没有欺负人，伯父不是常说，我堂兄的武艺只有博采众家之长，才可能再有突破吗？我近日结识一人，唤作田十一，屡次败于其手，就连小姑姑也被他欺负，怕是只有堂兄才能是他的对手呢！” “哦！”王寅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小六身上的两块“补丁”问道：“上好的蜀锦，这又是为何？” 小六很是委屈地说道：“还不是因为败给那田十一，这才被他逼着扮成乞丐模样。” 王寅笑而不语，对小六的话不置可否。大半辈子都在绿林中打滚，又哪里是这小小伎俩蒙骗得了的。 便在这时，身穿粗布袍子的方和尚回到院中，手中提着菜蔬和鱼肉。若是田十一看到如此情形，一定会感叹，大宋朝的单身狗何其多也。 “六妹来了。”方和尚先是向师父行了一礼，这才微笑望着小六问道：“莫不是那伍家没有将钱送过去？” 一见堂兄归来，方小六再次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叽叽喳喳将被田十一欺负的事情添油加醋讲述起来。 这其间自然把田十一说成了狂妄、自大、卑鄙、下流的无赖子，而她自己变身为备受欺凌的小白兔。 铁枪王寅默默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深沉起来。虽然方小六将田十一的机智贬得一钱不值，但王寅依然听出，那姓田小子的不凡之处。 眼见方和尚怒不可遏，与师父说了一声便怒气冲冲向外走去。 方小六连忙跟随，想要出了巷子再与堂兄好好计较一番，如何定计支走小姑姑，再狠狠教训姓田的一顿。 不料王寅却伸手招小六过去，似是有话要说。 方小六连忙向堂兄急使眼色，那意思是：你在巷子外等我，咱们好生谋划一番。 哪成想天性纯良的方和尚却会错了意，对小六点头道：“六妹放心，你且在这里陪着师父说说话，我这就将那姓田的小子擒过来给你赔罪。” 小六心中暗暗叫苦，怎奈王寅与方腊情同兄弟，方小六又哪里敢忤逆这位铁枪伯父的意愿。 见方和尚大步离去，王寅这才叹气说道：“我这徒弟天赋一流，武功一道我早已教无可教，你知我为何还要将他强留身边，不肯让他出师吗？” 方小六心说我哪里知道，脸上却依然笑盈盈地答道：“定是伯父舍不得堂兄离去，想要多多相处一段时日。” 王寅摇了摇头，再次叹气道：“和尚这孩子学武自然是好苗子，可惜天性太过纯良。如此天性若是生在庄户人家自然无碍，可他偏偏姓方。” 小六立即想要为堂兄辩驳几句，王寅却摆手继续道：“虽然每次你来寻他，做的都是些荒唐事，我却依然不曾点破，为的便是希望有一日他能知道，你说的那些都是假话。可如此多年过去，他却依然对你深信不疑，实在是无可奈何。今日听你说那田十一如此奸猾，和尚在其手中定然讨不得好去，是以才将你留了下来，为的就是让我这徒儿多多吃些苦头。不吃一堑如何生智？” 方小六的小嘴儿，再次张成招牌式的“o”型，心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师父，竟然主动送徒弟去给人欺负。” 小六虽然心急如焚，但王寅铁了心将她留在这里，任她千般狡猾、万般跳脱，在王寅这老江湖面前却是半点用处皆无，只好呲牙咧嘴心不甘情不愿地陪着王伯父怀古。 若是王寅知道田十一是何许人也，若是知道自己的徒儿从此被姓田的引上“歧路”，若是知道徒儿会给他王寅“找个兄弟”，怕是会将肠子都悔青的…… …… 若要论起逛街购物，女人的战斗力，怕是要比男人强出十几个等级，方百花与田十一自然不会例外。 当装满了“宝物”的马车停在冰果铺子门前时，田十一几乎要累得休克过去了，偏那五姑娘却兴奋得小脸通红，满心愉悦得像是吃了十几碗蜜糖一样。 虽然方家是大户人家，但方百花从小到大也没有过一天里花掉五百多贯钱的经历。“买买买”对于女人来说，果然是天底下最幸福、最兴奋、最甜蜜的事。 田十一完全顾不得会暴露牛皋的身份，喊着让老牛向铺子里搬东西，自己便瘫软到椅子上不肯起来了。 刚刚搬空了马车，不料又来了辆驴车停到门前，却是那木匠连夜做好了十一郎要的东西，用驴车送了过来。 搬运的粗活自然由牛皋去做，只是看到方百花满脸心爱地在给那些“宝物”分类，田十一只好拖着软绵绵的两条腿，去给那位木匠“付尾款”。 打发走了木匠，田十一就想回到铺子里继续装死，不料旁边却有一人突然问道：“你就是田十一？” 田十一回头，发现那是一个二十余岁，看起来十分英武的年轻人。 青年身穿粗布衣裳，肩宽腰细，一脸的正气，只是目光却有些冰冷。 “田十一，说，你想怎么死？”方和尚冷冰冰地说道。 十一一阵错愕，心说这难道是伍德请来的杀手？ 见青年冷冷盯着自己，大有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的架势，田十一挑着眉毛说道：“我想老死。” 方和尚之前听小六说田十一武功极高，是以早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随时能轰出惊天一拳。不料田十一的一句“我想老死”，却让他瞬间失了气势。 从小到大，方和尚接触的都是直来直往的粗鲁汉子，无论是骂人还是打生打死都见过无数，偏偏没见过如此无赖的。因为对手一句无赖的话便失了气势，难怪王寅说他天性纯良，不适合在江湖上厮混。 连忙深吸口气，方和尚就想直接出手试一试田十一的深浅，不料却再次泄气，因为方百花说话了。 “小三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方百花奇怪问道。 方和尚惊讶地望着小姑姑，心中一片茫然，因为堂妹方小六可没说过小姑姑也在这里。 田十一看了五姑娘一眼，有气无力说道：“又是你家的奇怪亲戚？” 说着，十一拖着两条腿，向铺子里走去。他现在腰酸背痛，实在是没有精力理会五姑娘的家事。 见田十一走路的姿势，方和尚再度惊讶，因为那步伐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是他不会武功，还是武功已经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方和尚心中猜测着。 “你怎么在这里？”方百花见十一郎进了铺子，连忙再次追问道。 方和尚连忙抛开好勇斗狠的心思，恭恭敬敬向方百花行礼。刚想开口叫声姑姑，却不料方百花低声道：“千万莫让十一郎知道你是我侄子，一会儿就唤我五姑娘好了。” 和尚吃惊地抬头，满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眼前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第23章 是谁疯了 方百花是极聪明的，看到侄子那一刻她就知道，一定是小六骗他来找十一朗晦气的。十一郎可是她的摇钱树，哪里容得这些个侄子侄女乱来。 扯着方和尚跑到一边，百花小声说道：“我不管小六对你说了什么，但你要记住，一定要对十一郎恭敬一些，更不许生事。说不上哪一天，十一郎便会成了你的长辈。” 方百花这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乳娘刘氏若是收了十一郎做养子，百花便是十一郎的姐姐，她的这些个侄子侄女们，自然就成了十一郎的晚辈。 可方和尚哪里知道刘氏收养子的事，一听说会成了自己的长辈，立即惊愕地抬起头来，心说：那姓田的，要做自己的姑父？ 方和尚心中虽然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可长辈的事情，又哪里轮到他一个晚辈插嘴，总不能去十三叔那里告状？更何况，告了状也没用，小姑姑与十三叔不合，这是整个方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嘱咐完年岁比自己还要大的侄子，百花招呼方和尚向自己那卖冰碴子的商铺走去，双手自然而然插进衣服上的大口袋里面。 和尚并没有注意到小姑姑身上，也和小六一般缝了两个大补丁。他此时心中很绝望、很凌乱，浑浑噩噩的随着姑姑进了冰果铺子。 铺子里堆满了琳琅满目各色物品，还有许许多多的木头盒子，木头盒子自然是那木匠刚刚送过来的。 看着满铺子的东西，百花无奈，再次将歇业的牌子挂了出去。 仔细算起来，这冰果铺子除了开业那一天，似乎就没好好地营业过。 牛皋与方和尚四目对视，彼此看出了对方的练家子身份。互相通了姓名，两人不禁重新打量起对方，明显是彼此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眼见牛皋步履重而杂，方和尚知其受了内伤，便低声询问了几句。牛皋简单说了受伤经过，又说是被十一哥儿所救。 牛皋既然在这里，那便是小姑姑的人。方和尚已经决定，找时间一定要去会会那修捕头，为牛大哥讨个说法。田十一冒险救了这位牛大哥，方和尚对其印象提升了不少。 回头望向田十一，方和尚心中再次郁闷起来。这未来的小姑父分明比小姑姑还要小，自己这辈份，实在是太低了些。 练武者心气儿最为重要，方和尚只是片刻便调整好了心态，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位“必将”成为长辈的年轻人。这时他才发现，小姑姑与田十一的身上，竟然都缝着与小六身上相同的补丁。 “小六说，因为败于田十一之手，所以缝了补丁？难道这田十一打败了姑姑和小六之后，又打败了他自己？”和尚再度陷入凌乱之中。 很快的，方和尚确定田十一确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随即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小六是他的妹妹，所以和尚不愿去想。就算自己被骗了，骗自己的也是亲人，怎可去想亲人的过失？ 若铁枪王寅知道徒弟的心思，怕是会直接吐血。 方百花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各种木盒，疑惑地望向田十一。 田十一正腰酸背痛，见方百花的眼神，不禁有些无奈。他毫不客气地叫牛皋和方和尚过来帮忙，将木盒按大小分成五类。田十一的生财之道，也终于揭示出来。 正是“盲盒”。 抠宝都出现了，怎么可以不卖盲盒？ 田十一的盲盒里自然不会装玩偶，而是装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其中以舶来品居多。 五类盲盒分售五个价格，最便宜的盲盒售价三百文，最贵的则要整整十贯钱。盲盒里最贵重的宝物，是海商带到宋朝来的一颗“猫儿眼”，虽然是品质最差的那种，却也花了上百贯的高价。 听田十一讲完盲盒中的“猫腻”，方百花与牛皋虽也吃惊于十一郎的奇思妙想，但毕竟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只有方和尚吃惊得合不拢嘴。 绿林人吃的是刀口饭，常常为了贯钱便要用命去拼。可这田十一仅是将些普通的货物装进盒子里，就能净赚数百上千贯。这让刀口舔血的“武疯子”们情何以堪？ 牛皋不便出门，这几天的午饭都是在铺子里吃的。因为盲盒的出现，再加上侄子的到访，方百花觉得应该多买几个菜，大家吃顿好的。 田十一已经不像刚回来时那般劳累，便自告奋勇下厨，说是要烧几道大家从没见过的菜色。 许是方小六说服了王寅，许是王寅觉得时间已经足够了，方小六飞一般赶到了冰果铺子，想要看看是田十一被揍成了猪头，还是和尚哥被坑得当掉了衣服。 一脚跨进铺子，小六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成堆的盒子与匣子暂且不说，铺子里的几个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牛皋面前的铜盆里装着暗红的血，正在不停地搅拌着。小姑姑正夹着肉片，扔到面粉里打滚儿，随即放到一旁的瓷碗里。被她给予厚望的和尚哥哥，正在剥蒜。 田十一呢？田十一在做什么？田十一在讲故事。 方小六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这铺子里的人全都疯了…… 小六此时万分后悔，她真的不该让堂兄来这里。天性纯良的堂兄，遇到奸猾狡诈的田十一，再加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小姑姑，堂兄想不被带坏都难。 “咦！”方小六愣了一下。“带坏？王寅伯父一心想着的，不就是让堂兄变坏吗？难道，自己歪打正着了？” “去洗鱼。”见小六进了铺子，方百花毫不客气地说道。 “啊？啊……哦！”小六只是一瞬间，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洗鱼这种事真的没做过，可说话的是小姑姑，再小也是姑姑，能不听吗？更何况自己正心虚着，小姑姑那眼神里还带着嗔怪，只好让自己可爱又可怜的小手，沾染上鱼腥味了。 田十一刚讲完了小和尚十方的故事，此时要讲的，是唐和尚去西天取经的故事。 方和尚无奈叹了口气道：“唉，我虽然名字叫和尚，可我真的不是和尚，不必一直讲和尚的故事。” 田十一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好，那就讲个笑傲江湖。” …… 第24章 部分地区 铺子里除了田十一都是从小练武的，对金大作品的魅力，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 笑傲江湖的故事很长，田十一有意讲得很细，待到田十一说是要去烧菜时，竟有三人嚷着这顿饭可以等到晚上再吃。 百花同样听得如痴如醉，但毕竟还没有忘记三乡会那十几万饿着肚子的乡民，所以便拍板决定吃了饭做生意，故事留待晚上再听。 论辈份她最大，论身份她最高，只要田十一不捣乱，就没人敢驳了百花的面子。十一郎有意用故事勾引着众人的心思，自然要举双手双脚赞成。 血豆腐、锅包肉、蒜蓉鲍菇、红焖湖鱼。菜不多，胜在量够大。 百花看着桌上的四道菜，小声嘀咕道：“有这么糟蹋菜油的吗？” 宋朝此时植物油的产量很低，主要用途还局限于点灯，用植物油烧菜还是大酒楼的专利。炒菜的普及，要等到失却半壁江山，岳飞和牛皋被秦桧害死，宋金停战临安府起死回生之后。 此时看到田十一烧菜的法子，自然是过于浪费了。 油是费了些，味道却是真的好。方和尚只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竟偷偷生出每天都来蹭饭的念头。 没等众人吃几口，铺子外面却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听闻方和尚在此，麒麟帮饿虎陈飞请赐教。” 方和尚性子纯良淡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脸色却陡然阴沉下来。 向众人点了下头，和尚起身出了铺子。田十一刚想出去看看热闹，却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方和尚已然回身进了铺子。 田十一惊讶地看着方和尚，心说关羽温酒斩华雄也不可能这么快。其余三人的神情并没有大的变化，想来早就知道方和尚的不凡。 此时外面传来杂乱的喧哗声。“他居然不用拳，方和尚居然连拳法都不屑用……” 不用拳，用得自然是脚，百花这才吃惊地看了方和尚一眼。 绿林中盛传方和尚拳法无双，但只有百花等少数几人才知道，和尚真正厉害的，却是一套腿法。王寅曾数次提及，这套腿法不到危急时刻不得轻用，为的便是留做杀手锏。 方百花没想到，刚刚那一瞬间，和尚竟已恼怒到直接用了那套隐藏的腿法。看来十一郎烧的这桌菜，真真戳到了侄子的软肋。 想来也是，第一次品尝到如此美味的佳肴，却有人来搅局，换成谁都会恼怒异常的。 田十一看着方和尚问道：“你武功很好？” 和尚点了点头。 田十一追问道：“是不是名气很大？” 方小六嘴里叼着半块锅包肉，含糊着抢话道：“我和尚哥哥乃是杭州第一高手，两浙路和江南东路的绿林道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和尚哥哥的名号，就算在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也有许多人听过他的大名。” 听方小六这么一说，田十一猛然想起一部电影来，笑着说道：“那你和尚哥哥以后与人交手时是不是应该这么说？‘在下方和尚，名震两浙路、江南东路，以及淮南东西两路部分地区’。” “噗”的一声，牛皋刚喝到嘴里的黄酒被喷了一地。好在是练武之人反应比较快，若是换成普通人，怕是就要喷到桌上了。 和尚和小六惊愕得说不出来话，百花嗔怪地剜了十一郎一眼道：“不许欺负孩子们。” 田十一心中愕然，心说这方和尚比你我都大，哪里算得上孩子？ 方和尚却在姑姑的话里听出了其他意味，心说“唉，看来这声姑父，怕是要叫定了。” 不错眼珠地看着方和尚，田十一十分认真地说道：“你武功这么好，不如，拜我为师！” “啪”的一声，方和尚手中的筷子断成四截，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田十一，不知他在闹哪样。 方百花连忙咳了一声，既恼怒于十一郎的胡闹无底线，又担心和尚会忍不住暴走。 轻轻一声咳，听到和尚耳中却又是另一种味道。 再次在心中暗叹一声，方和尚心中委屈，嘴上却轻轻说道：“好！” 满座皆惊、皆静。 方小六第一个跳将起来，指着田十一怒道：“你连武功都不会，有什么资格做我和尚哥哥的师父？” 田十一额头冒汗，心中也有些不知所措。接连说些胡话，本就是为了搅局。 桌个三个方姓子弟关系奇怪、身世奇怪，田十一偷偷问了牛皋几次，牛皋却死死闭着嘴什么都不肯说。 田十一见方和尚不善言辞，本想激怒他让他怒中失言，说出些和身份有关的话，没想到他却轻轻说了声“好”。 事已至此，退缩却不可能了，也只能强词夺理。 面对方小六的质问，田十一淡淡答道：“谁说要传他武功了，我传他赚钱的法子不成吗？练武之人必定要购买许多滋补的草药，没钱怎么行？我要收他为徒，自然是为了他好。” 简单如牛皋者，纯良如和尚者，听了这话不禁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实在是太有道理。可他们都忘了，方和尚做为方家子弟，又怎么会缺少买草药的钱。 田十一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只要是叫我一声师父，就算学不会赚钱的法子，我做师父的难道还能看他伤了身体？滋补草药的价钱，想必不便宜？” 方小六张着嘴哑口无言，方百花脑子里一团混乱，实在不知道十一郎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方和尚却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行礼，清清脆脆叫道：“师父！” 拜师自然不应该这般简单，但方和尚能做到如此程度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田十一。 方百花最是清楚，方和尚虽然没有跪拜，虽然没有敬茶，但他叫了这声师父，终其一生，都会将十一郎视做亲人和长辈。从此，十一郎在和尚心中虽不能与铁枪王寅并列，却也将是和尚的至亲之一。 要说最觉得不可思议的其实是田十一，他怎么也没想到，没诈出五姑娘的身世，却收了个杭州第一高手的徒弟，实在是太扯了。 方和尚叫了声师父，却又转身对牛皋抱拳道：“师叔！” 牛皋脑子里立即与百花一般乱成一团，不明白自己咋就成了师叔。 在和尚看来，牛皋叫师父十一哥，那自己自然是该叫师叔的。 第25章 十一哥的礼物 脑子里“嗡”的一下，牛皋心中一阵激动。 这十一哥儿收了方和尚做徒弟，与方百花关系密切，若是带太湖水寨数万老少投靠了他，也许真的是条光明大道也说不定啊！ 看了方小六一眼，牛皋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早已看出，方小六便是方腊的女儿，也只有十一郎先入为主，因为“灯下黑”猜错了方百花的身世，这才一直没能看出几人的真实身份。 方小六在这里始终是个变数，谁也不知道十一哥儿最后，会与方腊成为敌人还是朋友。 毕竟关系着几万人的身家性命，虽然心中已极度偏向于投靠田十一，但牛皋还是不敢冒险。他最后决定，还是再等等，看看十一哥儿是否能将这方小六也折服了。 方小六向来是不肯服软的主，如今见堂兄认了田无赖做师父，自己又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要说小六也实在聪明，既然堂兄拜师已成了定局，想要找回面子，只能曲线救国了。 只是喘息间她便收了脸上怒气，一边愠笑着坐下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拜个年还要封个红包呢，拜师怎么能不送徒弟礼物？更何况我堂兄是杭州府第一高手，这礼物总要与身份相当才是。” 拜师时师父送件礼物给徒弟当然是应该的，可是还有一种东西叫拜师礼，那是拜师时徒弟应该准备的，而且一般都比较“厚”。只是方和尚的天性实在是太过纯良，纯良到田十一都不忍心欺负老实人的程度。 看了看英武忠厚的方和尚，田十一决定还是放过他，但绝对不能让方小六得逞。到不是舍不得钱，实在是不想花钱，那些钱是要用来生钱的。 舍不得钱和不想花钱实质上没什么区别，但田十一就是觉得有区别。因为舍不得是小气、是吝啬，不想花那是没必要花，能想出不花钱解决问题的办法。 田十一在心中给自己的小气找到了正当理由，底气开始变得足了起来。 对着武力比自己高出n个等级的徒弟笑了笑，田十一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说道：“我这儿有两个礼物供你挑选。第一是三个赚钱的法子，每一个都能让你富贵一生。第二是几道药膳的配方，可以‘寓医于食’，既将药物作为食物，又将食物赋以药用，保健强身、延年益寿。你选哪一个？” 听十一郎说完，方百花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用了极大毅力才忍住没明说让和尚选第一个。 此时方百花甚至生出想认十一郎做师父的想法。 叫声师父就能换来三个赚钱的法子，而且是十一郎传授的法子，这种天大的好事哪里找去？ 实际上赚钱的法子不需要多，多了也没用，因为精力是有限的，法子多了也做不过来，可是方百花却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三乡会足足十几万人，大多都在为没有生计而发愁。无论有多少个赚钱的方法，百花都有足够的人手去经营，因为她手里有许许多多无事可做、无饭可吃的穷人。 伸出脚偷偷踢了方和尚一下，百花就想暗示侄子选第一个，然后再将赚钱的法子交给她。 还没等百花暗示，方和尚却再度理解错了小姑姑那一脚的含义，抢先说道：“我选第三个。” 铺子里再度安静下来，百花诧异地看着方和尚，有种想要掐死他的欲望。 田十一给出的选择是两个，和尚说选第三个，众人都注视着方和尚，等他说出所谓的第三个是什么。 方和尚已经感受到小姑姑杀人的目光，心里却想不通自己什么地方触怒了她。在和尚看来，自己已经什么都不要了，您干嘛还要死死盯着侄儿？ 深吸口气，和尚为自己壮了壮胆，这才说道：“我想……听故事。” 又是“啪嗒”一声，方小六的筷子也掉在了地上。 牛皋知情识趣地起身，去厨房取了三双筷子出来。饭还没吃完，筷子却断了一双、掉了两双，青衣小帽的牛皋自然应当承担起这身衣服的职责。 百花虽然年纪不大，可毕竟是长辈，虽然她恨不得扑过去掐死方和尚，却仍是忍住没有吭声。 方小六却不管那些，瞪着堂兄凶巴巴地说道：“笨和尚、呆和尚、臭和尚，他手里足足有两千贯钱，你怎么不要过来？” 和尚挠了挠头，觉得妹妹这话实在是不像话。自己又不是强盗，而且就算是强盗也不能抢自己的师父不是？ 田十一同样叹了口气，觉得这傻徒弟实在是傻的够可以。但既然人家说了，自己总要有所表示才对。 “我还会讲天龙八部、神雕侠侣、小李飞刀、四大名捕、雪山飞狐、鹿鼎记、侠客行、倚天屠龙记、绝代双骄……” 田十一足足说出了三四十个名字，听得方和尚眼睛越来越亮。 “嗯！”田十一点了点头。“老故事差不多就这些，新故事还有庆余年、唐砖、赘婿、大宋最强县令……” 又是足足几十个名字，听得铺子里众人眼睛都直了起来，也不知道十一郎到底读过多少书，又听过多少故事…… 对于“未来姑父师父”的礼物，方和尚极其满意，他已经将小六的不快和姑姑的不满抛到了脑后。他决定以后每天都来这里听故事，而且还能蹭饭，他已经无限期待起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一顿饭三个男丁吃得畅快无比，方小六满心不快，百花患得患失。 方百花一个眼神，小六立马去收拾残羹，方和尚和牛皋主动帮忙，田十一却被五姑娘拉着去了后院。 “把那三个赚钱的法子告诉我。”五姑娘开门见山说道。 田十一看了看五姑娘：“告诉我你和方腊的关系，还有方和尚和方小六是什么人，我就告诉你。” 五姑娘眼睛一亮，连忙将昨晚在心中编排好的说词说了出来。“他们两个是我的侄子和侄女，我们是方家的旁支。” 田十一愣了愣，心说这说法似乎……没什么毛病啊。方腊家族之所以称为家族，自然是因为有很多有很多旁支的原因。若是说五姑娘几人是方家的旁支，确实很有可能。 “三个法子呢？”百花追问道。 十一挑了挑眉毛，快速说道：“油饼、油条、大麻花。” 方百花懵住了，不知道十一郎说的都是些什么物事。 “都是什么？”百花继续追问。 田十一单边嘴角上翘，拿出他招牌似的坏笑，说道：“你只说让我告诉你，可没问应该怎么做。” 第26章 故事会 眼见十一郎施施然走回铺子里，百花将牙咬得“咯咯”做响，却偏偏拿十一郎没有任何办法。 “我一定会让你告诉我的。”方百花咬牙切齿道。 “不信。”已经走进铺子的田十一大声回了一句。 对于两人的斗嘴，牛皋早已习惯了。 方小六见田无赖竟然欺负小姑姑，立马对方和尚小声道：“他欺负姑姑，你还不快去教训他？” 和尚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他是我师父。” 小六把嘴张成o型，傻傻看着堂兄，觉得堂兄根本就不是什么纯良，而是傻，难怪铁枪伯伯不让他出师。就堂兄眼下这傻劲儿，如果不是自己和小姑姑在这里，怕是他被田无赖卖了还会帮着数钱。 田十一把方和尚叫了过来，准备规范一下称呼的问题。 对于“师父”这个称呼，方和尚叫着也有些别扭。一来当着别人面叫十五六岁的田十一做师父，他会很没面子；二来他可能会因此被铁枪师父打断腿。 田十一则是担心想要扬名立万的那些“绿林豪杰”们，直接向他这位杭州第一高手的师父挑战，被人打断腿。 “师徒两人”为了保住彼此的腿，一拍即合，确定了“十一哥”这个称呼。 方和尚被田十一打发去门外摆摊“抠宝”，方小六被方百花派去卖“盲盒”，牛皋主动承担起制冰的责任。 铺子里两位股东瞬间成为最闲的人，看起来似乎可有可无。 十一与百花彼此对视一眼，再次齐齐“哼”了一声，摆出两张臭脸各自偏向外侧。 百花开始琢磨起如何让田十一说出“油饼、油条、大麻花”都是什么生意，田十一则揣摩起五姑娘“方家旁支”这身份的可信性。 转眼到了掌灯时分，田十一烧菜，五姑娘打下手，慰劳三个劳力。饭后，自然是大家无比期待的“故事会”。 今晚没有继续讲笑傲江湖的故事，而是重新讲起了射雕英雄传。前边的剧情因为有三个人听过了，讲得略为简单，后半部剧情则是有声有色，让几人听得如醉如痴不可自拔。 不知为何，故事讲完后，田十一却想起一首歌来，不禁低声唱了出来。 “草原最美的花，火红的萨日朗，一梦到天涯遍地是花香。流浪的人儿啊，心上有了她……听惯了牧马人，悠扬的琴声，爱上这水草丰美的牧场……“ 听着曲调古怪的歌曲，小六眨着大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田无赖。 田无赖生得很好看，唱歌很好听，故事很好听，做菜很好吃，很会做生意。除了会时不时欺负她一下，还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无赖。 听到方小六在喃喃自语，田十一凝神静气，这才听清她说的是“我一定要去草原，做最美的公主，比华筝还美的公主。对了，对，就叫萨日朗……” 田十一瞬间被打败了，少女的心思，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真的不懂哦！ 百花表情平和，内心却激荡不已。她知道了一个新的名字，丐帮。自己的三乡会，可不可以成为像丐帮一样的帮派呢？如果势力像丐帮那么大，高手像丐帮一样多，三乡会的乡民们就不会再挨饿了？ 牛皋正热血沸腾，他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苦练武功，成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一样的人物，叱咤江湖，被人敬重。可惜，伤还没有好。方小六的医术确实不低，可内伤恢复起来，依然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 方和尚不知为何，盯着比自己还小的师父，良久才问道：“十一哥，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像郭靖？” 田十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靖哥哥和你一样忠厚、憨直，但是他为国为民挺身而出抗击蒙古人的入侵，称得上真正的大侠。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郭靖那样的人才能称之为侠。东邪西毒武功再好，也不过是自私自利的江湖宵小而已。”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方和尚低声呢喃者。他还没有意识到，田十一今天的故事，其实就是为他而讲的。 田十一希望武艺高超、天性纯良的方和尚，能走上另一条路，一条对的路，而不是随着方腊的覆灭而消逝。 方百花突然问道：“故事里的金国，是不是正和辽国打得不可开交的金国？” 田十一呆住了，用不了几年，金国就会灭亡辽国，随后便是金兵南侵。二帝被掳走，百姓为奴，山河泣血。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方和尚首先提出反对意见，认为草原上的蒙兀人羸弱无比，既不是契丹人的强敌更不是女真人的对手，根本不可能是故事里强大的游牧民族。 众人立即就蒙古大军是不是现在的蒙兀人，展开了热烈地争论。 田十一恼怒说道：“这嗑没法唠了，散会！” 热烈的争论被终止，方和尚护送小六回她城中的宅子，方百花在田十一的陪同下，保护着十一郎回家睡觉。当然，两人一个和乳娘睡正房，一个独自睡厢房。 牛皋关好了门，开始默默养伤，然后思虑起到底应该投靠方腊还是十一哥儿的问题…… 与冰果铺子里的众人比起来，修捕头的日子过得实在不太好。 那天他自作主张，用一千贯的天价平息了赌命一事，只是团练使伍德实在不是好相与的，放言让他赔出两千贯来。 他一个小吏，十辈子也不可能赚到两千贯钱，每日里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花了数十贯钱上下打点，最后请了府衙里的主簿出面游说，伍德这才点头同意放他一马。喜出望外的修捕头再次筹借了十多贯钱，在青云楼摆酒赔罪，并请了当红的花魁作陪。 好不容易将喜笑颜开的团练使陪好，并恭恭敬敬送回府去，修化真这才松了口气，满心郁闷的向家中走去。 “什么人？”修化真猛的转身，伸手摸向腰刀，却不料摸了个空。 宴请团练使赔罪，自然不方便带刀，如今突遇存心不良之人，不禁有些暗暗后悔。 来人隐在墙影之下，听了修化真的叫声双手抄袖走了出来，似乎没打算隐藏身份，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面目。 修化真暗暗戒备，口中却颇是威严地喝道：“竟敢伏击官府中人，你是想造反吗？” 那人将双手垂到两侧，极为淡然地说道：“我姓方，名字叫和尚。” 第27章 幸福的人们 听说来人是方和尚，修化真连忙退了两步。 杭州第一高手的名头可不是蒙骗来的，那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修化真抱拳拱了拱手，这才问道：“方三公子深夜来寻修某，不知有何指教。” 方和尚缓缓握紧了双拳，骨节“咔咔”做响。 “请赐教。” 如方和尚者向来不喜话多，即是来帮牛皋报仇的，自然要动手打过。若只是打了几句嘴仗，那算是报的什么仇。既如此，那便不需废话，三个字足以。 眼见方和尚简简单单一招黑虎掏心，修化真却惊出一身冷汗，脚下连忙后退。 修化真向来只听说过方和尚的名，本以为武功比自己也高明不了几分，甚至能在伯仲之间。只是这简单至极的一拳打将过来，却让他脸色大变。这简简单单的一拳，竟带着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让他生出无可匹敌之感。 眼见接不下这一拳，修捕头只能选择后退，他希望能够凭借自己高超的身法，与这方和尚缠斗一番。只要两人能纠缠在一起，他便还有翻盘的机会。只是哪里料到，他只是退了这一步，却再也没了还手的机会。 方和尚拳法势大力沉，眼见必是以稳扎稳打见长的功夫，哪里料到一拳未尽，第二拳却又递了过来，威势比起第一拳竟然丝毫。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和尚的拳法浑如天成一般，竟是连个缝隙也没有。 接连挡了七拳，修捕头终于露了空门出来，胸口“砰”的挨了一拳。 拳上带着暗劲，力道大的惊人，修化真连连退出十几步这才止住身形。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嘴角却流出血来，想是受了内伤。 见方和尚停手，修化真满脸怒气地问道：“不知哪里得罪了方三公子，值得杭州第一高手深夜找修某切磋。” 方和尚声音依旧平淡。“用锤子那个，是我的朋友。” 修化真心中一阵郁闷，知道自己这哑巴亏是吃定了。一来黑毛贼一事自己做得确实理亏，因为对方本就没有作奸犯科，完全是因为手下人鲁莽造成的。二来这方和尚不仅是杭州第一高手那么简单，因为他还是方家的人。 心中恨极，修捕头嘴上却不得不口是心非。“既是方三公子的朋友，修某自当登门赔罪，只不知那位朋友如今身在何处？” 方和尚并不担心修化真会去报复牛皋，因为小姑姑在那里。 “在刘氏冰果铺子。”方和尚淡淡说道，随即对着修化真拱了拱手，双手抄入袖中，转身投入黑暗之内。 “哇”地吐了口血，修化真再次咳了起来。伤势本不至于如此严重，只是“刘氏冰果铺子”几个字，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上。 如果没有那少年，自己又怎么会去紫竹林。如果没有那个姓田的，又哪里需要如此多钱去向团练使赔罪。 如今听说黑毛贼人在冰果铺子里面，修捕头郁闷、羞恼、畏惧、无奈，种种情绪一瞬间纷至沓来，竟使得伤势又重了几分。 …… 牛皋卸下门板，不一会儿四人两路齐齐到来。 今日众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唯有方和尚的额头上多了个红红的大包，粗布衣袍上多了两个大大的“补丁”。 方百花看着和尚头上的大包问道：“你师父打的？” 和尚咧嘴笑了起来，将两只手插到两侧的口袋里，欣喜说道：“值得。” 百花立即头大如斗，心说：这算不算自己这上梁不正，所以和尚和小六的下梁都歪了？ 田十一看着和尚被他暴力师父打出的大包，感觉有些头疼。他那师父要是来找我这个师父拼命的话，也不知五姑娘能不能拦得住。 和尚摆摊“抠宝”，小六吆喝着卖“盲盒”，牛皋制冰，田十一则悠闲地坐在铺子里用毛笔写起了大字。 毕竟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不会写毛笔字怎么能行，既然有了空闲的时间，自然应该抓紧时间练字。 偶一抬头，田十一突然惊奇的发现，牛皋的衣服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两块“大补丁”，而且时不时将手插到口袋里，一副很舒服的样子。只是那“补丁”上大针小线颇是难看，看来是这老牛自己缝的。 “这是刘氏冰果铺子的制式补丁吗？”田十一自言自语道。 情侣装、亲子装一类的服饰，此时自然没有。在五人十个“补丁”的启发下，也不知会不会提前个千把年，将这两种服装发展出来。 说起情侣装，田十一不禁想到：哼！等我田十一有钱了，一定要娶杭州府里最漂亮最温柔的姑娘。不对不对，重要的是爱情，自己一定要找到爱情。只是，爱情是什么呢？ 两世老处男的田十一，终于开始渴望爱情的味道了。只是，到底什么是爱情？以十一郎这情场小白，就算他坠入到爱河之中，怕是自己还不会意识到。 眼见快到正午时分，修捕头时不时咳上一声，背着个包裹缓缓来到刘氏冰果铺子门外，包裹里是卖了他娘子陪嫁首饰凑出来的三贯钱， 见方和尚在摆摊“抠宝”，修化真愣了一下。 方和尚正笑得开心，很随意对着他拱了拱手，修化真连忙回礼。 见方三公子没有时间搭理自己，修捕头缓缓踱进铺子，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青衣小帽没有胡子的丑牛皋身上。 恭敬施礼，修捕头向牛皋至歉，并将装了三贯铜钱的包裹放在桌上，连忙拱手告辞。 至始至终，修捕头都没敢看一眼坐在角落里写大字的田十一。他已经怕死了姓田的小煞星，生怕看对方一眼，又会被算计到要命的奸计之中。 家里，真的没有钱了，再想赔罪就只能卖娘子了。 眼见修化真走远，牛皋对着刚好回头望来的方和尚恭敬施了一礼。和尚笑着拱了下手，随即转身吆喝起来，招揽过往行人“抠”上一把。 对于牛皋不用再躲避官府中人，田十一和方百花自然为他高兴，两个贪财的小财迷也不可能去惦记老牛那三贯钱。 对于牛皋的去留，两人很默契的没有提过一个字。去留自然要牛皋自己拿主意，走的话必定会送上一份丰厚的盘缠，留的话自然一切照旧。 牛皋自然不想走，在想好到底是投靠十一哥，还是投靠方十三这个问题前，他是不会走的。 随手将装钱的包裹扔进卧房，牛皋立即进到隔间中去制冰。 田十一和方百花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而且不用担心泄露制冰配方的伙计，真的不好找，牛皋愿意留下来，自然再好不过了。 方百花很忙，经常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但在吃饭和讲故事的时间，她必定会准时归来。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幸福且快乐，转眼就是十几天。 与冰果铺子里的人们不同，一些人会时不时生出些怨念，那些怨念因铺子里的人而生，慢慢缠绕纠结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化做洪水猛兽，噬向铺子里幸福的人们。 第28章 怨念 …… 金桂坊铁枪巷的宅子里，铁枪王寅正咬牙切齿啃着又干又硬的炊饼，桌上摆着碗凉水。 就着井水啃炊饼，日子确实凄惨。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方和尚那不肖之徒每日里早出晚归，竟是忘记了给师父做饭。 啃上一口干硬的炊饼，王寅就会骂上一句。 “田十一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妖术，竟骗得和尚那傻徒儿每日泡在冰果铺子里。哼！要不是百花那丫头在，看我不狠狠教训那姓田的一顿……” …… 团练使府上，伍德正在大发雷霆。 “啪”的将茶碗摔在地上，伍德怒气冲冲地吼道“不过是个制冰的法子，为什么还没弄出来。从今儿个起，一天弄不出来，每人赏十鞭子。” 安师爷见团练使大人发了怒，也不敢大声说话，连连称是，转身去找那些连蒙带骗拐来的匠人们赏鞭子。 …… 在杭州城郊一个偏僻的宅子里，晋州来的太子田定将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加上团练使摔的那一个，千年后的中华大地少了两件古董，gdp增长不知会不会受到较大影响。 “欺人太甚。” 田定暴躁地吼叫着，随手抓起谋士范权的茶碗，狠狠砸到地上，gdp再次遭受重创。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原定于前两日的群雄会，因为几路“英雄”路上遇到些麻烦，所以时间推迟。具体时间，方家负责接待的人说会稍后告知。 至于每日都去求见方腊的千金方大锤一事，更是让人恼火。 最初几日门房还说主人家有事无法见客，后来干脆说小娘子搬去城西的宅子里住了。至于宅子的位置，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这让田定如何能不怒。 当初被他扔到巷子里的田十一，田定早已忘记了。 如此不重要的小人物，哪里有资格浪费太子宝贵的时间。只是不知道，若是将来在“群雄会”上遇到田十一的话，田太子的嘴巴能不能张大到足以塞进一个拳头去。 眼见太子满屋子找茶碗，范权连忙对着屋外叫道：“再端几个茶碗来……” …… 方腊此时也是怨念满满。 他看着几个丫鬟，阴着脸低沉问道：“小六又去那冰果铺子了？我不是让你们贴身侍候吗，为什么会让她自己跑出去？” 看着几个战战兢兢丫鬟，方腊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脾性。虽然有些恼怒于女儿的胡闹，却偏又舍不得苛责，只好赌着气，抓着两个铁球虎虎生风的离去。 他并不喜欢那两个铁球，但人前人后却始终在手里把玩着。 既然在杭州府假扮富家翁，自然就该有富家翁的样子，这在手里一转就叮当乱响的铁球，就是他最好的道具。 数日里方腊可说是连日不顺，邀请来参加“群雄会”的“英雄”们到了八成，可那重要的几个却还在路上。 梁山来人据说是在路上与官府起了冲突，折损了几个小喽啰，他们居然就此转身回了梁山泊，说是要带大队人马去报仇。 王庆那边又说官军有意围剿他们，奇怪的是淮西军没有整军备战，而是大把的钱财洒出去疏通关系，据说已经买通了太尉高俅，不日就能浇熄战火，随即便会派人启程来杭州。 本不需过于在意的太湖水寨最是恼人，竟说寨主牛皋早已启程来拜见自己，只是自己何时见过那头黑毛牛？ 田虎到是早早派了人来，只是看了晋州的那位太子，方腊非常的失望。若是那田定接了田虎的位置，晋州灭亡之日怕是不会远了。好在田虎正值壮年，短期内还不用担忧。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方腊不禁又想起妹妹方百花来。 也不知那丫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若是听自己的话给那老家伙做个妾，此时那泼天的家产都已经是她的了，想过什么样的好日子不成？ “唉！”方腊叹了口气，对妹妹不理解自己的“苦心”颇为懊恼。 …… 修捕头今日又被知府大人骂了一通，原因是几个不出名的小毛贼至今没有捕获。 若是全胜时期，那几个毛贼自然不在修捕头话下。只是如今他“三步一咳”的柔弱身子，又怎么有力气抓贼。 方和尚那一拳用了些暗劲，所以修化真受了些内伤。 牛皋有方小六帮助梳理经脉，内伤自然好得快些。但修捕头的钱都用去赔罪了，自然没有办法请些高明的郎中，也只好这样慢慢养着。 听捕快回报说，有一个小毛贼躲在如意坊中，修化真立即就是一哆嗦。他连忙派了几个捕快去捉拿，自己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离那冰果铺子远一些。至于那见之必倒霉的田小子，最好今生不要再见，若是不小心见到了，自己一定要转身就逃才好…… …… 在苏杭应奉局中，化名冯喜的方七佛手里捧着张破纸，满脑门子黑线。 应五妹方百花的请求，方七佛动用了所有人手和关系，用了十几天才找到这么一张破纸，田十一的身份，也终于浮出水面…… …… 方小六今日来得晚了些，而且换了身新衣服，怀里还抱了个大大的盒子，也不知盒子里装的是不是方大锤。 “田十一，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姑娘的厉害。” 说罢，方小六将那盒子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平放在桌案之上。 在这冰果铺子里，百花叫田十一做十一郎，牛皋与方和尚称其为十一哥，唯有方小六每日里田十一田无赖地叫着。 方小六总是感觉田无赖似乎与别的男子不同，到底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和田十一在一起时，大多都会被气得半死，偏又感觉很舒服。 若是从心理角度讲，方小六这也算是受虐狂的一种了。 在这杭州府，方小六是公认的琴棋书画、武功医术样样精通，偏又生得娇媚无双，整日里上赶子讨好巴结她的人数不胜数，每一个都巴望着把她弄回家去为所欲为。 只有田十一始终将她当成一个很吵、很小、很闹人，而且可以随意欺负的丫头片子。正是田十一的这种不同，给了方小六很陌生却又很舒服的感觉。 若不是因为总被田无赖欺负，以她跳脱的性子，怕早就不会每日里来卖盲盒了。 第29章 可怜的小六 方小六优雅的动作，终于吸引了田无赖的目光。 田十一随着小六打开的木盒望过去，却发现原来是一架瑶琴。 方大锤小姐姐一向自夸琴棋书画、武功医术样样精通，今日终于见她带了瑶琴过来。只是，田无赖的注意力却穿越到了千年后的世界，心中想着：这古琴若是放到后世，不知会被炒出何等样的天价来。 见田无赖目光呆滞，小六只当是自己优雅的动作折服了对方，不禁得意地笑了出来。 她缓缓坐下，两手覆于琴上，十指轻拨，悠扬的乐声自刘氏冰果铺子里响了起来，顺着大开的铺门，回响在如意坊之内。 本以为方小六只是炫耀她的琴技而已，没成想这曲子听起来却极其耳熟。 田十一眨了眨眼睛，立即想起，这不正是自己前些日子唱过的那首“不谓侠”。 果然，小六轻稚的声音响起，那歌声竟比田十一唱得要好听数倍。 “……论意气，不计多或寡，占三分便敢自称为侠。刀可捉，拳也耍，偶尔闲来问个生杀。没得英雄名讳，掂量些旧事抵酒价……” 与“火红的萨日朗”比起来，小六作为标准绿林家族的女儿，当然更喜欢这首曲调动听、歌词寓意不俗的“不谓侠”。 当日田十一唱出这首不谓侠后，方小六与和尚乃至百花与老牛，深深被歌词中那种看轻天下侠客的不羁与洒脱所折服。小六回了宅子辗转无眠，竟是整整陶醉了一夜，次日她便顶着黑眼圈，缠着田无赖要学唱这首歌。 被小妖精纠缠得无计可施的田十一，只能乖乖为小六唱了数遍，那小丫头竟是将曲谱与歌词全盘记在了脑中。若是放在后世，这等聪明的丫头，必然是学霸级别的女神。 回去后，方小六几乎是不眠不休，好不容易将这曲子练得纯熟了，今日便喜滋滋地抱了瑶琴来献宝。 琴声是动听的，歌曲是动人的，百花、和尚与老牛是陶醉的，唯有小六一心想要折服的田无赖却无动于衷，反到走过来转着圈琢磨起她的瑶琴来。 方小六唱得是不错，可是与原唱比起来呢？与某音的烟嗓比起来呢？田十一没当众说她唱得太嫩已经算是积德行善了。 见田十一不为所动，小六有些恼怒，还有些委屈。不料这时田十一却伸出手来，在琴弦上随意拨弄。 大家都已经很熟儿了，拨弄几下琴弦本就不算什么，怎奈田十一还真就没玩儿过古琴，只是一下便“噔”的一声将琴弦给拨断了。 小六本就陷于恼怒与委屈之中，一见田无赖弄断了琴弦，立即发作起来。 “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方小六冲着田十一大吼道：“你赔我。” 田十一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琴弦竟如般易断。当听说让自己赔，贪财性子瞬间发作，想也不想耍赖道：“几天？” 方小六迷迷糊糊回了一句：“什么几天？我让你赔我。” 下定决心耍赖到底的田十一继续无赖道：“陪你几天？” 满屋瞬间石化，没想到田十一会对一个姑娘家说出如此轻薄的话来。 百花怒目而视，和尚眼神焦灼，牛皋呢？牛皋还在想，他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呢？ 经过多日的相处，大家早已达成对田十一的共识，认为十一郎最拿手的本事不是赚钱，而是能用一句话让大家变成无话可说的石头。幸亏宋朝人没有听过西方的神话故事，如果让他们知道有美杜莎这种生物的话，田十一怕是会多出一个蛇发妖男的恶名。 方小六又羞又怒，“哇”地一声哭着跑进了里间，估计没有小半个时辰不会出来了。 最初时，小六总是哭着跑回家，可每次走到半路都会止住哭泣再回到铺子里来。一来二去，她已经学聪明了，只需躲到里间哭一会儿就好了，免得被路上的人笑话，也免得走许多冤枉路。 方百花怒视十一郎。“怎得又欺负小六。” 田十一也有些无奈，不知这小丫头片子为啥这么爱哭。 摸了摸鼻子，十一厚着脸皮答道：“不想赔钱。” 铺子里三人再度石化…… 看了看方小六摆在桌子上的曲谱，田十一一阵阵眼晕，也不知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都代表什么意思。一瞬间突然生出想要将简谱教给方小六的想法，但这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便被田十一打消了。 田十一并不想过多和方小六接触，万一日久生那个啥就麻烦了。有道是短期交往看脸蛋，长期交往看脾气，一生交往看人品。 方小六的脸蛋是不错的，只是脾气太差，人品也有待商酌。田十一清醒的知道，这小丫头不是自已的菜。 “不是陪我，是赔钱！”方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了哭泣，脸上带着泪珠冲着田无赖怒吼道。 田十一还没想出应该怎么应付这小丫头，却有一个妇人到了铺子门口，谦笑着叫了声小郎君，将一个大大的包裹递了过来。 连忙接过包裹，田十一取了铜钱交与那妇人。 妇人接了铜钱，连忙对十一郎说道：“还有两个，待明日做好后便与小郎君送过来。” 说罢，妇人半蹲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众人的目光都被那大大的包裹吸引过去，就连方小六都忘了要钱。 眼见众人盯着包裹，田十一连忙拿着想放到里间去。怎奈小六就站在那门口，不肯让路，非让田十一打开让大家看看，包裹里装了什么宝贝。 别人的东西自然不能随便看，但那是别人的，不是十一郎的。十一郎的东西必须要看，因为田十一出品必非凡品，若是不看的话，不知道会错过何等样长见识的好机会。 眼见无法善了，田十一无奈打开了包裹，心中还在想着：交待那妇人时，怎么就少算了一个人呢？如今又赶到这个节骨眼上，这可如何是好。 四人看着包裹里的物什，满眼的不解。田十一则随手交给了五姑娘，并说明这个东西叫枕头，是睡觉时枕在脑袋下面的。 警枕这东西自然是不舒服的，几人立即看出这枕头的好外来。 田十一递给五姑娘的是三个枕头，自然有一个是给刘氏的。 这时大家想起那妇人走时说的话。“还有两个，待明日做好后便与小郎君送过来。” 小六看看和尚，和尚看牛皋，牛皋看两人。最后，老牛与和尚的目光锁定了方小六。以十一哥的脾性，这枕头没有谁的，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哇”的一声，方小六再度哭着冲进了里间…… 第30章 失忆公子的生意经 百花、和尚、牛皋三人立即过去，表示愿将自己的让与小六，田十一则追了出去，让那妇人再多做一个枕头送来。 枕头风波告一段落，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却鬼鬼祟祟来到铺子门外。 方和尚一见那人，连忙迎了过去。两人也没说话，那汉子将一个包裹塞到和尚手中，转头便沿着墙边溜走了。 和尚冲着十一哥点了点头，两人去了里间。 包裹细长，整整包裹了三层，竟是一把突火枪。 突火枪这东西早已出现，但宋朝军队并没有大量装备。一来是因为宋朝的火药配比不对，威力很低；二来是因为突火枪的技术很不成熟，经常是未伤敌先伤已。 前几日听十一哥说想看看突火枪是什么样子，和尚立即包揽下来，许诺帮“姑父师父”弄一把过来。 看着竹制枪管的突火枪，田十一有些失望。做工如此简陋的火器，他是真的没有勇气使用。 为了避免十一哥伤到自己，和尚便想讲解一下突火枪的性能和危险。 不料田十一抚摸着竹制枪管说道：“你知道突火枪为什么能将弹丸发射出去吗？火药燃烧时产生大量热能，而因为相对密闭的空间，热能瞬间转化为动能，这才将弹丸发射出去。可惜这突火枪做工太粗糙了，枪管还是竹子的，很容易炸膛。若是能够好好改良一番，威力必定能提升数倍。” 方和尚脑子里嗡嗡做响，心说自己明明能听懂十一哥说的每一个字，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小小铺子并不如何隔音，外间三人同样听到了田十一的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小眼一齐傻眼…… 牛皋、和尚、小六三个劳工自动走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田十一则继续自己的练字大业。 方百花踌躇了半天，这才坐在十一郎对面，和他谈起生意上的事。 “你要在杭州城里开分铺？”田十一抓着笔杆，诧异地对五姑娘说道：“不行啊，这是个没有产权的时代，制冰的法子太简单，早晚会被别人学了去，若如你所说开上几十家分铺，怕是要赔个底朝天。” 虽然十一郎说的又是方百花没听过的新鲜词，但意思却是听懂了。十一郎说会赔钱，那就一定会赔钱，此事不需质疑，百花无奈叹了口气。 近日里，方百花偷偷从三乡会调了上千人来杭州城，正在教授那些乡民学习做油饼、油条、大麻花。只是来的人有些多，单单这三样生意，还会有不少人闲着无事可做，这才想着要扩大冰果铺子的经营，以便安置些人手。 田十一将油饼、油条、大麻花的做法教给五姑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话说那天回家，发现刘氏为十一郎做了件新袍子，五姑娘为了讨好十一郎，连忙拿了袍子去洗。 接连三天，五姑娘洗了三次，田十一看着没上过身的新袍子即将被洗成破袍子，立马乖乖将三种吃食的制作方法教给了五姑娘。 虽然那之后五姑娘再没给十一郎洗过衣服，但好歹新袍子总算有机会穿到身上了。田十一自那以后下定决心，再不会乱说有赚钱法子的屁话了。 五姑娘讨要油饼、油条、大麻花的制作方法时声称，有几个穷亲戚没了生计，想要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田十一哪里想到五姑娘口中的穷亲属会有上千人，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心疼得呼天抢地。 因为这三样东西是送给百花的，并不是合伙。 和五姑娘毕竟是同居……那个，同住一个院子的关系，田十一及时提醒五姑娘，应该提前备些植物油。因为油饼、油条、大麻花这三样东西，没了油那是彻底玩儿不转的。 此时用植物油做菜还没有普及，宋人大多用来点灯，若是都在杭州府买，油的价格铁定会蹭蹭的上涨。 方百花这点常识还是有的，所以她背着十一郎，偷偷让牛皋帮她去中原一带大量收购菜油运回杭州。 百花不仅给油钱，而且还给运费，牛皋自然应允。两个人便背着十一郎，偷偷合作起来。只是他们两人没有想到，也不知是传话的人会错了意，还是太湖水寨那边自主主张，竟是生出许多事来，因此惹出的麻烦，自然又需要十一郎去解决。也正是那些麻烦，才促使田十一下定了某些决心。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盲盒与抠宝实在是没什么技术含量，如今已经有许多商家在模仿，生意已大不如前。 为了能多赚钱多买粮食，方百花自然要想尽办法做生意才是，所以又向十一郎说出自己新的想法来。 听五姑娘说要做纺织方面的生意，田十一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此时苏杭两州的丝织业已经十分发达，而且已有严密的分工。每日里来吃冰果，还有抠宝买盲盒的，就有车工、纱工、缀工、织工等专门的工匠，同时还有在织造坊打线、染色、挑花的女工。 布匹纱纺生意几乎全部被垄断，统一压价收购再转卖四方，从中可以获得暴利。那十几日前为百花与十一奉献了两千贯钱的单平所在的单家，就是丝织行业中的翘楚。 这种情况下，方百花一个商场新丁想要进驻丝织行业，在众多垄断大佬的挤压下，就算整个方家的产业怕都不够她赔的。 最重要一点，像丝织业这种正经的生意，田十一真的不会作。凭着两世为人的经验，也只能捞些偏门的生意，或者开发出此时宋朝还没有的新产品出来。 听了十一郎说些丝织业的内幕，百花心中分外奇怪。心说我都不知道这些秘密，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失忆公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好在十一郎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像样点的主意，开酒楼。 田十一说的酒楼自然和街上那些不同，他要开成杭州府最大、最豪华、最赚钱的酒楼。 开酒楼这想法，田十一已经琢磨好几天了。想要在杭州生存下去，总是要有一个正经些的生意做支撑的。一来可以扩大自己的知名度，二来可以提高在商人中的地位以及话语权。 想要将生意做大做强，在这个没有商业贷款只有高利贷的时代，单打独斗是不可行的，唯有合众家之长，才有发展壮大的机会。 只是一听起码要投进去一万多贯钱，百花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虽然不停的在做各种各样的生意，但她却真的没有做过如此大的生意，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自从与十一郎合伙以来，两人确实赚了不少钱。再加上伍家与单家的赔礼钱，虽不到万贯，但差的并不是太多了。但十一郎却不知道，百花赚的钱都贴补到三乡会那边去了，手里剩下的很少。这种情况下，单靠田十一手里那点钱，这酒楼是无论如何都开不起来的。 田十一继续说着自己的商业构想，并且拍着胸脯保证，投进去的所有钱，在开业当天就能全部赚回来，之后赚的钱，都将是纯利。 第31章 白菜和猪 这话听起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可说话的人偏偏是十一郎，方百花再不信也要仔细思量一番才是。 “一万多贯，开业当日如何赚得回来？”方百花在心里嘀咕着，也不知是该信还是不该信。而且，又到哪里去弄如此多的本钱呢？ 想到这里，百花不仅想起了一直没有音讯的堂兄方七佛，也不知是否查探到了十一郎的身世。 便在此时，穿着铜钱饰纹锦袍，头戴员外帽，生着一张胖胖圆脸的方七佛，已经来到了冰果铺子外面。 方七佛看着方和尚与方小六，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两人一个是侄子，一个是侄女，虽然都不认得他，但血脉里的亲情却是做不得假的。 方七佛有些想不通，这两人算得上方家新生一代最出色也是最宝贝的两个了，怎么会在这里给人做伙计？ 小六此时心情很不好，先是被田无赖欺负哭了两次，偏偏今日的盲盒卖得又极不顺畅，至今也不过卖出寥寥数个，心情不禁愈加烦躁起来。 眼见穿成土财主一样的方七佛站在那里不住打量自己，心中的恼怒便发作出来，凶巴巴地吼了他几句。 土财主一样的方七佛被侄女凶了好几句，竟还是笑哈哈的没有生气，反到取了张钱引出来，随手买了个最小的盲盒。 方小六大喜过望，十几日里和尚那边的抠宝匣子被抠空了上百轮，自己这边的四种盲盒也卖空了几十次，唯有这最小的盲盒却是一个也没卖出去。一来是那小盲盒要整整十贯的天价，二来是杭州城里的人们对珍珠十分喜爱，听说过猫儿眼的却不多，任她如何吆喝也引不起众人的兴趣。 如今这土财主模样的土包子竟是出十贯钱买了只小盲盒去，小六哪里会不高兴，精致的小脸上立即堆起笑来，狠狠夸赞方七佛是杭州府出手最阔绰的富豪。 方七佛被不认识自己的侄女夸得喜笑颜开，哈哈大笑着便走向冰果铺子。 站在铺子外面，方七佛便听到田十一关于丝织业的那番话，还有酒楼开业当日便能赚回全部本钱的“狂妄”之语。 方七佛心中一阵迷茫，若不是证据确凿，单单听了这番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田十一是田虎的庶子。 想想田定在杭州城里的种种无能，再看看田十一风生水起的生意，还有轻易折服方家三个宝贝的手段，方七佛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晋州田虎一代英豪，却将那愚蠢无能的田定封为太子，反将才华横溢的十一子视作蝼蚁。可笑，真是可笑。 方七佛此时已经生出要偷偷见见十三弟的想法，他想要劝说方腊，千万莫要与那田虎结盟。 方和尚回头看了呆呆站在铺子门外的方七佛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十一哥与小姑姑在铺子里自会说些话，但一定不会说些怕人听的话，因为牛皋在里面，因为这里是铺子，因为有许多人会来吃冰果。若想说些体已话，二人自会回到家中去说，又哪里需要在这里。 和尚心里想着有的没的，便又转头去推销自己的抠宝。他心里一直认定，十一哥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姑父。这想法自他第一次来冰果铺子就认定了，从未动摇过。 此时田十一突然觉得背上奇痒无比，连忙示意五姑娘帮他抓痒痒。 方百花看了看十一郎双手上的墨迹有些无奈，写大字能写到双手都是墨汁的，除了十一郎还真就没谁了。 百花那只握过剑、煮过菜、洗过袍子、救过人，唯独没有触碰过陌生男子的妙手，隔着袍子在十一郎背上轻轻抓了起来。 田十一只感觉通体舒泰，不禁轻吟了一声，口中却兀自说道：“你是吃可爱长大的吗？这么轻，用点力啊。” 对于十一郎的胡言乱语，百花早已有了部分抗体，那一脚跨进铺子里的方七佛，却猛然间感觉眼前一黑，无数只“长脖子羊”从脑海里狼奔豕突，险些气得喷出口血来。 突然发现有人进了铺子，百花“呀”的惊叫一声，整张脸红得似滴血一般，转身就跑进了里间。她万万没想到，十一郎的胡闹竟全部落入堂兄的眼中。 田十一望着门口呲牙咧嘴的土财主一脸懵比，心说大叔你谁呀，这表情莫不是吃了黄连？ 毕竟是四料间谍，方七佛数息间恢复如常，平静地坐了下来，盯着田十一一言不发。 一眼看到土财主随手放在桌上的小号盲盒，田十一心中就是一喜。十几天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买十贯天价的盲盒。 喊了老牛快快给客人端碗冰果出来，田十一决定继续低头写自己的大字。 五姑娘不太对，这土财主也不太对，知已不知彼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十一郎决定先装会傻子，搞清对方的来历再说。 牛皋用托盘托着碗冰果放在方七佛面前，方七佛面容不禁一愣，随即恢复如常。 田十一与牛皋并没有多想，几乎每个来吃冰果的客人见了牛皋都会愣那么一下子，有的还会惊叫出声。土财主只是愣了一下，自控能力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生得丑的不少，可丑到牛皋这种程度的绝对少见。 十一曾隐晦的暗示牛皋，可以把胡子留起来，但也不知是老牛愚钝没听懂，还是他觉得满脸胡子太像悍匪，仍就保持每日刮脸的习惯。 方七佛此时心中更加惊奇起来，来之前他便知道太湖水寨寨主躲在这冰果铺子里，只是没想到堂堂不死寨主，竟在这里做了小伙计，任那姓田的小子呼来唤去。这田十一，到底有什么魔力？ 此时方七佛心中的恼怒已经不见了，刚进铺子看到那一幕的愤怒，完全基于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奇怪心理。 白菜早晚要被拱的，这头猪看起来比较好看一些，而且也比别的猪聪明，被他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只是十三弟那里，怕是比较麻烦。 第32章 借钱来的 方七佛吃了口冰果，觉得味道不如密报中写的那般好，但能在夏日的杭州吃到冰，本就是极难得的，真真不该过分奢求。 百花已调整好心态走了出来，只是脸色依旧涨红，扮关二爷的话都用不着化妆。 方七佛正一边吃着冰果一边打开盲盒，百花一眼看到盲盒中的“宝物”，连忙伸出手来一把将盒子抢了过去。 羞涩望着满脸莫名的堂兄，百花有些紧张地说道：“这个……这个盒子……不卖。” 方七佛满脸错愕，田十一却瞬间明白过来。 十贯一个的盲盒十几天一个都没卖出去，好不容易卖了一个，里面却是那颗猫儿眼。低到发指的机率也能遇到，也不知是自己和五姑娘的运气太差，还是这土财主的财运太好。 方七佛是何等人物，早就看清了盒中之物。如今见堂妹夺了盒子紧张地看着自己，哪里会不明白她那点小心思。 站起身来，方七佛趁百花不备，曲起手指在百花额头上“啪”地弹了一下，在百花的惊呼声中说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贪财了？” 方百花牢牢抱着装了猫儿眼的盲盒，单手揉着额头，满脸幽怨。 田十一呆呆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土财主，不会是方腊？” 脑子里思索着，田十一手上做了个极其习惯的动作，转笔。 刚刚沾饱了墨的毛笔，立即划着弧线洒出一片墨点。田十一的胸前，百花的素色布衣，还有方七佛的鼻尖，黑星点点，墨迹一片。 田十一立即傻眼了，心想：如果我说这是习惯动作，他们会信吗？ 自然没有人会信的，这就像早上交作业时，某同学说昨晚遇到两个神仙打架，赢的那个抢走了他的书包做彩头，傻子都不会信啊。 百花不知十一郎为何要如此作怪，却仍是牢牢抱着盲盒，像只护崽儿的母鸡。 方七佛摸了下鼻尖，看着手指上的墨黑，不禁心中感叹起来。 “这小子还是个护短的，见我弹了百花的额头，竟用这种办法来报复我。只是这法子不太好啊，杀敌一千自损两千。敌人护短让人头疼，自家人护短却是好事，百花这丫头若是跟了他，到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辈份是个问题，十三向来与田虎平辈论交，这田十一却是小了一辈。若是将百花许给他，如今的方家人岂不是整整齐齐掉了一辈儿？” 方七佛能在四大势力中游走，自然不是普通货色，生性也是相对洒脱。若站在这里的是方腊，必然竭力反对。 田十一决计想不到，自己不经意间惹的祸，竟为他在方家找到了一个强大的助力。 方七佛来冰果铺子的目的，百花心中自然知晓，但有些话却是不能当着十一郎说的。 冲着百花点了点头，方七佛转身向外走去。百花也顾不得身上的墨迹，连忙将装了猫儿眼的盒子塞给十一郎，随着堂兄走向铺子外面。 田十一奇怪问道：“那人是谁？” 许是被十一郎带坏了，百花随口答道：“借钱来的。” 方七佛突然一个踉跄，险些平地摔倒…… 田十一不明所以，却也看出两人有秘密，而且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既如此，那就不要去探听好了，谁又没有秘密呢？如果有人打探自己穿越的秘密，怕是自己都会生出杀人灭口的想法。 在一处偏僻茶楼的雅间之内，方七佛将一张残破的旧纸放在百花面前，那是田十一的公凭。 “公凭”也称“引据”，是宋朝百姓的通行证，有些类似于汉唐的“过所”。 宋朝对百姓管理并不严格，允许百姓自由流动，走州过县也无人询问，可是若要出入军事要寨或是边关要地，却需要验看“公凭”。正是这种宽松的制度，宋朝才会有无数“侠客”闯荡于江湖之上。若是如其余朝代般管理严格，某某大侠怕是没等离乡便要去吃牢饭了。 田十一这张公凭是阳城县开具的，但是众所周知，晋州周边地域，早就让田虎的人渗透成了筛子。 寻到这张公凭后，方七佛立即派人去田定那里打探。田定弃下田十一时，所有手下都是看着的，方七佛很轻易便探听到田十一被弃的地点，正是方百花如今居住的那条巷子。 方七佛随即又将田十一在晋州的情况说与百花，直听得百花两眼润红。 百花没有想到，十一郎的身世竟如此之苦。 出身贼窝自不必说，偏偏娘亲早逝，亲爹又视其如草芥，兄长见其生病竟能狠心弃之与巷，也不知晋州这些人都是什么心肠。 见堂妹颇为那田十一鸣不平，方七佛却有些担忧地说道：“我让人秘查了这些年来自晋州探子的秘报，凡涉及这田十一都说，其生性呆滞，虽读过书却认死理，是个死读书的，加之身体羸弱，又不喜与人交往，这才被田虎嫌弃。这等说法，与今日所见之人全然不符。” 方百花心中也很奇怪。这十一郎自小在晋州长大，完全没有办法接触到如此高深的经商之道，总不可能是梦里神仙教的，真真让人想不通。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方百花连忙将十一郎被摔了两次的事讲给七哥听，方七佛却摇头道：“只听说有摔傻的，哪里有人会被摔成旷世奇才，不通不通。” 兄妹两人左思右想，终是想不通其中关节。最后竟是得出与牛皋类似的结论来，认为田十一要么是精怪附体，或是老鬼还魂，亦或是老树成精，总之不可能是人。 说到这里，兄妹两人互视着大笑起来。方家本就是绿林中人，又哪里会相信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如此说也不过是为自己想不通的事寻个托词而已。 无论如何，田十一乃是田虎庶子是不会错的，至于十一郎为何性情大变、机智百出，却是无法想明白的事情。 方七佛最后说道：“娄敏中那老货不知为何，竟也对田十一的身世关心异常，数次向我探听虚实。” 第33章 骗人的小狗 百花听后到也没有多想。白胡子的娄敏中与方腊、方百花父辈是莫逆之交，又是方小六的师父，将一身医术与武功尽数传与小六，可说是方家最可靠的盟友，自不必心疑。至于他会关注田十一的身世，想来是担心小六被奸人所骗也未可知。 最后，百花却羞涩的提出，想要借方七佛在江畔的一座别院。 所谓别院便是大一些的宅子，大多比较豪阔。百花想借别院，自然是为三乡会调来的乡民居住的。 要说这别院的来历，就要从方七佛的身世说起了。 方家为了培植暗中的力量，早在百花和方七佛上一辈人就开始谋划了。 方七佛少年时游历江湖，机缘巧合下结识了皇城司的一名察子。见到如此良机，七佛便假称是孤儿，从此加入皇城司并接受察子的训练。后来在汴梁被梁师成看中，成了有隐相之称的梁太监心腹，后又被派到杭州，为的是帮梁师成培植江南势力，以便与朱勔分庭抗礼。 方七佛家中并无兄弟姐妹，其父母多年前早已过世，却在江畔留了处别院。七佛不敢暴露身份，那别院却是一直空着。 回想起自己的半生，方七佛忍不住叹息道：“百花既要用送你便好，七哥这一生，怕是再也没有回去之日了。” 见七哥伤感，百花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方七佛却继续说道：“那别院比起十三那座要大出许多，只是多年不曾修缮，想必早已残破。你若能用上最好不过，也免得杂草丛生，更免得被江湖宵小借机霸占……” …… 送了方七佛离开，百花心事重重回到了铺子里。 田十一依然在写大字，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架势却拿了十足。 看着那歪扭的大字，百花心中又是一阵错愕。从公凭看，这十一郎虽是死读书的，但却考中过解元，算得上货真价实的读书人，这字怎会比稚童还不如？ 见百花愣愣望着自己，田十一停了下来，望着百花道：“你有心事？” 百花深叹口气，这才问道：“你与晋州田虎是何关系？” “田虎是谁？”田十一说谎从不打草稿。 百花觉得必须出杀手锏了。“你是田虎的儿子对不对？” 田十一摇头道：“不对，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 方百花惊骇地看着田十一，心说：他怎敢说这种胡话？ “你骗人。”百花恼怒说道。 田十一再度摇头：“没骗，骗你是小狗。” 方百花早就上过“骗你你是小狗”这种恶当，连忙追问道：“谁是小狗。” 田十一无奈叹气道：“唉，骗你我是小狗。” 从“补丁”里取出残破的公凭，小心放在十一郎面前，百花不言不语，只是直视着田十一的眼睛，看他又有何话可说。 看着那破旧的公凭，田十一觉得前身残存的记忆里，似乎真的有这么张纸。只是看这原本的田十一竟考中过解元，心中不免惊诧，心道：你一个反贼的儿子，考举人做什么？难道还幻想着田虎做了皇帝，能封你个官不成？ “你如何说？”百花见十一郎不语，再次追问道。 田十一抬头看了看五姑娘，轻声说道：“汪！” “咣当”一声，牛皋适时将铜盆掉在地上。 方百花小嘴儿不停张合着，却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无耻的人见过不少，如此无赖的却是生平仅见，难怪小六每日里都称其为田无赖。 人，怎会无赖到如此程度呢？这个问题，也不知会纠缠百花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生？ 那一声“汪”，等于田十一承认自己说谎，自然也就等于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世。 若是有人听到田虎的儿子藏在这里，怕是要第一时间跑去官府举告。一来藏匿反贼是大罪，二是可以得到不菲的赏钱。就算那赏钱被层层克扣，拿到手里的仍然不会太少。 敢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田十一自然是对铺子里的人充满信任的。 眼见十一郎承认自己就是田虎庶子，方百花却又担心起来。 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十一郎既然是田虎的儿子，怕是早晚要回晋州。一想到自己这生了十一根枝杈的摇钱树有可能跑掉，百花心中便一阵阵发慌。 没了十一郎，这些生意怎么办？三乡会的乡民怎么办？乳娘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不知什么时候，田十一已经偷偷成长为，方百花心中那株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如今突然发现大树可能会长腿跑掉，心里的惊慌竟在脸上显露出来。 “你……” 方百花一脸担忧却欲言又止。 隔间里默默拾起铜盆的牛皋，心中的失落一点儿也不比方百花少。 就在昨夜，他已经下定决心带领太湖水寨几万张嘴投靠十一哥了，只是还没找到单独表白心迹的机会。如今却得知，十一哥竟是晋州田虎的儿子，这消息不下于晴天霹雳。 若说方腊有反心，田虎则是老牌的反贼了，而且已经打下了一块立身之所。若是投靠十一哥的话，就相当于投靠了晋州田虎。若哪天田虎一声令下，太湖水寨数万人不论愿与不愿，都要拿起刀子去和官军生死厮杀了。 牛皋不想做反贼，他只想让水寨里的乡亲们有饭吃，有衣穿。所以，老牛心中的失落不仅不比百花少，甚至尤有过之。 看着吞吞吐吐的五姑娘，田十一却没有想到这许多的事情，只是奇怪问道：“咋了，狗叫的太凶，把你吓到了？” 方百花抿了抿嘴，有些哭笑不得，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晋州？” 田十一错愕地张大了嘴。“我为什么要去晋州？我的生意在这，钱在这，朋友在这，去晋州做什么？” “咣当！” 铜盆再次摔落地上，制冰隔间里传来老牛低低的惊呼。 “呀！摔破了……” 百花来不及心疼自己的铜盆，奇怪追问道：“你的家在晋州啊，而且，你爹也在那。” 方百花说这话，完全基于担心十一郎走掉，听起来却又像是劝说田十一回家一样。只是百花没有注意到，十一郎之前说的不是“回晋州”，而是“去晋州”。 她根本想不到，对于田十一来说，晋州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地方有一个完全陌生、不需在意、不需顺从、不需理会，只在名义上是他爹的人。 “多新鲜啊！”田十一招牌式的无赖性子发作。“我咋不知道我家在晋州？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爹？” 隔间里安静，铺子里安静，和尚正在铺子外面对客人憨厚地笑着，小六不知在向哪位邻里咆哮。坊市里的喧闹隐隐传到铺子里面，听起来恍如隔世。 方百花觉得，自己张嘴张得腮帮子都快酸了，却仍是说不出话来。 回想了半天，百花不得不承认，十一郎除了那一声“汪”，真的没承认过他是田虎的儿子。 “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赖？”百花终于将心中最想说的话吼了出来。 田十一挠了挠鼻子，却把墨黑抹了一脸，随后狡辩道：“这怎么能叫无赖呢？我只是有些不太正经好。” 百花再一次被打败了，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反击，田十一却继续说道：“你拿了张破纸就说我家在晋州，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只记得有个女人好像是我娘，后来死了，还有就是经常挨饿，很想吃东西。” 十一说谎了吗？其实是没有的，他只是把前任田十一残存的记忆少说了些而已。死去的娘和挨饿，是前任田十一记忆最深刻的两件事。此外除了田虎是他爹外，记忆里真得没留下任何有关晋州的人和事，就连那田定都只是模模糊糊。如果田定此时站到十一郎面前的话，他铁定认不出来。 第34章 身世猜猜看 听十一郎说的凄惨，百花心中一阵可怜，一阵后悔。 眼见气氛尴尬，成功蒙混过关的田十一拿起桌上的公凭，看了半天那陌生的年号，却递给五姑娘道：“你帮我算算，我多大了。” 百花接过公凭，算了算说道：“呀！你才十五岁，还没有表字？” 田十一却反问道：“你呢？你多大了？” 方百花脸上一红，扭捏说道：“我十八了。” 可恶的十一郎突然惊呼道：“那你怎么还没嫁人？” “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方百花极其恼怒地吼道：“你是说我嫁不出去吗？” 吼罢，百花转身向铺子外面走去。 方百花这一吼的声音太大，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方和尚的笑声不见了、方小六的叫声不见了，隔间里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了，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了人一样。 走到铺子门口，百花终于没有跨出去。一来会被侄子侄女看笑话，二来能去哪里？回家抱着乳娘哭鼻子吗？ 气呼呼坐在靠门的桌旁，百花满脸怒气，不停喘息着，愤怒的小脸儿盯着铺子口的青石发呆。 百花那一声吼，和尚与小六确是听到了。两人互视一眼，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进屋的好。随即，和尚的笑声，小六的叫声，再度传了进来，坊市也恢复了往时的喧闹，整个世界仿佛复活一般充满了生活气息。 牛皋小心地走出来，见两人又在生闷气，略微踌躇了一下，却仍是对着田十一小声问道：“十一哥，田大王若真的是你爹，你会回晋州吗？” 田十一略微沉吟了一下，回道：“不会，他视我为粪土，我便只能视其为蛆虫。也不对，粪土要养着蛆虫，我可不想养着他们。” 牛皋连忙追问道：“十一哥儿以后想做什么呢？” 田十一想都没想便答道：“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娶个老婆生一堆孩子，再去买个海岛，建立一支海上船队做大生意。没事儿就钓钓鱼、哄哄老婆、逗逗孩子，无聊了就带着船队去打打海盗……” 十一郎滔滔不绝说着他的人生蓝图，牛皋却暗暗想到：我有岛啊，可惜是湖岛。去海上建立船队的话，需要很多懂水性会操船的人手啊，我太湖水寨有啊，只要能让他们吃上饭。而且，女儿我也有啊，只是这五娘子…… 方百花听着十一郎豪壮的人生构想，腰身却一点点挺直起来，连带着胸中的怒气都莫名消散了。 她心道：海岛我有啊，而且不止一个。船队我也有啊，就是船太小太破，人手我也有啊。我就是没有钱而已…… 想到这里，百花惊奇的意识到，这十一郎居然说“要娶个老婆生一堆孩子”。难道，他只会娶一个娘子？他若有了很多钱，真的不会妻妾成群吗？ “咳！” 田十一说了半天，终是觉得有些乏味，轻咳了一声向五姑娘问道：“刚才那人……是不是方腊？” 牛皋愣了一下，觉得十一哥儿哪都厉害，就是在五娘子身世上太过糊涂。 不敢掺和两人的“身世猜猜看”游戏，老牛乖乖退回到隔间里玩冰块。 方百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也是想不通，十一郎机变百出，怎会在这件事上如此糊涂。 气既已消了，百花也不愿再板着脸。 她去端了盆温水出来，示意十一郎洗干净脸上手上的墨迹，这才心平气和说道：“方才那人的身份十分隐秘，我不便说，十一郎和牛大哥也切勿对人提起。” 牛皋在隔间内低低应了声“是”。 百花继续对十一郎说道：“十一郎不若与我打个赌，若真能一日间赚回开酒楼那泼天的本钱，我便将身世和盘托出，如何？” 既然清楚了十一郎的身世，百花的身份是否告诉十一郎便已不是什么紧要之事。只是不知为什么，百花就是想瞒着。为何会有这种怪怪的心思，方百花自己也说不清，许是觉得看十一郎傻傻猜测她身世的样子，很好玩！ 赌约成功订立，牛皋被迫做了证人，铺子里皆大欢喜。 快乐的依然快乐着，幽怨的依然幽怨着，恼怒的依然恼怒着。只是世间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许是冥冥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眼红这冰果铺子的快乐，降下不可违逆之意志。杭州城数股怨念正纠缠成猛兽，怕是下一刻便要噬向这快乐的人们…… …… 不知什么时候，如意坊又有两间铺子被人盘了下来，眼下正在拾掇着，也不知是个什么生意。只听说铺子背后的老板手笔很大，同样的铺子在杭州城里整整盘下了五十家。 …… 方腊为了让宝贝女儿开心，竟是放下所有的烦心事，亲自去买了杭州府名气最大的陈记桂花糕。 看着宝贝女儿开心地吃着桂花糕，方十三满脸疼爱之色，唯有看到上好蜀锦衣裙两侧的粗布“补丁”时，手中把玩的铁球便会停顿一下，眼角也会不由自主地抽动几下。 “你姑姑的生意真的有那么赚钱？”方十三温和问道。 方小六连忙点头。 咧着嘴笑了笑，方十三继续问道：“那姓田的无赖本事如此大，是哪里来的？莫不是晋州田家的人？” 方小六听爹爹提到田无赖，连忙喝了口水，急迫说道：“怎么可能？晋州来人个个如狗熊一般，田无赖虽然人很无赖，但却生了一副好皮囊，怎么可能是晋州的人？” 方腊点了点头，继续道：“他如此帮护着你姑姑，该不会是另有图谋？” 小六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那还用说，爹爹你是没看到田无赖和小姑姑在一起的样子，定然是男盗女那个……那个……郎情妾意。” 说到这里，小六猛地醒悟过来，盯着方腊问道：“爹爹，你不会为难田无赖？虽然他确实无赖，但人还是很好的。” 方十三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会呢，只要他不欺负咱家小六，爹爹自不会为难他。” 听到爹爹如此说，小六这才放下心来。自从娘亲辞世后，爹爹与娄敏中那即是爷爷又是师父的老人家，是她世上最最信赖的两人。爹爹说不会，那自然就是不会了。 叮嘱女儿早些休息，方腊离了小六的绣楼，一张脸立即阴沉的似滴下水来。 一个左脸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见方腊下楼，连忙迎了上去，拱手抱拳叫了声“教主”。 方腊沉着脸低声道：“元兴，你和姚义带些人手去宰了那叫田十一的小子。记住，不要伤了圣女，更不要让官府知道是咱们做的。” 第35章 友人和敌人们 元兴连忙称是，转身就要离去，却又被方腊叫住。 只听方腊说道：“不要急着动手，一定要一击必杀。” 见元兴离去，方腊满脸怒色，从嗓子眼儿里迸出阴森的话来。 “我疼你是我妹妹，却不能容你辱没了方家门庭。方家，丢不起这个脸。” …… 方和尚光着上身，跪在房间之内，背上是几道鞭痕，满脸倔强之色。 王寅手里提着鞭子，满脸怒气，对跪在地上的徒弟吼道：“你还不知错吗？” “我没错。”方和尚倔强地回道。 铁枪王寅气得暴跳如雷，用鞭子指着方和尚道：“那姓田的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幻药，竟骗得你拜他做了师父？你可对得起为师对你的教导，可对得起为师将一身的本事尽数传与你？” 方和尚硬硬地回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自会侍奉您一生。但徒儿既认了十一哥做师父，自然也要当做长辈来敬重。” “你……你……” 王寅气极反笑。“好好好，那你就说说，姓田的小子都教给你什么了？” 方和尚一正色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凡是拥有能力者，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能力越大，责任也就……” “混账！”王寅忍不住骂道：“我早就说过了，让你学坏，他却偏偏教你这些。” 方和尚偏头想了想，这才说道：“有道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混江湖就得狠，还要有脑子，懂高低知进退。该硬气的时候咱就得硬气，该服软的时候咱就得低头。只有低头弯腰做过狗，才能挺胸抬头像个人。” 王寅瞪着眼睛看着方和尚，完全不相信这些话是从徒弟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不正是自己一直期望徒儿能做到的吗。只是，这段话与前面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相差也太大了些。难道这反正两面，都是那姓田的小子教的？ 便在这时，方和尚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低头道：“师父，我错了。” 大名鼎鼎的铁枪差一点喷出口血来。他一心想让徒弟认错，如今徒弟到是认错了，只是这心里咋就更生气了呢？ 缓了好半天，王寅这才问道：“看起来，你很喜欢和那姓田的小子在一起，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方和尚依然跪在地上，老实答道：“十一哥说，人心只能勾引，不能收买，男人和女人是这样，男人和男人也是这样。他说，他每天给我讲故事，就是在勾引我。” 王寅突然用力地咳了起来，他是真的要吐血了。自己好端端一个徒弟，竟然被田十一教成了如此乱七八糟的样子。 只是，这似乎不是件坏事啊？ 想到这里，王寅突然阴沉一笑，说道：“如今，你十三叔要杀姓田的小子，你想怎么做？” 方和尚终于低下了头，这真的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一个是亲叔叔，一个是小师父，夹在中间的滋味真的太是难受。 想了一会儿，和尚似是下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答道：“十三叔要杀十一哥这事，我不能告诉十一哥，但我可以去贴身保护十一哥。我能力有限，只能做到既不出卖十三叔，也不让十一哥被杀。” “你想的美。”王寅狠狠地说道：“从今天起，你若是敢踏出房间半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我看你怎么去救那姓田的。” 王寅摔门离去，依然跪在地上的方和尚扬起头来，眼睛里泛着坚毅的目光。 躺倒在竹椅上，王寅突然偷偷笑了起来。 自己这徒弟竟然说出了“只有低头弯腰做过狗，才能挺胸抬头像个人”这句话，他的心里实在是满意了，这不正是他一直在教徒儿的吗？ “看来这姓田的到有几分本事。”王寅自言自语道。 对于王寅来说，田十一的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徒弟是否真的学到了该学的东西。不过，与别人分享徒弟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如今方十三愿意做这恶人，自然再好不过了。自己只需管住徒儿，不让他出去就好了…… …… 范权突然叩响了太子田定的房门。 见房门打开，范权惶急地说道：“太子，田十一没死，据说还开了个铺子。” 田定一脸不快，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等小事也需来烦我？” 说罢，田定“咣当”一声关了门，片刻后，房内传出女子低声娇呼的声音。 看着关闭的房门，听着耳中的淫靡之声，范权脑子里实在是想不明白，晋王怎么就选了这么个东西做太子。 明知道是来和亲的，却大摇大摆将妓子带回住所。这不是女人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把方教主放在眼里，若自己是方腊，铁定不会将女儿许给他。 放弃利用白痴太子的想法，范权摇着羽毛扇，在黑暗里来来回回地走着。那名意外遇到田十一的心腹便站在一旁，看着拉磨一样在院子里转悠的范权发呆。 范权心中有些担忧，田十一毕竟是田虎的儿子，那日若是死了也就罢了，只是如今却又活了过来。如果田十一回去晋州向虎王告上一状的话，虎王会怎么想？ 田虎一定会想，田十一再不济也是姓田的。今日能弃了田十一，焉知明日不会弃了我田虎？ 想来想去，范权终于下定决心，转头对呆立一旁的心腹低语道：“过两日你便去府衙里举告，就说晋州的反贼田十一在如意坊现身了。” 那心腹惊骇地望向范权，却见范国丈正冷冷盯着自己，连忙低下点，心中惴惴不安地应了声“是”…… …… 苏杭应奉局左近的冷清茶楼之内，白胡子娄敏中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窗棂轻响，一个周身黑衣，黑巾蒙面的刀客爬了进来，恭恭敬敬跪在娄敏中面前道：“参见会首。” 娄敏中睁开双眼，看着黑衣人问道：“田十一的身世，可查探出来了？” 黑衣人连忙摇头。“皇城司的察子最近盯得紧，小的不敢妄动。” 娄敏中脸显怒色，挥手示意黑衣人退去。 黑衣刀客跪着退后，却又似想起什么，连忙抬头道：“摩尼教的元兴和姚义正在调集人手，似是要杀什么人。” 娄敏中摇头道：“还不是又看中了哪家的家产，不需理会。” 黑衣人连忙点头，顺着窗子爬了出去。 用力“哼”了一声，娄敏中气恼地自语道：“哼！方七佛这小子，竟然利用皇城司来压制我杭州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帮着田十一隐瞒身世？” …… 刘氏心心念念着十一郎的身世，如今有了结果，百花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当刘氏得知十一郎是晋王田虎的儿子后，几乎被吓傻过去。她没想到，一直以来自己竟然想要和大名鼎鼎的反贼晋王争儿子。 第36章 不安 方百花将田十一在晋州的日子讲述完后，刘氏竟是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他没想到十一郎名义上贵为田虎的儿子，日子却过得如此凄惨。 就在那一刻，刘氏抛开了对晋王的恐惧，下决心一定要收十一郎做养子，要让这可怜的孩儿过上好日子。她甚至和百花商议起来，如何能劝说十一郎不再回到狼窝一样的晋州去。 方百花自然将田十一在铺子里的话讲给乳娘听，听得刘氏喜笑颜开，一劲儿夸十一儿有志气。 随即，刘氏却又担忧起来，忙问百花，若是十一郎不愿做她的养子怎么办？ 田十一住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刘氏的想法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刘氏为人善良、慈爱，对十一郎也是真的疼爱。 若是没有刘氏和五姑娘，田十一在宋朝的生活不会如此顺利。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刘氏和五姑娘在十一心中已经等同于家人，对于认刘氏做干妈这件事，田十一也是从心里往外认可的。 既然双方都同意，又有方百花在其中跑前跑后，刘氏终于得偿所愿，再次有了儿子。 当田十一脆生生叫了声“娘”，刘氏“哇”地哭了出来。十几年无夫无子的委屈，顷刻间宣泄出来。从这一刻开始，她刘氏终于又有儿子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她便能过上儿孙满堂的好日子了。 又喜又辈之下，刘氏竟是哭了半个晚上。若不是田十一变着法儿地哄刘氏开心，怕是老太太直接就能将喜事哭成丧事。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依然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除了百花偶尔会被“弟弟”气到头晕之外，一切都是那么幸福，那么和谐。 自从被刘氏正儿八经收做养子后，田十一在家里的待遇直线上升。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最基本的。袍子不仅是新的，连料子都是上好的。五姑娘不再像小狗护食一样给十一郎脸色看，反到像个大姐姐，总是把好吃的、好用的主动让给他这个“弟弟”。 当刘氏提出要和五姑娘搬到厢房，让十一住到正房时，田十一彻底不同意了。 刘氏心地善良，五姑娘除了贪财心地同样善良，在如此陌生的世界里，能收获到相亲相爱的老娘和姐姐，田十一很满意。可是那娘俩奉行的男子地位远远高子女子的思想，田十一却实在接受不了。 最后在十一郎的强烈要求下，一家三口又过回到最初的样子。 第一声娘叫得确实有些别扭，过了两天，也就习惯了，更何况刘氏是真的疼爱十一儿。 刘氏对十一郎的疼爱没有半分虚假，她似乎是想把这些年没有付出的母爱，全部补偿到十一儿的身上，让田十一既感动又惶恐。 方和尚和方小六已经两天没来了，抠宝和卖盲盒的生意也冷清到无法糊口。原因很简单，最开始还是整个如意坊，后来是整个杭州城八成的铺子，全都做起了抠宝和卖盲盒这两样生意。 除了刘氏冰果铺子外，真正从这两样生意里赚到钱的，怕是只有木匠…… 田十一如今坐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屋子既小又破，还有浓重的霉味，这是他昨天偷偷租下的。 硝石、硫磺和木炭是牛皋帮他偷偷买来，并搬到这破屋子里的。 火药的配方依稀在哪里看过，亲手调配却还是第一次。 田十一这两天感觉很不安，因为方和尚和方小六已经两天没来了，而且没有任何消息，就像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 和尚和小六是方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两人，田十一很容易就探听出两人的真实身份。五姑娘既然是他们的姑姑，其身世自然也不难猜。 虽然田十一知道方腊有个妹妹叫方百花，却不知道方腊到底有几个妹妹，所以仍是不能确定，五姑娘到底是不是历史上同样有名气的那个人物。 方腊做为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反贼，定然是心黑手辣的，自己既然招惹了他的妹妹，就必须做好被方腊报复的准备。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乃千古不变之真理。 制造火药并不难，主要是材料。 买来的硝石和硫磺都不够纯，木炭也不够好，但仍要细细地研磨。 想要提纯材料，那需要将硝石提炼成火硝，提炼硫磺还需要坩埚，眼下是不可能做到了。如此粗制乱造的火药，也不知还剩下几成威力。可惜杭州城虽大，却没有能让自己实验火药威力的地方。 将火药装进小小瓷坛子里，再插上引线密封好，就是最简单的手雷。 引线比较麻烦，刚制好的引线是散的，还要用米浆沾湿，之后还要晾干。 十几颗简易手雷，竟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好不容易干完活，田十一坐在椅子上想休息一会，却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又一个梦…… 自己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妈妈送他去参加奥数兴趣班。这名字真的很可笑，有谁的兴趣会是奥数呢？ 那时候，爸爸妈妈工资的一半，几乎都要花费到田十一的身上，主要是各种补习班和兴趣班。 田十一的素描作品曾经在全市得过奖，爸爸妈妈很开心，可十一却并不开心，因为他一点儿也不喜欢素描，就算得了奖，也依然不喜欢。 十一最喜欢的，是一些父母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喜欢戚继光，喜欢鸳鸯阵，喜欢偏厢车，喜欢岳飞。呵呵，也喜欢过现在整天被自己呼来唤去的牛皋。 因为这些兴趣，他收集了许多相关方面的资料和故事，还加入了一个俱乐部，里面都是与他有同样爱好的人们。 哦对了，自己还学过手风琴，只是学得不好，简谱到是认得。 直到后来，得了那该死的病。确实是该死的病，因为他确实是死了的…… …… “十一哥儿……十一哥儿……” 迷茫中，有人叫着自己。 激灵一下睁开眼睛，却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牛皋与五姑娘正紧张地望着自己，看来是老牛这家伙引着五姑娘过来的。 刚想笑着说几句无赖话，却猛的发现五姑娘脸上有泪痕。 前世最在意的只有父母，今生最在意的却是刘氏与五姑娘。 田十一一把抓住五姑娘的手，惶急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第37章 坛子和名子 方百花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牛皋连忙仰头看向屋顶，似是在查看这破屋子会不会突然倒掉。 虽是心中羞涩，百花却没甩开十一郎的手，只是万分委屈地说道：“坊市里又开了两家冰果铺子，同样的铺子，据说整个杭州城一共开了五十家。” 一听是这事，田十一却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也值得如此慌张。” 百花脸更红了，低头小声说道：“放开。” “啊？”田十一似是没有听清楚。 百花微一用力，猛地把手从魔掌里抽出来，田十一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握了百花的玉手，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 百花忍着羞涩继续说道：“开冰果铺子的是伍德，也不知姓伍的，是如何得到制冰配方的。” 田十一起身，小心地将十几枚简易手雷收拢到一起，嘴上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早就想将冰果升级一下了，如今更好，可以狠狠地坑姓伍的一把。” 随后，田十一似是自言自语般小声道：“小手挺嫩。” “你……” 方百花这次是真的怒了，田十一平时虽然性子无赖了些，但那只是性子，人却并不无赖，更未如此无礼过。 若不是牛皋在这里，若不是十一郎如今是她的弟弟，百花早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见五姑娘果然火冒三丈，田十一又加了一把火。 他拿出毫不在乎的腔调说道：“你说，我要是把制冰的方子写好贴出去，姓伍的会不会吐血？” 满胸怒火的方百花听了这话，不禁愣了一下。 眼见时机成熟，田十一用极自然的语调叫道：“方百花。” “啊？”五姑娘自然而然应了一声，茫然抬头望向十一郎。随即她醒悟过来，十一郎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惊恐地望着田十一，百花瞬间明白过来，之前那句“小手挺嫩”，又说什么“把制冰的方子贴出去”，都是为了扰乱自己心神。十一郎真正要说的只有最后这句，“方百花”。 有和尚和小六整日杵在门外，十一郎能探听出自己的身世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竟然叫出了自己的闺名。 知道五姑娘是方腊妹妹的人很少，但知道方腊妹妹叫做方百花的，那简直是凤毛麟角。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百花的声音有些发涩。 田十一理所当然地说道：“难道方腊的妹妹不应该叫方百花吗？” 见百花脸色更怪，田十一连忙看向牛皋。老牛连忙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五姑娘的闺名。 田十一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此时方腊还没有造反，方百花还没被方腊封为长公主，更没有成为永乐朝的元帅，一个女孩子的闺名，自然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骤然听到十一哥叫出五娘子的闺名，牛皋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低头，准备帮十一哥收拾那些个小坛子。 “别动！” 田十一连忙拦住鲁莽的牛皋，小心将一筐简易手雷搬到墙角，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了一头的冷汗。 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田十一后怕道：“我不在千万不要动那些坛子，更不要让那些坛子接触火，会死人的。” 顶着方百花叽里呱啦关于坛子和名子的疑问，还有牛皋疑惑的目光，田十一无奈扯谎，说名字是咱娘告诉我的，坛子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因为还不稳定，所以比较危险。 说完这些话后，田十一都有些佩服自己了，在说谎方面，自己简直就是人才呀！ 结果五姑娘一句话便将田十一打回原型。“昨晚乳娘还问我，要不要将我的闺名告诉你，我说十一郎唤我姐姐便好，何须知道我的闺名？” 好，田十一已经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天生的克星。自己来到宋朝的克星，铁定是这方百花无疑了。 寻了些杂物将坛子手雷遮掩好，三人出了破房子，田十一锁了门便闷头向家跑。只要回到家，有刘氏帮衬着，方百花便拿十一郎无可奈何了。 三人一追一逃一沉默，逐渐融于杭州城的暗夜之中。 被十一郎如此一闹，百花竟是将那五十家冰果铺子的事都看得轻了。 要说和十一郎在一起的感觉就是这么怪，要么被气死，要么被惊死，要么被愁死，要么开心死…… 事情虽然看得轻了，但毕竟要解决。 回到家中，百花立即追问冰果铺子的事情该怎么办。田十一前后如一，仍说要将制冰的法子写成大字贴将出去，百花当即反对。 若是将制冰的法子公开，伍家自然会损失巨大，但自家的冰果铺子同样会关门大吉。 如果不公开的话，伍家会占很大的便宜，自家冰果铺子的生意也会冷清许多，但毕竟还能维持下去。 如今抠宝和盲盒的生意已经遍地都是，早已做不下去了。若是再关了冰果铺子，百花怕是会立即疯掉。 要知道百花可是偷偷调了上千人来杭州城，就为了做油饼、油条、大麻花的生意。 上千人的生意想要开张，是需要投入一大笔钱的。百花的钱本就不够，如果再断了冰果铺子这唯一进钱的渠道，那上千人怕是要在杭州城里喝西北风才能活下去，就更别想做什么生意了。 好在十一郎做出保证，冰果铺子一定能开下去，而且会比以前更赚钱，百花心中这才踏实了些。 冰果铺子的事解决了，方百花立即翻脸不认人，追着十一郎问是如何知道她闺名的。 田十一此时已黔驴技穷，好在刘氏一见十一儿面色不对，立马跳出来说是他告诉十一郎的。 百花果然信以为真，好一番劝说乳娘，让刘氏莫要太过护着十一郎，又列举了数个“慈母多败儿”的例子来。 没想到田十一却又跳了出来，说什么：“咱娘这些年没有儿郎在膝下承欢，如今有了儿子，多败几次又怕什么，只要娘高兴就好。” 刘氏听了这话高兴得了不得，百花却气恼得狠狠瞪着十一郎，若不是为了冰果铺子的生意着想，怕是百花姐姐就要代乳娘执行家法了。 …… 第38章 团练使的美好生活 杭州城中方府之内，方腊此时又急又怒。 自从那日用桂花糕套了小六的话，方腊便将女儿禁足在家，安排了十几个绿林女高手看着，打的是杀死田十一之前不许女儿出门的主意。 方腊没想到女儿如今却倔强得厉害，竟是整整两天不吃任何东西。一怒之下方十三将女儿好一顿训斥，还将小六缝了“补丁”的几件衣裙付之一炬。 方小六并不知道爹爹已经对田无赖动了杀心，只当他是觉得自己胡闹，所以才将自己关起来。但如今一见爹爹烧掉了带“补丁”的衣裙，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大叫着要去地底下寻娘亲告状，气得方腊甩袖而走。 …… 金桂坊铁枪巷内，王寅老神在在躺在躺椅上，满脸的惬意。方和尚蹲在躺椅旁边，脸上挂着别扭至极的傻笑，温柔地为师父捶着腿。 王寅闭眼不语，和尚每过十几息便会说上一句：“师父，您老人家舒服吗？您老人家饿了，徒儿去买些酒肉孝敬您老可好？” 享受着徒弟的殷勤，王寅心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恼火。 高兴的是，这么多年从未享受过徒儿如此殷勤地侍候。恼火的是，这小子根本就不是真心侍候自己，不过是想跑出去救那姓田的小子罢了。 …… 田定被方家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偏僻宅子里，此时国丈范权手里狠狠抓着羽毛扇，恨不得用这扇子砍死眼前的心腹。 整整两天了，不过十几句话而已，教了几百遍了，这心腹竟是至今才背得下来，却依然说得不够纯熟。 “什么官府大爷？”范权怒道：“是官差大爷。” 看着心腹手下无辜的眼神，范权心中一阵哀叹，这些个拿惯了刀的，脑子咋就这么笨呢？ “你给我听着。”范权用羽毛扇点指着心腹说道：“明日一早你就直接去府衙，尽量少说话。不要带刀，对人要自称小的，不能说本大爷……” …… 踏着朝阳，百花像小媳妇一样跟在田十一身后，满脸的纠结之色。 “真的要这样做吗？”百花不知是第几百次问起。 田十一笑着回道：“你刚不是还说相信我，怎们这么快就忘记了？” 百花依然纠结。“可是……” 方百花揪着衣襟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田十一再度笑了起来，调侃道：“百花姐姐莫非，真的是吃可爱长大的？” 方百花羞恼地瞪了十一郎一眼道：“你又胡说。” 十一哈哈笑着不敢继续调侃。 自从昨夜那句“小手挺嫩”之后，百花姑娘便逼着十一郎叫姐姐，任凭刘氏出面说项她也不肯通融，也许是为了掩饰心中，那本不该有的小心思。 她比他大三岁，她是他的姐姐，她是方腊的妹妹，她是摩尼教名义上的圣女，她是三乡会的会首，她身上背负着十几万张需要吃饭的嘴。她，不敢也不愿拖累他，只要他能帮她多赚些铜钱，多救活几个三乡会的乡民，她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十一郎将制冰的方子贴到铺子外面，百花心如刀绞。 这法子一公开，团练使家的五十间冰果铺子自然会倒闭，而刘氏冰果铺子怕也会开不下去了。制冰如此的简单，还有谁会花二十文的高价出来吃冰呢？ 见百花面色悲苦，田十一无奈叹气，只好附在百花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方百花脸上猛地光彩耀眼，转头惊喜地望着十一郎道：“真的？” 田十一微笑点头，半干不湿的姐弟二人兴高采烈进了冰果铺子。 远处的元兴和姚义交换了眼色，无奈转身离去。虽然方腊给两人的命令是尽量不要伤了圣女，可若是方百花在侧，他们俩个还真就没有胆量杀人。 圣女毕竟是教主的亲妹妹，就算如今生了间隙，可哪天若是和好了，自己两人的性命轻易便会成为教主向妹妹示好的礼物。而且从眼下的情形看，姓田的小子怕是早已将圣女迷得失了理智。若是圣女不顾一切拿刀追砍自己两人，整个杭州府能拦住她的，怕也数不出一巴掌来。 教主的命令自然是要执行的，自己的小命也是要保住的，更何况元兴和姚义身后都有一大家子人，哪里能不考虑后果。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等到田十一独处时下手，但等了数天，圣女与那小子竟是形影不离。好不容易昨日圣女出门，那小子却又莫名消失，找了一天也没找到。 元兴用手挠着左脸上的狰狞刀疤，低声说道：“看来只能依昨晚定下的计策行事了。” 姚义颓废道：“那计策到是有可能瞒过五娘子，只是怕小六娘子不会放过你我。” 元兴摇头：“那也总比被方和尚一拳打死强，反正我是没有万全之策，你若有的话快快讲来，哥哥这心里也是怕得紧。” …… 团练使府上，伍德正美滋滋地品着茶。 在鞭子和铜钱的威势之下，骗来的那些高手匠人，终是摸索出了制冰的法子。 伍德没有想到，这堪比神迹的夏日制冰之法，竟是如些的简单，简单到他刚听说之时，还以为那些匠人是在糊弄自己。怒着抽了匠人几鞭子，那些匠人竟是嚷着要演示给自己看。一看之下，伍德这才相信，如此高深的技艺，果真是这般简单。 为了保住制冰的法子不外泄，伍德给那几个高手匠人发了些赏钱，随即又用其全家性命狠狠威胁了一番。若不是怕招惹麻烦，他连杀人灭口的事都做得出来。 有了方子就要开铺子，杭州府的铺子实在不便宜。 安师爷出主意要找几个商贾合伙开铺子，伍德却不想让别家占了便宜，一咬牙找了家交引铺子，硬生生借了两万多贯的高利贷。 在他想来，自己几十家铺子一开，那便是日进斗金，还些利钱还不容易得很？ 铺子是盘下来了，但内部翻修，日常进货都需要钱，伍德一狠心将自家宅子抵押了出去。 人手方面，伍德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什，再加上娘子陪嫁的首饰，这才找人牙子买了百多个仆役。 大宋朝是禁止人口买卖的，但说是一回事，做却是另外一回事。数百年来，人口买卖在宋朝始终是个公开的秘密。 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伍德幻想着富家翁的日子。 只要赚够了钱，再通过关系给高太尉献上几件宝贝，自己的官就能蹭蹭的往上升。到时手底下管着几万官军，别管是吃空饷还是让丘八帮自己种地做工，大把大把的钱就会像水一样流到腰包里。 方腊和田十一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自己有权有兵，拿捏他们还不像踩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哈哈哈……” 想到这里，伍德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呦”一声，却是安师爷仓惶地跑了进来，一不小心摔了个大前趴，正趴在伍德面前。 第39章 举告 看了眼安师爷，伍德俯身将其搀扶起来。毕竟是自家的大功臣，总要礼贤下士一番才好笼住其心。 “不……不好了……” 安师爷摔得呲牙咧嘴，结结巴巴地说道。 伍德心中正美着，到没将安师爷的话太当回事，只是随意问道：“成名那小子又惹祸了？” “不……不是……” 安师爷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磕磕巴巴将刘氏冰果铺子公开了制冰秘方的事说了出来。 伍德听了半天竟是没太明白，这事与自已有什么关系。 安师爷急得直转圈，急切说道：“如今整个如意坊的人，都能在自己家里作出冰来了。用不了两天，整个杭州城的人就都学会制冰的法子了。” 猛地一下摔进椅子里，伍德直到此时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氏冰果铺子竟然将秘方贴出去了，如果杭州府人人都会制冰，谁还会去他开的铺子里吃冰？自己的铺子怎么办？借下的高利贷怎么办？ 一瞬间，伍德从天上摔到了地下，所有美好的愿望都成了臆想。 伍德和安知礼之前将一切应对方家的办法都想好了，唯独没有想到，田十一会把制冰的方子贴出去。 这叫什么？这叫同归于尽！ 可是，到是同归了，也同尽了，受到的损失却完全不一样啊。方家五娘子和姓田小子损失的是一间铺子，自己损失的却是整整五十间铺子啊。 伍德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 安师爷好一番拍捏，伍德这才缓过神来。眼前总算是不黑了，可他的一生，却彻底黑了。 “备马。”伍德大叫道：“老子要去如意坊问问他们，焉敢如此欺我伍德，真当我伍德不敢杀人吗？” 同样方寸大乱的安知礼“唉”了一声，连忙出去叫人备马。只是他们两人忘了，刘氏冰果铺子公开的方子，本就是人家的，又与他伍家何干。 …… 此时在杭州府衙外侧的跨院，捕头修化真正盘腿坐在差房之内发呆，时不时咳上两声，只是没有黛玉妹妹咳的凄美。 方和尚当初那一拳是留着手的，所以内伤并不如何重，只是想要恢复却仍要许多时日。 近日来知州大人早已对他不满，甚至生出了想要换人的打算。修捕头如今两手空空，本想送份薄礼给知府大人，怎奈实在拿不出钱来，也只好伸着脖子硬挺着了。 想着想着，修化真心中发狠。“大不了等老子伤好了就去做个飞贼，凭老子的轻功，只要不去那刘氏冰果铺子，有谁能奈何我？” 便在这时，两个捕快却押了个汉子里来。 那汉子横眉楞眼、身宽背阔，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货色，只是如今却老老实实，任凭两名捕快推了进来。 那汉子瞪着眼睛盯着修化真看了一会儿，那眼神就像在盯着死人，吓得修化真差点伸手拔刀。 “扑通”一下，汉子不知为何，却莫名其妙跪了下来，还冲着修化真磕了个头。 这里是差房，捕快们进进出出人手不少，修捕头自然要在手下人面前拿出派头来。 低头看了眼跪下的汉子，修化真刚想问话，那汉子就又“扑棱”一下站了起来，盯着修捕头嚷嚷道：“本……小人来举告，晋州田虎大王的儿子到了杭州，就藏在如……如……如什么坊里。” 修化真滕地一下就跳了起来，随后胸口一痛，咳了两声，却又连忙对那汉子问道：“此话当真？” 那汉子见修化真跃起，条件反射般退了两步，摆了个防守的架势，却将身后的捕快撞得一个趔趄。 在那名捕快的叫骂声中，汉子连忙收了架势，对着修化真点了点头。本想说虎大王的儿子叫田十一，却想起国丈嘱咐自己要少说话，立马将话咽了下去。 修化真大喜过望，晋州田虎的儿子，若是逮住了，那真是泼天般的大功劳啊。 “你且在这里候着。”修化真对那汉子说道，抬脚就要去禀告知府大人。 毕竟是江湖上打惯了滚的人物，修化真猛地顿了脚步，盯着那汉子的虎口看了一眼。那虎口上厚厚一层老茧，分明是用惯了刀的。 心中一动，修化真冲两个捕快使了个眼色。那两名捕快心领神会，推搡着汉子向差房深处走去，最里面是个临时关押疑犯的简易牢房。 那汉子先是挣扎了几下，却不知想到什么，放弃了抵抗，任凭两名捕快将他推进牢房锁了牢门。 见汉子被关了起来，修化真这才放下心来，对那汉子说道：“你且在这里候着，我这就去禀告大人。若消息可靠，少不了你大把的赏钱。” 见汉子不置可否，修化真这才放心地直奔府衙后宅而去。 知府大人高权此时正在书房，修化真叩了门，进房施了礼，这才小心将有人举告田虎儿子在杭州的事讲了出来。 知府大人听后明显震惊了好一会，随即深深地望着修化真不语，看得修化真一阵紧张。 轻轻敲了敲桌案上的一封信，高知府迈着四方步离了书房，只把修捕头一个人扔在了房间里。 修化真满脑子莫名其妙，不知知府大人到底是何用意。 看了看那封信，最终还是壮着胆取了过来，打算看个究竟。 因为读的书不多，修化真很是费了些脑力，终于看懂了信里的内容。一瞬间修捕头汗流浃背，双腿不停颤抖起来，竟怕得连手里的信纸都险些掉到地上。 信是知府高权的一位同年寄来的，说的是单州丰县某日突然接到举告，有梁山泊贼人意欲过境。丰县知县立即发动马步弓手、衙役刀头，带领着大批乡兵在路上设下埋伏，结果梁山贼人生猛凶狠，竟是硬生生杀将出去。乡兵和衙门里的差役死伤愈百人，梁山贼人却只是死了几个小喽啰。 知县将此事上报知府大人，被上官狠狠训斥了一番。若是等到报进朝廷里，还不知是否能保住官位。 未曾想，不过几日梁山大队贼人竟是杀进了丰县，知县一家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县内大户人家几近死绝，一时间单州境内人人自危。 看完信，修化真终于知道高知府为何会不发一言了，自己这还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梁山贼人不是好相与的，晋州田虎难道就得罪得起了？ 擦尽头脸汗渍，修化真将信放回原处，强打精神向差房走去。他已经打定主意，田虎的儿子是惹不起的，那举告之人却颇多疑点。 猛地顿了脚步，修化真再次犯起难来。举告之人来路不明，若是再牵连出梁山或是王庆等人，又该当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修捕头觉得还是先行将其关押，不要审问才好…… 第40章 小沫 此时团练使伍德骑了马，带了五六个亲随和安师爷，来到如意坊刘氏冰果铺子门外，却见那铺子上了门板，门板上贴的正是制冰的法子。 一群百姓正围着关闭的铺门吵吵嚷嚷，识字的正拿了纸笔记录，不识字的自有那热心人帮其讲解。 伍德下了马，看着关闭的铺门怒火上涌，忍不住低喝道：“来呀，给我砸……” 本想说“给我砸开这铺门”，可毕竟是骑马跑了一路，头脑总算冷静了些，此时终于想到这铺子与方家有关，而且自己似乎不怎么占理。 强忍怒火，吩咐亲随去叫门，结果好半天没有回应。伍德无奈，只好安排两名亲随在此等候，自己和安师爷几人赌气囔囔去了自己的铺子暂歇。 一进自己家的伍氏冰果铺子，伍德悲从中来，差一点哭出来。 铺子里除了买来的仆役，竟是一个吃冰果的人都没有。生意如此，两万多贯的高利贷，又让他怎么还呢？ 田十一和方百花为什么没在铺子里？让我们回到数个时辰之前…… 当清晨两人将制冰的法子贴出去时，百花满脸的悲苦，结果田十一在他耳朵说了冰果铺子的新产品时，百花的脸上立即光彩夺目，她没想到十一郎竟是留了一手。 原来，冰这东西，本就不应该做成冰果。 两人回到铺子里，百花细细听了十一郎说清需要准备的东西，便打算立即出去筹备，没成想却有人来了。 来人名叫濮成，三十余岁年纪，干干瘦瘦的像根风中摇晃的麦秸，脸色焦黄，看起来就像大病初愈一般。 一直以来，濮成都是方百花的左膀右臂，承担着三乡会中许多杂事。也正是因为有濮成的存在，百花才能从那些杂七杂八的乱事中抽出身子来，才会有时间做生意、听故事，也才会有时间经常被十一郎气得半死。 濮成来过多次，但却从未进过刘氏冰果铺子，每次都是站在铺子外拱手作揖。田十一虽然见过濮成数次，竟是从来没听过他的声音，这次也是一样。 百花迎出铺子，听濮成说了几句什么，竟是满脸喜色，随着对方便走了，似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田十一见连句话都没留的百花就此离去，心中竟是生出些酸意来。也幸亏濮成来得晚了些，他若是在元兴、姚义离开之前到来的话，怕是十一郎就要面对摩尼教高手的突然扑杀了。 孤孤单单坐在铺子里，田十一总感觉今天缺了点什么。想了半天，他突然恍然大悟，随即吓了一跳。 牛皋不见了。 连忙进了里间的小小卧房，发现近日来为牛皋置办的换洗衣物都在，连那软乎乎的大枕头也在原本的位置之上，竟是什么都没有少。 来到后院，一处泥土尚有湿意，明显是被人挖开又填回去的。田十一知道，那里原本埋了短柄重锤。 牛皋能去哪呢？田十一敲着脑袋思索起来。 修化真的仇方和尚已经替他报了，莫非他在杭州城里还有其他仇家？又或者，是去打家劫舍了？ 正在铺子里转着圈圈，心中担忧的田十一一抬头，刚好看到一个小姑娘躲在铺子外面，正探头探脑向铺子里偷看。见田十一发现了她，那小姑娘连忙将头缩了回去，只是不知为何，随即又大胆的将头探了出来，满眼好奇地看着田十一。 田十一心中奇怪，向那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却仍是闪出身来，轻手轻脚进了铺子，十分拘谨地站在那里。 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子还没发育好，瘦瘦小小的，一身旧色的粗布衣裙洗得干干净净，边角处却已起了毛边，一看便知穿了许多年月。 小姑娘生得很是耐看，与方小六比起来确实还有差距，但若是放入后世的校园之中，绝对算得上校花级别的小美女了。只是这小美女的脸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抹了几道黑印， 见田十一上下打量自己，小姑娘将紧紧揪着衣角的小手松开，半蹲着施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我……我爹爹说，金子他身上是没有的，但若是他哪天真的死了，身上的所有东西就都是十一哥的了。” 田十一愣了一下，立即想起当初与牛皋初见时的情形，不禁笑了出来，忍不住开口道：“兵器也可以给我吗？” 小姑娘有些紧张，乖巧地点了点头，回道：“就是那锤子有些重，怕十一哥拿不动。” 哈哈哈笑了起来，田十一连忙招呼小姑娘坐下来说话，并且问道：“你是牛大哥的女儿？叫什么名字？你爹爹去哪了？” 摇了摇头，小姑娘不肯坐，却说是她爹爹让他来找十一哥救命的。 田十一吓了一跳，连忙追问牛皋遇到什么事了。小姑娘却说，她爹爹在运河边上等十一哥，别的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略想了想，田十一觉得必须要去。在这大宋朝，他能真正信任的，怕只有刘氏、方百花与牛皋了。方和尚和方小六虽然相处多日，但毕竟是方家人，若是哪日与方腊成了敌人，还真说不准他们两个会做何选择。百花虽是方腊的妹妹，但却要另说了。 运河没去过，但田十一毕竟来到杭州多日，知道距离如意坊不近，是已雇了辆驴车。 车夫要价三十文，田十一价都没讲就坐了上去。 小丫头名叫牛小沫，一听坐个车居然要三十文钱，脸上露出心痛的神色。但碍于和这位十一哥并不熟悉，这才强忍着没有开口。 田十一看着牛小沫，突然奇怪起来。牛皋那副尊荣，居然能生出小仙女一样的牛小沫，莫不是头上戴了点什么？ 牛小沫很聪明，见十一哥满脸奇怪地盯着自己，连忙说道：“我生得像我娘，若是像我爹爹一般，小沫就不敢出来见人了。” 田十一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心说老牛那么丑的人，竟能讨到好看的娘子，还能生出如此水灵的女儿来，这算不算是没有天理。 一转头，刚好看到一家陈记桂花糕的铺子，田十一连忙叫车夫停下来，进铺子买了盒桂花糕出来。 捧着桂花糕精美的盒子，牛小沫惊喜得好半天回不神来。等她在十一哥的催促下美美地吃了一口后，却连忙询问这盒糕点要多少钱。 听说这区区不到十块桂花糕，竟卖到恐怖的一百文钱，牛小沫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第41章 好人田十一 见清清秀秀美美丽丽的小姑娘哭得如此伤心，田十一竟是心疼起来，连忙用袖子帮小沫擦拭脸上的泪水，问她是怎么了。 牛小沫抽抽噎噎地说道：“这盒子糕点若换成麸皮，够上百人吃上一顿饱饭了，小沫不敢吃。” 田十一立即想起牛皋说过的，“家里人口多，快吃不上饭了”。 心中一阵自责，田十一不禁痛恨起自己来，这么长时间竟是没想起让牛皋给家里稍些钱回去。也不知牛皋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那一大家子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此时的田十一却万万不会想到，牛皋口中的人口多，可不仅仅是十几或是几十口人那么简单。 见牛小沫如此可怜，田十一连忙安慰，并夸下海口道：“你放心，有十一哥在，以后你们家所有人都不会再挨饿了。十一哥保证你们天天能吃饱，咱家小沫天天能吃上桂花糕。” 小沫看了眼慈爱的十一哥，连忙破涕为笑，用袖子抹着泪珠道：“爹爹说十一哥是好人，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好人田十一一边安慰着牛小沫吃桂花糕，一边给小姑娘讲起故事来。却不知，自己随随便便安慰小姑娘的一句话，会让他吃上多少苦头。 运河的码头自然是极热闹的去处，但在牛小沫的指引下，驴车却沿着码头向远处走去。 眼见周围已经没了人烟，田十一心中暗暗奇怪，却见牛皋不知在哪里突然钻了出来。 结了车钱打发走驴车，田十一被牛皋引着向荒野里走去。一边走，牛皋一边将方百花让其采买菜油的事说了出来。 十一此时才知道，百花与那濮成匆匆离开，却是去接收菜油了。 听牛皋说，为了运送菜油，家里来的人有点多。因为太过扎眼，所以他将家里人都安顿在了野地里。 随着牛皋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来到一处山坳里。田十一放眼一望，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便见牛皋轻轻拍了拍手，山坳里的野草丛、大石后、树丛里，呼呼啦啦走出黑压压一大片人来。 目瞪口呆的田十一呆傻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好半天才发现，竟然足足有上千人。 那些人衣着破烂，每人身上都带着兵器。有锈迹斑斑或断掉一半的钢刀，有简易的长枪，最不济也握了根削尖的竹竿在手里面。 上千人乱码七糟汇集到牛皋与田十一面前，直直地盯着田十一，竟是一个说话的也没有。 指着眼前随时能拉出去杀人放火的上千人，田十一张了好几次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牛皋转身正对着田十一，突然跪了下去，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大声说道：“太湖水寨牛皋，愿带领太湖水寨一干人等，尊十一哥为主。” 话声刚落，千多人呼啦啦跪了下去，齐声说道：“愿尊十一哥为主。”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牛皋、牛小沫，还有那上千带着武器的水贼，田十一觉得喉咙里一阵阵发干，嘴巴涩得竟有些发起苦来。 十一真的没想到，牛皋口中的家里人口太多，竟是多到了上千人。 自从穿越以来，田十一对自己的身世是极不满意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反贼的儿子，他一定要想办法混个一官半职，也免得在商人堆儿里打滚。商人，在封建社会永远是地位低下的代名词。 一直以来，田十一都在想如何彻底撇开与田虎的关系，都在想如何让百花远离必将造反的方腊。万万没想到，这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牛皋，此时竟还是个水贼头子，而且还要尊自己为主。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也成了贼人？那自己想抛开贼人身份的想法，岂不是都要泡汤了？ 与十一哥相处多日，牛皋或多或少也知道些田十一的想法，所以连忙解释起来。 看了眼跪在面前满脸期待的牛小沫，又听说太湖水寨从不打家劫舍，更没有造反的心思，只是一些没了生计的人想混口饭吃而已，田十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些。 既然不是梁山那种穷凶极恶的纯粹贼人，总还是有办法改造一下的。何况自己也确实需要人手，眼下能毫不费力招收上千名手下，实在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养活上千人确实不太容易，但好在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些余钱，供这千把人吃上两个月饱饭还是足够的。 而且，牛皋已经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了，总不能看着他犯难不管不是。 想到这里，田十一就想伸手将老牛扶起来。毕竟大了自己这么多，让他跪在地上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用力扶了两下，牛皋竟是不肯起来。心中奇怪，田十一看着牛皋的眼睛，想知道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老牛的目光有些躲闪，却仍是干巴巴地说道：“水寨里还有……还有……三……三万多……老幼青壮。” 田十一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磕磕巴巴地问道：“多……多……多少？” 老牛很配合十一哥。“三……三……三万多……” 说着，牛皋不由自主低下了头。若自己带着三万多人投靠十一哥，自然能够挺胸抬头，可自己带着的却是三万多张嘴，换成谁也不可能理直气壮。 十一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三万多张嘴，若是合在一起，那得是多大的一个窟窿啊，每天又要多少粮食，才能将这窟窿填上啊。 牛小沫此时眼含泪花，委委屈屈地叫道：“十一哥……” 在小沫看来，十一哥是爹爹的朋友，是太湖水寨未来的主人。 十一哥给自己买一百文一盒的桂花糕，坐三十文钱一次的驴车。而且，十一哥来时还说过，以后她们家所有人都不会再饿肚子了，而且还天天给她买桂花糕吃。 小沫不敢想天天吃桂花糕，只要能让寨子里的人每天都有东西吃，不用吃饱，每天能有东西垫垫肚子，十一哥就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好人了。 听了小沫一声十一哥，田十一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可能不管牛皋吗？可能不管那三万多张嘴吗？答案是不能。一想到如小沫般可怜的人们，自己又如何能狠下心来不管不问？ “唉！” 田十一暗暗叹了口气，心说：也许，这就是命。 穿越宋朝，竟是田虎的儿子。有了一个可以性命相托的合伙人加姐姐，却是方腊的妹妹。如今连牛皋都是太湖水寨的寨主，这不是命是什么？ 莫非，自己就一定要做个贼吗？ 田十一突然释怀，谁说带着贼名声，就一定要做贼呢？ 就在这一刻，田十一下定决心，他要试一试，能不能改了这命运。 自己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担忧和害怕的？ 第42章 饱糠 对着小沫笑了笑，田十一用力搀扶起牛皋来，大声说道：“大家放心，只要有我田十一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谢十一哥！” 千多人一齐说话，那是相当有气势的。只是随后却传来许多不和谐的声音，那是许许多多咽口水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咕噜噜”肚子叫的声音。 田十一一愣，向牛皋问道：“已经没吃的了？” 牛皋有些羞愧，默默点了点头。 田十一连忙将手伸到口袋里，这才发现，身上却是只带了十贯钱的钱引出来。 将钱引塞给牛皋，说道：“先派人去买些吃的东西，我这就回去取钱。” 说完，十一疑惑地看着牛皋问道：“近些日子赚的钱都在铺子里，你怎么不买些粮食直接带过来？” 牛皋连忙摇头道：“那些都是十一哥和五娘子的钱，牛皋怎可乱动。” 实际上牛皋本还是有点钱的，起码修化真还赔了三贯，只是安排水寨里的人买菜油时，连带着自己的钱和百花买油的钱，都已经捎回太湖去了。 田十一拍了拍牛皋的肩膀，心中有些感动。 牛皋安排了机灵的水贼去买些粮食，随后将一个少年叫到面前。 那少年十五六岁年纪，小圆脸，黄头发，生得虎背熊腰，背上背着柄厚背的钢刀。 田十一心中一动，心说：这莫非就是故事里的“金毛太岁”？ 果然，牛皋拉着少年跪在十一哥面前道：“这是犬子牛通，一身武艺虽比不得方和尚，却也能以一敌十，以后就让他跟着十一哥！” 少年有些羞涩，恭恭敬敬地叫道：“寨……寨主。” 田十一连忙将小金毛拉了起来，拍了拍这传说中彪悍得一塌糊涂的金毛太岁说道：“叫十一哥。还有，告诉大家，以后不要下跪。你们一跪，我这心里就不舒坦，好汉子就应该站着生、站着死。” 站着生站着死这话，让千多个汉子突然感觉有股发烫的热气儿直往上涌。虽然肚子里空着，这心里面却像是塞了什么东西进去，一时间恨不得狠狠吼上几嗓子心里才痛快。 领导是没做过的，兵也没带过，但田十一却知道，人心这东西，靠的是勾引。 以后想要让这些人做自己班底，总要先拉近心理上的距离，再逐渐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才行。若是一味的用钱去买，等别人出的价高了，只会是众叛亲离。 牛皋也是心里热乎乎的，又把牛小沫拉了过来，声称要将女儿送给十一哥做婢女。 老牛原本的打算，是想将女儿许给田十一的，最不济也要给十一哥做个妾。只是有方百花在那里，这话老牛却是打死也不敢说了。 田十一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人人平等，哪里会将这些人当下人看待。小沫一个小姑娘总是和一大群男子待在一起自然不太方便，田十一同意让她跟着自己，但不是什么丫鬟婢女，只当是妹子好了。 牛皋详细的将这上千人来杭州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田十一。 原来百花借助太湖水寨采买菜油，想将菜油安全送到杭州，自然要安排人护送。只是此时太湖水寨的粮食实在是不多了，众人一商量，决定多派些人，分成几十伙来杭州寻寨主牛皋，希望牛寨主能在此混得风生水起，他们好运些粮食回去。 只是没想到，牛老大混得实在差了些，连供这千多人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 要说太湖水寨，实在是困难到一定程度了。这上千人出来时竟是一点粮食也没带，完全靠着河里的鱼虾充饥。 小金毛牛通按牛皋留下的法子找到冰果铺子时正是半夜，牛皋听说来了如此多人，顿时吓了一跳。这么多张嘴，他也是没法喂饱啊，无奈这才想到了十一哥。 上千水贼，那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进杭州城的。若是繁华的杭州城里突然涌进上千悍匪，怕是朝廷立即就会派大军过来围剿。就算是方腊听说这消息，也会认定是有人想要图谋摩尼教，必然要想尽办法将这千多人置之死地。 听说百花买了如此多的菜油，田十一不禁吓了一跳。虽然油饼、油条、大麻花很是费油，但也不用这么多呀。除非，她想把这三样东西卖到整个杭州都是。只是，百花又哪里来那么多人手呢？ 问了牛皋，也是没有答案。牛皋自然不知道三乡会的事，事实上整个杭州城知道三乡会这个组织存在的，一共也没几个人，知道方百花管着三乡会的，更是屈指可数了。因为那三乡会的三个乡，并不在杭州。 既然成了一家人，田十一略想了想，就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牛皋。 方和尚与方小六的突然消失，牛皋也有所警觉。以他对方腊的了解，自然能感觉到这里面的危机。 既然决心投靠十一哥，那就不能两面三刀，就算对上方腊，也只能咬牙拼了。 牛皋毕竟是历史上有名的杀才，真需要拼命的时候，自然不会再瞻前顾后。更何况，他方腊总不能带大队人马去太湖，而且太湖一万多口刀，也不是吃素的。 大湖水寨的船自然不敢进码头，此时都停在运河的某处河汊中，安排了人专门看护。好在都是些破船，停得又分散，也没有谁会太过在意。 这山坳虽然隐蔽，但却不适合长时间居住。田十一感觉有些头疼，还得想办法寻个偏僻些的农庄供这些人落脚。想要买农庄田地，又要一大笔钱。至于眼前，也只能搭些草棚在这里对付几日了。 派出去买粮的人很机灵，分了大大小小十几伙，此时已陆续赶了回来。几十袋粮食大多是那些水贼用肩膀扛回来的，也有几伙不知是偷还是借的独轮车，满脸喜色推着粮食回到山坳。 独轮手推车这东西在宋朝早已大量使用，田十一前世就在清明上河图中见过。 看着被随手放在地上的粮食，田十一感觉似是有些太轻，便过去打开一袋。 “为什么是糠？”田十一奇怪问道。 那推着独轮车的水贼一见新寨主面色不善，心中便是一紧，连忙小心答道：“实在是买不到麸皮。” 田十一更加奇怪，问道：“为什么不买粮食？” 左近听了这话的水贼都惊讶地望向田十一，牛皋连忙说道：“如此多人，都吃粮食那要多少钱？能吃上糠已经是少有的好饭食了。” 周遭的水贼连忙笑了起来，一起附和着，脸上都带着喜色。 看得出来，对于能吃上一顿饱糠，这些水贼确实是由心地感到高兴。 第43章 汝何人 田十一用目光扫视着众水贼，发现他们虽然人人都带了些破烂的“兵器”，但大多一脸憨实，完全没有贼人该用的狠戾彪悍之色。 这哪里是水贼，分明就是些吃不上饭的百姓罢了。 叹了口气，十一大声说道：“我田十一在此保证，只要大家能真心实意跟着我，我保证以后让大家顿顿吃上粮食。不仅是你们，还有太湖的父老兄弟们，田十一一定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轰”的一声，水贼们像开了锅一样。 能吃上饭，一直是他们所向往的生活。能顿顿吃饱饭，那几乎是梦里才能见到的事。可如今这新认的寨主，却保证大家以后能顿顿吃上粮食，那得是多好的日子啊。 名不副实的水贼们，全部用热烈的目光望着田十一。 眼看着形式一片大好，田十一心中有些满意，不料此时却有个乱糟糟头发的少年嚷了一句：“寨主，你说杀谁就杀谁，小狗子这条命以后就卖给你了。” 众水贼齐声附和着，田十一差点喷出口血来。 田十一一心想的是，想把这些人从“贼”变成“人”，最不济也要变为“兵”，将来金兵南下时也好有些用处。没想到被这叫小狗子的少年，一句话全给曲解了。 看了看小狗子眼睛里的狂热，十一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示意大家想办法做饭。 听说要做饭，千多人一下子散开，也不知从哪里取了锅碗柴火来。原来在田十一来之前，大家早就准备好了一应物什，就等着寨主口中的十一哥买粮食了。 看了看笔直升起的炊烟，田十一有些担忧。 牛皋连忙说道：“早已探查过了，三十里之内没有人家。来的这些人，都是我带熟了的，他们早已习惯隐蔽形迹。若是遇了樵夫或猎人，自会有人引着往别处去，若遇到那不听劝的，也只好先绑了，等走时再放掉。” 田十一开始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那不开眼的自己往这枪口上撞。 眼见水贼们吃了饭，自然要先回去想办法赚钱。太湖那里还有三万多张嘴呢，总要先买些粮食送回去。 因为担心方腊会突然发难，牛皋选了三十余个身手好，人又机灵的水贼，准备跟着进城。 田十一本不想让他们带着兵器，只是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冲突，便嘱咐他们一定要将武器藏好。 很快，田十一见识了这些水贼的本领。 有的扎了捆柴火，有的将袋子装了杂草，最上面放了些就近采来的常见草药，放在独轮车上推着。武器则藏在了袋子里或是柴火中。 田十一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自己若有心带着千多人一起进城的话，估计他们也能想出办法来？ 牛皋安排了头目负责山坳里的众人，田十一带着牛家三人，外加三十多个身手高强的水贼，一路向杭州城走去。 此时他还不知道，团练使伍德已经在如意坊恭候他多时了。 牛皋、牛通、牛小沫三人跟在田十一身后，其余人都是远远的缀着。 有惊无险地混进城，十一就想给那三十几人买些合适的衣服。水贼们的衣服有些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转头，他突然惊愕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水贼竟是都换了衣裳，三三两两或远或近，以田十一四人为中心，散布在街上各处。 田十一心中惊叹，难怪水浒传里梁山贼人可以随意偷袭各个州府县城，有这等本事，就算混进汴梁城里怕也是轻而易举了。只是明日里不知有多少位大婶，会站在大街上痛骂偷衣服的贼偷了。 回到如意坊时已到了掌灯时分，方百花依然没有回来。 水贼护卫们游荡于街道各处，只有田十一四人进到铺子当中。 刚想和牛皋商量一下买粮食送回太湖水寨，还有寻找农庄安置山坳里水贼的事，不料等了大半天的不速之客已迫不及待地登门了。 伍德穿了身大红的军中袍服，背着双手走进冰果铺子，双眼冰冷地盯着田十一。 既是来到别人家中，自然应该自我介绍一番。没想到伍德为了在气势上压迫田十一，竟然首先开口道：“汝何人” 眼见伍德来者不善，牛通伸手摸向钢刀，却被牛皋眼神制止。 十一一见对方的衣服，立即便猜出来的是团练使伍德。 眼见伍德的做派，便知道是伍家冰果铺子损失惨重，到自己这里来找场子的。 一个团练使，远远未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若是普通百姓也许还会被他吓住，继而被其讹诈一番，可惜他遇到的是田十一。 想用气势和不大的官职来十一哥这里嘚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田十一笑眯眯看着伍德道：“某姓田，名十一，性别男，爱好女。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噗呲”一声，却是躲在身后的牛小沫笑了出来，随即脸上一红。心说这十一哥说话果如爹爹说的那般荒唐，不过对付这种当官的恶人，本就该如此。 伍德本想恐吓田十一一番，随后才好狠狠敲诈，以便弥补自己的损失。结果一句性别男爱好女，把他整个人都整凌乱了，好一会儿没想起自己原本想说什么来着。 伍德不说话，田十一自然是要说话的。 “这位大人既然没有别的事，那就请回，田某还要多写几张制冰的方子，明天好贴到杭州各处去。” “你……” 伍德怒火上涌，指着田十一怒道：“你真当伍某的刀，杀不得人吗？” 听伍德说要杀人，小金毛牛通“砰”的上前一步，竟是将脚下的青砖踏得粉碎。 田十一心疼青砖，伍德却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田十一身边竟有如此高手。 被牛通的杀气所激，伍德身后的亲随惊得纷纷拔出刀来。 眼见图穷匕见，不知哪个水贼在外面突然喊道：“当兵的欺压百姓了，大家快来看哪，贼配军要抢钱了。” 宋朝本就没有宵禁，此时刚刚掌灯，街上的行人不少，一瞬间冰果铺子门外就围了好大一群人。 田十一眼尖，一眼看到喊话的正是那名叫小狗子的少年，不禁心中一喜。心道：这小狗子若是能好好培养一下的话，到是能继承我的衣钵。以后恶心人这种事，就不必总是自己出马了。 第44章 一个条件 转眼间，刘氏冰果铺子就被层层围了起来，街头巷尾的百姓们指点着大红袍服的伍德，贼配军等等各种难听的话不住传入他的耳中。 伍德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当着如此多人发作。 宋朝武人的地位是很低的，几乎每个士大夫都以鄙视武人为光荣。伍德若是当众做些出格的事来，怕是立即就有文官兴高采烈的将弹劾递到兵部去。而且以那些文人的脾性，弹劾的奏章会一封接着一封，直到他身败名裂为止。 就在团练使大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当口，小狗子瞄了个空，一脚踹在伍德一名亲随的腿弯上。 那亲随本就有些不知所措，腿弯骤然挨了一脚，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刚好一头撞到团练使大人的背上。 伍德的武功还算扎实，被亲随一撞也只是晃了晃，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但围观百姓见了这一幕，立即哄堂大笑起来，笑骂的声音随即也高了起来。 能一路爬到一府团练使的位置，伍德自然不是什么憨货。 眼见情形对自己不利，伍德冷眼瞪了手下亲随一眼。那些亲随立即收了腰刀，老老实实靠墙站到一边。 哈哈笑了两声，伍德对围观百姓拱着手大声说道：“让众位乡亲见笑了，伍某今日实是有些生意要与这位田掌柜商谈，刚刚不过是些误会而已。” 大宋朝看不起贼配军的人，又岂止是那些文官，否则也不会有贼配军这种称呼了。 各种难听的话从围观之人的口中吐出。 “是恳请田掌柜收留这几个贼配军吗？” “该不会是来卖娘子的？哈哈哈……” …… 田十一听了这些话不禁皱眉，伍德自不是好人，只是民间这种看不起军人的风气，实在是让人担忧。 一群整日里被取笑、嬉骂、鄙视的军人，如何能保家卫国？如何能守土卫民？又哪里会愿意为了国家百姓去拼命？这样的军队，若是一旦断了钱粮，立即便会成为逃兵、溃兵，倒戈相向也是极有可能的。没有荣誉感的军队，只能是一盘散沙。 伍德到是有张厚脸皮，对如此难听的话竟能做到充耳不闻，转回身对着田十一拱手道：“伍某在杭州城有上好铺子五十间，不知田掌柜可有盘下来的打算？” 田十一突然有些佩服伍德了，这种情形之下竟是能扯出这种谎话来。不过，若真在此时盘下这五十间铺子的话，肯定会省下一大笔钱啊。就算转手卖出去，也必定能大赚一笔。 只是这五十间铺子就算再低价，也不是此时的自己能买得起的。更何况，手里的钱还要买了粮食送到太湖去。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太湖已经没什么吃的了，就算有更好的赚钱机会摆在面前，此时也必须放弃掉。 就在田十一沉思时，却有一个清丽的声音说道：“伍大人若诚心出售，我到是愿意买下。” 听了这话田十一心中就是一喜，整整一天没有见到方百花，这心里竟是有些想念了。 围观的几乎都是这条街上的邻里，听到方百花的声音，立即闪出一条路来。 百花进了铺子，回身对着围观众人施了一礼，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众人知道五姑娘是在送客，一时间铺子外面众人拱手的拱手，告辞的告辞，转眼间竟是走了个干干净净。 伍德亲随如蒙大赦，不等团练使大人发话，连忙躲了出去。 方百花与十一郎和牛皋点了点头，又好奇地看了看牛通兄妹两人，这才请伍德坐了下来。她竟然真的想要买下那五十间铺面。 交引铺子的利钱不是一般的高，伍德若是不能立即脱手这五十间铺子，就算把娘子和儿子都典给人家，也还不清那高额的利钱，就更不用说本金了。 见方百花竟是真的要买，伍德连忙坐下，态度恭敬非常，只是听了百花的第一句话，却又猛地跳了起来。 方百花声音不高，每个字却说得清清楚楚：“伍大人若是能贴补两千贯钱，五十间铺子的契约，我便买下来又如何。” 田十一惊讶地看着百花姐姐，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她已经将自己的无赖大法学了个十成十。买下伍德的五十间铺子，还要让姓伍的再贴补两千贯钱，这种话，似乎自己也说不出口啊。 伍德一跃而起，怒指百花道：“简直是欺人太甚，五娘子真的以为我伍德就怕了你方家不成？” 方百花皱眉看着这位团练使，满脸不快地说道：“怎么，我将你与交引铺子的契约接手过来，连两千贯都不值吗？若不是觉得伍大人拿不出更多钱来，没有五千贯，这笔生意我和十一郎是不会接手的。” 伍德突然僵住了，田十一这时也才明白过来，方百花说的是“五十间铺子的契约”，而不是“五十间铺子”。 伍德立即明白了五娘子这话里的意思，不禁大喜过望。方百花分明是在说，铺子归她，从交引铺子借的钱也由她来还，这等好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 别说是两千贯，就算这五娘子真的开价五千贯，自己也会给的。 只是，伍德刚刚浮现喜色的脸却又僵住了。别说两千贯，他此时连两百贯都拿不出来呀，二十贯到是还有，可那是阖府上下的活命钱呢。 百花面现不快之色，却仍是说道：“一千贯，伍大人总拿得出来？” 伍德的脸色更难看了，此时他也顾不得面子，躬身作揖道：“不敢向五娘子隐瞒，伍某连家中宅子都已抵押出去了，真真是拿不出钱来。” 见方百花皱眉，伍德生怕她甩手不要，连忙继续道：“伍某手中还有一百一十三名仆役的卖身死契，不知可否抵那一千贯钱？” 十一和百花突然同时深深吸了口气，四只眼睛冷冷瞪向伍德。 仆役不过是干活的人手罢了，田十一刚刚收了太湖水寨三万多张嘴，那就是三万多个人手，又哪里会缺少这百多个。他现在犯愁的是如何养活这些人手，而不是无人可用。 百花手里握着三乡会，那可是十几万人，比田十一的人手还要多，自然也是不需要人手的。 伍德哪里知道这两人的情况，以为他们是嫌弃太少，连忙补充道：“若是不够，伍某愿将我家娘子与两房小妾一起典卖与两位掌柜，不知……” “不必了。”田十一义正言辞地回绝了后一个提议。 要人家的大小老婆干什么，请回来当老娘供着吗？百花自然更不会同意。 方百花略微沉吟了一下，对伍德说道：“伍大人若是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允你用那些仆役抵钱。” 第46章 刀客 牛皋声称，今晚他便带着众人住在那小房子里，绝不会让任何人接近那些坛子。 老牛本想让小沫留在铺子里，怎奈百花对小沫喜欢的要命，一定要带回去与乳娘同住。如此一来，住在铺子里的人就变成了未来的“金毛太岁”，如今的小金毛牛通。 听说可以留在铺子里，小金毛不知正在想什么，竟是呼的一下红了脸，嘴上还不停说道：“我……我不吃……我不吃……” 田十一哈哈大笑，心知小金毛是想吃冰果了。也怪自己，带他们过来，竟是还没让牛通与小沫兄妹尝尝冰果的味道。 牛皋有些脸红，却还是为兄妹俩制了冰果端出来。结果牛通竟是还要再吃一碗，还说要换大碗。 老牛觉得丢人，就想狠狠给小金毛一个爆栗，却被百花护了下来，说是老牛平时也没少吃冰果，孩子们多吃两碗有何不可？ 田十一到是有些担心。所谓的冰果，不过是凉水加碎果子，可别把这兄妹两个给吃坏了…… 一路回了刘氏的院子，牛皋竟是安排了人轮流在院子周围护卫着，他本人则到那小房子里看护坛子手雷去了。 田十一与方百花各自抱着巨款欣喜入睡，有的人却注定，将要度过一个难眠之夜。 …… 团练使一路回到家中，脸色难看得吓人。 坐在厅堂之内，伍德沉着脸许久不曾言语，吓得府里下人不敢靠近。 “安师爷应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伍德闷闷地想着。 自从得知那交引铺子是方家的，伍德就已经认定，这是方百花与田十一设下的圈套。再加上自己五十间冰果铺子一开业，田十一两人立即公开了制冰的方子，伍德完全断定，这一切都是针对他的报复。 “毒誓？哼哼！”伍德冷笑着。 心中猛的一阵烦躁，伍德抓起身边的茶碗高高举起，却是没有砸到地上。因为他……舍不得。 堂堂杭州府团练使，竟然舍不得砸碎一个茶碗。 “哼哼哼……哈哈哈……” 伍德渗人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真以为我会在乎区区几句誓言？毒誓再毒，可有我的刀更毒？方百花，田十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 修化真近来的作息极有规律，每日放衙必定按时回家。 为了让内伤快些痊愈，他已经很多天没去楼子里快活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想去也没有钱。 今日里那虎口带着厚厚老茧的汉子吓得他够呛，生怕因此引出什么地方的强悍贼人来。本想就此放掉，但人家是来举告晋州贼人的，若是将其放出去，那汉子再到处嚷嚷的话，自己和知府大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来想去，终是没什么办法，只好先关着。 为了不招惹麻烦上身，修捕头吩咐手下人要好吃好喝伺候着那汉子，只要那人不闹事，就不要去招惹他。 眼见那汉子只是闭眼坐在牢房之内，修化真这才放心地离了差房，只是心中仍是发愁，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范权的这名心腹极其恼火，可他偏又是那种越是怒火高涨越不会出声的人。 想他堂堂一名刀客，却被逼着到官府来耍嘴皮子，心中不满早已积压至顶点。没成想这天下的官竟是一般黑，自己明明是来举告的，却反被关进了牢房里，莫非是因为自己没给孝敬钱吗？ 刀客在牢房中面无表情地坐了一天，送来吃的便吃，送来喝的便喝。 天底下最有耐心的是什么人，是书生还是商贾？都不是，最有耐心的是他这种杀人不眨前的刀客。 别以为刀客都是粗鲁的汉子，若是没有耐心，又如何练出高超的刀法？若是没有耐心，又如何能在草丛里、荆棘中趴上一整天，只为了向敌人砍出那致命的一刀？ 终于，天黑了，刀客慢慢从袍子里抽了柄短刀出来。 因为他是来举告的，并不是被捉来的囚犯，所以没有被搜身，这才能一直将短刀藏到此时。 手脚上没有镣铐，牢门上的铁链虽粗，却只是一刀的事。 眼见两名捕快趴在桌子上打盹，刀客凝聚全身的力道，猛地斩了出去。 “嚓”的一声，手指粗的铁链竟像豆腐般被一斩而断。 捕快很警觉，听到声音迷茫地抬起头来，却见牢里的汉子已经打开了牢门。 “来……” 人字还没有出口，短刀已经斩了过来。 刀很快，捕快根本来不及躲闪，半边脖子已然被斩断，鲜血“噗”的一声喷得漫天都是。 刀客很享受这种感觉，每次看到敌人的血从腔子里喷涌出来，他都会感到莫名的兴奋。 另一名捕快也已惊醒，一见同伴被斩断半边脖子，连忙去抓桌上的腰刀。 回刀再斩已经来不及了，刀客随着未尽的刀势，全身用力向前扑去。人借刀势，刀借人力，就那样直直刺进捕快胸膛，竟是将那捕快牢牢钉在了墙上。 瞪眼看着捕快手刨脚蹬，刀客脸上现出畸形的兴奋神色。 上午被两名捕快带进差房时刀客就已经观察过了，凭自己的本事想要从这府衙杀出去轻而易举。整个府衙的捕快除了那个明显受了伤的，没有任何人是自己一合之敌。 想到这里刀客感觉心里一阵憋屈，自己竟然被这些弱鸡一样的官府走狗关了一整天，说出去怕会让兄弟们笑死。 为了发泄胸中的愤懑，刀客觉得自己应该多杀些人，若是能杀了这府衙里的狗官最好不过。 也许是因为刀客的命太薄，也许是因为知府高权大人有未卜先知之明。 白日里听修化真说有人举告田虎的儿子在城中，高大人便一直感觉心神不宁。 用了午饭，高大人心中更加烦躁起来，最后终是没能忍住，便差人去城外宁武军驻地，向防御使调了两押官军过来。眼见着百名官军驻扎到府衙之中，心中这才安定下来。 官军住在另一跨院之内，距差房颇远，被关在牢房里的刀客自然不会知晓。 一路杀了一个更子两名衙役外加一个丫鬟，刀客如瞎猫一样继续摸向府衙深处。 偏也凑巧，官军中的一个押正见好不容易能住到城里来，便偷偷出去喝了顿花酒，此时刚好心满意足地赶了回来。 那押正哼着小曲向前走着，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从地上趴起来，押正就感觉手上发黏，还带着股冲鼻的血腥味。趴在地上一看，却发现是个被开了膛的丫鬟，血流了一地。 “有刺客……” 押正凄厉地大喊起来。 刀客听闻后方有人大叫，仍是没放在心上。宁武军驻地颇远，等官军进城来怕是要天亮了。就城里的这些个差役捕快，刀客竟是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想虽是如此想，但脚下却仍是加快了步伐。 在他终于寻到知府大人住处时，耳中却猛地听道有人喝了声“举火”，周遭随即亮了起来，他竟已被上百名举着火把的官军围住了。 想都没想，刀客转头便逃。 眼见围堵过来的官军，他红着眼睛几乎每一刀都是以命搏命，竟是转眼间便砍倒了五人。 耳中突然听得一声“放”，刀客心知不好，却已感觉左腿一疼，一枝弩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膝盖。 拖着左腿拼命逃着，后方官军却有人大叫道：“捉活的……捉活的……” 第47章 小六的马夫 一队队的官军涌了上来，刀客怡然不惧，不停地用搏命刀法砍杀着官军。 杭州升平已久，宁武军平时连个山贼都没打过，眼见这贼人根本不去招架，每个照面都是一刀换一刀，众官军不禁胆寒。 带兵的队正眼看瘸了腿的贼人竟然接连砍伤已方十数人，怒吼一声带领几名得力属下扑了上去。 在火把的映照下刀光如电，几乎每一道刀光都会带起一蓬鲜血。刀客竟然凭着一口气与官军互换了十几刀，最后终是没了力气这才倒下去。 队正此时身中两刀，呆呆地看着死后兀自不肯闭眼的贼人一阵胆寒。 区区一名贼人，堂堂宁武军在动用了军弩的情况下，竟是死了七个伤了十五个，这才将对方乱刀砍死。如此凶悍的贼人，称得上生平仅见。 知府高权早已吓得抖如筛糠，呆傻傻看着那贼人一刀刀的砍过去，竟是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修化真本已睡熟，却不知何人将门砸得震天般响。心中一惊，他下意识想起牢房里关的那人，连忙起身点了灯笼去开门。 当听说那人竟是杀出牢房，一路杀到知府大人的寝房之外，修化真手中灯笼不由自主落在了地上。 顾不得未愈的内伤，修捕头仓皇地套了件袍子，拿了腰刀一路跑到府衙，却只见被砍死的官军和捕快在地上码了一排，冲鼻的血腥味呛得他喉咙火辣辣的。 进了大堂，一见冷冰冰望着自己的知府大人，修捕头知道，自己完了。 正所谓一见十一误官身，若是能重新再选一次的话，修化真那天绝不会进到冰果铺子里面，更不会与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说上哪怕半句话。 如果说方百花是田十一的克星，田十一恐怕就是杭州城里所有人的克星了。 …… 方腊此时正在愤怒地拍着桌案，整整五万贯，竟是让自己的妹妹取走了。当年为了脸面留了件信物给方百花，不曾想竟成了作茧自缚。 便在这时，方小六的贴身丫鬟灵儿却来禀报，说是小娘子行动怪异，不知是否生了什么病。 听了这话，方腊不禁想起那名叫田十一的小子。 百花自离家后向来不屑使用方家之物，如今却突然取走了五万贯钱，必然是被那姓田的小子教唆。可恨元兴、姚义两人，竟是如今还未得手，难道是想让我方十三亲自出手击杀那小贼吗？ 若是被方腊得知，田十一便是晋州田定的弟弟，不知道会不会认为这是田虎的阴谋。 怒气冲冲来到小六的闺房，方腊不禁吃了一惊。小六竟是将所有的衣裙都翻找出来，全都缝上了两个大大的“补丁”。 看着散落满屋的各色锦衣，方腊顿感头痛欲裂，几乎被气出脑梗塞来。 白日里烧了女儿缝了“补丁”的衣裙，没想到这不孝女竟是如此倔强，将所有的衣裙都缝成了这个样子。 那各色料子的衣裙，怕不是要值数百贯，方腊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当他看到桌案上供着的一个灵位时，不禁又呆住了。这不孝女竟然将其母亲的灵位搬到了闺房中来，难道是怕我打她吗？ 看了看仍在低头缝着“补丁”的女儿，方十三又气又乐，小六这脾性到底是像自己，还是像她娘呢？ 他哪里知道，这脾性自然是被姓田的小贼给“传染”了。 眼见爹爹一句话没说便离开了，方小六噘嘴“哼”了一声，继续缝着“补丁”，口中却说道：“娘亲啊娘亲，你说那无赖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新花样呢？他说，这个东西叫口袋，也叫衣兜……” 趁着小六自言自语的功夫，叫做灵儿的丫鬟却偷偷拿了小六经常戴的一支桃花簪子，悄悄藏在袖子里，轻手轻脚退出房去。 灵儿趁黑一路跑到后院假山，眼见姚义站在那里，立即喜悦地扑到其怀里。 姚义抱着灵儿，亲妹妹亲宝贝地叫了一通，灵儿开心的将方小六的簪子取了出来，交于姚义。 姚义大喜过望，两人互相凝视着，四片唇瓣狠狠贴在一起…… …… 在金桂坊的铁枪巷中，却上演着另一幕情景。 看着头上敷着毛巾的方和尚，王寅一脸惊疑。 他这徒弟自幼习武，几乎从未生过病，如今这是怎了？ 谁说练武之人都通晓一些医术？起码王寅就不懂。不懂是不懂，只是伸手摸了摸和尚的额头，铁枪师父便气得回身去院子里取鞭子了。 额头一点也不烫，这是生得哪家子病？ 将鞭子握在手里，王寅却又冷静下来。向来直来直往的方和尚，如今不仅懂得讨好自己，竟然还学会了装病。虽然装得并不像，可毕竟是将一要直肠子打了几个弯，如此下去，岂不是便能应对江湖的险恶了？ 方和尚的每个变化都让王寅感到欣喜，只是一想到徒儿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去救那姓田的小子，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也不知姓田的到底懂什么妖法，能让徒儿如此维护他…… …… 范权一夜未睡，一大早便带了两人进城寻找去府衙举告的心腹。只是不知为何，整队整队的官兵竟是纷纷涌入城中，也不知有什么大事发生。 当他来到府衙之外时，却见大队的官兵守在府衙门外，差役捕快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一打听才知道，说是昨夜有人入府衙行刺，杀伤了十几条人命。 范权心中一惊，竟是连从不离手的羽毛扇都掉落地上。 入府衙行刺，心腹一日夜未归，这些合在一起，莫不是自己那心腹做的这事？ 本是安排心腹来举告的，他又怎会去行刺狗官呢？ 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其中关窍的范权，顿感一阵阵头疼。但有一点却是无可置疑的，此时的城中太危险，必须立即出城才好。至于出城后该怎么做，就要先看看方家有何安排了。 至于那心腹刀客，此时却是无暇顾忌了。 只是宁武军入城又岂会不封城门？许进不许出，自然是在城内捉拿贼人的惯例…… …… 清晨来到刘氏冰果铺子的田十一突然发现，牛通、牛小沫兄妹两个，竟是齐齐将手插在了衣袍两边的口袋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们两个竟是也缝上了“补丁”。 田十一心道，自己不会在这大宋朝，掀起一场“口袋”风暴？ 本来说定了今日要让濮成带着太湖来人去采购粮食的，只是濮成还没有来，方小六的马夫刘二却上得门来。 第48章 鱼水情 刘二是带着方小六的簪子过来的，声称他家小六娘子近两日一直在西湖上忙着扎花船，所以没有过来。如今花船已经扎好，想请姑姑和田公子同乘花船在西湖上游玩。 百花与田十一不禁对视了一眼。 花船自然不是眼下时节该玩的东西，只是以方小六跳脱的性子，做出这等事来到也不算稀奇。只是和尚与小六两日齐齐未至，不要说田十一，就连方百花都生出些疑虑来。 田十一点了点头，方百花便笑着接了簪子，让刘二转告他家小六娘子，就说两人晚些自会前去，还给了十个铜板的赏钱。 能得到贪财小百花的赏钱，刘二回去也算有得吹了。只是以小六的性子，邀请两人去西湖游玩这种事，必然会是亲自前来的，又怎会派了个马夫过来。 无论怎么想，这里面都透着些诡异。 这时，濮成却急急赶了过来。 一步跨进铺子连施礼都来不及，濮成惶急地说道：“昨晚知府遇刺，今晨三万宁武军入城，正在全城大索贼人。我带了些乔装的衣袍物什，马车已停在后门之外，速速让太湖的兄弟们换了装扮。” 昨晚告知濮成时便已说明，是要带太湖水寨的兄弟去买粮的，不料他居然如此急智，听说宁武军入城，竟是将太湖水贼改装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事出紧急，街上三十余名水贼连忙闪身进了铺子，穿铺子而过，去后门的马车取了衣袍换上。 田十一略想了想，便让濮成掩护这些人往西湖而去。 虽不知西湖上有什么埋伏，但此时正值混乱之际，却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如果真的是方腊想要对自己不利，不论愿与不愿，这事情都是躲不过去的。 虽然宁武军大索全城让众人束手束脚，但方腊的人同样占不得什么便宜。两相比较之下，还不如去西湖将事情了结了好。毕竟那里是西湖，而田十一带的这些人，是水贼。 如果是后世的西湖，水贼的用处自然不大，可此时的西湖比后世大了不少，也深了不少。在湖上动手，水贼们自然占了极大的便宜。 这时已有官军自街头而来，太湖的三十几人便扮作贩夫走卒各类人等自后门离去，相信有濮成照应，自是能安全到达。 铺子里如今只剩下田十一、方百花、牛皋与牛小沫四人，连牛通也被安排着先行一步。 濮成带来的马车就停在后门外，百花遣走了车夫，由牛皋暂时假扮。四人关了铺门，乘着马车离了冰果铺子。 坛子手雷自然要带上，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田十一买了许多碎布，又将小坛子装到塞满碎布的小箱子里固定好，这才装到马车上。 百花寻了人回家里陪着刘氏，马车载着四人优哉游哉向西湖而去。 此时，整个杭州城被宁武军搅得鸡飞狗跳，青皮花胳膊和大小帮会，自然成了重点扫荡对象，可真正受了损失的，反到是一般的百姓和各色商铺。 真正的高门大户自没人敢去招惹，但普通的百姓之家和店铺，若是不能奉上满意的铜钱，必会被翻个底朝天。因为有军律管着，太出格的事自不敢做，但若是搜捕之时打翻几个瓶子，掀翻所有家具，将商铺里的货物抛得满地，却真真没有地方说理去。 四人乘着马车，一看就是有些小钱的人家，一路上竟是被敲诈了十几次，整整送了三贯多铜钱出去。 百花有些情绪低落，一直没有说话。每当看到有被祸害的人家嚎啕大哭之时，便会流露出悲戚的神色。 有件事田十一一直想不明白，方百花如此善良，为什么在历史上却成了永乐朝的元帅？要知道，历史上的方百花可是带领着大军打了许多硬仗的，就连这杭州城都是她带兵打下来的。 在眼下的这段时间一直到方腊造反，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能让方百花从一个极端走入另一个极端？细细想来，那一定是极其可怕之事。 不管历史上的方百花经历了什么，但此时有他田十一在，就绝不会让那些事情重演。 田十一有信心，让这善良的方百花永远善良下去。能够一生幸福、开心、快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应该是生命中最好的礼物？ 西湖左近已经被宁武军梳理了一遍，街头有些杂乱，但却在以强大的自愈能力快速恢复着。 正是这些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一次又一次治愈了这个伟大民族的无数次创伤。哪怕是那些几近毁灭的，无法挽救的创伤。 能够让种族延续下来，将文明传承下去的，正是这些最最普通的人们，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这些生命已经平凡到乏味的普通人，才是整个世界得以延续下去的原因。 田十一与方百花出神地望着逐渐恢复生机的街市，心情同样沉重。愿平凡的能够安宁，愿乏味的能够幸福，这或许是两人此时的共同感受。 眼见气氛沉闷，以田十一的性子自然要跳出来搞些事情。 只听他说道：“平日里整天丘八、贼配军地叫着、骂着，如今好了，人家有机会还不狠狠报复一把？老百姓看不起官府的军人，军人有机会立即就会狠狠地祸害这些百姓，还真特么是个畸形的社会关系。为什么不能彼此互亲互爱呢？为什么不能军民鱼水情呢？你听听，军民鱼水情，多好的感觉。都特么是那香孩儿闹的。” 听到军民鱼水情几个字，三人都吃惊地望向田十一。这五个字表达出来的，不仅仅是宋朝从没有过的一种情感，更是一种相互依存、彼此难分的紧密关系。若是有这样一支军队的话，在如今的大宋朝里，怕会是无敌的存在？ 田十一最后一句中的香孩儿，那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小名。若是这话被别人听了去，大逆不道之罪是跑不了了。好在车上四人论背景都不是什么良善百姓，到是没人在意田十一亵渎太祖之罪。 若是杭州知府高权大人知道，晋州田虎的儿子、未来反贼方腊的妹妹、太湖水寨原寨主及其女儿，这四人正同乘一辆马车，并不停说着太祖皇帝的不是，怕是要立即让防御使调齐三万大军过来，将这小小马车碾成碎片了。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行至西湖不远的一家酒楼，四人下车上楼坐了下来。 第49章 道长救我 马车自是比双脚要快，太湖来的水贼们需要提前在西湖上布置一番，才可能护卫他们的新寨主完好度过此劫。最起码，他们需要弄些船备着。 上得酒楼，田十一便发现有一人死死盯着自己看，那眼神似是见了鬼。 仔细回想了一下，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却终是记不起到底是何人了。 范权远离府衙后，并没有出城，因为许进不许出。 为了尽量躲避官军，他带着两名手下很是吃了些苦头，最后终是逃到了西湖左近。虽然他知道田十一还活着，却没料到会在距离如意坊如此远的地方遇到。 在晋州时范权是堂堂国丈，田十一却是个彻底被晋王忘记，而且经常会挨饿的庶子，两人的地位完全不在一个等级。若不是为了这群雄会，怕是直到田十一死掉田虎都不会想起这个儿子来。 习惯了俯视田十一的范国丈起身走了过来。 举告一事不成功，反到损失了一名心腹，此时遇到田十一不正是个好机会？只要带了田十一一起离去，中间再想办法让其“自然”死掉，一切烦恼就都解决了。 范权行至四人桌前，冷冷瞪着田十一道：“十一郎，随我回去。” 说罢，范权就想转身下楼。 以往的日子里，过去的田十一见了范权向来唯唯诺诺，所以范权以为，自己这饱含威严的一句话说出来，田十一自然会老老实实跟着他下楼。 哪里想到，如今的田十一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更是记不起他是谁了。 一路上看着杭州城里的乱象，田十一本就心情不好，如今却突然冒出个人来像训孙子一样叫自己跟他走，心中的火气猛地喷了出来。 “啪”的一拍桌子，田十一怒道：“我凑，你特么谁呀？” 范权的身子刚刚转了一半，却听到田十一竟是飙出脏话来，心中勃然大怒。 猛地转回身，范权举着羽毛扇点指着田十一怒道：“大胆，你竟敢如此与我讲……嘎……” 范权的话还没说完，却是牛皋已按捺不住，起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 牛皋不知范权是何人，也不管他是何人，既然这人想要冒犯十一哥，既然十一哥怒了，自己怎能不出手？ 远处范权的两名属下原本正站在一旁，正满脸不屑地看着田十一，如今却骤然见到国丈被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两只脚还在空中乱蹬。 范权在晋州那可是重臣，两人一见这还了得，连忙伸手去拔刀，不料却拔了个空。 因为宁武军大索全城，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贼人的身份，范权便命两人将刀弃掉。身为刀客怎能无刀，两人本是反对的，但怎奈范权位高权重势大，最后终是舍了看得如性命一般的佩刀。如今骤然见国丈受制，手中竟是没了兵刃。 国丈大人是万万不能有事的，否则两人必死无疑，所以两人一见手中无刀，立即双手握拳就要扑将过去。 牛皋单手擒着范权，双眼冷冷扫过两名无刀的刀客，手上微一用力，范权立即“吱吱”叫了起来。 晋州两人连忙止步。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牛皋一出手两人就看出，便是公平对战的话，两人也不可能是这丑汉的对手，更何况如今国丈受制于人。万一那丑汉再用力一捏，国丈大人怕是就要归西了。 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数息之间，百花看着翻转落地的羽毛扇，突然低呼道：“晋州范权？”随即想到，十一郎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人和事了？ 听了百花呼声，田十一也是一愣，此时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晋州之人，心中不禁一阵郁闷。 范权其人田十一是不知道的，原本的记忆中也没有，但这并不妨碍十一郎插科打诨的本事。 “咦，是范先生吗？”田十一连忙示意牛皋将其放下。 两名刀客见国丈脱困，连忙搀了范权向后退去。 田十一伸着脖子装出仔细辨认的样子，吃惊说道：“范先生怎会变成如此模样，怎地脸色漆黑无光？莫非是被煞气缠身？” 两名刀客连忙望向范权，范权一手捂着脖子喘气，一边用手摸向瘦脸，不知田十一为何如此说。 “呀！好重的煞气。”不知是何人，突然在楼梯口的位置说了一句。 众人连忙偏头去看，却发现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正站在那里，满脸惊疑地望着范权。 田十一觉得这小道士有些眼熟，再一仔细辨认，却发现是那名叫小狗子的水贼。 早上濮成带了一马车的东西供太湖水贼们改换装扮，田十一到是没有注意到，这小狗子竟假扮成了道士。 待看清来人，牛皋连忙装作低咳，掩饰脸上的异色。方百花却是对这水贼印象不深，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唯有牛小沫差点露馅，竟是一把抓住了十一哥的胳膊，身子颤动个不停，不知用何方法，将大笑改成了震动模式。 小狗子装模作样绕着范权转了一圈，这才在范国丈惊疑的目光中说道：“竟是鬼煞缠身，唉，来不及了。” 说罢，竟然转身直奔楼梯而去，似是想就此下楼。 范权心中惊惧，连忙示意身边属下。一名刀客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正档在楼梯前面，对着小道士拱拳施礼，一副你不说个明白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小道士猛地转头，满含怒气瞪着范权道：“你待如何？” 范权少了一人搀扶本已委顿在地，此时连忙向前爬了两步，惶急说道：“小……咳咳……小师父此话怎讲？” 小狗子冷冷看了范权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楼梯口依然拱着手的刀客，这才冷哼一声说道：“既有鬼煞缠身，自是有鬼差出动。鬼差降世，七个时辰之内必将携凡人魂魄回归地府，你最多还能活七个时辰。” 牛小沫抓着田十一的胳膊，抖得似更厉害了些，老牛则耷拉着眼皮不忍直视。十一与百花，则是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一幕。 “道长救我。”范权又爬了两步，竟是跪在小道士身前磕起头来。 小狗子腆着胸脯，单手背在身后，好一副仙风道骨。 第50章 智多狗 小狗子略微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鬼差既然降世，必定要带着凡人魂魄回去方可交差。你若是有将死的亲友，可用黄纸包其头，将其魂魄献与鬼差。有了魂魄交差，又拿了你的买钱命，鬼差自然离去。记住，必须是与你相熟的魂魄方可。” 说到这里，小道士抬起手来掐了半天手指，却又有些惊奇地说道：“呀，竟是已过了三个时辰，如此一来，一个怕是不够，起码要两个魂魄才行。” 故事编得如此离奇，别说田十一四人不信，就连范权都冷静下来。 两名刀客此时正心中打鼓，心说两个相熟的魂魄，那边的田十一动不了，那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了吗？ 范权此时却已爬了起来，看了看两名属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两名刀客连忙摇头，示意并无不妥。 恢复冷静的范权冷冷看着小道士说道：“你耍我？” 小道士脸色陡然冷了下来，显是愤怒已极，冷声说道：“吾乃龙虎山正一靖应真君首徒太清妙一，汝焉敢疑我？” 范权却不买账，反问道：“为何我两名属下看不到煞气？” 道士又冷哼一声道：“此二人始终与你伴在一处，自然沾染了煞气，又如何看得出来？” 说着，又一指田十一道：“这位公子之前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 范权听了这话，再度惊疑起来。田十一之前那句“范先生怎地脸色漆黑无光？莫非是被煞气缠身”终于显出了威力。 就在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牛小沫偷偷比划了几个手势。那手势很简单，若不是早有规矩，万万不可能知道是何含义。小狗子余光一扫，心中已是了然。 此时，小道士似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沉着脸再度掐起指诀来。 掐了两下，小道士却无声地“呀”了一下，诧异地看了范权一眼，随即再度掐指一番。 好不容易掐完了手指头，小道士无声而笑，颇为潇洒地甩了甩袖子，对范权说道：“却原来是晋州的贼人，去休，去休，莫要扰了本道爷的酒兴。” 说罢，小道士冲着楼梯说道：“伙计，拿酒来。” 随即，小狗子仙风道骨地走到靠窗的桌旁坐了下来，竟是再不理会范权三人。 听小道士叫破自己的身份，范权与两名属下大惊失色。 范权满脸惊恐，看了看两名心中打鼓不敢与其对视的属下，又看了看田十一四人。 田十一四人一齐点头，示意确实被煞气缠身了。 做出如此骗人的事情来，百花有些脸红，牛皋有些无奈，唯有小沫觉得似是很好玩。 又看了看坐派十足不屑理他的小道士一眼，范权终是败了，冲着小狗子恭敬一揖，连忙叫了两名属下一齐下楼，竟是连田十一都不去理会。 两名属下有些紧张，担心范权取了两人魂魄。 范权却低声说道：“速速想办法出城，寻那随行而来的车夫捡出两人来。” 两名属下一听，立即放下心来，护着范国丈匆匆而走。 田十一与百花对视一眼，对范权说要出城的话嗤之以鼻。如果那两名刀客信了范权的话，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小狗子坐在窗子旁，眼见范权三人走得远了，连忙收了一脸正气，嬉皮笑脸地跑过来给十一哥请安。 田十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心说，这居然是个小骗子。只是能做到如此地位，这小狗子也称上是一个“智多狗”了。 听牛皋说过才知道，小狗子父母早亡，从小被一个算命的收做徒弟。后来算命先生被抽了劳役，去运送花石纲，从此一去不回杳无音讯。小狗子没了生计，这才投了太湖水寨。 据小狗子回报，西湖之上确实有一艘花船，船上绑了些绢花。水寨的兄弟偷偷入水查探，并未发现船底有何不妥，只是那些绢花却是绑在竹子之上。查探后发现，那些竹管里面，竟是暗藏了火油。 田十一早就有思想准备，并不如何吃惊。到是百花听说兄长果要谋害十一郎性命，立即气得眼圈发红。 十一郎早已成为方百花心中遮风挡雨的大树，如今确定兄长要谋害十一郎性命，不禁悲从中来，竟是险些哭出来。 田十一连忙安慰百花，声称自有妙计不让方十三得逞。好一番开导，牛小沫又在十一哥示意下哄着百花姐姐开心，这才劝住百花。 随后，田十一与几人仔细谋划了一番，小狗子连忙出了酒楼，将十一哥的命令传与水寨兄弟们知晓。 此时刚过晌午，田十一几人吃了些酒饭，便决定去西湖左近游览一番。 田十一的计策需在晚上才好施行，此时实在是太早了些，也只能想些办法消磨时间，同时也是为了吸引方腊手下的注意力，以便水贼们做好准备…… …… 方家大宅之内。 丫鬟灵儿昨夜偷了方小六的簪子给了情郎，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但一想到义哥哥许诺的话，心中便美滋滋的，竟是连心中的忐忑都轻了许多。 方小六噘着小嘴儿呆呆坐在闺房里，看着桌上娘亲的灵位发呆。将亲娘的灵位从灵堂里请出来摆在闺房之中，这已经算得上不孝了，好在方家混迹于绿林，本就看轻礼法。若是普通人家，以小六做的那些事，怕已经被打折几十条腿了。 满屋都是缝了“补丁”的衣裙，小六心中也有些心疼，毕竟有些场合是不能穿着带口袋的衣服去的。 只是一想到爹爹硬生生将自己关在房里，心中的恼火便燃烧起来，恨不得举火烧了这关住自己的绣楼。 “田无赖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的赚钱法子了呢？”小六百无聊赖地想到。 之前她便知道，姑姑与田十一想要开酒楼，只是钱不够才一直等着。 开酒楼？小六心中一动，不禁想到：“如果自己也投钱进去，不就成了酒楼的东家之一？到时候自己在酒楼里也有了说话的权利，看那田无赖还敢欺负我。” 想到这里，小六心中大喜。只是一直以来，他想用钱都是去账房支取，如今这种情况，肯定是支不来钱的。只是，自己有首饰啊。 小六娘亲去世后，所留的头面首饰自然都传给了方小六，只是那些首饰是不能动的。不过方家的那些叔伯，还有想讨好方腊的“江湖豪杰”们，可是没少给小六送首饰，那些首饰平时都收了起来，此时不是刚好能用到？ 一想到自己也做了酒楼的股东，田无赖被自己气得直瞪眼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小六心中竟美得像飞起来一样。 连忙将装首饰的盒子取了出来，小六仔细分拣着。头上戴的是一支金簪子，自然要放在换钱的盒子里，随即便想起平时常戴的桃花簪子来。那簪子并不如何值钱，样子又颇为喜欢，自然可以留下，只是那簪子哪去了呢？ 第51章 各取所长 “灵儿，过来帮我找找那支桃花簪子。”方小六叫道。 灵儿刚刚见小娘子突然开始翻找首饰，心中立即惶恐起来。果然，她竟真的问起了那支簪子。 灵儿装做不知情的样子，连忙帮小娘子翻找，只是手却抖得厉害。 方小六奇怪地偏头望向灵儿，却发现自己的贴身丫鬟脸色白得吓人，头发里的汗水竟已顺着脖颈流了下去。 方家小一辈的兄弟姐妹里，若论武艺自然是方和尚排在首位，但若论起聪明来，怕是一半的人加在一起都敌不过一个方小六。 “你有事瞒我。”方小六对灵儿说道。 灵儿心中一突，连忙跪了下来，口中却兀自说道：“没……没有。” 方小六站了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灵儿，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应该知道，偏偏却不知道的。 “你和姚义相好。”小六说道。 灵儿大恐，没想到小娘子竟是连这件事都知道，立即抖得更加厉害起来。 小六俯身轻轻说道：“近日里有什么事是没告诉我的，现在告诉我。若是有半句假话，我便将你许给赶马车的刘二。” “啊！”灵儿吓得立即瘫倒在地上。 见小娘子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灵儿连忙将方腊派元兴、姚义去杀田十一，元姚二人又定计用簪子骗田十一去西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方小六一听大惊失色，爹爹要杀田十一，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杀他啊？ 脑子里仅是乱了数息，小六就醒悟过来，此时应该做的是救人，却不是胡思乱想。 方小六蹲了下来，盯着灵儿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帮我做件事，做得好了，我就成全你和姚义。如果办砸了或是田十一死了，今晚就是你和刘二洞房的日子。” 灵儿一听连忙点头，却不知小娘子要她做何事，只是在心中惊恐地想到：“义哥哥，你可千万别杀了田十一啊，不然，灵儿就要嫁给那个下贱的刘二了……” 作为方小六的贴身丫鬟，灵儿在方府的地位颇高。 眼见灵儿低着头脚步急促向外走去，门房并没有阻拦，反到是关切地说了句“灵儿姑娘慢些，莫要绊倒了。” 灵儿低低“嗯”了一声，急急出了门，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便向如意坊的方向快步走去。 门房有些奇怪，他们这些下人平时都是走侧门的。虽然灵儿受宠，但如眼下这般大摇大摆自正门而出，却还是第一次。 灵儿是怎么想的？ 灵儿此时正穿着方小六的衣服，躲在闺房的床榻上瑟瑟发着抖，心中不停祈祷，老爷千万别在此时来寻小娘子。若是被老爷发现了，灵儿怕是会被活活打死。 …… 方小六聪明，自然要用脑子。 方和尚却是武艺超群，想要破局，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动用武力了。 王寅看着已经摆好架势的徒弟，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你真的要与我动手？”王寅瞪着方和尚气恼说道。 方和尚脸色坚毅，脚下不丁不八，双拳摆了个架势，平静说道：“今日若徒儿胜了，师父就放徒儿出门，若徒儿败了，便熄了救十一哥的心思。” “哼哼！”王寅冷笑道：“我传你一身武艺，你却转过来要对付我，我还真是教了一个好徒弟啊！” 和尚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却又连忙定住心神，诚恳说道：“徒儿保证，只用拳法，不用倒悬三鞭。” 所谓倒悬三鞭本是王寅的绝学腿法，传给方和尚后命其不得轻易使用。如今听徒弟主动说不用这套腿法，王寅嘴角上翘，心说这傻徒弟还是有点傻啊，如此轻易就上了当。 “放马过来，让为师看看，现在的你是否有资格挑战为师。”王寅一脸傲气说道。 方和尚双眼渐渐立了起来，眉心拧出小褶，沉声道：“师父小心了。” 和尚凝聚全身力量，猛地一拳轰了过去，一出手便尽了全力，与师父动手若是还要留手的话，怕是个回合便要败下阵来。 “来得好。”王寅叫了一声， 翻手便架了和尚的拳头，两人拳来拳往战在一处。 方和尚的拳法是王寅传的，自然知道徒弟的拳法套路与风格，是以应付起来颇为轻松。 眼见徒弟无法取胜，王寅便存了教导一番的心思。 “拳出八分力方可收发自如，如这般全力施为若遇到强手怕是……” 王寅话说了一半，却感觉一股凛冽之风直奔耳根要害。 “你……” 王寅心中大气，这徒弟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只用拳法不用腿法”，如今却趁自己不备，一脚踢向自己的耳门要害。 这套腿法刚猛绝伦，堪称威力无双，若是被踢中了不死也要躺上几个月不能下床。 猛地一个倒挂金钟，王寅头部已近脚踝，躲过和尚的杀着，单腿踢向方和尚面门。师徒两人竟是用了同一套腿法互踢起来。 毕竟是学自王寅的武艺，方和尚无论如何都胜不了师父，即便耍诈也还差了几分。 眼见败局已定，方和尚突然大喝道：“倒金山。” 倒金山是倒悬三鞭威力最强的一脚，有开山裂石之威。 王寅听徒弟喊出倒金山，连忙加了小心，左肩微缩已做了躲闪的准备。 若是硬接这一脚的话，凭着沉浸这套腿法数十年的经验，王寅只需受些轻伤便能取胜，但是徒弟却必然伤得不轻，甚至有可能永久伤了右腿。 肩膀已缩回一半，不料方和尚口中喊的是倒金山，却是一拳猛地击向王寅面门。 略一错愕，王寅先机已失，他没想到徒弟已经无耻到了这种程度，竟然嘴上说一套手上打一套。 眼见要败，王寅将牙一咬，就想硬拼这一拳，宁可自己与徒弟都受些伤，也不许他去救姓田的小子。 练武人求的就是一口心气儿，若是心气儿泄了，武艺便要开始退步了。 数日以来，看着方和尚对田十一的牵挂更胜自己，王寅心中那口气早已顶到了胸口。若这口气出不去，早早晚晚都会导致自己的心境大跌。若不是方十三要杀田十一的话，怕是王寅已经自己出手去做了。 眼见就要拳拳相拼，方和尚却又猛地顿住，另一只手掷了个纸包出来。 王寅不及收拳，正砸在那纸包上。一瞬间脸上、头上、鼻子里、眼睛里，全都是白色的粉末。 第53章 折扇两面（一） 几人在市场里游逛着，却见一屠户正在当街杀羊，田十一好奇地站定观看。 只见那屠夫在羊的腿上割开一个小口，把嘴凑上去使劲往里吹气，直到羊全身都膨胀起来，随即轻轻一刀，羊皮竟自己裂开了。 小狗子见十一哥露出惊奇的神色，也不知这新寨主为什么没见过，却知道这是个讨好的机会。 “这法子叫吹羊。”小狗子低声说道：“如果谁敢说可以把牛皮吹起来，那就是大话了，因为牛皮很大，而且坚韧，根本吹不起来，所以咱就把吹牛当是说大话的意思。” 田十一赫然，心道：“吹牛皮”原来是这么来的，只是后来怎么就演变成了吹牛那啥呢？ 这时，那杀羊的屠户终于看到了双手插兜，齐齐站立的一行人，竟是连忙扔下手里的活计，跑着过来“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对着方百花磕起头来。 听闻那屠夫称百花为会首，田十一有些错愕，心说：是洪兴还是天下会？ 方百花好言相劝，屠夫这才感激涕零地起身，却割了半只羊来，一定要百花收下。 见推迟不过，方百花只好示意小狗子放进马车里，一行人双手插兜，再度游逛起来。 田十一低声嘀咕道：“第二十七个。” 方百花面色一囧，回头看了看马车。 此时马车已然装满了，田十一买的猪肉排骨和蹄髈只占了马车一角，方百花收到的各色礼物，却是填满了车厢其余的空间。 虽然十一郎没有发问，百花却仍是有些紧张，小声对田十一道：“等西湖事了，我再细细说与你听。” 田十一笑了笑，却并不当回事。以他对方百花的了解，就算她是黑社会大姐大，也只会是劫富济贫那一种，绝不可能是为了方腊造反做准备。当然，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以后的事就难说了。只是，如今自己站在这个世界里，就绝不会让百花跟着方腊去造反。 不知不觉，几人竟是走到了西湖边上，却见周遭更是繁华。 只见街上行人络绎不绝，道路两旁商铺林立，不多远便是一家酒楼。酒楼外酒旗微荡，绿树成荫，楼内酒客熙攘，青衣小二穿梭其间，更有那清倌人的唱曲遥遥飘了出来。诱人的香气自楼中钻出，奋力挤进过往路人的鼻孔里，诱惑着每一人的胃口。江南富庶，果然不是假话。 转回身，只见画舫荡于湖上，如西子一般清柔的江南女子于舫上轻舞，柔媚琴曲隐约传至岸边，其间还夹杂着某位公子哥儿放荡难听的大笑。 田十一突然心有所感，轻声诵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百花自是读过书的，一听便觉察出这诗的好处来，心中连连惊叹自己的摇钱树不仅会摇钱，竟然还会摇诗。只是，为何十一郎的字，却又写得那般不堪呢？ “妙哉妙哉，好一首佳句！” 方百花没有开口，却有人叫起好来。 众人回头，却是一黑须老者与一名中年文士站在不远处，听到了田十一的佳句。 两人走了过来，中年文士开口道：“此诗意境深远，真真是多年不曾闻听之佳句，只是这最后一句‘直把杭州作汴州’有些难解，不知有何典故？” 田十一本就是猛然想起的，却不曾想来到大宋朝第一次剽窃就被别人听了去，不禁有些羞赧。更何况这是汴梁失陷，南宋偏安一偶之后的诗句如今是不可能解释得通的。 对两人拱了拱手，田十一只说是偶尔所得，自是经不起推敲。 老者与文士见田十一似是没有攀谈的意思，又有女眷在侧，便客套了两句转身离去。 只是他二人不曾想到，多年后再次站在西湖岸边，想起这句“直把杭州作汴州”，心中的百味杂陈是何等的酸楚。对于在多年前便咏出此句的少年，又是何等的不解与震惊。 隐约间，便听那中年文士道：“不若与汝霖兄寻一画舫，你我吟诗对饮，岂不快哉？” 牛小沫低声说道：“老不休。” 田十一哈哈一笑，看到天色已淡，开口说道：“时辰差不多了，随便走走，便该去那花船上看看了……” 只是缓步而行，田十一看着湖上的画舫突然想到：苏轼笔下的西子，会不会指的便是那些画舫中人？ 哈哈哈笑了三声，田十一心情大好，转头却看到一间卖扇子的商铺，心说：“今晚能否渡过此关，看来就要靠这些东西了。” 带着几人进了铺子，田十一买了把空白扇面的折扇。向掌柜讨了笔墨，十一郎用近来勤学苦练的本事，在洁白的扇面上写了几个大字。 牛小沫一脸好奇地看着，牛皋转头装作护卫的样子不忍直视，百花一阵脸红却不好意思言语。 小狗子则在一旁不停拍着马屁，连连惊叹十一哥的书法铁画银钩、风格自成一家，端的是手好字，直听得田十一都有些脸红。 只有那卖扇子的掌柜不解风情，不住小声说道：“哎呀哎呀，可惜了这上好的折扇呢……” 将墨迹吹干，田十一摇着扇子，带着几人大摇大摆走到街上。 “咦，你快看，那人的扇子，哈哈哈……” 街上行人回头率十之八九，田十一一柄折扇，竟是惹得整条街市都热闹起来，恼得百花脸上绯红，恨不得将这搞怪的十一郎一脚踹进湖里去。 元兴和姚义远远看着招摇过市的田十一心中不解，待元兴看清扇面上的四个大字时，竟是也惹不住喷笑出来，连忙给不识字的姚义解释起来。 对于摇着折扇的十一郎，百花有心躲远一些，又担心十一郎误会自己嫌弃他，同时害怕哥哥的手下会突然出面扑杀，只好无奈又恼火地陪着他丢人。过了一会儿，竟是被笑得有些习惯了。 习惯这东西，还真是可怕。 远远地看到湖边停着艘花船，不料却再次遇到之前的黑须老者和中年文士，也不知这二人为什么还没去湖上喝花酒。 两人一见大摇大摆摇着折扇的田十一同时就是一呆，中年文士脸显愠色，不屑地将脸转到一边，黑须老者却哈哈笑了起来。 指着田十一扇面上的四个大字，黑须老者笑着说道：“一表人才，小兄弟到是配得起这四个字，只是这字，实在是太丑了些。” 田十一“哗”的一声收了折扇，拱了拱手道：“让老人家见笑了，小子不过是图个自得其乐而已。” 说着，“哗”的一声，田十一再次将扇子打下，不住在手中摇着。 黑须老者看着扇面上的四个字不禁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原来扇面两边的字，竟是不同的。 第54章 折扇两面（二） 见黑须老者盯着扇面，田十一连忙低头看了一眼，立即将“一表人才”的一面翻了回来，一脸羞涩的笑意。 黑须老者实在是忍不住了，捧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一直将头转到一边，不屑看田十一的中年文士满脸不解。 摇了摇手，老者转身离去，口中却兀自笑个不停，中年文士在其身后不停追问，扇面的另一侧，到底写了什么。 见两人走远，牛小沫突然扯了扯十一哥小声说道：“小狗子不见了。” 牛皋连忙瞪了女儿一眼道：“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不要去管他。” 田十一笑着看了看牛小沫，带着三人便直奔花船而去。 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但依然能看清眼前所谓的花船。 田十一站在湖边不禁皱起眉来，心道：骗人你也得做全套不是，这稀稀拉拉几十朵绢花就敢称花船，在这骗鬼呢，难道真当我田十一是傻子不成？ 远处偷偷看着的元兴也有些担忧，绢花实在是太贵了，所以只扎了那么几十朵，姓田的若不上当可如何是好？ 正当花船上的艄公有些心急，担忧田十一就此走掉之时，不远处却有几人争吵起来。众人转头望去，却是四五个十二三岁的公子哥儿，正在对着卖桃子的老翁叫骂，原因竟是桃子不甜，卖桃老翁竟然还敢要钱。 田十一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快，立即快步走了过去，百花自然跟随。 看着那几个十二三岁的公子哥儿，田十一哗的打开折扇问道：“几位公子可认得这四个字？” 一蓝袍少年转头看了一眼，立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田十一笑骂道：“就你这土包子，也敢自称一表人才？还是回家撒泡尿照照自己，哈哈哈哈……” 几名少年随着蓝袍少年起哄，竟是骂出些更难听的话来。 田十一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我自是配不上一表人才这四字，不过几位公子却配得上这四个字。” 说着，田十一将扇面翻转，众少年一看，立即勃然大怒，却见此时的扇面上写着“一表人渣”四个大字。 蓝袍少年明显是领头的，大叫一声就想上来揍人，却见牛皋像铁塔一样站在那里，狠狠地盯着少年，正把两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少年心中一突，不禁退了一步，却刚好撞到卖桃老翁的推车上。 “用桃子砸他。”蓝袍少年大叫一声，抓起两个桃子就扔了过去。 其余少年一见，连忙去抓桃子，在老翁哀求声中，桃子冰雹一般砸向田十一。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牛皋与牛小沫连忙上前遮挡桃子雨，田十一却扯着百花向远处逃去，一直跑到一株柳树之后。 众少年仍是不肯罢休，每人用衣襟兜了十几个桃子就要追过去。百花一见躲着也不是办法，叫了十一郎一声，二人一前一后向花船跑去。只见田十一跑在后面，手中还举着折扇护着头脸，对着众人的，正是写了“一表人渣”那一面。 眼见田十一与方百花上了花船，船上的艄公用船篙轻轻一点，花船便似游鱼般向湖中窜去，急得还未来得及上船的牛皋与牛小沫不停跺脚。 花船颇大，舱内置有桌椅，除了田十一、方百花与那艄公外，竟是再无一人。 方百花向艄公问起方小六，艄公只是说小娘子正在湖心钓鱼，要亲手为姑姑熬上一碗上好的鱼汤。 百花也没说什么，进了船舱，坐在田十一对面。两人用着茶点，指着夜色下的湖面轻声说着什么。 艄公撑船技艺颇高，花船行得又快又稳。只是过了一会儿，却又慢了下来。 只听那艄公在舱外说道：“五娘子，有条小船过来，说是要寻‘会首’。” 听了这话，百花连忙出了船舱，却见是一名粗衣女子，白日里在市场上还给方百花磕过头的。 那女子一见百花，连忙带着哭腔说道：“会首，屠三哥得罪了人，被人剁了一只手，眼看着快不行了，这可怎么办呢？” 百花心中一惊，屠三哥就是白日里送了半只羊那屠户，不曾想却遭此横祸。 回头看了看十一郎，却见田十一一边饮着茶，一边挥手道：“姐姐有事自去，小弟先去江中寻小六。” 方百花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下到那女子的小船上。小船上的艄公连忙开船，那小船竟如箭般直奔岸边而去。 眼见小船走得远了，花船上的艄公却摘了斗笠，自船板下抽了柄钢刀出来。却原来，这艄公竟是姚义假扮的。 小心走入船舱，姚义不禁一愣，田十一竟是已经从船舱另一侧逃了出去。姚义连忙追赶，田十一回头看了他一眼，居然咧嘴一笑，随即跳入湖中。 只是看了田十一一眼，姚义的心就凉了半截。 衣服是田十一，头巾也是田十一，身高体态都像，只是那张脸竟是一直跟在田十一身边的小少年。 姚义想不通，田十一和那少年是何时调换的。他一直站在船上盯着田十一，眼见那四五个少年用桃子追打着，怎么上了船就变了个人呢？ 小狗子此时正暗呼万幸，虽然宋时的西湖比后世要深许多，但比起太湖浅了不是一点半点，而且还有不少地方有淤泥。好在摩尼教众人选的地方既偏又深，小狗子与太胡水贼们才得以施展水下的本事。 姚义知道，此时最紧要的是快快告知元兴，还有乘船缀在四周的摩尼教兄弟们，让他们速速搜找。 在姚义看来，那少年定是刚刚潜到船上来的，田十一也必定刚刚从船上逃下去，此时追赶一定追得到。 一转身，姚义突然发现桌上的蜡烛有些特别，外形酷似小坛子，顶端竟还在迸着火花。而且，小小的桌上，竟是摆了三个同样的蜡烛。 只是一瞬间，那外形别致的坛子蜡烛突然“轰”地爆开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姚义掀翻出去。 若是田十一在这里看到如此情形，一定会失望外加愤怒。失望是因为坛子手雷的威力不如他预想的好，愤怒是因为小狗子竟将三个坛子都放在一处引爆了。要知道，田十一总共只给了他三个。 小狗子逃跑时已偷偷打开装了火油的竹筒，如今突遇爆炸，花船“呼”的一下燃烧起来。 湖面上元兴和摩尼教众人本已偷偷向花船围拢，却突然发现有人自船上跳入湖中。 元兴呼喊着让大家围过去，莫让跳湖之人逃了，却不料“轰”的一声，犹如湖面上响起了震天雷。 摩尼教众人此时已忘记了跳湖之人，忘记了田十一，眼睛里只有被掀飞的船舱顶棚，还有一瞬间彭起的巨大火光。 一扇木制窗子飞了过来，直接将小船上的一名摩尼教徒砸进湖里，但却没有人想起要去救他。 第55章 法堂主与小金毛 这是什么力量，是天罚？还是光明佛降下了怒火？ 如果是三枚普通手雷，自然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力，但那是坛子手雷。坛子再小也是坛子，其中的药当量比后世手雷多出几十倍去，所以才会有如此差强人意的效果。 以田十一的期望，这三个坛子放在一齐，应该直接将船舱四壁炸飞出去才算合格。 元兴站在游船上满脑子都是惊骇，他却没有注意到，湖面上小船里的摩尼教众不时便会有人惊叫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拖进湖里，随即便彻底的消失了。 “快，靠过去。”元兴指着烟火缭绕的花船叫道。 他此时已经忘记了田十一，忘记了姚义，甚至忘记了此行的使命，只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吱吱嘎嘎”的声音响起，花船的舱壁终于在承受了爆炸与火焰的摧残后，散落到周边湖水里。 “是姚义，快把他救过来。”元兴叫道。 此时的姚义被气浪掀飞到船头的位置，身体破破烂烂的，半边身了耷拉在船舷上，随时可能掉进湖水里。 好不容易用挠钩将姚义勾到船上，却发现已经死去多时了。 “法堂主，不好了”。元兴船上的“碧眼雕”叫了一声。 碧眼雕是教中的小头目，天生目力惊人，就算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清五十步外的麻雀，因此落了这么个名号。 元兴连忙顺着“碧眼雕”所指方向看去，立即惊呼出来。 他与姚义本是带着六十多名教众的，他这条游船较大载了二十多人，其余教众乘的都是小船。可此时那些本来跟随在船后的小船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其中两条小船竟是船底朝天，也不知什么时候翻掉的。 摩尼教众毕竟不是水贼，六十余名摩尼教徒会水的还不到十个。而且这个会水还要重点标注一下，因为只是会水，不是精通。 水性最好的姚义，却已经死得破破烂烂了。 “人呢？”元兴怒吼道。 “法堂主，快看水里。”碧眼雕再次叫到。 随着碧眼雕这声喊，船上的摩尼教众一起眯眼望向湖面。只见那些小船周围的湖水不停翻腾着，不时有带血的水花“咕噜噜”浮出水面。 船上众人心中惊疑，不知何时却有五名身穿小衣的汉子，口中叼着钢刀自船后爬了上来。 那五人攀上游船，立即挥舞钢刀乱砍起来，顷刻间就砍倒了十余个没有准备的摩尼教众。 元兴大吼一声，抽出腰刀带领教众扑了过去。 元兴乘坐的游船颇大，有足够的回旋空间。从湖中爬上来的敌人除了黄毛少年外并不如何厉害，只是占了突袭的便宜。如今正面对敌，立即被元兴等人逼到船尾。 黄毛少年甚是强悍，一人阻住摩尼教众人，他身后的四人却借机重新钻进湖里。 元兴大叫着想要将这少年砍死在船上，不料小金毛牛通却以命换命，一刀劈向元兴的面门。 元兴大叫着躲避，身边教众被他带得歪倒一片，小金毛却借机回旋着翻回到湖中。 愤怒地吼了一声，元兴大叫道：“碧眼雕，看看姓田的在哪？” 既然敌人自水中而来，小船里的教众定然是凶多吉少了。此时唯有不惜一切代价斩了姓田的，才能抵消他的过失，也才能减轻教主对他的责罚。 周围的小船上，不时有水淋淋的汉子爬上船，随即那些汉子开始打捞起湖里的尸首来。 这里是西湖，太湖水寨众人自然要毁尸灭迹。若是被官府发现西湖里有大量尸首的话，宁武军怕是会再来一次全城大索。 碧眼雕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对元兴回道：“法堂主，姓田的不在。” 元兴心中一苦，心道：“完了，死伤四十多名教众，而且还折了姚义，结果却连田十一的面都没见到，回去该如何向教主交待？” 就在这时，小金毛牛通不知何时又攀上了游船，猛的一刀向元兴斩去。 元兴此时正兀自失神，完全没料到黄毛少年会去而复返。碧眼雕眼尖，连忙将元兴向后扯去，但仍是晚了半步。 “啊”的一声惨叫，一只握着刀的断手，掉落在游船之上。 牛通占了便宜就跑，连战果都没看，反身再次钻进了湖水里。 游船上的摩尼教众大乱起来，太湖水寨众人则是肆无忌惮地大笑着，突然齐声喊道：“教主妙计安天下，赔了妹子又折兵。哈哈哈……” 如果田十一和方百花在这里听到的话，怕是十一郎真的会被百花姐姐一脚踹进湖里的。 太湖众人喊的这句话，自然不是田十一教的，而是小狗子假传圣旨。至于小狗子是怎么知道的，呵呵，昨晚牛皋不是带着他们，歇在十一哥租的那间小房子里了吗。 十一哥会讲故事，老牛听完自然也可以讲，只不过精彩程度不同罢了。 此时的元兴又痛又恨，为什么宁武军要在今天大索全城。如果没有宁武军这档子事，他又怎会将那几架军弩藏了起来，又怎么可能被这帮会水的家伙欺负到无法还手。 实际上，元兴是应该感谢宁武军的。如果不是宁武军还在城里，怕是他的游船便要被十数枚坛子手雷炸成碎木片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花船上满是火油，不是担心太湖水寨众人死伤惨重，田十一怕是连那三枚坛子手雷都不会拿出来的。要知道，如今的湖畔上，仍有宁武军士卒偶尔经过。 唯一的意外是，小狗子竟是将三个坛子堆在一起引爆了。 看着元兴的游船，众水贼并没有继续强攻。因为那游船有些大，上面人手多，既掀不翻又攻不上去。 按照十一哥的要求，不许硬拼，能杀就杀几个，不能杀就退回来，重要的是不要折损了水寨的兄弟。 众水贼对十一哥的命令很感动，同时也忠实的执行了。如果由着牛通的性子，今天宁肯折掉一半的水贼，也要将元兴等人彻底留在湖里。 眼看着众水贼划着船离开，载着死去教众尸首不知去哪里毁尸灭迹了。 元兴抓着断手，像夜枭般哭嚎道：“田十一，我要杀了你……” 虽然元兴姚义设计伏杀田十一的位置比较偏僻，但又是爆炸又是大火的，远处已有星星点点的船上灯火在缓缓靠近。 元兴无奈，只能一边任由手下人裹伤，一边下令觅隐僻方向遁走。 这次出来不仅没能杀了田十一，反倒折了姚义，死了四十多名教众，结果不仅没见到田十一，连杀了已方教众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如此大败，方腊不知会如何处罚他。 第56章 百花错拳 太湖水寨一行船向偏僻的黑暗中划去，小金毛牛通见小狗子要去找十一哥，连忙问他是用啥把船舱顶掀飞的。 小狗子神秘兮兮告诉小金毛：“十一哥说了，不许问，不许说，不许咱们告诉给任何人。” 牛通“哦”了一声，果然再不发问，竟然连不满都不带一星半点。 要说起憨劲儿，牛皋与他儿子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牛通向来的想法就是，爹让干啥就干啥。投靠十一哥之后，他爹说让他以后一切都听十一哥的，这就变成了十一哥让干啥就干啥。要是有一天牛皋让儿子做什么事，牛通若说上一句“十一哥没让”，不知道老牛能不能气到吐血。 小金毛此时想的是：冰果真好吃，就是那铺子离这有点远…… 小狗子此时划的是一条带小舱的乌篷船。按之前的计划，他要第一时间去找十一哥，回报剿杀摩尼教众的情况。 田十一呢？田十一去哪了？ 田十一此时正坐在湖边看风景，旁边坐着牛小沫，后面站着牛皋，再旁边停着条不大的游船。 田十一与牛皋听小狗子说水寨一人未损，只有几人受了轻伤，立即放下心来。 做为一名现代人，田十一对生命的态度与宋人有很大差别。敌人自不必去管，但自家人，自然能少死就少死，能不死最好不死。 小狗子又把坛子手雷爆炸时的情形回报给十一哥，田十一除了有点失望外，就只剩下无奈了。不仅是对简易手雷威力的无奈，还有小狗子使用错了的无奈。 之前对小狗子耳提面命，结果他还是用错了，那东西本就是该点着了扔出去的。 其实也不能怪小狗子，田十一在讲使用方法的时候，有七成在讲要如何注意安全，怎样才能不伤了自己。如今小狗子全须全影的回来了，岂不是很安全？ 一听说方百花被人诓骗走了，田十一心中着急，连忙要架船去接应百花。 寨主有事自然应该下属出力，小狗子自告奋勇独自前去，田十一却放心不下。 牛皋担心摩尼教残余之人还在西湖上，死活不肯让十一哥去，只说他与小狗子同去。田十一见有老牛同行，这才放心一些，只是他却不知道，牛大哥很怕水的。 没了牛皋在旁边，牛小沫立即从小可怜变成了小麻雀，不断追问十一哥与小狗子是什么时候交换了身份的。 在小沫的不停追问下，田十一终于说道：“好好，告诉你还不成吗？被桃子砸的时候，我不是逃到那株大柳树后面了吗，逃到树后的是我，从树后出来的就是小狗子了。” “哦！”小沫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小狗子早就躲在柳树后了，那……那这扇子是怎么回事？” 见小沫指着手里一表人渣的扇面，田十一无奈说道：“这不是在家就写过一个吗，你百花姐说是太丢人，死活不让我拿着出去。” 牛小沫立即点头，对百花姐的决定表示赞同。 田十一继续低头不语，心中仍在担心方百花。他本是不同意百花上船的，但方百花却说：她若不上船的话必然会引起怀疑，小狗子的身份就隐瞒不住了。而且百花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的哥哥会连她一起杀。 最终田十一无奈，只好让百花与小狗子两人上了花船。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说道：“还真是个狡猾的小贼，连方腊都杀不死你，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伍德遇到了你。” 田十一回头一看，伍德手上提着刀，正满脸冷笑地走了回来。 想都没想，田十一连忙扯起牛小沫道：“你快跑，我引开他。” 结果，十一哥的命令失效了，牛小沫竟然轻斥一声，迎着伍德冲了过去。 “我……” 田十一瞬间崩溃，心说你一小姑娘冲上去送死吗？ 坛子手雷在马车上，手里没刀，有刀也不会用。田十一连忙捡了块石头，就想冲上去玩命。 只是跑了两步，田十一便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看武侠大片。 此时的牛小沫与以往完全不同，竟像只蝴蝶般绕着伍德翩跹飞舞着。 伍德刀法狠厉，没有花架子，没有虚招，刀刀都是实打实的杀着，正是军中的刀法。怎奈他遇到的却是花蝴蝶一般的牛小沫，小距离闪抓腾挪正是小沫的拿手功夫。 大开大合的军中刀法，遇到又滑又快的牛小沫，伍德立即被虐得几无还手之力。 开始伍德还能反击几刀，可很快他便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了。小沫的小拳头噼里啪啦打在伍德身上，快到漫天幻化出数十道拳影来。在成片的拳影里，伍德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不停摇晃着，刀却早已不知丢去了哪里。 就在田十一觉得已经被牛小沫转到脑袋发晕时，伍德终于瘫软在地上。 小沫拍了拍手，得意地向十一哥走来。只是走了两步，突然向一侧摔了过去。她，竟然把自己也给转晕了。 扶起牛小沫，田十一惊奇地问道，是你爹教你的吗？这拳法叫什么名字？ 牛小沫用手敲了敲小脑袋说道：“是寨子里一个老爷爷教的，老爷爷已经不在了，不知拳法的名字。” 田十一点了点头。“哦，那以后，就叫百花错拳！” 小沫有些头晕，弱弱地“哦”了一声。 百花错拳本是书剑恩仇录里的武功，但此时两人都没想起来，他们有个惹不得的人，名字叫方百花。 牛小沫人小力气弱，但数百拳打下去，伍德依然被打得体无完肤。发现田十一居高临下看着他，竟是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惊喜不？开心不？刺激不？……”田十一发挥着自己的特长，气死人不偿命。 伍德在被牛小沫虐得体无完肤后，又被田十一狠狠砸碎了那本就将碎的一颗心…… 有道是打蛇不死自遗其害，既然伍德想杀自己，此时再放过对方，那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不负责任了。 拾了伍德的刀比划了半天，田十一有些不敢下手。 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的文明青年，猛然间让他挥刀杀人，心理这关真的很难过。 转头看了看牛小沫，田十一当即打消了让小丫头动手的想法。如此清新可爱又可怜的小姑娘，哪能让她做如此肮脏的事情。 第59章 你求我呀 对着正在撑船的小狗子比划下手势，小狗子心领神会，连忙将船篙交与牛小沫，他本人则是顺着船舷滑到了湖里。 两船已相距不远，正在毁尸灭迹的国丈范权，正奋力掀着沉重的麻袋，根本没发现自后方驶来的田十一等人。 眼看着第二个麻袋滚过船舷，范国丈终于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那麻袋却又猛得滚回到船上。 “啊”的惊叫一声，范权被吓得坐在船上，险些从另一侧滚落到湖水里去。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双腿间立即湿了一大片。 “你不要怪我。”范权哆嗦着声音说道：“到鬼差那帮我说几句好话，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家人的。” 说到这里，范权本想爬起来，再度将麻袋推进湖中，不料却感觉衣领一紧，一股大力直接将他拉进了湖里。 浑身湿透又喝了好几口水，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范国丈，终于被弄到了田十一的船上。 他本以为是遇到了水鬼，却不料是被人给擒住了。 惊魂未定的范权连忙求饶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的……” “田十一？”范权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惊呼了出来。 一见是田十一，范权心中惊惧立减，怒火猛地冲上脑门。 “小子，你活腻了吗？”虽然范权仍是腿软到站不起来，却不妨碍他用以往高高在上的心态和姿态，指着田十一喝骂起来。 看着落汤鸡一样的范权，田十一叹了口气，不知这人咋就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呢？ 阴着脸，田十一沉声问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死？还是想死？自己选一个！” “你……” 范权愤怒，随后终于看清了眼前情形。这船上都是田十一的人啊，又是在湖上，他若杀了自己向湖里一扔，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好在此时的小狗子全身上下水淋淋的，乱发沾在脸上，范权没有认出他就是白日里的龙虎山高人，否则怕是立即就要羞愧到投湖自尽了。 虽然形势不利，但在田十一面前高高在上的感觉，早已深深刻到了范国丈的骨子里。 范权心中惊惧，嘴上却兀自说道：“吾乃国丈，乃大王账下第一谋臣，你怎敢害我？” 田十一觉得这人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回头说道：“麻袋、石头、绳子。” “你……你……我……我……我不想死。” 对于死亡的恐惧，终是战胜了骨气，范权又惊又怒又憋屈地喊出这四个字。 田十一单侧嘴角微微上翘，百花心中开始为范权悲哀起来。每次见到十一郎嘴角微微上翘，必将有人会倒霉，也必将有人会遭了十一郎的算计，这次明显是范国丈了。 “不想死就求我呀！”田十一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贱贱腔调说道。 牛小沫与小狗子一齐被十一哥的腔调吓了一跳，同时一致认为，看来十一哥是打算气死范国丈，免得身上有刀伤。只是，淹死不是更合适吗？ 至于十一哥如此欠揍的腔调，二人微微偏头，果然看到凶狠瞪着他们的牛皋。呵呵，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谁敢到处乱说寨主的坏话，谁就一定会变成欠揍的那个人。 田十一记忆里确实没有范权的容貌，但却有他做下的事。既然范权是以谋臣身份来的杭州，当初将前任田十一弃在街巷之内，又怎么可能与这范权没有关系？ 虽然此十一已非彼十一，但不论是为了心安，还是为了以后没有麻烦，这仇却是必须要报一下的。虽是没打算弄死范权，活罪却也不能让他少受。更何况，如今的十一郎，那可是很记仇的。 “士……士可杀……不……不……” 范权腿上嘴上一起哆嗦，却仍是不肯服软。 “士你个头。”田十一骂道：“你也敢称‘士’？有哪个士子是像你这样没骨气的？有哪个士子会像你这样杀死自己的亲信手下？有哪个士子会尿在自己裤子上？味真冲，离我远点。” 虽是被小狗子从湖里拖了过来，但那味道却依然残留在范权的身上。如今被田十一一句话挑明，范国丈羞得都想自己跳进湖里去了。但生的欲望是世上最强大的欲望，能下决心去死的人，不是心理上需要治疗，就是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田十一这些话听起来似是有些过份，似是有些侮辱范权之嫌，但十一郎的胡闹，却从来不是单单为了胡闹而胡闹。 方百花与牛皋对视一眼，同时觉得范权的悲剧不过刚刚开始而已。十一郎既然用起了胡闹的法子，必定是有什么目的了。 要说百花和牛皋，还真是眼下这个世界最了解十一郎的人。 田十一羞辱范权只是为了报仇吗？要报仇扔湖里就完了，哪里用这么麻烦。田十一如此做，是为了彻底打掉范权的自尊，之后才能进一步将其拿捏住，因为田十一不想回晋州，更不想让名义上那个贼老爹，来打扰自己。这里面自然要有人帮他出把子力气才行，而范权的身份，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我……” 范权的心中在挣扎着。 从前一直对他唯唯诺诺的田十一，如今却要自己低头求他，心理这一关实在难过。可是当他看到扔在面前的麻袋和绳子时，整个人立即崩溃了。 “十一郎饶命，饶命啊……” 范国丈终于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哀求起来。 “唉，乖！”田十一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你看，这多好，不想死就说嘛！” 范权哭得期期艾艾，田十一一边让小狗子去帮范国丈毁尸灭迹，将后一个麻袋沉入湖里，一边让小沫去船舱里看看，有没有笔墨纸砚。 听说这游船里还真有那些东西，田十一就请范国丈到舱内写封信。怎奈范权挣扎了半天，两条腿却是软到站不起来，无奈才由牛皋提着他，拖到了船舱里面。 看着抓了笔却抖个不停的范权，田十一说道：“国丈若是写不得字，便只能下湖去陪那两个兄弟了。” 范权一听，连忙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涕泪，狠狠喘息了几下，这才稳定了一些，手也算不那么抖了。 提着笔看着田十一，范权心中开始打起小九九，心想等到自己脱了困，就算拼着被晋王责罚，也一定要虐杀这小贼，以雪今日之耻。 第60章 他太难了 田十一没说话，因为他正在默默措辞。 此时宋朝分为俗话和官话，俗话便是日常的语言交流，虽也是文绉绉的，但却好懂。若要落笔写在纸上，那就必须要用官话了，其实就是文言文。 想了半天，田十一这才发现，平日里与众人说些俗话还好，这官话却是半句也憋不出来。想那前身可是考中过解元的，可惜这方面的才能一点也没能留下来。 无奈，田十一只好笼统地说道：“你写封信给当今官家，就说你有意投向朝廷，请圣上派大军攻打晋州。到时你里应外合，帮助朝廷大军剿灭田虎，灭田虎九族。记住，用你的私印。” 听了这话，屋子里几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有了这封信，范权的命就算抓到十一郎的手里了，若是哪天十一郎不高兴，把这封信往田虎那一送，范权全家从上到下，必然会被晋王杀个干干净净。至于范权，怕是会被田虎一刀刀剐成肉片儿。 范权好不容易稳住的手，再次抖了起来。哭丧着脸看了看牛皋，还有牛皋手里的绳子麻袋，终是期期艾艾地写了起来…… 吹干了墨迹，田十一将信收好，对着满脸期待的范权说道：“请范国丈再给晋王写一封信，就说假意受招安的事已经妥当，只等朝廷兵发晋州，到时将计就计尽剿朝廷大军，然后携大胜之威直捣汴梁，杀了狗皇帝，辅佐晋王登基。” 听了这话，范权“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他刚刚还在想，大不了回了晋州就将家人送走，然后真的投靠朝廷，如此一来田十一便拿捏不住他了。没成想，田十一却还有后手，竟将他全部退路都堵死了。 湖面清风微荡，夜色微凉，方百花却似置身火炉中一样。 十一郎在她心中向来是最聪明、最可靠、最多智、最无赖、最气人、最胡闹的形象，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将十一郎看低了。 田十一此刻在方百花心中，已经升级为“妖”，狡诈似妖、智多近妖、无赖胜妖。若十一郎为恶的话，这天下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制住他？ 看了十一郎一眼，百花的心中又安定下来。他仍是那个能赚钱、会气人、很无赖的十一郎，是她的摇钱树十一郎。若是哪天十一郎真去作恶的话，自己又能如何呢？至多也就是尽量规劝他了，总之是无法为敌的…… 方百花想着有的没的，范权却已经彻底绝望了。他不得不收了所有的小心思，老老实实按田十一要求写了信，用上私印。此刻的他，已经彻底认命了。 范权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原本唯唯诺诺的田十一，为何会变成眼前这副既可怕又可恨的模样。这还是那个木讷、内向、胆小的田十一吗？ 看着正在吹干墨迹的田十一，范权不由自主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田十一被吓了一跳，心说这么短的时间就被范权发现了不妥，看来晋州是死活都不能去的。 要想掩饰身份，插科打诨的本事自是不能少的。 “多新鲜，我脸上又没有黑煞之气，你怎么可能不认得我？”田十一说道。 范权仔细看了一回，确定这确实是田十一，如假包换。可他的变化又作何解释呢？莫非，以前的那些种种，都是他装出来的？若如此的话，这田十一定然所图非小。除非是，他想做晋州的主人，而且已经谋划了许多年，所以才会掩饰得如此之好。 想到这里，范权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收了两封信，田十一就打算和范权聊一聊。毕竟真正的目的不是坑死范权，而是要让他回晋州后作些事情的。 范权规规矩矩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对着田十一一揖到地，这才说道：“范权拜见主公，从今日起，范权唯主公命是从，定将竭尽毕生所能，助主公登上晋王之位。” 这次轮到田十一懵了。 见众人都在望着自己，田十一莫名其妙问范权道：“我啥时候说要当晋王了？” 范权愣住了，心说：你若不想当晋王，为什么要死死捏住我的命门？好玩吗？ 心是这么想，话可是不敢说出口。 范权只好恭敬又小心地问道：“那，不知主公，想让范权做些什么？” 田十一也怕百花和牛皋误会自己想当晋王，连忙说道：“你回去后绝对不许提起我，有人提起你就打岔，反正就是让晋州人、田家人永远忘了我。如果能让他们当我死了，那就最好了。若是做不到，说不定我就真将信送出去了。” 方百花与老牛齐齐松了口气，一颗刚被提起来的心，再度放了下来。 范权身体微晃，脑子有些发晕。一直以来他最怕的是，担心田十一回去会向大王告他的状。如今转了这么大一圈，他想的竟然是不回晋州。自己转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自己被他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是为了什么？若在最开始大家就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把话说开了，不就皆大欢喜了吗？本来就是一个目的，却搞得自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何苦来哉？ 想着想着，范权再也惹受不住心中的委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田十一心中奇怪，他怎么又哭了，这事很难吗？ 哭了一会儿，范权这才止住哭声说道：“请主公放心，一切交与属于便好，定让晋王忘记主公。就连田定，我也要骗他相信主公已不在世上。” 不在世上就是死了，古人对这话还是比较忌讳的，但田十一却完全不在乎，还连连夸了范权几句。 忍不住心中疑惑，范权问道：“主公，为何不回晋州图谋霸业呢？” 众人再一次望向十一郎。 田十一“呵呵”两声，胡扯道：“此间乐，不思虎。” 范权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晕倒。自己被祸害成这个样子，却听到这么一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短时间里情绪起落太大，范权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踉跄，竟然委顿在地上。 田十一连忙让小狗子去扶起范权。 等到范权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一抬头正好与小狗子四目相对。 用力揉了揉眼睛，范权指着小狗子惊恐地叫道：“你……你不是……” 小狗子见范国丈终于认出了自己，连忙挺起胸膛仙风道骨地问道：“鬼差还没带你走吗？看来，是你的两名属下随鬼差回去了？” “哎呀！”一声，范权一下摔在地上，竟是被气晕了过去。 田十一连忙叫小狗子救人，心说好不容易搞定他，若是就这样死掉岂不是白忙活了？ 过了好一会儿，范权这才醒过来。睁眼一看小狗子正巴巴地望着自己，范权“哇”地一声哭号起来。 田十一看着范权，忍不住替国丈说道：“唉，他太难了……” …… 第62章 如此三乡会 灵儿能跟在方小六身边多年，而且十分受宠，自然有几分聪明。 偷偷躲在小六闺房里的灵儿眼见天色渐暗，立即起了逃离的心思。一路上果然没有人阻拦，顺顺利利出了后门。 灵儿与姚义相识日久，早就做了某些不该做的事。此时虽然逃了出来，却是依然放心不下情郎，所以便在姚义等人回来的路上悄悄等着。 待她看到惨败而归的一行教众时，心里便凉了半截。在那具被烧得半焦的尸首，被教众不小心摔在地上的时候，灵儿觉得整个世界都塌陷了。 灵儿在留泪，满脸满眼的泪，却连半点哽咽的声音都没有发出。等到教众一路而过，她这才发出似猫叫般心碎的哭声。 她不敢回方家，不敢去任何与摩尼教有关的地方。她想取回义哥哥的尸身，但却不敢。如果回去，怕是今生都出不了那个无情的大宅子了。 “活下去。”灵儿轻轻哽咽道：“灵儿，你要活下去，要为义哥哥报仇。” 灵儿自小生在杭州市井，很是知道一些城中下三滥的去处。那些去处不仅仅肮脏、恶心，有时还能救命。 灵儿不会武功，但却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用瓦罐打晕了一个乞丐，又剥了乞丐的衣服。灵儿打散头发，穿上闻之欲呕的烂衫，涂黑了脸，将值钱的东西藏得好好的，她便走向了城中最下流最肮脏的去处。 那里到处是臭味，到处是脏水，到处是肮脏的人，还有世上最肮脏的交易。金桂坊若与这里比起来，几乎是天堂一样的地方了。 灵儿中间吐了三次，终是有惊无险穿过了整个世界最最无情，最最肮脏，最最恶心的“暗香巷”。 巷子尽头是一条臭水沟，里面脏得几乎不敢去看，而且很臭很臭。灵儿想都没想，直接跳了进去，因为这是唯一能潜出城去的地方。 灵儿忍着恶臭，不停对自己说：“无论有多难，有多恶心，我都要活下去。义哥哥的仇等着我报，那些仇人等着我杀。田十一、方小六、方腊、元兴、方百花、高玉、摩尼教，你们都是我的仇人，希望你们好好活着，等我回来，一个一个亲手杀掉……” …… 方七佛的别院说是距离西湖没多远，却仍是相距十几里地。 毕竟宁武军并未全部出城，太湖水寨众人再度分散开来，一行人低调地向别院进发。 方百花此刻心中开始打鼓，她本想西湖事了就将三乡会的事情告诉十一郎，结果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范权给耽搁了。如今眼看着就要到别院了，百花有些心急，因为准备卖油饼、油条、大麻花的千多人，眼下都住在别院之中。而且，昨日里从伍德那收过来的一百一十三名仆役，也被濮成派人送到了别院里。 扯了扯十一郎的袖子，方百花与十一郎有意落在后面。 听百花说她管着一个叫做“三乡会”的组织，十一郎并不如何奇怪，毕竟白日里那么多人叫会首，而且百花手中明显有不少人手，濮成就是例子。 所谓三乡指的是昌国县的富都乡、安期乡、蓬莱乡，也就是后世的舟山群岛一带。三乡会则是三乡百姓自发组成的帮会，为的是大家伙抱成团能少受些欺辱，能混口饭吃。可惜他们都是些无根无权无钱无势的乡民，日子仍是过得困苦不堪。 方百花自与兄长闹翻后，便去昌国县的乳娘家居住，在那里她见到了三乡会乡民的困苦。 昌国县田地本就少，又大多被当地权贵把持着。乡民们即质朴又忠厚，虽组成了三乡会但苦日子却没多少改善。看着三乡会的乡民们，百花心中不忍，便想尽办法帮助他们多找些活计，带在身上的钱也大多贴补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乡民们了。 见女菩萨一样的方百花真心帮助大家，三乡会的乡民们一来二去，便自发听从百花的安排，会首濮成更是主动将首领的位置让出来，请求百花做三乡会的会首。 推辞不过，百花只好应了下来。 因为昌国县可以谋生的活计太少，百花这才带着乳娘刘氏回到杭州，尽量多的帮助乡民们找些活命的差事。 再后来，就遇到了田十一。 听了三乡会的事，田十一心中暗道，原来咱俩是张角对黄巢，或说是田虎对方腊，谁也别嫌弃谁，竟是都要养活一大帮子人那种。难怪百花如此贪财，有一大帮子人要养，不贪财怎么行。 结果方百花下一句话，却让田十一险些跳了起来。 “十几万人？到底是十几万？”十一郎没想到三乡会的乡民，竟然多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百花有些低沉地小声说道：“十……十五六万，有许多人散居在各种各样的小岛上。” 田十一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太湖水寨三万多人就险些让自己愁白了头，三乡会加起来足有十五六万人，百花这么多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眼见十一郎沉默，百花以为自己十一根枝杈的摇钱树在嫌弃自己，嫌弃自己是个包袱。 十一郎自然是个很好的合伙人，除了会气人外，还很会做生意。为了保住合伙人兼摇钱树，百花决定再努力一下。 “三乡会是有规矩的。”百花说道：“凡是会中帮忙找的活计，都是要上交一部分例钱的，这些例钱会拿来帮助那些没有活计的人。” 田十一听了一愣，连忙问道：“没有活计的人，有多少？” 方百花声音更低了。“十万多。” 十一郎差一点昏过去。“也就是说，有十万多人什么都不干，全靠别人养着？” 百花默默点头。 田十一有些恼火，却无奈压住火气，对方百花说道：“曾经有一个人很善良，他对一个乞丐说，你可以每天来我家，我会给你十文钱。从那以后，乞丐每天都来，善良的人每天都给他十文钱。可是有一天，善良的人却只给了五文钱，并对乞丐说‘我娘子为我生了个儿子，以后我要养儿子，只能每天给你五文钱了。’乞丐听了勃然大怒，狠狠扇了善良人一个耳光，愤怒地吼道：‘你竟然用老子的钱养你的儿子’。” 方百花目瞪口呆，吃惊说道：“世人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升米恩斗米仇你没听过吗？”田十一继续说道：“一些人被帮衬久了，就会产生依赖心理，就觉得给他的都是应该的。如果你哪天给不出来了，他反而会忌恨你，他就会自己动手来抢。这就是所谓的贪心不足、忘恩负义。” ps：我是灵儿，我会回来报仇的。呃，等我回来时，你们不会忘了我是谁？ 第63章 好看吗 方百花似是明白了十一郎所说，但却再次说道：“可是他们真的没有糊口的差事可做啊。没有地可种，捕鱼没有船，码头的苦力又用不了那么多人，难道去做乞丐吗？” “为什么不能做乞丐呢？”田十一反问道：“难道让你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家养活他们就是应该的？他们想过你吗？” 这一刻，田十一已经忘记自己比方百花还要小上三岁，还当自己是那个早已过了结婚年纪，却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单身狗。 方百花低头不语，心理很是难受。 看着百花的样子，十一有些心疼，连忙说可以帮着百花一起想办法。 听到摇钱树没有抛弃自己，百花突然抬头笑了起来，果然像朵花一样，只是眼中似是有些水雾。 田十一此时却没有调笑百花的心情。十几万张嘴，而且还是一群不能自力更生的人，实在是一个大到吓人的包袱。如果不是为了百花，他是不会参合进这件事里面的。 收太湖水寨，那是因为他们本就在自救，每个人都在想办法活下去，只是一直做得不够好，粮食不够吃而已。若是让田十一养一群伸着脖子等喂食的“填鸭”，十一觉得还是立即将他们宰了吃肉好。 田十一本已有了些想法，只是如今看来，不仅要加快进度，更要多想些赚钱的法子，多创造些工作岗位才是应该做的。 偏僻的农庄和繁华的酒楼，这是田十一目前急待解决的两大难题。 别院的大门有些斑驳，一见就是许久没人住过的样子，只是院子却很大，也很热闹，上千人聚在后花园围观杀猪的情形，实在有些恐怖。 看到园子里的一千多人，不仅是田十一，所有太湖水寨的人都懵了一下，还以为是到了哪家的草市子。 方百花此时也意识到，路上只顾得向十一郎说三乡会的事，却忘了说这里还住着上千人。 听说这上千人是为了卖油饼、油条、大麻花才来的杭州，田十一的第一反应果然是：“我的钱……” 宋朝的猪有些瘦，因为吃的是猪草而非粮食。 白日里见过的屠三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已经拾掇好了五头猪。 见会首归来，上千人一同施礼，场面壮观。 屠三施礼后却连忙跑到田十一面前，小意说道：“十一哥，濮大哥说您要请院子里的人吃肉，我都给您收拾好了。您看……” “濮成？”田十一愤怒叫道。 常年打雁，没想到却被雁啄了眼睛，十一郎心中有些恼火。 一抬头，见一千多人都在看着自己，田十一立即哈哈笑道：“明日就派人把钱给你送过去。” 猪钱是小，面子是大。十一哥大小也是太湖水寨的寨主，当着这么多人，还真不好丢了面子。 “好嘞！”屠三愉快地答应一声，就想要收拾东西离开。 田十一很自然地客气了一句。“吃了肉再走。” 本是一句乡下寻常的客气话，屠三却立即转回身来拱手说道：“谢十一哥”。 随后屠三向五头褪毛猪跑了过去，招呼三乡会的人架锅烧火烀肉。 “哈……” 田十一觉得，咱大宋朝的人，真的都是实诚人儿。 方百花一旁偷笑，能看到狡诈、机智、奸猾、聪慧的十一郎吃瘪，实在是百年难遇的大事，怎能不笑。 濮成很能干，已经安排三乡会众人，为太湖来人收拾好了住的地方。方百花做为会首，自然收拾了一个雅静的单独小院。 在太湖水寨众人住的地方，濮成还留了几十坛子酒，声称是给十一哥的兄弟们接风的。酒钱，濮成已经结过了。 只所以留话说是给十一哥的兄弟们，是因为太湖水寨众人的身份，还是应该保密些才好，免得宁武军大举光临。 三乡会毕竟是个松散的组织，其中又都是底层的百姓，机密的事自然不该让他们知道。 听十一郎问起濮成，百花说他本是疍人，因招惹了权贵，这才一路逃亡，最终在昌国县落了脚。 田十一对疍人有些印象，后世也不乏他们的故事，好像大多住在福建、广东、广西一带。只是濮成这个人，田十一觉得他一定不简单。其人做事滴水不漏，哪里可能是普通的疍人。 刚想到这里，田十一轻咦了一声，他看到远处足有上百个小丫头聚在一起，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 十一知道，这些就是伍德买了想要开冰果铺子的仆役，只是没想到都是女孩子，而且还都这么小，伍德难道是想一边卖冰果，一边卖肉吗？ 见百花过来，田十一连忙问她，为何还不让这上千的乡民出去做生意，得到的答案却让十一郎错愕了半天，随后果然像鸭子一样“嘎嘎嘎嘎”笑了起来，直到上不来气也没能憋住笑。 一个是三乡会的会首，一个是太湖水寨的寨主，两人坐在一起自然不会有人围拢过来。只是十一哥的笑声太开心、太有特点，无论三乡会还是水寨的人，或是那百多仆役，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不知是什么事情能让十一哥笑出了眼泪。 田十一好不容易笑够了，这才发现百花面色不善，连忙问道：“卖油饼、油条、大麻花，为什么要铺子？” 方百花奇怪，没有铺子去哪里卖？ 见百花小迷糊一样懵懵懂懂，田十一一边笑一边给他讲起这三种吃食，为何要到街头巷尾的摊子和小车去卖。 听十一郎讲了炸东西油烟的问题，铺面的成本问题，销售点的覆盖面问题，三种吃食应该在清早卖的问题，方百花觉得一扇全新的大门似乎对她打开了。 如果像十一郎说的那样，这三样吃食，不是可以卖遍整个江南吗？只是十一郎下一句话，又将百花的期望摔得粉碎。因为十一郎说，这三样吃食比制冰还容易学，很快就会被模仿了去。 低沉了半天，百花很想问问十一郎，有没有什么生意是别人学不去的呢？ 一抬头，却见十一郎正盯着那群小丫头在看。 百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极不痛快，带着火气低声向十一郎吼道：“好看吗？” 两世单身狗十一郎同学，并没有听出方百花话里的怒气，只是指着前面说道：“你快看，树下那几个，长的和别人不一样？” 方百花顺着十一郎所指望了过去，因为那几个女孩子站得有些远，光线又暗，只能看清些轮廓。 一瞬间，方百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64章 牛家村 方百花一直因为自己的身材而自卑，恨爹娘没把她生成方小六那般苗苗条条的女孩子，恨乳娘没把她喂成胸前乳鸽的样子。可此时十一郎所指的那几个女孩儿里，却有两个如百花般曲线丰盈。 百花有些委屈，觉得十一郎是在嘲笑她的身材不如方小六和牛小沫好看。 突然见百花眼含泪光，田十一莫名其妙，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百花生气，哼了一声把头偏向一边，不想理讨厌鬼十一郎。 田十一此时心里着急，没心思和百花打哑谜，一把抓了百花的袖子拉着就走。“快快，和我过去看看，他们的头发咋不一样呢？” “嗯？”方百花一愣，连忙再度望过去。可不是，那几个女孩子的头发分好几种颜色，只有一人是黑色的。 “原来是头发和别人不一样。”方百花想到，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脑袋插进去，她开始为刚刚的想法害臊起来。 小丫头们见自己的男女新主人走了过来，一时间都很紧张，齐齐半蹲行礼。 田十一连忙叫她们起身，这才仔细打量起那几个小丫头来。 “还真是啊。”田十一惊叹道。 十一郎真的没想到，这一百多个仆役里面，竟然还有六个番女，她们怎么也被卖成了仆役呢？ 所谓番女，在大宋朝是指那些少数民族以及外国的女子，不论哪个国家，哪个种族，哪片海域，哪片大陆，统称如此。 这六个女孩子又分了金发、棕发、黑发三个发色，而且深浅不一，看起来颇是新奇，其中两人曲线丰盈，剩余的也是身材高挑，看不出年纪这般小的样子。哦，还有一个个子矮了一点的金发小姑娘，主角决定自己的问题就由她来回答了。 “你是从哪来的？”田十一问道。 众女都低着头，并不知道田十一向谁发问，竟是你一句她一语地说了起来。要说这西方的女子就是要比大宋女子胆子大些，连一个面带羞涩的都没有。 听到“阿拉贡、佛兰芒、布鲁格”等等地名，田十一觉得自己两眼一抹黑。 前世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曾玩过一款关于航海的网游，对世界海域图非常了解。这本事如今拿来唬唬人还是不错的，真用来航海肯定是不行，因为没有航海图在海上乱跑，真的会死人的。 看着十一郎拿根树枝就画出大片的海域和陆地，方百花还以为十一郎又在胡闹，哪里想到有两个女孩子大呼小叫指出了家乡的位置。其余四个则显得呆头呆脑，明显只知家乡的名字，却没见过海图。 方百花吃惊地看着十一郎，强忍着没有惊呼出来，低声问道：“你怎会知道这些？” 这句话方百花似乎问过了许多遍，只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这次十一郎的回答是：“我曾拜过一个番人作老师，他告诉我的。” 百花不信，所以问那番人的名字，十一郎告诉她，那人叫“奥利给”。 对于如此奇怪的名字，头发颜色各异的女孩子们一头雾水，听不出那位“奥利给老师”是哪一国人，百花也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信。真真假假的话，十一郎不知说过多少，只要不涉及重要的事情，她永远不知道十一郎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唯有在一些重大事情上，十一郎从不胡闹，也从不胡说，这算是“无赖弟弟”唯一的优点了！ 至于什么是重大事情，这姐弟二人有一个共识，赚钱。 细问之后才知道，这些女孩子都是生于宋土长于宋地的，她们的父辈也大多如此。 至于她们三代人滞留在大宋的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遇了海难毁了船、有的是遇到海盗被抢了船、有的是被人骗后卖了船。最奇特的是那矮个子金发女孩的祖父了，居然是因为狮子国海盗闹的利害不敢返航，后来因为没钱吃饭把船卖了。如此奇葩的理由，也是将十一郎雷得够呛。 据方百花说，泉州、广州都有不少番人聚居之所，昌国县也有少量的番人滞留。广州番人聚居在“番坊”、泉州番人聚居在“番人巷”，这杭州城到是有些特别。 自从知府高权上任以后，就禁止番人居于城内，而是在城外划出一块区域任番人自居，那地方叫做“牛家村”。如今许多人已经开始称那里为“番人村”了。 听到牛家村田十一立即想到，那不是郭靖和杨康老爹们战斗过的地方吗？还有还有，那个金兀术也是在牛家村被包惜弱救下的。 连忙向几个女孩子询问，是否见过郭啸天、杨铁心、包惜弱、李萍等人，得到的答案是牛家村只有番人，没有宋人。 “看来射雕里的英雄们，果然是生活在另外一个时空啊！”田十一有些失望地想到。 矮个子金发女孩名字叫做凯瑟琳，据说是以前牛家村、如今番人村头领的女儿。凯瑟琳说，她父亲还从她的祖父那里，继承了“骑士”的头衔。 六个女孩被卖做仆役，这件事与知府高大人脱不了关系。 高知府划给番人的牛家村很荒凉，遍地石头没有耕地，这让本就生计无着落的番人们立即失了生活来源。在城里时他们可以打些零工，或是帮商人家族管理些生意铺面。牛家村距杭州城足有二十多里，他们又不许住在城里，想要混口吃食就更难了。 这些人本就不善种地，但为了活命，迫不得已在乱石里面开了十几亩的荒地，结果庄稼没什么收成，反到是税吏登门，要求按上等田地缴纳赋税。 如此一来，牛家村的人们就更加活不下去了。最后没有办法，凯瑟琳的老爹决定以抽签的方式，抽出六个女孩子卖掉，换些粮盐维持生计。哪想到凯瑟琳运气太差，竟是第一个就被抽中了。 此时的宋人很是自傲，他们看不起世上所有的胡人以及番人，哪怕是与胡人、番人说句话都觉得掉价。就算自己连饭都吃不上，也不耽误他们鄙视皮肤与头发不同的那些人。 听凯瑟琳说，自从他们搬到牛家村以后，竟然从没有宋人去过。宋人平时路过，竟然会绕着牛家村走，据说是担心沾染了番人的晦气，生出皮肤苍白的孩子来。 听到这里田十一突然心中一动，也许、差不多、备不住，可以让太湖众人住到牛家村去…… 第66章 酒里有毒 “你真的愿意养着太湖水寨那些人？”方百花问道。 “那怎么可能？”十一郎声音里已经带了些醉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只会帮他们学到能活下去的本事。而且让别人日子好过之前，必须先让自己和家人过舒坦了。我才不信你们那套‘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论调，我的家人和亲人，自然是比别人高出一等的，全世界都比不上他们重要。”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这句话，本是方腊造反时提出的口号，百花此时只是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美好，却并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她只是觉得，十一郎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如果三乡会那十来万无所事事的乡民都能主动去找活计，自己就不会如此辛苦了。 想到这里，百花奇怪问道：“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嗯！”田十一眯着眼想了一下道：“先要在西湖边上买个大宅子，做个富家翁。” “然后嘛！”十一想了半天，却突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两人三餐四季。” 这话实在是太美了些，方百花听后不禁呆住了，醉眼迷离地幻想着，那样的日子有多美好。 “我们一起两人三餐四季怎么样？”百花舌头打着卷，身体打着晃，眼神迷离望着十一郎说道。 话一出口，方百花虽是醉了，却也立即感觉到这话中不妥来。眼见十一郎半趴在桌子上，似也醉得不轻，她这在放下心来。心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会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来？ 田十一虽是醉了，脑子却还未彻底糊涂，方百花这话也吓了他一跳。 有道是月下观英雄，灯下看美人。田十一偏头看着灯光映着的那张脸，突然有些恍惚起来。 “难道，我跨越了天海星河，穿越千年，就是为了赴她之约？” 有的人喝醉了会哭，有的人喝醉了会笑，好在两个人都不是爱哭那一种。 方百花半趴在桌子上，含着笑娇憨说道：“怎么不讲故事呀，讲个故事！” …… “后来呢？”问出这三个字是每个听故事的人，必须做好的份内工作。 后来，后来田十一唱了首歌，故事的主题曲。 “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故事很美，歌很美，美得百花整个人都醉了。 是醉了，醉到趴在桌子上——睡了。 自然不能让方百花就这样睡在桌子上，田十一准备把她扔到床上去，然后回自己房间睡觉。 十一郎有些瘦弱，百花自幼练武，身体很结实，所以有些重。 好不容易将百花搀到床边，十一郎用力一扔，“扑通”一下，却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而方百花却摔到了他的身上。 十一郎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的方百花，实在是想就这样睡过去。 说起来可怜，仔细算算的话，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这是田十一与女孩子最亲近的一次了。 看着熟睡的方百花，十一郎用力地嗅了嗅，并没有嗅到书上说的体香之类的味道。 其实距离这么远，就算有也不可能嗅得到。若是这么远都能嗅到，那恐怕不是香水的味道，就是化妆品腌进肉里的味道，想想都吓人。 一种恬静中带着幸福与满足的感觉，缓缓包裹住田十一的心。 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摩挲着百花的面颊，十一郎再次想道：“莫非，我真的是为赴她之约，才来这里的吗？” …… 方腊一身武士装扮，直直坐在椅子里，两只手平放在多出一条裂纹的桌案上，手边是一柄半人多高宽过手掌的厚背砍刀。他在等，等王寅带着铁枪过来，等城门开了教中精锐进城。教徒已经探知田十一等人住在方七佛的别院里，并没有元兴口中的过百人，不过三十几人罢了。 “教主。”高玉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说道：“承法者王寅大师说……说他受伤了，无法赶来。” 方腊心中暗惊，脸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眯了眯眼。 高玉连忙说道：“据说，白日里方和尚与铁枪一战，最后是和尚胜了。” 方腊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咬牙说道：“不过是不想被徒弟记恨罢了，何需如此借口。方和尚，明日我到要看看，这不肖的小子，是否要连我一起打。” …… 方百花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每日里为了三乡会乡民的生计奔波，许久未曾睡得如此踏实了。 脑袋底下软软的，那一定是十一郎送给自己的枕头。旁边一个圆形的，那一定是原本的警枕。 百花轻“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警枕”抱在怀里，打算再眯一会儿。这一觉睡得实在舒坦，有些不舍得起。 抱着“警枕”百花有些奇怪，为何比以往粗些、也软了些。 睁眼一看，百花吓了一跳，那竟是男子的腿。而自已枕着的，竟然是十一郎的肚子。 “呀”地惊叫一声，百花连忙坐了起来。 田十一看着方百花，满脸痛苦地说道：“天啊，你可算醒了，我全身都被压麻了。” “啊”的发出惊叫，方百花连忙跳下床，立即查看自己的衣裙。 还好还好，衣服好好的。再去看十一郎，他的衣服也穿得好好的，看来并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只是，自己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竟是与男子同榻而眠，若是说了出去还怎么做人啊。 方百花脸红得似要渗出血来，转身就向外跑。 “砰”地摔开房门，百花刚跑了几步，却见面前站着一人，正是目瞪口呆的濮成。 眼见濮成奇怪看着自己，方百花凶巴巴地低喝道：“你看到什么了？” 濮成的求生欲望绝对一流，连忙抬头望天道：“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到是个郊游的好日子。” 眼见濮成摇头晃脑转身离去，百花连忙就想换个方向逃跑。一转身，她突然看到隔壁院子里三十几个太湖水贼，姿态各异地僵直着身体，呆傻傻地看着她。 百花脑子里“轰”的一下，心说完蛋了。 小狗子嘴里正含着柳枝，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说道：“咦，我竟然梦游了。”说着，转身直挺挺向房间走去。 小金毛牛通一捂肚子：“哎呦我肚子疼。”转身直奔茅厕而去。 三十几个水贼各种问题，转眼就消失在百花的视线里，唯有一头傻牛傻傻看着方百花。 眼见已经没了人，牛皋突然醒悟，猛地抬起双手四处乱摸，嘴里还说道：“酒里有毒，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说着，老牛两只手不停划拉着，脚下可是不慢，三两步就窜回到屋子里。 方百花只是脑子里宕机的一瞬间，三十多水贼转眼跑了个干净。百花“啊”地叫了一声，双手捂脸一路也不知逃去了哪里，估计今天是很难再见到她了。 濮成从一堵墙后探出脑袋，见会首已经走了，连忙跑进了房间里，果然见到了十一郎。 濮成心说“造孽呀！” 看着一瘸一拐的十一郎，濮成拱手道：“十一哥，濮成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不当说。”田十一立马说道。 向来精明无比的三乡会大管家脑子里恍惚了一下，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如此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被人噎成了这个样子，竟是一肚子话都想不起来应该从哪开始说了。 田十一活动了一下腰身，对濮成说道：“你别瞎猜，我昨晚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全身疼得厉害。” 濮成看了看凌乱的床榻，又看了看桌子上歪在一边的酒碗，心说：我想你个鬼…… 第68章 寨主见教主 濮成找到方百花时，堂堂三乡会的会首居然躲在柴房里面。 见方百花蜷着双腿坐在地上，一张脸深深埋到双腿里面，濮成不禁有些心疼。 虽然口中一直称呼会首，但濮成却始终将这善良的姑娘当成妹子来看待的。见百花如此的委屈可怜，不禁在心里暗骂起田十一这个无赖来。 “会首。”濮成小意说道：“可是那姓田的用了强？” 见方百花不动也不出声，濮成继续猜测道：“那是他下了药？” 被众人撞破自己于十一郎同在一间房内过了一夜，百花本就又羞又恼，不料想濮成却越说越不像话。 恼羞成怒之下，百花猛地抬头吼道：“药你个头。” “你个头”这话自然是十一郎常说的，所以百花才会在不经意间吼了出来。 “昨晚我喝醉了。”百花说道：“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不像你想得那样。” 濮成心道：我信你个鬼。你们两个都说趴在桌上睡了一宿，床上为何会那般凌乱？ 此时自然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见百花终于肯抬头说话，濮成连忙将方腊孤身到访的事讲了出来…… 正门之后是影壁，影壁后是一个精致的院子，再向前便是待客的厅堂了。 方腊此时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中把玩着两个铁球，叮当作响。 穿着武士袍枯坐一夜的方教主，不知为何又换回了富家翁的袍服，那柄半人多高的厚背砍刀也没有带在身上。 水寨众人一字排开，立于厅堂之外，个个挺胸抬头威风凛凛。只可惜服饰杂乱，武器更是五花八门，唯一整齐的便是每个人衣服两侧都缝了两块“补丁”。有的人还示威般将手插到“补丁”里，好像没这两块“补丁”，就是乡下来的土老帽一样。 水贼们身上的口袋，自然是牛小沫的功劳。在水贼们看来，十一哥他们身上都有口袋，那一定是城里人的新玩意儿了。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傻傻的，便逐一去央牛小沫给缝了两块。 方腊看着三十多名水贼身上的“补丁”，脸上不自禁地抽了抽，这让他立即想起了不知跑去哪里的女儿。 “姓田的身边，都是这种缝了‘补丁’的怪人吗？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子？”方腊想到。 随即，方腊心中有些奇怪。对面三十多人里，有两三个似是觉得有些面熟，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方腊只所以换回富家翁的袍服，又独身进这宅院，完全是因为一名教徒的回报。 那教徒本是附近卖菜的摊贩，说是这宅子里足足住了千多人，不禁将方腊吓了一跳。 除了来探探这宅子里的虚实，方腊只身到来，还存了另外两个心思。一是看看这田十一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竟能降服倔强的妹妹。二是想问问方百花，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姓方的，是否忘记了她是摩尼教的圣女。 至于那一个法堂的三百多名精锐，却早已埋伏好了，只等他发出号令，十息之内便能杀将进来。 田十一在牛皋的陪同下穿过厅堂，大摇大摆跨门而出。 立于门外的几名水贼立即闪过一边，为十一哥让出路来。 田十一低头一看，不禁有些想笑。水寨众人还真是颇有心思，竟是为自己在门外摆好了桌案和椅子。随即十一便看到，水贼们身上竟是都缝了口袋，脸上不禁也抽了抽。之前下封口令时竟然没注意，这帮家伙竟也是加入到了“口袋风暴”之中。 大马金刀坐在桌案之后，田十一有些后悔昨日将那折扇送给李纲了。此时若是摇着“一表人渣”的折扇，那架势立马能将方腊气个跟斗。 虽然方腊是独自登门的，但田十一心里很清楚，摩尼教的人手必然埋伏在宅子外面，若是动起手来，顷刻间便会冲进来。所以他已将坛子手雷布置好了，确保能第一个干掉方腊。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个球，难道还能伸出脑袋等他砍不成？ 方大教主与田大寨主互相对视着。 田十一很年轻、很英俊、很瘦弱，这很出乎方腊的预料。只是他身边的丑鬼是什么人，为何看着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呢？如此丑陋之人，若是以前见过，自己又怎会不记得？方腊心中疑惑起来。 见方腊望向自己，牛皋向前两步，抱拳说道：“太湖水寨牛皋，见过方教主。” “什么？”方腊的镇定功夫立马被破，急得向前跨出一步吃惊问道：“你是牛皋？” 脸上剃光黑毛的牛皋继续说道：“好教方教主知道，我太湖水寨已投靠十一哥，十一哥如今是我太湖水寨上下人等的共主。” 方腊感觉脑子里“翁”的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田十一竟然成了太湖水寨的寨主。 一瞬间，方腊脑中转过数个念头。 是不计后果当场击杀田十一？还是忍气吞声咽下这枚苦果？或是当面和好背后斩其首级？ 田十一成为太湖水寨新寨主的事，对方腊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方腊正要召集绿林豪杰召开群雄会，为的就是收天下英雄为已用，以便图谋大事。这种时候若是杀了太湖水寨的寨主，天下绿林立即便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离心离德之下必然会坏了他的大事。 若是不杀，已方四十余名教众惨死田十一手中，一来无法对教众交代，二来又会被天下英雄所看轻。此时的方腊，还真是左右为难。 看了剃光黑毛的牛皋一眼，方腊心里恨得直痒痒，这一切麻烦都是这头黑毛牛造成的。 太湖水寨想要投靠，为什么不投靠他方腊，反到去投靠无人、无权、无钱、无名、无地、无势的毛头小子？ 太湖投靠姓田的也就罢了，为什么又不和自己通个气？若是早知道田十一是太湖寨主，又怎会派出元兴和姚义来杀他。 “太湖水寨！”方腊轻声呢喃了一句，嘴里一阵阵发苦。 在牛皋手中，太湖水寨根本就是一群废物。三万多张没用的嘴他要养着，上万青壮整日里不去训练却去捕鱼摸虾，真正能战的怕不足千人。若是将太湖水寨交到他方腊手中，顷刻间就能练出一万能战之兵。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第69章 两枚铁球 方腊心里郁闷到不行，为了图谋天下的大计，他知道今天必须放弃动武的打算了，只是他摩尼教的脸面却是不能丢的。还有那个田十一，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如今就让他再多活几天。 想要找回摩尼教的脸面，方腊此时唯有从妹妹方百花入手了。 偏在这时，百花却已得到濮成的消息，一路跑了过来。 看了眼十一郎，百花脸色羞红，又望了眼方腊，百花心中叹气。她也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唯有转到一边的角落里站着。 田十一见状，连忙冲小狗子使了个眼色。小狗子立马跑进厅堂里，搬了把椅子放在百花身后，请这位很可能会成为寨主夫人的姑奶奶坐下。 百花默默坐下低头不语，她刚刚看到十一郎那一刻，心中立即想起那句“两人三餐四季”来。 如此意境，如此恬淡的生活，不正是自己一直向往的吗？ 如果能放下身上的包袱，与十一郎“两人三餐四季”，那才是真正会快活死的日子。只是不行啊，哪里能不要孩子呢？有了孩子，就成了多人三餐四季了，那份意境就淡了许多。 方腊突然轻咳一声，百花瞬间醒悟。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自己怎会想起这些来？随即又为自己的小女儿心思脸红起来。 见妹妹低头脸红，方腊还以为百花见了自己心中有愧，心中又添了几分把握。 只要今天将妹妹带走，摩尼教的脸面就算争回来了。如果姓田的小子反对更好，到时手下法堂精锐冲进来大杀一番，只要不当场砍死姓田的，自己在道义上就不算理亏。届时既出了气又争回了面子，天下英雄还有谁敢看轻我方腊？ 心中打定主义，方腊再度上前一步，说道：“敢问田寨主，‘方腊妙计安天下，赔了妹子又折兵’这话是何道理？” 一听这话，田十一就知道是小狗子干的，因为这本就是三国演义里的桥段。只是眼下这节骨眼上，却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田十一立马摇头否认，随后转头望向太湖水寨众人。结果没等小狗子带头，众水贼竟是整齐划一摇头，纷纷否认。 有道是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太湖水寨的水贼们，怕是会成为历史上第一支以无赖闻名的军队了。 这其中数牛皋否认的最为坚决，因为他不会水，没有参加与摩尼教一战，是真的认为方腊造谣。 方腊的鼻子险些气歪了，怒指田十一道：“田寨主敢做不敢当吗？” 牛皋颇是气愤，立即站出来反驳道：“方教主焉敢辱我寨主？我家寨主光明伟岸，又怎会如此不堪。” 田十一脸皮发热，好在够厚，没有发红。方百花却是有些头疼，十一郎什么脾性她再了解不过了，这事他还真就做得出来。 方腊鼻子更歪，只是人家不认，他却拿不出证据来。 咬了咬牙，方腊只好换个题目发挥。“田寨主，方某今日前来，是要接家妹回去的。” 田十一转头望向方百花，百花却看了十一郎一眼，随即将头转向一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要回你跟他回，反正我是不回。” 田十一心中了然，就算百花要回也不能让她回。回去做什么，跟着方腊造反然后一起被大军剿灭千刀万剐吗？ 叹了口气，田十一装作无奈说道：“不瞒方教主，我与令妹生意上多有往来，近日更是要合作经营一个大买卖，此时回方府委实有些不便。” “哼哼！”方腊冷笑，阴着脸说道：“家妹早已过了婚嫁的年纪，此前多有媒人上门，这次接她回去，是要为她订亲的。更何况，家妹整日与田寨主往来，怕是会坏了名声。” 躲在厅堂门后的濮成心道：“名声坏没坏我不知道，反正这人已经坏了，你现在接回去有个鬼用。” 实际上方百花是否回去方家，对方腊来说并不重要，这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究其原因只是为了争个胜负。 但对于田十一与方百花来说却全然不同，首先他们是合作伙伴，少了哪一个，这生意都不好继续发展。更重要的是，田十一知道方腊必然造反，百花是绝对不能去给方腊陪葬的。 方腊连坏了名声这种理由都拿出来了，换成谁也不好拒绝，只是这里面却不包含田十一。 田十一满不在乎地说道：“名声坏了就坏了，大不了我娶她便是。” 百花第一个望向十一郎，想知道他这话是心里话还是又在胡说，方腊却没想到田十一会说出这种话来。 虽然听说过田十一很无赖，但这是无赖吗？这特么是无耻加欠揍好！ 方腊的胸膛明显加快了起伏的速度，本想说“你这是在提亲吗？”结果连忙管住自己的嘴。因为方腊担心自己问出这话来，田无赖真说他是在提亲。那时自己该怎么办？真的让他找媒人上门不成？ 方百花是必须带回去的，不然如何争回摩尼教的脸面？又如何争回他方腊的脸面？ 强忍一口气，方腊说道：“家妹年纪大出田寨主不少，这事却是不合适的。” “大没关系呀！”田十一立马接话道：“有段话难道方教主没听过吗？”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田十一快口说道：“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送江山，女大三百送仙丹，女大三千位列仙班。唉！才大三岁，也忒少了些。” 方百花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撑着额头，她感觉实在是抬不起头来，因为脑仁疼。之前听十一郎说要娶她，还以为是认真的，听了后面这些胡话，分明又是在耍无赖。 脑仁疼的又何止方百花一个，方腊指着田十一哆嗦了半天嘴唇，竟是想不起自己还想说什么了。 好半天，方腊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好好好，既如此，就不要怪方某不容情了。” 说罢，方腊抬手就将手中一只铁球抛向空中，待那铁球快要力尽之时，又将另一铁球抛出。两枚铁球在空中相撞，随即“砰”的一声爆了开来，升腾起一大片白烟。 第70章 青石太凉，少躺 太湖众人连忙冲下台阶列好了阵势，小狗子与牛小沫也吹着了火折子，准备按十一哥的安排，用手雷先解决了方腊。 方百花一个箭步就冲到十一郎前面，将田十一护在身后。 田十一没有动，依然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因为他动也没用。自己既不会武又不会六的，跳起来只能添乱。反到是如今这般坐在这里，既能安水寨众人的心，又能令敌人摸不透深浅，不敢贸然乱来。 方腊“哈哈哈”笑了三声，说道：“十息之内，我教中精锐便会前来，到时就莫怪我方十三下手不容情了。我方家的女儿，今日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水寨众人严阵以待，百花如临大敌。 七息、九息、十一息、十五息，摩尼教精锐没有出现。又过了足足十数息的时间，依然没有出现。 方腊的脸色由涨红转为紫黑，随即像锅底一样黑，那一个法堂的三百多名精锐却依然没有冲进来。 “呵！”田十一实在是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心说，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太不给方教主面子了。 这时照壁后的宅门外终于有脚步声传了进来，这里练过武的都听得出来，来人的脚步声有些重、有些散，估计是累得够呛。 脚步声跨过大门，转过照壁，田十一眼见来人，一下子愣住了。心说：“这就是方腊所说的精锐？来人压制自己确实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方腊真的确定，来人会站在他那一边吗？” 百花最先沉不住气，惊呼出声道：“乳娘？” 刘氏转过照壁见有数十人站在这里，连忙驻足观看，好不容易看到他十一儿和五丫头，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来。 一转头，却发现方腊站在那里，不禁奇怪问道：“小十三，你怎么也在这？” 被叫做小十三的方腊缓缓转头，脖子“咔咔咔”的响着，脸几乎黑得像墨汁一般。 方腊自然不是被刘氏喂大的，可刘氏在方府做乳娘时，方腊的大儿子也是刘氏帮着带的。更何况方十三成亲早，那时也没有多大，一直以晚辈礼拜见刘氏的。 “来来来。”刘氏扯着方腊向前走了一段，指着田十一道：“这是我的十一儿，你们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听刘氏叫十一儿，方腊更懵了，心说这无赖咋又成了刘氏的儿子呢？ 刘氏又指着方腊对田十一说道：“儿呀，这是你十三哥，本事可大了，以后有事就去找他准没错。” “呵呵！”田十一干笑。 方百花哭笑不得，方腊心比黄莲。 刘氏却又转头向方腊问道：“对了，十三啊，老也不见你，今儿怎么会在这？” “呵呵！”方腊干笑。 刘氏怎么来了？ 原来方百花安排了三乡会的人陪着刘氏，但眼见着宁武军大索全城，十一儿与五丫头却又不知跑去了哪里，老人家怎么放心得下。 在刘氏的催促下，三乡会的人只好出去打听会首与那位十一哥去了哪里，最终听说钱塘江那边似是有个大宅子，两人许是往那边去了。 当时天色已晚，刘氏无奈只好捱了半夜。眼见着刚过四更天，刘氏实在是躺不住了，便起身去巷子尽头敲响了刘老汉家的门，央那刘老汉用驴车送自己一趟。 都是邻里住着，平时关系也还不错，刘老汉虽是不太高兴，终是套了驴车将刘氏送了过来。刚刚好，刘氏赶着摩尼教精锐应该出现的时机来到这里，也不知算是帮了方腊还是坑了方十三。 方腊心里已经怒到了极点、苦到了极致。大言不惭要唤精锐过来，结果却来了刘氏。自己一个法堂的精锐去哪了？ 如今这情形，脸是丢大了，好在刘氏突然出现，也算是给方腊找了个台阶。既然已经丢了大脸，好不容易有个台阶，自然要就坡下驴。 方腊漆黑的脸笑得比驴脸还长，说道：“有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要在一起聚一聚，今日是特意来邀十一弟去参加的。” 说罢，方腊对着田十一拱了拱手说道：“群雄会相聚之时，十一弟千万要来呀！” 田十一拱手回礼。“一定一定……” 方腊心说，只要你敢来，我就有办法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挑动整个绿林与你为敌。 田十一所说的一定，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定会去。 但方百花却知道，十一郎说的一定，“可能是一定会去，也可能是一定不会去，还可能是一定要想一想去不去。” 不知不觉间，方百花已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田无赖的人。 方腊又干笑了两声，对着刘氏作揖告辞。 背对着众人，方腊边走边说道：“十一弟，巷子里的青石太凉，少躺。” 听了这话，田十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方腊这分明是在告诉他，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更知道他被田定弃在当初小巷里的事。 眼下知道田十一身世的人，除了刘氏、百花外，便只有牛皋、小沫和小狗子外加一个范权了，连小金毛牛通此时都不知道十一哥是田虎的庶子。如今却被方腊知晓，田十一立即有一种被人抓了命门的感觉。 一瞬间，田十一生出杀人灭口的心思，几乎就要让小狗子点了坛子扔出去了。 杀了方腊不仅能保守身份的秘密，至少还能让上千万人免遭叛军与官军的荼毒，更能挽救两三百万将死于方腊叛乱中的人们。可是，不行啊！ 刘氏在这里，百花在这里，这是田十一如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若是当着他们的面炸死方腊，两人都将非常痛苦。 “呵呵”笑了一声，田十一立马打消了灭口的想法，拉着刘氏讨好地问干娘为何会来到这里。 方腊脚步越来越快，他急于知道手下的精锐教徒发生了什么事，又去了哪里。 来到教众埋伏的地点，空无一人，却不知哪个教众留了一个标记。方腊顺着标记追赶，很快来到一片竹林之外。 深吸口气，方腊缓步走入竹林之内，远远却听到了一个既让他欣慰又让他怒火高涨的声音。他的女儿方大锤小姐姐，正在向一个法堂的精锐训话。 方小六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只要她不骂人。“说，你们有谁是不认得我的？还有人敢说我是假传爹爹的命令。是谁说的，站出来……” 第72章 愧疚 被亲爹提来提去的牛小沫看了看眼前的十一哥，又看了看爹爹，迷惑地问道：“十一哥，我爹爹说的是啥？” “呵呵。”田十一干笑，心说老牛这心思很危险呢！ 这时只听小狗子正与方和尚讨论找娘子的事情。 只听和尚说道：“我将来的娘子必须漂亮，还要是个女秀才。” 田十一瞬间被雷倒，只有大户人家的闺女才可能养成女秀才，以方和尚绿林人的身份很难办啊，除非他去抢。 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徒弟，田十一走过去说道：“若是不好找，你也可以先找个漂亮的娘子，然后再让她去考秀才。” 几人听了都是一愣，没想到事情还可以这样办。 牛小沫突然问道：“十一哥，你想找什么样的娘子？” 一瞬间，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下来。老牛呼喝的声音没有了，另一边说着悄悄话的姑姑和侄女安静了，百花仰头望天，小六低头看鞋，地上蹲着的和尚、金毛与小狗抬头看着十一哥。 “呵呵！”田十一干笑道：“我的娘子，必须是——女的。” 世界没有恢复喧闹，反到是传来许多愤怒的喘气声，田十一觉得到了该逃跑的时刻了…… 百花要去找酒楼，小六本想跟着田无赖去牛家村看看，却被小姑姑扯着脖子带走了。 方和尚说是要回去看看师父，潇洒而去。 牛小沫自太湖而来，早就看腻了乡下地方，想和百花姐姐去看酒楼，结果被老牛狠狠瞪回到十一哥身边。 让牛皋安排几人去保护百花与小六，再去掉随濮成去买粮食的人手，田十一带着十五名水贼、牛皋一家三口外加小狗子去牛家村。自然还要带着凯瑟琳等六名来自牛家村的异域姑娘。 向外一走，田十一突然觉得，牛通与圆圆小脸的凯瑟琳好像挺般配呀，只可惜老牛不可能答应这件事。因为在宋人眼中，所有的胡人、番人都是下等人，虽然战场上打不赢胡人，但却并不妨碍宋人看不起他们。 水寨众人习惯性分散开来，隐隐将十一哥几人护在正中。 田十一看了一圈，就让牛皋将他们都喊了回来。每人身上都缝了两个“大补丁”，明眼人一看就是一伙的，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出门前给水寨众人都发了些铜钱，不能算工钱，只说是些零花钱。 结果自别院到城门这一路上，小金毛的嘴就没停过，看到什么吃的都想买来尝一尝。不仅花光了自己那份铜钱，连牛小沫与小狗子的铜钱也被他换成了零食。 田十一终于发现，小金毛竟是个地地道道的吃货。在牛通眼里，钱就是吃的，而且他看见什么就想吃什么，吃东西时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 “这……这真是金毛太岁吗？”田十一迷惑了。 听凯瑟琳说，牛家村因为实在吃不上饭才会卖了他们姐妹六个，所以田十一买了些粮食、肉菜和盐做见面礼，又借了几辆小车推着一路向城门而去。昨日那辆马车自然也已装得满满登登。 六名异域姑娘一见男主人竟然如此善良，感动得一塌糊涂。 来到城门处果然有宁武军士卒在盘查，此时似是遇到可疑之人，呼啦啦一群士卒围了过去。 小狗子像鱼一样钻进人群，随后又钻了出来，原来被围之人却是范权。 范权并没有犯什么事，身上也有合格的公凭，只是鼻青脸肿又少了两颗门牙的模样一看就不像好人，这才被宁武军士卒拦下。 要说这种情况其实也简单，只要悄悄塞过去十几枚铜钱就解决了，但他身上偏偏没钱。 若说范权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他将两名手下毒死后沉了湖，但却忘记将放在手下身上的钱取回来，如今怕是要遭殃。 此次出来带的铜钱都放在马车上，田十一连忙示意小狗子拿一贯钱过去。凭牛皋的尊容，怕是也会被当成贼人围起来的，虽然他本就是贼人。 小狗子鬼精鬼精的，几句好话外加一贯铜钱，哄得那些宁武军士卒喜笑颜开，一行人很顺利出了城门，而且将范权也带了出来。 范权又看到小狗子，心里难受得厉害。小声向新主公十一哥说了几句话，立即屁滚尿流地逃走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田定一行人。 牛家村距离颇远，出了城还要走二十多宋里，众人也不着急，在凯瑟琳等人引路下缓缓走着。要知道宋时的一里，比后世一里要多出五分之一都不止。 …… 方百花虽是带了侄女方小六出来，却又将其扔在了茶楼里，几名受命来保护她的水贼也被勒令在茶楼中等待。众水贼实在不敢违逆“未来寨主夫人”的命令，只好乖乖等在那里。 百花出了门，绕了许多圈子，又换了几次驴车马车，终于再度来到苏杭应奉局不远的冷清茶楼里。 苏杭应奉局本就距离西湖不远，所以路上到是没费多少时间。 茶楼里空无一人，门到是开着，也不知圣手娄敏中去了哪里，又为何会急迫到连个看茶楼的人都不留。 百花在叉竿上系了手帕，便默默趴在桌子上等待起来。 自方腊临出别院留了那句“巷子里的青石太凉，少躺”开始，百花就想要来找方七佛了。她急于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如何知道十一郎身世的，又是如何知道十一郎被弃在巷子里的。 这种事晋州来人是不可能对方腊讲的，因为那是家丑。方腊既然知道了，消息的来源只可能是方七佛这里。 心中七上八下地趴了一会儿，方七佛果然寻了过来。 “七哥？”百花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诧异。 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方七佛上得楼来，圆圆胖脸上写着“愧疚”。 “你这是？”百花指着方七佛的脸问道：“为何在脸上写字？而且还写反了。” “反了吗？”方七佛连忙自袖中掏了绢帕出来，擦拭着脸上用毛笔写就的“愧疚”二字。 “见楼下的柜台里有笔墨，便自己画在了脸上。只是这方向却是搞不清的，写反了也是常事。”方七佛说道。 七哥如此胡闹，到是让方百花瞬间想起十一郎来，难道只是见了一面，十一郎的无赖性子便传染了七哥不成？ 第73章 旧事 既然方七佛在脸上写了愧疚二字，那就表明，田十一的身世消息，自然是他这里泄露的。 不用百花发问，方七佛自己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方腊能知道田十一的身世，还真就不能全怪方七佛，原来事情皆是因娄敏中而起。 圣手娄敏中年轻时闯荡江湖，一时兴起潜入皇宫，想要随便偷件东西出来，届时便可以在江湖上扬名了。怎奈他对皇宫中的环境不熟，竟意外闯到一名嫔妃的宫中，偏偏那嫔妃正在洗澡。据说那天皇帝发了好大的火，派了一名带御器械追杀。 带御器械可不是一般的大内高手，而是皇帝的贴身侍卫，虽隶属于皇城司但却直接对皇帝负责。射雕英雄传中杀死黄药师大徒弟曲灵风的石彦明，官职虽是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但真正的差遣却是带御器械，由此可见带御器械的不凡。 要知道，终北宋一朝，宫中带御器械人数最多时也没超过八个。派出一名来追杀娄敏中，也足够娄老货吹上一辈子了。 娄敏中虽然一直没被带御器械格杀，却也无法彻底摆脱对方。 一路逃到晋州时，那名带御器械请的帮手终于赶了过来，名号唤作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 在两名大高手的围追堵截下，娄敏中终是受了重伤，却还是逃了出来。 后来他逃到山里的一个偏僻小村子里，伤势愈加严重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却被村中一名普通妇人救回家中。 那妇人的相公在打猎时被野兽咬死了，一个人带着不足六岁的女儿寡居。 也许是村子太偏僻，也许是那名带御器械与周侗被其他事情牵绊，整整半年都没能寻到娄敏中。 妇人并不如何漂亮，只是还算顺眼，可是日日相处下来，娄敏中仍是对那妇人生出了感情。好不容易伤势痊愈，他就想带着这对母女去外面的世界过好日子。 妇人初时害怕，但禁不住娄敏中甜言蜜语，这才带着女儿随着娄老货离了那村子。可惜没过多久，却再次被那名无法回宫交差的带御器械发现行踪。 一路追逃，妇人不小心坠落山崖而死，娄敏中便带着名叫小花的女孩子逃命。不知经过多少次搏杀，娄敏中付出极大的代价，这才杀死那名带御器械。 娄敏中知道必然还将面对皇城司的追杀，为了让名叫小花的小丫头不被连累，老娄便厚着脸皮求到田虎那里。 那时田虎的势力还不如现今这般强悍，并不敢收留娄敏中。但听说只是收养一个小丫头，立即便应承下来。 圣手这名号是因为娄敏中本就擅长医术。他一边疗伤一边逃命，不知经历了多少曲折，最后在杭州落下脚来。之后用数年时间创立了杭州会，娄敏中立即派人去晋州想将小花接回来。派去的人是自己回来的，说是小花那丫头已经被田虎收为第十一房小妾。 娄敏中虽是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写信请田虎善待那丫头。可此时田虎的势力已如日中天，早已不将当初的圣手放在眼里了。 后来娄敏中隐隐听说，小花似是产下一子，再然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那日方百花来见方七佛，想要查明十一郎的身世，娄敏中立即上了心，想要知道田十一会不会是小花的儿子。 本来方七佛受百花所托，无论如何都不肯将事情告诉那老货，怎奈那死去的妇人与小花似是已经成了娄敏中的心魔，竟是不惜翻脸也要逼问。最后无奈，方七佛只好将田十一的身份告诉了娄敏中。 一听田十一是田虎第一十房小妾所生，娄敏中大哭一场，就想立即去找田十一认亲。只是他又担心自己出现的太突兀，同时还有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想法，这才放弃认亲打算，只想暗中护着这孩子。 偏偏在这时有手下回报，说是摩尼教元兴、姚义要杀的人，名叫田十一。 娄敏中立即去找方腊，让方十三收回命令，并将田十一与他的关系和盘托出。当时正值方百花取走了五万贯钱，恼羞成怒的方腊竟是没给老娄面子。 大怒的娄敏中立即派人监视元兴和姚义，当日在西湖边上卖桃子的老翁，其实就是娄敏中假扮的。至于那几个不讲道理的少年，自然也是杭州会的人。 圣手虽是老眼却不昏花，当小狗子代替十一哥上花船时，娄敏中一眼看出两人的鞋子是不一样的。 见田十一如此机智，老娄也是老怀大慰。他不相信方腊会伤害方百花，更不会在意小狗子的生死，是以暗中下令撤了湖上埋伏的杭州会众人。 这些事听得方百花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十一郎的身世还有这些故事。更没想到那卖桃子的老翁，竟然就是娄叔父。 方七佛继续说道：“那老货听说十三弟清晨带人去了别院，所以才会扔下茶楼不管，带着人去找十三弟问罪了。” 沉默了半天，百花总算消化了这些消息，随即又犯起愁来。 当方七佛听说五妹想调解方腊与田十一的关系，不禁也摇着头说道：“你也知道十三是天生的逆反性子，他身边亲近之人越是与田十一交好，越是帮田十一说项，十三弟就会越逆反，就越是不会和解。” 方百花更加头疼起来，让七哥一定帮她想个办法出来。 方七佛敲了半天脑袋，突然说道：“十三弟唯一的执念你也知道，只要田十一的实力越强，越让十三弟忌惮，十三弟就越不敢对他下手。两人就算无法和解，起码也不会刀兵相向。” “那……” 百花想了想问道：“群雄会的事，是否要让十一郎去呢？” “自然要去。”方七佛说道：“不去如何让小十三知道田十一的实力？而且田小子更可以借群雄会的机会让天下绿林认得他，记住他。名气这东西，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听了这话，百花不禁点头。只是凭十一郎的性子，他要是真不想去的话，又有谁能逼着他去呢？ 兄妹两人坐着又说了些闲话，临走方七佛却叮嘱堂妹道：“娄老货一再说，不要将那些事情告诉田小子。不管他是为何，还是帮其隐瞒的好。” 方百花点了点头，觉得只要不是为了谋害十一郎，帮娄叔父瞒着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方百花没想到，娄敏中那老货，竟是已经安排人引着方小六往圈套里钻了。当然，小六本就是娄老头的徒儿，这圈套自然不会是恶意的。 可是，引小六入套对娄敏中又有什么益处呢？最终的目标，不过是那个叫做田十一的小子罢了…… 第74章 后现代也会重名 …… 在高知府与宁武军的阴影笼罩下，杭州城依然泛着不安的气息，城外到是艳阳高照阳光明媚。 太阳公公今日心情格外的好，精神抖擞撒播着周身光辉。 炽烈的阳光照在雪白的皮肤与蓝色的眸子里，竟显出精灵一样的美丽，难怪西方的神话故事中，会有精灵这一神秘的种族。 一名叫做艾玛的女孩子沐浴在阳光之下，成为一行人中最耀眼的存在，金发碧眼在阳光的映射下，让她看起来像天使一样美丽。 牛小沫有些不高兴，到不是因为她已经明白了爹爹的心意，她只是觉得十一哥是她们太湖水寨的人，不应该随便给别人看。 眼见着艾玛第一百多次望向十一哥，牛小沫用力地跳了几下，并且后悔今早没有梳个高高的丸子头。小沫早已经站到十一哥与艾玛中间了，怎奈年纪个子都还小，比身材高高曲线丰盈的艾玛低出半个头去，根本无法阻挡艾玛那炽热的目光。 田十一自是知道有美女一直在看自己，心里面虽有些小得意，但更多的却是尴尬。 “小狗子。”田十一叫道，希望能用些别的事，转移某人的目光以及大家的注意力。 小狗子很狗腿地跑了过来，嘴上叫着十一哥。 一听说十一哥问自己姓啥，小狗子心里多少也有些酸楚。从小就没爹没娘的，自己又哪里有姓氏。 见小狗子没有姓，田十一说道：“要不，你跟我姓田，就叫田十二怎么样？” 这名字实在是难听死了，但其中的含义却让小狗子激动得颤抖起来。 田十二啊，那不就是田十一的弟弟了吗？十一哥这是真的拿我当兄弟了呀。 只所以想给小狗子取个名字，并不是真想让他帮自己去恶心人，而是因为在短短两天里，这少年已经立了大功。 代替田十一冒险上花船就不用说了，智斗范权与伍德，又炸死了姚义，哪一样功劳都不低。如果田十一是皇帝的话，小狗子早就应该封官了。 功劳再大能大得过救驾？只是给小狗子取个亲近一些的名字，田十一心里仍是有些不好意思。 小狗子心里美的不要不要的，只是一看牛小沫噘着的嘴，他连忙醒悟过来，叫田十二这名字是会遭人嫉妒的。 小狗子立即表示愿意跟着十一哥姓田，但却万万不敢做“十二哥”。 田十一哈哈笑了两声，也觉得叫十二不太好，因为悲和痛都是十二划，就连泪水和放手也是。 只是叫什么名字好呢？结果小狗子说，想要叫田狗儿。 虽然仍是没摆脱这个狗字，但毕竟有了姓氏，而且是跟了十一哥的姓，众人羡慕地望向田狗儿。 田十一转头就想给噘嘴的牛小沫一个脑崩儿，却刚好遇到艾玛炽烈的目光。 摸了摸鼻子，十一哥心里想到：不要看了好不好，我才刚刚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距离牛家村越来越近，田十一觉得宋人之所以会绕着这里走，并不完全是因为这里住着番人，更大的原因可能是太偏了。 路两旁大多是乱石，稀稀拉拉生着些杂草和荆棘，敢在这种地方开垦荒地，田十一都有些佩服这些番人的勇气了。 牛家村不大，只有一条路，破破烂烂的，让田十一想起电视里二三十年代的画面。 六个异域风情的女孩子跑进村子里，转眼牛家村就沸腾起来。本以为能看到许多体态丰盈的异域美女，可惜扫了一眼田十一就失望了。 村子破和穿得破也就算了，眼前那些人大多都很瘦弱，不健康的脸色再加上满脸的胡子和周身的邋遢，一个个比城里的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凯瑟琳的父亲据说继承了一个骑士的头衔，名字叫李芬利之父，很奇怪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个叫李芬利的孩子。 李芬利之父很快跑了过来，看到女儿和其余五个被卖掉的女孩子，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他看到田十一一行人，还有那些粮食、盐和各种蔬菜肉类，李芬利之父以为自己终于受到了上帝的眷顾，亦或者已经到了天堂。 凯瑟琳几人叽叽喳喳把田十一的身份以及事情的经过讲出来，牛家村众人望向田十一的目光不禁崇拜起来。 在他们看来，团练使伍德就是一头恶龙，而眼前这瘦弱的年轻人，便是战胜恶龙救回公主的正义骑士。 李芬利之父立即走了过来，并没有划十字，而是摘下了头上的破毡帽，向着田十一鞠了一躬，同时手中的帽子从胸前划过一道弧线，看着很有种西方中世纪电视剧的即视感。 “尊贵的大人，感谢您的恩赐，愿上帝保佑您以及一切像您一样善良的贵人们。”李芬利之父并没有怪里怪气的腔调，而是说了一口流利的宋话。 田十一笑了笑，心说这是个老滑头啊，一句漂亮话就想把那六个女孩要回去，再收下自己带来的食物，然后两清，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拱了拱手，田十一说道：“你好，尊敬的骑士，我们带着礼物而来，希望能够做你们的朋友。在这之前，是否能允许我参观一下阁下的城堡呢？” 李芬利之父愣住了，田十一说的是宋话，可这话里的腔调和味道，却透着股西方人语境的亲切感。他生在大宋，长在大宋，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宋人。能模仿出如此神似的味道，一定要经常听西方人说话才有可能。 凯瑟琳连忙对着父亲低低说了几句，李芬利之父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原来田大人有位西方来的老师？这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李芬利之父能否有幸拜见那位奥利给大人呢？能教出您这样出色的学生，奥利给大人一定是位了不得的贵族？” 田十一呵呵了，心说我上哪给你找去，无奈只能说那位奥利给老师喜欢旅游，自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能与那位奥利给先生见面，李芬利之父颇为失望，但却立即说道：“哦，对了，真的是太巧了，我们这里也有一位叫做奥利给的同胞。他是一位苦修士，您是否有兴趣见见他呢？” 田十一愣住了，心说你耍我，奥利给这么后现代的名字都能重名？而且凯瑟琳她们几个，明显没听过奥利给这个名字。 果然，凯瑟琳与艾码几个女孩子都奇怪地看着李芬利之父。 骑士大人连忙说道：“奥利给一直躲在十里外的乱石坡苦修，平时我们都叫他阿多，真正知道他名字的，只有我们几个年纪比较大的。” 田十一再度呵呵了。阿多，自己是穿越到电影世界了吗？ 第75章 天赐 双方互相介绍了彼此的几个主要人员，牛小沫对十一哥将她放到后面，而且不介绍给牛家村众人的做法表示噘嘴。 田十一这样做，主要是因为老外有啃手的习惯，他担心牛小沫的手要是被啃上一口，老牛不当场发飙才怪。 牛家村不仅破烂，而且简陋。住在这里的西方人共有一百三十多人，一个宋人都没有，也没混血儿，主要是他们肯联姻却没有宋人愿意。 哦不对，混血儿是有的，而且还不少，只不过都是西西混。 村里的房子都是树枝与杂草搭建的，唯一像样的房子是一座低矮的石头屋，据说是他们的教堂。原来知府高权大人将他们流放到这里之前，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人家，本就是一片没人肯住的乱石滩。 田十一本想看看这里是否能够让太湖众人藏身，同时也想建立一个产品研发的秘密地点，但牛家村地势开阔，除了石头就是杂草，完全不符合要求。 失望之下，田十一便接受了李芬利之父的邀请，去看看那位同样叫做奥利给的苦修士阿多。 边走边聊，田十一对牛家村的人员构成也了解了大概。 牛家村住着的，基本上都是出生在宋土的西方人。他们的父辈从阿拉贡、佛兰芒、布鲁格等地来到宋土，还有少量的法兰克人和萨拉森人。那些人最初到达的是秦克兰城和刺桐城，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广州和泉州，后来又辗转流落到杭州。 有意思的是，宋人称他们为番人，而他们称宋人为蛮子人。 牛家村的人只有极少数几人是商人的后代，大部分人的父辈都是船员、逃犯，以及一些以身体为货物，打算赚够了钱回去过好日子的番女。 田十一本来还想问问李芬利之父，是否见过地瓜、土豆、玉米、辣椒等农作物，结果是很可惜的，李骑士对这几种粮食的产量非常吃惊，连忙问田大人哪里能买到种子。 隐隐约约中，田十一似乎记得，这四种作物的原产地好像都在美州。 “难道要组建一支舰队，抢在哥伦布前面去那片大陆？”田十一有些头疼地想到。 路一步一步在走，话一句一句在说，还没等见到那位奥利给阿多，李骑士就已经彻底被尊贵的田大人给折服了，差一点以为这瘦弱的年轻人是上帝的化身。 并不能怪李骑士没有见识，实在是田十一太有见识了。无论是地理还是海域，无论是西方国度还是人文历史，田十一对西方世界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越了李芬利之父。 李骑士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要多少年才能走完田十一所说的那些国家和地方，那位叫做奥利给的贵族，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终于到了苦修士奥利给阿多的苦修地点，李芬利之父对田十一已经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了。 “尊贵的田大人。”李骑士谦卑地说道：“您的博学实在是太让我惊讶了，只是您所说的那些地名和国度，却不是教会的标准译法，似乎更接近语音上的译法，难道您的那位奥利给老师，是英国海岛上的原住民吗？” 田十一觉得自己有些冒汗，心说你要是愿意天天躺在病床上看电视上网，一定会比我知道的更多。毕竟有些词太绕口，自己根本记不住。 这种时候必须要打岔啊，田十一环视一周问道：“快要到那位奥利给阿多苦修的地方了？” 说完这话，田十一突然心中一阵惊喜，这地方简直是太合适了。 这是很大的一片丘陵地带，江水在不远处拐了个弯，使得这里两面环水。奔腾咆哮的江水对面，是一大片看不到头的密林。这里距离江水仍隔着一片山丘，而且钱塘江下游的船向来稀少，这里很难被发现。 北面是牛家村，只要东面再有天然屏障的话，这里就是最理想的秘密所在了。 田十一连忙叫来小狗子，让他带两人去查看东面的地形。 李骑士引着田十一走向一处山坳，田十一越看越满意。山坳足够平整，盖房子还是训练都很合适，丘陵虽是不高，但站在两百步外山丘的另一侧，就完全看不清这里的情形了。 来到一个小小的岩洞外面，李芬利之父叫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说是岩洞，深却不足一米，勉强能挡雨，却不可能遮风。 “呀！”李骑士惊叫一声，连忙跑了过去，随后满脸沮丧地对田十一说道：“阿多，已经被上帝召唤去了。” 田十一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头。 李骑士有些伤心，颓废说道：“七天前我还给他送过食物的，怎么就回归上帝的怀抱了呢？” “呵呵。”田十一知道这时候不该笑，可惜仍是忍不住。 七天前？真不知道这奥利给阿多是怎么活这么久的，活到现在才死，应该算是奇迹了。 在田十一的指挥下，众人帮着李骑士扎了个简易的担架，带着奥利给阿多的尸身返回牛家村。 从杭州到牛家村，又从牛家村到江边，田十一累得够呛，所以回程的路走得慢了些。眼看着快要进村了，小狗子三人这才追了上来。 听说向东足足有十三道宽超过两百步的山丘，而且其中九座山丘上布满乱石极是难行，田十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里简直就是天赐之地啊，不仅地形合适，而且盖房子都不用采石头了，遍地都是。 “嗯，天赐之地？”田十一想到：“自己能重生一世，算不算是天赐呢？要么，训练出来的水贼，就叫天赐军怎么样？” 训练士兵绝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因为方腊必将造反，金人必会南下，如果没点自保的能力，又如何保护刘氏和方百花？又如何能快快乐乐地活一辈子？ 如果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没事打打山贼也不错啊。大宋朝的山贼和水贼，只有太湖水寨这种死心眼儿的才会这么穷，打家劫舍那一种，虽然粮食不会太多，但金银财宝却一定不会少。 眼下唯一的麻烦就是这牛家村了。首先不能让李骑士以为自己要造反，最好不让他知道自己在练兵。但平时的补给却又不可能瞒过牛家村，这就要想些办法了。 刚刚进了村子，李芬利之父便让人去召唤所有村民去石头屋，准备按宗教习惯为奥利给阿多准备葬礼。 田十一自然是贵客不好怠慢，李骑士便想先将十一哥安排到他的家里休息。 刚到李骑士小茅屋的门口，就见凯瑟琳正在与小金毛对峙着，金发女孩的脸色十分难看。 第76章 白牡蛎与白努力 因为牛小沫是女孩子，从杭州城走到牛家村就累得够呛，所以离村时便将她留了下来，并且安排牛通与另两名水贼陪着她，只是小金毛怎么就招惹了凯瑟琳呢？ 见十一哥回来，牛小沫立即巴拉巴拉告起状来。 原来是凯瑟琳在熬药，小金毛闻着气味似是不苦，就想要尝尝味道。凯瑟琳声称这药有毒，但牛通却死活不信，一定要尝一口才肯罢休。 其实，牛通虽是个吃货，但却不是不讲道理，若凯瑟琳直接拒绝的话，牛通也就作罢了。只是一听说有毒，牛通觉得这小番女是在欺骗自己，牛性子发作起来，这才非得要试一试，看能不能毒死自己。 田十一感觉很是无语，这特么还真是个吃货呀，连有毒的药都要尝尝，他怎么不去啃石头？ 老牛早已经三步并做两步，捏着牛通的脖子转身就走，也不知打算去哪里大义灭亲。 田十一很担心，想知道凯瑟琳吃的什么药，为什么会有毒？没想到凯瑟琳腾的一下满脸通红，连忙将药碗藏到身后。 牛通自然有他老爹收拾，田十一此时关心的却是有毒的药。结果，牛小沫也满脸通红，竟是跑开了。凯瑟琳一见小沫逃了，连忙也逃命一般躲进了屋子里 田十一满脑子雾水，心说这是怎么了？好在李芬利之父偷偷告诉十一哥说，他女儿吃的药是专门给女孩子治病的。 得，这就没法问了。要说小金毛还真是奇葩，逮着什么东西都想尝尝味道，这毛病也不知需要吃多少肉才能治过来。 因为要给那位苦修士准备葬礼，全村的人都去了乱石堆砌的小教堂，李骑士却将田十一请进家中，并将女儿留下来作陪，还说让凯瑟琳把他珍藏了十五年的珍贵好茶找出来，招待好贵客。 田十一差点晕过去，珍藏十五年的好茶，就算是普洱茶也过期好几年了好，难道不会比毒药更毒吗？亏得小金毛让他爹掐走了，不然肯定吵着要尝尝味道。 李骑士的家同样很简陋，一面是石墙，其余三面也是简易搭建起来的。不同的是，他的家里摆了个木板搭起来的简易书桌，上面竟然有一支羽毛笔、一个墨水瓶和一摞黄旧不堪的旧纸，这让田十一大喜过望。 毛笔字实在是太难练了，有了羽毛笔便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田十一有许多想要写下来的东西，例如练兵指南、酒楼员工工作条例、还有一些商品的制作方法、初步探究和研究方向等等等等。 制止了凯瑟琳烧水煮茶，田十一竟然发现了两本书。 两本书都很老旧，书页用的是羊皮纸，字迹和插图并不是印刷的，而是将手写、手绘的文稿装订在一起，上面是些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田十一很有一种把书带回现代的冲动。相信放到后世一定会卖不少钱，可惜回不去。 书里有许多插图，田十一惊喜的发现，竟然是关于造船方面的书籍。 此时西方的造船技术并不比宋朝发达，更何况这还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古董书。但两种文明对造船的理解却不相同，宋朝注重车船和橹船，就连后一个朝代再后一个朝代的郑和宝船，除了风帆之外还配有十三米长的巨型船橹。而西方却始终着眼于帆船和划桨船，若是能将两种文明结合起来的话，也不知会造出什么样的海上怪物来。 等到李芬利之父回来时，田十一仍在翻看那两本书。 李骑士看了看女儿，凯瑟琳则很无辜地摊了下手，那意思是人家一直在看书，根本不看我。 凯瑟琳心里也是很无奈的，他多次试图引起十一哥的注意，怎奈那瘦弱的少年就是不解风情。也不知那些古旧的羊皮纸，为什么会比女孩子的诱惑力还要大。 默默叹了口气，李芬利之父连忙学着宋人的习惯告了罪，这才继续与田十一聊了起来。 没想到李骑士的理想竟是想要成为船匠，造出世上最大最好的船来。只是现实与理想相差太远，造一条海上巨舰所需要的海量铜钱，不要说他李村长，就算田十一此时的资产再翻一百倍也是不够的。 田十一当年生病之前曾参加过一个俱乐部，名字很有意思，叫“抗倭俱乐部”。俱乐部里大多是一些大叔级的人物，田十一在那里看到过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也学了不少知识。 对于造船，田十一其实是不感兴趣的。但悲催的是，抗倭俱乐部主席不仅喜欢偏厢车还喜欢古帆船，偏偏还是个话唠，总是逮住个人就开始大淡帆船话题。 做为俱乐部里的小学弟，田十一不知多少次听帆船知识听到睡着，没想到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白牡蛎效应？”李骑士奇怪地问道。 李芬利之父已经将那两本书翻看过几百遍了，本以为自己在帆船方面的知识，整个天下也没几人能超过他，没想到随便来了个宋朝少年就把他给比没了。 “不是白牡蛎，也不是白努力，而是伯努利效应，也叫边界层表面效应。”田十一说道，随即拿起羽毛笔，在旧纸上写下“伯努利效应”几个字。 李芬利之父再次惊得够呛。宋人习惯用毛笔，能用羽毛笔熟练写字的很少很少，至少李骑士从未见过。而且那几个字，似乎少了不少笔画啊，少到通晓宋朝文字的李骑士有些认不出的地步。 田十一没给李芬利之父发问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帆船完全顺风反而不能获得最快的速度，这又是为什么呢？这就是伯努利效应。打个比方说，喝水时当你把杯子举到口边，你的嘴会习惯地去‘吸’杯中的水。这时，胸部扩大，肺里和嘴里的气体压强减小，嘴附近的空气就向嘴里跑。并且越靠近嘴的空气跑的越快，对水面的压强也就越小。于是对于杯里的水面来说，近嘴部分受到空气的压强小，较远部分则大，在不等的压强作用下，近嘴部分的水面就稍微高了一点起来，超过杯沿流到嘴里……” …… 田十一滔滔不绝地讲着，凯瑟琳听得呆呆傻傻，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的牛小沫也像听天书一样，听着十一哥说着明明能听懂，却又完全听不懂的一些话。 李芬利之父像苏杭应奉局门口的石狮子一样，瞪着迷茫的眼睛，一杯接一杯尝试着用各种方法将水“吸”进肚子里。 当他喝掉第n杯水后，终于打着水嗝说道：“上帝啊，真是让人嫉妒，上帝赐给您无穷的智慧，我想您一定能造出世界上最强大的帆船。” 第77章 你是个好人 田十一取下李骑士手中的瓷杯说道：“不，应该说，是李芬利之父骑士阁下将造出世界上最强大的帆船，并且会由那些帆船组成一支无敌的舰队。” 李骑士“咯喽”一声又打了个水嗝，吃惊说道：“我？您是说我吗？上帝保佑，您想让我为您工作吗？这太让人不敢相信了，我真的有这种荣幸吗？” 得到田十一确定的答案后，两人热烈地讨论起来。从平滑船体到三角帆的装置，再到密闭舱，两人一直谈论到晚饭时分。 两个人的情绪是兴奋的，热情是高涨的，现实是骨感的。原因非常简单，没有钱。 田十一决定让李芬利之父先闭门造车，等到有实力后再进行实践。想要造出新的帆船来，那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李骑士却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了，在田十一说出“伯努利效应”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田十一没想过当大英雄，更没想过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技术，却必须属于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他绝不可能允许李芬利之父将这些技术带到西方去，如果他有那样的想法，田十一不介意昧着良心杀人灭口。 接下来田十一与李骑士谈起雇佣所有西方人为他工作的事情来。 田十一打定的主意是，先要建立一个秘密基地，练兵的事只要不让牛家村众人靠近那片乱石坡就能暂时隐瞒。人是多了点，但可以谎称是为了守卫才安排如此多人。至于太湖众人留在杭州左近，总还是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早晚是个麻烦，田十一准备回去立即想办法，成立一个镖局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听田十一说愿意雇佣牛家村所有人，工钱与宋人完全相同，暂时没有工作可做的也会提供粮食先养着，李芬利之父觉得上帝终于“显灵”了。 李骑士不是傻子，这位被称作十一哥的少年，不仅将他们卖掉的女孩子们送了回来，还愿意为所有人提供工作，肯定有着某种目的。只是牛家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位，哪里还有值得十一哥图谋的东西呢？ 听说十一哥要在奥利给阿多苦修的地方修建工坊，李芬利之父这才明白过来，人家是看中这块地方了。 牛家村的土地并不是李芬利之父等人的，他们只是在这里居住而已，本就没权利阻止人家在这里修工坊。他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帮忙隐瞒工坊的存在，避免十一哥“竞争对手”的商业刺探而已。 如此天赐良机，李骑士再一次认定是上帝赐予他们的机会。 听说只要大家工作中不耍滑头，遵守“劳动合同”，不打扰“研发工坊”，保守生产中的秘密，十一哥甚至愿意捐助他们建造一座华丽的教堂，李芬利之父听了差点儿没哭出来。 李骑士第一时间召集全村人过来，将十一哥的善举讲给大家听。那些村民眼泪汪汪地望着田十一，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虽然宋人和宋土一直在排斥他们，但他们却只能将这里当做家来对待。因为父辈口中的故乡对于他们来说，是那样的遥远，那样的陌生，就算能够回去也依然是两手空空并且不被接纳。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享受与宋人同等的待遇，如今只需要帮十一哥做些工作并遵守合约，就能过上与宋人一样的生活，那还有什么不肯的？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庄严神圣的教堂矗立在牛家村，仿佛感受到在肃穆教堂里祈祷的奢侈与幸福。 这些人早已熟知了宋人的礼仪，一起向这位年轻瘦弱的十一哥跪了下去。无数赞美、祝福与感恩的话，潮水般将田十一淹没。 名叫艾玛的女孩哭得一塌糊涂，发誓要一生做尊贵主人的奴仆。 奴仆是不收的，但田十一却决定将她带在身边。一来是看着养眼，二来艾玛居然从小就学习宋人的文章，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此时的田十一很需要一个会写字的助手，因为许多繁体字虽是勉强认得，写出来却总是出错。 最最重要一点，艾玛会削鹅毛笔。只要带着艾玛，田十一就可以摆脱毛笔的折磨了。 这些西方人原本生活在杭州城里，生活还是过得去的，艾玛这才有机会学习读书。后来被迫搬出城外，这才失去生活来源。 因为高知府不许番人在城里过夜，如果在城里做工的话，老早就要出城回家，试问又有谁会雇佣总是早退的番人呢？ 讨论学术问题总是很耗费时间的，从乱石坡回来后和李骑士说了数个时辰的造船构想，此时再想进城已经有些晚了，田十一无奈只好带着众人在牛家村休息一晚。 最好的房间自然要留给贵客，可惜依然很破，正是李芬利之父的屋子。 田十一借着昏暗的灯光写着“练兵实纪”，完全用简体字书写，到是不用担心被艾玛看懂，只是过后还要再誊写成宋朝文字有些麻烦。 羽毛笔磨得有些秃了，不是很好用，但鹅毛这东西牛家村买不起，所以只能明日回城后再让艾玛削支新的。 鹅毛笔用久了笔尖容易变形，所以想要经常用的话，离不开手艺精良的老师傅。 艾玛不是老师傅，但李芬利之父说她的手艺很好，只好姑且用她了。谁让其余会削笔的师傅都已经死了呢。 天色已经暗了，但艾玛却磨蹭着不愿离开房间。做为助手自然应该留在主人身边，可留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房间里，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所以田十一仍是催促艾玛快点回去休息。 恋恋不舍地走到门口，艾玛突然回头说道：“十一哥，你是个好人！” 这特么，田十一突然觉得屋子里，响起心碎的声音。 前世唯一一次表白，唯一一次被拒，听到的就是“你是个好人”这句话，没想到这一世再次听到了。 有谁会无故说“你是个好人”呢？艾玛会，而且是由心而发，扰得十一哥心里一阵乱麻，似是再度被人拒绝了一样。 “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所以不要对我说，你是个好人。”田十一为了确保以后不再体验心碎的痛感，对艾玛说了一句。 “好的。”艾玛回道：“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好人。” 田十一：“……” 艾玛推开门，突然发现外面站了四个人。牛皋、牛小沫、李芬利之父、凯瑟琳。气氛似乎不算融洽，两个女孩子脸色绯红，两位父亲怒目而视，也不知在争什么。 第78章 百花很生气 老牛沉着脸盯着李骑士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不要打扰十一哥休息，带着你的女儿回去。” 牛皋生得很丑，沉着脸的样子很吓人，但李骑士却不肯示弱地说道：“我是这里的主人，招待好贵客是我的责任，请阁下不要影响我招待贵客。” 牛皋的心思由来已久，李骑士竟是也生出了同样的心思。 在他们两人看来，若想将自己牢牢绑在十一哥的战车上，联姻自然是最稳固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正妻的位置两人是不敢想的，但只要能搭上关系，做个偏房也是不错的选择。 田十一自然听到两人的对话，心想：“你们难道有用女儿待客的风俗吗？只是，你们两个真是蠢货啊，就不能前后半夜分开来吗？不是不是，分开来我也不会接受的，只是那样更具有操作性啊。现在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的，还会有机会吗？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机会，只是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很蠢啊……” 十一哥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自己是动心好还是不动心好。要说真不动心是假的，可自己一直在期待的是爱情啊，你们这样弄，我的爱情哪里找去？ 田十一可是两世都没品尝过爱情味道的男人，他真的很想知道，爱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艾玛此时看了两位斗牛一样的父亲一眼，又看了看两位低头脸红的女儿，毫不犹豫退回到屋子里，“哗啦”一声关上残破的房门，随手拿起门后的门栓横在门上，手脚麻利地将门栓好，随即回头望着十一哥。 艾玛脸红着望向十一哥，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不出去，她们两个谁也别想进来，你自己看着办……” 田十一有些头疼，心说亏得方百花不在这里，要不然她肯定要拿出姐姐的派头来踹自己一顿。 “咦，我为什么怕百花知道？”田十一有些奇怪地想到。 这时田狗儿的喊声突然传了进来。“十一哥，十一哥，百花姐……哎呀……” 全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除了仍一脸幽怨的艾玛，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百花来了。 能将小狗子一脚踹趴下还不让小狗子有怨言的，除了十一哥也就只有老牛和方百花了。而老牛，正在与骑士斗牛。 田十一示意艾玛把门打开，没成想这丫头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直视着十一哥一脸倔强。 “哎！”田十一叹了口气。 果然，方百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开门。” 声音里没有怒气，但却带着压抑的威严。 艾玛脸色大变，终于知道十一哥为什么叹气了。若从卖身死契算起，方百花才是她的主人，十一哥不过是主人的合伙人罢了。 哆嗦着开了门，艾玛吓得立即退到一边不敢抬头，心里怕得不要不要的。 方百花一脸平静走了进来，回头说道：“进来。” 牛皋四人鱼贯而入。李骑士自然不认得方百花，但凯瑟琳认识，估计已经偷偷告诉她老爹这女人来历的可怕，以及与十一哥的关系了。 田狗儿在门外探了下头，立马又缩了回去。 “你也进来。”方百花说道。 田狗儿立即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躲到牛皋身后。 让田十一意外的是，方和尚与方小六竟也走了进来，全都一脸坏笑地看着田十一。 田十一心道：“呵呵，你们真会玩，玩的这是心跳吗？心真跳，真特么刺激。” 沉着脸看了十一郎一眼，百花对众人说道：“郎中说了，我弟弟身子虚，十六岁之前不能近女色。”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芬利之父连忙问道：“十一哥今年……” 百花说道：“我弟弟今年十三岁。” 握着羽毛笔坐在桌子前装蒜的田十一差点蹦起来，心说：神特么十三岁，我今年十五岁了好！ 老牛自然知道五娘子这话是假的，但是他真不敢反驳啊。他正想着，如何向五娘子解释，自己带着牛小沫在十一哥门外排队的事。 方百花爆发出极强的控场能力，简单几句话后，便让众人各自回去。 和尚出去前对田十一说道：“十一哥，明天开始跟我练武功，练两年身子就不虚了。” 说完坏笑着走出去，田十一觉得，这小子一定是跟着自己学坏了。 方小六看了看百花，奇怪说道：“姑姑，你留在这里吗？” 百花脸上一红，瞪了小六一眼道：“你先出去，我和十一郎有话说。” 小六“哦”了一声，随即献宝一样对田十一说道：“田无赖，开酒楼我要入股……” 方小六的话刚说一半，结果立即被百花赶了出去，说一切等明日再商量。 噘着嘴的方小六又哦了一声，又冲着田十一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出了屋子。 “呵呵！”田十一干笑，连忙站了起来，将屋子里唯一的简易凳子让出来，示意百花坐下。 方百花盯着十一郎说道：“原来是块唐僧肉，就不知道这里算是盘丝洞还是女儿国？” 西游记的故事自然是田十一讲过的，如今却被百花拿过来冠在十一郎的身上。 田十一满脸大笑表情：“百花姐要不要吃一块儿？能长生不老的。” “不吃。”百花回道：“我怕吃完成了神仙，不小心嫁个小三千岁的相公。” 这话分明是把田十一对方腊说的那段“女大三千送仙丹”用上了，十一郎脸上一垮，觉得再不想办法过关，怕是要遭罪。 “你看看这个。”田十一连忙拿起桌子上刚写了几页的“练兵实纪”，递给方百花。 百花接过，果然愣住了。鹅毛笔写的字没见过，这缺少笔画的字更是没见过，十一郎写的这是什么？ 田十一连忙为百花解释起练兵的方法和其中的道理来，只是这字却不好解释，只说记忆里好像缺了很多东西，字的笔画都记不全了，所以都是缺胳膊少腿儿的。 听着十一郎对训练士卒的见解，方百花突然害怕起来，心说：十一郎莫不是与哥哥一样，也想造反不成？ 十一郎似是知道百花所想，连忙说道：“生意越做越大，总要有些自保的能力才好。若是连做恶人的资格都没有，估计离死也就没有多远了。” 这话说得极有道理，百花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眼见百花陷入沉思，田十一不禁轻轻吁了口气，心道：看来是过关了。 万万想不到，方百花突然望着十一郎问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田十一：“？？？” 方百花继续说道：“每当你蒙骗我后都会轻出口气，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吗？说，你原打算放哪个进屋来，是不是那个艾玛？你不会真的在打小沫的主意？” 田十一一阵恶汗，心说：这丫头对我的了解，已经如此深刻了吗？感觉更特么刺激了…… 今天的事若是放在昨夜以前，方百花还不会如此生气。 百花姐姐如今生气的原因是，昨晚他刚和我睡……不是，刚和我在一个屋子睡……也不是，刚和我在一个……那啥……，今天就敢排着队选人，这样下去还了得了？ 至于到底了不得的是什么，方百花也没想明白，反正就是感觉很生气，问题很严重…… 第79章 最特别的股东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田十一终于直面百花的气愤，开始侃侃而谈。 “我要找的，是真心与我相爱的女子，爱不是欣赏和占有，爱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情感，爱是相濡以沫，是相携白头的约定，爱是彼此应当承担的责任。世上女子何止千万，你真以为我见一个就能爱一个？如此的话，当我见到更好的，就会抛弃过去的，那我能得到的也只是女人的皮相而已。如果爱了，就应该一生相守，彼此不离不弃，相约白首……” 方百花被十一郎说得一愣一愣的，在大宋朝，还从没有人敢如此直白地阐述自己对情爱的认识。十一郎是一个异类吗？大宋朝这样的男子，真的很少很少啊。无论是自己的父兄，还是三乡会那些穷若的乡民，又有哪个会说出这样的话，又有哪个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娘子呢？ 这一刻方百花突然想到：十一郎莫不是上天送与我的礼物？若是不能牢牢抓住的话，我会不会后悔终生呢？只是，他真的比我小好多，小了一块金砖那么多……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长篇大论，田十一累得够呛。他刚想轻吁口气，却又连忙止住，若是再让这丫头以为自己骗了她，那就更麻烦了。 迷茫了一会儿，百花看向十一郎的眼神果然柔和了许多，只是依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艾玛？” “怎么会……” 十一郎立即矢口否认。 百花却说道：“你看她的眼神不同。” 田十一愣了一下，心说自己真的用色色的眼睛看那小丫头了？ 见百花望着自己，田十一连忙说道：“我就是觉得她的眼睛很好看，像大海一样，很特别。” 本以为百花可能会生气，没想到她却点了点头说道：“总要有两房妾室的，不然会有人说闲话。只是番女不可以，会被人家瞧不起。” “啊？” 十一郎莫名其妙，方百花却转身跑了出去，就剩下田十一满脑子问号站在屋里。 …… 牛家村蚊子很多，田十一一边挠着脸上的包，一边发誓要早点弄出蚊香来。 因为没有工作可做，地里又长不出多少粮食，牛家村的人们，平时都是闲散着等挨饿的。但今天却不同，因为他们的新老板就住在这里。老板的满意程度，关系着每一个人的口粮，以及能否活下去不饿死的重要问题。 当人们去向十一哥请安的时候却发现，十一老板正在做着奇怪的事情，嘴里还在不停叨咕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 很快，牛家村众人开始学着十一哥的样子做起广播体操来，再然后是水寨众人。 “时代在召唤？”方小六奇怪问道。 如此奇怪的动作，如此奇怪的名字，看起来却很好玩的样子。 方小六也跟着做了起来，随后是方和尚…… 很快，田十一听到了两个全新的名字。“十一哥在召唤。”“十一老板在召唤。” 近日以来，田十一也发现这副身体实在是有些虚，确实应该锻炼一下了，所以才有了今早的时代在召唤。 方百花却说这体操动作太舒缓，准备回城后教十一郎练武。 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些“徒子徒孙”，田十一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这套广播体操在他的带领下，最后会成为多少人的晨练必备。 随后，田十一错愕地发现，牛家村众人的衣服上都多了两个“补丁”，口袋风暴继太湖水寨之后，再度进行传播，也不知会不会提早传到西方去。 做了操、吃了饭，众人准备打道回城，田十一却得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牛通告诉十一哥的，说是牛小沫被方百花收做丫鬟了，而且是通房大丫鬟。 所谓的通房大丫鬟最主要在通房两个字上，就是夫妻房内的时候她要在旁边侍候着，还可以一起来，铁定要做偏房的命。 看了看一脸喜色的牛皋，田十一不知道老牛高兴个什么劲，让女儿既做丫鬟又做小的，值得高兴吗？ 只是这些人都没有想到，此时已经有人找到了刘氏，打算给十一郎订上一门亲事。 第二个消息是方小六带来的，说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酒楼，就等田无赖回去看过之后交钱买下来了。 对于方小六要入股酒楼的要求，田十一当场拒绝，理由是自己和百花的钱足够用。而且方小六竟然说，入股的钱她要赊账，从酒楼的分红里面慢慢扣除，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一听说不让入股，方小六立即表示要长住牛家村，不回杭州城了。 田十一问过才知道，那家酒楼直接联系的方小六。小六若是不回去的话，根本不知道是谁家要卖酒楼。而且卖家声明，看在方小六的面子上，会给一个很大的折扣。 嘴角微微上翘，田无赖召唤方小六坐下来，大家一起聊聊天。 方和尚有些担心，希望十一哥不要把妹妹欺负得太厉害才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田无赖与方小六击掌成誓，把事情定了下来。这时连百花都担心起来，希望聪明的傻侄女没让十一郎给卖掉。 一问小六，众人皆倒。 田十一与方小六商定，小六拥有一成股份的话语权，但是没有分红。如果哪天要卖掉酒楼，方小六同样没有钱拿。 方百花看了傻侄女一眼，心说：反正在生意上我什么都听十一郎的，你那一成股份的话语权有什么用处，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百花很奇怪，向来聪明的方小六，为什么一遇到十一郎就变得傻乎乎的呢？往往被骗了都不自知。 方和尚听后哈哈大笑，他觉得只要十一哥没让堂妹倒贴钱进去，就已经非常有良心了。 众人一路向杭州而去，还带上了李芬利之父、凯瑟琳和艾玛，以及牛家村三个做过账房的西方人。牛家村这边，李骑士安排了其他人照应着。 艾玛做为专削鹅毛笔的助理自是要跟着。带上李骑士是为了让他扩大视野，多学习一些造船的知识，为田十一设计出最理想的海上战舰。让凯瑟琳跟着，则是应李骑士要求，让她学些谋生的手段，以便将来接掌他牛家村村长的大位。那三个账房自然是田十一要用的，因为手里识字的人实在太少了些。 方小六突然指着被牛小沫排挤到队尾的艾玛，向田十一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这种形状的女子？” 田十一心中明白，宋人都喜欢身量瘦小、弱不经风、胸前乳鸽的女子，自己比较“特别”的审美观，看来是受到质疑了。 第80章 用师父的性命担保 眼见方小六看着自己，田十一只好说道：“我觉得人的外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喜欢。” 小六有些奇怪，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田十一呵呵笑道：“我喜欢个子高高曲线丰盈的。” “噗呲”一声，却是方和尚笑了出来。 旁边的方百花却是又羞又恼地瞪了十一郎一眼，只是却又想到：十一郎说的是我吗？ 方小六气鼓鼓瞪着田无赖，用力“哼”了一声，随即努力挺着胸脯向前走去。只是无论多么努力，又怎比得过她姑姑。 回到别院，濮成已经等待多时了，粮食昨日就已买好，只等运回到太湖去。 此时的大宋朝到处都是土匪、山贼、强盗。个人、两三把刀就敢占据一座山头自立为王。那些条件勉强过得去的山上、大湖、水泊，几乎都有强盗自立为王。所以田十一与牛皋商量，决定派大部分水寨之人护送粮食回去。若是人少了半路被人劫去，怕是谁都阻止不了太湖水寨倾巢而出去抢回粮食，那将是一场大乱子。 至于练兵的事情，田十一让老牛选三百名朴实听话的留下来，直接送到牛家村乱石坡去。同时让濮成帮忙购入各种所需之物，先将住的地方盖起来。 牛皋立即跟随濮成赶往运河，这只是第一批粮食，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去太湖。所以今后的运河上，将会有一支乔装打扮的水贼船队往来穿梭着，又不知要面对多少麻烦。 这年代，壮丁吃米一年至少要五石以上。如果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每隔几天还要吃些油腥，否则便容易吐血。三万多人一年要吃多少粮食，田十一心中有些没数，但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赚钱对于田十一来说，愈发的迫切起来，所以当方小六吵着要去看酒楼时，他立即便答应下来。 方小六所说的酒楼在西湖边上，正符合田十一的要求，只是距离所住别院仍是不近，而且还要绕过西湖才能到达。所以，众人选择了坐船穿过西湖。 西湖旁酒楼林立，称得上黄金地段，可惜一家要出售的都没有，也不知方小六所说的酒楼为何要卖掉。 酒楼临湖而建，高达三层，占地甚广。按眼前酒楼的占地面积，放在后世绝不可能仅仅建到三层这么低，只是木楼想要高过三层的话需要非常高超的建筑技艺，宋人很少会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所以凡是木楼，三层几乎就是顶点了。 方小六张着嘴看着面前阔气的酒楼有些吃惊，明显是没来过。田十一挠了挠头，又与方百花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愁。 如此大气的酒楼，而且又在西湖边上，两万贯铜钱是决计买不下来的，两人的预算可是只有一万贯。更何况，买了酒楼还要按十一郎的想法重新装修，这钱怕是不够啊。 牛通没有老爹管着，十一哥又敞开了供给铜钱，所以这一路上嘴就没闲下来过。 牛小沫今天梳了个丸子头，亦步亦趋跟在方百花身后，很符合她丫鬟的身份，通房大丫鬟。 此时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一楼的大厅里只站了两人，一个酒保一个伙计。这两人虽然都算是伙计，分工却是不同。 田十一拱了拱手，说是想要求见这家酒楼的刘掌柜。 伙计去后面找掌柜，方小六却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掌柜姓刘？” 田十一懒得回答，指了指门外的牌匾。方小六立即跑出去看，却发现写着“刘记酒楼。” 再次被田无赖智商碾压，方小六心中好气，只是这火气却无处可发。 这时头戴员外帽的刘掌柜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连忙向田十一拱手行礼，竟是没用介绍便知这位公子姓田。 田十一嘴上呵呵，心中也呵呵，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半干不湿的姐弟二人心有灵犀，一齐望向方小六，小六连忙摆手道：“不能说不能说，但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我用我师父的性命担保。” 刘掌柜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却笑着对田十一说道：“不瞒田公子，这酒楼本应作价两万五千贯，既是小六娘子说项，我家老爷说只需一万五千贯即可。” 听了这话田十一与方百花就是一惊，方小六一句话便值一万贯，不知他家老爷到底是什么人。 小六却是轻“哼”了一声，得意地昂起头来，满身都是一万贯的大面子。 田十一与方百花对视，随即一同向刘掌柜伸出手去。 “七千贯。” “一万贯。” 虽有默契共同还价，价钱却是差得多了些。 田十一手上比划的是个七，方百花伸出的却是一根手指。 一见十一郎还价到七千贯，百花虽然觉得出价太低，但还是连忙收回手指，同样比划了一个七，跟随十一郎的想法。 田十一自然没指望能用七千贯买下酒楼，只是讲价这东西自然是要讲的，对方不满意再加价就是了。 刘掌柜连眼角都开始抽抽起来。见过杀价狠的，没见过杀价比杀人还狠的。两万五的酒楼作价一万五，人家竟然报出七千贯的价钱来，也不知到底是谁傻。 虽然对七千贯的价格极度不满意，刘掌柜还是抽搐着眼角和嘴角咬牙说道：“成交。” 这次轮到田十一和方百花傻眼了，就连旁边的方和尚都惊呼出来。 这刘掌柜是傻了吗，十一哥给出七千贯的价格，他竟然连价都不还。就算朱半国朱勔也不可能如此豪阔，这可是直接砍掉了八千贯啊，更何况酒楼本身的价值可是两万五千贯哪。 田十一连忙说道：“成交。” 买卖成了，双方击掌哈哈大笑，只是刘掌柜的嘴角和眼角仍在抽搐着，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田十一刚想说要签了契约，随后再到衙门去备案，不料却有人进到酒楼。 来人矮胖矮胖的，一进门就哈哈大笑，整张脸笑出无数条褶子，一齐向胖脸中间挤着，像极了包子。 包子脸哈哈笑着冲刘掌柜拱了拱手，语气却一点也不客气。 “听闻你这酒楼要售出，程某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两万五千贯，一个子都不会少你的。刘掌柜，咱们这就去衙门里留个底契，到时钱楼两清，程某也算完成了差事。” 说着，包子脸环视一周，说道：“哎呀，你这楼修的不行啊。王爷那可是大贵人，想要把这楼修成观湖台，怕是还要撒出大把的银子才行。你这老刘也算命好，若不是王爷催的紧，哪里会买你这破楼。别说了，这就和程某去衙门做个底契！” 第82章 赌约 毕竟是在王府里混惯的人物，程管事虽然心中狂喜，却没敢立即答应下来，反问道：“若是你赢了又待如何？” 田十一“啪啪啪”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摆出一脸不屑的表情说道：“我若赢了也不要你什么，只需你引我见见王爷既可。不过，酒楼开张之日，程管事需要在王府里请一位皇室宗亲来为田某壮壮场面。” 程管事一见田十一的表情，心中更加高兴，这分明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啊。 引见王爷程管事是做不到的，他毕竟只是一个小管事，王府里同样的管事有十几个，他的身份还拿不上台面。不过王府里面不得志的庶出王子却是不少，随便找来一个充数还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包子程此时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输，自然也就不需要为其引见王爷。一想到对方夸下一天赚七千贯钱的海口，程管事就庆幸自己遇到了傻子。 连忙将赌局应承下来，程管事还请刘掌柜做了证人。 刘掌柜此时有苦自知，他本想给田十一出个难题，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没想到姓田的竟然不知好歹，定下这么个必输的赌局来。只是木已成舟，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苦着脸做了证人。 一天赚回开酒楼的所有钱，这话田十一私下里早就说过，百花心中虽是担忧，但却也能接受。十一郎的神奇见识过太多次了，还没见哪句话是兑现不了的，所以百花并不担心十一郎是在说大话。 方和尚对于十一哥的信心那是非常高的，高到比田十一自己还高。只有方小六很是担心，害怕田无赖把自己一成股子的话语权给输没了。 程管事为了保险起见，要求与田十一将赌约落到纸上，又逼着刘掌柜画了押，这才将他那份赌约宝贝似地收进怀里。 与田十一约定酒楼开张当日请位皇室宗亲过来，包子程心满意足地离开酒楼，嘴里还哼着小曲，显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刘掌柜哭丧着脸，也不知该如何说这姓田的小子。一边担心会首会剥了自己的皮，一边收了七千贯钱引，与田十一去衙门里留了底契。 此时用钱引交割都是要作价的，因为钱引总是贬值。 也许是觉得田十一必输无疑，刘掌柜竟是连作价的贴补铜钱都没要，硬着头皮去向会首回报了。 看着已经属于自己的酒楼，田十一与方百花心中喜悦，只是不知道刘掌柜背后到底是什么人，竟肯赔如此多钱将酒楼卖给他们。 二人心中疑惑，偏偏方小六那死丫头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无奈也只好过后再说了。 此时刘掌柜正跪在娄敏中面前，一脸的惶恐。 没有理会刘掌柜，娄敏中对站立一旁的黑衣刀客问道：“晋州那些人都找不到了？” 黑衣人连忙答道：“回会首，除了那个范权，其余人都被摩尼教秘密藏了起来，估计是为了躲避宁武军偷偷离了杭州。” 点了点头，娄敏中说道：“那就让他们再逍遥几天，早晚是要回来的，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等黑衣人离去，娄敏中这才望着刘掌柜奇怪地问道：“他真的说要在开张当日赚回七千贯买酒楼的钱？” 刘掌柜连忙点头，并一再向娄会首请罪，声称是自己把事情给办砸了。 扯了扯雪白的胡子，娄老货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份自信，想当年，她……似乎……唉，老了，记不清了。” 见刘掌柜依然跪在地上，娄敏中说道：“自己去执事堂领十板子，下次不许自作主张。” 刘掌柜惊讶地抬头望向会首，他没料到自己犯下这种大错，却只是受到如此简单的处罚。 磕了头说了无数感谢的话，刘掌柜小心退了出去，耳中却听到会道自言自语道：“一日七千贯，田小子做事向来心中有算，看来，他是赢定了。” “扑通”一声，刘掌柜五体投地摔在地上。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刚才那话是神机妙算的会首说出来的。一日间赚七千贯，怎么可能…… 终于有了自己的酒楼，自然应当好好庆祝一番，田十一决定带着众人去烟雨楼吃炒菜。 因为不是饭时，他们如此多人才算有位置坐下来。举头望去，这烟雨楼的生意确实火爆，竟是一整天食客不断，哪里还分什么饭时不饭时。 一桌子炒菜端上来，小六吃了几口便嫌弃道：“不好吃，咱们回去，让田无赖做一桌好吃的。” 方百花与方和尚一齐点头，唯有牛通小沫兄妹还有几名水寨之人满脸震惊。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从来都没吃过，怎么会不好吃呢？天呐，这位姓方的小姑奶奶平时都吃什么，怎么连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嫌弃呢？真真是没有天理…… 要说这烟雨楼的炒菜，真的算不上好吃。这个时代酒楼的调味品匮乏到不如后世的普通人家，再加上这里的炒菜真的只是炒过而已，连油用得都很少，后世随便一个家族主妇做得都比这强，自然不会好吃到哪里去。如果这烟雨楼是开在后世的话，除非走家常菜超低价格的路线，否则铁定要倒闭掉。 自家的酒楼自然要按十一郎的设想重新布置，想要装修下来怕是又要大几千贯。 专业的事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田十一决定回去画图纸。 “是不是应该开一家建筑公司和一家装修公司呢？”田十一低头想到。 反正三乡会与太湖水寨人手众多，自己又见识过太多后现代的东西，随便设计一下，估计生意应该很不错才是啊。 田十一决定弄些人手来培训一下，如果生意好便扩大经营。最主要的是，用自己的人手装修酒楼，可以省下不少钱的。 估计用不了多久，大宋朝第一支专业建筑队与装修队就将诞生了。 绕着西湖走上半圈真的很累，所以回去依然乘船横穿过去。 便在此时，有一人突然远远看到田十一，不禁吓得脸色大变，连双腿都哆嗦起来。 第86章 范权归来 田十一摊手说道：“没别人了，那户姓玉的人家已经见过田狗儿了，牛通那小子又太憨，铁定会把事情办砸掉，你说还有谁呢？” 方和尚满屋转圈，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让修化真去啊。” 田十一深吸口气，说道：“他都三十多岁了，你让他去假扮我儿子？” 和尚不说话了，心中暗暗后悔，没有早些回去陪铁枪师父…… 田十一很忙，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 练兵实纪还没有写完，酒楼装修的图纸还没有画出来，员工守则也还没有写。牛家村乱石坡要盖许多房子，住人的自不用画，但工坊的图纸却是要画出来的，而且还要与实践印证结合才能施工。 眼下的生意太少也太单调，必须发展些实业。肥皂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宋朝的猪太瘦，肥肉有些贵。玻璃是一定要烧的，但田十一也没烧过，需要一步步去摸索实践。 田十一终于发现自己最缺的是什么了，是工匠，许许多多的工匠。如果自己培养的话，怕是要耗费许多时间。 只是哪里去找工匠呢？三乡会有一些，水寨那边也有一点，只是完全不够用啊。而且在使用这些工匠之前，必须要保证他们能够保守秘密。若是哪个工匠经受不住诱惑，将自己研发的产品配方和工艺卖掉，那可算全都白忙活了。 如此一来的话，还要培养一支进行思想教育的专业队伍。 田十一一阵阵头大，觉得方腊造反怕是都不需要做如此多的工作。 新的鹅毛笔很好用，艾玛也很聪明，只是听十一哥说了一遍铅笔的大概样子，就用碳黑削出几支可以作画的铅笔来。只不过需要用纸包起来用，不然就会双手漆黑。 好在，总算可以画图纸了。 对于拿过素描比赛大奖的田十一来说，画几张图纸再简单不过了。他曾经，还为喜欢的女孩子画过画像。 “画像？”田十一猛然想到，为什么不为方百花画张画像呢？ 咦，为什么是为百花画，而不是为方小六、牛小沫或是艾玛？ 田十一自己心中也有些奇怪，为什么百花那丫头会第一个跳进脑子里来。 濮成的能力真不是盖的，一千多三乡会的乡民已经分散到杭州城各处。明日一早，油饼、油条、大麻花这三种吃食，将会风靡整座杭州城。 因为杭州城太大，一千多乡民分散在各处租住了民居，基本上不会再住到别院中来了。 从伍德手里换回来的一百多名女孩子，大多也被濮成分派出去，只有三十多个机灵的被田十一留了下来。 经过上岗培训后，这三十多个女孩子将成为酒楼的服务员以及工作人员。 此时宋朝的酒楼还在用男子做伙计，相信穿着整齐制服的女孩子们出现在酒楼里，一定会让人眼前一亮。若是能一齐鞠躬说句“谢谢老板”…… “咳咳”！田十一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那种场景虽是听人说过，却没亲身经历过，似乎，很过瘾的样子。不过“谢谢老板”这句话就不要说了，还是说“欢迎光临”的好。 刘氏去了城外的庙里祈福，牛皋也已回到别院。运粮船已经离开了杭州，牛家村乱石坡那边也已经驻扎了三百人。 那三百人今晚只能露天宿营了，濮成联系好的各种建材明日便会开始起运。只是为了保密，会零散着一点点运过去，中间可能还会转上几个弯，多走些弯路。 看来，成立镖局的事要抓紧了。 最让田十一意外的是，范权居然跟着牛皋回来了。 要说范权为了掩饰田十一的身份，真称得上殚精竭虑了。 出城后范国丈好不容易才找到田定，为了避免田十一与田定在杭州相遇，他将城内的情形夸大了十倍都不止，将宁武军形容得非常可怕，只为了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为理由，劝说田定早日返回晋州。 但令范权意外的是，田定虽然又蠢又丑又自恋，但却不肯回晋州，说是此时回去相当于逃亡。还说他生为田家儿郎，可以战死却不能怕死。 田十一有些哑然，看来无论多么蠢笨的人，都不会是一无是处的。 范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骗田定说此次参加群雄会的势力太多，而且实力都很强悍，凭晋州自己的力量，很难迎娶到方家小娘子，更难与方腊结盟。 所以范权愿意孤身进入杭州，收服城内的势力，随后再寻一相貌酷似田十一之人，化妆后以晋州附庸势力的身份参加群雄会。届时两个势力相互呼应，晋州一方无论实力还是影响力都会大增，方腊必定更加忌惮。 这样做的好处是，田十一万一与田定碰面，范权完全可以说这是他找到的替身，专门冒充田十一的。 至于到时田十一不听田定命令也很简单，范权只需说自己被夺了权即可。只要给十一哥安上一个假冒田十一的身份，就不用害怕田定起疑了。 田十一继重新认识了田定之后，再度重新认识了范权。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句话果然不假，范权能稳坐晋州第一谋士这把交椅，果然有些实力。 此时别院里除了水寨众人之外，便只有三十多名酒楼预备服务员和李骑士等人了，三乡会之人竟是一个都没有。当然，这是将方百花排除在外说的。 别院的厅堂很大，点了不少的油灯，三张长长的大桌子排开，所有人围着桌子一起吃饭。 这是田十一要求的，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才会有一家人的感觉，才会慢慢培养出团队意识。 范权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些发呆，只是很快他便看到了不想看到之人。不是田狗儿，而是将他打得鼻青脸肿，而且打落了两颗牙齿的方小六。 范国丈一把鼻涕一把泪，向主公田十一哭诉方小六的残暴，请求主公帮他做主。 田十一无奈，只好将方小六是方腊亲闺女的事抬了出来。 哭声没有了，鼻涕眼泪都没有了。范权震惊地看着方小六，再震惊地看向十一哥。他没想到十一哥如此了得，竟是没等群雄会召开，就已经将方腊的女儿弄到了手里。 当听到方小六叫方百花姑姑时，范权吓得坐在了地上。他已经彻底懵了，不知道十一哥是否与方腊达成了什么协议，或是已经暗中霸占了方腊的摩尼教。 如此复杂的事情，田十一也无法向范国丈解释清楚，只是劝他安心为自己办事，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他。 对于田十一的空头支票，范权很受用。但不知什么原因，范权却不肯住在别院之中，强烈要求自己出去租住民宅。 吃了饭，安排田狗儿护送范权去找住的地方，田十一决定今晚一定要将繁体版的练兵实纪写出来。 如此浩大的工程自然不能独立完成，方百花、牛小沫、艾玛与云娘都被田十一叫到房间之中。 方小六是不能用的，因为她爹是方腊。 至于凯瑟琳，那可怜孩子已经被濮成带走了，因为李骑士希望女儿能跟着濮大总管多学些本事，将来成为一名女掌柜。只是不知道牛家村村长的大位，又要由谁去继承。 第98章 乱石坡 牛皋本是在山坡顶上安排了哨兵的，十一哥的队伍只要一出现，那哨兵就该示警才对。只是，直到老牛听到队伍整齐的脚步声，那哨兵却仍是呆傻一般望着牛家村的方向，竟是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十一哥的队伍都快撞到哨兵的眼皮子上了，那哨兵才猛地醒悟过来，连忙向牛皋摇起了手中的小旗子。之所以迟了这么久，是因为哨兵已经看傻了。 整齐到没有天理的一支队伍，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那哨兵没有想到，自己这两百人竟是与十一哥带走的一百人，出现了如此大的差异。 “立……定！” 牛小沫的声音稚嫩中带着威严，城里出来的队伍“轰”地站定下来。 “向左……转，向右看齐，向前看！” 田十一点了点头，对牛小沫的表现十分满意。 牛小沫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田十一知道。白日里小沫带着士卒训练，晚上则是一个人在房间里不停练习着各种动作，每晚只晚不足两个时辰。若不是十一哥下了严令，小沫怕是会睡得更少。 小沫的口令干脆利落、清脆悦耳，队伍里整齐的镖师袍服再配上严肃的士卒，动作迅速有力、整齐划一，看得老牛脑子里“轰轰”作响。 牛皋此时终于明白，田狗儿为啥总往城里跑，又为啥总说自己训练的方法不对。 训练方法此时看不出来，但士卒的表现却已经显露无疑。 牛皋身后的两百人看着昔日的兄弟们，眼中同样涌现出震惊的神色，再加上那一身帅气的衣袍，神气到令人嫉妒。 苍蝇般“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牛皋身后的士卒在交头接耳。 老牛脸上本就挂不住，听了声音心中更加恼火，回头大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嗡嗡”声并没有消失，牛小沫却不干了。 用非常标准的动作向前迈了一步，牛小沫对他老子说道：“爹，你的口令不对。” 说罢，小沫冲着两百士卒大声下令道：“立……正！” 近半士卒立即站好，却仍有许多人在说话。 牛小沫将脸一沉，大声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总教官。凡不能令行禁止者，第一次禁闭三个时辰，第二次禁闭十二个时辰，第三次逐出天赐军。” 禁闭很可怕，但是却没有被逐出天赐军可怕。 每个人都知道逐出天赐军的后果，那意味着不能穿那身神气的袍服，意味着不能隔几天就吃上一顿肉，意味着太湖的家人领粮食时和普通寨民一样多，而且不再受到任何优待。 窃窃私语的声音终于止住了。 牛皋看着十一哥带回来的队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些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站在原地不仅一个乱动的都没有，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偏移过。 再反观自己身后这两百人，有的胳膊上竟然还系着杂草，因为仍是分不清左右。 老牛心中开始自责，不要说自己身后的两百人，这一切甚至连自己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继续带兵。 田十一已经发现牛皋似是神情不对，便让牛小沫先将衣服发下去，随即将老牛叫到一边。 问过后才知道，牛皋之所以派人去江对面，是为了木料。 盖房子需要木料，盖工坊也需要，更何况十一哥还要研制名叫“偏厢车”的马车。如果都从城里买木料的话，一来价钱太贵，二来运输麻烦不说，还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江对面的林子很大，反正派过去的人走了一天都没找到边界。都是水贼，趁夜里没有行船的时候把选好的木料弄回来还是不难的。 听了这话，田十一才放心下来，他很担心对面住着什么人，暴露乱石坡这块“天赐”之地的存在。 隔了两座山丘已经修好了几个窑窖，名义上是烧石灰和烧砖，实际上是为了研制烧玻璃。沙子不太合格，老牛正在寻找合适的沙子。烧玻璃绝不可能是一蹶而就的事情，怕是要好长时间以后才能见到成果。 肥皂工坊和偏厢车工坊已经建好了，房子很简单，只是三乡会的工匠还没有过来，而且材料有点贵，十一哥手头有些紧。 至于火药工坊，田十一是不放心在这里的，他决定放在别院的后院偏僻处。因为目前没必要大量制造火药，造出来也不易存放，受潮了就什么用都没有了，只要少准备些做不时之需就可以。 随意走了一圈，田十一觉得乱石坡还是太小了。 如果能去昌国那边的海岛是最理想的，因为可以建成永久性的根基所在，就算方腊造反、金军南下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了。只是先得有海船，而且海船小了还不行。若去海岛的话，眼下的士卒还是太少，忠心也不够，匠人最是软肋，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真的好多啊。 更何况，偏厢车要有火枪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海船只有配上大炮才能保证战斗力。这一切眼下都是没谱的事，就连合格的炼铁工坊都没有，也只能一步步慢慢来了。 心中小小颓废了一把，田十一向牛皋问起鸳鸯阵的事。 鸳鸯阵的阵图前段时间就让田狗儿给老牛带了过来，目的就是让牛皋先熟悉一下，以便带着士卒练习成阵。 训练士卒对敌这种事田十一自是不懂的，也只好交给专业的牛皋来做。 老牛刚刚被女儿打击得够呛，听十一哥问起阵法的事，信心这才恢复了一些。 论起训练军姿自己不如女儿，更不如十一哥，但要论起那阵法图册，还真就得看他老牛的。 对于鸳鸯阵，牛皋很是夸赞了一番，说是这套阵法足以让士卒的战力提升数倍都不止，只是对军械要求苛刻，怕是要花费不少铜钱。 鸳鸯阵中的火枪和弓弩虽然可以用长枪代替，但每个小队若是能装备上弓弩，才会拥有更强的攻击能力。 弓弩这东西绝对是管制武器，暗地里能买到也会贵得离谱。老牛得了十一哥的吩咐，准备找找以往的门路，看能不能弄些弓弩过来。 听十一哥说可以带领士卒练习鸳鸯阵了，老牛喜从心来。好武之人见了如此精妙的军阵之法，又怎能不心痒。 乱世早晚要来的，能早一天练出一支强军总是好的，田十一与牛皋商量起训练鸳鸯阵的细节来。 按老牛的说法，鸳鸯阵对士卒间的配合要求极高，训练时间短了无法成阵。而且其中很多细节还要慢慢摸索，所需的武器也太过复杂，携带很不方便，若想穿州过府的话很难不被识破。 最后两人商定，鸳鸯阵这种东西，只能当做尖兵来使用，不可能让所有士卒都参与到阵法的训练之中。 第99章 陆和尚 鸳鸯阵这东西，对付骑兵和列好严整军阵的敌人是不管用的，但若是对付方腊这类反贼却能发挥极强的战力。 此时衣服已经发了下去，队伍重新集合，牛小沫开始发飙。 原来，按要求此时应该换上作训服，但当惯了水贼的人，见了如此好看的新衣竟然不舍得换上，说是要等出门时再穿。更有甚者，还说要留下来，回太湖后给自家的娃子穿。 田狗儿的脑袋立马耷拉下来，因为十一哥的士卒守则里明确写了，军中袍服是不可以给别人穿的，家人也不行。 走到队伍前面，田十一看了看换好衣服的士卒，点头表示满意。这些衣服都缝了暗兜，免得他们再缝两块大补丁在衣服外面。如今十一郎身边的人，穿的都是缝了暗兜的衣袍。 一味的强压是不可取的，要不然还要思想教育干什么。 田十一向士卒训话，无非是许诺一些福利，再带着大家憧憬一下美好的未来，最后再强调必须遵守军律。 换洗的衣服已经在赶制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下来，而且今后会按时发下新衣，用不着舍不得装。 只要新兵训练合格，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天赐军士卒，届时就会有很高的军饷。到了那时，完全可以花钱给全家人用上好的料子做衣服，穿这么粗糙的衣服干嘛，而且军律也不允许呀！ 接着，田十一又提出，训练要坚持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坚持大运动量训练的“三从一大”原则。同时要求兵将一体，同吃同住同训练。更是喊出了平时多流汗，打仗的时候才会少流血的口号。 士卒们“哗哗哗”鼓起掌来，竟是让田十一生出前生参加开学仪式的即视感。 心中的信服有时比严苛的军律和长时间的教育都管用，士卒们立即回去换了衣服，随后便在小沫、小狗子和小金毛的带领下，将队伍彻底打散重新编队。 选出的三十多名王牌军士卒，将成为这三百人的骨干。 从今天起，始终会有十个小队住在城里，每七日一轮换，只是进出城时要换上便服，这样可以省却许多的麻烦。 这时放哨的士卒过来禀报，说是牛家村派人来送信，杭州府衙的人进了村子。 每年除了收税，不要说府衙的人，就连普通宋人都见不到半个，不知今日是什么原因。 很快，牛家村新的消息又送了过来，说是府衙来人，正在寻访一个名字叫做“西楼”，会写诗的读书人。 田十一心中发懵，知道这事与自己剽窃的两首诗有关系，只是仍然没有预料道，此时的杭州已经在掘地三尺了。 很短的时间，牛家村第三个消息再度送来，说是府衙来人见这里都是番人，已经走了。 警报已然解除，乱石坡的秘密依然会保留下去，但田十一却呆不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回城里，去看看“西楼”和诗这两件事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牛小沫是要留下来的，田狗儿准备带回城，因为十一哥打算亲自教导一段时间，让小狗子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教官。牛通也是要带回去的，身边总要有个能打的人才好。 向老牛父女两个交待好，天赐军的训练要侧重于意志力，也就是士卒在达到极限时仍能坚持下去的坚强意志。因为再严酷的训练，也不可能将一个人的体能提升两三倍，而坚韧的意志，却能够成为打垮敌人最有力的武器。 最后十一哥交代，让老牛派些机灵的出去打探一下，看附近有没有规模不太大的山贼。 牛皋心中狂喜，因为十一哥之前曾提到过，好的队伍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训练到一定程度，就要出去找些贼人练练手、见见血才行。 老牛不是杀人狂，只所以高兴，是因为牛皋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山贼是多么的富有。全天下的贼人，除了他们太湖水寨，很少有穷的。 一路赶回城里，却发现酒楼已经提前打烊了。 因为是第二天试营业，头一天来过的大多成了回头客，还带了不少新的食客过来。这样一来，本就不多的食材，竟是半天就卖成了“空空如也”。 眼见十一哥来了酒楼，正准备换衣服回别院的女孩子们“轰”的一下跑了出来，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十一哥施礼，一齐说道：“老板好”。 田十一不喜欢被人叫掌柜，所以就让大家叫他老板。只是一群美女施礼喊老板好的情形，咋还感觉有种“谢谢老板”的味道呢？ 方小六这时跑了过来，并没有穿统一的长裙，因为她不需做服务工作，也没人敢让她去做服务员。并不是因为她是方腊的女儿，而是因为怕影响这丫头将来找婆家。 小六近日来一直不高兴，心情很不美丽，追究其根源，自然与田无赖有关。 开张之日怎么可以没有音乐，所以田十一就想请几位擅长唱曲的姑娘，选中的曲子就是方小六学过的那首“不谓侠”。 找人唱曲方小六并不反对，但她却声称“不谓侠”是她的，在她当众唱出来前不许别人唱。开张当日若非要用也行，但必须让她来唱。 让小六出面唱曲是不敢的，不是因为方腊，而是担心来的那些个客人。 剽窃诗词狂轰整个杭州，也不知会招惹出什么样的人物来，更何况王府也会来人。方腊的势力是不小，但真与官面上的大人物比起来，那就有些不够看了。 若是方小六被某个权贵甚至是王府中人看中了，那必将是一场天大的风波，甚至有可能导致方腊提前造反。 这么大的风险，此时的田十一真的担不起。 最后方百花提出，要说最适合的唱词，自当是那首《钗头凤·红酥手》，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说起《钗头凤·红酥手》，方小六第一次见到这首诗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呆傻了一样。 当初在刘氏冰果铺子里见过秦桧一次，方小六就暴露出对所谓才子们的痴迷。如今见了《钗头凤·红酥手》这种凄悲的情诗，立即丧失了所有的抵抗能力，连带着看田无赖的眼神都变了。 田十一心中大呼不妙，连忙说那些诗是从一个姓陆的和尚手里买来的。 第100章 信号 思来想去好半天，方小六认可了田十一的理由，心中也觉得这么好的诗词，田无赖不可能写得出来。 哪里想到，小六对诗词的着迷程度远远超过田十一的预计，她竟然私下里调用了摩尼教的力量，四处寻访一个姓陆会写诗的和尚。 陆和尚是没找到的，不成想却惊动了方腊。 方十三不知女儿找和尚干什么，为了搞清原因，整个摩尼教都被动员起来，一时间找出了好几个俗名姓陆的和尚，但却一个会写诗的也没有。 陆和尚的事，方小六追问过田无赖多次，田十一只说那是个游方和尚，收了自己三百文钱，卖了五首诗给自己。至于找不到人，许是游方去了别处。 小六对于田无赖既恼怒又恼火，恼怒是因为田十一竟然没将陆和尚留下当佛祖供起来，恼火则源于五首诗竟然只给了区区三百文钱，简直是无赖中的无赖。 找陆和尚买诗这说辞，只有方百花与方小六知道。小六虽是信了，怎奈百花却是不信的。所以自看到那五首诗之后，百花姐姐的心里一直在患得患失着，也不知是个什么心理。 听说十一郎回来了，方百花立既赶了过来，往日里精明干练外加粗野的样子竟是半点不见，居然半蹲施了一礼，满脸温柔地笑着。 “十一郎，你回来了。” 田十一心中害怕，觉得自己可能是再次穿越了，只不过这次是穿越到了平行的异世界，要不然这百花姐姐，咋就变成了不敢认的样子？ 方和尚抱拳，濮成抱拳，艾玛、云娘、伏近海等人统统跑了过来，恭恭敬敬施礼。 十一哥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搞什么呀你们？”田十一吼道：“在向遗体告别吗？” 方百花连忙嗔怪说道：“这话怎可乱说？” 见十一郎狠狠盯着自己，方百花有些紧张，期期艾艾地说道：“杭州纸贵。” 田十一觉得整个世界都莫名其妙了，自己又不是卖纸的，贵不贵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宣传单和海报早都印好了，又不需要买纸，贵就贵呗。 只是莫名其妙了一瞬间，田十一突然恍然大悟，前世似乎在电视上看过一个故事，名字叫做都中纸贵。 可那故事是晋朝时的事情，那时的造纸能力和现在能比吗？更何况自己抄那两首小诗，就算全杭州的读书人人手两张的话，也不可能达到“纸贵”的程度啊。 “呵呵”！ 田十一笑了，知道这是有奸商借自己的两首诗在哄抬物价，想要赚些昧心钱。 宋朝读书人的地位是非常高的，那些能写出好文章和好诗词的，地位就更高了。当年的柳永凭着会写诗，竟然在青楼里混了一辈子都没花过钱，眼前这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百花走过来小心说道：“城里的人都在说，西楼是位了不得的圣贤。” 不知为何，方百花的心里很忐忑，手心里都在冒汗。 十一郎不仅会赚钱，而且还聪明得吓人，气人得要命，但这些都没让她感觉有何不妥。 但是今天听到满城的人都说“西楼”是圣贤，百花的心里突然慌了。如果十一郎真的是圣贤，与自己真真没有半点可能了，单单出身的问题就是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什么是圣贤？那可是高高站在云端的人物啊，堪比神一样的存在，要不然怎么会有神圣这样的词呢？自己，真的能跟高高在上的圣贤，发生些超出姐弟情谊的故事吗？百花心里有点慌，有些怕，更多的是失落。 “屁的圣贤。”田十一骂道。 对于圣贤这种东西，田十一两世为人都很不感冒。是人就有私心，是人就会贪吃好色，是人就要去厕所。所谓的圣贤，不过是一层虚假的光环罢了。这光环可能是人愚昧造成的，更大可能是那人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 如果写两首诗就能成为圣贤的话，陆游算什么？苏轼又算什么？ 杭州城里如今对那位“西楼”的吹捧，只不过是因为这人很神秘罢了。如果田十一站到众人面前，圣贤之名用不了几天就会消失，转而被人称为“传说中很会写诗的少年”。 圣贤，只能生活在传说里，或是那高不可见的云端。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在看，田十一说道：“别看了，你们见我写过诗吗？那些诗是向一个姓陆的和尚买来的，都散了！” 说罢，田十一向酒楼里面走去。被人当成熊猫围观的感觉，并不是太舒服。 听田十一又提起陆和尚的事，方小六第一个恼火起来。 “卑鄙。”方小六叫了一声，随即追上去扯住田十一追问道：“姓陆的和尚到底在哪？带我去见他。” 田十一不想理势利眼方小六，随便说道：“街上遇到的，谁知在哪个庙里。” 方小六本想继续纠缠，被姑姑瞪了一眼，哼了一声走掉了。 对于十一哥的话，除了方小六外，众人都是不相信的，有谁会为了区区三百文钱卖掉这么好的诗？更何况能写出这种诗的人必是了不得的人物，又怎会对三百文钱动心？ 又看了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方百花，田十一无奈说道：“那些诗真的不是我写的，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 方百花低头沉吟了一下，问道：“那又是哪里来的呢？” “我老师教的。”田十一继续扯谎。 “还是那位奥利给老师？”百花摆出全然不信的面孔追问道。 田十一恼火地抬手指天道：“我田十一发誓……” 方百花心中一紧，连忙抓住十一郎的手扯了下来。 欣慰地看着十一郎，百花不知为何心中一下子就信了。 “不是便不是，发些烂誓做什么？”百花嗔怪地说道。 被方百花小嫩手握着的感觉很好，前世今生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主动拉自己的手，田十一心中不免一荡。 见十一郎目光不对，百花立即醒悟过来，连忙松了手想收回来，却发现小手竟是已经被握住了。 “放手！”百花低声说道，脸上已经快和茄子一个颜色了。 “呵呵！”田无赖心满意足，万分不舍地松了小手。 方百花没有挣脱，而是红脸说放手，这就是很好的信号啊，似乎可以找个时间画画了。 第101章 西楼是座楼 十一郎在心里面偷偷歪歪着，方百花提着的一颗心却放了下来，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圣贤很好，放在自己家里就不好了，因为那东西只能供着，不能亲近。 连忙叫了濮成过来，方百花和濮成一起，说起了试营业的情况。 对于两首诗造成的轰动效应，有些出乎田十一的预料之外。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制定好的宣传计划却不能更改了，只好硬着头皮做下去。 是夜，很多府邸传出“啪啪”打板子的声音，还伴随着许多惨叫声。 两天了，除了找到些送诗的闲汉，竟是连大诗人“西楼”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果真是该打。 安排人散发两首诗这件事，是濮成与修化真去做的。两人按照十一哥的要求，完全躲在幕后，一切用铜钱开道，果然没惹来麻烦。只是下面的事情，却是不能再用那些闲汉了，因为会一头撞进陷阱里面去。 酒楼里的厨师和女孩子们都很听话，连着来了那么多人找写诗的“西楼”，他们竟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出去。若论忠诚度的话，这些人似乎并不低于三百天赐军，因为受到的教育是一样的。 既然已经送了两首诗出去，那就不在乎送出第三首。杭州城里的人们，已经被前两首诗养叼了胃口，若是没有好诗敲门，又怎么能达到十一哥要求的宣传力度？ 三乡会在杭州城有多少人？具体的数字方百花与濮成也说不清楚，但粗略估计，不会低于三万人。 三万个宣传员会是什么概念？ 是夜，相对来说较为可靠的三乡会乡民都收到了一个包裹，并且被告知，明日一早才可以打开包裹，并且散发给街上的人们。 虽然濮成提出要求的措辞很严厉，但三乡会本就是个松散的组织，肯定会有人偷偷打开的。只是，三乡会的乡民识字的一共也没有几个，打开后发现不过是些大大小小的纸张，便只好失望地再次包裹好。 昨夜被打了板子的人们，一大早就被驱赶出来，并被勒令今日必须找到“西楼”先生。 今日注定了是他们的幸运日，因为满大街都是散发新诗和宣传单的人，很多墙上还贴了海报。他们终于知道，这名叫“西楼”的人，竟是与名叫“西楼”的酒楼有关系。 对于这些宣传单和海报，田十一很不满意，纸张不够厚也就罢了，还不能彩印，宣传图也很简陋。最重要的是，真特么贵。 看到第三首诗，高知府猛地跳了起来。 这“西楼”到底是什么人啊，诗词像白菘一样往外扔，偏偏每一首都能名传千古。这还是人吗？ 认为“西楼”作诗像卖大白菜的，远远不止高权一个人，而是杭州城里的所有人。 惠王看着第三首诗，感觉自己都有些麻木了。这一刻他想起一个叫做苏轼的人，传说也是作诗像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宗泽、李纲、秦桧三人几乎一直没有离开过驿站，不料却有人将海报、宣传单和诗作送进到驿站中来，因为有个喂马的驿差，也是出身于三乡会的乡民。 本以为两首诗已是极限了，没料到还会有第三首，而且较昨日那首更加上乘。 秦桧轻声读了出来，好像声音大了都会对那位“西楼”先生有所不敬一样。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正是一首《青玉案·元夕》。 田十一之所以没继续用陆游的诗，是觉得总可老陆一个人祸害不太好，这才换成了老辛。 三人品味了一番，突然察觉出不同的意味来。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们不是在找我吗？哈哈，很快你们就会发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三个人一齐回首，刚好见到专司喂马的驿差，正偷偷贴了张海报在驿站里。 一时间宗泽、李纲、秦桧三人竟是生出些同感，大诗人“西楼”，怎么会给人一种贱贱的感觉呢？ 见驿差偷偷跑掉了，三人连忙围拢过去，想要看看海报上写的什么。 只见海报上硕大的几个字极为醒目，“西楼欢迎您的光临。”下面是西楼的地址。 三人看着海报有些迷惑，心道：莫非这“西楼”不是人而是楼？可楼又怎会作诗？ 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三人连忙向下看去，发现西楼果然是座楼，而且还是西湖边的一座酒楼。 海报字数不少，说是酒楼的墙壁上同样题了一首好词，明日剪彩仪式后，将由惠王府来的神秘客人为众人揭示。而剪彩仪式，也会由王府来的客人主持。 这海报上凡是提到诗词的地方，都是用了大字，生怕别人看不见。向下看，竟是还有特别大的“好词”两个字。 西楼三楼设有雅座一间，名为“有凤来仪”，其内的墙壁上也题了一首好词。只是想要进入“有凤来仪”，却需要满足一些条件，或是答对问题方可进入。 下面的小字写了许多促销活动，会员打折、吃饭有奖、消费赠炒菜、发放送菜券、感恩回馈大抽奖等等等等…… 看到贴在墙上的宣传海报，还有驿差塞到手里的宣传单，宗泽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手摇“一表人渣”折扇的少年来。以那田姓少年的脾性，还真就做得出来这些事。只是，这三首诗真的是那田十一所作？ 想到这里，宗泽宗汝霖却又想起那首“直把杭州作汴州”来。 秦桧突然大怒，指着宣传海报说道：“如此好诗却沾染上铜臭味道，真真是有辱斯文，明日定要与那‘西楼’好好理论一番。” 说罢，秦桧甩袖回房去了。 李纲也是满脸怒色，冷哼一声同样转身离去，手中的宣传单则被他随手抛在地上。 看了眼乱扔垃圾的小友，宗泽无奈叹气，对“西楼”先生拿上好诗词为酒楼开张做宣传的事情，同样有些不满。 可以想见，明日西湖边的西楼将会云集无数的读书人，其中大半怕是要去问罪的。这些人连问罪的台词都想好了，只是以十一哥的脾性，会乖乖让人向自己问罪吗？ 第102章 生死关 田十一完全不担心城里的贵人们明日会不来，就算冲着酒楼里的两首诗，他们也会打破脑袋挤到西楼里来的。 但是，想要在一日间赚到七千贯铜钱，想要依靠这些见了诗像猫儿见了腥一样的读书人，那肯定是不行的，依靠那些身份高贵的老爷们也是不行的。 所以日入七千贯的重点不在这些诗，也不在这些宣传单和海报，因为能为酒楼带来七千贯收益的人们，大多都不识字。 之所以还要搞出这么多噱头，也不是在做无用功。因为能为田十一带来七千贯收益的可爱人们，平时是不会去酒楼里吃饭的，特别是在“西楼”的价钱还很贵的情况下。天长日久的生意，就要依靠这些诗作来招揽客人了。 相比于城中贵人们对三首诗作的追捧，还有对“西楼”先生铜臭的鄙夷，那些不识字的普通人们则聚集在街头巷尾之中，心情好得就像参与了一场狂欢一样。 因为整整五十间卖冰棍的铺子，还有最近风靡全城的油饼、油条、大麻花，竟然在同一天里开展了大酬宾活动，价钱竟是比平时便宜了三成都不止。往日里舍不得钱品尝这些新鲜玩儿意的百姓们，今日大多咬牙开了一次“冰荤”。 不论是卖冰棍的铺子还是街头巷尾卖“三油”的摊子，今天都配了专门的宣传人员。那些人不停地说着西湖边那座酒楼的“感恩回馈大抽奖”活动。 左一口冰棍右一口油饼油条的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田十一若在这里一定会吓到说不出话来，冰棍和油乎乎的东西一起吃进肚子里，真的不会坏肚子吗？ 当百姓们听说“感恩回馈大抽奖”活动中奖率高达九成，最高奖项更是高达千贯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大家一听到“感恩回馈”四个字，就感觉似乎很靠谱的样子。 宋人好赌，抽奖听起来似乎比去赌坊还要有意思一些，如此好的机会又有几人舍得错过。 此时各个“大院”派出去寻找“西楼”的人，都已经转道去了西湖，结果酒楼还在，门却是锁了的。 在两天试营业后，西楼竟是关起门来，只是在外面贴了张大大的红纸，上面写着“明日开张”四个大字。 寻访一圈，发现没人知道这酒楼的主人家住何处，这些人也只好各回各家。在他们看来，明日铁定能见到那位西楼先生，估计今天不用挨板子了。 只是他们决计想不到，明日想要见到那位“西楼”先生，却需要破解许多难题才行。而对于宋人来说，那些难题几近于无解，而且能气死人。 高知府心里十分郁闷，在他看来，海报上提到来自于王府的神秘贵人，那铁定是惠王无疑了。只是一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没找到的“西楼”先生，却被惠王抢了先，这心里就堵得厉害。 剪彩这种事高权是没见过的，但也不如何好奇。可明日的西楼开张却是必须去的，就算不为了西楼墙壁上的两首诗，也不为了那位写诗像喝水一样的大诗人“西楼”，单单因为惠王会去，他这位知府就必须要出席。 城里与高知府同样心思的人比比皆是，估计明日去到西楼的贵人们，怕是将酒楼挤爆掉都无法装得下。 因为明日就能见到写诗的“西楼”，整座杭州城都安静下来，唯有惠王府中却闹得鸡飞狗跳。 宣传单和海报中既然提到来自王府的神秘客人，任何人都会认为一定是惠王，但惠王本人却偏偏不知道这件事。 竟然敢盗用惠王的名头，而且还将堂堂皇室宗亲与商贾之事搅在一起，换成旁人这就是大罪过。王府只需给府衙捎个信，高知府立即就会派人封楼抓人。可这西楼却是不行，因为背后有一位大诗人。 不说别的，能写出这三首诗的人，任何时间来到王府，都会成为惠王的座上宾。 只是能写出此等佳作之人，又怎会胡乱盗用王府的名头呢？如果真的需要惠王出面，那位大诗人登门拜访的话，惠王还真有可能给这个面子，哪还至于用如此下作的法子？ 想来想去，惠王觉得问题可能是出在自己这里。 王府里所有的皇族子弟，都被几大管事暗中盘问了一遍。之所以要暗中盘问，是担心真有哪个子弟做了错事，传出去丢惠王的脸面。 很快，孔管事将盘问的结果报给了惠王，还真就有这么一档子事。 有个平时不太受重视的庶出世子偷偷收了程管事的钱，答应明日为一家新开张的酒楼去壮壮场面。程管事给的钱不薄，那位世子平日里花销又大，而且没有其余来钱的门路，这才答应下来。 惠王哼哼哼冷笑三声，心说亏得“西楼”这三首诗闹得满城皆知，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手底下还有一位手眼通天的程管事。 此时的程管事也已看到了西楼的宣传单，当他看到“来自于王府的神秘客人”这句话时，就知道坏事了。 急急套了件袍子，程管事就想去酒楼里找田十一问罪，结果还没等他离开王府，两名侍卫却已经追了过来，押了程管事直接送到惠王面前。 看着跪在地上汗如雨下的程管事，惠王没有开口。审问这等小事，自会有人代劳。 近日来程管事的心思都用在收回酒楼上，虽是听说城里出了位大诗人，却仍是不知道那位诗人姓甚名谁，更不知道诗人与酒楼有关系。 这也要怪今日送传单给他的小厮。 那小厮为了拍程管事的马屁，听说有酒楼开张，特意送了传单过去。怎奈小厮识字不多，勉强能分清哪个是传单，哪个是诗词，再加上平素里便知道程管事不喜好诗词，所以便将写着上好诗词的宣纸收了起来，准备明日去茅房时偷偷的用。 要知道，这个时代去茅房能用上纸，那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 所以，呵呵呵，程管事并没有意识到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禀王爷。”程管事不等孔管事问话，自己抢先交代起来，想要争取个宽大处理。 “那日属下为王爷寻找修建观湖台的地方，恰巧遇到恶霸欺凌良善商贾。属下平日里多受王爷教诲，这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要说程管事也是有眼力的，否则也不可能混到管事的位置上来。一番话既拍了惠王的马屁，又将姓田少年形容成了仗势占人家产的无良恶霸。 若在平日里的话，凭他这番话还真有可能蒙混过去，怎奈今日却是有位诗人在这故事里，偏偏他却丝毫未提，自然过不得眼下这生死关。 第103章 心律不齐方百花 既然家奴不老实，打板子自是少不了的。 程管事平时自然会打点王爷身旁的侍卫，怎奈何王爷此时就在上面看着，又有孔管事在旁监督，侍卫们又哪里敢放水。 二十板子下去，可谓是板板入肉，鲜血四溅，程管事整个下半身已经被打到失去了知觉。 孔管事看着包子程，冷声说道：“你还不老实交代吗？” 程管事连痛带吓已经有些懵了，以为王爷是想真的打死自己。 听孔管事问话，包子程心中惊惧更甚。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是贿赂了一位世子，又没背叛王爷更没有谋财害命，哪里值得王爷发这么大火呢？ 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包子程老老实实将自己与田十一打赌之事交代出来，还将怀里的赌约呈交到王爷手中。随后，程管事开始了装可怜，一边呜呜哭着一边述说着自己的忠心和为王爷办事的苦劳，期盼着王爷能就此放过自己。 看着包子程呈上来的对赌契约，惠王心中更加疑惑起来。 那三首诗词每一首都足以千古留名，若说是十五六岁少年人所作，怎么想都无法让人信服，特别是那第二首，其中沧桑之意颇重，又怎么会出自田姓少年之手呢？ 除非，那少年背后藏有高人。亦或是，程管事没说实话。 惠王沉着脸看了孔管事一眼，随即冷哼甩袖转身回屋。 孔管事被惠王的目光吓了一跳，心知今日必须整治死这姓程的。一来包子程如今仍是隐瞒着那位大诗人的事情。二是姓程的与田十一打赌之事若是传出去，必将被人捏了把柄。谋夺百姓家产这种事，惠王做得，他程管事却做不得，更是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尤其不能被外人知道。第三则是因为程管事确实是逾越了，连引见王爷这种事都敢拿来打赌，自是不能再留。 包子程万万不会想到，在他眼中算不得什么大事的过错，放在王爷眼里却已经是死罪了。 虽是下半身麻木，上半身却是好的。孔管事命人将包子程绑在柱子上，皮鞭子沾水不计数。 “噼里啪啦”一顿鞭子抽下去，包子程仍是没交代出有用的事情来。 孔管事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终于直接点明要害问道：“西楼先生到底是何人？” 程管事全身几乎已经没什么好地方了，突然听到“西楼先生”四个字竟是没明白什么意思，反而以为是那座酒楼，立即求饶道：“小的不敢了，那酒楼小的真的不敢要了……” 孔管事气急败坏地一把抓住包子程的头发吼道：“我是问你作诗的西楼先生，不是那酒楼！” “诗？”包子程终于听清楚了，只是诗词神马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包子程毕竟还保持着一点理智，知道眼下这情形，自己若是敢说不知道，铁定是要被打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包子程连连叫道：“传说这几天城里出现了一位大诗人，想必……” 说道这里，他终于醒悟了，不禁脱口而出道：“难道与那酒楼有关？” 若是田十一在这里，一定会为他做一句标注：“回答错误。” 果然，孔管事听了这话，已经明白这姓程的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孔管事心中也是奇怪，这姓程的是怎么混到管事的位置上的？自己与其一同做王府管事，这简直就是对自己和其余管事的一种侮辱啊！ 对几名侍卫使了下眼色，孔管事低声说道：“处理干净了。” 包子程心中大惊，还没等他发出惊叫，嘴上却猛地被堵了东西。 眼见程管事被人拖走了，孔管事这位始作俑者却突然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也不知自己是否会有被“处理干净”的一天。 听孔管事回报之时，惠王正在看程管事与田十一的赌约。 一座面临西湖的酒楼却仅仅售卖七千贯钱，这很奇怪。这名叫田十一的少年竟敢夸下海口，说开张当日便能赚回买酒楼的七千贯钱，这就更加奇怪了。 惠王并不认为那三首诗是名叫田十一的少年人写的，只是那位大诗人“西楼”，却肯定与田十一有着莫大的关联，不然也不会为区区酒楼开张便作下三首好词。更何况那酒楼之中还藏着另外两首，这种关系肯定不同寻常。 “看来，想要寻到这诗人‘西楼’，就要从这酒楼入手了。”惠王自言自语道。 说罢，惠王将赌约文契交给程管事，并叮嘱他仔细收回。 若说一日之间能赚到七千贯钱，满杭州也不会有人信的，所以包子程这赌约在惠王看来，是赢定了的。 收起赌约文契，并不是因为想要这酒楼，而是想等到赢了赌约之后用这文契做一份人情，以这份人情换取田姓少年为自己引见大诗人“西楼”。 惠王与高知府在这一点上有共同的认知，认为明日的开张庆典，大诗人“西楼”是不会去的。只是那宣传单上分明写了王府贵人，惠王却必须要去，否则便会落个对大才子不敬的恶名。 想到这里，惠王就有些恼火，恨不得亲自出手将程管事“处理干净”…… 自从扔出三首诗引爆了整座杭州城后，田十一不知为何却落下了时不时要吟上几句的恶习。 “自古人生何其乐，浮生偷得半日闲。”田十一半躺在游船之上，摇头晃脑地吟道。 在忙了不知多少天后，田十一终于得了一日的空闲，便硬生生拖了方百花来游西湖，理由自然是为其画一幅画像。 自从躺在十一郎的肚子上睡了一夜，方百花的心中慢慢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在她心里慢慢升温。似乎那颗跳动了十八年的稚嫩心脏，开始向心律不齐的方向发展起来。她，动心了。 男人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动物，明面上他们喜欢年轻貌美、喜欢美丽动人、喜欢丰盈妩媚，可实际上他们最喜欢也最需要的，是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 要不然田十一前生所在的世界也不会流传着，“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堵墙”这样的陈词滥调了。 方百花在绣花，这很稀奇。百花非坚持着让十一郎为自己画一幅正在绣花的画像，这很令人恼火。 一直低着个脑袋，连脸都看不到，还画个p呀。 呃，不能真的画那里，会被一脚踹进湖里的。 第104章 半只鹅 方百花已经不是第一次绣花了，前两天就在绣，还被刘氏看到了。 刘氏毕竟是过来人，自然明白丫头心中所想。那一日十一儿的话很有作用，只要女儿嫁给儿子，那些家产就都是儿子的，这种诱惑力很大。 宝贝闺女要嫁给宝贝儿子这种事，简直是天理难容。可如果两个都不是亲生的，而且还各有各的姓氏和爹娘，那就是皆大欢喜了。 可为啥两个都不是亲生的呢？刘氏凄然泪下…… 租来的游船不小，方百花在绣花，十一郎半躺着一边偷看一边装画画，撑船的自然是小狗子。哦，如今叫做田狗儿的。 谈恋爱这种事最重要就在一个“谈”字上，两个人呆头鹅一样各忙各的，忙一辈子也不可能忙出濮成担心的小十一或是小百花来。 田狗儿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轻声叫道：“十一哥，百花姐绣得可好看了，你不看一眼吗？” 说着，狗儿还对着十一哥眨了眨眼睛。只是当狗儿看向百花姐时，却发觉自己一定是做错事了。因为，方百花正用能杀人的目光瞪着他。 田狗儿的提议不错，十一郎觉得确实不能再这么发呆下去了，总要找个话题不是。看看百花丫头的绣活确实是个好借口，怎奈百花姐姐不给看。 不给看也好，那就抬起头来让十一郎画像好了。 方百花有些气恼，自己低头绣花十一郎就要看绣活。停下绣活，十一郎就让抬起头来画肖像。不过比起以往被气得够呛，今日已经算是很幸福了。 田十一的素描功底称不上一流，但胜在全大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百花姐姐看着十一郎画好的画像，心中像灌了蜜一样甜。将画捧在手里，她竟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收起来才好，生怕弄花了，又怕被湖水溅湿了。 就在这时，无赖十一郎突然“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百花心中一惊，连忙回头看去。果然，自己的绣布已经落在了十一郎的手里，那绣布上绣着半只……大鹅？ 方百花绣了三天，结果只是绣出了半只大鹅，还是瘸了翅膀的。 心中羞恼，百花恨不得上去踹上一脚，连那刚刚多事的小狗子一起踹进湖里去。 可是……可是……自己的手里捧着画啊，弄坏了怎么办？ 在田狗儿的连连示意下，十一哥终于发现百花丫头目光不善，连忙“嘎”的一声将笑憋了回去。 “百花姐。”十一郎少有的叫了声姐，说道：“本想让艾玛帮我的，既然百花姐姐也会绣活，不如就由你来帮我，我想做双新鞋子。” 田十一轻轻从方百花手中接过画，在百花丫头担忧的目光中卷好系了起来，并保证回去就裱起来。 百花见十一郎收好了画，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气恼地收了自己的半只大鹅，狠狠瞪了讨厌鬼十一郎一眼。就好像生怕自己的绣活，被田十一做成铁锅炖大鹅一样。 “你不是一直都买鞋子穿吗？”方百花没好气地说道。 田十一摇头道：“我想做双单靴，但不要市面上那一种。” 说着，田十一随手在纸上画下鞋子的样子。 “咦！”百花奇怪咦了一声，拿起十一郎画下的鞋样看了起来。那鞋样与宋鞋完全不同，左脚和右脚竟然都是向里歪的。 宋人的鞋子是不分左右脚的，新鞋要穿很久才能定型，很不舒服，方百花竟是一眼就瞧出这鞋子的好来。 放下画在纸上的鞋样子，百花奇怪看着十一郎，问道：“你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接下来，百花姐姐将十一郎在杭州做过的所有事几乎都说了一遍，随后又将田十一简单到另人发指的生活轨迹说了一遍，最后才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哈……” 田十一干笑着开始挠头，那边的田狗儿却悄悄竖起了耳朵，显是同样好奇到了极点。 “方和尚不是说过吗？”十一郎挠着脑袋说道：“这世上有一种人生而知之。” 百花摇头不信，田狗儿偷偷摇头不信。 “好好！”田十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后故作神秘地说道：“初次见面时我不是晕过去了吗？” 方百花连忙点头，十一郎却装作小声说道：“事情太隐秘，咱们回去以后再说！” 百花愣了愣，然后颇不情愿地点头。 田狗儿偷偷撇了撇嘴，心说回去以后百花姐要是能问出来才是怪事。 “吃饭吃钣！”十一郎再次蒙混过关，心情愉悦地叫道。 方百花虽心有不甘，却仍是从舱内取了食盒出来，并招呼田狗儿过来一起吃饭。 这食盒底部是铁的，内置炭火，上边一层隔水层，所以放了这么久，盒中食物仍是热的。 伏近海的手艺进步很快，盒中菜肴每样都不多，大概只够吃上几口的，花样却不少。 百花看着食盒里的各色菜肴有些心疼，很贵的。 田十一自然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开解道：“想帮着别人过上好日子，首先就得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只有自己过舒服了，才有心情去想别人。” 田狗儿连忙点头，觉得十一哥这话堪称真理。 看了忙不迭点头的田狗儿一眼，十一哥心里有些发愁。原本他觉得牛小沫那丫头和小狗子到是挺合适的，只是如今却被百花收成了通房大丫鬟。而自己…… “唉！”十一哥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时游船正停在距离酒楼不远的湖面上，为的是就近观察一下酒楼周围的情形，这也是今日出来游湖的目的之一。 那些寻找大诗人“西楼”的大门大户，自然不可能真的都将人撤了回去，每家每户都留了眼线在这里盯着。 田十一担心的是，怕有人借机潜进酒楼里，破坏了明天的开业仪式。 这种担心实际上完全属于关心则乱，因为天赐军同样留有人手在这里，就连酒楼内部都有士卒潜伏着，又哪里有人能破坏得了。 重新蒸馏过的酒度数挺高，但却有些燥意，若是能“困”上一段时日，相信口感会更好。 携美同游西湖，美酒家肴一样不少，田十一终于对宋朝的生活有了些许满意的感觉。 田十一这边享受着醇酒佳肴湖景美人，杭州城里却有人心疼又头疼。 第105章 十一哥也有不会的事情 知府高大人看了看管家呈上来的礼单，怒冲冲地说道：“不是说了要备厚礼吗，你这备的都是些什么货色？重新去准备。” 管家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重新准备厚礼，心中却奇怪想道：“不过是个酒楼开张，价值三百贯的贺礼还嫌轻，莫不是要备足千贯重礼？” 高权气哼哼地将茶碗摔在桌上，心想这些个家奴果然不顶用。 自看到宣传单之时高知府就已认定，西楼与惠王关系匪浅。 堂堂惠王不仅请人写了三首绝世好词，更是屈尊出席酒楼开张，还允许将自己到场的事写在那个叫“宣传单”的东西上，那得是多亲近的关系才行？ 此时的高知府已经为西楼掌柜脑补出无数的光环。 “许是惠王养在外面的外室？还是流落在民间的平民世子？亦或是惠王哪个受宠的侧妃呆腻了，想要开个酒楼玩玩？”高权不停猜测着。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毕竟是堂堂的王爷，交好总比交恶强，送上千把贯的贺礼又算得了什么呢？ 若想在官场立稳脚跟，最重要的不仅仅是站队，还要懂得揣摩上意。 与高知府同样揣摩西楼掌柜身份的人，又何止是不在少数，简直是遍布了整个杭州的各大奢华宅院。 照这样下去，西楼开张之日收到的贺礼就足以超过七千贯了。若是惠王知道这事，估计会立即命人把程管事已经“处理干净”的尸首弄回来，再抽上三百鞭子。 …… 整座杭州城不下百万人，据说汴梁的人口更多。但不论杭州还是汴梁，却没听说过有交通堵塞的事情发生，只因为这时的人们出门都比较环保，大家还停留在交通基本靠走的时代。 毕竟养牲口所需的铜钱不少，想要堵车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又有谁能想到，一个默默穿越到宋朝的小少年，轻轻扇了几下翅膀，却将交通堵塞这种事提前了近千年。 今日的杭州西湖左近并没有堵车，而是堵人了。 人这种生物很难被堵住，因为他们体型较小，而且能随意弯曲，钻窟窿翻栅栏几乎无所不能。 可即便这样还是堵住了，那是因为无论你怎么钻、怎么翻，总要前面有空地才过得去。若前面所有的地方都站满了人，那便无论如何都钻不过去了。 高知府来得有些早，坐在轿子里默默等待着惠王的车架。当他得知竟然发生了堵人这种奇怪的大事，立即下令调差役过来，准备强行推条道路出来，以便王府车架通行。 全城的官绅富贾人等吃尽了苦头，他们纷纷弃了车架，这才在家仆的护卫下陆陆续续挤到西湖岸边，看着远处密密匝匝数不清的人头，全都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此时若有歹人图谋不轨挑动百姓闹事的话，西湖之畔的贵人们怕是一个都难逃。 就在这时，那名叫西楼的酒楼里面跑出数十人来，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多层宣纸卷成的纸筒。纸筒上口大下口小，将嘴凑到小口上喊话，竟是能让声音传出很远去。 湖畔的贵人们还在交头接耳评论着能喊话的纸筒，四周街道里拥挤的人群竟是慢慢向外散去。被贵人们滞留在远处的车架，也正在缓缓向自家老爷们靠拢过来。 众人侧耳细听这才明白过来，西楼竟是在这西湖左近划了十几个区域出来，声称每个区域都会进行“感恩回馈大抽奖”活动，而且会有专人将各个区域抽奖获奖情况进行汇总传递，保证每个区域的客人，都能了解到整个抽奖活动的详细情况。 而西楼左近却是不抽奖的，因为西楼临湖，若是将人挤落湖中，那便是人命官司了。 至于那十几个区域，西楼竟是早已做好了准备，每一区域都修了木制的高台，据说是供中奖人士上台发表感言的地方。 感恩回馈大抽奖会在剪裁仪式过后启动，此时每一区域都有西楼请来的说书人在讲古，区域内还备了的茶水，一些宽敞的区域甚至还钉了些简易的条凳。 同时，许多三乡会的人还在区域内卖着冰棍、“三油”和各种小吃，田十一竟是不放过任何一点可以赚钱的机会。 一个身体圆滚滚四十余的贵人击掌赞道：“这西楼的掌柜也不知是何人，如此手段尽皆用于钻营之道，实是可惜可叹。” 旁边一名小官连忙附和道：“王侯此言大善，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这西楼的掌柜有这些手段却甘于商贾之道，实是令人叹息、不耻。” 这位王侯本是王全斌的后人，其名王少物，世居杭州多年。 王少物王侯爷听了那小官的话，却愠笑着说道：“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若帝王家不肯买，你又待如何？” 那小官本想拍几记马p，若能傍上侯爷这棵大树，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借个阴凉，哪成想却被一句话给怼了回去，只好讪讪笑了两声，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王少物这话颇有几分十一哥的风采，若二人相见的话，怕是会引为知己。可惜十一哥此时却躺在船上，一边捶着腿，一边痛苦地哼哼着。 要说腿疼这事，竟是与他给方百花画的画像有关。 …… 昨日回了别院没一会儿，田狗儿便宝贝一般捧着裱好的素描作品跑了回来。 走时大家都知道十一哥是带着百花姐去画像的，如今见田狗儿将画捧了回来，哪有不看的道理。 方百花初时并不想给众人看，但见一个个都眼巴巴的，更有特意为酒楼开张而赶回来的牛小沫和凯瑟琳软磨硬泡，百花姐姐这才同意让众人看上一眼。 将素描作品裱起来，放在后世绝对算得上新奇特了，放在宋朝却又顺理成章。 百花缓缓打开卷着的肖像，厅堂里立即小震了一把。 只见画里的方百花略低着头，似是有几分羞涩，像极她平时低头害羞的样子。那一直被百花本人所嫌弃的傲人身姿，却被画得更加凹凸有致，竟是连这些女孩子们看到眼里都喜欢起来。 很快，众女的目光便从方百花的画像转到十一哥身上。 众所周知，十一哥是百花姐十一根枝杈的摇钱树。摇钱树自然会摇钱，只是前几日却又突然摇起诗来，让众人震惊了一次。 如今，十一哥竟是又摇起画来。 牛小沫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将众女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十一哥，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见十一郎被众女追捧，方百花心里却美得不要不要的，就好像被追捧的是她自己一样。 结果，百花姐姐的高兴还没过三息，就听十一郎回答道：“你十一哥，不会生小孩儿。” 第106章 一言燃爆少女心 男人自然不可能生小孩儿，每个人都知道，十一哥这是间歇性无赖病又发作了。 百花姐再次被十一郎气到头疼，连忙转移话题道：“小六与和尚去哪了？” 说到小六小六到，和尚却没到。 原来今日一大早，方小六不顾堂兄的反对，硬是拉着沉迷于大槐树的方和尚去找陆和尚。 徒劳无功找了一天，两人只好返回别院，结果走到半路时，方和尚便独自离去，再度去槐树下乘凉了。 方小六进来后先是冲着田无赖用尽全力“哼”了一声，以发泄她找不到陆和尚的怒气，随即便看到了姑姑的画像。 “呀”！ 小六惊叫一声，随后细细地看了起来。 方小六确实是聪明的，没用任何人指点，她立马猜到这是田无赖给姑姑画的。 抬头望着田十一，小六老大不客气外加理直气壮地叫道：“我也要。” 这话一出口，众女齐齐望向十一哥。 如此好看的画像，哪个女孩子不想要啊，只不过不好意思说罢了。如今方小六开了口，只要十一哥给小六画了，难道还能不给牛小沫画？小沫画了还有艾玛和凯瑟琳，还有云娘…… “哼”！田十一立即还以颜色，冷哼一声说道：“有个叫方小六的天天对我冷哼，我才不给她画画。” 小六一听，立即表示她也可以叫方小七，毕竟方小七没招惹过十一哥。 “啪”的一声，却是方百花在侄女的p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不为别的，就为方小七从小就夭折了。 方小六揉着p股噘着嘴，瞪着田十一道：“我也要。” “哼”！ 田十一以冷哼作答。 小六见蛮横不讲理达不到目的，立即决定用更加蛮横不讲理的办法，声称明日酒楼开张要去当众唱曲。 不谓侠是挺好听的，小六唱功也是一流的，只是真的不敢让她上台啊。田十一真的很怕西楼之内上演无良权贵强索民女为妾的戏码。 方百花也有些头疼，侄女为了帮自家十一根枝杈的摇钱树和家里闹翻了，如果自己再过于严厉的话，这孩子就更可怜了，是以一直没有出声劝阻。 十一郎看着一根筋的方小六也有些无奈。小六与亲爹爹反目帮助自己，这份情又哪里会不记得。只是贸贸然给别的女孩子画画，百花一定会不高兴的。 方小六存心找茬，又说不让唱歌那就端盘子好了，反正就是要到酒楼里面耍几圈，除非给她画画。 田十一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左一句出水芙蓉，右一句天然美女，无论怎么哄方小六就是不答应。 事情最后还是以小六胜利为结局，只不过不是今天画，而是改天。 眼见方小六大胜而归，牛小沫立即可怜巴巴的过来，也想要一幅画像。 牛小沫是天赐军的大功臣，十一哥抱着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心理，只好答应下来。 眼见十一哥今日里好说话，云娘、艾玛和凯瑟琳连忙过来施礼。 十一哥哀叹，只是轻轻说了声好。一抬头，却惊恐地发现三十几个女孩子都在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 田十一一个头立即变成三个大，刚想要转身逃命，不料百花姐姐此时却同样不高兴起来。 若是十一郎只答应给方小六画画，百花并不会生气。若是再加上个牛小沫，百花勉强也能接受，毕竟那是自己的通房大丫鬟不是。只是十一郎却又接二连三应下众女的请求，自己那张画看起来立马就显得特别可怜。更何况，百花姐姐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丫头，难免会有些小性子。 “我明日要去酒楼主事。”方百花语带怨气地说道。 十一郎正被众女纠缠得心烦，听百花说要去主事，立即回头发怒道：“你凑什么热闹？不要仗着自己丑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言燃爆少女心。 方百花怒视着十一郎咬牙道：“合着你是因为我丑才给我画像的是？” 田十一心说要玩儿完，话也不答转身就跑。 原本受了气只会脸红跺脚的方百花，今日却是气得狠了，竟然抬脚迈步追杀出去，撵得田十一绕着别院整整跑了三圈。 十一郎一边逃命一边在心中不断教训自己：“可以让女人羞涩脸红，但千万不要让女人愤怒脸红。万一要是做错了，那铁定要倒霉啊！” 方百花追杀十一郎心中也很纠结，因为十一郎跑得太慢了，自己很容易就能追到。 最大的问题是，追到了怎么办，踹十一郎一顿吗？不行，那样太暴力，太不女人，而且刘氏也不能让。最最重要的是，百花这心里面，咋就感觉舍不得下脚呢？ 想来想去，方百花有了决断。 打不得你难道还累不得吗？我就不快不慢追着你，累死你个讨厌鬼十一郎。 当田十一终于被累到躺在地上耍赖之时，方和尚却适时赶了回来。方百花借坡下驴，哼了一声红着脸跑回房去。 方和尚已经向别院里的人问清了来龙去脉，连忙和田狗儿一起搀扶十一哥回去休息。 将十一哥送回房内，方和尚吭哧瘪肚了半天，这才小心问能不能帮他的朋友也画一张。 大槐树的事在别院里早已成了公开的秘密，正恼火着的十一哥不客气说道：“好啊，只要你能娶回来，给她画十张都行。” 方和尚脸红了半天，觉得娶回来到是好，只是当初爹娘将自己交给十三叔时早已言明，一切事情都让十三叔做主，这婚事当然也要十三叔点头才行。 以玉三娘家小门小户的身份，方腊一定不会同意的。更何况这玉三娘还差点成了十一嫂，方十三就更加不会同意了。 将田狗儿与方和尚赶了出去，田十一喊艾玛来给他揉腿。 田十一一边享受着艾玛的服待，一边嘀嘀咕咕说方家的女子都是母老虎、暴力狂。等他说得累了，就想让艾玛端碗茶水过来。 一转头，不知何时揉腿的人已经换成了方百花。 第107章 堵人之后再堵心 田十一心中大骇，就想将腿抽回来，怎奈百花姐姐从小练武，只是轻轻一按便让十一郎无法逃命。 方百花咧嘴笑道：“跑那么远，一定累坏了。” 说着，百花再度帮十一郎揉起腿来，大半个别院都听到了十一哥的叫声…… 说来也怪，双腿虽然被方百花揉得又痛又酸，可第二日起床后不仅不痛，还有些很舒服的感觉。 田十一心知方百花一定用了特殊的按摩手法，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推拿过血。 “看来百花那丫头还是很疼我的。”十一郎心中暗暗想到。 一开门，田十一吓了一跳，因为方百花竟然站在门外，瞪着十一郎说道：“你说我丑？” 招惹女人的报应是立竿见影的，昨日被好一通追杀与揉掐自不必说，今日一大早方百花就再度来找茬。 别院里刷牙漱口的人们继昨晚之后，再度有幸观赏了百花姐追杀十一哥绕场三周的精彩大戏。 跑完三圈，十一郎摊在地上，方百花哼哼笑着要走。田十一突然说道：“明天早上，我自己跑还不行吗？” 方百花强憋着笑迅速跑开了，心情一下子好到了极点。因为她不仅逼着十一郎同意锻炼身体了，而且还抓到了他的弱点。 十一郎的弱点是什么？百花姐不打算告诉别人，她只会在心里小心地揣着，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用。 若是能说出来的话，百花姐姐一定会开心地说道：“这货就是天生牵着不走打着走的懒虫。” …… 昨晚至今晨的悲惨十一哥不想再回忆，他此时最关注的是自己的酒楼。 看着散落在岸边各处的官绅富贾们终于向酒楼围拢过去，田十一没精打采地说道：“惠王来了。” 方百花点头、方和尚点头、李芬利之父点头，都对田十一的话表示信服。 李骑士之所以在这里，完全是十一哥准备应对意外情况的手段。万一酒楼三楼的题目被人解答出来，十一哥准备用他顶锅。 船上众人唯有方小六对田无赖的话表示怀疑，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 看了小六一眼，田十一心中暗叹了声“方家女子太暴力”，这才说道：“地位最高的人永远都是最后到场，别问我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 人未到礼先至，这本就是大宋人的美德。 田狗儿站在西楼门外，大声地唱礼。此唱礼自然非是彼唱礼，而是大声喊出某某老爷送了什么礼物。礼物价值越高的人，自然就越有面子。 也幸亏今日的小狗子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比起前次在花船上判若两人。加之上次是在夜里，这才没有被宗泽和李纲认出来。 听到田狗儿唱礼，游船上众人全都爬去了船边，侧耳仔细听着。 方百花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浓，方小六越听嘴巴张得越大，田十一却是越听眼睛瞪得越圆。 “这酒楼开张，咋还能收到这么多贺礼呢？”田十一小声嘀咕着，心里的惊讶快要赶上小六越张越大的嘴巴了。 若说田十一是惊讶，远远听着唱礼的惠王就是惊骇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平头百姓开了间酒楼，为啥收的各色礼物都快赶上为自己祝寿的贺礼了？ 惠王今日前来，除了那张赌约文契可是没带任何礼物的。如今大家伙都送了礼，自己堂堂王室宗亲却空手而来，这脸上实在是过不去。 回头瞪了孔管事一眼，孔管事心领神会，连忙安排人回去准备礼物。结果安排的人还没走，王爷身边的侍卫却跑了过来，在孔管事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孔管事心中一惊，王爷竟是要将那件东西送出去，这西楼的掌柜得是多大的面子啊？ 惠王并不知道西楼掌柜的面子有多大，他只是觉得自己的面子丢大了。 丢掉的脸必须找回来，时间上已然来不及，所以也只能从礼物的贵重程度上想办法了。回王府取礼物是要时间的，而那些送了礼物的官绅富贾们，此时却已经围扰了过来。 眼中看着围拢过来的各级官吏，还有满脸谦卑环绕在外围的豪商巨贾，耳中听着西楼门前的唱礼，惠王心里有些堵。单单这些贺礼就已经超过七千贯钱了，这场对赌还没开始，就已经以田十一的完胜而告终。 至于贺礼算不算酒楼的收入？堂堂王爷，好意思和一个平民少年打文字官司吗？ 输赢是小事，王爷的面子是大事。要知道王爷的面子不是他自己的面子，那是大宋赵氏皇族的面子，谁敢随便丢了去？ 因为自己的礼物还没到，所以惠王的脸色不是太好，笑容有些尴尬。 众多送了重礼的官绅富贾们见了惠王的表情，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官绅富贾们看来，惠王为啥会尴尬，那自然是因为王爷心中的小心思被大家堪透了嘛。 从王爷的表情里就看得出来，这西楼的掌柜一定与王爷关系密切，想来跑不了女子或是私生子一类的，要不然他堂堂王爷又怎么会尴尬呢！ 至于那位大诗人“西楼”，自然也是惠王用天大的面子求来的诗词了。试想，若不是关系好到如胶似漆的地步，又有谁能舍了天大的面子，去求来那么多名传千古的诗词呢？ 一时间官绅富贾们围着王爷见礼问候，恭贺声如潮水涌来。 西湖岸边此时呈现出极为诡异的一幕，开张的酒楼唱礼不断，门前除却送上礼物的各府仆役外空无一人。旁边不远的地方却人潮浪涌，恭贺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田狗儿此时越唱越困惑，这些来祝贺酒楼开张的人，为啥舍了酒楼不顾，却要跑去那边祝贺一个不相干的人呢？ 游船上的田十一等人同样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那些人不进酒楼，却在一边恭贺个什么劲儿。莫不是在恭贺土地公公？宋朝人难道会有如此诡异的风俗？ 人多了自然就会有人窃窃私语，小声说话慢慢就会声音变大。 惠王满脑子问号，却也渐渐从嘈杂的声音里听出了一星半点的端倪。 听到的低声议论越来越多，惠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原来，这些人送重礼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他甚至听到有人低声说，这酒楼根本就是他惠王开的。 心好堵啊心好堵，惠王偷偷捂着心脏。这区区一个小酒楼若真是王府开的，又怎会如此的大张旗鼓？惠王现在很有再把程管事处理干净一次的冲动。 西湖岸边自堵人之后，又开始了堵心。 第108章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此时惠王若能当众澄清一下的话，误会自然就会解开。只是堂堂赵氏皇族，能做这种事情吗？皇族做事自然有皇族的规矩，想要澄清某些事情必须由手下的人去做，有谁见过皇族子弟，会当众向别人低声下气解释事情的？ 如此丢面子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而且惠王也无法说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有程管事偷偷下去解释一番自是最好的，可程管事却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惠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勉强应付着身周的官绅富贾，心里却开始恼怒于姓田的小子。 皇族的便宜绝不是好占的，今日事了，惠王铁定要找田十一的小脚。不说让田姓少年吐出所有的银钱，起码也得给惠王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了，赌约里不是说要引见王爷吗？好好好，那就引见好了，我到要看看那少年见了本王，还有什么伎俩好耍。”惠王想到这里，心情总算好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般难看了。 这时，高知府觉得时辰已然不早，刚想提议大家去王爷的酒楼里坐坐，却见秦桧走过来大声说道：“惠王殿下，敢问‘西楼’先生现在何处？” 秦桧一句话唤醒了众人，几天来大家一直在找的，不就是那位大诗人吗？至于堪破惠王的小心思，转而来拍王爷的马p，这却是昨日才起的念头。 更何况，西楼之中不是还有两首诗吗？ 听了秦桧的话，惠王的心中也是一喜。 今日又赔钱又吃亏的，这心里堵的厉害。虽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已经“干净”的程管事，但吃亏的是他惠王，占尽便宜的是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田十一。 惠王算不得文人，虽是贵人却绝不是高尚的人，这类人有一点与田十一相同，那便是有仇必报。 如今这时机，不正是报仇的好机会？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姓田的小子占了，必须让他也尝尝自己的厉害。而且，这还是一个向众人暗示酒楼与自己无关的好机会。 只是，如今全杭州的官绅富贾云集于此，那姓田的小子怎敢不出来迎接呢？ 想到这里，惠王欣赏地望向秦桧，觉得此人很有眼色，是以问道：“观你似有官身，不知身居何职？” 听到惠王问及自己的身份，秦桧只是拱了拱手，如实答道：“下官现任国子监太学学正，因家翁困卧病榻，一时未去汴梁上任。” 听闻秦桧只是个正九品的小官，周遭不少有官身的都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杭州府的大官小官虽不如汴梁城多，但九品小官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更何况这叫秦桧的小官摆出一副死人脸，分明是在暗讽众人攀附权贵，着实令人讨厌。 也幸亏秦桧是京官，若他是杭州府的官吏，经此一事便会有无数的小鞋等着他。 秦桧官职大小对惠王来说完全没有关系，惠王眼下只是需要一个能代替他给田十一找麻烦的人而已。 冲着秦桧点了点头，惠王说道：“实不相瞒，对于那位诗词大家，本王也好奇得紧，不若秦学正便代本王去西楼中询问一二可好？” 听了这话，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心中所想却各有不同。 有的人觉得自己的贺礼是不是白送了，有的则再度猜测起惠王与西楼的关系来，更多的却是认为惠王这是在掩人耳目。 毕竟是赵氏皇族，若传出些什么不好的传闻，总是有辱皇族脸面，惠王越是遮遮掩掩，反到越是说明他与西楼关系匪浅。 秦桧不是傻子，他与宗泽、李纲三人在远处等了多时，眼见着惠王身周马屁如潮，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若说此时的秦桧，还真不是一个奸邪之人，至于为何在多年后会做出那等令人唾弃千年的事情，也只能归结于，人是会随着环境与欲望的变化而变化的。 既然秦桧开了口，如今惠王的要求他便无法拒绝，更何况这要求听起来还合情合理。 是以秦桧回道：“秦会之敢不从命。” 说罢，秦桧便带头向西楼走去。 远处的宗泽与李纲互视一眼，彼此摇了摇头，对这位秦小友的风骨到是佩服的，只是这性子将来怕是要吃亏。 文人自有文人的风骨，似杭州府官吏这般讨好皇世子弟，实是令宗泽、李纲有些不耻。 眼见远远聚集的官绅富贾们终于向酒楼走过来，小狗子等人终于松了口气。一大群来庆贺酒楼开张的人却聚在远处叽叽歪歪，连濮成都不知道这开业仪式是否要继续等那些人了。 秦桧领先于众人之前，刚要开口询问诗词大家“西楼”何在，却不料酒楼里突然涌出一大群身着统一服饰的女子来。 女孩子们身穿统一制服分立两侧，一齐半蹲施礼道：“欢迎光临！” 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官绅富贾们呆愣愣看着眼前施礼的服务员们，竟是有些恍惚了。 大宋这时都是用大老爷们跑堂的，似这般众女迎客的场景，怕是只有楼子里才能见到。可就算是青楼，也不可能让姑娘们排出整齐的队列齐声施礼的。 这时不知是谁小声说道：“还都是些没开眉眼的处子啊。” 一时间官绅富贾们有些赫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西楼才好。 酒楼内悦耳的乐声响起，请来的歌女已经唱起了《钗头凤?红酥手》，一时间西楼内外似乎都飘满了文学的味道。 当然，这句话是十一哥说的，濮成等人深以为然。 宋人对好词的喜爱果然深入骨髓，听着楼内传出的歌声，连惠王和高权在内都不由自主挺起了腰身，有的还仔细整理起身上的衣袍来。 秦桧似是也受到了文学的熏陶，彬彬有礼向迎出来的濮成施礼道：“不知西楼先生可在？” 濮成果然是见过场面的，直面整个杭州的官绅富贾竟也能做到不卑不亢。 向秦桧回了一礼，濮成这才对着惠王抱拳施礼道：“小民西楼掌柜濮成，见过惠王殿下。” 大宋其实很少有跪拜礼，大臣只有在大朝会的时候才需要向皇帝下跪。不论是百姓还是大小官吏，平时见了皇帝不仅不用下跪，甚至连皇帝或是陛下都不用喊，只需抱拳叫上一声官家即可。 田十一刚到宋朝时便感叹过：“原来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第109章 曾经的那些曾经啊 濮成自称是西楼的掌柜，这令惠王很恼火，偏偏又无法揭发，不禁再次心堵起来。他对田十一很好奇，很想见见那少年到底有何神异之处，能引得诗词大家为其送上诸篇好词。 只是如今见不到真人，再多的猜忌也无用处，所以惠王只好问道：“西楼大家可在？” 濮成笑了笑，说道：“西楼先生言称，若有人进得三楼雅座，西楼先生自会相见。” 这话里其实是有陷阱的，看似说有人进得“有凤来仪”，西楼先生就会出现与大家相见，实际上却是谁能进去就见谁。 虽然“有凤来仪”雅间外的题目挺难，但有句话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田十一从来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但凡是个有名字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若真的有人解了难题便要看情况了，是否让李芬利之父顶缸，还要看解题的是谁才能决定。 听了濮成这话，所有人都望向惠王。心说：这酒楼不是您老人家的吗，咋还弄出这事来了？莫非，惠王千岁是打算装傻装到底？ 惠王也挺郁闷，但那人毕竟是一代诗词大家，若是贸然得罪了必须会被天下文人所不耻。就算是当今官家赵佶，也不敢引起全大宋文人的集体不满，更何况他只是个王爷。三顾茅庐的故事此时还没有，道理却是不变的。 无奈，大家只好耐着性子，随着濮成的安排行事。 惠王与高知府像木偶一样被请到前面，拿了剪刀剪了彩。女服务员们“哗哗”鼓起掌来。 剪了彩众人便被请入一楼，那墙上果然罩着块红绸，所有人的目光热烈起来，因为红绸的后面，是大诗人西楼的第四首词。 一楼的整体布局是开放式的，卖得都是些便宜、好吃的简单吃食，所以很开阔。 众人眼见着惠王抓着红绳轻轻一拉，那题于雪白墙壁上的诗作便呈现于眼前。 整个一楼被挤得满满当当，还有好多身份稍低的进不得楼来，却是在门外焦急地喊了起来，想让楼内诸人将大诗人“西楼”的佳作诵出来。只是，楼内依然鸦雀无声。 诗是好诗，其中佳句足以名留千古，却也不能让所有人等尽皆无声。 之所以所有人都不出声，是因为这诗不仅无题，而且只有半阙。 几乎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品味着，最后唯有勉强挤到一个角落里的李纲轻声诵了出来。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时间，满楼都在口中轻吟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一句。 惠王口中不断轻吟着题于墙上的半阙佳句，脑海里却似乎回到了少年时。 那时的惠王也曾想高居庙堂带领大宋威震宇内，也曾想跃马横刀斩尽契丹党项。少年人都满怀着雄心壮志，但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那些个豪情却不知何时遗落在了何处。 惠王突然感觉双眼一热，竟然险些流下泪来。 “曾经的那些曾经啊，这该死的宗氏出身。”惠王将头高高扬起，免得泪水滑落，心中深深叹息了一声。 身为赵氏宗亲，只能悠然一生，这是无可改变的。 惠王倒是忍住了热泪，却听到身后一片啜泣之声，也不知多少人被这两句激得热血上涌，催生出许多咸咸的油泪出来。 长叹一声，惠王突然高声说道：“此诗虽好，奈何仅有半阕。据说三楼‘有凤来仪’之内尚有佳作一首，若不能亲眼目睹，必将终生为憾呢！今日谁能引得‘西楼’先生现身相见，奉，上宾！” 整个一楼猛地安静了一下，随即吵嚷起来。更有那沉稳功夫不到位的，已经玩儿命一样向楼梯挤去。本就立于楼梯一旁的，更是争抢着向上跑去，恨不能立时解了三楼的题目，既可得见西楼先生真颜，又可“奉，上宾”。 何为奉上宾？意思便是可在今日的场合里高居首位，不论惠王还是高知府都要坐在他的下首。而且这个首位，还是用才华争来的，容不得别人不服。 要知道，今天若能坐在首位之上，必将成为佳话传遍四方，就连汴梁皇宫里的赵官家，那也是一定会知道的。 文人自然不会追求扬名立万，但若能名扬整个大宋，其中好处罗列起来怕是说十二个时辰也说不完，绝绝对对的名利双收，又有谁会不想呢？ 看着玩命一样冲上三楼的官绅富贾们，濮成满怀钦佩地低声对小狗子说道：“难怪十一哥非得将楼梯和楼层加固了又加固，原来是已经预料到今日的情形了。” 田狗儿一脸得意，似乎十一哥有面子他就有面子。“那是，十一哥是谁？有哪些事是十一哥料不到的？三国故事里那个‘猪皮亮’也不及十一哥半成。” 听到田狗儿将“诸葛亮”说成了‘猪皮亮’，濮成将腰都笑得弯了。 田狗儿不理濮成，却自言自语说道：“三楼那些题目可是十一哥亲自出的，凭他们也想做出来？奉上宾有个屁用，若是他肯赏个几千贯钱，我现在就出去找十一哥。” 濮成听了一愣，心说以十一哥的脾性，惠王若是赏下几千贯钱的话，十一哥还真有可能立即跑过来承认，自己就是大诗人“西楼”。 今日的田狗儿竟然一语成谶，三楼的人们如今果然双眼茫然、面面相觑。 包括惠王与高知府在内，几乎每个人脑子里都在想：这得是多贱的人，才能想出这种难题来？这种题是人能解得出来的吗？ 在众人想来，既是大诗人西楼所留题目，自然该与诗词歌赋有关，最不济也该是对个对子一类的，没成想却会是这些。 惠王看了看知府高权，高权同样回望，两人几乎都是双眼一摸黑，觉得就连读懂题目都有些困难，这还如何做解？ 之前在楼外想要抱王少物王侯爷大腿，却被王少物反讽的那个小官，此时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他强行分开十数人，牛喘着挤到惠王和高知府面前，说道：“下官家中的账房向来精通算学之道，下官这就让人把他叫来。” 说着，这小官又全力向外挤去，把些大官小官挤得一片歪斜。 这小官一语惊醒梦中人，无数的大官小官和勋贵商贾立时想起家中也有账房，一时间好不容易挤上三楼的人群又“轰隆隆”向下跑去。 第110章 除了小六没别人 濮成与小狗子看着汹涌冲下来的人群有些懵了，心说莫不是三楼出现了大虫？要不他们咋就逃命一般又冲了下来呢？ 老虎这么珍贵的生物自然不可能跑到西楼的三楼上去，但在惠王与高知府眼里，三楼的题目怕是比大虫要可怕多了。 此时三楼剩下的人已经不多，要么是自持身份不愿下楼叫人，要么是没有人可叫，至于敢放言能解出题目的，却是一个没有。 也不知那些人能不能真的请出个高人过来，解开这些天书一样的难题。 宗泽、李纲、秦桧三人都是客居杭州，自没有账房先生可叫，此时都抓着头皮，皱眉看着那些题目。 宗泽突然对李纲小声说道：“我一直在想，这西楼行事的手段，怎与那‘一表人渣’的田姓少年如此酷似呢？” 良辰吉日开业大吉之时，田十一自然不会摇着“一表人渣”到处乱逛，他摇的是“一表人才”那一面。 眼看那些人进了酒楼，田十一做为西楼真正的东家，自不会一直在湖上盘恒。 自剪彩仪式结束后，各个区域的“感恩回馈大抽奖”活动就已经开始了，十一哥总要过去照应着才是。 程管事已经被处理干净这事，田十一并不知道，想要赢得赌局，这些参加抽奖的可爱人们自是不能缺少。 对于引出了惠王这等人物，十一哥并不如何奇怪，毕竟弄了那么多千古传诵的诗词出来，更何况宣传单可是发遍了全城的，惠王又怎会不知道。 在田十一看来，如今的程管事肯定被惠王打了板子，如今在家里养伤才对。至于被处理干净这种事，十一哥并没有想到。 让程管事引见王爷是有目的的，毕竟只是开一家酒楼的话，远远养不活三乡会和太湖水寨里的人们，加在一起那可是将近二十万张嘴啊。 宋代的印刷业很成问题，虽然七八十年前沈括就已经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但因为触动了某个阶层的利益，再加上识字的匠人不好找，活字印刷术竟然一直没能得到推广，如今用的依然是雕版印刷。 奖券是有编号的，而且还要将存根留在手里以确定奖券的真假，所以雕版印刷是无用的。 没有别的办法，最后别院里所有识字的人一齐上阵，写了数日才将所有的奖券都写完。 一张奖券仅卖一百文钱，距离七千贯很远很远，但胜在买奖券的人够多，而且每人的购买数量是不限的。 田十一亲眼看到，一位穿着布衣的胖胖大婶将一个包裹“哗啦”一声放到奖券售卖处，开口就买了三十张。 对于如此可爱的大婶，十一哥险些冲上去拉着她的手，亲切地叫几声小姐姐。 这次抽奖活动的中奖率是真的超过了九成，只是奖品的价值高低不等。去掉那十几个百贯铜钱以上的大奖，还有百十个贵重物品的奖项，其余的奖品大多不怎么值钱。 不说别的，单说十一哥发明的那种软乎乎的枕头。三乡会的妇人用碎布片缝制成枕套，里面再填充些大宋朝人们都在用的木棉，一个枕头连手工费都算上还不到二十文钱，却需要一百文的奖券才能换走。 如此抽奖，几乎已经等同于一场廉价商品高价倾销会了。 宋朝人的识字率还是很低的，来抽奖的可爱人们大多不认字，不知道自己抽中的是什么东西。所以田十一把手头所有识字的人都放到各个抽奖区域之中，负者给中奖的人们发奖，还安排了专人帮大家看奖券，把奖券上的字解释给他们听。 唯一没有奖项的奖券是写了“谢谢参与”四个字的，因为抽奖的人实在太多，所以田十一让大家广泛宣传，凡是奖券上只有四个字的，都是没中奖的。大家不认字，总还是识数的！ 眼见众人忙得一塌糊涂，十一哥“义务”承担起为可爱人们解读奖券的工作。 一位足有六十余岁的老汉将手里的奖券递到田十一面前，一脸希冀地说道：“这位小哥，麻烦帮老汉看看中的是什么奖？” 田十一微笑服务，伸脖子一看，立时傻眼了。 此时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写了四个字的奖券就是没中奖，只要不是四个字的，那便肯定中奖了。 而这位老汉的奖券上，写的是六个字，“也是谢谢参与”。 “这特么……” 田十一有些发懵，怎么就会出现“也是谢谢参与”的奖券？ 旁边一位大哥也把奖券递了过来，让这位小哥儿帮忙看下中了什么东西。 田十一一看，写着“还是谢谢参与”。 旁边一位大嫂子手里的奖券写着“也谢谢你来参与。 十一哥太阳穴“突突”真跳，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方小六不可能有别人啊！ 抽奖区域里负责宣传的人都已经喊了半个时辰了，每个抽奖的人都知道，除了四个字的奖券都是中奖的。如果现在告诉这三位，说他们的奖券没中奖，他们铁定不信啊，搞不好去报官说西楼诈骗都有可能啊。 田十一稳了稳心神，告诉这三位都中了奖，是那种特别奖项，要到最后才能领取的。 说完后十一哥连忙跑路，抓了满头是汗的凯瑟琳，让他派人告诉各个区域，凡是写了“也是谢谢参与”、“还是谢谢参与”、“又是谢谢参与”、“恭喜谢谢参与”和“也谢谢你来参与”的，都按中奖处理。一定要兑现承诺，只要不是四个字的，都得给人发奖品，奖品的事由十一哥想办法。 一回头，十一哥又抓了个工作人员，刚想安排她去找奖品，却发现正是方小六。 一身红衣的方小六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工作也算得上兢兢业业，被田无赖抓了胳膊也不介意，直问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事能让方小六去办吗？一定不能啊，万一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今天的抽奖活动就要出大乱子啊。 十一哥随便一指，让方小六去帮忙发奖品，然后便转了圈去找人，最后竟是抓到了云娘。 让云娘立即去酒楼里面找濮成和田狗儿，让他们俩从那些人送来的贺礼里面挑捡些凑数不值钱的东西，再组织一部分服务员送到各个区域去。反正那些人一半会解不出三楼的题目，酒楼里留那么多人也没用。 第112章 你是我儿子 田十一余光扫了一下，方和尚距离自己有十余步的距离，正在帮别人看奖券上写的什么。 “哈哈哈”笑了三声，方和尚果然有所警觉，快步走了过来。 十一哥心中有了底，笑过后大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田小哥，你应该叫我田大哥。” 嘴角泛着得意的王侯爷险些背过气去，心说这姓田的什么人啊，自己四十多岁了，他竟然敢自称田大哥？ 眼见方和尚已经护在自已身旁，如今又一句话抢回了主动权，田十一笑着问道：“想必那张一等奖的奖券，就在王侯爷手中？却不知，侯爷是从哪里得知赌局的事？” 王少物的脸色立即郑重起来，看向田十一的目光也变成了慎重。 他心中惊诧地想道：“一句话就将上风占了回去，又一语道破自己的布局，这姓田的小子真的只有十几岁的年纪？怕不是哪里成精的妖孽变的？” 王少物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奖券确是在我手中。至于赌局，是王府的程管事与侯府管家饮酒时，自己透漏的。” 田十一目光不禁滞了一下，心说自己和这种蠢货打赌，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有道是趁热打铁，王少物加强攻势，继续说道：“既然惠王亲自登门，那位程管事定然已经死了。” 这话果然让田十一心中一紧，知道王少物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心中想道：这些个皇室宗亲，果然都不是好相与的。 那天决定与程管事打赌，也是看中了对方的身份，毕竟有一样生意整座杭州城除了惠王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合作了。 看了看王少物，田十一打起了小心。这位胖成滚圆的侯爷远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竟是能三言两语再次占据了上风。 王侯爷此时心中也有些得意，妖孽又如何，在本侯面前，还不是要服服帖帖？ 令王少物万万分都想不到的是，妖孽田十一压根没有认输的打算。 田十一突然转头对方和尚说道：“找个人去台上告诉李快嘴，就说本期若是抽不出一等奖的话，就将奖金累积到下一期抽奖活动。而且下一期再增设两个一千贯的大奖。” 王少物脸上刚刚露出笑来，一听这话立即傻眼，竟然还有这种操作吗？那样的话，自己花高价将这一等奖的奖券买过来，还有个屁用啊？而且，如此一来自己是干亏不赚呢。 眼见方和尚拉住了一名工作人员，王少物立马堆出满脸的笑意说道：“田大哥果非常人也，王某佩服，佩服。” 这次连田十一都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了，这位侯爷竟真的将“田大哥”叫了出来，这也忒不要脸了！ 王少物笑得花一样，伸手从袖子里抽了个大红的请柬出来，双手捧着递到田十一面前说道：“田掌柜作出的各种吃食可说是风靡整座杭州城，王某钦佩之至，所以想请田掌柜来府上喝喝茶、聊聊天。田掌柜千万不要折了老哥哥的面子哦！” 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而且还是位侯爷，叫一声田大哥就有些脸红，后面连忙改成了田掌柜。 将大红请柬塞到田十一手中，王侯爷满脸通红，逃命一般跑掉了。 看了眼手中的请柬，田十一有些奇怪。王少物费了这么多周折，就为给自己一封请柬？ 方和尚伸直脖子看了请柬一眼，说道：“他该不会是想招上门女婿？” 十一哥立时有一种狠抽方和尚一顿请柬的冲动。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小碎步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奖券递向田十一，想让十一哥帮她看看中了什么奖。 这一世的田十一生了一副好皮囊，帅得不要不要的，小娘子与田十一四目相对，一见之下小丫头立即脸红起来。 田十一自不会脸红，但却是有些紧张，因为来的正是“小贝兔”玉三娘。 脑子略微一转，十一哥就放下心来，自己认得她，她却是没见过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方和尚总是偷偷去槐树后看玉三娘，别院里人尽皆知，如此好的机会田十一自然要送给名义上的徒弟。 “你应该问他。”十一哥一指身旁的方和尚，对玉三娘说道。 话一出问田十一就知道坏了，方和尚可是假扮过玉三娘儿子的。若非如此，玉三娘家也不会放弃与田十一的婚事。 果然，玉三娘顺着田十一所指方向望去，双眼立即瞪圆起来。 “是你？”玉三娘提高声音叫道。 深受十一哥言传身教的方和尚立即摇头道：“不是我。” 玉三娘用更高的声音叫道：“你是我儿子？” “唰”的一下，周遭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来，震惊地看着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和她二十余岁的大儿子。 方和尚满脸通红，转身就想逃跑。 玉三娘反应颇快，一把抓住和尚的袖子，追问道：“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方和尚号称杭州第一高手，声震两浙路、江南东路，以及淮南东西两路部分地区，自不是玉三娘一个弱女子拉得住的。 但不知为何，方和尚就是挣不脱抓住衣袖的那只小手。 田十一心里明白，和尚这是害怕用力大了摔伤玉三娘。 眼见众人围观，田十一连忙冲着四周围拱手一圈，说道：“方家戏班子正在排戏，惊扰大家了，对不住，对不住。” 听说是在排戏，围观的人这才恍然大悟，有的转身走了，有的却仍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玉三娘虽算不得美人，却也是小家碧玉，而且皮肤很白，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作“小贝兔”了，能多看一会小美女，自然是好的。 十一哥连忙示意方和尚带玉三娘找个地方说话，并且小声外加非常明确地告诉和尚，说实话。 近来十一哥各种意思被曲解了无数次，已经对身边所有人的理解能力产生了怀疑，所以每次说话都会嘱咐到位。 见没了热闹可看，围观人群这才退去。 此时一等奖得主终于出现在高台之上，那人自然是王少物王侯爷的人。 一千贯钱人家肯定是要拿走的，就算这样王少物估计也赔了不少，因为他的奖券只可能是从别人手里高价买来的。 心中猜测着王少物邀请自己的目的，方和尚却已经得到了宽大处理，原来是玉三娘有了超级大的一个麻烦。 第113章 初遇郭京 三娘眼中含着怨气，脸上带着委屈，小嘴还噘着，直直瞪着田十一，心说：就是这个男子不肯要自己，才使得自己如今落到这般田地。 田十一难得脸上一红，连忙向方和尚询问怎么了。 却原来是玉三娘没能嫁给田十一后，三娘她娘便整日里琢磨着要将闺女换成钱，好给儿子们娶亲。 就在昨日，三娘她娘与城外的一个土财主商量妥当，以三十贯的高价将玉三娘卖给土财主作妾。 三娘心中不愿，听说西湖边有抽奖活动，这才带了某日里拾到的五百文钱来抽奖，期望着能中个二等奖。那时有了钱，再央个可靠的人，将自己从家里买出去，免了给土财主作妾的可怕命运。 田十一这才想起，玉三娘刚刚是想让自己帮她看奖券的。 可惜了方和尚一直想要娶个女秀才的愿望，如今是无法实现了，因为玉三娘明显是不识字的。 十一哥偏头看了一眼玉三娘手里的奖券，只见上面写了八个字，“为啥又是谢谢参与”。 田十一仰天长叹，气得太阳穴直突突。他决定晚上回去后一定要到方百花那里，死活都要好好挑拨一番，今晚非让方小六屁股开花不可。 听十一哥叹气，方和尚与玉三娘都是心中一紧，以为事情难办到十一哥都没有办法的程度。 却不料十一哥叹过气后，却转头向玉三娘问道：“那土财主什么时候来？” 玉三娘有些不敢与田十一对视，连忙低头小声说道：“定的是未时三刻，交割了铜钱就要去衙门里写卖身死契。” 未时三刻相当于下午不到两点钟，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十一哥告诉方和尚，现在必须做好两件事。第一派人把玉三娘送回别院里去，让那个土财主见不到人。第二想办法拦住那个土财主，最好让对方见不到三娘他娘。 方和尚有了玉三娘在身旁，竟是变得比平时笨起来，竟然问十一哥该怎么拦住土财主。 田十一没好气说道：“绑票、打劫你随意，要么让他见不到人，要么让他交不出钱。记得蒙了脸。算了，你别自己去了，叫上小狗子，多带几个人过去，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罢，田十一却把方和尚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得先问问她到底愿不愿意跟了你，她若是愿意，我就快点成全你们两个，方腊那边我想办法。她若是不愿意，那就要看你泡妞的手段了。” 泡妞这词十一哥平时说过，方和尚自是知道其中含义。 听十一哥说想成全自己和玉三娘，方和尚一时间竟是脸红起来，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论她嫁给谁，只要她高兴就好。” 田十一气急，不管不顾踢了方和尚两脚，告诉他别特么那么高尚，喜欢的就要抓到手里。随即催促他快点去办事，若是玉三娘真被卖给了土财主，后面的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抽奖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参与抽奖的可爱人们大包小包慢慢散去。 这也是田十一想的法子，尽量准备些体积大些的奖品，让人们在心理上觉得这奖抽得值，觉得自己赚到了。 既然是酒楼开张的大日子，今日的十一郎自然是被刘氏与百花姐细细拾掇过的。 手中摇着“一表人渣”的折扇，腰间挂了块美玉，潘安一般的俊朗，行走在人群之中，果真称得上风度翩翩仪表不凡，不知招惹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偷眼观瞧。 凡小本经营者自然是趋利而走，此时各个抽奖区域早已不是冰棍与“三油”一家的天下，各种摆摊卖菜的、算命的、耍杂技卖药的应有尽有，堪比一次小型庙会了。 十一哥游着逛着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虽然麻烦事情还有不少，但怎么说也是刚刚赚了一万多贯铜钱的大财主，心里面难免会有几分自得。 “这位公子且慢些走。” 田十一正心满意得地逛着，却被一个三旬左右的腌臜道士拦了下来。 用余光扫了一眼，田十一发现这道士不仅摆了个算命的摊子，竟是还在旁边桌上摆了许多旧书在卖，也不知谁家的小姑娘正站在桌旁入迷地翻看着。 腌臜道士拱手对田十一小声说道：“我观这位公子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不妨让本道为公子卜上一卦，或许可得破解之法。” 田十一“呵呵”一笑，心道居然遇到江湖骗子了，也不知骗术是否有小狗子那个不知死活的师父高明。 听到田十一呵呵，道士将脸一沉，说道：“公子何故发笑？本道郭京，出生后三个月能走路，五个月能说话，少时聪颖非常，博通经史，尤精道术。本想归隐圣山得道而化，怎奈尘缘未了这才流连俗世。公子若不信我便请自去，数日后命归黄泉，可莫要怪到本道头上。” 郭京？田十一合起折扇敲了敲脑袋，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在网上看过，其他的却记不起来了。 眼见郭姓道士转回卦摊之后，表面上装出高人的模样，眼珠却在骨碌碌乱转，不时用余光扫视自己，分明还打着鬼主意。 十一哥玩心大起，“哗”的一声打开折扇，摇着“一表人渣”四个大字快步走到郭京旁边说道：“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实不想瞒，我是秦始皇，其实我并没有死，我在长安藏有黄金百万两。我现在需要十贯铜钱做路费去长安，只要你给我十贯钱，我回到长安后取出黄金分你一半，你看如何？” 郭道士张着嘴看着田十一，脸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他万万没想到，这丰神如玉的少年郎，竟然会是个同行。 一旁翻看旧书的小丫头同样听到了田十一的话，低声骂了句“骗子。”随即偏头看向田十一，却不料被折扇吸引了目光。 那小丫头生了一副好容貌，年纪比方小六似是小些，却又比牛小沫略大。 看到田十一的折扇，小丫头流露出厌恶的神色，斜眼瞪着田十一说道：“不只是骗子，还是个人渣。” 说罢，小丫头转了身子，背对着田十一继续看起书来，也不知是什么书能令她如此着迷。 向来有仇必报的十一哥有些不忿，心说虽然小丫头长得还不错却也不能好坏不分不是。姓郭的胡说八道就是算命，自己胡说却是骗子，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第114章 威风的小六 十一哥来到大宋基本上没吃过什么亏，今天的场子可不能丢了。哦，正大光明的借口是，让这小丫头知道谁才是骗子，免得上当吃亏。 “哗！哗！”两声，折扇合了又开，“一表人渣”却已经变成了“一表人才”，看得郭道士两眼发直，不禁冲着田十一挑起了大拇指。 田十一却对着小丫头的背影说道：“姑娘刚才算命了？猜得不错的话，算的是姻缘？” 小丫头身形滞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郭京听了这话心里发慌，连忙扯着十一哥挤眉弄眼起来，还偷偷向田十一手里塞了十文钱。 握着手里的十文钱，田十一瞬间明白过来，这便是江湖规矩了，见面分一半。没成想只是随便转转竟还有意外收获。 十文钱也是钱啊，反正是不义之财，不要白不要。十一哥随手将钱揣到了暗兜里。 收了钱田十一并没有离开，而是转到桌子外侧，对那小丫头说道：“书，好看吗？” 小丫头斜眼瞪了田十一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好看。” “呵呵！”田十一笑了一声，继续道：“叔儿觉得你也挺好看的。” 听了这话，小丫头两道弯眉当即立了起来，竟是“腾”的一下从桌子后面跳了出来，直接与田十一站了个面对面。 田十一吓了一跳，为了安全起见，他已经绕到桌子外面了，没成想这小丫头竟然也是练过的。 在面对面这一刻，田十一突然不合时宜的发现一个问题，这丫头的胸，好平！ 负责保护田十一的方和尚护送玉三娘回去了，十一哥如今只有孤身一人。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田十一觉得平不平的不该此时去想，放下架子转身逃命才是真的。 可此时两人却脸对着脸，以十一哥的速度，估计是逃不掉的。 突然一指平胸丫头的脚下，田十一说道：“你的钱掉了。” 那丫头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这“登徒子”一个教训，听了田十一的话下意识低头望向脚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一抬头，“登徒子”竟是已经逃了。 小丫头又被摆了一道，心中又气又恼，大叫一声“登徒子”便追杀过去。 田十一听到身后大叫“登徒子”的喝声，还有郭道士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心中极度郁闷，不知这大宋朝为啥会有这么多人是会武功的。 十一哥跑得不够快，好在这里的人很多，他不停向人群中钻去，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平胸丫头终于不知被甩去了哪里。 气喘吁吁的田十一停了下来，一回头却刚好看到艾玛，而艾玛身后不远处，却是正用目光四处寻找自己的平胸丫头。 艾玛叫了声十一哥，平胸丫头却也发现了田十一，立即大喊一声冲了过来。田十一对艾玛说了声“快逃”，转身就跑，结果却与一个大汉撞了个满怀。 田十一有些瘦弱，自是撞不过的，所以又被撞了回来。 一回头，平胸丫头已经追杀至近前，却是艾玛护十一哥心切，竟然抬脚绊了那丫头一下。 “噗”的一下，平胸丫头冲的太快，竟然直接来了个双膝跪地，刚好跪在田十一面前。 十一哥向来极品，连忙从暗兜里摸了一下，伸手递给平胸丫头说道：“给你。” 那丫头正奇怪自己怎么就摔了，下意识抬起双手去接，却发现“登徒子”扔了一个铜板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找死！”平胸丫头大叫一声，却发现“登徒子”又已经逃了，连忙跳起追了上去。 艾玛很聪明，并没有自不量力的与那丫头拼命，而是边跑边叫着周围的天赐军士卒。 田十一眼见着要跑不动了，却猛地见到前方有一抹红衣，不是方小六还能是谁。 “小六救我。”田无赖大叫一声。 方小六远远看到田十一跑了过来，还以为是来抓自己的。本想要躲起来，却听到田无赖喊救命。 居然有人敢欺负自家的田无赖，这还了得。 小六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牛喘的田无赖护在身后，双手掐腰瞪着追过来的丫头。 平胸丫头跑得也有些喘，瞪着方小六恨恨地说道：“让开。” “不让。” “让开。” “不让。” “我让你让开！”平胸丫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方小六并没有喊回去，而是学着田无赖的口吻说道：“真是个傻妞”。 平胸丫头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瞪着小六说道：“你若是不让开，就别怪我出手不容情了。” “哼！”小六冷哼道：“就凭你，连胸都没有也敢跟我打？” 田十一“噗”地笑了出来，不知道平胸和打架是如何扯上比例关系的。 那丫头被气得满脸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拳直奔方小六面门打了过来。 方小六脚下却像装了弹簧一样，“嗖”的一下整个身形直奔对方撞了过去，抬手轻轻拨开对方的拳头，手上用的却是一套掌法。 十一哥只觉得自己看得眼花缭乱，方小六双掌如繁花一般接连拍将出去，对面的小丫头几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挡了十几下就被方小六一掌拍在胸口上。 闷哼一声，小丫头被拍得退出五六步去，手捂着胸口惊讶地望着方小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就败了。 小六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被田无赖带坏了。明明是她拍了人家胸口一掌，却连连甩着手大声呼痛，最后还问了一句：“你那里一点肉也没有吗？手好痛。” 平胸丫头羞得满脸通红，但却没有失去理智。她自知根本不是方小六的对手，是以狠狠瞪着方小六说道：“今日之仇梁红玉记下了，改日定当登门请教。” “梁红玉？”田十一惊叫出声。 十一哥万万没有想到，这平胸丫头竟是传奇中的女子，梁红玉。 梁红玉撂下狠话转身就走，方小六却在后面大声说道：“记住，我叫方小六，这是田十一，西楼就是我们家开的，报仇可别找错了地方。” 田十一心中哀嚎，小姑奶奶你是怕梁红玉找不到咱们报仇吗，竟然还自报家门。 梁红玉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冷哼着钻进人群不见了。 小六满脸得意，转身看着田无赖献宝一样说道：“怎么样怎么样，我威风？” 第115章 外援 “呵呵！”田十一干笑。 方小六得意不过三息，猛地想起自己似乎正在躲避田无赖和小姑姑，连忙装出猛然想起事情的样子说道：“啊，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没等田十一说话，一抹红衣却已经钻进人流中不见了，身法比鱼还滑溜。 田十一感觉双腿一阵阵发软，刚好艾玛已然喘息着带了两名乔装过的天赐军士卒过来。 十一哥心里有些郁闷，梁红玉堪称一代名将，更是着名的抗金女英雄，若早知是她，宁可忍气吞声自认骗子和人渣，也不会去招惹她的。 到不是有多怕，而是因为前世就极钦佩这女子。今生既能相见，本应好好结交一番的，不成想却闹成了仇人。更有方小六留下完完整整的大名和地址，日后怕是还会有冲突。 “只是，也太平了些，不知日后能不能再长起来。”田十一贱贱地想到。 此时抽奖的人们几乎快要走光了，三乡会和天赐军的人正在收尾，田十一觉得应该回酒楼看看。 让人问了一下酒楼里都来了哪些人，一听说宗泽、李纲、秦桧等人都在酒楼之内，十一哥立即打消了“送自己上门”的想法，觉得还是回到游船上去养养腿是个好主意。 此时酒楼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账房先生，个个夹着算盘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三道题目。 有一个账房正在心里暗骂出题的人，心说你出题难些也就罢了，我们作不出来是学问不够。可你出一道不行吗，偏偏在这里摆了三道出来。三道题一个都解不了，让我们这些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官绅富贾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谈论西楼先生的诸篇佳作，有的猜测着大诗人西楼的真正身份，唯独没有人谈论那三道题目。 此时大宋朝讲究的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算学、格物等等统统被视为杂学，根本就上不得台面，甚至有人会以此为耻。 宗泽坚持着自己的判断，认为作诗的和开酒楼的，一定是田十一无异。李纲与秦桧都不同意宗老头的观点，认为一个不正经到“一表人渣”程度的无赖少年，不可能是一位品性高洁的大诗人，更不可能写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等佳句。 惠王与高知府低声交谈着，同样在猜测着大诗人西楼的真实身份，并且商量着如何将那些好词好句上呈给当今陛下。 因为看到西楼先生留下的难题就心里发堵，大多数人都停留在二楼。 二楼的装修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卡座，每一处都用些花草或是屏风隔开，竟是有了一种置身园林的感觉，绝对称得上雅俗共赏。 王少物王侯爷坐在秋千架一样的卡座隔断后，听着女服务员不停为他讲解着会员卡、储值卡等诸多促销手段。 按理说酒楼此时应该开始营业的，但这些个官绅富贾们一来不肯用餐，二来不肯离去，一心与那三道难题较劲，闹得酒楼也无法接待来了又走的一波又一波食客。 若不是看在那些贺礼的面子上，濮大总管估计不用十一哥交待，就要开始赶人了。 就在楼内众人开始烦躁之时，一楼终于传来声音。 “来了，来了……” 所谓的来了，自是官绅富贾们请的外援到了。能让众人给予厚望，想来在算学一道上定然是有些名气的。 来人名叫平道仁，不是道士，而是一个三旬左右粗胳膊粗腿大脑袋的粗壮大汉，脸上胡须茂密，看起来像武夫更多一些。 平道仁本是杭州府将作监的造作大匠，换句话说就是工匠头儿，据称沉浸于古籍《九章算术》多年，在算学一道人无人能望其项背。 平道仁带着众人的期望来到二楼，躬身向惠王与高知府见礼。 高知府点了点头轻嗯一声，惠王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匠人，在文人地位崇高到神圣的宋人眼里，地位与那些贼配军也差不了多少。若是在此面对一个匠人露出好脸色，日后是会受人诟病的。 平道仁显是对这种境遇早有心理准备，或是早就习惯大老爷们如此对待自己，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之色，起身直奔三楼而去。 见平道仁上了三楼，所有人都向三楼涌去，这其中自然包括惠王与高知府两位大boss，宗泽三人连忙也跟了上去。 来到“有凤来仪”的门前，两名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一左一右，一同向平道仁弯腰行礼，微笑着说道：“欢迎光临！” 平道仁愣了一起，半辈子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新奇的酒楼。 身后的官老爷们开始催促起来，平道仁连忙收敛心神，轻声读出第一道题目。 “有3个人住客栈，每人10文钱，一共是30文。掌柜说是熟客，所以找回了5文钱，伙计偷拿了2文，给了他们3个每人1文。这样他们就是每人花了9文钱，一共27文钱，再加上伙计偷拿的2文钱，共是29文钱。问：那1文钱哪去了？” 看着眼前难住所有官老爷们的难题，平道仁呆住了。这是算学吗？怎么感觉这题，有种贱贱的味道呢？ 思索了好一会儿，平道仁摇头放弃，将目光投向第二道题。 “6只猪要过河，其中母子各为一队，分3队。第一队母子都会划船；第二队妈妈会，孩子不会；第三队妈妈也会，孩子不会。有一只船，每次仅可以坐两只猪，猪妈妈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不然别的母猪就会吃掉她的孩子。6只猪都要安全过河，那该怎么办？” 平大匠张大着嘴，长手长腿的猪妖开始在他脑子里划起船来。 不知是个什么官在后面小声嘀咕道：“谁家的猪能会划船呢？” 这话立即引起共鸣，周遭一片发泄不满的声音。高知府连忙咳了一声，不满的声音这才小了些。 平道仁思索了好一会，无奈再次放弃，将目光投向第三道题。 “一个水池有两条进水渠和一条出水渠，进水渠（甲）60刻能装满水池，进水渠（乙）40刻能装满水池，出水渠50刻能放空池水，问三条水渠同时打开，水池的水多久能装满？” 身后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平道仁脑子里轰轰做响，不知道是什么人闲成如此模样，竟是会编出这等无聊的难题出来。 第116章 文人的脸面 向女服务员讨来纸笔，平道仁寻了张桌子不停写画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位号称在算学一道无人望其项背的平大匠人终于放弃了。 也算不得完全放弃，对于三位客人住客栈的难题，他还是有些见解的，但确确实实不知道那一文钱哪里去了。 惠王与高知府看着平道仁呈上来的答案，有些欣慰，又有些皱眉。 纸上写着：“二十五文钱在掌柜手中，二文在伙计那里，三文钱在三位客人手中。至于那一文钱，平某真真不知，还望西楼先生现身赐教。” 惠王与高知府互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想了想，两人还是命人将这不是答案的答案送到濮成手中，想听听那位大诗人西楼先生会怎么说。 濮成接了答案，立即命人寻了马车向城外而去，同时派人偷偷到湖上去找十一哥，将这答案说给十一哥听。 派马车出城，自然是为了混淆视听的。 三楼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闷，早已憋了满胸满腹怒气的秦桧终于忍不住了，他先是让女服务员将濮成喊到楼上，这才愤怒地咆哮道：“我等读的是圣贤之书，学的是圣贤之德，立的是圣贤之志，修的是圣贤之身。西楼先生若要考较我等，自当以诗词歌赋吟诗作对为重，怎可拿出些无聊杂学侮辱我等，当真是有辱斯文。” 楼中所有人几乎都在点头，称赞秦桧所言有理。 濮成并不着急，微笑着大声说道：“吟诗作对有何不可？西楼先生确是留了一副千古绝对的，至今无人对出。只是西楼先生有言，算学格物皆有大学问，若眼中只有诗词歌赋，又何以立行？” 听说大诗人留了对联，所有人都大喜过望，就连惠王与高知府也露出喜色来。至于西楼先生所说的算学、格物，根本就没人往心里去，一门心思想要对出西楼先生的绝对扬名大宋，连忙催促濮成将那对子取出来。 濮成心中叹息一声，心道这些人果如十一哥所料想的那般，竟是一个看重算学、格物的都没有。 哦，也不能说没有，起码濮成说了那番话后，那名叫平道仁的匠人就流露出满脸激动的神色。 在众人的催促下，濮成让人取了十一哥所留的千古绝对过来，交到秦桧手中。 周围人急急看了，不禁露出奇怪的神色，因为这对子竟是，如此的简单。 秦桧冷哼一声道：“西楼先生未免太过小看我等，秦桧这便对来。” 说着，秦桧大声对所有人说道：“西楼先生的上联是‘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我对‘五台山上五个台，台台台……’”。 说完三个台字，秦桧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己的下联里必须有五个台，字数竟比西楼先生的上联多出了两个。 见秦姓小官吃憋，有人幸灾乐祸起来，更多的人却是低头沉吟着。 好半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人能对得上来，气氛再度尴尬起来。 另一边，田十一听手下禀报了平道仁的答案，也是十分意外。 当年自己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为了找那一块钱几乎想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最后得出的答案是无解，只能按每个人手里有多少钱来看待这个问题。万万没想到，这个叫做平道仁的匠人，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想出来了。 想了想，十一哥觉得这是个人才，若有可能，当然是抓到自己手里才好，只是不知这平道仁肯还是不肯。 田十一安排了人去找修化真，让修化真查探一下平道仁的底细，越详细越好。随后，便思索起如何收买人心的问题。 想让平道仁为已用，自然先要收其心才成…… 三楼到处都是低低的声音，那声音只有一个内容。“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 没有人说出下联，因为没人对得出。 听了十一哥传回的讯息，濮成点了点头，再度来到三楼。 “诸位贵客。”濮成抱拳说道：“西楼先生说……” 濮成话一出口，嗡嗡声响个不停的三楼立即鸦雀无声，众人齐齐望向濮成。 见众人全都望向自己，濮成这才继续说道：“西楼先生说，平先生的答案虽算不得全对，但已殊为难得。所以，诸位贵客可入‘有凤来仪’一观。” 这话中自有含义，众人品味得出，意思就是：凭着这个答案你们可以进雅间里看看，但想见我是不行的，因为这不是最正确的答案。 依然是鸦雀无声，气氛十分压抑。 能进有凤来仪看到西楼先生的第五道佳作，这本是极好的事情，但这个极好却不是现在，而是“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这千古绝对出现之前。 在这对子出现之前若是能进有凤来仪，众人还可说是不屑于杂学的旁门左道，同时还可以鄙视一下西楼先生的胡乱行事。 只是如今，人家丢了一副对子出来，对得上来同样能进有凤来仪，偏偏却对不出来。 对不出来也就罢了，又要靠着一个匠人进到雅座，众人这脸面，实在是无处可放。 文人最重脸面，能做官的，绝大部分都参加过科举，这楼内众官十有八九都曾金榜题名，哪里丢得起这么大的脸面。 平道仁听了濮成的话初时高兴，此时见了众位上官的脸色，立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连忙小心躲进角落里，生怕哪位大人不高兴给他订做一双小鞋穿。 看了这些人的脸色，濮成心中冷笑，心说十一哥果然没有说错，这些人除了吟诗作对和喜好脸面，哪里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大宋朝的百姓若是指望着这些人，早晚都会没了活路。 在这之前，濮成对官吏还有些敬畏之心，经此一事，这世上能让他敬畏的，怕是只有十一哥与会首两个人了。 十一哥之前有交代，一来要让平道仁大大的出个风头，二来要想办法让这些人能够进到雅间之内。 毕竟不能总这么耗着，西楼还要做生意赚钱不是。 至于有凤来仪中的第五首诗被他们看了去，到时再弄个第六首出来便是了，自然还会有数不清的人打破头送金子上门。 十一哥为啥能作出这么多这么好的诗词出来，这件事濮成不敢想，也觉得不该想。十一哥越是神秘，越是了不起，三乡会乡民的日子就会越好过，濮成心中一直惦念的远方，也才会有希望。 第117章 众贵客得偿所愿 为了不让这些影响生意的贵客们在酒楼里泡蘑菇，濮成只好将十一哥最后的布置用了出来。 他再次大声说道：“诸位贵客，十……西楼先生说，这里还有一副对子，本是游戏之作，若有贵客对得出，自是可以进到有凤来仪之内一观。” 听了这话，众人同时出了口气，知道这是西楼先生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在心中暗暗感谢大诗人西楼的同时，每个人都明白，若是想凭着对出接下来的对子就想见西楼先生，那便是得寸进尺了。 秦桧再次从濮成手中接了西楼先生的上联，就想高声读出来。却不料这嘴是张开了，却无论如何也读不出来，只是呆傻傻站在那里，张嘴瞪眼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旁边众人见九品小官呆若木鸡却不出声，不禁连连催促。 府衙的主簿见此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说话呀！” 秦桧依然呆傻，主簿忍不住了。他伸手就将写有上联的宣纸夺了过去，张口便想大声读给众人听，不料却也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众人心中好生奇怪，好在主簿虽是读不出来，却想起将这宣纸传看下去。 一时间气氛诡异起来，宣纸在众人手中不停传阅着，却无一人肯读出声。 待得所有人都看过了，却仍是没有人敢说话，三楼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三楼的大小官吏们此时心里是崩溃的。本以为西楼先生终于大发慈悲给众人找了台阶，没成想竟然又挖了一个更深的坑。这次大家不仅对不出来，竟是连读都不知该如何去读了。 眼见气氛尴尬，小意站在角落里的平道仁小声说道：“这对子……”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吓得平道仁一缩脖子，连忙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惠王见此立即说道：“但说无妨，有本王为你做主。” 听了这话，平道仁这才壮了壮胆子说道：“贱内平日里会用菽淋水盖布生芽……” 府衙主簿心中不耐，恼怒说道：“让你说对子，谁让你说家里的那些腌臜事情？” 平道仁立即住嘴，惠王脸上显出不快之色，高知府则连忙瞪了主簿一眼，这才和声对平道仁说道：“你且讲来，无妨。” 平道仁心中紧张，但还是小心地继续说道：“贱内生菽芽之时，常常对着盖于布下的菽说话。她说……她说‘长长长长长长长（涨长涨长涨涨长）’。” 菽便是后世的黄豆，平道仁的老婆看来还是会持家的，竟是在家里生黄豆芽。 听了平道仁的话，众人恍然大悟，府衙主簿随口说道：“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涨长涨长长涨）”。 高知府竟是来了灵感，说道：“横批当是‘长长长长’（涨长长涨）。” 三楼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却原来这对子意是暗藏了如此玄机，这西楼先生还真是个妙人儿，竟有如此玲珑心思。 刚刚想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望向平道仁。这对子之所以能对出来，又是因为这平道仁的提醒，自己这些人的脸面，岂不是又没有争回来？ 就在这时，濮成突然高声说道：“恭喜诸位贵客，请入有凤来仪。” 濮成话落，两名服务员立即伸手打开了雅间的门，伸手示意众人进入。 大官小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今天这脸是丢大了。 高知府回头将所有人等挨个看了一遍，眼中含着威严之色，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谁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看老子不给你小鞋穿。” 众人心领神会，但同时又担心那名叫平道仁的匠人管不住嘴。 杭州府将作监一直是主簿监管着的，见众人望向自己，连忙点了点头，示意此事自有他去处理。想来平道仁大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见惠王带头进了有凤来仪雅间，濮成也是松了口气。他不是文人，也没什么文采，只是觉得十一哥后一个对子字又少又简单，应该很好对才是，没成想这些个官老爷们竟然还是对不出。 也亏得那个匠户插了嘴，不然不知又要拖到什么时候去。濮成还盼着这些个人赶紧滚蛋，酒楼还要做主意呢。 至于平道仁的命运，这事并不在濮成的考虑之内。十一哥两个命令，一是让平道仁出风头，二是让众人进雅间，两件事都做到了，濮成不觉得平道仁的命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平道仁今日里可是吓得够呛，他已年过三旬，对人心还是了解的，已经预料到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看了看那位西楼先生留下的三道难题，痴迷于算学之道的平匠人突然忘了担忧，心中竟是升起一种强烈的渴望来，很想见一见这位西楼先生…… 雅间之内并不如此奢华，走的是简单大气的路线，但却极重色彩的搭配和细微处的装饰。一些个壁灯烛台更是匠心独运，让人心生美感。 有凤来仪的那首诗只是题在墙上的，并没有罩上红绸子，因为红绸子会破坏整座雅间的色彩搭配。 雅间再大又能有多大，所以能进去的只有那些官位较高的大人们，外加比较不要脸的。 哦，宋朝人管这种不要脸叫做风骨。 此时有风骨的，竟是有三人之多，宗泽、李纲、秦桧。 被西楼先生折磨了快一个上午，众人情绪数次大起大落，终于得见雅间内的佳作。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恨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迷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惠王诵得极有韵律，众官击掌相和，尽皆露出陶醉的神色。 “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惠王最后又将词的名子读了一遍，有凤来仪之内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回味、陶醉，这等佳作，果然不负这整整一个上午的折磨。老辛若是早生个几十年，估计又会被气到吐血。 要说这西楼先生，不仅诗词作得好，折磨起人来也是花样百出，实在不敢想像到底是何等样人，才会有如此才气、如此奇思妙想、如此跳脱、如此……贱…… 第118章 聚宝盆 十一哥原本就没想过要请这些人吃饭，但人家就是呆在这里不走，何况还都送重礼过来，不让人家吃饱喝足再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所以濮成吩咐后厨，将拿手菜肴摆满三层酒楼。 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留下用过酒饭再走，因为三层楼坐不下那么多人。就算在街面和西湖游船上摆下桌案，厨房也做不出那么多菜来。 好在来人都有自知之明，按照身份划分，自知不当留下的便道了声告辞起身离开。反正也见识了西楼先生两首佳作，在惠王面前也露了脸拍了马屁，此行也算不虚。 那三位极有风骨的，这次是真的有了风骨，随着众人一起离去。没送礼，自然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自然不好让客人空着手离开，濮成早已有所安排，每一位客人都收到了一份礼品。礼品分很多种，根据来人送的贺礼以及身份回赠，其中包括储值卡、会员卡、优惠券、送菜券等等。同时，还附上这些卡券的使用说明。 没送礼的却也没有空手，只是西楼的赠礼薄了些而已。 只要拿了这些礼物，就不怕他们不来。因为不到西楼，那些礼品等同于废品。 相信一些家宅距离西湖颇远的，一定会在心里暗暗骂娘。杭州城有些大，总不能坐上数个时辰马车，就为了来西楼吃上一顿饭！ 今日众人能进入有凤来仪雅座，能目睹雅座内西楼先生的佳作，平道仁可说是功不可没。很可惜，惠王殿下没有兑现承诺的打算，更不可能让一个匠人坐在首位。 老滑头高知府心知肚明，借了惠王名义赏了十贯铜钱下去，就此打发了平道仁这位大功臣。 满桌菜肴没有一道是见过的，连惠王这等钟鸣鼎食之中长大的宗亲都是惊叹连连，竟是将大厨伏近海叫到雅间之内，一道菜一道菜地问起来。 高知府命侍候一旁的“女酒保”将最好的酒呈上来，但那“女酒保”却拿着酒壶不去倒酒，反倒说这酒饮用时须得慢些。 知府大人心中不快，只是命“女酒保”快些将酒满上。 惠王自是要第一个说话的，女服务员数次想要说话，都被高知府瞪了回去。此时高大人心中不满，这西楼之中样样上品，唯有这酒保太不懂规矩。 指着墙上佳作，再度回味一番，众人陪着惠王殿下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没有声音，连动的人都没有，一桌人一个比一个脸红。 惠王殿下本就是上位者，自不用忍得太辛苦，第一个咳了起来。 一桌人就没有一个好受的，一杯酒竟如同将五脏六腹尽皆点燃了一般，个个如焚五内。 “这是……什么酒？”高知府终于知道女酒保为何要阻拦自己了，这一口喝下去的哪里是酒，那分明就是烧红的刀子啊。 女服务员本是方小六调教出来的，脸上一副惶恐的表情，心里却在想着：哼，让你不听我说话，活该你们难受。 见高知府发问，她连忙解释说这是东家亲自蒸馏出的好酒，名字唤做“五粮液”，得来十分不易，十几斤米酒尚且蒸不出一斤来。 在大宋朝辽国人酿的酒就算是度数高的，大概在二十度左右。即便是辽酒，宋人尚且喝不习惯，更何况十一哥蒸馏出的高度酒，约莫着已经超过四十度了。 惠王摇手让换酒，连连用茶水漱口。 吃着桌上的佳肴，吟诵着墙上的“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品着杯中的陈年米醴琼，惠王心中突然清明起来。 细细回味了大诗人西楼这五首诗词，果然每一首都是能名传千古的旷世奇作。 诗人这种东西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遍数当代的诗词大家，似乎没有一人能及得上西楼先生一半的。 这西楼能写出如此佳作，又岂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惠王越想心中愈加疑惑，思来想去，唯一与大诗人西楼有关联的，便仅有这座酒楼了。 再细看这家酒楼，各种匪夷所思的装饰风格，层出不穷的经营手段，还有三楼的那三道算学题，无一不显示着背后东家的不凡。 两相合一，惠王渐渐心中明了，这酒楼的东家与大诗人西楼，必定是同一人无疑。 因为世上能出现奇人那可都是王朝气数所定，能出现一个都是破天荒的大事了，又怎能同时出现两个？ 惠王的这些荒唐想法若是被田十一知晓，一定会嗤之以鼻。所谓的气数云云，十一哥是不信的。 但惠王却歪打正着，用一些不着边际的古怪理论，偏偏推算出西楼先生与田十一是一个人，还真是让人无语之极。 惠王此时已经打定主意，与田姓少年的赌局一定要慎之又慎去对待。不论这人是哪里来的，不论有何目的，总要先拉近关系才好。如若可能的话，将此人收进王府的夹袋中自是最好的。若事不可为，那就要看是友是敌了。 此等人物自然是成为朋友最好，但若不能，自然应该趁其羽翼未丰，早早除去。 就在惠王心生阴狠之念的时候，有凤来仪之外传来一阵阵惊叹之声。 高知府心中奇怪，连忙差一下官过去察看，传回来的消息却是惠王恭贺西楼开张的礼物送到了。 惠王心中一紧，这才想起贺礼之事。 最初时因为没带礼物而丢了面子，所以才让孔管事回去取那件宝物，只是后来许多人挤在楼内杂乱不堪。孔管事担忧这贵重的贺礼不能引起一众人等的重视，这才拖到现在才送进楼来。 这一上午心神震了又震，惠王本已忘记贺礼之事。如今已经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却已经不适合送出那件宝物了。 并不是不送，而是不适合此时送，起码应该见到那田姓少年再送，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可惜，此时却已然来不及了，惠王心中一阵肉痛。 濮成已经满脸喜色来到三楼雅座之内，向惠王致以谢意。却原来惠王的礼物是一个大小堪比铜盆的金盆，名字唤作聚宝盆。聚宝盆盆壁上镶嵌着各色宝石，盆里装着金锭银锭和铜钱若干，流光溢彩煞是摄人心魄。 聚宝盆里原本装的自不是金银铜这些俗气的东西，只是原本盆中之物比这金盆还要珍贵，孔管事自然不敢随意送出来，这才自作主张换成了这些物什。 大小官吏尽皆震惊于惠王如此大的手笔，同时心中更加认定，这西楼的背后与惠王府肯定有撇不清的亲近关系。否则的话，此事是万万解释不通的。 一时间，熏天的马屁潮水一般将惠王淹没。 第119章 目光浴 惠王虽是心痛，却也不能丢了面子，装做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招呼众人继续饮酒，心中却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在这西楼东家的身上大捞一笔，弥补回自己的损失……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小官吏们酒足饭饱，又拍了惠王与高知府的马屁，随即纷纷散去。当然，都是拿了西楼储值卡、会员卡等礼包之后才走的。 高知府与惠王告别，匆匆上轿直奔府衙。惠王亦是如此，走得很是匆忙，只是将孔管事留了下来。 别的官吏喝多了可以回去睡大觉，这两位赶回去却是要写奏章的。 五首绝世好词，哪能不呈给当今官家品味一番。至于西楼先生真身无法探知，也只好先以隐世高人相称了。 拍皇帝的马屁，那可是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大事。 程管事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孔管事自是要留下来的。毕竟那文契还在他的手里，此事就该当他来接手，若是不管不顾地走了，会被人误会成不认账的。 孔管事自是知道西楼搞了一个“感恩回馈大抽奖活动”，但却不知抽奖活动的利润，是以提出要查看一下西楼的账目，确定赌局的胜负。 惠王不好提贺礼不是纯利这种话，他孔管事却是可以提的。孔管事可还记得昨日里惠王的交待，待赢了赌局，便要用这赌约文契做人情，收买那姓田小子的。 与程管事对赌的是田十一，既然别的客人都已经走了，十一哥自然不需回避这位孔管事。 孔管事做事很认真，竟是带了数名账房过来，想要仔细算一算西楼当日的赢利有多少。 此时百花姐姐一脸幸福地抱着惠王送的聚宝盆不肯松手。她心中想着：谁说我家十一郎是摇钱树？不是，根本就不是。我家十一郎是聚宝盆，鎏了十一层纯金的聚宝盆。 十一郎有些不忍心看方百花丢人的模样，所以不仅背过身去，还用身体隔住了众人的目光，让丢人只丢在自家之内。 为啥不制止方百花的丢人行为呢？因为难得看到百花如此开心、如此幸福的样子，十一郎不忍心。只要自家人开心快乐，丢人又有什么呢？人活着不是给别人看的，自己觉得幸福才是真的幸福，至于别人异样的眼光，就当成是晒目光浴好了。 濮成按十一哥的吩咐将今日的账本取了过来，让王府的账房先生们过目。 孔管事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品着西楼的茶水，心中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让姓田小子对自己纳头就拜。 今日酒楼之中席面不少，但却是一文钱都没收的。只要咬死了贺礼不算纯利，这酒楼就是赔钱的。那个“感恩回馈大抽奖活动”看似来人不少，但那些奖项也太吓人了，一千贯的自不必说，还有那许多一百贯的，甚至还有人抽中了珍珠，中奖率更是高达九成。 以孔管事的老辣眼光看来，抽奖定然是赚了的，但却赚不了多少，能填补上酒楼这边的亏空就不错了。 一回头，见几名王府账房呆愣愣看着自己，孔管事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越来越没用了，看个账本也要自己亲自去做吗？ 轻轻咳了一声，孔管事威严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本管事亲自去看吗？” 那几名账房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上前一步对孔管事说道：“回管事的话，我等才疏学浅，这西楼的账簿，实在是看不懂啊！” 孔管事心里的火腾的一下涌了上来，若不是因为此时不便发怒，他已经把这些个账房骂个狗血淋头了。 强压着心头怒火，孔管事接过王府账房递过来的西楼账簿，扫了一眼就傻住了。 这是账本？谁家的账本会长成这样？ 横横竖竖将纸分成许多小格子的线条就不说了，那些个曲里拐弯的符号都是些什么东西？这西楼，莫非是想抵赖不成？ 孔管事没有说话，只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田十一，希望这位少年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田十一的注意力之前都在傻笑的百花身上，此时感觉到孔管事的目光，抬手示意濮成解释给王府众人听。 孔管事心中有些不高兴，觉得这田姓少年好大的架子，竟敢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看来一会儿赢了赌局，应该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呀。 濮成大大方方走了过来，指着账簿解释起来。 王府的那些账房们，本事是有的，一听就明白过来。这账簿中大项、小项、杂项，分列明晰，收入出支一目了然，竟是说不出的简洁。至于那些个符号，只是听了两遍就能大概知道哪个符号对应着那个数。若用这些符号记账，实在是省却了许多的功夫。 能在王府里谋上差事，个个都生了一副花花心肠。 几名王府账房互视了几眼，竟是同时摇起头来，表示看不懂、听不懂，示意濮成直接讲给孔管事听。 这种记账方法是极好的，那些个曲里拐弯的符号也是极简便的。但正因为太好，所以王府账房们必须学不会、听不懂。 若是真个学会听懂了，以前两个人的差事一个人就足以应付了。那样的话，肯定会有不少管账先生丢了差事，谁又能保证丢掉差事的不是自己呢？ 人心齐泰山移这话，此时放在这些个王府账房身上，竟然奇迹般的合适。 孔管事此时关心的只有胜负，根本没想那么多，是已仔细听着濮成的讲解，不时还在纸上记上几笔。 一笔一笔账目十分清楚，孔管事轻易便能分辨出西楼的账簿没有作假。只是那抽奖活动，怎会有如此高的纯利？ 毛笔刷刷刷地写着，汗一滴滴地滑落，孔管事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万六千余贯啊，区区一次抽奖，竟是赚了如许多的铜钱。这哪里是抽奖，分明是抢钱啊。 明明是一场必赢的赌局，如今竟是输了，而且输得没有任何悬念，简直称得上是完败啊！ 孔管事回头望向明显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心中的震惊让他喉咙里一阵阵发干。如此年纪的小小少年，怎会有如许多的赚钱门道？ “难怪这少年会与程管事定下赌约，因为西楼根本就是必赢的呀。再回想那程管事，根本就是一头猪啊！”孔管事暗暗想到。 第120章 一表人才高八斗 嗓子眼儿里干的要命，旁边就放着茶碗，孔管事却没敢去喝，因为他觉得那样太失礼了。 已经赢了赌局的田姓少年一直是站着的，而自己不仅坐着，刚刚还喝了茶，实在是太轻慢这位田掌柜了。 以往这些心思，孔管事只有面对王府里比自己地位高的主子们才会有，此时面对田十一，竟是不知不觉将自己放在了下人的位置上。不为别的，就因为以孔管事多年来的识人之明看得出，这田姓少年将来必是人中龙凤啊。 本就输了赌局，孔管事心中又已赔了小心，对待十一哥的态度自然是恭敬无比。 口中叫着田公子，孔管事竟然从袖中取了封请柬出来。原来这请柬竟是昨夜就已经写好了的，而且惠王竟是连由何人接待田十一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按理说王府这边输了赌局，按赌约应该是惠王与田十一见面的。但昨日里惠王觉得自己必赢无疑，再加上田十一只是一介庶民，以王爷之尊直接相见不太好，是以安排了嫡出的世子赵仅与田十一见面。如今回去修改请柬却是来不及了，孔管事只好硬着头皮拿了出来。 按理说堂堂世子与田十一相见已经算是天大的面子了，但今日里孔管事心神震撼太大，一时间心里居然愧疚起来。 看了眼镶金的请柬，田十一点头应下，觉得与王府世子见面似乎更容易沟通一些。 见田公子没有不满的神色，孔管事这才放下心来，客客气气恭维了田掌柜几句，这才带着几名账房灰溜溜地逃走了。 至于如何向惠王禀报输掉赌局的事，孔管事怕是还要再费一番脑筋。 送走了孔管事，濮成将官绅富贾们的贺礼清单送到十一哥与百花姐手中。 方百花依然很没出息地抱着聚宝盆不肯撒手，看了清单上濮成算好的数字，却险些将聚宝盆摔在地上。 少男少女“哈哈哈”的大笑声在西楼中回荡着，引得服务员们偷偷来看，也不知是何事能让十一哥与百花姐如此的开心。 “三万多贯呢，哈哈哈……” 十一哥张狂地大笑着。 所有的贺礼加在一起，总价值竟然超过了三万贯，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啊，而且这还没算方百花怀里抱着的聚宝盆。 难怪都说升官发财升官发财，那些手握实权的官老爷们想必随便做一次寿就不止这个数字了，而且不需进货经营，当官真真是天底下最赚钱的“买卖”。 今日酒楼虽是一文钱都没赚，但贺礼加上抽奖，竟然足足有四万八千贯进账。当然，还是没算上聚宝盆，这简单比抢钱来的还快呀。 方百花小声说道：“十一郎，要不，咱们以后天天抽奖？” “别想。”田十一说道，这种事只此一次，不可有下回。 百花姐有些噘嘴，但十一郎定下的事，他还真就不敢反驳，只好抱着聚宝盆一边偷笑去了。看方百花此时的样子，估计她今晚睡觉时也会紧紧抱着这大金盆。 只所以再不抽奖，一来毕竟不是正当买卖，二来则是因为田十一要和王府合作，开展一项全新的生意，到时但凡有敢组织抽奖者，都将成为打击的目标。 西楼里满楼欢喜，因为十一哥给所有的员工发了奖金，而且还让厨房做几桌上好的酒席，让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只可惜十一哥本人却是要回别院的，因为方和尚和玉三娘还在那里等他。 “请问……” 酒楼外一人拘谨地问了一声，却是粗胳膊粗腿大脑袋的平道仁。 平大匠回来，自然是想要请教三道算学题的。 毕竟已年近三旬，待人接物自然不会太差，平道仁一眼便看出田十一是这楼中主事之人。 对于平道仁，田十一很有好感，虽是仍以“西楼先生”为借口，到是详细为平大匠讲解了三道题的解题思路，听得平道仁赞叹连连。 与平道仁谈了好一会儿，田十一心中越来越喜欢，想要将其收入麾下的想法更加强烈起来。 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总要等修化真查探清楚情况，随后才好想办法。 平道仁一再恳求，希望能面见西楼先生。田十一与其约定，两日后西楼之中相聚，只是却没将话说死，只说西楼先生许是会来。 千恩万谢后，平大匠转身离去，宗泽、李纲、秦桧三人却去而复返。 三人进得楼内，果见田十一在此，李纲、秦桧哑口无言，唯有宗泽手捻胡须暗笑不语。 秦桧也是此时才知，宗泽与李纲口中的“一表人渣”，竟是当初归还自己三十贯铜钱的小掌柜，一时间百味杂陈，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也不知为何，三人认定了田十一就是西楼先生，无论十一哥如何澄清，三人就是不听。 最后李纲竟是当场拿出田十一当初交给他的那把折扇来。 十一哥写在扇子上的字很丑，李纲却甘心将自己的字写在丑字的下面。 写好了扇面，李纲将折扇归还田十一，很是苦口婆心谆谆教诲了一番，这才摇头叹气离去。 眼见三人离开，十一哥看着扇面上的字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扇面上写道：“一表人才高八斗，一表人渣鉴禁戒。” 这便是李纲填写后的扇面了，这分明是希望十一哥能够改邪归正，严于律己，重入正途。看来在李纲心目中，田十一果真是个人渣，一个才高八斗的人渣。 今日也不知是怎了，三人刚走，修化真却惶急地跑来了。 平道仁的事情还没查探出来，修化真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有人正在城内散播，说是大诗人西楼本是一少年，名字唤做田十一。 修化真来之前已经查探清楚了，散播这些传言的只是些泼皮闲汉，背后主使之人，却是侯府王少物家的管家。 听了这话，田十一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在脑海里将重生到大宋之后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田十一确定自己从未招惹过王少物，甚至没有过任何交集。 不管王侯爷出于什么目的，既然敢算计十一哥，那就要承担起后果。 至于城中的传言，现下再去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那便让其传去好了，到时自己一推二六五，反正就是不承认，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成？ 第121章 百花的本领 “呵呵。”田十一轻笑一声。 来而不往非礼也，王少物如此“贴心“，那自己便送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只是将来遭报应的时候，希望他能够明白，十一哥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怪只怪，你不该无缘无故坑害我。”田十一低声说道。 听十一郎说有事先回别院，百花姐想了想便决定跟着一起回去，手里的金盆，自然是不可能放下的。无奈，十一郎只好让人找了块粗布来，将那金盆裹了起来。 抱着那么大一块金子出门，铁定是要招贼的。 惠王此时正在提笔给当今皇帝赵佶写奏章，其中自然要将那四首半诗词写进去。想了想，又将杭州传言“西楼先生”是一名少年的事也写了进去，同时还提了提酒楼的事情。 与惠王心有灵犀的，自然是高知府。二人虽是表面哈哈哈，背地里却都想抢这首功。 可惜他二人都忘了，这奏章想要呈到皇帝面前，却还是需要隐相梁师成点头才行。 十一哥与百花姐回到别院时，方和尚、田狗儿与玉三娘，已经在等着了。 屋子里摆着一个大木箱，打开来是三十贯铜钱。 那位想买玉三娘作妾的土财主也是运气不好，在杭州城里居然遇到了蒙面盗匪，不仅三十贯铜钱被抢走，竟然还被狠狠打了一顿。带着一齐进城的两个仆役，此时已经护着他家老爷去衙门里报官去了。 看着憨憨傻笑的方和尚，十一哥觉得这徒弟脑子已经坏掉了。 虽然与方和尚关系更亲密一些，但田十一毕竟是现代人，认为结婚这种事总要两个人都愿意才行。 玉三娘愿不愿嫁方和尚这种问题，自不能让十一哥去问，这事只能交给百花姐去处理。 对于自己侄子的终身大事，方百花自是极重视的，连忙放好宝贝金盆，牵着玉三娘的手说私密话去了。 想让方和尚娶玉三娘，就不能将玉三娘买回来。因为玉三娘一旦卖身就会变成仆籍，那样的话就更加没有办法让方腊点头同意了。 把小狗子叫过来，十一哥将王少物的那封请柬交给了他，并让小狗子又拿了封空白请柬去侯府，请王少物日落时分到别院里来坐坐。 一箭双雕这种计策并不是随时都想得出来的，那得赶机会，眼下就是个好机会。 小狗子向来对十一哥信服无比，虽然十一哥让他带着请柬送请柬这事太过荒唐些，却仍是想都没想直奔侯府而去。 至于王少物可能不会来，十一哥自然预料到了，所以让小狗子带去的请柬上连个字都没有。最主要的，不过是让小狗子带句话过去。相信听了那句话，王侯爷怕是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方和尚毕竟是名义上的徒弟，既不能传授他武功又不能教文章，十一哥就准备教教徒弟怎么泡妞。 还没说上两句，百花姐已经牵着玉三娘的手回来了。 不用问，一看玉三娘红着脸往方和尚身后一站，就知道百花姑姑很给力。 极有默契的十一哥与百花姐突然互相一眼，二人同时发现门外边露出一片衣角，红色的。 方和尚带着个女子回来，而且还要娶进门来做娘子。以方小六跳脱的性子，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可能不好奇，怎么可能不偷看。 方百花将手伸入粗布盖着的大金盆里，竟是把上午十一郎给他的那半根粗树枝抽了出来。 堂堂聚宝盆，里面居然收了根破树枝，若是金盆有灵的话，一定会大哭着控诉新主人的恶行。 抓了树枝在手，方百花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方小六眼见姑姑捉了根粗壮树枝出来，心知事情不好，自然不会等着让屁股开花。急促的脚步声转眼远去，别院里立即上演了一场姑姑追杀侄女的精彩大戏。 房间里有些尴尬，田十一两世老处男，此时还真不知该和这对没成亲的新人说点什么，好在百花姐片刻后便折返了回来。 方百花的脸色不太好看，而且有些喘。 见十一郎望着自己，百花面色微红，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没……没追上……” 田十一愣住了，心想怎么可能会追不上，莫非是百花不忍心下手，所以放了水？ 见了十一郎表情，百花脸红着分辨道：“我整日忙于三乡会的事情，没有时间练武，武功……武功……没有小六好。练武的天赋……也没她好。” “哈……” 十一郎笑了一声，没想到方小六的武功竟然还在她姑姑之上，这还真是挺意外的。 这时方和尚连忙接话道：“我师父说过，小六的天赋比姑姑强……强……强那么一点点。” 一看和尚的表情就知道，这肯定是假话啊。方小六号称琴棋书画、武功医术样样精通，那天赋铁定是高得离谱。百花的武功，看来比小六要差出不少去。 刚想到这里，十一郎轻“咦”一声，望向了方百花。心说：“百花这丫头，好像也不会啥呀。” 见十一郎望向自己，百花姐凭着默契就知道讨厌鬼在想什么，连忙争辩道：“我从小就跟爹爹学习排兵布阵，指挥十万大军不在话下。” 田十一震惊了，原来根源在这里啊。怪不得历史上的方百花会是永乐朝的元帅，原来她爹，一开始就是向那个方面培养的啊。 就在此时，一抹红衣出现在门口，方小六竟是自己回来了。 贼眉鼠眼偷看了玉三娘一眼，方小六连忙换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管十一郎这个男子还在屋子里，侧着身子蹭着屁股就进来了。 “姑姑。” 方小六小心保持着与方百花的距离，嘴上甜甜地说道：“姑姑想打就打小六几下，千万可别气坏了身子。小六没爹没娘的，可可怜了。” 田十一心说：完，打不成了，这小丫头竟然学会装可怜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又或者是，她本来就会？ 方百花听了小六的话，脸上果然柔和起来，手里的粗树枝也低垂下去。 伸手招了招，百花示意小六到她跟前来。 小六脸上一喜，知道自己蒙混过关了，连忙走到近前，将手搭在姑姑的手上。 “呀！”方小六一声惊呼，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却原来她感到手上一紧，竟是被姑姑抓住了。 第122章 喜欢葫芦 “啪啪”两声，粗树枝打在方小六的屁股上。 田十一看得真真的，方百花那两下根本就没用多大力气。说是打棍子，其实比拍灰也强不了多少。 “这姑侄俩，是在演戏给我看吗？”田十一奇怪想到。 百花姐脸上浮现怒气，瞪着方小六说道：“什么没爹没娘？被你爹爹听到这话怕不是要气死。” 谁都没有想到，方百花竟然学会了耍诈，这实在是太颠覆大家对她的认知了。 方小六挨了打，虽然不怎么疼，却依然满脸的委屈。 她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田十一吼道：“田无赖，我恨你。” 说罢，小六哇的一声跑掉了。 田十一两眼发直，不明白她姑姑打她，她为什么要恨自己。 方和尚连忙说道：“小六的意思是，十一哥把姑姑带坏了。” “我……” 十一哥一阵气结。 见到宝贝侄女哭着跑出去，百花有些心疼，心里有些难受。一回头，却发现玉三娘抓着方和尚的袖子。 把脸一沉，方百花说道：“这家里越来越不像样子了，以后这根树枝就是家里的家法，谁若是再胡闹就家法伺候。” 说着，百花还特意看了十一郎一眼。 方和尚连忙抖了抖袖子，玉三娘立马撒手。 她看了看田十一，心中想到：“十一哥就是为了这个姐姐……啊……姑姑，不要我的？这也太凶悍了些，十一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又看了看方和尚，玉三娘突然觉得，像这等稳重的才是可以托福终身的。十一哥的性子与那红衣的小六妹妹好像，实在是太跳脱了些，真不见得是良配。 想到这里，玉三娘再次牵住了和尚的袖子。 田十一见百花望向自己，连忙说道：“家主自不必被家法管着。” 方百花瞪眼道：“谁说你是家主？乳娘才是。” 十一郎连忙拍了下手掌说道：“对，咱娘才是家主。以后对谁使用家法，只有咱娘说了才算。” 方百花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以乳娘对她十一儿的宠爱，又怎么会舍得打他。 这时百花再次发现，玉三娘又牵住了方和尚的袖子，心中一阵气结。心说：自己身边咋就没一个省心的呢？将来和十一郎成亲以后还不得气死？啊？成亲？十一郎？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想着要嫁给十一郎的？自己一个姑娘家怎能这样想？而且兄长那关根本就没法过啊！” 想到这里，方百花又想起了小六，那丫头似乎…… 哎，真头疼！ 方百花心中一阵苦恼，随手扔了“家法”，准备出去看看小六。毕竟刚打了宝贝侄女两棍子，心里有些担忧。 就在这时，方小六竟然自己回来了。 小六眼角带着泪，脸上含着怒，走路带着风，哪里有一点屁股疼的样子。 指着田十一，方小六大声说道：“他今天调戏一个叫梁红玉的女孩子。” 田十一惊骇地望着方小六，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学会告状了。 方百花也非常吃惊。这一天又是抽奖又是开业的，已经忙成了这个样子，十一郎竟然还有时间去调戏小娘子？ 田十一连忙低头咳了一声，方百花心领神会，示意方和尚带着玉三娘出去。 见屋里除了自己和十一郎外，只有方小六这个见证者，百花直视着十一郎问道：“梁红玉是谁？” 小六哼了一声，满脸得意站到姑姑身后，准备看热闹。 百花这丫头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为了避免吃眼前亏，十一郎连忙将道士郭京与平胸丫头骂自己骗子人渣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田十一说完经过，方百花偏着头看着十一郎问道：“叔儿，你觉得，我好看吗？” 田十一脑门子冒汗，心说这丫头的关注点咋和别人不一样呢？ 眼见田无赖吃瘪，自己大仇得报，方小六得意的去院子里找方和尚和玉三娘八卦去了。 房间里只剩两人，方百花抱起大金盆，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这才红着脸问道：“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平的？” 自称姐姐可谓是欲盖弥彰，问话的内容才是心中真正想知道的。 虽然是两世老童男，这么明显的信号十一郎还是能感受到的。 连忙在胸前比划了个葫芦的形状，田十一回道：“自然是喜欢这样的。” 百花姐连忙抱紧金盆，将前胸遮挡得严严实实，嘴角却憋不住翘了起来。 这时院子里传来方小六与方和尚、玉三娘说道的声音。 只听方小六说道：“我是武则天，其实我并没有死，我在长安藏有黄金百万两……” 十一哥与百花姐姐互视一眼，同时捂着脑袋发起愁来。这丫头，可怎么办呢…… 虽然十一郎一再表示自己喜欢葫芦，但对于他说梁红玉好看这事，百花姐依然表示生气了，哄不好那种，然后转身回房间抱金盆去了。估计用不着人哄，抱一会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眼看着天色将晚，西楼中众人陆续回到别院之中，王少物果真在田狗儿陪同下急急赶了过来。 王侯爷之所以会放下架子跟着田狗儿过来，完全是因为田十一让小狗子捎的一句话。 “你想不想要个女婿？” 王少物有女儿，而且不止一个。十三四岁年纪在大宋朝嫁人是很平常的事，所以他立即赶过来，目的自然是想收田十一做女婿的。 有一个田十一这样的女婿何止是好处多多，那简直就是将来顶门立户的顶梁柱啊。 只所以大肆宣扬田十一就是西楼先生的传言，为的是把田十一放在火上烤。 在王少物看来，田十一不过是个少年商贾而已，只要烤得狠了，自然就会想要找个靠山。因为有程管事的先例，田十一必然会对惠王有所忌惮，而他王侯爷，顺理成章就会成为那座最靠得住的靠山 虽然为了一封空白请柬就巴巴地跑过来有些掉价，但毕竟是刚刚做了坏事，这心里有些虚，而且他是真的很想收田十一这少年做女婿。 对于王少物的目的，田十一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在看到贺礼的礼单时就猜到了。 侯府的贺礼很少，价值不过几十贯钱，比起其他那些大官小官来说，实在是太寒酸了。再加上从修化真那里了解到的侯府背景，十一哥已经知道得非常清楚，王少物缺钱，非常的缺钱。 第123章 青云楼 王少物祖上王全斌本是赵匡胤手下的得力大将，杯酒释兵权后到也过得十分舒坦。可惜好景不长，烛影斧声后赵光义对哥哥手下的亲近大将尤为忌惮，王全斌不久就被赐到杭州做了个闲散侯爷，连老家都没让回。 王家前几代过得还算有滋有味，只是到得如今却渐渐没落了，除了顶着个侯爷的名头外，已经混到了变卖祖产度日的地步。 初次见面时王少物就提到冰棍油饼等物，可见王侯爷找田十一的目的只有一个，想让十一哥帮他赚钱。 田十一并没有提及城内传言的事，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知肚明就好，凡事自不必都摆在台面上来说。 王少物听田十一说想让他收玉三娘做义女，然后再将义女许给田十一的徒弟做妻子，王侯爷有些失望。 他本是抱着招田十一为婿的打算来的，不过一想到方和尚是田十一的徒弟，却也是拉近关系的好办法。 对于方和尚是方腊侄子的事情，王少物全不在意。方腊对于一位堂堂侯爷来说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他只是对田十一做生意的本事感兴趣而已。 只是王少物绝对想不到，方腊铁定是要造反的，那时他做为方腊的亲家，不被朝廷满门抄斩都算命大。 这也正是十一哥的报复。既然背地里算计了十一哥，又怎么可能不被报复，十一哥很记仇的。 王侯爷不是傻子，他提出了另一个条件，说是不必收玉三娘为女，因为他自己就有女儿，而且不止一个，可以让方和尚自己挑选。同时还暗示，田十一也可随意挑选。 田十一摇头拒绝，表示方和尚必须娶玉三娘。 王少物见无法通融，这才无奈点头答应，让田狗儿带着他去玉三娘家认义女。 堂堂侯爷出面，又有十一哥的铜钱开道，玉家肯定会高高兴兴送出女儿的。 至于方腊那边，过几日让王侯爷出面提亲，相信方十三也会乐得合不拢嘴，愉快地应下这门亲事的。 王少物肯出这么大力，自然是得到了田十一的保证，除了与惠王府合作的生意以外，其他的生意自然会带着王侯爷一起发财。 送走了王少物，十一哥又去了块心病。 玉三娘并不会去侯府居住，向方腊提亲的事也全部由王少物出面，只待成亲当日去侯府走个过场就算万事大吉。 白日里西楼开张赚了大把的铜钱，自然要论功行赏。 所有人不是得了褒奖就是收获了铜钱，唯有李快嘴的奖赏有些吓人，竟是被十一哥一脚给踏进了天赐军之中。 李快嘴真名李登科，幼时读书立志金榜题名。只可惜家道败落得太早，没读上几年就没了父亲，只好放弃学业改行说书混口饭吃。有一次饿得快要没气了，正是濮成救了他，从此加入三乡会。 十一哥将李登科叫到房间里，两人一直谈到半夜，也不知十一哥说了什么，李登科第二天一大早就兴高采烈找牛通报到去了。 据说他训练得很认真，立志要做一名最合格的天赐军士卒。 次日一早，十一郎果然信守承诺，绕着别院跑了三圈。 田十一非常清楚，自己这副身体实在是有些虚弱，若是不好好锻炼的话，怕是用不着方腊惦记就会英年早逝了。 今日是与王府世子会面的日子，十一哥准备带着田狗儿外加几名天赐军士卒过去。 方和尚如今整日里守着玉三娘，除了晚上睡觉几乎是寸步不离，根本就指望不上。 也没和方百花打招呼，只是让艾玛捎了话，田十一带着几人出了别院。 看了看镶金的请柬，田十一说道：“青云楼，这酒楼的名字到是大气。” 田狗儿的师父本是江湖算命的，识字自不是问题。他看了请柬一眼说道：“十一哥，那是座青楼。” “青楼？”田十一诧异地叫道。 青云楼和烟雨楼这两个名字比起来，怎么看都是烟雨楼更像啊。这杭州城还真是多有怪事，青楼听起来像酒楼，反到是酒楼的名字更加像青楼一些。 刚刚想到这里，田十一转头瞪着田狗儿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去过？” “是啊！”田狗儿大大方方地答道：“上次是濮大哥带着我和牛通去的。” “我……” 十一哥差点抽出一表人渣的折扇狠拍田狗儿一顿。 若要论起年龄来，牛通和田狗儿都要比田十一略小一点，那濮成竟然带着他们去青楼，还真特么是个老不正经的。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没叫上十一哥。等老濮回来后，一定要找他好好谈谈人生理想。 见十一哥似是有些不太对，田狗儿连忙问道：“十一哥莫非没去过青楼？” “啪！” 折扇终于拍在田狗儿的脑袋上。这一下，是因为他敢鄙视十一哥才打的。 青楼与妓馆是不同的，前者打着卖艺不卖身的名头，既卖艺又卖身，后者则是实实在在的只卖身不卖艺。 宋朝男子向来以流连秦楼楚馆为荣，若是十五岁还没去过，那一定是因为家里穷。也这是因为这种原因，濮成才带着牛通和田狗儿去见识了一下。至于十一哥，濮成是真心不敢带着一起去，因为会被会首用脚踹的。 小狗子本就是个诡计多端的小子，挨了一折扇，立马知道是因为什么。 想了想，他觉得拖越多人下水自己就越安全，是以低声说道：“牛大叔也去，不过都是偷偷的，而且去的是妓馆。有一次被我和牛通撞见了，为这事还踹了我俩好几脚的。” 田十一心里是崩溃的，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呢，看来是该整肃一下军纪了。 夜宿青楼清早离开这种事，会被说成是风流儒雅。但若一大早就去那种地位，便会被看成是色中饿鬼。 十一哥再次翻看镶金的请柬，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时辰。 约都约了，为了赚钱大业，为了那将近二十万张饿嘴，十一哥心下决定，那便做一回饿鬼好了。 青云楼并不在繁华闹市之中，反到是有些曲径通幽的神秘感觉。楼面并不如此奢华，甚至算不得雅致，只是有些秀气罢了。 孔管事已经等在了这里，见田十一到来，连忙引着自偏门而入，直向深处走去。 第124章 脸太熟 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这青云楼内竟是别有洞天。 田十一沿着洁白的石子路，过小桥流水，穿亭台竹林，还以为来到了一座园林之中。 阔大的庭院里九曲回廊，鸟语花香，修挺的竹林掩映着一幢别致精巧的小楼，隔着老远便听到淡淡优雅的琴声。 这份意境，好似置身于仙境里面。自己的西楼与其比起来，简直犹如土财主一般令人发笑。 “唉！” 田十一暗暗叹了口气，终于体会到那句“富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的真正含义。 进到小楼之内，并不见那位世子殿下。田十一本以为是自己来早了，结果一问孔管事才知道，世子赵仅还没起床。 人家，昨晚居然是宿在这里的。 一大早就被打击了数次的十一哥有些精神不振，默默坐在那里不肯出声。 孔管事还以为田公子是因为殿下怠慢而生气了，连忙命人进来侍候。 很快，漂亮的姑娘们迈着小碎步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清一色的二八佳人，个个肌肤晰嫩，淡妆丽雅，楚楚动人。 两世以来这是田十一头一次来这种所在，心中有些紧张，就更不用说经验神马的了。见二八佳人们站成一排默不作声，还以为楼子里就是这么个规矩。 等了好一会儿，孔管事实在捱不下去了，这才小声对十一哥说道：“田公子，您中意哪位姑娘了？” 十一哥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人家是在等自己“翻牌子”的。 出了个大糗，田十一连忙望向那些个姑娘，却发现一位身穿淡黄色衣裙的姑娘，面相竟有些酷似方小六，不自禁地指了指那姑娘。 淡黄衣裙的姑娘立即蹲下行礼，其余佳人们则福了一福，规规矩矩地出了小楼。 指了那位姑娘十一哥就有些后悔，心说怎么选了个酷似小六的，脸这么熟，还怎么好意思下手？ 孔管事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二人在房中。 姑娘自称兰儿，似乎是那些姑娘中年龄最大的。许是久经人事的关系，体态颇为丰盈，只是却与方百花不同。 百花姐姐是姑娘家天生的，兰儿则是风多雨大浇灌出的风韵风情。这种成熟的风韵是需要岁月与人事来熏陶的，绝不是姿色本身可以形成的。百花小六小沫他们与其比起来，根本就是没长大的黄毛丫头。 兰儿一眼便看出田十一是位童男子，心中暗暗欢喜。 似十一哥这等人又纯脸又俊的，哪里是来玩的，根本就是送慰问。 兰儿有意讨好，田十一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好几杯洒。 见田十一拘谨的厉害，兰儿便想说几件趣事哄这位俊公子开心。只是楼子里的姑娘，又能有什么趣事呢？ 说来说去，不过是某某富商肚子太大，不到半盏茶功夫就缴械回家去了。 令兰儿万万没想到的是，俊公子竟然插嘴说道：“像这种情况你可以说，只是被肚子撞了一下。” 兰儿惊讶地看着田十一，实是不敢相信这纯俊纯俊的田公子，会说出如此话来。还真是，太贴切了。 便在此时屋外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说道：“田兄果然妙语连珠，实是令人敬佩呀。” 说着，一名少年行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孔管事。 来人身着红色圆领箭衫，顶带金冠，年纪约在十三四岁左右，正处于变声期，所以声音有些难听。 兰儿连忙行礼，田十一则看着进来的少年愣起神来。 十一哥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昨日宿于青云楼的世子殿下，竟是个处于变声期的孩子。这大宋朝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其实，这种事在宋朝人眼中再正常不过了，像世子赵仅这么大的男子，当爹的都大有人在，真没有几个会像十一哥这般，十五岁多了还是个两世的童公子。 来的毕竟是赵氏皇族，田十一起身拱手，不料世子赵仅竟也恭恭敬敬回了一礼，面对田公子做足了礼数。 赵仅挥了挥手，将兰儿赶了出去，这才对着田十一再次作揖，说道：“让田兄久候，实为‘仅’之过也，还望先生恕罪。” 田十一回礼，本想说“你年纪太小，应该戒色戒酒戒烟，早睡早起多锻炼”，结果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世子殿下风流倜傥，就算是当年的柳七也不及世子半分，实在是令人羡慕佩服。” 恭维话谁都会说，但若是开口就教训对方小小年纪不学好，估计这已经学坏的世子殿下，就会记恨上十一哥了。 两人说了好大一堆子废话，其间世子赵仅多次探寻口风，想要知道城内传言是否属实。可田十一却像打太极一样打着哈哈，既不说自己是写诗的西楼，也不说不是，绕得赵仅好一阵头疼。 最终赵世子也没弄清楚，田公子与西楼先生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无奈只好改换话题。 听说田十一要与王府合伙做生意，世子赵仅大出意外，连忙问是什么生意。 “积德行善彩票？”赵仅奇怪问道。 想要让古人明白彩票的运营模式和盈利点，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田十一向赵仅和孔管事足足解说了两个多时辰，两人才隐约看到其中的巨大利益。 之所以叫做积德行善彩票，是因为会将彩票半成利润拿出来修桥补路、帮助穷人，这样就可以落下一个好名声，也可以刺激大家购买彩票的热情。 至于这生意为什么要与王府合作，则是因为其中涉及面太大，很容易被官府收了过去，或是被密密麻麻的官吏大肆敲诈。可这生意若是王府的，就不会有官吏胡来了。 更重要一点，用王府的名义，不用交税。 终于对彩票的运营和利润有了一个大概的理解后，赵仅与孔管事震惊地望着田十一，实在不明白如此精妙的想法，如此复杂的操作，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如何想出来的。 再将大诗人西楼的身份与田十一结合起来，赵仅突然觉得面对着他侃侃而谈的田公子不是人，而是千年老妖或是神仙下凡一类的。 凡俗人等，又怎能写出那么多名传千古的佳句，又怎么可能想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赚钱法子来？ 世子赵仅虽然年纪不大，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他判断出这生意的巨大利润时，立即生出甩开田十一，由王府独自经营的想法。但是听说其中的各种难题后，却又不得不打消这一念头。 第125章 友谊的小船儿说翻就翻 若由王府独自经营的话，十有八九会搞得一团糟，不仅容易血本无归，甚至有可能闹到被千夫所指的地步。 而且这法子既然是田十一想出来的，其中定然会留下什么陷阱。如若合作自会赚钱无数，王府若真的将这法子吞了去，想必落入陷阱之中时怕会万劫不复了。 既然打定主意合作，便要商讨具体的合作方法与经营手段。 两人先是对于一张积德行善彩的售价产生了分歧，田十一认为一张彩票卖十文钱比较合适，主要还是仗着有的人会成组成组的买，在这方面十一哥打算弄出些所谓的“专业人士”来，义务开创一些培训班，传授一些所谓的中奖规律。 世子赵仅认为怎可卖如此便宜，那还赚什么钱啊，起码要卖到一贯钱才有赚头。按一贯钱算起来，杭州城百万人每人一张，也不过刚刚百万贯而已。 十一哥有些呵呵了，穷人的世界，不是有钱人能够懂得的。 对于股份的分配，赵仅提出三七分，王府占七成。但田十一却咬死了不肯松口。要么各占五成，要么放弃这门生意不做。 如此大的生意，世子赵仅不敢做主，自然要回去禀告惠王后才能决定。而且不用说也能知道，经营上的事情肯定要由田十一说了算，若是王府派个外行人来瞎指挥的话，怕是多少钱都不够赔的。 生意谈得差不多了，自然就要拉关系套交情。 世子殿下请客自是寒酸不得，两个人却吃了几十道菜。一大群姑娘们环绕在身周，这算是十一哥两辈子吃得最累的一顿饭了。 赵仅的皮杯儿一个接着一个，田十一却只肯用杯子饮酒。一想到那张张小嘴儿不知给为多少张臭嘴渡过酒水，这胃里就不舒服，实在有些享受不了。 与赵氏子弟谈天说地，又能说得了什么呢，不过都是些风花寻月之事罢了。 为了喝倒赵仅，田十一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又在兰儿的胸围子里塞了一颗浑圆的南海珍珠。在兰儿的掩护下，不知偷偷倒掉了多少杯阵年好酒，这才能保持清醒至今。 十一哥与赵仅谈天主要分了三个步骤。 第一，死命地夸赞赵世子风流倜傥、仪表不凡，是古往今来第一佳公子，直到对方美得找不到北为止。 第二，谈游山玩水，句句捧着这位赵氏皇族，让其产生极强的自我优越感。 第三，自污，说自己多么地敬佩与羡慕世子殿下，自己又多么希望能够乘船游遍大宋的大好河山，可惜没有船。 赵世子此时别说是北，连嘴都找不着了，夸下海口送条大船给田兄。这里说的大船自然是平底的河船，海船这东西惠王府自己也没有。 田十一连忙举杯相谢，声称多谢世子殿下赠大船十条。 赵仅虽醉，这个十字却是听到的，不禁吓了一跳，心道是自己刚刚说漏嘴了吗？王府到是有几条河船，但加在一起也凑不出十条来啊。 十一哥再不提河船的事情，一杯接着一杯劝酒，妙语连珠讲出无数的笑话，直把赵世子美到冒泡、喝到吐沫这才罢休。 自然有人去服侍赵仅休息，田十一却叫了田狗儿几个拉着孔管事去接收河船。 兰儿一脸的幽怨与不舍，一再叮嘱自己的“小童童”记得回来找自己，就差着没喊出来把那啥留给她了。 孔管事到是听到世子说要送船来着，却没听清送几条。只是王府一共也没有十条河船，又如何送得出来。 虽是世子亲口许诺，但若真将河船尽数送与田十一，孔管事仍是不敢的。 软磨硬泡好半天，孔管事这才不情不愿收了田公子千贯钱引的封口钱，将王府名下一条六百料、两条三百料的大船过户到田十一名下。 孔管事虽是收了十一哥一千贯的好处费，却已经算得上很厚道了。 赵仅送出三条大船，但这船却是经孔管事手中流出去的，事后惠王问起来，他孔管事肯定要担着责任的。当然不至于要“清理干净”，但一顿板子估计是跑不了。 千贯铜钱，也只能算作是伤药费罢了。 田十一立即派了小狗子带人去接收三条大船，晚了怕惠王那边反悔给追回去。 每次向太湖水寨运粮都要大批的小船，大批的人手，看起来像是水贼攻城一样，各种麻烦总是不断。有了三条大船，今后再往来于太湖与杭州之间便省事许多了。 可惜的是河船没有龙骨，禁受不得海浪。若是能弄回一两条海船的话，十一哥就要开始琢磨在昌国那边选岛建基地了。 好不容易回到别院，酒劲越发上涌，开始头重脚轻起来。 一进大门，立即便有一双小手搀扶住田十一。醉眼惺忪偏头一看，却是百花那丫头。 旁边人不少，百花姐搀着十一郎的手臂，小手捏着田十一的胳膊越来越紧，小声说道：“十一郎……去青楼了？” 清醒还有几分，醉意也有几分，生死关头总是能激发人类的求生欲望。 偏头看着百花丫头，十一郎借着酒劲嬉笑说道：“好看，平的……不好看……” 周围传来低低的窃笑声，百花姐脸色通红，恨不得把脸杵进十一郎怀里不让别人看到。这讨厌鬼喝了酒，怎得胡说八道起来了。 在两边都有人搀扶的情况下，十一哥依然走得里倒歪斜，似是连脚都不好用了。 方和尚在旁边连连说道：“十一哥都是为了谈生意才去的，这不是早早就回来了吗？男子去楼子里也算常事，做生意有些应酬是免不了的。” 田十一心中感动，这就是铁汁啊。 这时方小六的声音传来：“三娘也在哦！” “啊，是吗？”方和尚的声音有些慌乱。“哪能去那种地方呢？谈生意去茶楼就好了吗……” “咳！”十一哥咳了一声，这友谊的小船儿咋说翻就翻呢，方和尚简直就是塑料铁汁啊。他本来是想大骂某徒儿重色轻友的，只是为了安全着想，此时还是装死的好。 确实是喝了不少的酒，这副身体的酒量又太差，田十一被放在床上转眼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十一哥一阵阵口渴，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桌子上燃着蜡烛，因为田十一向来讨厌油灯燃过的气味。 一偏头，床边竟然趴了个人。原以为是艾玛那丫头呢，眯眼一看，却是方百花。 第126章 贪心的惠王 百花姐姐冒着被人说闲话的危险留在房里照顾自己，让田十一心中一暖，觉得人生中有一个如此关怀自己的人，还有什么所求呢？一瞬间顿觉心里满满登登的，说不出的幸福。 小凳有些矮，百花就那样坐在小凳上，双手垫着床沿也不知趴了多久。 田十一抬起右手放在方百花的头上，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忍不住裂开嘴角傻笑起来。 许是因为幸福的关系，田十一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咚咚咚咚”的都快有回声了。 右手摸着百花的秀发，左手捂着胸口，很奇怪的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平和，一点也不厉害呀。 不用问，肯定是因为百花姐武功练得不好，控制不住心跳的节奏啊。 许是觉得装不下去了，百花轻轻“嗯”了一声。田十一连忙将手收回来，百花果然“缓缓醒了过来”。 “十一郎醒了。”百花脸上有些红，看着田十一温声说道。“口渴了！” 说着，百花起身去桌上倒水，口中却说着生意上的事情。 “那个叫做彩票工作指南的小册子，我已经按你说的交给濮大哥了，告诉他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你，还让凯瑟琳和云娘去做了他的助手。见你睡得香，我就派人把牛大哥从城外叫了回来，让他看了那三条大船，果然都是好船。” 扶着田十一起来，百花毫不扭捏地端着杯子喂十一郎喝水，口中却继续说道：“我有些担心惠王反悔将船要回去，所以让濮大哥调了些粮食装到船上，派了牛通和小狗子带人开船送粮回太湖。让他们俩去主要还是看看水寨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早就让水寨派人过来接受训练了，可一直没人过来。想必过上十天半月，牛通和小狗子就会传消息回来了，水寨那边的情况也就清楚了。” 听到百花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田十一心中再次感慨起来。谁说百花丫头什么都不会的，这要是放在后世，做个公司的副总裁绰绰有余啊。 喂十一郎喝饱了水，百花姐将杯子送回到桌子上，又续了水，这才说道：“若是喜欢那个叫兰儿的姑娘，就买回来。” 田十一吓了一跳，心说百花怎么会知道兰儿的，莫非是小狗子？不对不对，他们几个都是留在外面的，不可能知道那姑娘的名字。 这时百花继续说道：“兰儿的绢帕上竟是绣了名字的，想来也是头牌一类的人物，赎身怕是要不少钱。” 十一郎明白了，一定是兰儿偷偷在自己身上塞了手帕，被百花发现了。 说着，方百花已经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十一郎好好休息，那树枝还在金盆里收着。乳娘说了，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若是染上不干净的病就不值得了。” 说完后，百花对着十一哥温柔一笑，带上房门出去了。 十一哥捂着心口，心说：刚才不是觉得心跳得不厉害吗？这回好了，真厉害。 说将兰儿买回来，这自然是百花姐姐的气话。 虽然从头到尾都在笑，但田十一还是能感觉到百花丫头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田十一这边被百花吓得够呛，惠王府里则是所有人都吓得够呛。 惠王发了很大的脾气，派出侍卫从青云楼里把世子赵仅带了回来。三条三百料以上的大船，价值已经超过了十万贯，就这样被赵仅送了人，惠王不发火才怪。 赵仅跪在地上也有些迷糊，自己似乎、好像、也许，是说过送船的话，只是真的说过要送三条三百料以上的大船吗？ 孔管事同样跪在地上，连忙偷偷地暗示赵仅这位小祖宗，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 做为惠王最得意的儿子，赵仅不可能是个傻子，知道此时该如何自救。 向孔管事伸了伸手，一摞草草记下积德行善彩票诸多事项的白纸便落入手中。 赵仅便那样跪在地上，将纸上记下的事连同白日里听来的那些，再加上自己的理解，一桩桩一件件向父王讲述起来。 惠王越听越吃惊，越听越震撼。他隐隐觉得，这彩票里似乎不仅仅是赚钱那么简单，好像还有某种高深的学问在里面。能想出这种方法的，真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吗？ “以你推算，一年能赚多少钱？”惠王收起怒气，沉声问道。 世子赵仅仍是跪在地上，略微沉吟了一下答道：“依孩儿看来，若每七日为一期，杭州一地每年可得铜钱一百五十万贯上下。若能将积德行善彩卖遍整个大宋，堪比国库。” 跪在旁边的孔管事不禁哆嗦了一下。他能猜到这彩票一定很赚钱，却绝对想不到，卖遍大宋能堪比国库啊。 惠王点了点头，说道：“积德行善彩不得出杭州城门。” 赵仅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应承下来。 惠王又问起大诗人西楼的事情，怎奈赵世子白日里被田十一的一番胡扯搞得头晕转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事只好暂时作罢。 虽是没能确定，但惠王依旧认为田姓少年不可能是大诗人西楼。因为观诗知人，那四首半诗词太过耀眼，其中不乏沧桑之意，绝不可能是一少年所作。 这也是整个杭州城达官贵人们的共同认知，否则田十一的别院怕是早就“高朋满座”了。 将自己最满意的儿子扶了起来，惠王笑着拍了拍赵仅的肩膀，说道：“既送了三条大船出去，不如多送一些，明日便将西湖边的那座宅子一并送了，今后田十一但有所求无不应允。” 孔管事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王爷的宅子可不是一般的小宅子，更何况是在西湖边的啊，那得值多少钱啊。 惠王来回踱着步子，最后沉声说道：“你直接告诉田十一，三年后这彩票的生意，便是王府一家的，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赵仅似乎一点也不吃惊，立即应允下来。送了那么多东西出去，若是没有十倍百倍的收成，哪里还对得起赵氏宗亲的身份。 孔管事此时却替田十一担心起来，以王爷的脾气，那位田公子若是不肯的话，怕是下场不会太好！ 有道是万事开头难，中间难，最后更难。十一哥表示昨晚喝多了，今天不想跑步。但在百花姐姐的催促下，终是绕着别院跑了起来。 ps：偷偷问一句，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把票投给别人了？求票！ ps之后的内容不计算字数，已经数过了。 第127章 诗经说过 田十一深知，百花丫头是为了自己好。这年代不比后世，随便一个发烧感冒就能要了人的性命，没有一副好身体英年早逝的机率大得吓人。看看历史上那些短命的皇帝就知道，国之帝王尚且如此，更别说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了。 好不容易跑完了三圈，经过门口时刚好遇到了前来拜访的世子赵仅。哦，还有堵在门口不让赵世子进门的方小六。 十一哥连忙说世子是来找他的，方小六表示知道，就是看赵仅不顺眼。 十一哥无语加无奈，还有点小担心。小六是很美的，赵世子也算得上滚过万花丛中的人物，此时眼神明显不太对。 小六噘嘴走了，走时还低声说了句话。“去青楼里鬼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赵世子自然是听到这话的，但却毫不介意，反到是两只眼珠子好像要跳出眼眶追过去一样。 十一哥揉了揉太阳穴，对方小六没有任何办法，只好避重就轻，邀请赵世子进到客堂。并且隐晦提醒了一下，这女孩子是不能招惹的。 赵世子到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为田兄带了些好茶过来。 据说这茶是年轻美貌的小姑娘以牙齿舌尖咬下尖茶来，请茶师略加调理后装入袋中放在她们乳上烘干的，是茶中的极品。因为是用嘴采茶，产量少的可怜，这价钱自然是极贵的。 田十一想起了古巴雪茄，据说是烟厂姑娘们撩起裙子，在性感迷人的大腿上卷制成的。 可是，赵世子看来的极品雨前龙井，在十一哥眼中却是不能喝的。这时的人们既没有牙刷牙膏，又不爱洗澡，这茶叶兼具了牙刷和浴巾的功能，还能喝了吗？ 最主要的是，赵仅话没说上三句，就已经开始邀请田公子去青云楼大醉一场了。 到不是害怕“家法”，更不是害怕凶巴巴的方百花，主要是十一哥不喜欢那种地方。 躲在窗外偷听的某姐姐表示很开森，觉得可以把那根破树枝送回到金盆里去了。 赵世子一大早就送来了价值上百贯的极品好茶，还有一处位于西湖边的大宅子，田十一不置一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惠王如此殷切的大送礼物，这里面肯定是有文章的。 当听说积德行善彩票三年后要全归王府的条件，十一哥立马偷笑起来。惠王打得好算盘，觉得彩票这生意能生生世世永远做下去。可他却不会想到，一个叫做方腊的家伙根本用不了三年，就会将整座杭州城乃至半个江南打得稀巴烂。 田十一打算经营积德行善彩，不过是想积累些启动资金而已，毕竟做生意要有本钱的。尤其是炼钢，那一炉一炉的，炼的几乎就是铜钱。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惠王府都将不复存在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彩票的存在。 狼和兔子不可能平等的去分配食物，阶级这东西不是法律规定谁和谁应该一起的，而是自主选择玩伴。小县城最有钱的老板也没法和某云一起玩，十一哥觉得自己和赵世子也没办法玩到一起去。 《诗经》里就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也就是说天下的人和土地以及土地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皇家的。不论是你创造出来的东西，还是你辛苦劳作后得到的收成，也都是皇家的。 在封建王朝之中，腰缠万贯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就像猪肥了当杀，人富了自然也就当抢了。 若想护住自己的东西，那就必须要有实力。你的实力强了，别人就不敢抢你的东西，而且你还可以去抢别人的。 想到这里，田十一心中有些恼火，太湖水寨那边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这么久了还没派人过来，导致天赐军至今也仅有三百人的规模。 恼火是恼火，眼前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惠王想要彩票的生意，自然要借机多谋些好处才行。一直想要而不得的东西，在皇氏却是唾手可得的，不抓会机会怎么行。 十一哥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好半天才隐晦提出，自幼便有架舟出海的理想。为此曾遍翻古籍，找到许多造船的方法，一直想要造出理想中的海上舰船，徜徉于四海之中，游商于各国之间。 赵仅一听不禁大喜过望，惠王与江宁府船舶司关系匪浅，想要低价造几条海船还是十拿九稳的。 如此轻易便与田十一谈妥，赵世子突然感觉有些愧疚。他和父王参详了半个晚上，最后确认彩票的利润巨大无比，若能长久经营，惠王府必将富可敌国。如果仅用几条破船就打发掉田十一，实在是有失道义，就连良心上都大感过意不去。 赵世子连忙表示，造船的钱田公子不需理会，王府自会想办法。至于舰船需要定制，那只能田公子派人去江宁府船舶司督造了。 田十一大喜过望，保证三年时间让彩票生意走上正轨，解除王爷的后顾之忧。 这自然是鬼话，杭州城已经没有三年时间了，不然十一哥也不会急着造海船。 在李潮生一家四船匠的帮助下，造船的图纸已经敲定下来，只是建造的过程中还要不停磨合，也要征求船厂老船匠们的意见。至于船厂的匠人们愿不愿意帮忙，十一哥认为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有，那是因为钱不够。 田十一立即让李芬利之父和李潮生家的几名船匠收拾行装，准备随着惠王府派出的人一同去江宁。 赵仅起程来找田十一之前还是比较挠头的，毕竟惠王府的条件太苛刻，没成想这么容易就商定下来。 心情愉悦的赵世子，立即邀请田公子去西湖边接收新宅子。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能忘了方百花，结果就成了方小六、方和尚、玉三娘等等一大帮子人，组团去看新家。 可惜的是刘氏一大早又去庙里祈福了，想请佛祖早些赐给十一儿一个大胖小子，怕是要暮时方能回来。 对于刘氏的期望，十一哥有些无奈。不是应该先有老婆后生孩子的吗，没老婆拜遍漫天神佛也没啥用啊。万一人家显灵了，找个老婆买一送一，那不得郁闷一辈子呀！ 别院的人有些多，至今为止马车却仍是只有一架，实在是太过寒酸。 第128章 砍价狂魔 幸亏赵世子玩心大起，说是想要徒步走着过去，体验一番民生百相。 田十一闭眼都能看出赵仅的企图，他分明是想看平民生出来的方小六才对。 马车空着太可惜了，自然要让女眷们乘坐，就连不肯上车的小六也被十一哥凶狠狠赶到了车上去。 田十一、赵仅外加方和尚三人行于路上，马车则缓缓跟在身后。 走路这种事情在大宋朝再普通不过了，放到世子身上却成了新鲜的玩意儿。 方小六在马车里自然是闷不住的，不时将头探出车窗。 一路上，世子总是装作有意无意望向方小六，田十一只好询问与世子定亲的是谁家的姑娘。话里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你小子别看了行不行，你又娶不回去。 让十一哥没想到的是，赵世子不仅已经成亲了，而且还有两房侍妾。 家里都这样的，居然还能夜宿青云楼，十一哥心悦诚服地伸出了大拇指。 田十一的心思终是起了作用，赵仅的目光收敛了许多，却又与田公子谈论起市井小民的生活来。 听说买东西竟然可以砍价，赵仅十分惊奇，非要自己体验一把不可。 眼见路边小摊上卖布艺的老妇人，赵世子立即走了过去，拿起一只布老虎便问价钱几何。 老妇人随口说道：“十五文钱。” 凭良心说，十五文钱已经很公允了。但赵世子就是为了砍价来的，哪里可能直接买走。 赵世子按照田公子所教，说道：“别人家都卖十文钱，你怎么卖十五文呢？” 老妇一听就不高兴了，非让赵仅说说谁家卖了十文钱。 赵仅自是说不出的，但却按田公子教的方法，给老妇人讲起诚信来。 从孔子的言必信行必果，到曾子杀猪，再到程颐的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 老妇人被说到哑口无言，一见周围围了许多人，连忙答应十文钱卖于赵仅。 赵世子心情大好，掏出个银锞子来拍在老妇人面前说道：“多的算本世子赏你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轰”的一声，以为是遇到了傻子。 百花姐姐隔着车窗将十一郎扯了过来，小声说道：“以后莫要乱说话” 十一哥连忙点头称是，拉着赵世子带着一行人赶紧逃跑，免得被人说成是一群傻子。 结果跑出去老远才发现，布老虎忘记拿了。 虽然白白浪费了十两银子，赵仅却出奇的开心，估计杭州城的未来将会出现一个，总是砍价后再给赏钱的疯子。 这宅子原本是备着惠王到西湖游玩临时住的地方，位置自然是极好的。 江南的宅子无论有多大，差不多都盖成了重门叠户的样子，亭阁楼台间用曲廊、回廊、过堂儿全连在一起。如果不是看守宅子的仆役领着，怕是连赵仅也会在这宅子里迷路，连出去的门都找不到。 飞檐上铃儿清脆，百花却拉住十一郎袖子小声说道：“咱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我总觉得怕怕的。” 这宅子虽是不如别院大，但要论起精致与景色来，比别院强出不是一星半点。只是，一家人若是住得不开心，再好的宅子又能怎么样呢？ 既然百花丫头不喜欢这里，那便还住到别院里好了。十一哥已经想好了，等到有了自己的地盘，一定要亲手设计一套最舒适、最方便、最现代的建筑，让全家人住得舒舒服服的。 至于王府送的宅子，先放着好了。万一哪天急用钱，随时可以卖掉。 位置这么好，一定不愁卖，而且能卖出超高的价钱。 看过了宅子，赵世子竟是当着众女的面再度邀请田公子去青云楼喝酒，还声称要带上方和尚。 终于，众女中唯一没有憎恨赵仅的玉三娘也眼神不善起来。 田十一想起了一句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没见到一家子女眷都在吗？这时候你提青楼，不是给我上眼药吗？ 其实在赵仅看来，去楼子里快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家里的一妻二妾从未因此不高兴过。这也是大宋朝绝大多数家庭的现状，没有哪家的女子敢对男人指手画脚的。 要说十一哥在这方面还真是运气不太好，家里的那些个女眷们没有几个不厉害的。就说那个玉三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这才两天啊，方和尚已经被其教育成乖宝宝了。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田十一觉得回到小巷子里重新再躺一次，会不会就不同了呢？ 青云楼去不得，西楼却是去得的。不管怎么说惠王府这两天也送了那么多东西，请赵世子去自家酒楼里吃顿好的自然是应该的。 细数一下，聚宝盆、三条三百料以上的大船、西湖边的宅子、江宁府船舶司定制的三条海船，还有十一哥不敢喝的极品好茶，这两天惠王府可谓是大出血了，田十一惦记了许久的东西竟然两天里就备齐了一半，这份收获自然值得一顿酒钱。 西楼里热闹非常，得了消息的濮成用尽解数也没能安排出雅间来招待赵世子，总不能将先来的客人赶出去不是。 一楼原本隔出的小茶馆已经被打开了，不论吃饭还是喝茶的都爱极了说书人的故事。 因为李登科去了天赐军，如今只有一名说书人，好在他已经带了几个学徒，到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云娘与凯瑟琳都在向独挡一面的大掌柜方向发展，唯有艾玛总是得空就往十一哥跟前蹭，竟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学会。 百花等女眷自是不会与赵世子同席的，方小六更是不会。总是惦记着去青楼的男人，小六会给他好脸色才怪。 好不容易才在二楼寻了个位置，十一哥与赵世子坐了下来。 西楼的菜色自是极好的，见多识广的赵世子竟是一惊一乍起来，连连称赞西楼的大厨要胜过青云楼百倍。 旁边卡座一位仁兄很是配合赵世子，赵仅每夸赞一道菜，那位仁兄就会叫过服务员也点上一份。 “五粮液”太冲，赵世子喝不惯，旁边卡座的仁兄到是喜欢的厉害。 赵仅与田公子边吃边聊，隔壁的仁兄却风扫残云般扫荡了一桌的好菜。 “伙计，会账。”隔壁的仁兄叫道。 穿着洁白长裙的女服务员连忙过来，非常礼貌地说道：“这位客官，一共是五千三百文钱。” 第129章 很慈悲的给他一瓷杯 田十一也有些吃惊，虽然自己的酒楼有些贵，但一个人吃喝掉五贯多钱，也实在是有些惊人。 那位仁兄听后并没有大的反应，只是平淡地说道：“我中奖了？” 服务员有些不解，反问道：“什么中奖？” 客人道：“你们西楼不是抽奖吗，吃饭自然也可以中奖的？” 服务员的脸黑了下来，知道这是个吃霸王餐的，所以冷声说道：“诚惠，五千三百文钱。” 田十一冷眼看着那位仁兄，提防他突然恼羞成怒伤了服务员。 还好，对方没有发怒，也没有伤人，只是声音很平和地说道：“那，你报官，我没有钱。打我一顿也行，打死了也是应该的。” 十一哥与服务员一齐无语，就连赵世子都好奇地转过头去，想要见识一下是哪里来的英雄如此不怕死。 这种时候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想办法，十一哥隔着卡座向那客人问道：“没有钱为何还要点这么多这么贵的酒菜？” 客人回道：“反正都要挨一顿打，再送到牢里关起来，为何不多吃些好的贵的？” 十一哥有些无语，感脚这位客人说的，还真特么很有道理。 这种时候一定不能示弱啊。 田十一说道：“去后厨干活，包吃住，两个月的工钱刚好抵这顿饭钱。” 那位仁兄腾地站了起来，转出卡座望着田十一道：“你是这酒楼的东家？” 赵仅连忙向里挪了挪，因为这位仁兄的卖相不太好。 十一哥看着客人，不自禁地说道：“这位兄台，生的似乎有点潦草啊？” 女服务员忍不住笑出声来，客人却脸上一红，没有接十一哥的话头，反而说道：“你既是这酒楼的掌柜，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 这种小伎俩，十一哥哪里会上当。 摇了摇头，田十一说道：“那你就别说了。” 被十一掌柜噎了一句，客人也是有些恍惚，但却很快反应过来。 对着十一哥拱了拱手，说道：“在下颇有才华，想与这位掌柜做笔生意。” 十一哥再次摇头，说道：“穷男人的才华和胖女人的r房一样不值一文”。 “潦草兄”彻底懵了，自己遇到的是个什么人啊。自己二十几岁了，何时听过有人如此说话的，感觉整个脑子都被怼空了。 赵世子也是呆呆望着田公子，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人比田十一更会气人了。若是自己和谁有仇的话，是不是能介绍仇人与田公子认识一下呢？ “潦草兄”稳了稳心神，却仍是想不起原本想要说的话，无奈低头认命道：“叫酒楼的打手出来，我认打。” 十一哥却偏不称他的意，反问道：“你刚才说有秘密告诉我，是什么？” “这特么！”潦草兄后脑勺嗡嗡作响，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的秘密来。 人多的地方自然不适合说秘密，十一掌柜又明显没有邀请他去暗室密谈的打算，潦草兄只好颇为潦草地说道：“我能弄到海船，每艘十万贯。” 十一哥再次挑了挑眉毛，说道：“三千。” 刚刚端杯饮了一口酒的赵世子“噗”的一声喷到地上，他是真没见过这么还价的。随即他便想到，自己刚刚那十五文的布老虎还价到十文，看来是给多了，下次应该还价三文才对。 田十一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怼了吃饭不付钱的客人，却无意间给杭州城那些小商小贩们弄出了一位克星。 潦草兄低头，不过数息间便抬起头来，说道：“成交。” 赵仅惊骇地看看田公子，再看看潦草兄，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没诚意的两个人了。 田十一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崩溃的。你特么骗人也要像个样子好不好，我说三千你连价都不还的吗？ 说了“成交”，潦草兄却没有离开的打算，对着十一掌柜继续说道：“借我一贯钱做路费。” 十一哥这次是真的怒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已经握紧了瓷杯，准备很“慈悲”的给他一瓷杯。 潦草兄说完借钱却将手伸进杯里摸了张纸出来，双手捧着，送到十一掌柜面前。 “我身无长物，只好用此物作保。” 握紧杯子的手松开了，田十一接过那张破纸随手放到桌上，对女服务员说道：“去濮大哥那里支三贯钱来，交给这位兄台。” 赵仅愣了一下，心说刚刚觉得这是全大宋最没诚意的两个人，咋转眼就全变样了呢？ 潦草兄有些激动，恭恭敬敬一揖到地，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十一哥看了眼他脚上的草鞋，发现已经磨穿了，随口对女服务员加了一句：“帮他买双鞋子，不要皮的，皮的沾水太重。” 这次已经不仅是激动了，潦草兄眼中似有泪光，连忙转身便走，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田十一对着他的背影说道：“我叫田十一，你欠我八贯三百文钱，若事有不成要回来做工抵债的，不许死！” 那人顿了一下，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记，背对着十一掌柜摇了摇手，跟着服务员大步下楼而去。 赵世子诧异地看着田公子，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一哥却连忙将潦草兄作保的那张纸，宝贝一样收到怀里，随后目光灼灼地望着赵世子，一言不发。 赵仅有些怕，连忙向后靠了靠，紧张地说道：“田兄，本世子虽风流成性，但却不好男风。” 田十一很想将杯里的酒水泼到赵仅脸上，但想到这很可能是自己的福星，这才按下性子。 只是与赵仅认识了两天，十一哥便得了三条大船，定制了三条海上舰船，收到西湖边一座宅子，刚刚更是结识了那个人，而且还有机会收到自己麾下。这赵仅不是福星，还能是什么？ 许是被田公子灼灼的目光吓得够呛，赵世子潜饮几杯便声称要回府向父王禀报，撒丫子跑出酒楼。 毕竟是王府的世子爷，有些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十一哥起身将赵仅送到楼外。结果赵仅的马车没走出多远，方小六却追了上去。 眼看着两人比比划划的，也不知方小六与赵仅说了些什么，回来时颇为得意，还向她姑姑点了点头。 田十一有些担心，连忙问小六去做什么。方小六却说道：“他没给饭钱。” 第131章 这丫头越来越难骗了 十一哥立即挠头，这话也只有方小六敢大大方方问出来，换成百花一定不会这么直接啊。 人家问了，总不能不答啊，百花那边还看着自己呢。 田十一无赖道：“她又不是我生的，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像你？” 论起斗嘴，十个方小六也不是田无赖的对手。 哼了一声，小六就想问问田无赖，是不是对自己有不良企图，要么怎么会在楼子里选了个面相酷似自己的姑娘。 方百花很了解侄女，连忙叫住小六。这话是绝不能问出口的，问出来不是真的也成真的了。 眼下这情形，换成任何一人，对方小六有不良企图的罪名都会被坐实。但这其中，却不包括田十一。 谎话必须三分真七分假，所以十一哥便讲起昨日青云楼的事情。 “……我又没去过青楼，眼看着站了一排的女孩子，哪里知道是让我选人啊。当时刚好看到兰儿相貌酷似小六，我就指着兰儿想问几句话，结果其他的女孩子不知为啥就出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兰儿……” 十一哥理直气壮地夸夸其谈着，将自己形容成了一只第一次进楼子的纯洁小白兔。 然后，田十一又讲了兰儿如何帮助自己，合力将世子赵仅给灌醉了，最后才骗来一条六百料、两条三百料的大船。 至于向兰儿胸围子里塞了一颗珍珠，还有某些啥啥的事情，自是不敢提的。 反正既没留宿青云楼，又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十一哥说的是理直气壮，听得众人一阵恍惚，都觉得这事真的是错怪十一郎了。 能在楼子里混出来的姑娘自然不会简单，兰儿连忙帮腔，将童公子……不是，田公子说成是连她的小手都不敢扯的本分孩子。 方百花等人眼睛里竟是渐渐有了愧疚之色。 孔管事将兰儿送过来时，是连带着赎身契约一齐送过来的。 可以说，此时的兰儿已经是田十一的人了，生死皆在十一哥一念之间。 田十一自然不会将兰儿当成私产，但总要有个安排。 最后，十一哥为整件事情定下基调，声称只不过是一场误会。但总的来说，这却是一件好事，因为帮助一个可怜的姑娘脱离了苦海。 对于兰儿的安置，田十一本打算让她去侍候刘氏，但却被百花丫头拦了下来。 方百花决定让兰给跟着她，到不是担心乳娘真的把兰儿许给十一郎做偏房，而是因为兰儿竟是个识字的。 如今生意的摊子越铺越大，识字的人手实在是奇缺，濮成每日里忙得都快成陀螺了。 现在方小六每天晚上都要教酒楼里的服务员们识字，就是期望能有几个争气的，缓解一下人才严重不足的窘境。 对于没能做童公子的女人，兰儿心中很是遗憾。但听说自己能跟着百花姐姐做生意，将来还有可能成为一名女掌柜，心中立即激动起来，这才是真正的脱离苦海呀！ 想着自己幼年就被卖到楼子里，想到这些年吃过的苦，那些个像狗一样被人作践的日日夜夜，兰儿哇地哭了出来。 不论谁拦都没有用，兰儿趴在地上硬生生给田十一和方百花磕了好多个头，直把额头磕到见血才停了下来。 好不容易止了哭，兰儿却又说道：“请十一哥、百花姐还有大家为兰儿作个见证。” 说罢，兰儿竟是当着众人的面褪去纯白的衣裙，露出里面的肚兜来。 方和尚连忙转身，十一哥却皱着眉没有回避。肚兜能露出多少东西，比起泳装、比基尼什么的，多了好多布好不啦。 果然，就像田十一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样，兰儿的腰上系了根红绳。 拿了玉三娘取来的剪刀，兰儿先是剪断了红绳，又打散了发髻，剪了一缕头发下来。随即，再度哇哇大哭起来，就连方小六都看到心中不忍，温声安慰起兰儿来。 十一哥轻声说道：“下海系红绳，从良断青丝。” 虽然这些女子身处一个腌臜的地方，却也是无可奈何。她们腰间系的红绳，代表着她们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用来维护她们的尊严，保护她们的廉耻之心。所以她们系的不只是一条简单的红绳，而是心底最后一道节操，是灵魂上的忠贞。 与这些女子比起来，后世的一些怕是心里面早已没有那道节操了。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更干净一点。 方小六拉着兰儿的手，一定要兰儿住到她的房间里去，十一哥与百花姐都觉得她们能成为好朋友。 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只是在十一哥觉得自己已经大获全胜的时候，百花姐姐却在十一郎耳边轻轻说道：“小六与兰儿用的胭脂水粉是一样的，都是在锦记买的，一闻就知道。” 十一郎连忙点头，方百花却继续说道：“你说，昨晚你身上的胭脂味那么重，是在兰儿身上还是小六身上沾染的呢？” 田十一傻眼，心说百花这丫头咋越来越难骗了呢？ 见百花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十一郎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真的没有打小六的主意，从来都没有过。” 这话，分明代表着十一哥认罪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田十一很清楚哪个错处更轻一些，是以老老实实承认吃过兰儿的豆腐。 百花姐一脸的委屈，哼了一声跑掉了，十一哥立即佩服起赵仅来。赵世子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竟是能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自己这红旗还没升起来呢，彩旗就已经变成白旗了，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十一哥这边正郁闷着，却来人禀报说：方腊之子方天定在门外求见。 方腊的儿子来了，这事实在太过稀奇，田十一连忙让人去将方百花、方和尚、方小六统统叫到客堂里面来。 百花姑姑与方和尚到是来了，但方小六却传了句话过来：“不去，不回。” 不去说的是不去客堂见哥哥，不回说的是不回家里见爹爹，看来方小六是铁了心赖在别院里不肯走了。 方天定很有几分他爹的风采，长得也算仪表堂堂，年龄比方百花还要大两个月。 只是，大两个月却也没啥用，就算大两年，该是姑姑还是姑姑。 见到方百花坐在上首，方天定连忙恭恭敬敬行礼拜见姑姑，然后转头见过堂兄方和尚。至于田十一，则被他有意无视掉了。 第132章 都是坏消息 方百花咳了一声，对方天定说道：“这位你应该叫十一叔。” 方天定到底还是年轻，远远没有方十三的城府，听姑姑说让他叫十一叔，立即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姑姑再小也是姑姑，大宋讲究的就是一个长幼尊卑有序，方天定百个不甘千分不愿，仍是不敢忤逆姑姑的意思，冲着田十一作了个揖，还低低叫了声十一叔。 田十一笑得像开了花一样，心中很想好好夸赞百花丫头一番，可惜此时不是时候。 冲着方天定点了点头，十一哥这才说道：“别以为叫我声叔你就吃亏了，你爹见了我也要叫一声十一弟的。” 方天定一愣，连忙望向方和尚。见和尚堂兄点头，这才信以为真，只是心中仍是觉得很憋屈。 当听说方小六只是传了句“不去、不回”之后，方天定的心里更加郁闷了。 自己这亲哥哥来了，小六竟是连见都不见，还真是白疼她了。 生气归生气，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方天定除了忍着还能怎么样。 方小六在家里面，还真就是个千人疼万人爱的小公主，却不知为何偏偏要在这里天天被田无赖欺负。 本以为方天定是想接小六回家的，哪里想到他却是来找方和尚的。 听方天定说完此行的目的，方和尚立即跳了起来大声叫道：“什么？十三叔给我定了亲？” 百花连忙问方天定，定的是哪家的姑娘，是不是侯府的。 方天定老老实实回答姑姑的问话，说是侯府白日里确实去提过亲，只是爹爹没答应。不到午时却又突然听说，爹爹给三堂兄方和尚定了另一门亲事，是宁武军一个将官的女儿，姓什么却是忘了问。 方和尚怒火上涌，两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即回去找十三叔理论。见十一哥冲自己摇头，和尚这才忍耐下来。 方天定也看出堂兄不满意这门亲事，可他只是个送信的，看出来又能如何？ 气氛有些压抑，方天定只好恭敬地和姑姑说了几句话，随后找了个借口逃出别院去了，连方小六都没敢去见。 依方和尚的性情，立即就想去找他十三叔当面问个明白，却被田十一和方百花劝了下来。 此时情况还不明朗，总要先问问王少物才好，而且就算找了方腊也没什么用处。 这年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和尚的爹爹当初既然说过一切都让方腊做主，方十三自然就有权决定和尚的婚事。 别说方和尚，就连方百花想要嫁人，也必须她的兄长方腊同意才行，不然的话百花姐姐就不用整天犯愁了。 就算订了亲也不算什么大事，田十一与玉三娘的事情在那里摆着的，总还是有办法的。 田十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此时最应该做的是两件事。先要找到侯爷王少物，问问他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堂堂侯爷亲自上门提亲，咋还让人给怼回来了呢？其二自然是要去查探一下，那个宁武军的将官到底姓甚名谁，又如何才能让那将官，主动把亲退掉。 打探消息这事本应去找修化真的，但这次却是涉及到军中，多加一层保险总还是要的，所以让方和尚自己也要出去探查一下，找方小六帮助是个好主意。 方和尚已经急火火地去找方小六了，看堂妹是否有渠道打探到家里的事情。 十一哥这边刚想派人去寻修化真，却有人禀报说有人来访，而且来的还是两个，一个是王少物，另一个是修化真。 这下好了，要找的人全都主动送上门来，也省了再派人的麻烦。 这两人不好同时见，只好先让王侯爷在客堂里稍候片刻，随便寻了个房间先问问修捕头有何要事。 修化真最近几乎没带来过什么好消息，这次依旧如此，平道仁险些丢了性命。 听到这消息十一哥吓了一跳。那日里与平道仁一番交谈，发现粗胳膊粗腿大脑袋的平大匠不仅在算学一道上天赋惊人，对格物和将作监诸多方面均有涉猎。在田十一心里，平道仁是负责手下研发部门最合适的人选，咋就招惹上仇家了呢？ 原来那日平道仁在西楼上虽是争了面子，但却遭了全杭州大官小官的记恨，暂时管着将作监的府衙主簿，更是一脚将平道仁踢了出去。 丢了差事这还不算，也不知是哪位贵人心中发狠，竟是买通了一伙流窜到杭州附近的绿林盗寇，想要将平道仁灭口，真可谓是心毒手狠。 宁武军一直有士卒驻扎在杭州城内，所谓的大索三月之期也远远未到，在杭州城里自是不好动手。那伙盗寇便偷偷绑了平道仁的小儿子，想要将平大匠引去城外才好下手。 平道仁听闻小儿子被绑，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连忙低价变卖家中值钱物什，竟是半日里就筹了一大笔钱。平道仁带着钱求告到麒麟帮，想请麒麟帮帮主饿虎陈飞救出五岁的小儿子。 饿虎陈飞就是当初在刘氏冰果铺子外，被方和尚一脚踹飞那位了。 这陈飞也是义气中人，收了钱拍着胸脯保证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立即带人潜出城去寻找那伙盗寇。 没成想，那伙盗寇很有几个好手，麒麟帮损失惨重，饿虎陈飞更是当场被人给砍死了。 幸亏修化真消息得到的及时，偷偷潜于暗处，趁乱救了平道仁的小儿子出来。 修化真回城后立即就将平道仁一家藏了起来，昨晚果然有人潜入平家，此时怕是仍在暗中查探平道仁一家人的去处。 田十一一阵头疼，心中对封建王朝那些个大人物们的认知更深了几分，竟是为了几分颜面便要取人性命。这平头百姓的命在这些人眼中，果然是一文不值的。 细细想来，想要平道仁性命的，无非就是惠王、高权那几个位高权重的，想要查探出是谁极其困难，就算抓了那伙盗寇怕是都得不到什么线索。 当官的最忌与绿林人等有牵连，花钱买凶自然是匿了身份的。 此时不是查找背后真凶的时候，眼下最紧要的，自然是先救下平道仁一家的性命。 与修化真一番商议，最后确定了将平道仁一家秘密送出城的路线。这期间自有天赐军的士卒暗中保护，出了城则有牛皋带人接应，直接送平家人去牛家村躲避。 第133章 人穷志短 十一哥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锻炼天赐军的好机会。总是练啊练的，哪里能练成百战百胜的雄兵，唯有见了血才能变成真正的虎狼之士。所以给牛皋的命令里便说明了，如有机会，可屠尽那伙流窜的盗寇。 派了人随修化直一同去处理平道仁的事情，田十一稳了稳心神，这才向客堂走去，王少物还在那里等着的。 来到大宋以来，田十一这还是第一次主动下令要杀人的，心中难免会有几分沉重。长此以往，也不知自己是否会变成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人总是随着世事变迁在变化的，谁也不可能永远保持着一种心态。历史上那些暴虐的君王和首领们，最初时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杀人如麻的恶徒。 王侯爷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心里则气恼得要命。 想他堂堂一位侯爷，都已经亲自出面去绿林出身的方家提亲了，却仍是被人当场拒绝，这脸面还真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按理说，提亲而已，只要寻个媒婆既可。但一来王侯爷根本没想过方腊会拒绝，所以没为自己留后路。二来他主要是为了给田十一看的。 为了成全你徒弟的姻缘，我王少物亲自去提亲，这便是天大的面子。 结果，十一哥是在方腊那里长了脸面，王侯爷的面子却是丢了个干干净净。 正常来说朝堂上的人物最忌与绿林人发生牵连，好在王家淡出朝堂多年，从不与人争权夺利，所以不会遭人忌惮。 在田十一的要求下，王少物向十一哥详细叙述了去方家提亲的整个过程，包括所有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田十一身份是商贾，年龄是晚辈，地位更是一点没有。但王侯爷的脸上，却始终赔着笑，生怕十一哥一个不高兴，甩了他这个预备合伙人。 看来人穷志短这话，不仅仅适用于平头百姓，就算身份高贵的王侯在穷困潦倒时，一样没什么底气。 王少物初到方家时一切都很顺利，方腊用极隆重的礼节接待了王侯爷。当听说堂堂侯爷亲自登门为女儿提亲，方十三更是喜出望外，很是说了些感激的话。 方和尚虽不是亲生儿，但却是亲亲的侄子，能迎娶堂堂侯爷家的闺女，方腊自然是千肯万肯的。虽然知道是侯府的义女，方十三也没什么不满。义女也是闺女，娶回来方和尚同样要称呼王侯爷做岳丈的。 可毕竟是江湖里滚了多少年的人物，方腊心中还是提了几分小心，话里话外打探侯爷是如何看中自己侄子的。 王少物亲自去往方家，本就是为了给田十一长面子的，立即将田掌柜抬了出来。 不说还好，一听说这事的背后是田十一在推动，方腊立即将脸沉了下来，当场拒绝了这门亲事。 王侯爷掩面而走，方腊却想起当初和尚的爹爹将方和尚交于自己的情形。按年纪来说，方和尚早就应该成亲了，这些年在铁枪王寅的要求下，和尚的亲事一拖再拖，如今看来，实是不应该再拖了。 所以，方腊立即便给方和尚另外订了一门亲事，据说那家的闺女，也是极好的。 方腊拒绝王少物提亲的原因很简单，你田十一确实为我侄子寻了门好亲事，但就是不让你得逞。不为别的，就是防着你田十一今日为方和尚订亲，明日就为自己来提亲了。 妹妹方百花，那是绝对不能嫁给田十一的。因为他们兄妹的爹爹去世前曾留过话，自己的闺女，必须做寡妇。 这事方百花自是不知道的，知道的也仅仅方腊一人而已。这其中的道理，自然是为了方家将来的江山做准备。 他们兄妹的老爹，既然自幼就传授方百花排兵布阵的本领，自是想让闺女做兵马大元帅的。试想，若是百花有了婆家，方腊又如何能放心将手中兵马全部交到妹妹手中？ 凡有野心者，大多轻情寡义。凡有大野心者，尽皆绝情灭性。 此时的田十一手捂额头，知道这件事确实怪不得王少物，是他自己没有叮嘱好。如若提前嘱咐王侯爷千万不要提及自己，这事怕是已经成了。 办砸了事情，王侯爷很是自责，田十一却诚恳致谢，表示这件事责任在他而不在侯爷。 要说王少物这人，此时还真是不能交恶的。虽然侯府暗中阴了自己，但方和尚和玉三娘却是必须成亲的，等将来方腊造了反，王少物肯定也要受到牵连的。虽然此时王侯爷没什么损失，但这仇确确实实已经报了。 还有更加重要的一个原因，修化真刚刚离开时随口提了一句，他刚刚打探清楚，牛家村附近的大片土地，竟然是王侯爷家世袭的封地。 至于高知府为何会将番人赶到那里去居住，这就要问问王侯爷了。 一直以来田十一不敢在乱石滩大肆建设工坊，就是因为随便哪位官老爷说句话，建在人家土地上的东西，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若是能把那块地拿到手里，除了一些极重要、极谋逆的物什外，其余的东西自可以在乱石滩研发生产。如果在海上寻个海岛建设工坊的话，需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物力在运输上。 王侯爷自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十一哥旁敲侧击询问起侯爷家的食邑之地来。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王少物立即满腔愤慨。他先是细数了祖上王全斌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讨的赫赫战功，又说起征伐后蜀的不世伟业，对杯酒释兵权表达了一点小小的不满，最后则对太宗皇帝将王家赶到杭州来表示了深深的无奈。 按理说杭州府是个好地方，封到这里做侯爷该当是一种恩赐才是，但赵光义当年却耍了一点小阴谋。 将王家封到杭州府，那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却又在食邑之地上使了绊子。 按理说侯爵只有食邑之地却无封地，这两者相差极大，但太宗皇帝赵光义却偏偏封了一片土地给王家。只可惜，虽然是封地，但却也是一片荒凉之地，土地之内不仅没有人，而且除了乱石和沙土，连块能耕种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些，王家在吃光了祖宗留下的老本后，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起来。 第134章 没见过这样谈生意的 听十一哥说起手下有几名牛家村的番人，王少物脸色尴尬起来。 原来王侯爷竟也是个无赖人物，眼见着日子越来越难过，一大家子几百口人单是每日里的吃食就是一笔大开销，于是他便打起了知府高权的主意。 在那段时间里，王少物三天几乎有两天是在府衙里泡着的。毕竟假假是位侯爷，高知府打不得骂不得，最终无奈之下花了点小钱儿把王侯爷的封地租了下来，这才有了后来的驱逐番人。 至于去牛家村收税的税吏，自然是高知府想要收回一点租地的成本钱。 封地这东西既不能卖又不能送人，但却是可以租的，就像佃户租种地主家的田地一个道理。 田十一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直说更好一些，便直接向王少物提出，想要将王家的封地变成“租界”。 这里用“租界”这个词，自然是不恰当的。 田十一的意思是，在租借期之内，王少物对那块地将不再拥有任何权利，就算他想去看一眼，也得十一哥点头才行。 王少物当初将地租给高知府，只不过是为了耍赖讨些铜钱而已，两人并没有留下任何文书。如果王侯爷想要转租他人的话，高知府反而会很高兴，因为可以省下一笔铜钱，自不会有什么麻烦。 听说田十一想要租地，王少物立即打起了精神。 这也是个老滑头，竟然提出不收钱，而是要用地租入股田家的生意。 眼下的生意是不能让他入股的，要入股也是接下来即将开发出来的那些个稀罕东西。 田十一很坦诚地提出，他将要成立一家股份公司，王家用五十年的地租入股，享有公司半成的股份。 公司是个新鲜词儿，十一哥略一解释王少物便明白那是个什么物什，随即却提出，要将封地租给十一哥一百年，换取三成的股份。 略想了想，十一哥觉得一百年也不错，但仍是只给半成的股份。 王少物不是傻蛋，股份没有增加，土地却多租出去五十年，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答应。 田十一将计划出产的商品，以及经营上的一些事情，简要向王侯爷讲述了一番。 “这怎么可能？”王少物震惊地叫道，不相信田十一说的那些是真的。 十一哥看着王少物说道：“我做的那些事情，王侯爷觉得哪件是可能的？要不要，我把所有的账簿给侯爷欣赏一下？” 王少物低头沉思起来，好半天抬起头来，瞪着田十一凶狠狠地说道：“好，我信你。不过，我还是要三成的股份，那块地……租给你一千年。” 刚刚端起茶碗想要润润喉咙的田十一，险些一口把茶碗吞下去，一时间竟有了想去金盆里拽出家法狠抽王少物一顿的冲动。 “一千年？”十一哥愤怒地咆哮道：“你咋不凑出个上下五千年呢？” 王少物两只眼睛发红，咬牙说道：“一万年也成，但是我要你所有生意五成的股子。” 田十一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在不要脸这件事上，终于找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一千年铁定是不干的，都不用一千年，九百年就已经改朝换代好几次了，还谈什么一千年。更何况那块地既不在海边又不是港口，根本就没那么大价值。 两人好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确定，租地一百年，王少物享有未来股份公司半成的股分，也就是百分之五。 看起来似乎是王侯爷被忽悠住了，实际上却还有另一桩交易。王家，竟是有两座铁矿。 要说这两座铁矿也是让王少物分外头疼，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其中一座铁矿竟是在昌国县境内，也就是舟山地区。这座铁矿是王家祖上一位家主打赌赢来的，按说没什么投入就得了铁矿，本应是挺高兴的一件事。但那座铁矿本就是座贫矿不说，而且还一直把持在海盗手里，有等于没有。 富矿到也有一座，就在封地内，但是却不敢采。宋朝的盐铁都是官营的，王家的铁矿想要自己开采也可以，但却只能卖给官府。官府收购的价钱自是不可能高，算下来几乎没什么赚头。 王家到是有位祖宗打过走私的主意，可一来没有门路，二来肯高价买铁的只有党项和草原那边的胡人，海上还真就没听说谁家会走私铁矿石的，矿山就这么一直放到了现在。 两座矿山，作价五十万贯，王侯爷要现钱。 听说有矿山，十一哥眼睛差点没变成绿的。昌国的矿山有海盗，李宝不是去搞海船了吗？昌国是一定要去的，海盗也是一定要打的，矿山也是一定要的。不过，只要打完海盗，那矿山根本用不着买啊，直接占了不给他王家也就是了，所以这笔钱可以省了。 至于封地里的富矿，狗屁的官营，老子连私设军伍这么谋逆的事都干了，还怕那个。不让采，那就偷着采啊，反正三乡会那么多只吃饭不干活的，多给些工钱也就是了。而且前期也不需要太多矿石，偷偷采回来也就是了。 五十万贯是没有的，现钱也是没有的。十一哥直接提出，要么用西湖边一座大宅子换两座矿山，要么用西湖边一座大宅子换封地里那一座矿山，让王侯爷自己选。 王侯爷眨巴着眼睛，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么简单的事情，这还用选吗？ 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田十一，王少物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陷阱。 陷阱自然是有的。例如你想追一个妹子，问她“一起吃饭还是看电影？”那她可能既不跟你吃饭也不跟你看电影。如果你问她：“晚上是吃西餐还是韩国料理？”晚上很有可能就有机会共进晚餐了。 至于吃了晚餐后看看带没带身份证啥的，这个……跑题了。 王少物果然陷进去了，心里想着是用一座矿山换宅子，还是用两座，脑子里竟然没想起不换这个词来。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给他思考的余地，但凡脑子活那么一点，他就会想起要现钱的初衷来。 十一哥开始讲友谊、讲交情，展望未来，述说股份公司的发展前景。 “换两座。”王少物突然说道：“用两座矿山换你的宅子。” “哈……” 田十一都懵了，自己只是想换他一座而已，哪想到会有如此好的收获。莫不是自己的口才太好了？ 第135章 小六出马（上） 王少物接下来的话，又让十一哥有一种去金盆里找家法的冲动。 “某家是个坏种。”王少物说道：“这么多年某家就没遇到过比我自己更坏的坏种，直到遇见了你。” 田十一皱着眉头狠狠地瞪着王少物，想用眼神杀死他。 王侯爷说道：“你别这么看我，我是在夸赞你。这世道，想要活得滋润不坏怎么成？如果不是我够坏，王家现在可能都去讨饭了。” 田十一瞬间觉得，这话好有道理的感脚，竟是没有办法反驳。 王少物继续说道：“你肯浪费这么多口舌，分明是对两座矿山势在必得。我就算只换一座，另一座你肯定也要想办法弄到手里的。我如果敢提让你交现钱，今后一起做生意，你小子一定会暗中使绊子。王家上下几百口人，算上使女仆役过千人，若是得罪了你，说不上哪天就一齐玩儿完了。宣扬你就是西楼先生的事我已经很后悔了，若是再去撩拨你，你肯定会往死里坑我的。所以，一个宅子换两座矿山，就这么定了。” “噗呲”一声，田十一笑出声来，没想到这老小子还挺可爱。真小人比伪君子要好相处得多，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就被推进火坑里。 不过，与方腊结成亲家这事他是跑不了了，大不了等方十三造反的时候，提前带着王少物全家一起跑路就是了。 侯爵自然是保不住的，不过那个侯爵也实在是没啥意思，还不如跟着自己过富贵平安的安稳日子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王少物要听话，好好做生意。若是再敢暗中使绊子，那就别怪十一哥心狠了。 田十一之所以一直不担心方腊会突然造反，是因为他知道一件事。方腊并不是在杭州起事的，杭州城那可是兵马大元帅方百花带兵打下来的，所以就算方腊造反了，十一哥也有充足的时间去应对。 也正是因为熟知方百花带兵打杭州的故事，田十一才会死死抓着百花这丫头不让她回方家。因为后世网上曾有传言，说是方百花在打杭州时战死了的。 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反正有十一哥在，方百花就别想跟着方腊去造反，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跑”的。若是连这件事都做不到，田十一觉得自己真是辜负了穿越者这个身份。 租地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两人当场写了文契，也没去官府里备案。因为那本就是王侯爷家的封地，只是租出去而已，官府还真就管不着这事。 王少物只需明日去告诉高知府一声，那块地他另租给别人了，连租给谁了都不必说。相信高权一定会暗中庆幸，终于不用再自掏腰包填补这个无赖侯爷了。 至于牛家村的番人，提都不用提，高知府甚至都不会想起有那么一群人。百多个番人的死活，又怎么配让知府大人挂在心上。 王侯爷志得意满地离了别院，虽是一个铜板都没拿到，但却得了还不存在的半成股份，外加西湖边上的一座宅子。 王家封侯一百五十多年了，迁到杭州也已超过了一百四十年，时间早已证明，那块破地外加两座矿山，根本就不可能带来任何利益，不然也不会留到现在了。如今可算是脱了手，王少物心中美滋滋的。 西湖边的那座宅子王少物是知道的，少说也能卖出二十万贯去。虽然股份公司还是没影的事，但田十一却拿酒楼做了保，保证一年内公司的架子一定会支起来。王侯爷对田十一做生意的手段，还是很佩服的，如今风靡整座杭州的那些个吃食就是明证，西楼的生意更是火爆到让所有人眼红。和这样的人合作，还有什么不放心得呢？ 王少物志得意满，方和尚那边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个顶个的团团转起来。 最慌的要数玉三娘，自己与田十一的婚事没成，如今好不容易相中的如意郎君，却又与别家订了亲，急得立即大哭起来。 方和尚、方小六外加兰儿好一通劝，这才让三娘暂时安了心。 堂兄妹两个略一商议，决定兵分两路，一个偷偷潜回方家打探订亲的是哪家女子。另一个回铁枪巷，找师父王寅想想办法。 十一哥好不容易搞定了王少物，过来寻方和尚却只见到一个哭一个哄的兰儿和玉三娘，那兄妹两个已经出去多时了。 想让方腊同意方和尚与玉三娘的亲事，这需要田十一付出一定的代价。这种代价必定是承担不起的，例如带领太湖水寨投靠方腊，例如把方百花送回方家，例如许诺今生不与百花成亲。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田十一所能接受的。至于能接受的代价，目前还没有，所以只能等，然后想办法弄出一个来。 眼下最紧要的，是把方腊给和尚订的亲事退掉。 其实若要说起来，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如今方腊只是与那户人家说定了而已，媒婆还没有提着活雁上门，三媒六证更是没谱的事。只要在数日之内想办法让那户人家退亲，这事就还有转换的余地。 修化真带着人去救平道仁了，眼下实在是不能去寻他，小六与和尚已经出去打探了，其余的事，也只能等到明天了。 转了两圈，竟是没找到百花那丫头，一问才知道，百花竟然也出门去了。 却原来，方百花已经去寻化名冯喜的方七佛了。只是以方腊的性情，方七佛出面说项也不会有半点用处的，而且这涉及到他未来的兵马大元帅，又有谁能比方家至尊九五的大事重要呢？ 方小六一路上很顺利，没用进方府便寻到了两名外出采买的小厮。 在小六姐姐的“淫威”下，那两名小厮老老实实交代出来。其中一个小厮的兄长竟与那户人家住在一个巷子里，一个住巷子头，一个住巷子尾，但却不知那家人姓甚名谁，更不知那家的闺女面貌如何、芳龄几许。 方和尚并不如小六顺利，因为铁枪巷太远，一时半刻是赶不到的，但他却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范权。 第136章 小六出马（下） 范国丈近来日子过得很滋润，一应用度都有新主公十一哥供给，每日里不用侍候田定那个白痴太子，只需吟诗看酒，偶尔再去趟楼子，美好的生活竟是让他生出想要长住杭州的想法来。 因为吃得多睡得好，脸上竟是多出二两肉来。唯一的遗憾是，少了两颗门牙，不仅说话漏风，吃起东西来也多有不便。 一见方和尚，范权连忙主动打招呼。毕竟都是在十一哥手下“同殿称臣”的，而且当初又不是和尚动手打的他，总要面子上过得去才好。 人脉这东西不是天生带来的，那是一点一点积累来的，范国丈深蕴此道。 见是范权，方和尚心中一动。范权可是号称晋州第一谋士，若说没有几分计谋，任谁都不会相信。 听到方和尚虚心请教，范权心中得意，更觉得这是个交好方和尚的机会。只是把事情在脑子里略微一转，范国丈计上心来，从路边的算命摊子上借来纸笔，刷刷点点写了张东西出来。 二人说了一会，和尚觉得果然是好计谋，连忙央求范国丈亲自出马。 想到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范权便应了下来，与方和尚一同去寻方小六。 计策虽好，总要知道那户人家在哪里才好施谋用计。 范权见到方小六仍是存有几分惧怕，但对方毕竟是方腊的女儿，更是十一哥跟前的红人儿，范国丈还是强打精神以礼相待。 方小六本就不在意范权其人，只是说了那家人住的地方。三人一番计议，觉得不如趁着时辰还来得及，直接寻过去，也好让那家人早早去退亲。 方和尚与方小六不好亲自出面，计策又是范权出的，自然要请范先生好人做到底了。 范国丈当仁不让，大摇大摆进了巷子。 约有盏茶功夫，范权竟是涕泪血糊了满脸，哭叫着逃了出来。 原本只是被方小六打掉了上面的两颗门牙，如今下面那两颗也没了。 范权的计谋其实很简单，他写了一张方和尚欠下赌债的欠条，然后装成赌坊收账的掌柜，去找与方和尚订亲的女子收账。 这计谋本不高明，而且漏洞颇多。但这个时代读过书的人很少，许多漏洞百出的计谋行军打仗时都能大败敌军，更何况退亲这等小事了。 那家的女子本是不相信范权的，但范权的演技实在不错，又说明方家仗势欺人，不肯还赌债，他这才打听到此女与方和尚刚刚订了亲，是以寻上门来。 那家的女子想了想，竟然是信了，倒霉就倒霉在信了这件事上。 接了范权伪造的欠条，与方和尚订了亲的小女子居然应承下来，声称这赌债她还了便是，只是眼下没有这许多的铜钱，需要缓上两日。 继续发生的事情，便是范国丈的噩梦了。那女子声称开赌坊的没有好人，既是今日寻到她门上，若是这般大摇大摆完好无缺地走出去，会有损她的侠名。 所以，范先生便再度少了两颗门牙。 听说女子接了赌债，方和尚与方小六的脸一齐垮了下来。雇了辆马车送范先生回去养伤，兄妹两个再度商议起对策来。 方小六突然灵机一动，想起田无赖逼着玉三娘家退亲的事情，觉得可以如法炮制。方和尚早已乱了分寸，一听之下连忙赞同。只是，假扮儿子的人选却不好找。 要说田狗儿绝对是最合适的，但却不知被十一哥派去了哪里，连牛通也不见踪影，又到哪里去寻合适的人呢？ 小六哼了一声道：“那就让我来好了，不过是个蠢笨的女人，骗她又有何难。” 方和尚想了想，自己这堂妹向来聪明伶俐，只要扮得像些，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也不知方小六去哪里找了件男子的衣袍来，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好一番装扮，果然像极了一位翩翩佳公子，看得方和尚直挑大拇指。 有着是夜长梦多，方小六抬脚就向巷子里走去。 没有十一哥特制的那种发出烟火的东西，小六觉得凭借自己的身法同样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虽然不知那女子姓甚名谁，直接叫娘也就是了。 为了堂兄的幸福，拼了。 一路走到巷子尽头，那家的女子竟然刚好推门走了出来。小六见机不可失，粗着嗓子开口便叫道：“娘……” “我是你儿子”这话竟然没能说出来，因为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那女子看了方小六一眼，满脸怒色地说道：“我一个姑娘家，又哪里会有你这么大的闺女？” 方小六眼睛也立了起来，咬牙切齿说道：“平胸梁。” 谁都没有想到，方腊为方和尚订下的亲事，竟然是梁红玉。 一句平胸梁，气得梁红玉眼睛冒火，但却不敢动手，因为武功差得实在太多。 梁红玉自幼与爹爹练武，学的却是弓马刀枪，上阵杀敌的功夫。若是两军对垒，梁红玉的武功自然更实用一些，但若论起单挑，却是方小六的武功更占便宜。便何况，小六得到圣手娄敏中的真传，本身又天资聪慧，平常的绿林高手都不是小六的对手，就更别说梁红玉了。 虽然被方小六气得够呛，但梁红玉想起赌债的事，就想要开口问她田十一在哪里。 因为与方和尚订了亲，梁家自然会打听方和尚的人品秉性，已经知道和尚一直住在一个小师父的家里。那位年纪小小就做了方和尚师父的人，名字叫做田十一。 梁红玉刚要开口，方小六却哼了一声转身奔出了巷子。假扮人家儿子却被认了出来，这是有多丢人，小六自然不会留在原地丢人现眼。 出了巷子冲着和尚一招手，兄妹俩转身便不知隐去了哪里，只剩下梁红玉在那里满脑子问号，不知方小六为何要冲着自己叫“娘”。 梁红玉出了巷子寻了辆马车，直奔西楼而去。当初方小六可是说过的，西楼就是她们家开的。 到了西楼，自然没有寻到田十一。云娘听说来的姑娘是与方和尚订了亲的，连忙派人引着梁红玉去了别院。 所以，十一哥在自己的家里，非常吃惊的接见了大宋朝未来的梁将军。 看着坐在椅子上大大方方端起茶碗的梁红玉，田十一心里有些紧张、有些激动、有些感慨，还有些惋惜。 第137章 简单的法子最适用 紧张、激动、感慨是因为，自己前世十分喜欢的女将军，如今就坐在自己的面前，竟然再次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惋惜，那是因为梁红玉的命运实在是有些曲折，让人心生怜悯。 接了所谓方和尚的欠条，又听说与方和尚订亲的女子就是梁红玉，十一哥险些蹦了起来。 方和尚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然能和梁红玉订亲。不过若是自己没把王少物逼着去方家提亲的话，方腊一定不会为方和尚订这门亲事，因为历史上没这段啊。 梁红玉大大方方饮了口茶，端着茶碗说道：“方和尚既是你的徒弟，这赌债，自是该由你来还的。” 听了这话，十一哥这才低头看起那张纸来。 这字认得，是范权的。自己这里还藏着范国丈背叛整个天下的两封信。 赌债的事肯定是瞎扯的，田十一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不知道，这才多大的功夫，怎么会闹出这么多妖娥子来，连范权都牵扯进来了，这几个家伙到底背着自己干了什么？ 这时方小六隐在门外梁红玉看不到的一角，偷偷向田无赖招手，身上依旧穿着男装。 田十一见了心里立刻明白过来，这铁定是模仿自己和玉三娘退亲的情节去了，方小六也肯定是当场被梁红玉给认出来了。 只是方小六女扮男装为的是什么？难道她一定要假扮儿子吗？女儿也可以啊。 方小六若是知道田无赖心中的想法，一定会吐血。为了偷这身男装，她可是费了挺大劲的。 随手将所谓的欠条放在小几上，田十一温声说道：“徒弟欠的债，自然是该当由我来还的，这事梁姑娘不必担忧。” 见梁红玉竟然有就此告辞的意思，十一哥连忙说道：“只是另有一桩事，还需向梁姑娘说明。请梁姑娘在此稍候片刻，田某随后便会告知。” 梁红玉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方和尚这门亲事，梁红玉心中并不知该当如何，毕竟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是没有选择权的。否则的话，她也不会忍着心中的委屈，来这里找田十一给方和尚还赌债了。 十一哥出了客堂，转过没人处果然见到方小六与方和尚。 兄妹两个此时已没了主意，连忙央十一哥想想办法。 田十一摇头叹气道：“当初去玉家退亲的法子自然是好用的，但却不适合梁家。有句话叫因人施策，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法子才好。” 方小六噘嘴道：“就你会教训人，现在人都在这里了，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 十一哥再次叹气，对方和尚说道：“你去把玉三娘带过来，当面和梁姑娘把话说清楚就好了。” 兄妹两个吃惊地看着十一哥，不知道为啥这法子会如此的简单。 “因人施策，因人施策。”田十一叫道：“简单的法子有时最适用。快点去，一会人家若是走了，就又有新的麻烦了。” 方和尚连忙去找玉三娘。 方小六瞪着田无赖说道：“如果这法子真管用，你到青楼里找兰儿这事，就原谅你了。” 田十一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小六这分明就是话里有话啊。找兰儿是什么事，是找的姑娘生得像她方小六这事啊。 这特么的，还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啊。 向梁红玉当面澄清这种事，田十一自然是不好出面的，只好站在外面等着。方小六这跳脱的性子，自然是要去门外偷听的。 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梁红玉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见田十一站在这里，梁红玉用力冷哼一声，就想错肩而过。 田十一觉得梁姑娘今日很可怜，就想帮她一把。 眼见着梁红玉已经擦肩而过，田十一说道：“梁姑娘，将来……若是家中遭了难，可以来寻我，田某必将鼎力相助。” 梁红玉这一天里倍受打击，心中凄苦无比，没想到姓田的却又咒自家遭难，立即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道：“你才遭难，你从头到脚都遭难。我回去便让爹爹去退亲，你还想怎样？何苦仍是咒我？” 说罢，梁姑娘委委屈屈地走掉了，十一哥看在眼里，竟是有了些心疼的感觉。 田十一心中叹气，很想去买把空白的扇面回来，在上面写就五个大字：“好心当成驴肝肺”。哦，好像是七个。 历史上的梁红玉红装翠袖、青史丹心，受到许多人的敬佩，但命运却颇多坎坷。 方腊造反后，她的父亲战败受罚，连带着梁红玉也受到牵连，被卖进了教坊司，也就是官办的青楼。后来在平灭方腊的庆功宴上，梁红玉结识了亲手擒获方腊的小校韩世忠，两人就此成了夫妻。 夫妻是否幸福没有人知道，只是知道黄天荡战役后，梁红玉上书朝廷，弹劾丈夫“失机纵敌”，请求给以重罚，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以十一哥的眼光看来，夫妻二人若是相亲相爱，哪怕丈夫谋逆妻子也会义无反顾跟着的，又怎会上书弹劾？ 不说别的，此时的十一哥就有信心，不论自己做错了任何事情，百花那丫头都会力挺自己，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帮亲不帮理。就算是方小六，也会挺着脖子说瞎话，帮田无赖强词夺理。 如此看来的话，那二人应该矛盾多多，并不幸福。 只是如今田十一出现在这里，还很稚嫩的小翅膀不停地呼扇着，所造成的蝴蝶效应会不会影响到梁红玉的命运就很难说了。 至少，十一哥无法容忍梁红玉被卖到教坊司这种事情，他一定会想办法改变历史的。至于梁红玉会因此遇不到韩世忠，那就不遇，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被卖到教坊司，那是何等可怕的事情啊。也不知那位自诩正人君子的士大夫们，为何会定下如此恶心的律法，又是抱着何种心态在教坊司饮酒作乐的。 不知他们作乐时是否会想到，自己家的女儿也随时面对着那种可怕的危机。只要他倒台了，今日倒在他怀里苦中做乐的女子，明日便会换作他的宝贝闺女和妻妾们。 屋子里玉三娘喜极而泣，方小六大声欢呼，方和尚一味傻笑，十一哥更加觉得，梁红玉真的很可怜。 这时方百花急急走了回来，老远就问道：“十一郎，莫不是那名叫梁红玉的女子，来找你寻仇了？” 田十一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 百花有些脸红，说道：“远远看了一眼，太平。” 十一哥哭笑不得，反到更加觉得梁家女子可怜起来。 方小六连忙表功，将事情向姑姑讲述了一遍。 第138章 一百间铺子 百花姐姐听闻和尚退亲有望，连忙夸赞起十一郎来。 小六不乐意了，连忙表示事情都是她们做的，田无赖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田十一总是喜欢打击方小六，连忙还嘴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们出了那么多幺蛾子，最后还是我解决了问题，这就是运气。” 说罢，十一哥拽拽地走了。 看着十一郎的背影，方百花想到：如果说运气是实力的话，自己岂不是实力最强那一个？因为自己有一个鎏了十一层纯金的聚宝盆，这份运气，谁能比得了？ 田十一前日因为酒楼开张忙了一天，昨日大醉于青云楼，今日又闹出这么多事来。短短三天收获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人和物，却又身心俱疲。 十一哥直接回房卧倒不起，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一睁眼，却听到有人敲门。 开了门正对着的是一张笑脸，百花丫头来送早餐了。 不知不觉间，田十一竟是睡到了天亮，连昨日的晚饭都没吃。方百花怕十一郎饿坏了，是以早早送了早饭过来。 随着早饭一起送到的，还有梁家已经退亲的消息。 另外，方七佛昨夜与方腊促膝长谈，说起了方和尚的父母，劝说十三弟以方和尚的终身幸福为重。 方腊最后答应再不为方和尚订亲，但却仍是没有同意玉三娘的亲事。 田十一知道，方腊这是在等着自己付出代价。只是这代价眼下都是付不起的，也只好等上一等了。 方百花除了送早饭外还有另一件事，催促十一郎去跑步。 在百花心目中，十一郎怕永远都会是那个“牵着不走打着走的懒虫了。” 自穿到宋朝以来两人就是一桌吃饭的，本不应有不好意思的感觉，但今日的早饭却分明吃出了一种暧昧的味道。虽然都没有说什么话，更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但心里的那份感觉却足以胜出所有的甜言蜜语。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十一郎仍是有些懵懵懂懂地想到。 自牛通与田狗儿回太湖后，牛小沫便被调了回来。 论起认真劲儿，小丫头竟然是整个天赐军中最强的，别院里明岗暗哨布置得像天罗地网一般，怕是连只小鸟都飞不进来。 每次十一哥绕着别院跑三圈，大家就会偷偷地笑，因为他们会想起百花姐追杀十一哥时的情景。 只是今天，为啥两个人看起来不似追杀，偏偏又是一起跑的呢？ 田十一也是有些奇怪，今日百花丫头面对自己的态度明显不同，而且非要陪着自己晨跑。是陪着，而不是追着。 “许是方和尚的事对百花丫头有所触动？”田十一暗暗想到。 如今的方腊似乎与电视剧中的反派一号有些类似，似乎只要他死了，所有人便都会幸福了。 可他却偏偏是方百花的哥哥，方小六的爹爹，方和尚的叔叔。 正因为这些关系，十一哥虽然心中想让他死想的要命，却又不敢付诸于行动，甚至不敢说出口。这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没法拎得清楚。 刚刚擦了把脸，世子赵仅再次登门，身后跟着两名小厮，抬了一个大箱子。 礼物送的已经足够多了，赵世子今日前来，自然不是送礼的。 本来打算城里的五十间铺子刚好用来做彩票站，但惠王却提出三年后彩票生意归王府的条件，那些铺子自然不好再给他们使用。 赵仅带来的，是一箱子的地契，足足一百间铺子，覆盖了整座杭州城各个角落，惠王府果然才大气粗。 所需人手商定的是各出一半。不同的是，王府的人手几乎都是识字的，田十一这边的人手，几乎全都是文盲。 之所以坚持自己这边也要派出一半的人手，还是存了锻炼和培养人才的打算。 这几日方百花已经选了些略为聪明的年轻后生出来，准备培训之后上岗。其中最主要的培训内容，便是识字。这样一来，双方派出的人就不好上相同的课程了，十一哥更加头疼起来。 培训需要地点，别院里有秘密，自是不合用的。 当赵仅听说田公子只用了一天，就将西湖边的宅子换给了别人，惊愕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要知道惠王送出那宅子也是很心疼的，没成想这田公子竟然如此舍得。 又向赵仅借了个专用于培训的大宅子，问题这才算是解决了。 伸头伸脑了大半天，赵世子没能见到方小六，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见田十一翻着眼睛看自己，赵世子连忙解释起来：“田公子不必如此看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过是喜欢欣赏方姑娘洒脱不羁的风采，绝没有多余的想法。更何况方姑娘出身绿林家族，本世子却是沾染不得的。” 十一哥再次翻了个白眼儿，心说：好像你想沾染就能沾染得上是的。 见田公子仍是没有好脸色，赵仅连忙起身告辞，只是那眼睛仍是四处胡乱扫视着。 田十一心中挂念着平道仁的事情，连连派出天赐军士卒打探消息。直至巳时未才得到消息，平道仁一家已经安全到达牛家村，只是那伙盗寇却没能杀尽。 带回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平道仁主动提出以自身为饵，引那伙盗寇倾巢而出。牛皋带着天赐军设下埋伏，但却让盗寇跑了一人。 这也太不详细了，连天赐军伤亡几人都不知道，这也叫战报？ 见十一哥不高兴，传递消息回来的士卒有些紧张。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送回来的也是二手消息，负责传递消息那名士卒却是在城外受了伤。因为城内宁武军仍是时有盘查，所以直接送到牛家村养伤去了。 十一哥问起那士卒受伤的原因，竟是那名逃跑的盗寇杀了一个回马枪。 田十一的心猛地沉了下来。明明逃了性命却还有胆量独自回来报仇，这人很不简单。看来自己招惹了一个难缠的敌人。 实在放心不下，田十一立刻带了一个小队的士卒，乘坐马车直奔牛家村而去。 这个时代的马车还是木头轱辘，而且没有减震系统，坐的时间长了颠得人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脑瓜子嗡嗡做响，这是让十一哥极其恼火的事。 没有橡胶轮胎和减震系统，想要造出乘坐舒服的马车，怕是还要很长时间，田十一非常期待。 第139章 十一只小翅膀 别院里一直流传着十一哥是文曲星转世的谣言，因为十一哥去茅厕时总要拿本书。 大家都说十一哥如厕时还不忘读书，难怪能写出震撼整座杭州城的诗句来。 可是百花丫头却知道，凡是被十一郎拿走的书，过些时日就没了。那些书到底去哪了，不问可知。但是方百花没办法和别人说啊，就算是十一郎也不太方便问他，太特么尴尬了。 这时的纸张还是很贵的，书籍更是堪比奢侈品，连达官显贵们用的都是厕筹，若是让大家知道十一郎用来擦了那里，怕是会被所有人骂成败家子。 田十一不满意的地方还有很多，不仅是没有手纸，还有洗澡麻烦、没有脱水马桶、没有电和网络等等等等。好在有刘氏和方百花，心中有了寄托，所有的不如意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很快到了牛家村，平道仁千恩万谢，表示愿为十一哥肝脑涂地。 其实不肝脑涂地他也没有地方去。外面有人要杀他，如今他全家连牛家村都不敢出，不向十一哥效忠还能怎么样呢？ 那名士卒伤得不轻，好在没有性命危险，但没有个月是无法复原的。 牛皋知道十一哥担心围杀盗寇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 前面与传回到别院的消息相同，平道仁甘心以自身为饵，引诱那伙盗寇来追杀。牛皋带着十个小队的士卒埋伏在山林两侧，猛地冲杀出来，将那伙盗寇包围起来。 盗寇共计十三人，个个悍勇。虽然鸳鸯阵配合起来堪称天衣无缝，是散兵搏杀的利器。但毕竟训练的时间尚短，而且没有经历过实战，再加上对手个个凶猛狠厉，竟然被那伙人生生杀出了包围。 这期间共砍死了九名盗寇，天赐军却也伤了七个，好在有鸳鸯阵相互配合，伤的都不在要害。 眼见逃了四人，牛皋疯了一样带着天赐军围杀过去，也幸亏选的是偏僻的江边，既没被人撞见又将逃跑的盗寇围了起来。 可是此时却突然发现，被围住的仅有三人，另一人却不知何时逃去了哪里。 三名盗寇个个带伤，在鸳鸯阵面前徒劳地抵抗了数息时间，便被长枪戳死在地上。 牛皋带人好一番搜找，却仍是没能找到失踪的那名盗寇。 万万没想到，那盗寇竟然敢反身偷袭进城送信的士卒。好在那士卒本就是太湖水寨的老人儿了，关键时刻与那盗寇互换了一刀，这才保住性命。 据受伤的士卒说，那人自称周通，同样伤得不轻。 田十一想了又想，总觉得周通这名字有些熟悉。而且如此悍勇的一伙盗寇，不应该籍籍无名才对。 让老牛又去问了一圈，有名士卒竟然在厮杀中听到盗寇对话，被砍死的一名盗寇名字唤做段景住。 十一哥错愕了好半天，那不是金毛犬吗，梁山上的人物啊。 原地转着圈，田十一敲着脑袋仔细回想着，最后终于想起，那周通似乎绰号叫小霸王的。曾经占山为王，因为抢良家妇女上山，被鲁智深揍过。 仔细算了半天，田十一这才放下心来。按时间算来，这小霸王应该还没遇到鲁智深才对，更加没有上梁山。也就是说，那伙盗寇虽然强悍，但却不是来自于梁山。 若是真的和梁山对上，实在是有些不妙。那帮家伙动则潜入城池，杀人灭门的事可是没少干。 如今天赐军还稚嫩，人数又少，还不是梁山的对手。以后吗，呵呵，若是梁山真敢打自己家人的主意，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的。 在眼下的世界里，田十一仍是没产生归属感，唯一能让他在乎的，便只有自己身边这些人了。谁若是动了自己在乎的人，除了不死不休，不会有第二条路。 与周通互换一刀的士卒已经醒了过来，十一哥当然要表示慰问。同时还问了一下，是如何知道那盗寇名字叫周通的。 那士卒说，盗寇与他互换一刀，走时大叫“吾乃周通，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十一哥有些无语，宋朝人都这么喜欢自报名号的吗？那日方小六打了梁红玉后，也是报出了两人的名字，还说出西楼是她们家开的。 这种事，换成田十一是绝对不会干的。 想到这里，十一哥连忙问那士卒是否也自报家门了。听说那士卒只字未吐，这才放下心来。 又找牛皋问了一遍，最终确定逃跑的周通并不知道围杀他们的是什么人，这才放下心来。被人惦记的日子，最是不好过的。 此时那名受伤的士卒正心中踹踹，当时还真就想喊出原太湖水寨今天赐军某某某的名号了，只是因为伤得太重，没有力气这才没喊出来。 若是十一哥知道真相，一定会气到跳脚。 既然对方不知道自己一方的身份，牛家村这边就还是安全的，城里别院也是安全的。但田十一还是下令让所有人往来要注意隐藏身份，同时要留意逃跑的周通。若是能灭口，自然是最好的，反正小霸王周通也不是什么好人。 按照众士卒的描述，田十一画了数张画像，最后选了张公认最像的一张，让大家记住这张脸，一旦遇到不要轻举妄动，立即上报，集合足够的人手再去围杀。 田十一心中还有着一点小小的期盼，谁也没跟谁说。这个时代是很容易死人的，十一哥希望小霸王周通最好因为破伤风神马的死在某处，那便最好了。若是被官府捉去也是极好的，反正他也不知道围杀他们的是什么人。 很可惜，此时的周通正躺在某座农庄里。救下他的，却是来参加群雄会的梁山好汉。 在十一只小翅膀不停地呼扇下，许多人和事物都在慢慢偏离着原本的轨道，最后也不知会否让整个历史偏移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田十一与平道仁做了一次深谈，平大匠对格物一道果然有着不凡的见解，十一哥说的许多内容他竟是都有涉猎。 平道仁主动提出，愿意留在乱石坡研发十一哥设想的那些东西，但却想让田十一将他的家人带走。至于安排到哪里，全凭十一哥做主。 乱石坡这边都是天赐军士卒，平道仁家里自然有女眷，住在这边是不妥的。牛家村都是番人，而且平时并不会驻扎士卒，安全上却是没有保证。 想了想，田十一觉得将平道仁家眷送去太湖水寨还算保险。 第140章 考举人的泼李三 李登科此时也在乱石坡，经过几日的训练，竟然隐约带了些坚毅的神色。 田十一交给李登科一个新的任务，抓好这边所有工匠的思想教育。 按说此时的李登科还不算合格，但手底下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也只好让他边学边做了。对他来说，这也是个极难得的实践机会。 至于为何要将李登科放到天赐军中训练，却是十一哥与他的秘密。 眼下乱石坡这边已经有三十多名工匠了，这几乎掏空了三乡会所有的人才。但这些工匠手艺大多算不上精湛，专业上也是乱七八糟。好在终于有了平道仁的加入，田十一要他造出的第一件东西，便是肥皂。 眼下的工坊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鼓捣出了半成品的肥皂。 只所以说是半成品，是因为皂化不彻底，不仅无法生产，而且无法使用。剩下的就是通过不断的实验，记录数据，掌握规律。 十一哥之所以没有亲自动手，是因为他也不会，只是知道一些大概的流程和材料，想要真正做出来，却是不成的。 想想前世读的那些小说，人家穿越后半天就能做出肥皂来，甚至还能提炼出甘油，也不知都是何等样的天才，反正田十一是自认不如。 甘油这东西似乎有许多用处，只是记忆有些模糊，似乎能去除果酒中的苦涩味道。这些自然还要平大匠一点点摸索，十一哥准备继续做甩手掌柜。 工匠不够的问题也很急迫，田十一已经从方百花那里讨了一批少年过来，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大多都很淳朴，忠诚上到是不用担心，但是聪不聪明就不知道了。 那些少年将会成为学徒，让这些工匠们带着慢慢培养。 地既然已经租下来了，工坊却是可以大量扩建了。十一哥的图纸早已画好，材料也已备了不少，安排木匠领着修建就可以了。 ……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一下就平淡起来。 西楼的生意依旧火爆，积德行善彩票的构架渐渐完备，乱石坡有了那些学徒建设进度骤然加快起来。 只是某个欠了十一哥铜钱的人，处境却不太妙。 大宋朝对国家的管理，依然保持着王权不下县的状态。那些个乡下地方，实际掌权的依然是那些宗老乡绅。 昌国县很大，但真正管得过来的，却只是几个重要的岛屿。若要再细分一下，实际上不过是几个重要的码头而已。其他的地方，平时是不会有官府的人去的，除了收赋税的时候。 昌国县群岛岛礁众多，星罗棋布，竟有一千多个大小岛屿，但此时绝大多数岛屿却是没有人的。 这便为一种人提供了方便，那就是海盗。 在夜色之中，海岛看起来就像一只漆黑的大乌龟。 一条小船趁着夜色缓缓靠近着，即使船上那人从小便生在这里，却依然心有忐忑。 这年头并没有多少船只会靠近这些海岛，因为这些岛上住的是海盗。长久下来，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解这里的水道了，海岛附近的详细情形更是无人知晓。 双屿岛上住着周遭最大一股海盗，这座岛屿地形险峻，东西两面是相对的两座山，南北都有水口相通，一座小山犹如城堡的大门一样为海岛提供了屏障，最是利于防守。中间空阔足有二十余里，可说是最好的一处海上贸易中转之地，可惜却握于海盗之手。 这里北面连着倭国、高丽，南面可到达夷洲和麻六甲海峡，是往来于南北的交通要道。每日从这里经过的大海船少说有数十条，毛小山只是从中抽税便能日进斗金。 宋朝的海上贸易还是很发达的，与之对应的，是宋朝此时海上力量的羸弱不堪。直到后来被金人抢占了半壁江山，南宋海军才慢慢得到改观。 正是这种畸形的发达与羸弱，才促使海盗们活得一个比一个滋润。 佛渡岛是进入双屿岛的第一道关口，李宝小心驾着小船尽量从阴影下驶过。 这里距海岛仍有四里多地，堪称易守难攻。 也正是为了通过这里，泼李三才不得不偷了条平底小船跨海而来。因为这附近水上水下四处密布着礁石，稍大一点的船或是不熟悉情况者，万万不可能通过这里的。 岛上架设着几门石炮，那是李宝的叔叔若心经营多年才积攒下的，可惜此时都便宜了毛小山。 泼李三再次环视了一周，心下更加郁闷。西北面有佛渡岛，东面有六横岛，南面有小佛渡岛，而且双屿两岛之间成犄角之势，有这样的天然屏障再加上岛上的石炮与一千多悍勇的海盗，想要攻打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船好不容易到了岸边，对面有人接了缆绳系在船桩上。 那人满脸的胡子，看着泼李三不禁憨笑起来，压低着声音说道：“三哥，接到你传来的消息俺就在这等着，都等三个晚上了。你总算回来了，可想死俺了” 泼李三一个箭步蹿上岸去，抱着大胡子的双臂也是异常高兴。 只是没等泼李三说话，大胡子却抓着李宝的胳膊猛的一翻，直接将泼李三掀翻在地上。 阴暗里立即跑出两个人来，按着泼李三就绑了起来。 李宝挣扎不过，瞪着大胡子叫道：“胡饼，你出卖我？” 大胡子依旧憨笑着，说道：“三哥，你既然都出去了，还回来干啥？这岛早就是毛大当家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凭你我两个人想夺回来，那不是找死吗？你活够了，我可还想过好日子呢。” 就这样打着嘴仗，泼李三被两个海盗绑成了粽子一样，扛着他向岛内走去。 毛小山四十余岁的年纪，大光头锃亮，也不知是脱发严重还是有意刮的。每次泼李三看了都想劝他没事多吃点枸杞，许是能重新长出头发来也说不定。 看着被绑成粽子一样的泼李三，毛小山哈哈大笑起来。 “呦，这不是李三哥吗。你不是去汴京考武举人了吗，咋还有闲情跑回到咱这穷酸地方？” 李宝看着毛小山心中一阵郁闷。他在那少年掌柜面前夸下海口，本想回来收服叔叔以前的手下，杀了毛小山夺回双屿岛。到时候好好在那少年面前扬眉吐气一翻，让对方看看自己的本事。 第141章 连海盗都知道十一哥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没成想一上岸就被胡饼这二五仔给摔了个跟斗，落进了毛小山的手里。 李宝的叔父本是双屿岛的海盗头领，后来毛小山暗地里拉了一帮人，趁夜杀了他的叔父，夺了头领的位置。 那时节李宝立志要去考武举人，已经离开了双屿岛，这才逃过一命。 后来从岛上逃出去的死忠，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李宝，将这消息告诉给他。 那位忠心的海盗病死在汴梁，而李宝等了三年也没等到武举开科，无奈之下回到江南，却在杭州认识了田十一。 当时泼李三说要卖海船，本就是胡言乱语。如若他李宝是个实在人，也就不会有泼李三这样的名号了。 可让泼李三没想到的是，那田姓少年明明识破了他的诡计，却依然赠钱送鞋，让他既愧疚又感动。 为了还田十一的人情，泼李三踌躇多日，这才下决心夺回双屿岛，到时再送条海船给田十一，还了这份人情。 可现实真特么打脸…… 看着李宝，毛小山嘿嘿笑着说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自己选个死法！” 泼李三知道在劫难逃，但凡要死的人只要不是心灰意冷的，大多想要再搏一下。有机会的会垂死挣扎，没机会的也会苦苦哀求。 李宝不同，他眼下不仅没有垂死挣扎的机会，还知道苦苦哀求救不了自己。 “我有个兄弟。”泼李三信口开河道，同时脑子飞快地转着，期望能想出保命的法子。 “哈哈哈……” 毛小山大笑起来。“你是想说，你兄弟会给你报仇吗？想要我毛小山人头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还在乎再多一个？” “不是的。”泼李三叫道：“他可以给你钱，赎……赎我的命！” “哦！”毛小山老神在在嘬了口茶，问道：“你兄弟很有钱？” “十万贯。”李宝大叫道。 十万贯可不是乱叫的。泼李三从小长在双屿岛，对海盗的营生再清楚不过了。万贯也能让毛小山动心，但得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才行。想让他派人带着自己去陆地，起码得十万贯。 有句话叫世事变迁，双屿岛如今就是。其实万贯都不用，一万贯就足以让毛小山冒险了。 因为近两年海上新崛起了一伙海盗，头领人称“杀人麻”，有传言说叫这名字是因为那头领是个麻子脸，还有人说是因为其人杀人如麻。反正是挺吓人、挺神秘的一位。 本来大家都在海上讨生活，杯子里的水惹不到别人家杯子里的水。但这“杀人麻”不仅人多船多，而且还霸道得厉害，凡是混在海上的，都要定期上缴行费，其实就是保护费。有胆敢不交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毛小山开始时仗着双屿岛易守难攻，根本不鸟杀人麻。结果杀人麻也不攻岛，只是派了十几条船把岛一围，让你连买粮的人都出不去。 火冒三丈的毛小山带人出去死磕了一场，结果损失了两条船，死了百多人，这才不得不低头做小。 不仅补交了行费，还孝敬了一大笔钱，杀人麻这才撤了回去。 如今的双屿岛，穷得都快吃不上肉了。 “刺溜”一声，毛小山吸回流出嘴角的口水，探身盯着泼李三问道：“你那兄弟是哪座山上的英雄？” “哼！”李宝装出不屑的样子冷笑一声，说道：“哪家的山贼能一下子拿出十万贯钱财来？我那兄弟是杭州首屈一指的富商大贾，与惠王府的世子是把兄弟，哪里是几个区区毛贼比得了的。” 李宝也算仗义，没叫出田十一的名字。至于说十一哥是世子的把兄弟，是因为那天吃白食的时候，亲耳听到十一哥称呼对桌少年为世子了。 泼李三可没敢指望田十一真会拿出十万贯赎他的性命，他只是找个借口先保住命再说。只要毛小山让人带着他去陆地，就还有逃命的机会。 “哦，你那兄弟，莫不是叫田十一？”毛小山问道。 李宝这次是吓到了，没想到毛小山竟是知道少年掌柜的名姓。难道那少年果真是杭州的大富贾不成？不然这十几年都没上过陆地的毛小山，又是如何知道的？ 有很多人提到山贼和海盗就怕得要命，那是因为不了解他们。其实真正的山贼和海盗，除了敢杀人没人性之外，比乡下的土包子强不了多少， 你就想啊，他们常年躲在山里或是海上，既不接触城里人又见不到城市的繁华，没见识是肯定的。 毛小山之所以知道田十一，完全是因为三乡会的缘故。 都是在昌国这一片混的，买个肉菜盐粮，自然会和三乡会的乡民接触。 杭州对于海盗来说太远了，杭州有多少个有钱人更是不可能知道。但三乡会那个女会首找了个“面首”的事，却是听说了的。 三乡会的人把那少年传得跟神一样，竟然还编出能在夏日生冰的谣言来。 夏日里能变出冰来，这鬼话毛小山是不信的。但是三乡会一批一批调人进杭州，一批一批运粮食回昌国，这却是亲眼所见的。 所以在毛小山这个土包子……海包子眼中，那名叫田十一的少年，自然就是杭州城最有钱的人了。 “哼哼哼哼……”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毛小山开心啊，这心里美得像是生剐了杀人麻一样。心情的愉悦导致他各种法儿的笑、各种法儿的开心。 他心道：“我还真是蠢呢，眼睛总是盯着海上。出海的商贾大多带不了几个钱，往来的船上装的都是货，自己偏偏又没有出货的渠道，抢了也没大用。可陆地上不一样啊，这世上所有的钱，不都是在陆地上吗？田十一，这就是一头最大的肥羊啊，自己以前咋就没想到呢？” 李宝说田十一会拿十万贯给他赎命，这话毛小山是不信的。他又不是三岁的娃子，又怎会相信这种鬼话。但这田十一，有钱却一定是真的。 伸手将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招了过来，毛小山说道：“大海，你带人去杭州把那田十一绑回来，让田家送十万贯……不，三十万贯钱来赎人。让你胡饼叔陪你一起去，到了陆地上机灵点，别招惹陆地上的同道。” 第142章 王府的保证书 之所以没提官府，是因为在海上混惯了，脑子里都快没有官府的概念了。 毛大海十六七岁的年纪，想了想说道：“爹爹，田家在杭州，应该没有海船？就怕他们有钱也送不过来。” “嗯！”毛小山看了看儿子，觉得这小子越来越聪明了，看来自己还真是后继有人啊。 拍了拍没毛的脑袋，毛小山说道：“有道理，那就带三条大船过去，多带些人手，直接把钱运回来。” 胡饼连忙插嘴道：“大当家，三十万贯，那要好多好多？三条船，怕是运不回来。” 诧异地看了胡饼一眼，毛大当家觉得自己手底下能人越来越多了。 “那就开六条船，挑大船。”毛小山咬着牙说道。 这一切都是当着李宝的面说的，听得泼李三一愣一愣的。心说你们都傻了，谁家能存着三十万贯铜钱，那得多少斤啊。有钱人家都是铸金南瓜或是银南瓜的。 不是不是，想歪了。他们居然没想着让田十一赎我，反到是想去绑了那少年。我这不，这不是连累他了吗？ 低头看了眼满脸震惊的泼李三，毛小山讥笑地说道：“带上李三哥，到了杭州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路上记得给李三哥弄点吃的，别饿死了。没有三哥，咱们哪能想到去陆地上发财的好主意。哈哈哈……” 李宝心中一阵绝望，知道自己不仅没能逃出生天，还连累了姓田的少年，心中一阵懊恼。 此时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了，在毛小山眼里，他只是个可能有用可能没用的“备胎”。 “唉！”泼李三暗叹一声，心道：“田兄弟，对不住了，是我李三儿害了你。下辈子就让我做你手下的兄弟，到时候用我的命还今生的债……” 泼李三被胡饼带人扛起来扔进了土牢里，也不知何时能得见天日，那位远在杭州的田掌柜，又是否愿出十万贯为他赎身。 …… 杭州，西湖，田十一正被一群美女环绕着。 十一哥今日得了空，租了条游船停在西楼对面的西湖之上，一支特制的炭笔不停在纸上描绘着。 西楼开张之前就答应众女，要给他们画像的，直到今日才兑现承诺。 百花丫头自然不是很高兴，所以十一郎答应再给她画三张。这三张与众女只有肖像的画像全然不同，是带有背景的。 一张西湖上，一张酒楼里，一张烛火前。 今日，便是先画了西湖之上的。 十一哥直把手都画酸了，众女人手一张欢天喜地下船去了。 不停揉着手腕，田十一与濮成聊起积德行善彩票的事情来。 架子已经搭了起来，人手也培训得差不多了，唯独彩票用纸没有完备。 田十一本想弄出具有防伪功能的纸张来，但修建造纸工坊的事还没有提上日程，指望大宋朝的造纸工坊研制那东西，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得容易一些。 无奈田十一决定采用最笨的法子，每张彩票都分正副两券，副券留作存根。正副券上都有相同的号码，每一个购买彩票的人都要登记身份，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预防被人冒领奖项。 只是这样一来，工作量和所需人手却大大增多了。 对于这一点，十一哥持无所谓的态度，人手多了刚好可以借机培养和锻炼自己的人手。至于成本会增加这一点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好在也卖不多久，能赚多少是多少。 只要有了大量的可用之人在手里，后面自然还有源源不断的生意开发出来。 反正这彩票以后是惠王府的，管他那么多呢。 “惠王府的保证书送过来了？”田十一问道。 濮成连忙取了出来，让十一哥过目。 敢让惠王府出保证书，这也算破天荒的大事了。 保证书的内容很简单，绝不允许出现中奖不给钱的情况，三年后依旧不许。 之所以要让惠王府拿出份保证书来，是因为惠王府的大管事。 大管事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子，架子大的离谱，张嘴田小子闭嘴毛孩子。 嘴上不干净也就是了，老家伙居然提出，只要有人中了大奖，便想办法拖住那人，随后让其全家消失，再派人顶替那人领奖。 田十一炸毛一般跳了起来，要不是赵仅拉着，非要当场踹那老家伙一顿。 随后十一哥提出，要么让这彩票血赔到底，要么让那老家伙从自己眼前消失，并且拿出保证书来。 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十一哥不想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彩票，沾染上无辜的性命。 田十一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谋财害命这种事，还真就做不出来。 与惠王府来来往往僵持了整整三天，惠王最终让步。 田十一知道，经此一事算是得罪了惠王，好在三年之内惠王府还不敢如何。三年之后，呵呵，只要自己不弄死方腊，就不会有三年之后。 濮成今日不知为何心事重重，见十一哥盯着自己不说话，知道是被看出了异样。 踌躇了一会儿，濮成这才向十一哥问道：“十一哥，您认为疍人……” 话只说了一半，濮成却没有说下去，似是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十一哥奇怪地看了濮成一眼，说道：“听说过，但没见过。疍人不也是人吗？所有的人都是人，没什么两样的。” 说着，田十一拍了拍老濮的肩膀。 “你也知道，我有心成立一个天赐盟，把太湖水寨和三乡会的人，乃至其他跟着我的人放到一起。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在天赐盟之内，不论是宋人、胡人、番人、夷人，不管是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也别管出身世家还是寒门或者平民，也不分男人和女人，统统只有两个字，平等。只要是天赐盟之人，人人平等。只要我活一天，就没人能动这两个字。如果哪天我死了，有人要动平等这两个字，你就帮我踹死他。” “呵呵！”濮成干笑着说道：“十一哥青春年少，老濮定然是会死在前头的。” 说着这话，濮成却慌忙低下头去，掩饰眼中的神色。 这时，方百花突然跑了过来。 看着方百花，田十一心说：这是怎么了？高兴得像个小丫头一样。呃，这话不对，她本就是个丫头啊，只不过被三乡会还有姑姑的身份压着，总是强迫自己稳重而已。 百花一把拉住十一郎的手说道：“快走，跟我回家，平道仁把肥皂作出来了，已经让人送到别院了。” 第781章 不要钱的地雷 那些可都是大金国的勇士啊，攻城时死伤惨重还情有可原，野战怎会也如此惨败呢？ 找到逃回来的士卒细细询问了交战的经过，阿骨打差点气晕过去，因为天赐军很有可能未伤一兵一卒。 自己死了两千多人，天赐军难道连个跛脚的都没有吗？这是打仗吗？这还有天理了吗？ 自从遇到田十一以后，第n次压下心头怒火的阿骨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询问偏厢车和天赐军的大炮。 阿骨打得知一共见到了三十余门大炮，悬着的一颗心却又放了下来。换俘那日便见到三十余门大炮，看来都在这了。 阿骨打最担忧的，就是在不知名的地方突然遇到天赐军的大炮，既然大炮都在后面，那就好办了。这不是已经到了野外嘛，这里可是骑兵的天下啊。 阿骨打下令放缓行军速度，准备吃掉身后约有一万人的天赐军。 田十一很有可能没和大军在一起，但只要能抢到那些大炮，阿骨打觉得自己就算没有白来这一趟。 高丽的金国细作传回很多关于大炮的情报，虽然眼前见到的大炮与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多有不同，但大炮这东西确实拥有着令人色变的杀伤力。好大好大一片士卒，只是轰隆一声就全成了破筛子，那得是多厉害的东西啊。 如果金军有了大炮，辽宋两国都将不被阿骨打放在眼里。只要有了大炮，这天下还有谁敢与他阿骨打争锋。所以，大炮必须要抢到手中。 一经打定主意，金军斥候便被一波又一波派了出去。 天赐军总计不过一万余人，还不如金军的骑兵多，只要斥候找到天赐军的薄弱之处，几乎一个冲锋就能将天赐军击溃掉，随后便是一面倒地屠杀了。 阿骨打的想法很不错，但斥候围着天赐军转了一整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靠得太近，立即会有天赐军的骑兵冲出来肃清金军斥候，连风带雪的草原上离的远了偏又看不清。 更让斥候们无奈的是，天赐军几乎抱成了个大肉团，在广阔的草原上缓缓推进着。军阵里旌旗成片，将天赐军内部的情形遮掩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内里的情况。 阿骨打很不甘心，第二日依旧带着金军缓缓前进，派出去的斥候也变成了小队的骑兵，不时向天赐军的军阵发起小规模地冲锋。 这一次阿骨打的计划很成功，虽然小股骑兵数次因为冲得太近，受到天赐军大炮的轰击，起码看清了天赐军军阵内的情形。 听了骑兵的回报，阿骨打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天赐军确实只有万余人，军阵里真的有偏厢车，偏厢车里有大炮，大炮一打就是一大片。 这些东西本就是知道的啊，自己想知道的是天赐军的薄弱之处在哪里。结果答案是，天赐军的偏厢车可以随意调动，没有固定的薄弱之处。 想了想白白损失掉的两百余骑兵，阿骨打觉得实在是心痛。 他一直担心偏厢车和大炮不仅三十余架，但因为那些该死的旌旗，冲到距离天赐军不到百步距离的骑兵，都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偏厢车。因为旌旗的颜色和偏厢车完全相同，因为有风，风里还夹着雪沫子。还因为大地一片素裹，晃得骑兵眼睛发花。 眼见着军中粮草马料日益减少，阿骨打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断了粮那便是不战自乱的下场，那时怕要反败于天赐军之手了。 阿骨打将所有的骑兵和自己的老寨营全部集结在一起，步卒则摆出军阵列于骑兵之后。 他要做的是，用两万多步卒缓缓压迫天赐军的军阵。而骑兵则会游走在天赐军车阵周围，寻找时机突进天赐军车阵之中。 只要骑兵将天赐军分割成两截甚至三截，胜利便再无悬念了。 这一仗阿骨打将步卒做为压迫和牵制天赐军的疑兵使用，真正发起致命一击的，自然还是骑兵。 连骑兵带步卒三万多人，好不容易摆好了阵型，却有斥候急报阿骨打，说是天赐军正在埋地雷。 阿骨打连忙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向天赐军望去，立即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的天赐军竟然跑了无数士卒出来，几乎人手一把小铲子，在军阵左右两侧挖坑埋东西。 不用问，埋的肯定是地雷啊。左右两边都埋了地雷，那便只剩下前后方向可以进攻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咦！那是什么，是妇人吗？天赐军中竟然带了妇人出战？ 再一细看，哪里是普通的妇人，分明就是武装到了牙齿的妇人士卒。 堂堂完颜阿骨打出征，天赐军竟然用一群妇人来对付自己，这分明就是对自己的蔑视啊！ 心中正气着，宗翰却说道：“不若暂且后退，待天赐军离开那片地方再行进攻。” 阿骨打一听这话就是心中一喜，觉得懂我心者鸟家奴也。 金军退了，天赐军立即停止了埋雷行为，全都站在原地傻傻望着越来越远的金军。 阿骨打心情畅快，一路退了十多里，心中还在想着，天赐军中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妇人士卒。 斥候回报，说天赐军又跟了过来，阿骨打连忙下令再度排开军阵。 本来想着天赐军近一些再打，没一会儿斥候回报，说是天赐军也停下来了。 咬牙想了想，阿骨打下令全军迎着天赐军向前推进，结果走了一里多路，天赐军又开始在两侧埋起地雷来。 “地雷不要钱的吗？”阿骨打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于是金军再度上路远离天赐军。 如此往复，接下来两天几乎都是这么度过的，阿骨打都开始怀疑天赐军是不是只挖坑不埋雷了。 第三天再次形成对峙的局面，阿骨打突然惊喜的发现，天赐军这一次只在一侧埋设地雷，这说明天赐军的地雷终于要用没了啊。 叫来宗翰、银术可、讹里朵、讹鲁观商议一番，阿骨打不准备再等了，这一次就是决战的时刻。 第782章 淡淡的红雾 虽然天赐军的一侧仍是埋下了地雷，但能从三面进攻胜率仍旧很大。而且金军的粮草消耗得很快，几日来被天赐军拖着，走的速度又不快，若是不能速战速决，粮草在回去的路上就不够吃了。 作战命令一经下达，讹里朵便带了七成的骑兵绕着大圈跑了出去，讹鲁观则带着余下骑兵从正面缓缓向前压迫天赐军。 宗翰带了所有的步卒，紧跟在讹鲁观的骑兵之后，随时准备着，只待骑兵切割天赐军后全军出击。 银术可目前正继续他的养伤生涯，因为他的伤口感染了。苍白的脸色表明了他的虚弱，阿骨打非常担忧，害怕银术可挺不过这一劫。 冬天本来是不容易感染的，但若是几年不洗澡，再加上几个月都没换洗过衣服，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金军将领虽多，但出色的总共就那么几个，每死一个阿骨打都会非常心痛的。 讹里朵率领骑兵快马绕着天赐军游走着，不时将箭矢抛射入天赐军军阵之中。 此时女真人的射术似乎还在后来的蒙兀人之上，每一枝箭矢都准确落入天赐军车阵。 偏厢车很大，随风飘扬的旗帜很多，阻挡了大部分的羽箭。 天赐军车阵之中树满了密密的盾牌，羽箭撞击在盾牌上“咚咚”作响，不时有运气不太好的士卒发出痛呼的声音。 弓箭抛射的距离远于散弹炮，远于军弩，甚至远于天赐军的小型襄阳炮。 阿骨打远远看着密集的箭雨心中很满意，只是听了斥候的回报却又皱起眉头来。天赐军的伤亡太小了，射了这么半天的箭，总共也没见倒下几名天赐军。偏厢军、大旗、盾牌、铁甲，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对于抛射的羽箭起到了极大的防御作用，就算被射中的天赐军也不可能死亡，至多就是受伤而已。 金军本阵响起激昂的号角声，三个方向的骑兵立即加快了速度，并逐渐向天赐军靠拢着。之前的激战已经让女真人大概摸清了大炮的射程，他们将在射程外穿梭，然后派出几十股小队骑兵去冲阵，尽量减少大炮所造成的伤亡。 金国三皇子讹里朵混在骑兵之中，五皇子讹鲁观作为骑兵的指挥正安马缓缓向前，距离天赐军却依旧有三百步之远。 就在骑兵分出十几个小队冲向天赐军的时候，尖利的破风声几乎传进了每一人的耳朵。那声音实在太尖利，穿透力太强。 五道虚影自天赐军军阵之中飞了出来，眨眼便飞过三百步的距离。其中三道虚影在金军骑兵之中带起一片血雾，另两道虚影却毫无偏差地砸在五皇子讹鲁观的身上，随后又在漫天血雾中将讹鲁观身后的骑兵带倒了一大串。 大团的血雾随风飘散着，渐渐化做淡淡的红雾，将地上的积雪染成了淡红色。 阿骨打惊骇得忘记了呼吸，不错眼珠地看着自己的五儿子。在虚影击中讹鲁观那一刻他分明看见，讹鲁观的身体被打成了四分五裂的样子。自己的儿子，死了。 阿骨打催马就要上前去查看，却被侍卫牢牢抓住了马缰绳。讹鲁观在距离三百步的地方都被天赐军狙杀了，又怎能让大金国的皇帝亲赴险地。 侍卫抓着缰绳将阿骨打的马用力向回拉着，阿骨打不断望向讹鲁观四分五裂的地方，眼泪在眼眶子里直打转，嘴里还在叫着：“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八牛弩吗？八牛弩不是要六十个人才能操控嘛，为什么没看到？” 此时天赐军的散弹炮终于打响了，冲过去的小股骑兵一排排倒下。分散着的骑兵也在军弩的攒射之下一一落马。 在阿骨打终于冷静下来以后，巨大弩箭切割空气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的目标是讹里朵，阿骨打的三皇子。 五支巨大的弩箭在骑兵队伍中带出五条笔直的血线，又是漫天的血雾飘散。好在讹里朵一直在策马狂奔着，没有像他哥哥一样四分五裂。 此时第二次小股骑兵的冲锋已经开始了，在漫天铁砂的覆盖攻击下依旧是死伤累累。 阿骨打眯起眼睛远远望着天赐军的军阵，突然下令道：“全军突进！” 冲锋的号角响了起来，旁边的宗翰吓了一跳，但立即反应过来，连忙指挥步卒在保持完整军阵的情况下快速向天赐军冲去。 讹里朵正暗自庆幸没有死在弩箭之下，听了全军冲锋的号角，立即大叫着让骑兵冲锋。他本人却仍旧快马游走着，既怕冲得太近成了大炮的靶子，又怕跑得太慢被巨大的弩箭追上。 几乎就在金军号角响起的同一时刻，天赐军中也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一个又一个专用于襄阳炮的火药包被投了出去，在金军骑兵的队伍中不停爆炸着。 火药包的药当量很大，每一次爆炸都会掀起一片气浪。巨大的爆炸声比散弹炮不知要大多少倍，几乎所有的金军战马都被这巨大的轰鸣声吓得四蹄乱踏。 到处都是战马的嘶鸣声，冲锋的骑兵立即乱成一团，不受控制的战马几乎是在向四个方向不断乱跑着。 散弹炮依旧不紧不慢地喷吐着火舌与铁砂，天赐军的旌旗已经被扔到一边，整整一圈的偏厢车露了出来。直到这一刻金军才发现，天赐军的偏厢车有整整七十架。 火药包被投掷了五轮，金军骑兵已经彻底乱了，绝大多数的战马疯了一样四处乱窜着。 爆炸声让金军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战马变成了惊马，此时的金军骑兵连溃兵都不如了。因为溃兵能逃，而此时的金军骑兵，连逃都没办法逃，只能随着发疯的战马横冲直撞。 天赐军两千骑兵在杨再兴的带领下，突然从埋了地雷的一侧冲了出去，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杀入金军骑兵之中。 原来天赐军带着小铲子挖坑的一侧地下，根本就没有地雷。之前天赐军挖坑的地方，也没埋过地雷，因为地雷在守卫冰城时就用光了，一切都只是为了迷惑金军而已。 第783章 猎于野 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金国骑兵不断被屠杀着，骑着疯马的骑士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只能眼看着天赐军骑兵手里的长枪和钢刀从身体上划过。 此时的宗翰终于带着步卒接近了天赐军，但天赐军却一反刚刚的防守，推着偏厢车反向杀奔金军。 大炮不时喷吐火舌和铁砂，三段击的发射只是一轮就击溃了两万多金军步卒。 天赐军和偏厢车一同向前冲着，大宋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移动的火炮追在敌人身后开炮的壮景。 远处的阿骨打下令鸣金，眼神里却还是震惊与不甘。自己三万多步骑大军真的就这样败了？ 天赐军使用的火药武器几乎都是阿骨打生平未曾见过的，如若没有那些武器，英勇的女真勇士又怎会败得如此干脆。 不论骑兵和步卒，天赐军都是在击溃敌人之后才发起冲锋的，一仗打下来总计伤亡只有一百多人，大多数都是被金军骑兵抛射的羽箭所伤。 天赐军胜了，而且是毫无悬念的大胜。 阿骨打在百余名亲兵的护卫下，一口气逃出去三十余里，这才开始打起皇旗收拢溃军。 天赐军没有再进攻，仍是缓缓跟在金军的后面，不紧不慢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送行。 天赐军当然不是来送行的，杨再兴已经第五次找到十一哥请战了，但田十一却依旧不许他出战。 金军确实败了，天赐军杀伤了很多的金军，但田十一却发现金军并没有直正的溃败。 阿骨打只是打出了皇帝的龙旗，四处溃散的金军士卒立即便汇集过去，而且第一时间组成了防卫的阵列。如此的训练有素，如此的处乱不惊，几乎可以和天赐军媲美了。阿骨打到底是怎么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要知道金国可没有后世的练兵法门。 田十一轻叹一声，历史上的金军能灭辽伐宋，果然不是因为侥幸。 此时的阿骨打已经稳住了大军，清点之下却差一点哭出来。一万骑兵再加上他的两千五百老寨营，如今剩下的还不到七千。原本只剩下两万余的步卒，如今还能战的也只有一万七千多一点了。将领不仅死了五皇子讹鲁观，还死了完颜乌带丢了完颜设也马。 一战就死伤了近一万的马步士卒，自己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我完颜阿骨打一辈子也没这么窝囊过呀！ 阿骨打坐在帐篷里一言不发，士卒们则在整理营寨。因为战死的士卒太多，金军已经不需要那么大的营寨了。当然也有好处，因为人少了，粮草终于可以支撑更长的时间了。 举着望远镜远远看着严整的金军营寨，田十一想起了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句话。与金军比起来，辽军和宋军实在太让人失望了。若这样一支军队打到宋国境内，哪里需要十几万，怕是万人就能满大宋无敌了。 既然没有彻底击溃和消灭金军，那就再打第二场。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先期派出去的三十架偏厢车和牛皋嘛。饭要一口一口吃，总会把金兵杀光的。若能一战杀了阿骨打，天赐军那才是真正的名扬天下了。缺点是会迎来金国无休止的报复，这事到是挺烦人。 田十一此时还不想顶到与金军作战的最前面去，他很想让辽国再顶一阵，想让天赐盟舟山的新兵伢子们再训练一段时间，想让天赐远征军再发展一段时间，想让平道仁再多造出些大炮来，想让刘一手快些研发出火枪来。 此时的天赐军还没有达到田十一最理想的样子，若是与金军的全面开战能迟一点到来，天赐军的实力便会得到更大的提升。没有把握的仗最好不要打，就算能打胜，十一哥也舍不得自家的士卒伤亡惨重。 阿骨打正坐在王帐里发呆，宗翰小心地陪在旁边。此时的宗翰心中也是极度难受的，阿骨打死了儿子固然伤心，可他宗翰的儿子如今也是下落不明。阿骨打有一堆儿子，但他宗翰却只有两个，设也马若死了，家中也只剩下完颜斜保那个小不点了。更郁闷的是，他还没有孙子呢。 阿骨打和宗翰各想着伤心事，突然有士卒来报，说是真珍大王回来了。 完颜宗翰心中大喜，没想到儿子还活着。阿骨打连忙让人将设也马带进来，虽然死了儿子，宗翰的儿子能活下来自然也是高兴的事。 设也马很快便进了王帐，只是神情却有些尴尬，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 宗翰看着设也马怀里抱着的木头盒子有些警惕，直觉告诉他，那盒子里不是好东西。 阿骨打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瞪着设也马喝问道：“你的头发呢？” 宗翰听了这话连忙望了过去，果然发现设也马的皮帽子大了许多，明显没有头发的痕迹。 设也马本就怕得厉害，听了这话连忙跪了下去，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完颜设也马的头发自然是被十一哥下令剃光的，到不是想要羞辱设也马，只是对他的人品不放心而已。 田十一让设也马带封信和礼物给阿骨打，又怕设也马半路撕了信扔了礼物，回去后谎称迷路。想让设也马不说谎，那就要给他弄个无法解释的记号，所以设也马同学便成了秃瓢。 听了设也马的解释，宗翰气得连刀都拔出来了，恨不得当场剁了这个没用的儿子。自己英雄一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东西来，到底像谁呢？ 阿骨打听后不怒也不悲，接了田十一写给他的信，随手便去掉了泥封。 看到信中第一句话，阿骨打立即就有种撕信的冲动，这田十一果然像传说那般能气人。 第一句话是：“猎于野，获完颜真猪一头，赠与完颜兄下酒。” 深吸口气，阿骨打继续往下看。 “今日晴空万里，天高云淡、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云淡风轻、天朗气清。” 阿骨打咬了咬牙，暗恨自己为何要学宋话识宋文，这田十一写信莫非就是为了气自己不成？继续读信。 第784章 同样的结论 “宋国开封知县、辽国南院大王、天赐盟盟主田十一，与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会与草原（不知这里的具体地名）。” 括号这东西阿骨打没见过，意思还是能理解，只是这么写真的好吗？继续读。 “会面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进行，本着友谊切磋、求同存异的目的，双方就军士训练和实战能力展开了交流。鉴于今日未能尽兴，特邀完颜兄明日再次会晤，大家本着和平的目的进行第二次军事演习。不见不散哦！” 信就这么长，除了废话就一个意思，明日再战。 阿骨打“哗啦哗啦”将田十一的信撕个粉碎，一封战书也能被田十一写得如此气人，莫非真如传说那般是气人精转世？ 见皇帝陛下发了怒，跪在地上的设也马不敢吭声，默默举起了手里的木头盒子。那是田十一送给阿骨打的礼物，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见阿骨打伸手去接盒子，宗翰连忙制止，生怕是田十一的奸计。若阿骨打被一个盒子害了，整个金军定然要生出乱事来。不说别的，皇位的争夺就能让金国元气大伤。 阿骨打全不在乎，说是一生征战，难道还怕一个盒子。何况田十一不是傻瓜，又怎会用如此可笑的伎俩。 田十一若知道阿骨打是这种性情，一定会后悔没有装个火药弹或是地雷在里面。 阿骨打将盒子放在桌案上，毫不犹豫地打了开来。 “腾”的一下，拳头大的一个东西从盒子里弹了出来。 阿骨打吓得连连后退，宗翰惊得脸色惨白，二人随后却发现，弹出来的只是个人头玩偶。 那玩偶生了张夸张的红色大嘴，竟是个小丑娃娃，娃娃的手上又拿了一封信。 被吓得心脏砰砰跳的阿骨打故作镇定，抬手便从娃娃手里接了信过来。 “便是打下万里江山，死后终须一个土馒头。” 阿骨打看着第二封信的内容，终于由心而发说了句话：“他是不是有病？” 同样的疑问，同样的感慨，却从来没人当着十一哥的面说过，所以十一哥觉得自己没有病。十一哥只是有些懊恼，因为活水走了，走时让次奥野给南院大王捎了句话。而次奥野，把那句话写进了信里。 “我到底是女真人还是金人，这是我要去寻找的。” 田十一实在想不到，看起来一根筋的活水，竟会说出如此有哲学味道的话来。反正人已经走了，而且人家是回家去了，到也没什么不开心的。 妞道姑给活水准备了马匹和食水，还有铜钱和银子，希望活水回去以后能好好过日子。而田十一却在担心，她可别在半路上被金军误杀掉。 虽然田十一用极有后现代风格的一封信，向阿骨打发出了战书，但阿骨打却没有应战。 次日金军拔营起寨，一改往日慢腾腾的样子，大踏步走上了回家的路。 天赐军依旧在后面跟着，并没有进攻。冲上去和金军正面厮杀一场固然痛快，但死伤同样会很惨重。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田十一，又怎会让自家士卒去无畏战死呢。 牛皋和三十架偏厢车可是没在这里的，仗还没打完，根本不用着急。 天赐军和金军就像行走在草原上的两块肉骨头，谁也啃不动谁，谁也不敢去啃对方一口，就这样追逐着。 天气这东西是说变就变的，谁都无法预料。就算是智者和经验丰富的老农，也不可能完全预测出气候的变化来。 下午的时候大风骤起，狂风带着雪沫子打得满脸生疼。 阿骨打极其不愿的下令扎营，天赐军也同样开始扎营煮饭。好在天赐军有铁炉子和烟囱，可以在帐篷里烧牛粪吃热饭，同时还能把帐篷烧得暖烘烘的。 金军就惨了，风太大没办法生火，士卒们只好挤在帐篷里吃硬邦邦的冻饼子。 大风刮了一整夜，天色微亮时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阿骨打知道，又要耽误一日的行程了。 风实在是太大了，离了帐篷立即就睁不开眼。在阿骨打的严令之下，金军巡逻的士卒只好四肢着地，在营寨里爬着学一圈战马，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回到帐篷里面去。 眼睛都睁不开还巡什么逻，这种天气连战马都无法外出，天赐军又怎么可能来袭营。 金军营寨里偶尔会传出几声惨叫，但却没有人在意。因为伤兵很多，疼得厉害的伤兵大多会如此嚎叫的。 过了一会，惨叫声似乎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高，似乎还有喧哗和兵刃相撞的声音。 很多金军士卒都跑到帐篷入口趴着细听，却不料帐篷帘子猛地被扯开，随即一枚火药弹扔了进来。 金军士卒看着呲呲冒烟的火药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一名脑子转得快的起身向外逃，却被守在外面的天赐军一刀砍翻。 下一刻轰的一声，帐篷里非死即伤，一个完好的都没有了。 喊杀声越来越大，火药弹爆炸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很多金军抓起刀枪和弓箭冲了出去。 风依旧那么大，雪沫子疯了一样往眼睛、嘴巴、脖子里钻，眯了眼睛也仅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根本分不出是敌是友。 讹里朵此时也带了亲兵出来，同样眯着眼睛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寒光一闪，讹里朵下意识向后一倒，一柄钢刀紧贴着他的头皮落空了。 砍了讹里朵一刀的士卒一击未中，立即遁入风雪之中，眨眼就不知钻去了哪里。 吓得魂都快不见的讹里朵隐约看到，那士卒穿着天赐军的号衣，嘴上带着口罩，眼睛上却带了个奇怪的东西，有些像玻璃。 金军士卒不停跑出帐篷，又有许多士卒放弃无畏的寻找，钻回帐篷里默默等待敌人的到来。更多的金军则守在帐篷入口，准备把冲进帐篷的敌人一刀削首。 带了护目镜的天赐军并不会傻到依旧自入口而入，而是两人配合，一人出刀将金军的帐篷砍出个大口子来，另一个将点燃的火药弹扔进去。 第785章 大盐泺 金军营寨里有很多人乱跑着，有天赐军，也有金军。有的金军手中抓着弓箭，但凡有人影抬手便射，根本不管是敌是友，却很快被不知哪里来的一刀砍倒在地上。 风实在是有些大，戴了护目镜依旧眼线不佳，所以天赐军杀戮的速度并不快。 阿骨打的王帐方向响起极有节奏的号角声，而且长响不歇。不论在何处的金军士卒，此时都匆匆向号角声响起的方向跑去，其间不停有人被砍倒、炸翻，但金军士卒却依旧坚定的向王帐方向移动着。 许是阿骨打命不该绝，正午时分风势渐小，天赐军立即开始撤退。等到金军勉强能够看清景物之时，天赐军已经全部退出了金军营寨。 王帐里的阿骨打初时愤怒，此时却只剩下恐惧了。天赐军难道是魔鬼派来的军队吗，如此大的风雪天里，他们是如何找到金军营寨的，又是如何分清敌我的？ 风雪越来越小，金军开始清点伤亡，却发现一个上午的时间，金军竟然被杀死了一万余人。不是伤亡，是死，一个活口都没有。 阿骨打全身都开始颤抖，一万余名勇士，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莫非，田十一和天赐军，真的是大金国的克星吗？”阿骨打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颇显颓废地说道。 宗翰突然跪了下来，说是想请皇帝陛下趁着眼下时机先行离开，他则带着大军留下，吸引天赐军的注意。 如今的金军步骑加在一起都不到一万五千人了，宗翰害怕再出什么意外，真的将阿骨打陛下折在这里。 阿骨打摇头拒绝，而且态度极其强硬。对于女真人来说，逃跑是可耻的，完颜阿骨打丢不起这个脸，也背不起这个骂名。 当天傍晚再次晴空万里，气得阿骨打差点就要指责上苍太过偏心眼了。 到了半夜，阿骨打依旧辗转反侧。实在是睡不着，这心里痛的厉害，那些可都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悍卒，怎么就如此轻易的死了呢。更可气的是，自己这边都死了这么多人了，天赐军那边一共也没死几个，这到底是因为个啥。 王账外传来低低地争辩声音，阿骨打听出是宗翰想见自己，但却被老寨营的侍卫拦在了外面。 阿骨打叫了侍卫一声，随即起身，宗翰急匆匆进了王帐。 听说是辽国宰相李处温送来的密信，阿骨打立即借了烛火的光亮读了起来。 李处温虽与金国有过书信往来，但阿骨打知道对方只是谋条后路而已，并未真正信任对方。突然传来密信，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南院大王带偏厢车百架，天赐军士卒一万五千，仆从军三万入草原。” 阿骨打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很想痛骂李处温一顿。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李处温却才想起来给自己写信，他若是再晚两天写，说不定自己这位大金皇帝陛下都要宾天了。 只是一恍惚间，阿骨打立即醒悟过来，“偏厢车百架，天赐军士卒一万五千。” 冷汗“唰”的一下流了下来，打了这么多仗了，天赐军一共就出现七十架偏厢车万余士卒，其余的三十架偏厢车和五千士卒哪去了？ 宗翰的脸色同样难看，两人都想到一种可能，前方的道路上还有埋伏。甚至有可能那五千天赐军一直都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等人，就等着关键时刻，给他们致命一击。 又将李处温后半段信读完，发现李处温怕大金皇帝不相信，很是发下些恶毒的誓言。 阿骨打立即与宗翰商议起来，最后两人觉得，李处温信中内容很可能是真的。若真如此，眼下的处境就太过危险了。 又将银术可、讹里朵全都找了过来，几人一直商议到天亮，这才决定下来。无论如何，都要让皇帝完颜阿骨打先走。 此时距离大盐泺已经不远了，只要布下疑兵，阿骨打就可以率领少量骑兵反方向朝东北而走，定能避开天赐军的伏兵。届时再转道兔儿山，很快就能到达宁州。到了宁州便是金军的地盘了，阿骨打也就不必再害怕天赐军了。 阿骨打心中不断踌躇着，害怕自己逃离会坏了他女真英雄的名声。 宗翰、银术可、讹里朵全都跪下来请求阿骨打带了骑兵先走。银术可却又起了高调，说是营寨中只留他一人即可，他的伤势此时越来越严重，确实是经不起快马奔波了。 好一番争吵，最后在银术可的强硬坚持下，决定阿骨打带着宗翰、讹里朵一同走，只留银术可一人在这里。 为了不引起天赐军的注意，又为了给银术可留下足够的士卒，阿骨打等人只带走老寨营残存的千多骑兵，其余人马全部留给银术可指挥。 一经决定，众人立即开始行动，大军依旧向大盐泺前行，并没有减慢速度。同时金军派出一波又一波的斥候，出去寻找隐匿的五千天赐军和三十架偏厢车。 傍晚时分，终是没能找到藏匿天赐军的阿骨打等人，带了老寨营千余骑兵悄悄离了大军，向东北方向的兔儿山而去。 阿骨打走得很隐秘，风雪很快掩盖了老寨营千余骑兵经过的痕迹。 第二日银术可突然下令加快了行军速度，金军急行军一般奔向大盐泺，天赐军则紧紧追赶。下午时分，金军终于来到大盐泺与大尖山的相连地带。 银术可看着前方已然列好军阵的天赐军，心中既欣慰又悲哀。欣慰的是皇帝陛下走得及时，不然必葬身于些。悲哀的是，自己和这一万多金军，怕是再也回不到大金国了。 这一带是回金国的必经之路，虽然宽足有三四里，但五千天赐军档在那里，自然不可能让金军安安稳稳地走过去。 既然这一仗必须要打，银术可没有任何犹豫下达了军令。金军全军出动，没有战术，只有强攻，不留任何余力。 地雷是早就埋好的，金军疯了一样策马向前，完全依靠马蹄子去趟雷。 第786章 武清王 三十门散弹炮不停怒吼着，打散了一队又一队的金军。虽然银术可抱着死战的决心，但金军还是被打退了三次。 眼看着天色渐暗，田十一带着天赐军终于赶了上来。银术可与已经不足一万的金军，被前后两支天赐军困在了大盐泺与大尖山之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朵烟花升上高空，前后两个方向的天赐军同时发动，一齐向前推进着军阵，挤压着金军的迂回空间。 不论前世还是眼前，被人前后夹击都是极要命的一件事。天赐军以大炮开路，不断向前推进着。很快，金军举起了白旗，垂头丧气的金军士卒，全部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一见金军投降，田十一有些挠头，他们咋就不打了呢？杀俘这种事干不出来，带着又不行，总不能放回去。 无奈之下，南院大王派快马去了临潢府，说是南院大王打败了金军，俘获金军战俘八千余。 等了足足五日，辽军的骑兵终于来了，没想到接收战俘的竟然是怨军的董小丑。 董小丑见到南院大王之时，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辽金战争打了十来年了，辽国就没怎么胜过，像南院大王这般斩敌三万多俘敌八千，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大胜啊。 “天赐军果然是天底下最强的军队啊！”董小丑趴在地上感慨着。 董小丑原本还敢向南院大王讨好几句，如今却是连大王的脸都不敢看了。这就是实力碾压带来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似乎比辽皇耶律延禧来得还要强烈些。 既然来的是耶律花塔的手下，南院大王放心地交割了战俘，率领天赐军向皮被河而去。自家的商队还在那里，阻卜大王府还没去就打了这么大一场仗，实在是耽误南院大王赚钱。 大军走了不及一日，辽皇耶律延禧派出的钦差大人到了。田十一被册封为武清王，封地就在武清。从今后，海河入海口便是南院大王加武清王耶律十一郎的封地了，天赐盟的海船可以自由往来。 耶律延禧这次给的封赏是实打实的，一点折扣都没有。这可是辽国从未有过的大胜，耶律延禧眼睛都快笑没了，竟是在睡梦中笑醒了三次。 此时的耶律延禧觉得，把田十一请来做南院大王，是他这一生最正确的一件事。唯一的遗憾就是完颜阿骨打逃了，否则的话，耶律延禧怕是直接会封个宰相给耶律十一郎。 天赐军好不容易回到皮被河，正打算休整几日，却又有辽皇的使者到来，说是为武清王送了五百车货物过来。同来的还有一万仆从军，说是祝武清王多多发财。同时还附带了一句话，早些回来，快到春天了。 除此之外，钦差还带了另一个消息过来，完颜银术可伤重不治，已经死了。 当日十一哥看了银术可一眼，当时就知道他必死无疑了。若不是因为银术可高烧没了意识，那八千金军一定会血战到底的。银术可的感染也算是帮天赐军减少了麻烦，只是那伤势，却是真的没救了。 耶律国珍、耶律国宝、天山勇三人对南院大王更加恭敬起来，在十一哥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说话都夹着嗓子，生怕声音大了惹恼武清王。 辽皇送上经商的货物和仆从军，大败完颜阿骨打，被封武清王，每一样说出来都是传奇。天山勇三人觉得，自己等人简直是太幸运了，竟然能提前交好南院大王，这得是多大的造化呀。 守卫冰城一战总共也没打上几天，但仆从兵却死伤了五千多人。有了辽皇补充的一万人，南院大王的商队人数这才达到五万余人， 一连休息了数日，田十一带着五万多人的超级商队再度出发。天赐军带着仆从军组成了数十个小型商队四处流动，这次是真的在经商了。草原的货物实在是太丰富了，田十一赚得嘴都合不拢了。 草原除了放牧基本上就没什么生产力，每年几乎都是看雪吃饭。 冬日里雪若下得少，来年的牧草就长得不好，牛羊马匹也就不能大量繁殖，产仔的母羊和小羊，甚至会被宰杀掉。因为牧场有限，有多少牧草养多少牛羊，这都是有定数的。 若是雪下得多了那就更糟了，因为会成为白灾。超过半尺的积雪盖过草原，牲畜就会大量被饿死，就算侥幸活下来的，也会瘦成皮包骨头。 没了牛羊，牧民们就没有食物，人也就被饿死了。 所以每当白灾来临之际，就是牧民们成群结队出去抢劫的时候。打赢了就能抢来吃的，打输了人就会战死，也可以省下许多食物，千百年来牧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牧民就是这样，靠天吃饭，死活全在老天的一念之间。 带着五万多人去经商根本就是扯淡，所以田十一便将人马全都驻扎在土兀剌河的边上，他自己则带了一千五百人分散成几十个商队，边经商边向阻卜大王府行去。 商队每到一处，立即就会形成一个小小的集市，牧民们就会欢天喜地的来赶集，一年中如此快乐的日子屈指可数。 一路上看着这个时代的草原风情风貌，不知不觉就看腻了。整天对着一望无际的冰雪，偶尔见到几座蒙古包，实在是太过乏味。十一哥无限怀念起双屿岛上的盟主府来，那才是最舒服的日子啊。 外来的商队在冬季想要找到牧民，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能凭着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的运气。 许是十一哥运气不好，商队走了三天，竟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众人都有些失落。 一进草原就始终处于兴奋状态的杨再兴，突然间欢呼了一声，驱马跑了出去，随即用铁枪指着一块黑褐色的地面说，附近一定有牧民的部族，理由是这里有羊盘。 羊盘其实就是牧民将羊粪堆积在一起，给羊做成的临时羊圈。因为冬天很冷，羊直接趴在地上肯定会病死的，所以牧民们便总结出了羊盘这种东西。 第787章 从马仔到掌柜的转换 草原上有传说，曾有某个落单的牧民在羊盘上过夜，同样没有冻死，而且越捂越热，也不知是真是假。 据杨再兴说，每个部落都会有自己的羊盘，只要跟着羊盘走，就一定能找到牧民。鉴于眼前的羊盘比较小，应该是个很小的部落才对。 十一哥问杨再兴，他是在哪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杨再兴却说是屯秃古斯教给他的。 听杨再兴说起屯秃古斯，田十一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阻卜大王的，竟然给忘记了。 听南院大王问起屯秃古斯，耶律次奥野满脸奇怪地说：南院大王从冰城追赶女真人时，屯秃古斯是跟着大王走的，可是大王回来后，屯秃古斯却没有回来。 田十一摸着额头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那个屯秃古斯，好像在大盐泺之战时被女真人的流矢给射死了，后来收敛尸身之时却没有见到屯秃古斯，所以才没想起他来。 思来想去，田十一觉得一定是因为屯秃古斯穿着异族人的皮袍子，所以被天赐军当成金兵给一起埋进雪地里了，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原因来。 拍了两下额头，田十一连连自责，那么大个活人都给忘了，自己还真是拿大王不当干粮。哦，对了，如今已经不是大活人了，因为已经死了。 屯秃古斯毕竟是在帮助天赐军战斗中阵亡的，田十一觉得，到了阻卜大王府应该寻找一下他的家人。虽然不能帮他的家族夺回大王之位，但抚恤金是一定要发下去的。同时也得看看其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帮助挑个水劈着柴啥的。 有杨再兴四处寻找羊盘，众人所在的商队果然找到了一个小部落，只有五十余个蒙古包。 远远见到商队，小部落也吓了一跳，很快便有五十六名牧民骑马过来，摆出与商队对峙的架势来。一见那些牧民破烂的袍子就知道，这个小部落很穷。 杨再兴出面，连比划带说，告诉对方自己一行人是商队。一个头人模样的牧民来到近前，见到一车又一车的货物，立即让部落里的战士们收起了弓箭和刀枪。 田十一远远看了一眼部落战士们的武器，立即就有些胆寒。那些刀上面全是铁锈，这要被砍上一刀，保管一刀一个砍伤风，堪称神器宝刃啊，给屠龙刀都不带换的。 部落头人生了张扁平的圆脸，没来得及戴帽子，长头发在脑瓜顶上缠了一圈，油腻腻的像毛毡子。 头人宋话说的不好，好在有次奥野这个小舌人。不过南院大王在这一刻突然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小丫头只是能说些蒙兀话、鞑靼话和少部分的突厥语，其他的草原话基本上听不懂。 游牧民族只是一个统称，其中包括了许许多多的民族和部落，自然也就有了许许多多的语言。不要说耶律次奥野一个小丫头，就算是语言学家也不敢说，自己能够精通所有游牧民族的语言。 次奥野努力分辩着部落头人的话，好半天才告诉南院大王，对方说的是一种混合语，其中涵盖了鞑靼语、蒙兀语，还有些从没听过的语言，她也只能听懂一少部分。 沟通了好半天，次奥野努力翻译着，田十一这才明白了个大概。 这个小部落叫做达力部，头人的名字叫沙布台，是草原上许许多多小部落中的一个。 沙布台虽然觉得眼前的商队武装似乎强了一些，但毕竟带了那么多的盐巴、布匹和茶叶，都是他们急需的东西。真正的强盗是不会带着这些稀有货物的，就算冒充商队也只会带些破烂东西掩人耳目。 沙布台伸出双臂热情洋溢说了好半天，次奥野翻译道：“远来贵客、美酒、拥抱。” 田十一看了看浑身上下“洋溢”着呛鼻子膻味的沙布台，还有对方油腻的袍子，立即将杨再兴推了出去，说他才是商队的掌柜。 沙布台愣了一下，目标随即转换到杨再兴的身上。 杨再兴愣眉愣眼地看了十一哥一眼，随即便得到了沙布台满怀热情的拥抱。 商队的武装力量远超小部落，所以沙布台并不敢邀请整支商队，只是请了杨再兴等几个人进入部落里作客。而商队也在与部落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后，摆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牧民们立即从部落里涌了出来，与商队开始了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 在宋人眼中，一切异族都是蛮夷。在田十一看来，这些都是未来世界的同胞。只要不想着抢劫自己，那便不是敌人。 部落保持了足够的警惕，三十多名最雄壮的牧民，骑着比后世蒙古马高大很多的良马，不断游弋在部落与商队之间。虽然气氛有点紧张，但却并没有影响沙布台与田十一鸡同鸭讲般的交易。 小部落有些穷，没有能力招待庞大的商队，所以田十一便反客为主，换来了部落里的牛羊，邀请牧民们围着篝火吃肉喝酒。 牧民们到也算不得吝啬，每一户牧民都带了食物过来。围在篝火旁唱歌、跳舞、喝酒、摔跤，这是牧民最快乐的时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欢快过了，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秋日的草原人向来好客，但若是到了寒冬，就算有人饿死也不可能得到他们帮助。因为只有食物足够多的时候人们才会好客，自己都吃不饱，又怎么会有好客这种情况发生呢？ 沙布台的嘴几乎就没有停过，不是在吃东西喝酒，就是在说话。谁活着都不容易，说到底，满世界的辛苦就是为了糊口，谁都不例外。 每一个小部落都有着自己的骄傲，沙布台就是。沙布台用诗歌一般的腔调在讲着故事，次奥野勉励翻译着，但也只能说出个大概来。苍狼、黑暗中的微光、人和狼、种族。 这一刻田十一终于知道，沙布台居然是个乌力格尔，也就是说书人的意思，或者叫部族里最有学问的人。 第788章 真正的勇士 此时沙布台正在讲述的，似乎是一个部落或一个民族的诞生，每个草原民族都流传着这样的故事。而沙布台似乎在说，他们是人和苍狼结合的后代。 不会胡布思的乌力格尔不是个好的乌力格尔，沙布台拉起了胡布思，也就是宋人所说的胡琴，还唱起了歌。人们围绕着篝火和沙布台，再一次跳起舞来。 田十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或说两个民族的不同。宋人都是舞姬跳舞，愉悦的是他人。而胡人所有人都跳舞，愉悦的是自己。 一个是谋生，一个是谋心，可见越是发达的社会，人的等级也更森严，快乐也就越少。 几乎每一个牧民都收到了商队的礼物，要么是一小块盐巴，要么是一小袋茶叶。 醉酒之后自然要摔跤，瘦弱的杨再兴，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受到所有健壮牧民的敬佩。 酒杯里的美酒突然泛起了涟漪，所有人都是一惊。都是在草原上挣扎活着的，多年的经验告诉每一个人，正有大队的骑兵在迅速接近中。 田十一很想让牧民们到商队的车阵之中，天赐军自然能够保护他们。因为语言不通，牧民们不知道商队的人在说什么，就算能听懂，他们也只会相信部落里的勇士。 天赐军的商队不过只有百余人，但黑暗中的马贼似乎是天赐军的五六倍。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出击的，只能结阵自守。 一般来说，在草原上遇见马贼只需丢下货物逃走就可以了，马贼们只要货物不要人。若是因为吝啬不肯放弃货物，自然便要马刀临头了。 敢来草原的商队都是有一定武力的，但在马贼们看来，商队的武力一定不及达力部的牧民们强大。 上马为军下马为民，每一个成年的牧民都是一名合格的战士，马贼同样不敢轻视达力部。若不是因为商队与达力部驻扎在一起，若不是因为马贼们想要多收集一些食物逃向捕鱼海避难，断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动抢劫的。 草原上的勇士从来没有防守的习惯，不到六十名达力部战士，策马迎着马贼冲了上去。 部落里的老人、妇人、孩子也拿起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断刀、烂矛、弓箭、草叉，全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反观商队一方却死一般的沉静，不仅熄灭了所有的篝火，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藏在大车的后面，甚至连个移动的人都没有，好像全都吓傻了一样。 五百多马贼分成两队，一队三百多人迎着达力部的战士冲锋，剩下的两百余骑直奔商队扑了过去。 马蹄子扬起漫天雪沫，马贼与达力部战士互相抛射两轮，然后便狠狠撞到一起，喊杀声传出老远，不时有人坠落马下。 扑向商队的马贼远远便从中间左右分开，他们将会绕着商队奔驰游走。 马贼抢劫时只要不是遇到部族里的草原战士，他们一般是不会射箭的，因为会伤及马匹和牲畜。那些都是钱，面对战力低下的商队，没必要无谓的损失。 按照以往的经验，商队里的护卫此时一定心中慌乱，会毫无目标地用弓弩还击。待到商队的箭矢变得稀疏之时，马贼们就会从漫天雪沫之中冲进商队，然后用锋利的马刀或是长矛，杀死所有能看到的活人，并砍下他们的脑袋。最后便是带走商队所有的车马货物，甚至会扒光死者身上的衣物。 今日的商队很奇怪，任远处的喊杀声愈来愈激烈，任近处的马贼围绕着商队游走，竟是一枝箭矢都没有射出来。 商队的行为奇怪，马贼的心里自然也奇怪。战马不可能一直绕着圈子跑下去，人会晕马也会晕，马贼们一边奔驰一边向商队靠近。 商队依旧很安静，就好像那些大车后面没有活人一样。 耳听着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来，进攻商队的马贼开始焦急。 一声唿哨，两队马贼都从斜下里向商队冲了过去。他们不想再等了，因为天亮以后必须回到老巢去，然后随着大队马贼去捕鱼海。 “轰”的一声，就好像晴天霹雳一样，一道暗红的火光从商队的大车里喷出，被马蹄子扬起的漫天雪雾为之一滞，随即像被风洞袭击了一样，随着破筛子一样的马匹和人尸向后倒卷。 变化来的太快，所有马贼都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二道暗红的火光喷薄而出。伴随着“轰”的一声，又是同样的情景，再次出现在眼前。 田十一所在的商队，自然装备了最强的火力和最彪悍的士卒。 十架散弹炮交叉射击，马贼们一片片地倒下。那些有幸没被铁砂波及的马贼也没能幸免，受惊的战马带着他们四处乱窜，有的竟还直接冲向商队。 两百余马贼顷刻间少了一多半，其余的也在惊马之上惊恐地大叫着，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命回去。 远处的喊杀声安静下来，幸存不多的达力部战士与马贼迅速脱离，所有人都望向商队的方向。 虽然距离较远，但暗红的火光和炮声的轰鸣，依旧让他们胯下的战马焦躁不安起来。 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明白，两百余马贼为何顷刻间就剩下那么一点，还都在又惊又叫的四处乱跑着。 炮声停止了，喊杀停止了，除了惊马上惊叫的马贼，几乎没什么声音，所有人都在望着商队的方向。而商队，依旧寂静无声，好像没发出过轰隆声，也好像从来没有过活人。 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漆黑无光的商队之中突然传出一声马嘶，一名少年跃马提枪自黑暗中跃了出来，就好像地狱里突然出现的死神。 但凡少年所过之处，惊马上的马贼一一落马。那少年沉默无声，真好像地底下钻出的恶魔，直奔三百多马贼冲了过去。 真正的勇士从来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敌人在哪里。杨再兴便这样带着鬼脸面甲，径直突向马贼大队。 第789章 不回来的杨再兴 马贼们还没想好应该如何应对，地面突然又开始了震颤，马贼与达力部的战士都面如土色。 从大地的震颤来看，来的起码是两三千的马贼，或是过千装备了铁甲周身沉重的骑士。 一直隐秘跟着田十一的一千骑兵来了，他们本就是暗中保护十一哥的。 田十一是天赐盟的主心骨，是天赐盟的希望，又怎能将盟主置于险地而不顾。 全天下的马贼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欺软怕硬。但凡碰上软弱的敌人，他们就是无敌的。若是不小心遇到扎手的点子或是战事不利，马贼的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大地震颤得越来越强烈，杨再兴却已经冲到马贼的近前。一小股马贼迎着杨再兴冲了过去，只是一个照面，便有五匹战马变得空空如也。 马贼在移动，向着大队骑兵相反的方向加速、逃跑，但杨再兴却冲进了马贼的队伍之中，与他们并驾齐驱，一个又一个马贼从战马上摔落地上。 此时的马贼们是憋屈的，后面有大队的骑兵，所以必须要快点跑，半刻也不敢耽误。 杨再兴的战马是上等良马，骑术又不弱于马贼，想甩甩不掉，想打打不过，想逃逃不了。 就这样，马贼们带着杀神一样的杨再兴在草原上奔驰着、惨叫着、坠马着、死亡着、愤怒又无奈着。 达力部的战士们损伤惨重，不足二十人迅速退回到部落之中。黑压压的全甲骑兵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的，所有达力部的牧民，都以为今夜就是他们去见天神的日子了。 牛皋带着一千骑兵到来，商队之内立即燃起篝火。牛皋远远见到商队无碍这才放下心来，骑兵迅速分为两阵，将商队护卫在正中。 天赐盟的骑兵虽然成军时间算不得长，但装备却是全天下最好的，达力部的牧民又何曾见过几乎武装到牙齿的整齐骑兵。 在他们的认知里，骑兵不应该是穿着破皮袍子，手上生着冻疮，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破烂兵刃的队伍吗？眼前这些整齐到不像人类的队伍，到底是骑兵，还是地狱里的魔鬼护卫？ 一时间所有牧民都是心中一惊，不自觉望向头人沙布台。漆黑的商队，暗红的红舌和轰隆的声音，整齐、肃杀、鬼脸的骑士，这一切都说明，那支商队不是人啊！ 沙布台也是满脑袋冒汗，心中不停惊惧着，不知道和大家伙做交易、喝酒、跳舞的那群人，到底是人还是魔鬼。该不会，大家真的是和魔鬼做了一场交易？ 魔鬼只对人的灵魂感兴趣，这是草原牧民们的认知。所有的牧民都在忐忑着，任凭飞雪落满肩头，任凭鼻头冻得通红，依旧没人肯回帐篷里暖和一下。 一千肃杀的骑兵正在扎营，这让牧民们很惶恐。这帮魔鬼，该不会是打算长住了？莫非，自己的灵魂已经被他们收割去了？ 牧民们担忧到天明，太阳照常升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地上的影子放下心来。 也不知是哪个混蛋说过，有影子的人就有灵魂，这根本就是胡说，但牧民们却深信不疑。若此时有人找具马贼的尸首立起来，让牧民们看看地上死尸的影子，牧民们一定会再次崩溃的。 肃杀的骑兵离开了，商队也在做着起程前的准备，沙布台在牧民们的催促下，硬着头皮向商队走去。 沙布台到了商队之外，却见到一个年轻人在骂人。被骂的人好像是叫杨再兴，原因是杨再兴一去不回，死活不知。 达力部死了不少人，商队为此给了达力部不少的货物。货物虽然不能让死者复活，但却能让活着的人更容易活下去，也更能富足一些。 草原上的牧民看过了太多的生生死死，一颗心较之宋人，不知要坚韧出多少倍去。 商队走了，牧民们依旧远远看着。不仅是看商队，还在不停看着地上的影子。他们不怕死，但却害怕被魔鬼收走灵魂的传说，好在影子还在。 天赐军所有的商队都是保持着联系的，天赐军的探马不断往来于各商队之间，骑兵更是一波又一波奔驰在草原上，他们在寻找杨再兴。 杨再兴虽然不像杨一那样爱迷路，但在空旷的草原上想找到自家人同样不容易。但若是想回商队，只要停下来燃起一堆火，很快就会有探马找过来了。白天的篝火会升起显眼的烟柱，隔着老远老远就能看到。 田十一的商队走的很慢，直到第三天终于收到探马的回报，兔崽子杨再兴没死、没受伤，但是不肯回来。 妞道姑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即却又狂怒起来，立即向十一哥提出要去找相公说理。 十一哥非常恼火，据探马回报，杨再兴跟随那队马贼一直杀进了马贼的老巢，把个马贼老巢搅了个天翻地覆，最后还救了个女子出来。如今的杨再兴正在护送那女子回家，据说是在塔塔部。 杀马贼都能弄出个草原牧女来，田十一觉得这有点上梁不正下梁歪，谁让自己在这方面也不是个好东西呢。 妞道姑肯定不能让她走，草原上的危险很多，就算有骑兵护卫也不行，只有十一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至于那个熊孩子，随他去，难道他还敢留在塔塔部被招了亲不成？ 商队一路来到窝鲁朵城，杨再兴却依旧没有回来。期间也经由探马传了几次消息给十一哥，说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好，办好了立即就回来向十一哥请罪。 妞道姑超级不高兴，十一哥非常生气。这熊孩子越来越无组织无纪律了，回来必须得关禁闭。 在草原人眼中，窝鲁朵城自是非常繁华的，不仅有城，而且还有城墙，更有许许多多的酒肆商铺。 在田十一等人看来，窝鲁朵城当然是很差劲的。城墙矮得还没蔡京家的院墙高，到处是牛羊马匹甚至人的粪便。到处是垃圾，味道难闻，房子歪歪扭扭，城市连个规划都没有。 第790章 要相信科学 除了足够大之外，窝鲁朵城完全愧对了“城”这个字。 阻卜大王并不是草原的土官，而是辽皇册封的辽官，一般由某个部落的首领担任，统领着阻卜大王府左近的所有部落。 上任阻卜大王屯秃古斯本是达密里部的可汗，只可惜他被方小六夺走的不仅仅是阻卜大王的位置，同时也被达密里部所驱逐。 按理说，方小六一个外来人，是不可能从屯秃古斯手中抢走阻卜大王之位的，何况阻卜大王向来是辽皇册封的，抢了也没用。可此时的阻卜大王府却人人知道，阻卜大王是个女孩子，名字叫做萨日朗。 驱逐了可汗屯秃古斯的达密里部也很奇怪，因为新的可汗很神秘，没人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个年龄有些大的老头子。 屯秃古斯是帮天赐军打仗时战死的，十一哥很想找到他的家人将抚恤金发下去。但北行司潜伏在窝鲁朵城的探子却回报说，屯秃古斯在离开阻卜大王府时就已经没有了家人，这是草原的规矩。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矩，这就是草原的规矩。屯秃古斯败了，他的牛羊和牧场便成了胜利者的战利品，他的妻女便是胜利者的奖励，他的勇士和子嗣要么成为胜利者的战士，要么成为奴隶，别无二选。 这不仅仅是草原的残酷，弱肉强食永远是人类的不二法则。失败者，只能成为胜利者脚下的尘土，要么借着风势发出最后的憎恨，但也只能迷人眼而已。要么，便只能被踩入尘埃之中，了无痕迹。 抚恤金是发不成了，田十一只好带着自家的商队做起了生意。从大同府讹来的货物，还有辽皇耶律延禧送到皮被河的货物，此时还有很多很多，多到可以在窝鲁朵城搞一次通货膨胀，所以得慢慢交易，不然受损失最大的一定是自己。 物以稀为贵，一下子出现的多了，便成了大白菜，也就没谁会稀罕了。 田十一用些盐巴和布匹，很随意就在窝鲁朵城里换了个不小的商铺。有了铺面就可以和远来的部落谈大宗的交易了，不至于让自己的货物都烂在窝鲁朵城之中。 阻卜大王府坐落在窝鲁朵城东南，占了数十亩的土地，是窝鲁朵城最大的豪宅。实际上草原很少有房子这种东西，豪宅就更少了，毕竟连各部落的可汗，也都是常年住在帐篷之中的。 不古纳歹鬼力赤看起来已经很老了，满脸的皱纹像刀削斧砍一般，苍白的头发向下垂着，像它的主人一样无力。 “丫头，你真的能把几十年前的箭头从我身体里取出来？”不古纳歹鬼力赤满脸担忧地问道。 方小六看了一眼煮在开水中的小刀和麻布，并没有回答鬼力赤的话，而是偏头向方七佛问道：“绑结实了？” 方七佛点头，鬼力赤连忙又问道：“你……你不会是想借机弄死我？” 小六略带气恼的对鬼力赤说道：“一个医生在做手术前，必须保持平静的心态。你若是再打搅我，就可不敢保证你不会死。” 鬼力赤连忙闭嘴，小六却带上了用沸水煮过的麻布口罩和麻布手套，将一双手举到面前说道：“不要怕，小六，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鬼力赤看了看方小六连忙叫道：“我叫鬼力赤呀，不古纳歹鬼力赤。” “不要插嘴，我在和自己说话。”小六怒斥道。 “你……呜呜呜……” 不古纳歹鬼力赤本还想再问问方小六是不是没把握，却已经被方七佛堵了嘴巴。 小六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自己说道：“我是医生，不是郎中，我要相信科学，相信田无赖，封建迷信信不得。” 方小六拿起小刀子，又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随即转头对方七佛说道：“可以了，打晕他！” 鬼力赤满脸惊恐，方七佛一脸担忧，王寅连忙自下而上打了一拳，代替方七佛完成了未完成的工作。 就这样，草原上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手术，由从来没给人做过手术的方小六完成了。 …… 窝鲁朵城新开了一家南院商铺，掌柜是一个年轻的契丹汉人。店里的伙计却是一群蒙了脸的家伙，据说是西域那边来的，不仅不让人看脸，连蒙兀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 阻卜大王府派人来南院商铺，买走了好几匹麻布，还问这麻布能不能用水煮。 日子过得平淡又乏味，田十一并没有贸然去接近阻卜大王府，而是悄悄打探着阻卜大王府和萨日朗的消息。还有达密里部那位很神秘的新可汗，也引起了田十一的兴趣。 只可惜那位神秘的可汗并不在达密里部之中，据说是在窝鲁朵城养伤，却又没人知道在城内什么地方。 不古纳歹鬼力赤的伤口每日都被冰块冰镇着，感觉都快冻伤了。 他看着正给自己的伤口换麻布的方小六，倍感奇怪。这个南面来的小丫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文地理均有涉猎，还会这种叫做手术的东西，把几十年前断在体内的箭头都给取了出来，还用针和线缝合伤口，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 对了对了，这丫头的厨艺更是神奇得了不得。她做出来的饭菜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要不是外面刮着风雪，估计几里之外都能闻到那醉人的香味。 鬼力赤甚至觉得，自己前半辈子都白活了。过去每天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啊，就算拿去喂牲口，牲口都会嫌弃难吃的。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丫头不管穿什么袍子，都要在袍子上缝两个大大的口袋，看起来怪难看的。 见本名方小六化名萨日朗的丫头为自己换了麻布，鬼力赤奇怪问道：“丫头，你是怎么学会这么多本事的？难道你的老师是草原之神吗？” 方小六一边洗手一边说道：“单身狗无所不能。” 鬼力赤奇怪了一下子，大狼狗到是知道的，但却不知道单身狗是什么狗。 第791章 帽子与帽子 “发炎了。”方小六平淡说道。 歪了歪脑袋，鬼力赤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方小六继续解释道：“感染了。” 见鬼力赤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方小六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就是你的伤口里面，生出了无数眼睛看不到的小虫子。它们在繁殖，在扩大族群，在把你伤口的血肉当牧草。” “那，把牧草烧掉，那些小虫子是不是就死了？”鬼力赤问道。 方小六吃惊地看了老家伙一眼，没想到这鬼力赤竟然有这种见地。只不过，这方法能行吗，田无赖没说过呀！ 见方小六双眼迷茫，鬼力赤知道这丫头也是不知该怎么办。好在小六告诉他说，只要他的身体足够健壮，抵抗力足够强，命足够大，那就死不了。 “哈哈”笑了两声，不古纳歹鬼力赤说道：“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我不古纳歹鬼力赤汗王的命是最大的。梅里急部那几个卑鄙无耻的亲爱兄弟，他们追杀了二十几年，对我展开过上百次的围杀，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方小六摇头，不想听这个自大的老家伙吹牛，同时心里面有些担忧。 这老家伙看似身体硬朗，可毕竟年过五十了，自己在他的肚子里留了一块麻布，也不知道他能挺多久。要是在计划完成之前他就死翘翘了，那可真是前功尽弃了啊。那计划太难、太麻烦，看来冰块还应该多用一些，得让他多活一段时日才行啊。 就在方小六烦恼鬼力赤死期的时候，田十一正戴了顶貂皮的帽子，穿着一件雪狐狸的皮袍，坐在南院商铺中算账。 不是找仍旧没有回来的杨再兴算账，可是用竖式计算的方法算账。 用这法子也是因为没有法子，堂堂天赐盟主、西楼大家、西楼酒楼大掌柜，竟然不会用算盘，说出去谁信。可算盘和数学一个样，不会就是不会，啥办法也没有。 南院商铺每日海量的货物吞吐量是很惊人的，想用竖式计算清楚，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就算有新式记账法也不行。 这时一个贼头贼脑戴了顶尖帽子的家伙，走进了商铺。 这种帽子很少在草原人头上见到，只有西夏人才喜欢这种难看的东西。但田十一却看得出来，这家伙绝对不是西夏人。 不是西夏人却戴着西夏人的帽子，那么很可能，这个贼头贼脑的家伙是西夏人的走狗，甚至是西夏人的代言人，或者是代言人的代言人，也可能是代言人的代言人的走狗。 “恭喜发财。”尖帽子进来就对着田十一作了个揖，用流利的宋话说道。 田十一不禁奇怪地抬起头来，恭喜发财是吉祥话，可却是舟山才有的吉祥话。田十一立即断定，自己之前的推断是错误的，尖帽子应该和方小六有些关联才对。 尖帽子见田十一抬头望他，连忙上前一步，十一哥立即嗅到一股呛人的膻味。 这个时代的人都不爱洗澡，这是田十一最无法忍受的一点了。整天吃些羊身上的东西，再加上一年都洗不上一次澡，没有味道才是怪事。 “客人有何指教？”田十一问道。 哈哈笑了两声，尖帽子也没做自我介绍，却比比划划开始了长篇大论。 “有句话掌柜可曾听过？在你困难的时候，能拿出一贯钱的是朋友，能拿出五贯钱的是兄弟，能拿出十贯钱的是亲戚，能拿出一生积蓄的是父母，但能拿出百贯甚至千贯钱的，只有我们。” 要不是脚抬不了太高，田十一差一点就一脚踹到尖帽子脸上去了。后世最感人的高利贷广告，自己竟然在阻卜大王府的窝鲁朵城听到了，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啥都不用问了，尖帽子就是方小六的小狗腿子，半点例外都不带有的。只是，他为啥要戴个西夏人的尖帽子啊，是为了栽赃给西夏人吗？ 一见尖帽子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等下文，田十一立即洋溢起满脸的假笑回道：“感谢这位兄台的八辈祖先，本商铺一切还好。要不，兄台去隔壁的兵器铺子转转？” 听了这话，尖帽子的脸立即冷了下来。感谢八辈祖先这话没听过，小姑奶奶也没给讲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至于隔壁的兵器铺子，那是耶覩刮部少可汗上都驴经营的，他哪有胆量去放高利贷。就算有胆量把钱放给人家，那也得有本事再收回来才行啊。 耶覩刮部可是大部落，实力仅次于达密里部，又有谁敢惹。 尖帽子的腰一瞬间便挺了起来，从头上摘了尖帽子，又从怀里掏了个狼皮帽子戴到头上，满脸傲慢地说道：“本官乃城主府的税官，既在窝鲁朵城开了商铺，为何没有交税？” 放高利贷的奸商秒变税吏，这华丽丽的变身就连田十一都不禁有些发愣。这窝鲁朵城的事儿还真是稀奇，不借高利贷就得交税，怕就怕借了高利贷也得交税，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尖帽子竟然又从怀里掏了个算盘出来，噼里啪啦一顿扒拉，然后说南院商铺没有提前向城主府报备就开了商铺，再加上没有按时交税，连税金带罚金，共计一万九千八百六十六惯又三百八十七文。 这有零有整的，还真就像那么回事，只不过那算盘扒拉得还不如十一哥呢。有谁见过账房先生用手掌扒拉算盘的，这不是忽悠傻子呢吗。 虽然明知是糊弄人，但田十一却听得明白，尖帽子说的可不是大王府，而是城主府。来窝鲁朵城也好几天了，还真就没听说过窝鲁朵城有什么城主府，既然尖帽子这么说，这里面定然是有猫腻的。 听田十一说近两万贯铜钱实在太多，愿意用大车亲自解送到城主府去，尖帽子也呆了一下。这年轻的汉人掌柜就这样打算交钱了？他不是应该先哭穷，再上供给本税吏，最后再讨价还价嘛，他怎么就打算交钱了呢？钱交了城主大人自然高兴，可是自己毛都赚不到啊，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第792章 只要能让我满意 尖帽子连忙又放低姿态，说是开个商铺也不容易，近两万贯钱怕是要好几年才能赚回来，而且每年的税金都不下万贯，也不是小数目，若真的有困难，也是可以提出来的。 让尖帽子没想到外加气吐血的是，年轻掌柜义正言辞，说是规矩不可破。若是因为他一家商铺破了规矩，其他的商铺必然有样学样，到时税金凋零税法崩坏，又让城主大人如何自处？所以，年轻掌柜坚持要缴齐近两万贯的税金和罚金，并向尖帽子打听，去城主府应该怎么走。 尖帽子觉得自己都快疯了，这世上还有这种人吗。这是钱多了没处花还是真傻呀，这么做买卖，就算给他座金山也会败光。 迷茫加蒙圈，尖帽子告诉年轻掌柜，说是没有城主府，城主大人就住在大王府内，去大王府求见不古纳歹鬼力赤大人就可以了。 尖帽子挠着狼皮帽子，带着满脑子问号出了南院商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年轻的掌柜依旧站在商铺门外向他挥手，就好像为多年的好友送行一样。 尖帽子彻底蒙圈了，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两万贯啊，他真就打算交出钱来？ 田十一热情洋溢送走了尖帽子，回到商铺中，就让孙友爱去将事先准备好的那些东西取来。终于都可以派上用场了，想想心里还有些小兴奋呢。 窝鲁朵城以前从没有过城主，都是阻卜大王直接管着的。如今突然冒了个城主出来，田十一觉得这个不古纳歹鬼力赤一定有问题，萨日朗很有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个傀儡，真正的权利，都是掌握在不古纳歹鬼力赤手中的。 北行司的人已经偷偷跟在尖帽子身后了，相信一定会找到方小六的藏身地点。 既然阻卜大王府里住着的是城主，那么小六就不会住在大王府中。以田十一对方小六的了解，那丫头鬼精鬼灵的，一定不会将自己置于别人的掌控之下。 若跟着尖帽子找不到方小六，那今晚怕是就要调兵突袭窝鲁朵城了。因为那就说明小六失去了自由，需要天赐军去拯救，只不过那种可能性很小。 带着蒙了面的伙计，田十一骑着马向阻卜大王府而去。今天他就要去会会这位不古纳歹鬼力赤，看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更主要的是，一定要确认方小六是不是安全，又是否被对方所胁迫。 来阻卜大王府就是为了方小六，自然不能本末倒置。田十一打算这一次一定要将方小六带回去，哪怕是用绑的。 一颗银豆子很轻松收卖了大王府的守卫，南院商铺掌柜，亲自上门来交两万贯钱的罚金，这个奇葩消息立即送进了鬼力赤的耳中。 鬼力赤此时疼得不轻，一个商铺掌柜自是不想也不值得他见的，但听说两万贯的罚金却又犹豫起来。 罚金这事不知道，许是手底下哪个兔崽子讹人讹刺棱了。不过两万贯可不是小数目，几乎能武装起数千的勇士，自然不能轻易放弃。 进了大王府田十一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式样独特的宫殿，既不像大宋的宫殿那样精致，又没有契丹宫殿的奢华与豪放，同时也不像西方的任何一种风格，到真是大开了眼界。 大王府的大殿顶棚绘着奇怪的图案，也不知用的是什么颜料，图案中似有异光流出，很有几分教堂的怪异感觉。 大殿中很安静，并不像宋国那样歌姬舞姬成群，也不像契丹那种装模作样的武士成堆，只是在最高处的宝座里面躺了个老头，旁边是个同样年老的侍卫兼仆役侍候着。 别管是王公贵族还是部落可汗，天底下所有的贵族都是一个模样，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就是他们的最爱。 鬼力赤看了看不卑不亢走进来的汉人青年，沉着声音问道：“你打算用什么宝物抵两万贯罚金？” 这话问得干净利落，即不问为何而罚，也不问身世背景，直接点名了要钱。 田十一摇了摇头，说道：“两万贯太少，你若付得起足够的代价，我可以让你当一个名正言顺的阻卜大王。” 鬼力赤的眼睛当即立了起来，瞪着田十一问道：“你是谁？” 从怀里掏了份圣旨出来，田十一用右手将圣旨举起，说道：“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这份辽皇册封阻卜大王的圣旨，就可以填上你的名字。” 圣旨上随意填名字这种事太新奇，但鬼力赤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里，而是嗤笑着说道：“原来是契丹来的走狗，契丹如今连金国的大军都应付不过来，还有时间在意这种偏僻的地方吗？” 田十一听了这话，将圣旨交到左手，右手又从怀里掏了份圣旨出来，举起圣旨说道：“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这份金国皇帝册封阻卜大王的圣旨，就可以填上你的名字。” 不古纳歹鬼力赤心中一惊，下意识就想坐起来，结果却拉动了伤口，疼得他连连皱眉，再次半躺在大王的王座上，瞪着田十一怒道：“你到底是谁？” 十一哥见金皇的圣旨似乎仍旧无用，同样交到左手，右手又掏了圣旨举起道：“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这份宋国皇帝册封阻卜大王的圣旨，就可以填上你的名字。” 这次鬼力赤彻底惊呆了，什么人能有三个皇帝的圣旨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该是个骗子。 见鬼力赤目瞪口呆，田十一再次交到左手，右手又掏了份圣旨举起道：“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这份西夏皇帝册封阻卜大王的圣旨，就可以填上你的名字。” “你……” 鬼力赤说了个“你”字，在老仆的帮助下，吃力地坐了起来，两只眼睛冒火一样瞪着田十一再次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田十一将圣旨全部交到左手，沉着脸装出满脸傲气说道：“本官四国钦差，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这四份册封阻卜大王的圣旨，都可以填上你的名字。” 第793章 徐徐图之 不古纳歹鬼力赤很想吐一口血，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四国钦差，怎么可能，这肯定是个骗子。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眼见着鬼力赤这老东西还没有暴走，田十一却又从怀里扯了块小羊皮出来，在手里挥舞着说道：“这是屯秃古斯禅让阻卜大王位的文书，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这文书上也可以填上你的名字。” 鬼力赤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确定了，这就是个白痴加疯子，自己竟然让个白痴疯子戏耍了半天。 眼见鬼力赤就想要命人动武了，田十一却摆手说道：“别急，再给你看件宝贝。” 声音刚落，王进就抱了个半人高的玻璃品走进大殿。 鬼力赤一见那玻璃品，呼吸立即急促起来，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还圆。 随着天赐盟不断加大玻璃的倾销力度，草原上也开始流行起玻璃器皿来。鬼力赤最喜欢的酒杯，就是一樽杂质很多的玻璃杯，玻璃这东西他又如何会不认得。 王进抱进来的是一只玻璃狼，昂首挺胸的玻璃狼两只眼睛呈金黄色。头上的狼毛栩栩如生，同样的黄金颜色，整只狼看起来王者气概十足，犹如君临天下一般。 这时田十一又从怀里掏了份圣旨出来，说道：“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买下这只金狼王，这份册封草原金狼王的圣旨，就可以填上你的名字。” 鬼力赤真的要吐血了，他非常想要问一句，这份圣旨又是哪个皇帝写的啊。 刚刚鬼力赤还以为田十一是个白痴加疯子，但此时却不会这么想了。 这只玻璃金狼王绝对是极品啊，说是价值连城都有些贬低这宝贝了，而且还不能是窝鲁朵城这种破城。谁家的白痴疯子会有这种宝贝呀，能带着这种级数宝贝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份地位一定会高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鬼力赤如今最想知道的是，这年轻人的真正身份，以及来这里的目的。 深吸了口气，鬼力赤刀削斧砍一般的褶子脸上，用力堆出一脸的笑容，学着汉人的样子抱了抱拳问道：“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田十一依旧面无表情，说道：“我是四国钦差，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买下这只金狼王，这份册封草原金狼王的圣旨，就可以填上你的名字。” 不古纳歹鬼力赤觉得自己的血已经到嗓子眼儿了，再用一点儿劲就能真的吐出来。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啊，该不会真的是白痴。 有道是财帛动人心，何况是一樽金狼王。鬼力赤心心念念的可不是一个区区阻卜大王的位置，也不是本就属于他的梅里急汗王之位。他真正想要的，就是草原金狼王的位置，那是他的毕生梦想啊。 杀人夺定的念头在鬼力赤脑海中一闪即逝，这汉家少年太神秘，行事太过怪异，完全无法揣测其来历和目的，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好。在草原上流浪一辈子了，吃过的亏比盐都多，鬼力赤早已不是有刀无脑的愣小子。 再次堆起笑脸拱手抱拳，鬼力赤说道：“老朽旧伤发作不便起身，不知这位大人有何难办之事，鬼力赤愿效犬马之劳。” 见鬼力赤终于服了软，田十一装出思索的样子说道：“我好像还欠了两万贯的罚金。” 鬼力赤突然用力地咳嗽起来，那是被胸膛里逆行的气流呛到了。伤口被拉扯得一阵疼痛，鬼力赤整个脑瓜子都在嗡嗡乱响。 这小子真的不是白痴吗？一定是，肯定是，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吗？他特么到底是谁呀？ 老仆人不停帮鬼力赤捋顺着后背，鬼力赤的咳嗽总算平复下来。一抬头，发现左手抓了厚厚一摞圣旨的年轻人，此时正满脸好奇地望着自己。鬼力赤一口气没倒过来，再度咳嗽起来，伤口钻心的疼啊！ 好不容易不再咳了，鬼力赤用手掌按着伤口，连哭的心都有了。这小子到底是谁呀，该不会是上天派来惩罚自己的。 鬼力赤一边眼热地看着玻璃金狼王，一边小心地喘息着，想要尽快平复心境。眼前之人看似年轻，做事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从眼下的情形看，自己无论用文用武，都可能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一定要沉住气，不能急，徐徐图之。 装出草原汉子爽朗的模样，鬼力赤哈哈笑了两声，笑声立即低沉下去。真特娘疼啊，好像又流血了。 又喘息了好一会儿，一抬头，抓了一摞子圣旨的青年果然在好奇地看着自己。还好这次有心理准备，没有再咳，也没有拉扯到伤口。 鬼力赤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说是贵人远来是客，想要摆酒款待。 喝酒好啊，田十一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下来，大大方方走到大殿一侧的低矮桌案之后，盘膝坐在了厚实的毛毯上。 王进抱着玻璃金狼王跟在十一哥的身后，猛地装作失手的样子，玻璃金狼王在鬼力赤的惊叫声中坠向地面。 王教头用脚尖轻轻一点玻璃金狼王的底座，金狼王倒飞而起，又被王进紧紧抱在怀中。 鬼力赤一声惊叫再度拉扯到伤口，血已经从麻布里渗出来了，是真疼啊！ 强忍着疼痛，鬼力赤知道，那身手高强的护卫是在警告自己，别玩花样，要不然就永远别想得到玻璃金狼王了。 招待贵宾自然不能草草行事，想要吃上草原上最高贵的食物当然需要等。而鬼力赤正是需要等待的时间，他想要利用一生积累的识人之术，从一言一行之间，推测出眼前少年的大概身份。 一手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一边还要陪着笑说话，鬼力赤很是艰辛。 十一哥也没让鬼力赤的努力白费，侃侃而谈间透露出许许多多的消息。田十一从海上诸国讲到倭国高丽，又大大讲述了一番宋辽西夏的风土人情，然后便是吐蕃回鹘黑汗波斯，几乎将半个地球都叙说了一遍。 第794章 又是同样的结论 鬼力赤越听越心惊，这青年怕是还不到二十岁，不可能走过那么多地方。他对如许多的国度了解到如此深刻的地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他出生在一个极其强大的家族之中。是他家族经营的生意也好，涉及的利益也罢，有许许多多的族人会去各国各地，并将这些风土人情带回到家族之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 又看了一眼始终抱着玻璃金狼王的王进，鬼力赤又是一阵心惊。他这一生见过了太多的勇士，但与这名抱着金狼王的护卫比较起来，相差得都太远太远。 一个护卫都是这等了不得的高手，这青年的家世出身，又要可怕到何种地步。 到此刻，鬼力赤已经彻底放弃抢夺玻璃金狼王的想法了。出身如此可怕之人是万万不可招惹的，万一把这小子搞死了，怕是他背后的家族会掀起一场狂风巨浪，甚至会给整个草原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不能招惹那便只能讨好了，鬼力赤捂着伤口忍着疼，迎合着田十一攀谈起来。他讲了自己最喜欢汉人的茶叶，还喜欢汉人的文化，而且爱读汉人的历史，学习汉人的兵法，最喜欢的汉人皇帝是秦始皇。 老仆趴在鬼力赤耳边低声禀报，鬼力赤面露喜色，抬手击掌三声。 听到击掌声，立即有四名精悍的草原勇士抬了一个硕大的漆盘进来，漆盘上是一只披红挂彩的全羊，焦黄泛油，也不知炙烤了多久才会呈现出这种颜色来。 四名精悍的勇士单膝跪地抚胸施礼，随即弯着腰退了出去。 鬼力赤身上有伤无法起身，他身后的老仆便来到漆盘旁边，抽出一柄纯银制的小号弯刀，在焦黄的烤羊上面割了肩胖骨挑在刀尖上，羊肉的浓香立时布满整个大殿。 鬼力赤连忙说道：“这是两岁的羯羊，皮脆肉鲜最是可口。” 说是可口，老仆却没将羊肉呈送到贵客的面前，而是拿了小号的漆盘，放了一只银碗一只银瓶，随即轻轻一划便切开了羊腹，将烤羊肚子里的汤汁盛在银碗中，但却只有半碗。 老仆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却分外娴熟，又从银瓶中倒了半碗清水到银碗中调和，这才端了小号的漆盘来到贵客的面前，单膝跪地，将漆盘举过头顶。 鬼力赤突然唱起歌来，那歌声苍凉悠远，满是空旷草原的无垠味道。 田十一虽然知道这东西嘌呤高的吓人，还是端起银碗喝了一口，一时间鼻中口中都是浓浓的肉香味，果然是最美的肥羊，还不带羊肉的膻味。 没有膻味并不是烤羊的手段有多高明，完全是因为这是一只羯羊，也就是去了势的羊，和童贯以及梁师成是一个品种的。 慢慢喝完了银碗中的羊汤，老仆又将切好的羊肉送到田十一面前，十一哥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一碗羊汤给腻住了。 没有葱姜蒜佐味，又没有绿叶菜解腻，对于从小吃杂食长大的十一哥，还真就是挺难下咽的。而且，鬼力赤的歌声虽然带了些意境，就是声音太难听了，若是换成方小六来唱才能叫做好听。 田十一来阻卜大王府当然不是来吃羊肉的，喝了碗汤也就饱了，剩下的全羊准备留给鬼力赤进补。 那老头的皮袍子都开始往下滴血了，十一哥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走，鬼力赤怕是活不过这顿饭吃完。 王进放下玻璃金狼王，田十一抱拳与鬼力赤告辞，起身就要离开。 鬼力赤这回更懵了，看这意思金狼王就算送给自己了。早知道只需要一只烤羯羊就能换到玻璃金狼王，自己之前纠结那么长时间干什么？不对，不是整只烤羯羊，只是一碗羊汤而已。 没等鬼力赤出声询问，田十一却又回身说道：“金狼王价值百万贯，去掉两万贯罚金，你还欠我九十八万贯。” 说完这话田十一便带着王进走了，没说让写欠条，也没说让鬼力赤啥时候还钱。 鬼力赤看了看金狼王，又看了看烤全羊，心中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青年不是白痴，更不是疯子，而是有病。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鬼力赤的心中在哀嚎着。 老仆将玻璃金狼王抱到鬼力赤面前，鬼力赤不顾滴血的伤口，一把将玻璃金狼王抱在怀里。 在他看来，这是上苍送给他的礼物，也意味着他将会成为整个草原的王，整个草原真正至高无上的金狼王。 田十一今天来阻卜大王府，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送出玻璃金狠王的。在听尖帽子说大王府里住着一个城主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在看到不古纳歹鬼力赤那个老家伙那一刻，田十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这老家伙和小眼睛陈东属同一种货色，器小而志骄。 只要鬼力赤不是个傻子，他就会主动去散播谣言，把玻璃金狼王塑造成一个图腾，一个标志，一个权利的象征，就像中原大地流传的玉玺一样。得玻璃金狼王者就是草原正统的王汗，以此来提高和巩固鬼力赤的地位，最终达到他一统草原的伟大妄想。 这一切，也正是田十一的目的。 鬼力赤不是铁木真，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统草原，更没有打下半个世界的能力和魄力。田十一所要的，无非是草原的战乱。 只要草原乱战不止，就可以大大消耗草原的人口和实力，间接达到改变草原历史，改变铁木针人生轨迹的目的。 万一鬼力赤或是另有一人统一了草原怎么办？十一哥自然是有后续预案的。 真若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当其获得玻璃金狼王的时候，草原上立即就会出现另一只玻璃金狼王，而且比这一只更大，更有王者风范，更像正统，并且会落入那个人的对头手中。一只若是不够，十一哥还另外准备了八只。 一共十只金狼王的出现，相信一定会勾起草原上所有野心家的欲望和野心，也会最大限度打击草原最有实力者的威信。 第795章 气人只是一种风格 届时北行司自然会干些里挑外撅的勾当，怎么坑人怎么来，干的保准都是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最终目的仍是只有一个，让草原永远的乱下去，永远。就算不能做到永远，也要乱到铁木针死掉之后。 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些都是田十一的提前谋划而已。能不能成功不知道，反正到了那个时候，相信十一哥差不多也该老死了。身后之事谁都管不了，能提前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不古纳歹鬼力赤仍是像在梦中一样，这等宝贝竟如此轻易地落入自己的手中，看来自己果真是上天选中的天之骄子，有生之年定能成为整个草原的金狼王。 任老仆为自己包扎着伤口，鬼力赤又将整件事情回想一遍，对送给自己金狼王的青年仍是好奇不已。 都说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那是指好人。如果收钱的是那种不是好人的坏人那就麻烦了。因为他知道你有钱，不仅不帮你办事，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办了你，吞掉你所有的钱财。 鬼力赤就不是好人，他也很想办了刚刚离开的青年，并将其所拥有的一切占为己有，可是他不敢。 在烤羊的时候已经有人查探了田十一的底细，鬼力赤也已知道来人是南院商铺的掌柜。但傻子都知道，这只是个掩饰身份的身份。 鬼力赤心中最大的疑问是，这青年都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何而来。 就像田十一所猜测的那样，尖帽子是方小六的人，或是方小六在窝鲁朵城新招收的一名小狗腿子。 尖帽子之所以戴尖帽子，是应了萨日朗的要求，因为萨日朗的假身份是西夏逃难到草原来的汉人贵族。至于鬼力赤相不相信萨日朗是西夏汉人贵族并不要紧，重要的是窝鲁朵城里其他的人都信。 田十一对于方小六的了解是深刻的，化名萨日朗的方小六肯定是不会受制于人的，所以她从未在阻卜大王府中住过，而是在城中盘下了一间小小的铺面。 那铺面不是医馆，而是食肆，还是那种不卖酒的食肆，所以生意清冷的比冬天还冷。 虽然是食肆，但在小六的坚持下，却在门两侧挂了药房的对联，“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 食肆挂了个药房的对联肯定是不伦不类的，偏偏却没有人指出来，因为这里的人虽然会说宋话的不在少数，但能识宋字的却极少。而那些能识得宋字的宋人商队，是不会在冬天来草原的，他们只会在草原人最富裕的秋天来这里走商，不待入冬便会踏上南归的路程。 自从当初离开杭州之后，方小六的心情便一直说不上好还是不好。虽然脸上常常挂着笑容，但方七佛和王寅都听过田十一的一句话： 笑容只是一种表情，与快乐无关，就像气人只是一种风格，与人品无关。 每当想到田十一说过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方小六总是会不自禁地笑出来。也许只有在那一刻，她的心情才是愉悦的。 想要方小六心情愉悦，除了回忆似乎便只有另外一件事了，买新衣服。 看来全天下的女人果然都是相通的，古往今来大多如此。只可惜小六比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多了一个恶趣味，买到手的新衣服一定要缝上两个丑丑的大口袋。 今日小六买的是一套胡服，售卖者是来自于西域的胡商。 之所以会买这套衣服，是因为曾经听田十一形容过，说那是西方的异域风情。 抱了全新的衣服回了向来没有客人的食肆，方小六立即寻了针线出来，又在一堆布片中选了两块颜色相近的，准备继续给全新的胡服缝上两个大口袋。 无口袋不上身，这几乎已经成了方小六穿衣的铁律了。 一边缝着，方小六一边低声呢喃着：“田无赖啊田无赖，你在做什么呢？” 方七佛和王寅对于小六的这种恶习早已经熟视无睹了，两人对田十一说过的话深以为然，只要这丫头高兴，缝麻袋都行，何况是两个布口袋。 就在这时，向来无客的食肆，却来了个麻杆一样的草原汉子。 说是汉子实在太勉强了，人家的草原汉子都是五大三粗的，也不知这位到底是小时候缺奶水，还是长大了缺肉。细胳膊细腿小细腰，偏偏个子又很高，怎么看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麻杆一样。 按理说有客人进了食肆理应热情招待的，但方小六、方七佛、王寅三人都抬头瞥了细麻杆一眼，随即便各忙各的，都当细麻杆是透明人一样。 细麻杆胳膊上搭了件火狐狸皮的皮袍子，样式精致娇小，一看就是为身材苗条的女子准备的。 看了三人一眼，细麻杆对于三人的慢待似乎全不在意，没有二两肉的脸上呲出了两排大牙，笑得鬼哭一样。 “小六，这是我让部落里手艺最好的牧女给你缝制的皮袍子，皮子是我深入大碍山七天七夜猎来的火狐……” “铎”的一声，方小六挂在腰上的银制小弯刀，却已经贴着细麻杆的脸飞了过去，钉在柱子上兀自颤动着嗡嗡作响。 细麻杆知道小六这名字，完全是在无意间听方七佛叫过的，没想到今日又叫了一次，却差点见了阎王。 细麻杆吓得鬓角流汗，方小六却冷着一张脸说道：“上都驴，我说过了，不许叫我小六，要是再敢乱叫，别怪我的刀子不认人。” 方小六的话声刚落，一个戴了顶貂皮帽子，身上穿件雪狐狸皮袍子商贾模样的人走进了食肆，望着方小六惊喜叫道：“小六！” 此时刚低了头准备继续缝口袋的方小六听到这声音，一针便刺在了虎口上，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方小六来不及呼疼，更来不及止血，连忙抬头望去，却见连梦里都不肯放过自己的那个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上都驴正兀自羞恼于方小六的小弯刀和不留情面，一听又有人叫小六，心中立即乐了起来。 第796章 快脚方七佛 上都驴此时既有对来人的幸灾乐祸，又有对方小六的乐祸幸灾。既然又有傻子来撞枪口，上都驴自然要闭上嘴巴看一场好戏。 自从上个月在这食肆遇到方小六，向来喜欢苗条女子的上都驴，立时觉得自己被一道闪电击中了，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叫做爱慕的情绪之中。在上都驴眼中，家中那些个小妾与方小六比起来，怕是连小六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自那以后，他几乎每一天都要到这间食肆来。虽然上都驴千方百计打听方小六的一切消息，却也只是听说她来自于西夏，连方小六就是如今名义上的阻卜大王萨日朗都不知道。 既然只是西夏来窝鲁朵城避难的汉人女子，那就好办多了。他可是耶覩刮部的少可汗，而且是唯一的少可汗，不用争不用抢，以后稳稳的耶覩刮部主人。 耶覩刮部可是阻卜大王府能排进前三的大部落，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若不是上都驴向来喜欢投怀送抱的女子，怕是早就命部落的勇士将方小六抢回去了。 上都驴本以为凭着他的家世和财富，日就能让这汉女主动投怀，没想到这都快一个月了，竟是丝毫进展都没有。 不过人都是贱皮子，虽然没能得到心仪女子的芳心，上都驴却是越来越喜欢方小六轻怒时的样子了。甚至为了博得方小六的芳心，他还将十七房侍妾全部带到食肆的门外，将那些女子一一赏赐给部落里的普通牧民，以示他对方小六的爱慕之情。 今日受辱虽是意料之中，但上都驴毕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心里面同样憋着怒气。如今见到不知哪里来的商贾也敢乱叫小六，心情立刻大好起来，想要好好看一看，这人模狗样的商贾是如何倒霉的。 果然不出上都驴所料，方小六当真比面对自己时更加的恼怒，美丽的眸子瞪得又大又圆，连眼圈都气红了，竟好像被气得要哭出来一样。 上都驴的心里刚刚生出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穿着白狐狸皮的可恶商贾竟然向方小六走了过去，还从怀里掏了块白色的精致小方布，直接为方小六擦拭起眼睛来。 上都驴看得目瞪口呆，这混蛋商贾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轻薄小六，更可怕的是，小六竟然没有躲闪，任那商贾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此时田十一的眼中哪里会有上都驴，他的眼中全都是梨花带雨的小六丫头。 方小六可以说是行过万里路了，本就千娇百媚的一张俏脸上，竟带了些坚毅的线条，再不是温室里的大小姐了。这还是那个动辄就吃醋、动不动就噘嘴的小六丫头吗？ 田十一其实很想见方小六，但心中却又有几分胆怯，实在不知见了小六该说什么又做什么。向来以气人着称的十一哥，见到方小六这一刻，竟然用尽全力也只说出两个字来。 “小六……” 已经怒不可遏的上都驴，一个箭步就奔田十一冲了过去，嘴里还叫道：“畜生，胆敢碰我的女……啊……” 本想一脚踹翻田十一的上都驴，却被方七佛给踹飞出去。这一脚方七佛可是忍了好多天了，今天终于踹了出去，心里面别提多舒坦了。 同样抬起脚来的王进和王寅互视一眼，讪讪地收回脚来。方七佛动作太快，两个人竟是都没抢过他。 一脚被踹翻在地上的上都驴怒而大骂道：“狗东西，知道我是谁吗？” 方小六一听上都驴敢骂田无赖，一偏头怒视上都驴喝问道：“狗东西骂谁呢？” “狗东西骂……” 上都驴抬手指向出声的方小六，随即醒悟过来，连忙指向田十一继续道：“狗东西骂他。” 食肆里众人哈哈笑了起来，上都驴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怒火“腾”的一下开始爆燃，立即对方小六都生出杀心来。这女人竟然不识好歹，不仅偷偷勾搭野汉子，还敢帮着野汉子欺负自己。 这时上都驴带来的护卫也闻声跑了进来，一见自家少可汗倒在地上，连忙过去搀扶。 上都驴正是气急败坏的时候，“啪”地抽了护卫一个耳光，随即指着田十一等人大叫道：“把他们都给我砍喽，把这女人给我绑回去，今晚我就要办了她。” 被扇了耳光的护卫连脸都不敢揉，回身招呼一声就抽了刀子出来，食肆外十多名护卫同样抽刀子就要往屋子里冲。 王进和王寅一直都在憋着劲的，不等方七佛出脚，两只王姓大脚一同踹在挨耳光护卫的胸膛上。那护卫闷哼一声，直接被踹飞出去，身体撞在食肆的石头墙上，嘴角渗出血来。 就在同一时刻，食肆外面响起弩箭的破空声。街上的乞丐、醉鬼、商贩、行人等各色人等，都在同一时间抬起了胳膊激发了袖弩。来自于耶覩刮部的护卫们，霎时间就被射成了一堆刺猬。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上都驴的怒骂声还没有停歇，耶覩刮部所有的护卫就已经死了个一干二净。 射杀了耶覩刮部护卫的乞丐、醉鬼、商贩、行人等各种人，一转身再度扮演回本来的角色，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若不是食肆门外的地上倒满了尸首，没人会相信刚刚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屠杀。 方七佛和王寅的目光都收缩了一下，这才多少时间，田十一手下的王牌军已经精锐到这种程度了？这哪里还是军队啊，这分明就是一帮子杀人的机器。分工协作不需言语，不用暗号，一切都浑然天成，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支王牌军若要拿出来比较一番的话，便是整个天下，都没有军伍是他们的对手了。 杀人者都重新扮演回自己的角色，两架马车却快速驶了过来，毫不犹豫将尸首向车上装。装车人面无表情，就好像在装卸最最普通的货物一样。 上都驴此时已经完全吓傻了，一句话都没说完的功夫，自己的护卫就已经死光了？对了，还有挨了一耳光的护卫。 第797章 朵儿不花 就在上都驴刚刚想起挨耳光护卫的时候，那名护卫却已经被孙友爱绑了起来。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上都驴的胸膛里蔓延，这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梅里急部的弯刀武士吗？ “饶……饶命！”上都驴对着田十一说道：“我是耶覩刮部的少可汗，而且是唯一的。只要不杀我，要多少钱我阿布都会给你们的。” 阿布的意思就是老爹，看来这上都驴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二世祖。 说到这里，上都驴立即指着方小六说道：“我把这个女人送给你，只要你不杀我，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方七佛等人一同在心里说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果然，还没等田十一的大脚踹过去，方小六已经一脚踹到上都驴的脸上了。随即小六扑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上都驴不断哀嚎求饶。 打到解了气，方小六又对着上都驴“哼”了一声，转头对田十一问道：“怎么办？” 这句怎么办自然不是在问是杀是留，而是因为上都驴身份特殊，是耶覩刮部的少可汗。 耶覩刮部是阻卜大王府的大部族，族中战士足有三万多，上都驴又是可汗豁鼻马唯一的儿子，这事肯定不能善了的。 田十一也正寻思着，人家单单战士就有三万多，而且还都是骑马的，总不能冲过去打一场灭族之战。打不打得过先不说，这也不符合来这里的初衷。 这时被绑在地上的挨耳光护卫突然说道：“杀了他，杀了上都驴，我带着耶覩刮部投靠你们。” 所有人都盯着那名护卫，觉得护卫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上都驴更是对那护卫破口大骂，直到被孙友爱绑起来堵了嘴，屋子里才算安静下来。 田十一将质疑地目光投向那名护卫，护卫连忙说道：“我叫朵儿不花，是可汗的儿子。” 众人的眼睛立时瞪圆起来，上都驴可一直说他是唯一的儿子的。这时朵儿不花连忙解释，说他是可汗豁鼻马的庶子，也就是小老婆生的，像他这样的庶子还有六个之多。这年代庶子没有地位，没想到草原上也是这种情形。 朵儿不花保证，只要杀了上都驴，他立即回部族毒死豁鼻马和其余六个兄弟。再加上他之前就已经联络了部族里的一些个头人，一定能坐上可汗的宝座，到时定会投靠这位贵人，马首是瞻。 这话根本就是在骗鬼，到不是怀疑他能不能当上耶覩刮部的可汗，而是他若当上可汗，第一时间就会来窝鲁朵城灭口了。他连十一哥姓啥叫啥都没问，就敢说投靠这位贵人，这不是骗傻子呢吗。 见田十一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朵儿不花鬓角流汗，开始发起各种毒誓来，每一句毒誓都用他老爹豁鼻马来说事。若是那些个毒誓都应验了，估计足够豁鼻马死上百八十回了。 田十一看着朵儿不花突然问道：“你不是豁鼻马的儿子？” 朵儿不花惊恐地抬头看着十一哥，没想到最心底的秘密竟然被识破了。 迎着上都驴既震惊又惶恐的目光，朵儿不花低下头去。他知道自己的生死此时都在眼前青年的一念之间，随即咬了咬牙，再不敢隐瞒，把事情都讲了出来。 但他再一次提出，一定要杀了上都驴，他才肯去毒死豁鼻马和那些个兄弟，并一再保证会投靠眼前的贵人。 原来朵儿不花的额吉，也就是他老娘，是被豁鼻马抢回去的，而且抢回去时肚子里就已经怀上了朵儿不花。 这事只有朵儿不花和他死去的额吉知道，换句话说就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杀死豁鼻马和那些个所谓的兄弟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此时的上都驴挣扎了数次，恨不得立即起身咬死朵儿不花，但绳子绑得太紧，嘴堵得太严，也只好愤怒地哼哼着。 在十一哥的示意下，孙友爱解开上都驴的堵嘴布。上都驴立即对着朵儿不花开骂，很无奈挨了两个耳光，这才不得不闭了嘴。 在田十一的询问下，上都驴当了一回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 上都驴老实交代，说他才是耶覩刮部的正统继承人，不论朵儿不花用什么手段，只要他出现，朵儿不花必定会被剁成肉泥。 同时上都驴各种许诺，从牧场到勇士，从牛羊到牧民，从财富到女子，但凡耶覩刮部有的几乎都许了个遍。 见十一哥点头，孙友爱再次堵了滔滔不绝上都驴的嘴。 田十一是真正见识到人在保命时候到底有多不要脸了，上都驴连他老娘都许出来了，听着都瘆人。 朵儿不花始终没有说话，他知道上都驴就是个白痴，那些话根本就无法打动眼前的青年。想要活命，就要先看懂这青年的意图。 与上都驴相比，朵儿不花确实聪明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当他听完十一哥的话之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两只眼睛见到魔鬼一般瞪着田十一。 朵儿不花那本就不太适合权谋的脑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青年竟能将上都驴当成了筹码。如此一来，他的那些许诺就必须成为现实了，因为但凡他敢有一丁点食言的地方，上都驴就会带着数万大军出现在耶覩刮部。那时就算他朵儿不花将一部分部族战士变成死忠都没用了，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死。 田十一的计划很简单，朵儿不花回去下毒杀人当可汗，上都驴收押在十一哥这里。朵儿不花听话就一直当他的可汗，不听话就派大军护着上都驴回去夺位。 至于十一哥有没有数万大军，朵儿不花没敢怀疑。刚刚所见一切都说明，眼前的青年拥有着极其强大的武力，而且很可能在他们耶覩刮部之上。 朵儿不花走了，为他的可汗宝座去杀人。上都驴被押起来了，并且会被隐藏在某个秘密地点，做为钳制朵儿不花的筹码。只要事情顺利，用不了几天，十一哥便会拥有三万多名草原战士了。 第798章 黑白行 方小六、方七佛和王寅都在愤怒地瞪着田十一，都觉得这无赖的运气实在太好，如此轻易就能收获三万多草原勇士。 他们三人都来这么长时间了，除了那个尖帽子，连个跑腿的下人都没有。和田十一比起来，他们三人颇有些无地自容。 方小六平时就挺好面子，此时有些恼怒地瞪向田十一。田十一看着那张翘起的丰盈小嘴儿，还有变得坚毅的俊俏脸蛋感慨说道：“你晒黑了。” “不是晒的。”方小六反驳道：“是被风吹的。” 方小六虽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只是望着田十一的清湛眼眸里，却不知已经述说了多少心中话语。 方七佛轻叹了声，心说还真是造孽呀，这事任谁都没有办法。 小六自是听到了方七佛的叹息，一咬牙猛地从柱子上拔下了之前的那柄银制小弯刀，对着田十一凶巴巴地说道：“拔出你的刀来，我要和你决斗。” 一句话让食肆里掉了满地的眼球，这丫头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啊。田十一不会武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让他拔刀有个屁用。 田十一自也是极品，才不会说自己武功不行，只是厚着脸皮说道：“我不会用刀对着你的。” 众人刚从地上拾起的眼球，再度掉落地上。 “你甘心死在我的刀下？”方小六继续凶巴巴问道。 “那可不行。”田十一反对道：“我只是不会用刀对着你，但可以让王牌军用不伤人的武器，比如：石灰。” 众人已经放弃从地上拾起眼球的想法了，反正听这两人对话还得把眼球掉在地上，就先放在地上好了。反正这两人也不会真的动手，估计不会踩破自己的眼球。 小六瘪了瘪嘴，用力哼了一声道：“我早晚会杀了你给我爹报仇的。” 田十一叹了口气：“如果说失败是成功他娘，你这就是不孕不育啊。” 食肆内众人皆倒，方小六满脸通红，但除了怒视田无赖却又实在没别的办法。和这个无赖打嘴仗，似乎从来没赢过呀！ 撇了撇嘴，方小六突然说道：“羊肉都快吃到吐了，我想吃鸡蛋他娘。”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众人再倒，同时表示这俩人不说完话，坚决不再起来了。 这一对活宝说话，实在是太高能了，心脏功能不强的都能当场心脏病爆发。 田十一回忆了一下，发现这窝鲁朵城里真的没见过鸡啊，只能无奈地摇头。 小六似是哼出了习惯，又哼了声说道：“鸡蛋他爹也行。” 田十一突然也有了一种想要昏倒的冲动，方小六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心里不高兴就要找茬发脾气，然后捡些没办法做到的事刁难十一哥，这是又故技重施了。 作为打岔高手，十一哥自不能让这小丫头难住，连忙指着方小六手上的虎口说道：“呀，怎么受伤了，快点包扎一下。” 说着，田十一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小六的虎口是田十一刚来时被针扎的，此时血早已止住了，但却仍是一把抢过田无赖递过的手帕，嘴里还说道：“没有人做饭，做蛋花汤把手切了！” 方七佛立即在心里大呼冤枉，心说十顿里有七顿是自己做的，怎么就没人做饭了。 王寅则惊恐地看着方小六，实在不明白，蛋花汤哪里需要切，而且还能切到手。 田十一无奈地笑了出来，心说果真还是那个方小六啊，一点都不带变的。 “你笑什么？”小六依然凶巴巴。 田十一摇了摇头说道：“生活就是个鸡蛋，而惊喜是个双黄蛋。” 方小六最终也没能吃上鸡蛋它爹、它娘和它全家，双黄蛋自然也没有。但田十一做的羊肉味道就是不一样，不仅不膻，而且滑嫩可口，撑得小六肚子溜圆，连连夸赞田无赖手艺好。 心中颇为不忿的方七佛看了看两人，终是没有揭穿。孙友爱偷偷出去买羯羊这事瞒得过方小六，但却瞒不过方七佛。羯羊本身就不膻，和田小子的厨艺有个屁的关系。 能得到方小六的夸赞，那可是极其不容易的，不仅要有被夸赞的真实理由，还得哄到这位小姑奶奶开心才行。 小六能开心自然是因为礼物，天赐盟出产的圆形化妆镜就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的，就算这个时代的女菩萨见了都能开心到飞起，何况一个刁蛮的小丫头。 吃饱了就要遛遛弯才好消化，更别提吃的是羊肉这种高热量食物了。 田十一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问方小六，跑到草原上来，到底想要做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想带着方小六回舟山，那里有更安定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条件，还有她的亲人们。 出了食肆，田十一看了眼方小六挂出来的对联就有些感慨。“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还是这个时代的人性更朴素一些，后世的药店只会打出横幅，“购药满三十八元赠十个鸡蛋。” 田十一穿的虽然是白狐狸皮的袍子，但却缝了暗兜在里面，而今日穿了黑衣的方小六，却永远都喜欢明兜。于是窝鲁朵城冬日的街上就出现了一男一女，都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就像一黑一白的两个精灵，又有些像是黑白无常，慢慢走到长街的尽头，像是要一直走到天边去一样。 若是没有这天地间的一切琐事，或许他们两个会愿意永远的这样走下去，而不是讨论那些无聊的厮杀事，更不会想起两个人的身份差异。 方小六很自然地讲述着来草原的故事，偶遇逃难的不古纳歹鬼力赤，双方平分草原的扯淡协议，饥饿的狼群，暴风雪中的艰辛，马贼的围杀，数次的生死一线和快意恩仇。 草原人看起来似是热情好客，实际上却最是多疑。来历不明的方小六三人，想要取信不古纳歹鬼力赤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恶毒贪婪的鬼力赤，更不可能获得方小六的信任，双方说起来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第799章 自驾游 不知不觉两人便出了城，沿着并不美丽的草原雪域前行着。 天气很冷，小六的歌声却很暖。火红的萨日朗在这冬日里，似乎真的要燃起一堆篝火来一样。 田十一想起了方小六离开信阳时的那句话。“我要去草原，做萨日朗公主。” 她如今真的是萨日朗了，可惜不是公主，而是女王。 当问及小六来草原的目的时，竟是听到了一个让田十一万分震惊的答案。方小六，要做草原的金狼王。 “知道草原人为什么既打不过辽国又打不过金国吗？”方小六问道，随即又自我解答：“因为他们四分五裂，因为他们不团结。” 田十一并没有急着反驳方小六，想要说服一个下定决心的人是极难的。若那个人是方小六，那就更难了。想要说服就要先了解，若是连对方的话都没有听完便开始反驳的话，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拍两散。 方小六对草原的了解已经非常深刻了，草原人总是要去南面劫掠，这并不是他们天生喜欢抢劫，而是因为北边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捕鱼海的冬天早就不能捕鱼了，北面的青草期也越来越短，几乎所有的部落都在缓慢向南迁移。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矛盾已经不可避免，战争迟早要爆发。 在小六看来，为了活下去，游牧民族汇集在一起形成统一是必然的事情。严酷的气候让他们受尽苦难，但也给了他们强悍的体魄和勇者之心，甚至还有那些没有边际的贪婪野心。 草原人一生都只会两样东西，放牧和打仗。想到得到生活必需品，除了被那些黑心的商队盘剥，那便只能去抢了。 田十一早在开冰果铺子时就给方小六讲过，胡人凶残成性，喜好杀戮，这些话小六是记得的。她也清楚一旦草原形成强大的政权，必然会对周遭一切国家造成威胁甚至灾难。可方小六的下一句话却让田十一无语起来，因为从小六的角度来看，这天下除了天赐盟之外，再就没有了朋友，更没有亲人。 而且小六也在考虑着田十一的感受，那就是不让草原人去祸害宋人。在她看来，草原和宋国又不接壤，抢劫也只能去抢契丹人、西夏人或是女真人。中间隔了那么大片的疆土，想要抢劫宋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田十一实在没有办法告诉她，草原人一旦形成强大的合力便会横扫半个世界。没发生的事是没有说服力的，方小六是个超级倔强的丫头，想用这种梦幻一般的理由去说服她，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在来窝鲁朵城的路上救过很多人。”方小六说道：“那些牧民很可怜，他们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足够厚实的帐篷和皮袄，没有治病和疗伤的药物，更别说盐巴和茶叶这些昂贵的东西了。他们活得很艰难，很可怜。” 转过头来，方小六看着田十一继续说道：“你说过的，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为什么牧民要过这样苦的日子？” 田十一低头想了想说道：“人没有高低贵贱，但有远近亲疏。” “是啊！”方小六说道：“我讲的就是远近亲疏，草原上虽然也有上都驴那样的恶棍，可更多的是对我良善有礼的牧民。他们不在意我宋人的身份，家里哪怕只有一块干饼子也愿意分给我半块。” “可宋人呢，全大宋的人都说我是妖女，就因为我爹是方腊。朝廷里的人每一时刻都想把我抓到汴梁去，然后剥光我的衣服将我绑在木头架子上，再推到街上让所有人看，然后再砍了我的脑袋。宋人总是这样对待女囚的，为什么，就因为我们是女人？” 说到后来，方小六的声音开始尖利起来，两只小手也从口袋里抽出来用力挥舞着。眼泪被寒风带离，随即化做冰珠，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过的。”方小六的声音在哽咽着：“人人都是平等的，男女也是平等的，可在宋国没有平等，男人和女人也永远都是两个不同的等级。他们就是一群自以为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伪君子，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心中却没有礼义廉耻，我为什么要替他们着想？” 田十一心疼地看着方小六，久久没有言语。小六这些话都是对的，那些人真的就是一群利欲熏心的王八蛋。但田十一却无法看着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被屠杀、被凌辱。 两个人没有回窝鲁朵城，而是骑着马奔驰在冬日的草原上。看到冒烟的牧民就去叨扰一杯马奶煮的奶茶，走时再留下几块盐巴。 他们骑着马奔驰，猎野狼充饥，晨起看日出，暮色观日落，夜晚便无聊地数着永远也数不尽的星星。 七天之后，脏了唧的两个人回到窝鲁朵城。田十一与方小六相视一笑，策马奔入城中。 小六没去南院商铺，田十一也没有去食肆。两个人都急着回去洗澡，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自驾游”虽然潇洒痛快，累却是真的，没地方洗澡也是真的。 大队的骑兵远远驻马观看，见两人进了窝鲁朵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同样脏了唧的牛皋远远看着进城的两人松了口气，嘴里小声念叨着：“小爷和小姑奶奶终于回去了，这次能休息几天了！” …… 这七天里田十一讲了许多故事，从射雕英雄传讲到哲别再到铁木针，从文天祥讲到王坚、张钰，从屠城讲到四等人，最后又从宋辽金讲到欧洲以及半个世界。 方小六是倔强的，但她却是善良的，从来也不是不通情理的。 七日“自驾游”终于打消了这个丫头的可怕念头，接下来就是要解决鬼力赤那个老家伙了。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两个的出现，捕鱼海正发生着一件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变化。而他们两人，则注定要为这种变化去背锅。 小脸儿上一道黑一道白的方小六回到食肆，立即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第800章 晋州新主 脚跟、翘臀、后脑紧紧贴在门上，方小六嘴里却在嘀咕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按到地上？我不会反抗的。我还会跟着你，帮着你，按你的想法，去愚弄那些草原人。为什么？我真的比不上姑姑吗，为什么？田十一，我恨你。”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撅着嘴的轻声呢喃，似嗔怪似撒娇。只是一张樱桃一样的美丽小嘴儿，却已经噘得如蘑菇一般，好像在等着采山人的采摘。 田十一回去以后立即大叫烧水洗澡，自己却跌坐在椅子上小声嘀咕着：“佛洛依德死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女人啊，你究竟想要什么……” …… 就在方小六靠着门板噘着嘴说“我恨你”，田十一泡在浴桶里想着“女人啊，你究竟想要什么”的时候，晋州却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权力之争。 田定手上提着刀子，刀子上滴着血，大脚踏着满地的血水进到虎王殿中，身后跟着的是钮文忠、方琼、安士荣、褚亨四员战将。 田虎此时已身受重伤，靠在晋王的宝座上用力喘息着。 “竖子敢尔？”田虎愤怒地说道。 “哼哼！”田定阴阴地笑了一声道：“田十一那个野种才是你的庶子，我是你的亲生儿子，这晋王之位，本就应由我来坐。” 远远跟在后面的陈东心中嗤笑，田定还真是个棒槌，连“竖子”和“庶子”都分不清。 多年来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田虎用力咳了两声，瞪着田定再次问道：“你敢弑父？” “有什么不敢的？”田定说道：“李世民杀了他爹，还不是成了一代帝王，我也行。” 陈东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李世民可没杀他爹，关起来而已。 田虎明显也搞不太清楚李渊到底是被李世民关了还是杀了，但他却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只是瞪着眼睛说道：“你二叔不会放过你的，田十一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也会不得好死。” 田定哈哈笑了两声，随即大声叫着，让人将田彪的人头送进来。 在田虎惊骇的目光中，王远、姚约、孙安、梅玉、秦英五人鱼贯而入，五人曲膝跪在地上，王远双手举了田彪的首级献于田定。田虎呆若木鸡，田定猖狂大笑。 就在这一刻，田定身后的安士荣突然一刀捅进了田定的身体，那刀子从后腰而入腹部而出，直接就将田定刺了个对穿。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呆住了，不知道安士荣在发什么疯。 跪在地上的王远、姚约、孙安、梅玉、秦英五人猛地起身，抽刀就向田定身后的钮文忠、方琼、褚亨砍了过去。虎王殿中立即大乱起来，到处都是挥舞的刀光和迸射的血水。 陈东在几名亲信的护卫下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着战局。 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钮文忠、方琼、褚亨三人很快被砍翻在地上，却也拉了姚约、秦英一同上路。安士荣、王远、孙安、梅玉四个人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带了人快速肃清着田定的心腹士卒。而重伤在身的田虎，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想知道是谁设计了这一切，谁又会是最后的赢家。 在这一刻，田虎的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人，田十一。除了田十一，又有谁有资格坐在自己的宝座之上呢？一切都是报应，既是他，那便将这椅子让与他又如何，何至于父子兄弟刀剑相向？ 到处的死尸与鲜血，虎王殿中一个个都杀得血人一般。 安士荣、王远、孙安、梅玉四人带了士卒一一确认，该死的都已经死了，这才带了所有人跪在地上，大声叫道：“恭迎晋王登基。” 在田虎惊骇的目光里，灵儿身着盛装，怀里抱了个婴孩，缓缓步入虎王殿之中。 灵儿的脸上淡定从容，明黄的新靴子稳稳地踏着满地的血水，一步一步向田虎走了过去。一双灵动的眸子里带着轻蔑，透着冰冷，好似屹立于大殿之巅的女王般高傲。 田虎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嘴里不住说道：“原来是你？竟然是你？怎么可能是你，为什么是你？” 灵儿终于走到田虎的面前，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居高临下看着田虎说道：“为何不能是我？你最有出息的儿子被你弃之如履，只留个废物来当太子。我若不能帮这晋州换一个主人，晋州众将又何来出路？又何时方能夺取这大宋的江山？又何时方能封侯拜相？” 说着，灵儿将手里的婴儿托着高高举起说道：“众将，拜见晋王。” 刚刚起身的晋州反将立即跪在满地的血腥之中，大声叫道：“臣，拜见晋王我主！” 灵儿突然猖狂地大笑起来，那声音里透着妩媚、骄狂、不可一世。 田虎的力量正快速消失着，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看着灵儿手里托着的婴儿，田虎觉得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认识灵儿。 这个女人好重的心思，好狠的计谋，她竟是要立范美人之子做晋王。好狠好毒好厉害的女人，自己怎么就没早看出来。 范美人便是范权的女儿，这孩子也是田虎的亲生子。从此以后晋州与天赐盟就算有了关联，就算田十一想翻脸找灵儿算账，可这女人手里捏着范权的女儿和外孙，必然会让田十一投鼠忌器。 灵儿笑得够了，心中泛起无限的美丽感觉。回头看了一眼田虎，灵儿下令道：“将田虎押入死牢严加看守，命医官为其诊伤，我要他活着。” 大殿里的反将似是早就被灵儿收了心，一丝犹豫没有便应了声“是”。立即有士卒架了田虎出去，众反将也跟着退了出去。 陈东眼见没了人，立即跑到近前瞪着灵儿喝问道：“为何不杀了田虎，岂不闻养虎为患吗？” 灵儿将范美人的儿子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用奇怪的眼神望着陈东，好半天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清楚，我，本宫，才是，晋州——之主。” 第801章 我是上都驴 陈东心中咯噔了一下子，但却立即正了正脸色，一揖到地说道：“臣，遵命。” 灵儿挥了挥手，陈东低着头向后退去，最终退出了虎王殿。虎王殿内传出灵儿猖狂的大笑声，那笑声里满是快意和傲气。 安士荣此时正站在不远处，陈东与安士荣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分头离开。陈东一边走一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穿上衣服就不认人。自己辛苦一场，竟都为这女人做了嫁衣。 “还没完。”陈东暗暗想到：“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饶的……” 此时的灵儿已经收敛了笑声，也不管晋王宝座上沾满了田虎的血，穿着簇新的宫衣便坐在了宝座上，一双眼睛却似出神一样。 好半天灵儿才轻声说道：“义哥哥，灵儿怎么记不起你的样貌来了？好久了啊，灵儿都快要把你忘了。田十一，我会杀了你的，不仅是为了祭奠义哥哥，还有为了我。我本来可以做一个良家女子的，与义哥哥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多好啊。田十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 洗了澡一身舒坦的田十一，收到了一个让他无语的消息，朵儿不花失败了。 也不算完全失败，他成功毒死了他的父亲豁鼻马和六个兄弟，但却没能夺得可汗的位置，反到被一个名叫爱犬识理达的部落贵族所杀。如今爱犬识理达已经夺取了耶覩刮部可汗之位，并且派人到南院商铺送了重礼，希望南院商铺能杀了上都驴。 这种小伎俩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只要田十一杀了上都驴，爱犬识理达立即就会用为上都驴报仇的借口，带兵来窝鲁朵城杀人，并用报仇一事树立威信，巩固他耶覩刮部可汗的位置。 事情再度变得棘手起来，如今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把上都驴送回去，并助他夺取可汗的宝座。只是上都驴若当了可汗，难免又要找十一哥报仇，这简直就是个死结。 田十一此时感觉超级无语，被绑架者的家属不希望上都驴回去，而自己这个绑架者却又非常希望上都驴这个被绑架者回去，这都是什么事啊。 当晚，上都驴被人偷偷救了出去。救上都驴的人带着上都驴来到城外，告诉他只要发誓效忠黄金狮子王，就可以帮他夺回可汗之位，若敢违背黄金狮子王的命令，将会有数十万大军将他的耶覩刮部杀个鸡犬不留。 上都驴当即跪在地上发下重誓，一生以黄金狮子王为主，若有二心万箭穿心、马踏如泥。 救上都驴之人听了他的誓言很高兴，随即一支烟花升空，黑暗中出现三千武装到牙齿的铁骑，让上都驴看得目瞪口呆。 之后的三天里，不停有大军汇入到三千铁骑之中，上都驴发现有三千穿着白色战袍的，还有五千妇人，其余三万多人竟然都是契丹人。 近五万大军来到耶覩刮部，上都驴一声“我是上都驴”，整个耶覩刮部在上都驴的正统继承人身份和五万大军的压迫之下，很容易就作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爱犬识理达和他的心腹统统被处死，上都驴成了名正言顺的耶覩刮部可汗。 上都驴很乖，收回权柄后便带了贵重的礼物来拜见黄金狮子王。当他看到田十一那一刻，整个人呆了好一会儿，这才惶恐地跪到地上宣誓效忠。 草原总是这样的，只有地位相等的猛禽才可以合作，所以想让上都驴臣服，十一哥就必须亮出自己的獠牙。只有强大的震慑力，才能保证上都驴不会两面三刀，才会乖乖听从黄金狮子王的命令。 收服了耶覩刮部，莫名多了个黄金狮子王身份的田十一再度返回窝鲁朵城，因为刚刚收到消息，捕鱼海那些又出乱子了。 田十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事儿妈转世，自己到哪里哪里就大事小事不断。都想要带着方小六回大宋去了，咋就又出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北行司虽然在窝鲁朵城这种大城之中安排了细作，但捕鱼海实在太远了，根本没办法将触角伸过去。 如今捕鱼海那边的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三部竟是结成了联盟，三部汗王集结了二十余万战士直奔阻卜大王府而来，说是要迎接金狼王，一统整个大草原。 捕鱼海三部突然南下，这个锅田十一不想背也得背，需要一起背锅的还有方小六。 若不是他们两人的横空出世，真的不会出现这种始料不及的变化。而方小六出现在草原，其中缘由还是因为田十一。 完全可以说，若是没有田十一，就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 此时的田十一正用力挠着脑袋，虽然知道有蝴蝶效应这种东西，哪想到会演变成眼下的这种情形。 若放下捕鱼海三部不管不问的话，天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自己惹的祸就得平，这就像自己若不小心在谁那里种了娃娃就得认，都是一个道理。 鬼力赤年轻时本是梅里急部的汗王，后来被兄弟篡位险死还生，这才开始了流浪生涯。 因为遇到了方小六，鬼力赤才能伤而不死，因为方小六的出谋划策，才会想到来窝鲁朵城谋夺阻卜大王之位。还是因为方小六，如今的鬼力赤已经掌控了屯秃古斯的达密里部。 再后来就是田十一的正打歪着了，玻璃金狼王让生性谨慎的鬼力赤自信心爆棚，提前传令让梅里急部潜伏的亲信夺权，夺权成功后便联合斡朗改部和辖戛斯部来阻卜大王府。 如果不是玻璃金狼王，谨慎的鬼力赤就算被方小六故意留在他肚子里的那块麻布折磨死，也不会想要在这个时间就发动的。因为时机不成熟，因为成算不高。 一切的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的，田十一和方小六以为，是自己两人的错误，导致了鬼力赤即将成为草原四大部落之主，而鬼力赤同样也沉浸在草原汗王的美梦之中。 第802章 世上最美好的事 但他们三个都不知道，这些都是鬼力赤的兄弟不古纳歹本哈士里的诡计。 本哈士里在梅里急部当了几十年汗王了，若还不能挖出鬼力赤所留的心腹，只能说他是个大白痴。而白痴是不可能当上汗王的，所以鬼力赤的心腹早已是本哈士里的人了。所说的鬼力赤心腹夺得梅里急部大权，实际上也只是场骗局而已。 本哈士里将计就计来窝鲁朵城，一是想要抢夺玻璃金狼王，二是想要抢劫牲畜和草场。 因为捕鱼海实在是太冷了，冻死了很多人，牛羊更是冻死无数，而且青草期越来越短，也越来越不适合放牧。 想要让族群繁衍下去，想要活着，就必须向南迁徙。事关生死，除了战争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人性总是这样，此时的本哈士里还只是想要联合斡朗改部、辖戛斯部抢夺阻卜大王府一带的牧场。可当他得偿所愿又得到玻璃金狼王之后，自然就会想要一统草原。再然后，他的目光便会投向富庶的南方。 鬼力赤按理说应该及时离开窝鲁朵城的，因为他已经掌控了达密里部，何况梅里急、斡朗改、辖戛斯三部二十万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但鬼力赤没有走，依旧停留在窝鲁朵城之中。 田十一回到窝鲁朵城，却听说方小六去了阻卜大王府，立即便带人赶了过去。田十一是真的不知道小六这丫头跑大王府去干啥，难道是给鬼力赤去送人质吗？ 此时的鬼力赤正无力地靠在阻卜大王的宝座上面，两只手无力地耷拉着，完全看不出宴请田十一吃烤全羊时的风采。 方小六只是曾经听田无赖说过，个别给人做手术的医生，有时会将麻布忘在伤者体内，但却没想到身体里多了那么一小块东西会如此的厉害。鬼力赤明显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怕是挺不过今晚了。 鬼力赤似乎一下子又苍老了十岁不止，一双无神的眼睛努力睁大着，紧紧盯着方小六的脸。 每当和这个身份可疑的萨日朗在一起时，鬼力赤都会生出一种叫做开心的感觉。哪怕方小六每一次都板着脸，也能让鬼力赤感觉到愉悦。 鬼力赤年轻时只有过一任妻子，在他的兄弟篡夺他的汗位之时死掉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美丽的女人，以至于再没娶过。但在他快要病死在草原那一刻，方小六像神的使者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那颗沧桑且苍老的心，再度感觉到什么叫爱慕。 这个时代的人成亲都很早，鬼力赤的年纪足以做方小六的祖父，但鬼力赤偏就抑制不住自己躁动的心。 鬼力赤心里很想变成一个老不正经的，偏偏方小六却很正经，从来都是不假颜色。 鬼力赤无数次幻想过，等他带着无数草原勇士杀得遍地头颅之时，骏马旁能有方小六并驾齐驱，那将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 在方小六和田十一共同消失那七天，鬼力赤心中的煎熬无人能懂。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女孩子了，并且有可能今生再也无法相见。好在方小六回到了窝鲁朵城，但鬼力赤的伤口却已经开始化脓，身体发出浓重的臭味，所以他一直羞于见到方小六。 就在今天早晨，跟随了鬼力赤二十多年的老仆人走了，带着那樽玻璃金狼王离开了窝鲁朵城。 走之前老仆人告诉鬼力赤，他是鬼力赤的兄弟安排在他身边的奸细。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鬼力赤最最相信的人，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竟然也是他那个兄弟的人。 鬼力赤问老仆为何不杀了他，老仆却说是鬼力赤的兄弟下令，要保住鬼力赤的命。 那一刻鬼力赤突然明白了，因为他的兄弟少年时就喜欢戏耍自己的敌人，就像南来商贾所说的猫抓老鼠一样。不急着吃，要待玩够了再吃？只是没想到，他的兄弟却一玩儿就玩了这么多年。 玻璃金狼王被老仆人带走了，鬼力赤彻底成了个废物，不仅没有牙，连老虎都不再是了。 最后又贪婪地望了面无表情的方小六一眼，鬼力赤用尽力气才吐出低低的声音：“我生在草原就该魂归草原，无墓穴、不立碑，死后不留痕迹，这是草原的规矩。” 方小六本想说，会让人直接将他的尸首扔到草原上喂狼，但见到鬼力赤这一刻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鬼力赤不是好人，两个人都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仅此而已。 方小六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种叫做怜悯的情绪，所以放弃了最初的打算。她本想在鬼力赤死之前告诉他，是自己在他肚子里留了一块麻布的。 小六从来不是恶毒之人，之所以对付起鬼力赤不择手段，完全是因为初次见面时的情形。 那时的鬼力赤病得严重，与老仆人躲在一座孤零零的牧民帐篷之内。而那户牧民一家人的尸体，就被扔在外面的雪地里，其中还有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那一刻方小六就决定了，要为那一家牧民讨一个公道。 田十一大步走了进来，见到方小六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鬼力赤看了看走进来的田十一，突然回光返照一般大声说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你是耶律十一郎，辽国的南院大王。我知道你有一种酒，叫一杯倒，给我一杯，让我死在醉梦里。” 田十一走到鬼力赤面前，看着鬼力赤说道：“我需要达密里部。” “如你所愿。”鬼力赤说道，随即勉力将手伸进怀里，掏了个金制的小牌子出来。 田十一知道，有了这个小牌子就能调动达密里部的战士，但却无法真正成为达密里部的可汗。想要真正掌控达密里部，还得自己想办法。毕竟，这个老家伙就要死了，不可能亲自去达密里部指定继位可汗的人选。 长岛冰茶不是那么好调制的，等到酒调好时，鬼力赤已经在弥留之际了。命孙友爱帮老头子把酒灌了下去，十一哥扯着小六便离开了阻卜大王府。 第803章 头人的惶恐 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二十余万骑兵即将到达阻卜大王府，这件事必须解决，否则没人知道事情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出了大王府，妞道姑却扯着耶律次奥野的小手等在外面。没有戴面纱，一张脸梨花带雨，看起来竟是比不哭时要好看许多。 田十一心中一惊，还以为杨再兴那熊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从妞道姑手中接了杨再兴的来信，田十一满脸精彩。那个熊孩子，竟然被招了婿，而且还参加了塔塔部的比武、内乱、平叛等等一系列事情，经历丰富到连十一哥都嫉妒的程度。 看信中所说，杨再兴送回塔塔部的那名女子本就是塔塔汗王的女儿，两个人生米煮熟饭都煮了无数次了，这事肯定是不能不认了。何况，呵呵…… 看了看妞道姑，田十一有些发愁。妞道姑让十一哥给做主，只是这个主到底怎么做啊？惩罚杨再兴一番到是可行，但塔塔部的那个兄弟媳妇却是没法退给人家了，还真是让十一哥头疼。 好言安慰了妞道姑一番，十一哥保证一定会惩罚熊孩子。妞道姑虽然不太满意，但也知道那个塔塔女子肯定是退不回去了，也只好咬着牙等杨再兴回来一起算账。 田十一又看了一遍杨再兴的来信，立即取笔写了封回信。正是用人的时候，自然不能让杨再兴整天给老丈人家卖力，而且塔塔部可是大部族，不用白不用。 集结了所有的天赐军和契丹仆从兵，田十一带着五万大军来到达密里部，准备用阻卜大王萨日朗的名头来接管达密里部，没想到达密里部却调集了所有的战士与天赐军对峙起来。 草原的战士很廉价，但凡能骑马能放牧的汉子，在战时都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达密里部既然是上任阻卜大王屯秃古斯的部落，自然是整个阻卜大王府实力最强的部落，倾其全力足足能召集起六七万的战士。 方小六与田十一并马站在一处，看着达密里部铺天盖地的大军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绵羊敢造狼的反，一定是有只狼躲在羊群里面。” 田十一听了这话不禁笑了出来，觉得这小丫头竟然有向梁红玉方向发展的趋势，莫非是近墨者黑？ 达密里部既然选择了对峙，那便是想要对话。草原上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尊的，想要取得对话的话语权，那便要拥有压倒对方的实力。 契丹仆从兵难堪大用，这一点不仅田十一知道，就连对面的达密里部都知道。虽然田十一已经尽力帮助仆从兵吃饱穿暖了，但人数实在太多了，如今大多数的仆从兵依旧很寒酸，比对面达密里部的战士还要寒酸，还真是挺让人无语的。辽国贵州腐烂成这个样子，他们不亡国谁亡国？ 此时的田十一不论从兵员数量上还是兵员素质上，都无法压倒达密里部，所以对方表达了强烈不服你手中小金牌牌和阻卜大王萨日朗的嚣张气焰，声称除非可汗不古纳歹鬼力赤亲来，否则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田十一并没有让可汗不古纳歹鬼力赤亲至，一来是因为人死了来不了，第二是怕真来个会说话的死人，再吓死这帮不听话的兔崽子。 田十一并不着急，下令安营扎寨，大家就这样对峙着。 此时的达密里部比田十一还着急，因为虽然坐拥六七万的草原战士，但却分属七名部族头人。这七个头人都想成为新的可汗，偏偏鬼力赤用的是制衡之法，七名头人实力相当，谁都不服谁，事情就这样僵持下来。 第二天，上都驴带了耶覩刮部三万多战士与天赐军汇合，只是却仍然没有在实力上彻底压倒达密里部。 田十一便继续这样等着，又过了三天，第一批三万塔塔骑兵在杨再兴的率领下与十一哥汇合。 达密里部见塔塔部的战士到来，开始有些慌了，但仍在强挺着，同时七个头人更加激烈地争辩起来，还差点动了刀子。 杨再兴回来自是没敢把塔塔媳妇带过来的，妞道姑那边当然就要熊孩子自己去摆平。 次日，又有六万塔塔骑兵到达，十一哥的腰杆终于强了起来。 田十一让人给达密里部送了封信，对七名头人的行为表达了强烈不满，并且说明，至少需要两名头人的血才能熄灭十一哥的怒火。 达密里部的七名头人虽然很惶恐，但在田十一的强大压力下却突然团结起来。敌人很多，很强大，但谁都不想占据那两个名额。 又次日，达密里部大多数的头人再次惶恐，因为塔塔部第三批大军到来，这一次又是六万人。 至此，塔塔部已经来了整整十五万战士了，虽然不是倾巢而出，但起码也占了塔塔部八到九成的实力。 杨再兴居然能带来十五万草原战士，这自然不可能是借的，没谁会有这么大面子这么大一张脸，向人家借来十五万经过武装的战士。这一切都是因为，杨再兴是如今的塔塔部可汗。 田十一刚听到这消息时也觉得不太可能，甚至觉得是不是杨再兴突然在草原上找到了他亲爹。可转念又一想，没有亲爹的是小狗子，可不是杨再兴啊。 这事要论起因，还要从田十一带着商队在达力部遇到马贼时说起。 那天夜里杨再兴单人独枪追杀马贼而去，一直杀到马贼的老巢之中。当时的马贼正在准备撤离，打算去捕鱼海那边避避风头。因为有一队出外抢劫的马贼，一不小心抢回了一个得罪不起的人物，塔塔部可汗唯一的女儿。 马贼头子刚开始见手下抢了个好看的女子回来，心情正美美的，结果那女子却惊恐大叫，说她阿布是塔塔部可汗。 初时马贼头子并未完全当真，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些脑子好用点的俘虏都会随意扯张虎皮做大旗。不当真是不当真，但还是要确认一下的，万一真惹了塔塔部可汗的女儿，就算逃到天边怕也甩不脱追兵的追杀。 第804章 金羊羔 向手下马贼询问了抢来女子的经过，马贼头子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随后立即派人去塔塔部打探消息。至于那女子，只是关起来好吃好喝地养着，除了没放人，一切都当成姑奶奶去对待。 没几日打探消息的马贼回来，证实了塔塔可汗女儿失踪的事情，而且塔塔部已经派了无数的战士出来，正在到处寻找。 马贼头子当时就吓瘫了，立即下令让马贼们连夜出去抢劫食物，明日一早便起程去捕鱼海避难。至于塔塔可汗的女儿到底该如何处理，马贼头子却有些犯难。 手下马贼众多，就算杀了灭口也隐瞒不住，不杀给塔塔部送回去，最轻也得用他的脑袋赎罪。 眼看着已经天亮了，马贼们都已经做好了上路的准备，只待最后一队抢劫的马贼返回，立时就可上路去捕鱼海。但此时的马贼头子仍是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处置塔塔可汗的女儿。 这时候最后一队抢劫的马贼逃了回来，人马少了一半多不说，还带了个活阎王回来。 杨再兴在马贼老巢好一番冲杀，所到之处尽皆人仰马翻。 马贼头子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杨再兴，脑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念头，不如就这样逃掉，将那女子甩给这个勇猛得不像话的家伙。 反正是个要命的包袱，又实在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办，马贼头子打了一声呼哨，带着马贼踢里踏拉向北逃去。 杨再兴此时已经杀到手软了，连胯下的战马也已接近力竭。正想着应该换匹战马杀出去，却莫名其妙发现大几千的马贼就这么逃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马贼老巢之中。 杨再兴目瞪口呆，却已经没了追杀的力气，只是愣愣看着马贼掀起的漫天雪雾越跑越远。 一个人杀退大几千马贼本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更何况是杀得大几千马贼放弃老巢了呢？被马贼抓来干些杂活的奴隶们大声叫喊着，向这位孤胆英雄求救。 杨再兴也被马贼的骚操作整蒙圈了，但马贼已经逃没影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杨再兴把所有被绑着的奴隶放了出来，这其中自然包括塔塔部那位王女。 一个人杀退了大几千人，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人干出来的事，奴隶们立即向杨再兴跪了下来，嘴里说了无数的杨再兴听不懂的赞美之词。 马贼都已经走了，杨再兴就说让大家各自去逃命，结果语言不通。 塔塔汗女却是个精通宋话的，此时正满眼小星星望着这位大英雄。听大英雄说让大家各自逃命，塔塔汗女连忙帮着翻译了一番。 奴隶们都逃命去了，整个马贼老巢就只剩下杨再兴和塔塔汗女。杨再兴本想问她为啥不逃，结果一想到她一个孤身女子，独自在冬日的草原里乱跑实在也挺危险的，就问那女子家住哪里，并提出护送她回家。 一听这话，满眼小星星的汗女立即高兴的了不得，连忙说她家住在塔塔部。杨再兴也不知道塔塔部在哪，好在汗女知道，两个人便在马贼老巢捡了些东西带着上了路。 草原上的女孩子最崇拜的当然是勇武过人的勇士，而杨再兴已经不能称之为勇士了，简直就是无敌的天神勇士。至今未嫁的塔塔汗女，不自禁地生了以身相许的心思。 回塔塔部的路上，遇到不少塔塔部出来寻找汗女的战士，但都被汗女下令斥走了。每次汗女都告诉杨再兴，那些人是出来寻找金羊羔的，同时暗自庆幸，这天神样的宋人勇士不通塔塔语。 路上自然也遇到了天赐军的探马，杨再兴本想让探马护着汗女，但那汗女一听杨再兴要走，立即就梨花带雨，说是信不得其他的男子。杨再兴没办法，一路走了十几天，终于将汗女送回了塔塔部。 这时汗女的老爹汗王已经得到战士的回报，说是汗女正在一位天神勇士的护卫下回来了。 天神勇士这种东西老汗王不相信，热情地款待了杨再兴一番，就想让麾下勇士试一试杨再兴的勇武。 草原女子的爱向来是炽烈的，汗女欺负杨再兴不通外语，当场就与她爹爹交涉起来，说是想招天神勇士给他老爹做姑爷。汗王到也没反对，只说杨再兴必须要连续战败他手下的三十二位勇士才行。 汗女对杨再兴的信心那可是比杨再兴自己还足，当场就答应下来。 随即汗女偷偷告诉杨再兴，说是部落里要进行一场比武，胜利者将会得到金羊羔做奖赏。 金羊羔没听说过，但杨再兴觉得那一定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羊肉了，就想赢过来给十一哥和大家伙尝尝味道。当然了，自家的妞道姑肯定是要独享一只羊腿的。 要不咋说会一门外语特别重要呢，杨再兴就这样稀里糊涂连败三十二名塔塔勇士，勇武之名一夜间传遍黑塔塔部与白塔塔部。 塔塔老汗王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厉害的勇士，立即同意了女儿的要求。 按理说嫁女儿这事本不能草率的，而且要人家肯娶才行。但汗女自己心里知道是咋回事，就要求他汗王老爹询问天神勇士的时候，必须用塔塔语。 汗王老爹不疑有他，便用母语向天神勇士询问，是否愿意娶他的女儿。 杨再兴听不懂啊，汗女自然就成了专司翻译的小舌人。 塔塔汗王听了女儿的翻译，一双眼睛都快瞪成鸟蛋那么大了。此时老汗王才知道，自家的乖女儿在骗婚。 汗女问的自然是杨再兴是否愿意接受金羊羔的奖赏，杨再兴忙不迭地点头。 塔塔汗王偷偷擦汗，杨再兴还以为老汗王舍不得，心中便有些不快，就说如果还有哪个不服气，大可以再来战过，金羊羔他是要定了的。 老汗王心说你肯要就好办，以后但凡塔塔部的汗女，统统都叫做金羊羔了，看你有什么办法耍赖。 想是这么想，心中对杨再兴同样千满意万高兴的老汗王也知道，必须得用些手段，所以便决定当晚便是嫁女之日。 第805章 天神勇士 老汗王一声令下，整个塔塔黑白两部立即欢腾起来，开始准备汗女的大婚庆典。 杨再兴虽然觉得，送一只黄色儿的羊羔给自己，用不着这么大排场，但汗女却告诉他，说是金羊羔庆典是他们的习俗，代表着塔塔两部对勇士的崇拜和敬仰。 向来以武力自傲的杨再兴一听这话就高兴，立时就答应汗女的一切条件，让穿啥就穿啥，让吃啥就吃啥，没想到这时却又出了岔子。 塔塔向来分为黑白两部，老汗王不仅是两部塔塔的汗王，同时也是黑塔塔部的可汗。按规矩，人家实行的是轮岗制，老汗王死了就轮到白塔塔部的可汗做汗王了。而白塔塔部的那位可汗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一心想要将黑白两部合二为一，那时团结一心的塔塔部必定实力大涨，届时便可以争霸整个草原。 想要两部合一，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所以白塔塔可汗曾多次向老汗王提亲。 老汗王有一次都差点答应了，但却被汗女所拒绝，原因是白塔塔可汗太老太丑。三十多岁的人了，非要娶人家十几岁的嫩草，实在是有些对不起草。 塔塔两部准备汗女大婚的庆典，白塔塔可汗当然不高兴，当即带了手下最悍勇的百名勇士，跑去找老汗王闹情绪。 闹情绪是闹情绪，白塔塔可汗到是没想翻脸，只是去发泄一下酒后不满而已。 既然是酒后不满，话里话外自然带着酒味，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杨再兴听不懂，汗女给翻译着瞎话，只是翻着翻着眼眶就红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哽咽了，因为白塔塔可汗的话酒味太浓，实在太难听了。 此时的汗女在杨再兴心里已经升级为朋友了，而且还是比较好的那种朋友。眼见着朋友被人骂哭了，这事还能忍？ 杨再兴跃马提枪，用铁枪指着白塔塔可汗大声叫战。 白塔塔可汗正骂得过瘾，一见杨再兴指着自己挑战，这心里立即就怂了。 杨再兴一个人战败三十二名勇士的经过，他可是亲眼见到的，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啊。可偏偏此时正有无数人看着的，堂堂可汗自不可跌了份。 打又不敢打，不打又丢脸，白塔塔可汗立即提出，要让杨再兴独自对战他的百名勇士。 在白塔塔可汗看来，天神勇士再能打，那也不敢和他的百名勇士打啊，那可是他白塔塔部最彪悍的勇士了，而且是足足一百个人。 不管杨再兴说什么，只要他不打，哪怕骂自己卑鄙，白塔塔可汗都有个台阶可以下了。有了台阶就可以走人，你们愿成亲就成亲，我回去喝酒还不行吗。至于两个部落合一的事情，自然只能慢慢再想办法了。 但白塔塔可汗万万没想到的是，杨再兴一点卡壳都没有，直接接受了白塔塔可汗百名勇士的对战要求。 一时间白塔塔可汗呆住了，老汗王呆住了，汗女呆住了。没过多一会儿，整个塔塔部落都呆住了。 一个人对战百名勇士，这到底是自大还是疯了啊。 草原勇士最害怕的就是被人说懦弱，杨再兴作为天神勇士，既然说出一人对战百人这话来，那便再也没人敢反对了。 汗女担忧得呜呜哭了起来，老汗王心中暗自埋怨天神勇士太过骄狂。 最难受的，反倒是白塔塔可汗了。作为一个有着统一塔塔两部，最终争霸草原伟大梦想的男人，杨再兴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上天的恩赐。这可是一个草原上极其罕见的强大武士，如果有这种武士为自己冲锋陷阵，争霸草原的伟大梦想就更进一步了。 白塔塔可汗本意只是吓退杨再兴，给自己找个台阶而已，他咋就同意了呢？ 所有的部族牧民都在看着，白塔塔可汗已经没有了退路，后退就会威压扫地。而在白塔塔可汗看来，天神勇士杨再兴同样没有了退路，只能咬牙一战。 实际上对于杨再兴来说，退路是有的，小爷不和你们玩儿了还不行吗。可偏偏他就不会退，如此便成了一个死结。 一百勇士和一个天神勇士驻马相向，白塔塔可汗叮嘱自己的勇士们，尽量不要伤及天神勇士的性命。下一刻，一匹快马一杆铁枪便发起了冲锋。 真正的勇士向来不问敌人有多少，只会问敌人在哪里。这是十一哥说过的话，杨再兴深以为然，并且一直向着这个方向默默努力着。 虽然十一哥若知道杨再兴的想法，一定会后悔说出这样的话来，但却阻止不了杨再兴成为一个伟大勇士的渴望。 杨再兴有自信，但却并不自负。想以一人之力对战塔塔部一百名强大的战士，那便绝对不能留手。但凡有一丁点的心慈手软，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骑了匹黑马的杨再兴便那样杀了进去，自百名战士的战马之中，一次冲阵就挑了七名塔塔部战士，无一活命。 白塔塔的战士们瞬间眼红起来，虽然有可汗不要伤及天神勇士性命的叮嘱，但死去的都是自己的兄弟，何况下一个死的很可能是自己。 余下的九十三名战士立即团结起来，用塔塔语齐喝了声“战”，双方再次冲向对方。 杨再兴与白塔塔部的战士一共对冲了十七次，最后被迫纠缠在一起，陷入混乱的厮杀之中。一直杀得天色全暗，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最后五名白塔塔战士转身逃走。 他们的胆子已经被杀没了，一个人杀了他们九十五个兄弟，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天神勇士。 “嗡”的一片弓弦声响起，白塔塔部飞出一大片羽箭，将逃跑的五名战士全部射落马下。 白塔塔可汗来到同样伤痕累累的杨再兴面前，单手摸着另一侧的肩膀，深深弯下腰去。 所有围观的牧民都欢呼起来，到处都是塔塔语高呼“天神勇士”的声音。 黑塔塔部可汗，整个塔塔部的老汗王此时却皱起了眉，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806章 退休申请 白塔塔部的可汗是老汗王看着长大的，对其性情最是了解不过。老汗王明白，死仇已成。 杨再兴获得了最后的胜利，裹扎了伤口便向汗女询问金羊羔在哪里。 汗女热泪盈眶看着自己的勇士，告诉杨再兴，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能把金羊羔送到天神勇士的帐篷里。 篝火旁到处都是起舞的牧民，汉子们在喝酒、大笑、摔跤，不时有那部落里身份高贵的贵族或武士，跑过来向杨再兴敬酒。 本就一身伤外加疲劳过度的杨再兴，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他的奖赏。 但却不是金羊羔，而是白羔羊…… 当晚，白塔塔部可汗果然带了人来突袭，黑塔塔部老汗王却早已经布下了重兵。一番混战之后，白塔塔部可汗战死。 白塔塔可汗心心念念的两部合一，没想到用这种方式实现了，还真是挺讽刺的。 在混战中，老汗王被一支冷箭射中肩膀。对于身体健硕的草原汉子来说，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因为杨再兴太厉害，白塔塔部担心打不过，所以都在箭头上涂了毒药，老汗王便这样稀里糊涂的死了。 按理来说，老汗王死了还有老汗王的一堆儿子。但老汗王死的太突然，什么话都没留下，一堆儿子就争起王位来。 杨再兴与汗女老婆抱了看热闹的心态，每日里射狼、抓兔、烤肉、睡觉。他却没想到，一群大舅哥们争来争去，实在是没争出个高低来，便一同把目光投向了他。 杨再兴天神勇士的形象太过让人惊心了，老汗王的一堆儿子好一番争执，最后为了避免兄弟间的自相残杀，共同推举天神勇士杨再兴，当了塔塔两部的新汗王。 对于一个外人当汗王，他们当然是有顾虑的。但一来杨再兴已经成了他们的妹婿，二来杨再兴称得上武力无双，三来杨再兴的大舅兄们又逼杨再兴发下誓言，这才让杨再兴成功坐到了汗王的位置上，并且得到了大家的拥戴。 说起誓言的内容，实在也挺让田十一无语的。条件很简单，不管用什么办法，保证塔塔部的牧民都能吃上饭，日子要越过越好。 也正是因为杨再兴的誓言，所以熊孩子唯唯诺诺地向十一哥提出，十五万塔塔战士出战是要报酬的，而且越多越好。 至于到底要什么报酬，杨再兴没说，反正就是让十一哥看着给。抢来的牧场、抢来的牲畜、抢来的人口、抢来的珠宝钱财，反正什么都要，有粮食那就更好了。 田十一突然觉得，自己把杨再兴带到草原来是个很严重的错误。原本多好的一个孩子，这才几天啊，怎么就整天惦记起抢劫来了呢？ 为了及时纠正杨再兴错误的三观，十一哥准备让熊孩子看看自己是怎么做事的，所以当即就许诺了三个仓库的粮食给塔塔部。 草原上自然没有粮食，但是辽国有啊，十一哥打算打完这一仗之后，带着杨再兴去骗。 做为堂堂的南院大王，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骑兵，假圣旨要多少有多少，回辽国骗几仓库粮食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妞道姑连忙把自己家相公拉到身后，觉得以十一哥的教育方法，家里弄不好还会出现许许多多各个部落的牧女。毕竟杨再兴干不出抢女人的事情来，但若是让他去骗，天知道他能骗回来多少个。 草原上的女子最喜欢的就是勇武的男子，在这方面，杨再兴堪称草原第一黑马王子。 杨再兴将十一哥许诺三个仓库粮食的消息，告诉给了一大堆子舅兄们，塔塔部的战士们立即欢腾起来。 汗王的兄长，辽国的南院大王，说出来的话肯定是值得信赖的。而且在草原上想要获得粮食是极其不易的，因为既没人种地又种不得地，能不吃草就保存下来的食物，自然是倍加珍贵。 十五万塔塔战士此起彼伏欢呼了好一会儿，把达密里部可给吓坏了，还以为萨日朗大王等得不耐烦了，准备要动手杀人了呢。 达密里部七名头人商量了很多次，也派人来与萨日朗大王沟通过数次，但萨日朗大王的要求依旧不变，仍是要两名头人的鲜血。 如果不想死两个头人也行，七个头人便都要交出手中的兵权，回去乖乖做一个富有牛羊的富家翁，好好过安生日子。 田十一这种方法很有效，灵感来自于前世的一条新闻。某地工人闹得很凶，理由是要求将工资水平与别的地区拉齐。就在事态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有上面的同志出了一个主意，给了当地十个下岗的名额。消息一传播开，所有人都安静了。闹事自然要团结，但到了要牺牲自己利益的时候，便都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了。 这世上永远都不乏聪明人，七名头人中的一个首先表态，他愿意放弃带兵的权利，回去老老实实当个贵族。 那名头人立即受到了萨日朗大王的奖赏，整整五百头羊，还有一个共富贵的承诺。 其余六名头人都不知他为何愿意放弃兵权，当夜便分别带了礼物去拜访。 职明的头人给其余六人讲了一个道理，萨日朗大王如今已经集结了这么多的战士，这肯定是要打仗的。刀枪无眼，打仗很容易会死人，若能躲起来不上战场自然是最安全的，这还只是第一点。 第二点更主要，因为打仗需要团结，他们七个在萨日朗大王心中都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萨日朗大王为了军令如山，为了能打胜仗，肯定要把兵权牢牢抓在手里。而他们七个，自然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不想除掉也得除，怎么想都没有活命的机会。 六名头人大悟且大恐，第二日便纷纷交了兵权出来，并向阻卜大王递交了退休申请。至此，阻卜大王萨日朗，也就是方小六，正式成为达密里部的可汗。 一切都如预想那般顺利，只是接下来的战事却不知会不会一直如此。 第807章 十狼拜王 此时的梅里急、斡朗改、辖戛斯三部二十万大军已经越过了薛灵哥河。 梅里急部的汗王，鬼力赤的兄弟不古纳歹本哈士里，本意是想要逐个击破各个部落的。但他没想到，这次达密里部和耶覩刮部会如此快速的联合在一起，更没想到更南面的塔塔部，居然也会参合到这里面来。 按本哈士里的本意，他是不想去招惹强大的塔塔部的。但人家如今已经来了，便再不是他想不想招惹的问题了。 田十一此时同样带着将近二十五万大军越过了乌鲁古河，四十五万余人的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草原上生产基础薄弱，人口稀少，这种规模的战争是极少发生的。相信打完这一仗以后，不管是谁胜谁败，整个草原的人口，都被会大幅削减。 田十一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指挥二十几万大军作战，更何况都是草原上的骑兵。草原战士有着自己的作战方式，这一点梅里急部的汗王本啥士里明显更内行一些。 牛皋接受了十一哥的委任，成为这次大战的统帅，只是对于十一哥提出的方法表示担忧。但十一哥很固执，这件事是人尽皆知的，无奈老牛也只好接受将令，准备在草原上打一场从未有过的反斩首之战。 当晚，塔塔部的新汗王天神勇士杨再兴，在自己的帐篷里接待了偷偷前来的梅里急部使者。 杨再兴向来讨厌与人勾心斗角打嘴仗，所以采用了最省事的办法，直接绑了梅里急部的使者，亲自送到了十一哥那里。 田十一看着跪在地上的使者有些无语，使者更无语。 使者和他家的汗王本哈士里都没想到，塔塔部的新汗王，竟然是南院大王耶律十一郎手下的部将，这事一点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啊。 看了半天，田十一首先开口说道：“上次的羊汤很好喝，就是有点腻。下次记得加点葱花和香菜，可以解腻。” 原本鬼力赤的老仆人，如今的梅里急部使者阿鲁台老脸不禁一红，低头说道：“感谢南院大王赐下金狼王。” 田十一哈哈笑了两声说道：“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干啥呢？” 说着，田十一挥了挥手，身后的孙友爱连忙扯开了一个布帘子，露出后面的一堆玻璃品来。 老仆阿鲁台看了一眼，立时就呆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好大一堆的玻璃金狼王，而且每一樽金狼王都比他从鬼力赤手中偷走，最后又交给梅里急汗王本哈士里那一樽还要大，还要威武，还要具有王者之气。 细细一数，金狼王竟然有九樽，加上本哈士里手里那一樽，刚好十樽。 这还不算，眼前的九樽金狼王，此时是围绕着一樽金黄色的狮子王跟前的。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每一樽金狼王单拿出来都是王者气十足，但若摆在玻璃狮子王的面前，却显出一股浓重的臣服之意。 阿鲁台连忙震惊地望向辽国南院大王，却在田十一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讽之意。 老仆阿鲁台直到此刻才明白，屁的天命所归，狗屁的草原金狼王，原来这一切都是耶律十一郎的诡计，早就设计好的，就等着鬼力赤自己往里面钻。 更可悲的是，这位南院大王原本想要坑的人是鬼力赤，可因为他阿鲁台的贪心，如今被坑的人却成了梅里急的汗王本哈士里。 阿鲁台的额头开始冒汗，本哈士里多日来一直在用那樽玻璃金狼王来造势，声称他就是上天选中的金狼王。如果在阵前交战的时候，南院大王将这许多的金狼王臣服黄金狮子的玻璃品摆出来，不等开打，梅里急，斡朗改、辖戛斯三部的士气就会蹭蹭往下降啊。甚至有可能导致斡朗改和辖戛斯两部汗王与本哈士里决裂，这后果也太可怕了。 当着阿鲁台的面，田十一当场便开始了册封。 杨再兴被封为塔塔金狼王，方小六被封为达密里金狼王，上都驴被封为耶覩刮金狼王，就连斡朗改和辖戛斯两部汗王也被封了个金狼王的称号，只不过没派人去通知他们而已。 这若是等到两军对垒之时，斡朗改部和辖戛斯部的汗王听说自己也成了金狼王，与本哈士里平起平坐的时候，一定会生出点小心思的。 至于梅里急金狼王，田十一直接封给了鬼力赤。死不死的没关系，只要显示出本哈士里的不正统就可以了。 此时的田十一有些遗憾，草原上识字的人太少了。如若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的战士都识字的话，只要打出各种金狼王的旗号，本哈士里三部联盟的战士就会更加混乱了。 金狼王臣服狮子王的玻璃品要在阵前摆出来，所以暂时没把玻璃金狼王给杨再兴几人发下去，但却提前准备好了许多的旗子。每一个受封的金狼王旗子都有，还有一面巨大的旗上绣着十大金狼王臣服狮子王的情景。 最后的一面大旗自然是十一哥的，一只庞大的雄狮，黄金狮子王。 等到开战的时候，斡朗改部和辖戛斯部汗王看到自己被封金狼王的旗子，也不知会做何感想。看到自己的旗子插在黄金狮子王一方，不知又会有何想法，估计不等开打就能吐血三升。 阿鲁台被暂时扣押起来，田十一命人在塔塔部、达密里部、耶覩刮部寻找合适人选，首要条件便是会说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任何一个部族的语言。 被选中的人将会采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将金狼王臣服狮子王的故事，散播到梅里急等三部的大军之中。同时还要让梅里急等三部的战士知道，梅里急汗王本哈士里向他们展示的金狼王，只是十樽金狼王中的一个，其余九樽金狼王都在黄金狮子王这里，同时还有一樽黄金狮子王。 和没什么知识的草原战士说话，就必须要说清楚，所以传言中最主要的部分便是黄金狮子王。 第808章 纸糊的大辽 传说黄金狮子王乃是上天的神只所化，来到这个世界统领着十只金狼王，会带领草原的子民们过上幸福安乐的日子。 最后的重点自然是这次战争，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三部的战士此时都已经知道，们所要作战的对手，就是黄金狮子王。 三天后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三部大军之中果然谣言满天飞，田十一便在这个时候，将阿鲁台放了回去。 杨再兴伸长脖子看着尥蹶子逃离的阿鲁台，田十一突然带了几分担忧的向杨再兴问道：“你已经娶亲这事，告诉你的汗女老婆了吗？” “没说呀！”杨再兴理直气壮地说道。 田十一不禁有些无语，这熊孩子咋就能如此理直气壮呢？自己在被梁红玉偷拿了匕首之后，再见到赵梅儿都得小心翼翼的，这人和人比起来，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有些小郁闷的十一哥准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精力放在即将来临的那场大战上。 四五十万骑兵的对决，天知道会让人震撼成什么样子，田十一的心中不知为何，却生出了些期待的感觉来。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大，田十一从新时代一个见人流血都会担忧的五好青年，没几年就变成了目睹数万甚至十数万人挥刀互砍都熟视无睹的冷血怪物，这期间也不知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田十一正思考着战争、冷血、人性等深奥的哲学问题，王进却小心来到十一哥面前，面色沉重的送了北行司的情报过来。 见十一哥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王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辽国，亡了。” 田十一“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惊骇地看了王进一眼，连忙接过北行司的情报。 快速地扫过情报，田十一很快大骂起耶律延禧来，还真特娘是个废物啊。 情报中说，金军兵分两路，一路与辽兴军纠缠，另一路直取临潢府上京城。 辽兴军因为有了火药和地雷，与金军打得有来有交，一时间未露败迹。但直取临潢府那路金军就厉害了，一路势如破竹，每日都能前驱两三百里，三天便杀到了上京城的城下。 这是打仗啊，不是急行军。金军竟然能每日前驱两三百里，比起急行军怕是还要快些，辽军难道都不抵抗的吗？ 耶律延禧那个王八蛋听说金军势如破竹，在金军到达上京城前一天就带了三万王帐军逃了。等到金军到达上京城下，城内还有三十余万的皮室军、京州军和仆从军。 金军连营塞都没扎就开始攻城，李处温、萧奉先、耶律余睹、耶律挞葛里等人对于是战是和展开了争论。 李处温和萧奉先坚持认为，金军强大到不可战胜，应该求和。耶律余睹和耶律挞葛里则认为，身为辽臣，宁愿身死也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辽国与宋国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那就是意见不和时很难达成统一，争论也会一直持续下去，但这一次却是个例外。 主战派和主和派只争论了两顿饭的功夫，随即便惊慌失措地跑出去了。因为，城破了。 金军架起云梯，第一波人便冲上了上京城的城墙。辽国疯狂反击了半盏茶的功夫，随即全线崩溃，金军打开城门，全军跃马入城开始见人就杀。 皇帝跑了，上京陷落了，说辽国灭了几乎没什么问题。 以金军比跑马还快的进军速度，再加上各地辽军望风而降，怕是再过十几天，整个辽国就全没了。 此时的金军不仅打下了辽国的大片疆土，而且军队比原来还多出了一百多万，那些都是辽国的降军。 如今的辽兴军到是还在坚持着，但在金军两线夹击之下，灭亡也只是早晚的事，田十一捂着脑袋头疼起来。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来了一趟辽国，辽国就比历史提前了两年多的时间灭亡了，难道自己真的是个扫把星？ 金军这次出兵辽国，可以说是全力以赴了，连黄龙府的兵马都抽调一空。以倾国之力拼死一搏，而且还是冬日突袭，终是赢了个盆满钵满。 促使阿骨打下定这种决心，实际上还真和田十一有关。因为皮被河一战，让阿骨打真切认识到火药武器的恐怖，还有天赐军的英勇。 阿骨打逃回去以后痛定思痛，觉得与辽国的战事必须速战速决，不然辽国若是装备了大量的火药弹和地雷之后，战事的胜负便再难预料了。 让阿骨打下决心冒险一搏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田十一不在。 既然田十一已经当了辽国的南院大王，金军进攻辽国，天赐军很有可能就会插手。阿骨打觉得，田十一深入草原正是金国的好机会。只要一战灭亡辽国，金军需要面对的便只有天赐军了。甚至有可能天赐军见到辽国已灭，便不再与金国开战了。 抱着避免遇到火药武器和不与天赐军交战的朴素想法，阿骨打趁着冬日发动了举国之兵，一战扭转乾坤。 辽国灭亡这事对田十一的打击实在有些大，历史上辽国灭亡以后，金国只等了几个月便出兵伐宋了。而此时，田十一却又偏偏陷入草原这个烂泥潭之中。 田十一长长吐出口气，知道想再多都没有用，现在最紧要的便是，要用最短的时间、最暴烈的手段，击败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的二十万联军，然后立即赶回中原去。 “明日决战。”田十一轻声下达了军命。 人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往往便能豁出命去拼那么一次，如背水一战的韩信，如奋力一搏的阿骨打，再如此时的田十一，也包括梅里急、斡朗改、辖戛斯的三部联军。 田十一急于回中原，而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却是为了活命。 如今的捕鱼海实在是太冷了，而且越来越冷，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三个部落，今年冬天又被冻死了大量的牛羊。 第809章 找破绽 他们同样没有了退路，同样要背水一战。南迁，是他们此时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下马为民上马为兵，这便是游牧民族最大的优势。他们只需一声悠远的号角，瞬间便可以集结起几十万的军队。出征时他们甚至不用携带补给，只要有产奶的母马就能挺到打完一场战役。若是向南看，不要说宋国了，就连辽国和金国也做不到这一点。 草原人只相信锋利的刀剑，对于他们来说，胆怯和懦弱等同于死亡，胜利和荣光便等同于财富。 梅里急、斡朗改、辖戛斯三部联军在收到“黄金狮子王”的战书之后，毫不犹豫带着二十万草原战士，出现在约定的战场上。 草原上最残酷的便是争夺牧场的战争，真正的不死不休，因为失败便意味着部落的消亡。 田十一的战前动员很简单，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是来抢夺牧场的。 连第二句话都不用说，塔塔部、达密里部、耶覩刮部一瞬间就愤怒起来，嚎叫着要将贪婪的敌人杀死在这片草原上，要用敌人的血来滋养脚下的牧场，让牧场的青草生长得更旺盛，让牛羊马匹更健壮。 恶劣的生存环境只能滋养出野蛮和暴力，越是活得艰难的人群，便越是不会畏惧死亡。 有人说越北方的人越是野蛮和强大、善战，但田十一却觉得，不论南北，但凡在恶劣环境中生活久了的人，自然就要比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好斗、勇猛、彪悍。 黄金狮子王的大旗在二十五万大军的簇拥下，缓缓向前移动着，最终停留在一片缓坡之上。 此战田十一麾下看似比对方多出五万人，但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以人数多寡而论的，天赐军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何况还有三万契丹仆从兵的，如今的田十一对契丹军队的信心，还真是越来越低了。 元朝军队依仗曼古歹战法横扫了半个世界，这种战法此时还没有诞生出来，或说还没有被摸索出来。草原上的战争，此时还处于最原始的厮杀状态，虽有骑射功夫却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曼古歹战法是后来元朝军队最喜欢使用的战术，被古罗马人称为安息人射箭法，依靠的是高超的骑术和远距离的弓箭射程，可以边逃边向后发箭。 一追一逃之下，追逐者总是正面迎上射来的羽箭，向前逃的却刚好能避过追兵的羽箭。追来逃去，就成了逃跑者获胜，追杀者伤亡惨重。当年的元朝铁骑，不知用这法子打败了多少敌人。 如若将曼古歹战法传授给塔塔部、达密里部、耶覩刮部战士的话，仗将会打成另外一个样子，获胜的几率也会更高，但同样会遗祸无穷。这个念头在田十一的脑子里略一打转便消失了。 既然不能取巧，那就正面打上一场，至多十一哥亲自站出来做做诱饵，再冒上一点风险。田十一要的是速战速决，在短时间内快速结束这场战争，不论死多少人。 四十五万人再加上四十万匹战马，写在纸上只是短短的几个数字，放到草原上便是无边无沿黑压压的大军，看上一眼都感觉眼晕。 几乎没有谁试过让四十多万骑兵一同混战的，田十一不敢，牛皋不敢，梅里急部的本哈士里同样不敢。想要打破僵局，就要有人先沉不住气才行。 部落之间的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问题，四十多万骑兵说着七八种语言，这让天赐盟的宣传攻势作战理念遭遇了最大的难题。但这世上却还有一种表达方式是不需要语言的，那就是图画。 双方的大军隔着数里远，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三部大军的战士便疑惑起来，有谁家打仗是带着巨大毯子和木头高塔的？ 其实那不是高塔，只是加强版的高大旗杆而已。为了抵抗草原的风力，一根棍子样的旗杆被改成了高高的木头架子，看起来确实有些像高塔。 旗杆自然是要挂旗子的，见双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天赐军立即将巨大的旗子绑了上去，随即又用滑轮将旗子升到高空。 巨大的旗子上，用粗针大线绣了很明显的图案。第一幅是黄金狮子王如神只一股降临世间，第二幅是十只成年金狼王叩拜黄金狮子王，第三幅则是一个大大的箭头，所指方向乃是黄金狮子王所率领大军的中军。 田十一觉得自己的想象力似乎被草原的风雪固化掉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图案来。 前两幅图案所要表达的，便是三日以来的那个传说是真实的。第三幅图案却是在告诉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的所有人，黄金狮子王在这里，那樽玻璃黄金狮子王也在这里，你们是在向黄金狮子王开战。 此时梅里急部的本哈士里汗王都快气疯了，他真的没想到对面的无耻敌人，竟会想出黄金狮子王这种不要脸的身份，还在到处散播那种谣言。更可怕的是，对方真的还有九樽金狼王，同时还有一樽黄金狮子王。 “绝不能让他们看到其余九樽金狼王和那樽狮子王。”本哈士里暗暗想到。 对于今天的战事，谁都没有胜利的把握。战场的形势永远是瞬息万变的，谁都想在第一时间掌握主动权。 田十一掌握主动权的方法很特别，而且大违常理。 他直接下令，让大军两侧分开，将自己的中军完全暴露在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三部大军的眼前。 本哈士里正在寻找着敌人的破绽，以便能第一时间占据上风，却见对方将中军显露出来。 黄金狮子王的中军竟然不是骑兵，这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连步卒也不是，而是一长溜的大车。 本哈士里一瞬间便觉得，自己找到敌人的破绽了。 那军阵之中树立着黄金狮子王的大旗，不论黄金狮子王在不在车阵之中，只要那面大旗倒了，敌军必然大乱。 第810章 好媳妇除外 只要敌军溃败，自己的勇士们就能在追杀中杀死大量的敌人，占领他们的牧场，夺取他们的子民和财富。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本哈士里激动起来，他知道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不能用一次机会冲到车阵近前，将对方的黄金狮子王杀死再砍倒那面该死的大旗，后面的战事就会陷入困局。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战事就会变成一场消耗战。三部联军的战士将会战死无数，就算最后胜了，也有被其他部族吞并的危险，所以本哈士里决定赌一把。 本哈士里找来了斡朗改部和辖戛斯部汗王，直接提出三部集结最精锐的勇士，用最强大的力量将所谓的黄金狮子王杀死。 对于黄金狮子王和十头金狼王的谣言，斡朗改部与辖戛斯部的汗王同样很恼火，也很无奈。那些谣言只能愚弄最底层的战士，但却不可能让这些个又狠又奸猾的部族汗王们相信。若是能在第一时间砍倒黄金狮子王的大旗，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三个汗王很快便达成一致，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战士。梅里急部一万五千名弯刀武士，斡朗改部一万长矛骑士，辖戛斯部七千带甲骑兵。 每个部族都有自己最精锐的战士，这三万两千人是三部联军的全部精锐。虽不是职业战士，但平时也能做到半脱产半训练，也装备了部族里最好的马匹和武器。 三个汗王知道这是一次冒险，若最精锐的三万两千武士都被消灭的话，三部联盟的总体战力甚至会下降三四成。但每个人都对自己付出过巨大努力的成果充满信心，三大汗王也一样。 他们不相信有人能困住甚至消灭自己最精锐的骑士，就算黄金狮子王也不行。 为了掩饰真正的意图，三部联盟先从侧翼派出小股骑兵进行试探，不断向黄金狮子王的骑兵冲杀着，试图让整个战场先乱起来。 出动的骑兵越来越多，大地就像火山爆发一样震动起来。 眼看着无数混乱的骑兵在厮杀，梅里急部的弯刀武士、斡朗改部的长矛骑士、辖戛斯部的带甲骑兵突然发动了。 三部精锐的骑士各自突击，划出三道曲线冲过混乱的战场。他们要尽量隐藏自己的意图，直到足够近的时候，才会猛然冲杀向黄金狮子王的车阵。 三部联军最精锐的骑士在小心掩饰着自己的意图，偏厢车阵中的梁红玉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些草原人的计谋实在是太简单的，从第一支小股骑兵的试探开始，梁小妞就已经判断出三部联军的最终目标是自己所在的车阵。 若能抛开骑兵战力只谈战术的话，梁红玉觉得，她一个人就能统一草原。 三部联军的精锐果然不凡，牛皋同样派了三路普通骑兵去拦截，但只是在极短的时间便被截断、击溃。转眼间斡朗改部的长矛骑士便接近了偏厢车阵，随即划了条优美的弧线，直奔车阵冲了过去。 斡朗改的长矛骑士们突然一阵惊喜，因为黄金狮子王的车阵周围连护卫的骑兵都没有，好大一片空白地带。 三部汗王许诺的奖赏很丰厚，谁能第一个砍到黄金狮子旗可得羊千只牧奴五十，砍下黄金狮子王头颅者，更是能直接成为部族里的头人。所以每一个斡朗改骑士都红了眼睛，改变一生的机会就在眼前。 一生的改变也许有许多种方法，也许是一笔横财，也可能是一个被所有人羡慕和嫉妒的妻子，还可能是一场意外的车祸、医疗事故、高空坠物、喝水呛成植物人、戴绿帽子等等等等。 总体来说，突然的改变十有八九是坏的，只有不懈努力获得的改变才会变好。只可惜努力得来的，一点也不突然。 好媳妇除外，因为那是狗屎运，也是命。 斡朗改骑士们的改变来的很突然，突然的重赏，突然的巨响，突然的漫天铁砂。 斡朗改的骑士们太急切了，马速也太快，连射箭都来不及，便已经冲到了距离车阵三十步的距离。 面对近距离发射的散弹炮，就算手里有盾牌都没有用。一片又一片的斡朗改骑士和战马，破筛子一样倒了下去。 火炮巨大的轰鸣声令斡朗改骑士的战马惊慌起来，许许多多的斡朗改骑士开始四处乱冲，那不是骑士们在逃跑，只是被惊马带着走错了路。 此时的斡朗改骑士终于知道了，黄金狮子王的车阵周围之所以没有骑兵护卫了，那是因为响声太大，马匹会受惊。 惊变既然已经发生，一切便已来不及了。四处乱跑的骑士被小股小股的骑兵纠缠、射杀、砍杀。让斡朗改汗王最以为傲的一万长矛骑士，连一顿饭功夫都没能挺住，就这样不复存在了。 梅里急部的弯刀武士此时也已杀透了敌军，但却看到了斡朗改骑士的惨状，一时间犹豫起来。 辖戛斯部的七千带甲骑兵却冲杀得颇为艰难，好不容易才从塔塔部的纠缠中摆脱出来，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便这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偏厢车阵。 梅里急的弯刀武士在调整方向，他们已经看出偏厢车阵有古怪，想让辖戛斯部的带甲骑兵去试试水。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偏厢车阵竟然动了。百架偏厢车以缓慢且坚定的意志缓缓向前。每逢发炮的停顿，就像时间定格了瞬间一样。 散弹炮、弩箭、襄阳炮、八牛弩同一时间全部倾泼洒出来，犹如密及的雨点一样，一波又一波落在辖戛斯带甲骑兵的头上、身上、战马上。 被辖戛斯部汗王引以为傲的带甲骑兵连半盏茶功夫都没挺到，转瞬间倒地的倒地、崩溃的崩溃，余下的几乎全被惊马带着不知跑去了哪里。 梅里急的弯刀武士吓坏了，带队的头人一声唿哨，就想带着弯刀武士杀出去。 黄金狮子王的武器太可怕了，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器，应该是天神的惩罚才对。 第811章 恶魔的使者 弯刀武士确实很彪悍，梅里急汗王本哈士里也正是凭借这一万五千弯刀武士，才稳稳坐上三部联军的头领之位。 几乎没什么骑兵能阻挡弯刀武士的突围，而偏厢车阵速度太慢了，若是没人能拦下弯刀武士，接下来的战场便还会多出许多变数来。 一套火红的战袍突然出现在弯刀武士前进的道路上，火红战袍的身后是上万的白帽子和黑帽子骑兵。杨再兴在牛皋的大旗指令下出现了，带着黑塔塔和白塔塔的黑白精锐骑士，拦在了弯刀武士的前进之路上。 两支骑兵甫一接触便惨烈得吓人，所有人都像在用别人的命去厮杀一样。无力的躯体翻滚着坠地，将血腥两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身火红战袍的杨再兴始终顶在黑白帽子的最前面，像一支箭头一样，将弯刀武士切割成了两片。 梅里急的弯刀武士终于被拖住了，两支强悍的骑兵都失去了骑兵的速度，彼此一刀一枪交换着性命。 “轰”的一声，偏厢车阵已经追到了弯刀武士的队尾处，毫不犹豫开了一炮，期间甚至有两名白帽子骑兵被误伤着直接倒地。 炮声便代表着黄金狮子王的到来，弯刀武士个个心惊，恨不得立即脱离战斗。 散弹炮射击的频率很稀疏，因为两军彼此厮杀在一起，只能选些弯刀武士密集的地方开炮。不时有天赐军的士卒从偏厢车阵冲出来，用长矛将失去马速的弯刀武士刺下马来。 天赐军打仗就没有不玩赖的时候，他们有机会就开炮，敌人少了就冲出来用长矛，杀完敌人便会再度退回到偏厢车阵之中。 当弯刀武士彻底崩溃变成乱军的时候，偏厢车阵几乎已经冲过了大半个战场，梅里急三部联军的大旗，似乎已经遥遥在望了。 在本哈士里发现自己的弯刀武士被困住那一刻，三部联军便已经发起了全线的冲锋。黄金狮子王的骑兵自然不甘示弱，四十多万骑兵此时已经杀成了几十锅粥，到处都是人和马，天赐军都快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了。 草原战士的服饰实在是太杂乱了，在分不清敌我的情况下，天赐军连开炮都不敢。 三部汗王都目睹了弯刀武士的败亡，本哈士里的心在滴血，斡朗改和辖戛斯汗王却依旧惦记着自己的长矛骑士和带甲骑兵。因为战场太乱，三部汗王还不知道，长矛骑士和带甲骑兵已经在弯刀武士之前覆灭了。 偏厢车阵缓慢而坚定的向前推进着，带动着整个战场缓缓压向三部汗王的大旗。 此时的三部汗王身边只有不到三万兵马，但他们却只能看着乌龟一样的偏厢车阵，缓缓向自己推进过来。 他们不敢退，三部汗王若退了，二十万联军立即就是溃败的下场。 黄金狮子王的骑兵都很默契，无论如何都会与偏厢车阵保持足够远的距离。三部联军则完全相反，当他们看到黄金狮子王的大旗便会欣喜地冲上去，因为汗王许诺的奖赏太诱人了。 在炮声和弩箭破空声中，偏厢车阵一路推进，所过之处铺满了三部联军的尸体。 本哈士里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似乎已经能看清偏厢车阵黑黑黝黝的炮口了。 抽出弯刀向前一指，本哈士里又派了一万骑兵出去。他必须阻挡住黄金狮子王的车阵，若是被逼退了，这场仗就真的输了。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若再加上一万匹战马，看起来就更加的壮观了。但也正是因为有战马的存在，一万战士才会崩溃得更快。因为炮声太响，因为马会受惊，因为马的速度太快，逃跑起来也是一样的快。 本哈士里听着轰鸣的炮声，看着不到盏茶功夫便溃散得不知去向的一万骑兵，整个人都呆若木鸡起来。 不仅是本哈士里，斡朗改和辖戛斯的汗王也生出了同样的疑问，黄金狮子王的传说，难道是真的？ 火炮的威力完全超出了草原人的认知，除了天神赐予的武器，还有什么东西能发出如此震耳的声响，同时还能一片一片收割战士们的性命。 “是恶魔，一定是恶魔。”本哈士里从嗓子眼儿咕噜出一句话来。 斡朗改和辖戛斯的汗王已经心生退意，大声叫着本哈士里的名字。 本哈士里却疯了一样，指着越来越近的偏厢车阵大吼起来：“天神是仁慈的，又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杀人工具。一定是恶魔，一定是恶魔，黄金狮子王是恶魔的使者。” 斡朗改和辖戛斯的汗王已经绝望了，两人拨马便走，再也不想理会本哈士里的死活了。黄金狮子王的车阵已经越来越近了，走晚了怕是也要变成破筛子。 本哈士里的侍卫已经顾不得汗王的怒火，拉着本哈士里的战马缰绳就向后退去。 汗王的大旗后退，战场上的战士自然也会跟着后退。三部联军逐渐开始溃逃起来，一场大战终于演变成了逃亡和追杀。 黄金狮子王的军令是追杀到底，可哪里是“底”却没说，所以塔塔部、达密里部、耶覩刮部的骑兵便一路追了下去。 当最后一名追杀三部联军的骑兵回到黄金狮子王的大营时，已经是十天以后了。而他们的黄金狮子王，却已经在十天前便离开了。 偏厢车太慢，田十一的心太急，自然要早早赶路。至于南院大王庞大商队的收益，自然只好暂时存放在阻卜大王府了。 这一战看似黄金狮子王大胜，但塔塔部、达密里部、耶覩刮部加在一起也损失了两万多人。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联军虽然败了，但损失也不过六七万人。 若是本哈士里还有胆量的话，战争依旧还有可能发生。但黄金狮子王的火炮实在是太可怕了，三部汗王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有再次兴兵的胆量。 杨再兴集合了三个部落的大军，休整两日后便驱马向辽国而去。因为十一哥许了粮食的，那些粮食自然不能从天赐盟起运，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辽国抢。只是又过了这么多天，如今的辽国还是不是辽国，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第812章 王十二的报复 “管他呢！”杨再兴想到，是辽国的就抢辽国，是金国的就抢金国，反正十一哥让抢谁咱就抢谁。 此时田十一所率领的，除了天赐军还有三万多辽国仆从兵，而仆从兵的主人耶律国珍、耶律国宝、天山勇三人却已经知道了辽国的灭亡。 一个庞大的帝国说亡就亡了，换成谁都会恍惚一阵子，但三人却醒悟得特别快，立即就想要带领各自的仆从兵离去。因为只要有兵有马，到哪里都是人上人，三个人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带兵去西边。 虽然西边大多是沙漠和戈壁，但只要还有立足之地，就要比面对金军的铁骑强。金军的强大在辽国人心里已经成了一种梦魔一般的存在，实在难以兴起抵抗之心。 这一切都只是天山勇三人的想法，但结果却显而易见，三个人被南院大王给软禁了。 仆从兵确实不堪使用，但他们都有家人在辽国境内。田十一仍旧报着最朴素的想法，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而不是他们头上的贵族让他们去哪里就去哪里。 很惊讶，三万多仆从兵竟然超过七千人选择继续跟着南院大王，无论去哪里。 有家的自然都回家了，有想法的也去做马贼了，只有一些光棍汉既没有家可回，又不想去做马贼，所以选择跟着南院大王。 原因很简单，从打败金军的四万大军开始，南院大王屡屡创造奇迹。在这些仆从兵心里，南院大王已经树立了战无不胜的形象。 想要给自己找一个主人，自然要选最强大的那一个。 田十一对愿意留下来的仆从兵说得很清楚，自己是不会留在辽国的，但那些仆从兵却依旧铁了心。从这一刻开始，天赐军中第一次出现了外籍军团，一支完全服从十一哥命令的外籍军团。 七千仆从兵全部交给了牛皋，让老牛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骑兵。因为这七千人基本上都是会骑马的，有一部分甚至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只要将这些人训练成合格的战士，立即就能成为骑马，比舟山那边一辈子没见过马长啥样的士卒，实在是多了太多的先天优势。 此时的田十一还不知道，金国已经发生了三件大事，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辽国真的已经灭了，灭得很彻底，全境失陷。少部分辽兴军不知什么原因在满世界乱逃，此时依旧被不停清剿中。 第二件是金国大将完颜设也马带了一支车队，此时已经与梅里急汗王本哈士里相见。 设也马带了阿骨打的圣旨，册封了新的阻卜大王，金国的。同时设也马还带了许多的盐巴、茶叶、布匹一类的草原稀缺货物。之所以没带粮食，是因为有了粮食梅里急部就不会那么听话了，粮食需要梅里急部自己去抢。 实际上完颜设也马已经在草原上好长时间了，他离开金国的时候，阿骨打还没决定兵分两路进攻辽国呢。 阿骨打当时的想法很朴素，借草原人之手杀死田十一。就算杀不死，也要给田十一制造无数麻烦。 设也马此时也很无奈，阿骨打的原意，是想要册封塔塔部可汗做阻卜大王的，但却偶遇了逃命的梅里急部汗王。圣旨上写的是塔塔部老汗王的名字，所以设也马随机应变，没给本哈士里圣旨，只是给了一个阻卜大王的大王印。 有道是事急从权，完颜设也马也听说了塔塔部投靠田十一的消息，这才临时起意，把阻卜大王之位给了本哈士里。 这也就是因为金军建国没多久，若是换个大宋国的士大夫过来，打死都不会自作主张改换大王人选的。 阻卜大王的官位和一大批盐巴、茶叶、铁锅、布匹可不是白拿的，设也马要求梅里急部立即出兵，攻打阻卜大王府，杀死田十一。 本哈士里得了东西和大王印心里很高兴，可这刚打了败仗，实在是兴不起再打一场的勇气。 完颜设也马虽然打仗不行勇气也不行，但毕竟是个官二位，忽悠一下本哈士里这种土包子还是有两下子的。 设也马先是询问了战场的情况，然后给本哈士里详细讲解了什么是火药武器，让这位梅里急汗王知道，那不是天神或是恶魔的赐予，只是如今在南边很流行的一种杀人工具而已。 本哈士里连忙询问该如何对付火药武器，设也马很不负责任地瞎掰了一番，说是只要战前让勇士们对着南边用力撒泡尿，再大叫三声“田狗贼必亡”，敌人的火药武器就会失灵了。 梅里急大王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信这种鬼话。结果设也马低声在本哈士里耳边说了一通话，本哈士里的眼睛居然渐渐亮了起来。 第二天本哈士里便给斡朗改汗王和辖戛斯汗王送了信，说是大金国给他们两部赐下了广阔的牧场，而那个所谓的黄金狮子王，将会由大金国去对付。只要两部汗王带兵与他汇合，再度攻占阻卜大王府就可以了。 信心满满的本哈士里谦卑地送走了完颜设也马，望着南方的草场一时间踌躇满志，觉得他本哈士里的春天终于来了。 春天的到来是有脚步的，那脚步自然是从南向北。 此时的春天已经踏过了宋国，正一步一脚浅绿，慢慢跨入辽国的国土之内。下一刻春天便惊讶的发现，这里已经改名字了，现在叫金国。 金国发生的第三件大事，却是耶律习泥烈搞出来的。 习泥烈王子怀着满满的爱国之情，还有对金人的愤恨，毅然决然的展开了报复。 辽国已经亡了，虽然以王十二的身份混到了礼部侍郎的地位，但再高级的细作也得有国家才能起作用。辽国都没了，他这个高级间谍便没有了任何意义，所以他选择了以身死为代价的复仇。 田十一若是能提前知道耶律习泥烈的复仇手段，一定会在他报复金国之前，毫不犹豫砍死这位辽国的英雄。因为习泥烈的报复不仅是对金国的，也是对宋国的。 第813章 疯狂的花塔 在临潢府上京城陷落那一天，耶律习泥烈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把早已经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了心腹，命其火速送到辽兴军耶律花塔手中。 轻而易举便攻破了辽国都城，此时正是完颜阿骨打最得意的时刻，所以身为礼部侍郎的王十二便向大金皇帝进言，应该斋戒七日，然后将金国皇室的列祖列宗迁入辽国宗庙，以示辽土为金国所有。 完颜宗翰立即提出反对，说是还有大片的辽国疆土没有打下来。但王十二却说，辽国疆土虽大，只需大金皇帝一道圣旨，那些辽土自然就会降了。而且将士们都已经很疲劳了，实在是应该放个假、洗洗澡、玩玩女人、休息休息。 打仗本就是为了胜利后的享受，王十二的提议立即得到大多数将领的认可。 阿骨打对于自己的圣旨也很有信心，毕竟自家的大兵所过之处，投降的辽兵辽将数不胜数。能不打仗就获得土地，自然是最好的。 就这样，金国大军停留在上京城中，之后便祸害起整座上京城的百姓来。当兵的要享受，自然就要百姓遭殃，要不然又哪里来的享受。 耶律花塔收到耶律习泥烈的信后，躲在屋子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信中说，辽国灭亡已无可挽回，燕云十六州虽多有京州奴兵，但都是望风而降的货色。既如此，不如破釜沉舟，大家一起玩儿完。这样做虽然救不了辽国，但却有机会覆灭金国，也算是报仇了。至于会牺牲很多很多很多无辜的性命，耶律习泥烈不在乎，耶律花塔也不在乎。 国家没了，上京城被攻破那一刻就代表着家和家人也没了，这世上已再无牵挂，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耶律花塔下令让怨军八营留下抵抗金军，自己则带了辽兴军的疯子兵分散开向西而去。 此时辽国虽亡，但燕云十六州却大部分还在辽军手中。燕云十六州本就是辽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地，辽兴军便伴随着一路大火，席卷了所有的城池。 辽兴军始终保持着最高强度的行军，几乎每一座城池都有辽兴军踏足。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烧仓库，尤其是粮仓。 此时正值冬季，连种庄稼的时候都还没有到，只要烧得够多够快，金国立即就会陷入粮荒之中。 耶律花塔就像疯了一样四处放火，最后到达西京大同府的时候却发现，西京守将已经投降了金国，只是金军却还没有到来。 辽兴军都是装备了火药弹的，疯子兵一天便攻下了西京城，然后便放了一场足以烧毁全城的大火。 站在西京城的城墙上，耶律花塔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城的熊熊大火，想起了耶律习泥烈信里的话。 人都是要吃饭的，金国没了粮食，附属的部落就会造反。阿骨打为了维持金国不乱，一定会立即兴兵去攻打宋国。只有在宋国抢到足够的粮食，金国才不会灭亡。 宋国能打得过金国吗？深入过宋国腹地的耶律习泥烈认为不能。但只要金军进攻宋国，有一个人就会和金国结成死仇，那就是田十一。 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一支军队能覆灭金国，那只能是田十一和他的天赐军。皮被河畔四万金军骸骨，就是明证。 耶律习泥烈知道这会饿死很多很多的辽国人，金军南下也会杀死很多很多的宋国人，但只要能激怒田十一，死多少人都没有关系。何况那些辽国人在习泥烈眼中，都是背叛了辽国的。而宋国人，又和他习泥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逼着田十一帮辽国报仇而已。 耶律花塔火烧大同府之后，立即带着辽兴军向北而去。还有很多城池没有去，还有很多粮食没有烧。接下来的路很有可能会遇到金军，但他却不会有任何的胆怯。 多烧一仓库粮食就多赚一分，多杀一个金军就多赚一条命，耶律花塔没打算活下去。因为辽国亡了，就连耶律习泥烈都已经死了，一个人独活又有什么意思。 耶律习泥烈死得很悲壮。他在上京城中，联络了许多从前做王子时的心腹，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制定了烧毁上京城所有粮仓的计划。 上京本就是辽国的都城，其中存粮最多，当然不能留给金国人。 当完颜宗翰带兵去救护最后一个粮仓的时候，耶律习泥烈举着火把，坐在浇满了火油的粮食上面。 习泥烈和宗翰像老朋友一样聊了很多，他们聊辽金之战，聊金国战胜的原因，聊他的真实身份，聊他是如何成为金国礼部侍郎王十二的，还豪不客气地把女真人骂成，只会打仗不会治国的野蛮人。 耶律习泥烈话里话外说了许多治国的策略，又说了许多辽国的隐秘事，包括许多贵族的争端，以及整合辽国降军的办法。 习泥烈甚至对金军进攻宋国的策略提出了建议，从兵分两路到进攻宋国的路线。他在引导宗翰，如果宗翰足够聪明，一定会按他所说的去做，因为那确实是一条最佳的妙计。 但习泥烈唯独没把他自己的计划告诉宗翰，只要金军听从了习泥烈的策略，燕云十六州就会出现一片缺少金军的真空地带，那将是田十一穿过辽国，回归宋国的通道。 习泥烈很聪明，他猜测田十一肯定不会去海河入海口乘船。那里虽然是回舟山最快捷的方式，但也是金军防备最森严的道路。习泥烈给田十一留下的通道是大宋国的偏关。他必须要保证田十一能活着回去大宋，活着回到舟山。只有那样，田十一才能带领天赐军杀死最后一个女真人。 宗翰边听耶律习泥烈的话边觉得有道理，却不明白习泥烈这个敌人，为什么会帮他。 正思索间，习泥烈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火把。大火一瞬间便引燃了所有的火油，耶律习泥烈伴随着上京城最后一座粮仓，终是化成了灰烬。 第814章 没规矩的金国 “苍天无眼！”这是耶律习泥烈的临终遗言。 能让耶律习泥烈和耶律花塔烧毁那么多粮食，苍天确实挺无眼的。 大火烧掉的何止是粮食，那是无数契丹汉人、契丹人、宋人的性命。 金国因为没有粮食自然就要去抢，饿死的、战死的、被乱军祸害死的，各种各样的百姓，远远不是百万这个数字所能计算的。耶律习泥烈，注定要被打入第十九层地狱。 耶律习泥烈和耶律花塔堪称战果辉煌，短时间里便烧毁了辽国超过七成的粮食，占领了辽国广阔土地的金国，立即陷入粮荒之中。 是人就要吃饭，投降金国的辽军只是贪生怕死而已，但不吃饭却同样会死。 一时间，很多已经投降金国的辽军再度叛乱，整个辽国故土乱成了一锅粥。 最可悲的就要数那些最底层的百姓了，不论金军、辽军、金叛军、辽叛军，一波又一波冲到百姓们的家中抢夺粮食，有的人家甚至被抢了四五遍。 剩下的粮食总计就那么一点，过冬的羊群也开始被大量宰杀，这还只是眼下。 如今连耕种的季节都还没到，想要熬到庄稼收获的季节，纯属痴人说梦。金国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只要手里有了刀，无论缺什么，第一个念头总是去抢。而且如今除了抢，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粮食会饿死很多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会有很多很多人造反。人口总数少得可怜的女真人立即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一场灭族危机。 阿骨打在上京城的皇宫里召开了大朝会，金国上下所有文臣武将异口同声，抢！ 没办法啊，已经吃不上饭了，又没处调粮食，举国上下都在闹事。 转移国内矛盾就要发动战争，后世的米国堪称此中翘楚，眼下的金国却也毫不逊色。 战争的本质，实际上都是为了利益。金国的文臣武将们想得很清楚，打不打得过宋国都没有关系，只要能抢回来大量的粮食就是胜利。 只要熬到来年庄稼收割的时候，金国最大的一场危机就算过去了。 皇帝完颜阿骨打当场颁下皇命，决定兵分两路，西路军由鸟家奴率领，自西京出兵攻取宋国太原。东路军由斡离不率领，自南京出兵攻取宋国河间府。 两路大军以劫掠为主，若战事顺利，也可尝试用分进合击之法，夺取大宋东京汴梁。因为传说中的汴梁纸醉金迷，也贮存着足够一百多万人吃上好几年的粮食。此时的阿骨打，对粮食可是垂涎得紧。 若大宋朝的文武百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指责阿骨打是个土根皇帝，说话不正规。 颁布皇命这么大的事居然说小名，而且连官职都不提，还有一点规矩吗？ 西路军统帅鸟家奴大名叫完颜宗翰，是阿骨打的侄子，还有两个名字分别叫黏没喝、粘罕。 咱也不知道为啥一个人需要这么多名字，难道是每多一个名字就能多娶一个老婆吗？若真是这样，落民籍的官吏，不知会忙成什么样子，灰色收入又会多成什么样子。 东路军统帅斡离不大名叫完颜宗望，是阿骨打的二儿子，历史上抓了赵佶和赵桓两个混蛋皇帝的，就是他。 田十一在前世的网站上曾经看过关于完颜宗望的百科，据说是有勇有谋。随后田十一心生好奇，又翻看了其他的金国名将，发现大家的评价是统一的，有勇有谋。也不知没怎么读出书的金国将领们，为啥个个都是有勇有谋。而大宋那些士大夫们无勇不说，连个有谋的评价都没得到。 此次阿骨打共派兵六十万，东西路军各三十万。说是六十万大军，实际上真正的战兵也就十万，其余的五十万都是辽国降军，当民夫用的，主要还是指望着抢了粮食后，让他们运回金国。 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把这五十万人带出去，抢宋国的吃宋国的。少了五十万张嘴不仅减轻了粮食的压力，还避免了辽降军的叛乱，两全其美。 没有汽车高铁的时代，行路实在是太慢了。当田十一带了偏厢车、天赐军和天赐外籍军团到达丰州的时候，金军已经闯入大宋境内了。 没有宣战，没有国书，阿骨打抱了一种抢劫的态度派出大军。他们将会一路烧杀抢掠，最终发现大宋军队的懦弱，从而萌生出更大的野心。 此时的丰州异常热闹，因为粮食被烧得差不多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屯粮之地，自然要派重兵驻守。 丰州此时驻军竟是高达三万多人，其中有三千金军，其余的都是辽国降兵。而耶律花塔也正在疯狂地与丰州守军战斗着，他的目标便是丰州城中的九座粮仓。 耶律花塔带着辽兴军已经来了十天了，若不是因为疯子一样的辽兴军，丰州城中的粮食早就运走了。 毕竟如今的大金国处处缺粮，就连完颜阿骨打都改成每日一餐了。 丰州降金的辽军原本战斗力很低，和辽兴军根本没法比。可这世界上的怪事总是很多，三万契丹兵做辽军时完完全全的一群窝囊废，如今做了金军的奴兵，却反倒敢于拼命了，硬生生顶着辽兴军打了十天都未曾落败。 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已经屡见不鲜了，许是想在新主子面前邀功，许是因为新主子敢杀人而旧主子宽厚，反正是把耶律花塔气得把牙都咬碎了。 如今的辽兴军很惨，火药弹早就用没了，一路打过来，能战之士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就在耶律花塔抱了战死在丰州的念头时，天赐军出现了。 辽军降将萧奉先听说南院大王耶律十一郎回军丰州，吓得立即去拜见金军将领。 耶律十一郎在皮被河时共计斩杀金军四万多人，这种战绩别说他一个辽国降将了，就算金军将领对上也要心中忐忑。 萧奉先是向金军大将提出，此时丰州城前后受敌，应该想办法先退一路敌军。 第815章 草原骷髅旗 萧奉先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烧毁丰州所有的粮食，这样一来，辽兴军肯定会退兵。就算耶律十一郎不肯退兵，那时也可以集中力量对付一方之敌了，可免腹背受敌的危机。 烧粮食这种事有可能会保住丰州，但肯定保不住金军的统兵将领，所以萧奉先被呵斥，还差点被抽了鞭子。 要说此时丰州的金军将领，那也是个受过田十一迫害的，正是完颜娄室的长子，完颜活女。 当初会农城不翼而飞，至今还没找到。活女的老爹完颜娄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仍是个下落不明。 更可怕的是，三万金军骑兵在海边全军尽没，活下来的只有完颜活女一个人。 自那以后，完颜活女活得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如今大军进攻宋国，向来被阿骨打看重的活女却不能出战，正是因为他的状态始终没有恢复，一直活在痛苦的回忆之中。 会农城、三万金军铁骑、老爹完颜娄室，这三样的消失原因如今已经破了案，都是田十一所为。所以完颜活女一听说田十一来到了丰州，立即气得冲冠眦裂。 完颜活女在无数个夜里被噩梦惊醒，每一次都是满天飞舞的火鸟和从天而降的大铁球。田十一早已成了活女的心魔，不想今日却有机会两军对垒。 必杀田十一，这是活女多日来的野望，也是他咬着牙活下来的心灵支撑。 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的内心，若心里面生出个心魔来，一日不除心魔便一日不得安生。 完颜活女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只可惜麾下的金国勇士太少，仅有三千而已。 完颜活女第一时间派出快马向富民、青冢、柔服、振武、德州救援，并说明不要窝囊废一样的契丹奴兵，只要真正的金军勇士，因为皮被河杀死自家四万多金军的耶律十一郎来了。 求了援军，接下来自然是准备应战。完颜活女颁下了数条军令，让三千金军骑兵和三万奴兵各个目瞪口呆，不知道活女大将军是不是病了。 第一不许射飞鸟，特别是尾翼带火的那一种。第二不许住在帐篷里，因为帐篷容易起火。第三驻军不可密集，以免天降铁球损伤太过。第四多派士卒看守城墙，以免无故丢失。第五出兵时留心地面，免得地有大坑陷入其中。 这些都是活女亲身经历过的，每一样都让他吃尽了苦头。本还有第六的，那便是不得乘舟入海，但想想这附近也没什么海，这才将第六条划了去。 活女自是知道这些军令有必要，士卒们却是懵的一匹。别的勉强还能理解，这“看守城墙以免无故丢失”怎么理解？城墙还能丢？就算丰州城失守，敌人也不可能把城墙带走。 完颜活女对于手下将领的质疑只回了一句话，别人不能，田十一和天赐军就能。 全军上下全都是一脸懵，但军令如山，主将发了话那就必须得执行，所以许多奴兵被派到城墙上和城墙下还有城门后。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看守城墙砖和城门板，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事情到此远未终止，完颜活女还下令扎了数百个草人，每个草人的脖子上都挂了个木头牌子，上面写着“天神腾格里”。 之后的事情就更加匪夷所思了，活女竟然下令，让所有金军和契丹奴兵都向草人射箭，还要大喊“射杀恶魔腾格里”。 奴兵对这事是无所谓的，他们连腾格里是谁都不知道。但金兵大多来自东北方向，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了腾格里是最伟大天神的认知，心中的惶恐可想而知。 因为金军士卒不肯发箭射草人，完颜活女抽了刀子到现场监督。金军士卒战战兢兢排了队，一个一个向着草人射箭，事情这才算过去。 当田十一带了天赐军来到丰州城下之时，北行司的谍子便将完颜活女的种种怪异之事报给了十一哥。 田十一听了完颜活女的“趣事”同样懵的一匹，想了半天才明白，这活女是被自己给搞成精神病了。 此时的丰州南北两侧各有敌人，南侧是辽兴军的疯子兵，北侧是天赐军。 丰州最理想的选择自然是固守待援，但完颜活女报仇心切，或者说是救爹心切，没等天赐军扎下营盘便带兵出战了。 天赐军摆下偏厢车阵，一副防守的架势，同时开始修建营盘。 完颜活女在阵前大骂了一个时辰，来来去去就一句话：“还我爹来。” 田十一始终保持着沉默，扎好了营盘连车阵都退了回去，准备吃晚饭下班儿班儿睡觉觉。 活女咬了三次牙也没敢攻打天赐军的营盘，只得悻悻回城。 第二天一大早，活女又出来向天赐军骂战，结果天赐军还真就出来了。 又是偏厢军阵，但军旗却与昨日不同了，而是连夜赶制出来的“骷髅鸭子旗”，还有绣了“天神腾格里”的战旗。 话说有了娘子军，刺绣什么的都不是个事，一夜间竟是绣出三十多面战旗来。 完颜活女一见“骷髅鸭子旗”和“天神腾格里”战旗就呆住了，满脑子都是那晚漫天飞舞的“火鸟”，还有从天而降的大铁球。 这还不算，天赐军还用纸卷的大喇叭作秀，大喊着要将完颜娄室献祭给天神腾格里。 偏厢军阵里燃起一大堆篝火，一个身穿金军盔甲的人形东西，被抬着扔进了篝火之中，一时间火焰大涨。 天赐军立即欢呼起来，说是天神腾格里收到了献祭的完颜娄室，定会保佑天赐军屠金灭完颜。 其实说屠完颜灭金更准确些，但十一哥布置任务时说岔了嘴，士卒们也就喊岔了话。 别管这话有没有语病，反正完颜活女是病了，或说病情又严重了。他跃马扬刀在阵前走马战空气，嘴里“哇哇”大叫，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正在和天神腾格里大战。 有完颜活女的侍卫想去阻止自家将军，结果被活女一刀砍成了两截，至此便再也没人敢向活女靠近了。 第816章 城头三换旗 活女与空气里的天神大战了百十个回合，口中大呼打不过，拨马向荒野里逃了下去。 侍卫们不敢靠近，也只好在后面紧紧跟着。 被活女带出城来准备作战的金军和奴兵懵的一批。就眼下这个状况，到底应该咋办才好涅？ 将军被空气给打跑了，金军士卒全都将目光集中在一个猛安的身上，谁让他是在场官职最大的金军将官呢。 猛安马术高超，腰上一用力，双脚便站在了马鞍子上面，手搭个凉棚向偏厢车阵观望。 看了一会，猛安发现偏箱车阵车虽不少，但车阵里的天赐军怕还不到三千人，而且还有千余人是妇人。 打仗带着妇人肯定不是正经打仗的，猛安觉得自己晋升为将军的时刻到了。 这世上的传言大抵有两种，一种是传着传着就成了神话，一种是传着传着就成了笑话，主要还是得看传播途径。 天赐军在会农海岸全灭了三万金军骑兵，又在皮被河畔灭杀了三万金军步卒和一万多金军骑兵。这事在辽军之中都快传成七十万了，但在金军之中却传成天赐军阵亡的比金军还多，所以两军对待天赐军的态度截然不同。 听人说的事情永远是听人说的，自己没经历过永远都无法真正明白，而且听说的话若是经过几百几千几万个人传过来的，那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因为每个人在说给别人听的时候，都会加上自己的理解。几百几千几万个人的理解和改编，谁还知道原本的事情是什么面目。 完颜活女出战带了全部的三千金军，还有一万奴兵，都是骑兵。猛安立即下令，让一万契丹骑兵冲阵杀敌，但契丹军却不敢，因为契丹军中流传的是，天赐军是天兵天将，刀枪不入的那一种。 猛安大怒，下令驱赶契丹军冲阵。金军刀出鞘箭上弦，全部对准了奴兵。 一万奴兵就是后娘养的，一见这情形知道不冲就得死，冲也得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奴兵，先是声嘶力竭地大叫了一声“杀天赐军”，随即匹马当先，直奔偏厢车阵冲了过去，一万奴兵紧紧跟随。 金军猛安看着“轰隆隆”冲向偏厢军阵的奴兵暗自点头，准备等这场仗打完了，一定要重赏带头冲锋的奴兵。 指望契丹奴兵消灭天赐军是不可能的，猛安准备待双方杀到最惨烈的时候，他再下令让自家三千金军冲上去收获战果。 想是想的挺好，结果一万奴兵冲到一半时，却突然分成了好几股，然后是十几股，再然后是乱糟糟不知多少股，全都逃进野地里去了，一溜烟只剩下一片模模糊糊的背影。 天赐军本已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敌人连散弹炮的射程都没进来，就这样没影子了，战士们同样面面相觑。 猛安此时已经气到暴跳如雷了，这帮子奴兵还真特娘的靠不住，竟然临阵脱逃。 金军打辽国这些年早就养成了傲气，奴兵靠不住那就靠自己。猛安一声令下，三千金军骑兵便向偏厢车阵冲了上去。 散弹炮一打一大片，炮声隆隆战马惊惊，盏茶功夫金军便死的死走的走。惊马带着金军士卒到处乱逃，天赐军借机追杀，偏厢车阵也缓缓向前。 有那惊马向城门方向跑的正暗自庆幸，结果城门却不开。 既然是惊马，那精神状态就和完颜活女差不多，也不管城门开不开，一个接一个往城门和城墙上撞。 眼见着金军没剩多少了，丰州城的城门大开，有使者打了白旗出来，萧奉先祈降。 人家都投降了当然不能打，十一哥很是夸赞了萧奉先一番。加上外籍军团两万多人的天赐军顺顺当当进了城，第一时间便占领了城内的九座粮仓。 奴兵被命令回营，好吃好喝只要不闹事就行，连武器都没有收缴。 城南的耶律花塔正在外面叫阵呢，突然发现城墙上的旗帜换了，竟是一面绣了“天神腾格里”的战旗，一时间懵的一批，不知这是哪里来的队伍。 王小草踢了举旗子的士卒一脚，让其连忙把旗子换了。旁边一名士卒连忙举起手里的旗帜，骷髅鸭子旗。 城下的耶律花塔倒吸了口凉气，这旗子他认识，他和耶律习泥烈当初就是在会农府的海岸逃离天赐军的，又怎么可能忘掉这诡异的骷髅旗。 举骷髅鸭子旗的士卒也挨了一脚，王小草好半天才找到自家的铁鸟军旗，插在了城楼之上。 耶律花塔此时满心的佩服，天赐军就是能打，自己都打了十二天了，攻城也攻了五六次，咋人家一来就打进去了涅？ 田十一被耶律延禧赐名耶律十一郎，官职是南院大王。耶律花塔觉得十一哥当然是自家人，所以单人独骑靠近城墙，大喊让天赐军打开城门，放他们辽兴军进城。 这事王小草肯定是不能做主的，不大一会能做主的人来了，梁红玉。 耶律花塔连忙下马，向梁红玉施了一礼。不为梁红玉的官职，只为人家随时有可能成为南院大王的王妃。 梁红玉带来了十一哥的口令，说是不想见耶律花塔，因为见了一定会砍死他，谁让他烧了那么多的粮食。 花塔也知道，自己烧粮这事就是为了算计田十一和金军开战，自然不敢还嘴。 想了想，花塔告诉梁红玉，说是辽兴军不进城也行，但却有两个要求。第一烧毁城内九座粮仓，第二杀光城内所有的辽国降兵。 耶律花塔提条件该咋回，这事田十一没交代，但梁红玉觉得自己可以做主。梁红玉的回答很简单，耶律花塔没有资格向十一哥提条件。 花塔挠了挠脑袋，知道自己的官职虽然比南院大王小不了多少，但不论实力还是资历，确实没有提条件的资格。只是这丰州城都打了十几天了，实在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梁红玉看了看下面挠头憨憨的耶律花塔，决定提点他几句。 第817章 诡异的城门洞 梁红玉告诉耶律花塔，还是快点带兵走，因为富民、青冢、柔服、振武、德州的金国援军就要到丰州了。 耶律花塔的脑子立时被闪电劈中，连忙向梁红玉施了个大礼，上马就回去了。 富民、青冢、柔服、振武、德州的金军要来丰州打天赐军，这些个地方就只剩下契丹降兵了，正是去攻打的好时机呀。 花塔带了五千多辽兴军疯子兵绕着圈走了，生怕和金军遭遇。 那些金军既然是来救援丰州城的，花塔觉得南院大王一定会杀光他们，自己只要去杀降兵烧粮食就好了。 田十一正将北行司的各种情报归类，准备选出一条最适合穿过辽国的路线。哦，现在人家叫金国了，只是疆域却还是辽国的疆域，地图都不用换，到是挺省事。 琢磨了好半天，田十一从金国的布置中突然发现，去偏关竟是一条最近也最安全的路线。 又想了一会儿，十一哥决定放弃这条路线。因为太近，太安全。 阿骨打能成为一代枭雄肯定不是傻子，谁将阿骨打当成傻子谁就会成为最大的傻子。而且十一哥还有一个依靠，那就是围魏救赵和调虎离山。 第二天富民、青冢、柔服、振武、德州援兵先后到来，五个地方也只凑出不到八千骑兵来，但却全是真正的金军，其中纯粹的女真兵就高达三千。因为完颜活女求援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只要金军，不要没用的奴兵。 七千多金军来到丰州也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丰州陷落得这么快。 五个统兵的金军将领一合计，大家来都来了，若是不打一仗实在没法向皇帝陛下交代。就算不能收复丰州，和敌人真刀真枪打上一场是最低的底线了，所以五路金军合在一处，来到丰州城北扎下军营。 在城北扎营是唯一的选择，因为他们都是骑了马带着几天的口粮来的，安营的东西啥也没带，就指望着到了丰州城吃丰州的喝丰州的。如今丰州失陷了，而城北是天赐军打丰州时留下的营塞，虽然拆除了大部分的寨墙，但勉强还能看出个营寨的样子，金军刚好住了进去。 如果这些金军知道淮西王庆兵败的事情，估计就不会这么大意了。 金军安了营寨，随即便列阵到丰州城下开始叫战。 大家都是骑兵，本是抱着救援丰州的打算来的，自不可能携带攻城器械，不叫战还能怎么样，难道用脑袋去撞城墙吗？ 按理说天赐军不是缩头乌龟，总不该不敢出战的，但天赐军接下来一番骚操作，却让金军多高的和尚都找不着脑袋。 听到金军叫战，丰州的城门立即就打开了，金军连忙做好了开战的准备。可是等了都快一顿饭的功夫了，愣是没有人出城，洞开的城门就像怪兽的大嘴一样，好像在等待金军自动跳进去。 进城是不敢的，那么小的城门洞，冲进去谁知道另一边藏着什么。 一万五千多只马眼加人眼，就这样眼巴巴看着城门洞，愣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就在金军疑惑之间，城门又“吱嘎嘎”关上了，众金军懵的一批。 仗还没打，回去太不像话，金军只好再次叫阵。结果丰州城门又打开了，还是没人出来，过了顿饭功夫城门再次关闭。 五名金军将领凑到一起商量起来，谁都猜不出来天赐军到底想干啥。你要不打，那就别开城门，开了城门又不出来打，对方的脑袋里到底是咋想的啊？ 金军将领自然都是女真人，反抗辽国欺压之前，他们都是靠渔猎为生的，那时候女真连文字都没有，更不可能读过书了。五名将领开动着似要开窍还没开窍的脑袋，怎么想怎么猜也没想出办法来，一天便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虽然没读过书，但金军打过的仗却是数不过来的。金军当晚便做好了准备，提防着天赐军来偷营，结果又没来。 天都快亮了金军才回到营中，这时斥候突然来报，说是北面来了数都数不清的敌人。五名将领连忙细问，到底有多少敌人，答案还是数都数不清，而且都是骑兵。 连忙出营列阵迎战，脚下的大地已经震颤到可怕的程度，敌人的骑兵也已跃入眼帘。确实数不清，将近二十万骑兵要是能数清才是怪事了，就算能数清也数不过来。 八千对二十万，傻子也知道必败无疑，这仗没法打，必须逃。 但凡骑兵都知道一个道理，面对骑兵的时候，想活命就得迎着冲上去。只要杀穿敌人才可能活命，如果用马屁股对着敌人，那就会被一直追杀到死，半点活命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金军刚要冲锋，突然脚下翻江倒海一般，轰隆隆的爆炸声立即惊得战马不停嘶鸣。 天赐军用过的营寨也敢随意乱用，十一哥若是不坑他们一下，实在有愧气人精的威名。 天赐军因为要纵向穿过整个金国，所以火药必须要省着点用，埋在营寨下面地洞里的火药包很少，也只能起到惊马的作用。 战马一惊骑兵就没有办法成阵，更别说冲锋了。 此时远处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冲过来了，塔塔部、达密里部、耶覩刮部共计十七八万草原骑兵，平着推向不到八千人的金军。 在二十多倍的骑兵平推之下，马惊人慌的金军连个浪花都没能扑腾出来，就这样稀里糊涂全军覆没了。 一身大红战袍的杨再兴大叫着杀得不过瘾，跑到丰州城门前大声问哪里还有金军。 草原的骑兵来丰州实际上不是为了打仗，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当初杨再兴被推上塔塔部汗王位置时，那可是被逼着发了誓的，誓言的内容就是保证塔塔部的牧民都能吃上饭，日子要越过越好。 在与梅里急等三部联军作战之前，杨再兴也是求过十一哥的，让十一哥帮着弄些粮食。当时十一哥立即就答应了，还许了诺。如今的草原战士们，自然是过来取粮食的。 第818章 可怜的萧奉先 塔塔部等三个部落来的不仅仅是战士，还有好几万年纪老迈上不得战场的牧民在后面，都是来运粮食的。 黄金狮子王一声令下，草原骑兵立即开始肃清富民、青冢、柔服、振武、德州等等周边地区的金军和奴兵，就连耶律花塔的辽兴军都吓得远远跑开了。近二十万骑兵，谁看见不头皮发麻呀。 黄金狮子王的军令很严苛，只许抢官府仓库里的粮食，不许劫掠百姓，不许祸害百姓，但凡有一个人违反黄金狮子王的军令，违令者斩首，该部落所得粮食扣除半成，分给其余的部落。 这里说的部落不是大部落，而是各自所在的小部落。塔塔部那么多人肯定是不能聚在一起放牧的，所以平时都是分散成许许多多小部落的。 在黄金狮子王的严令下，莫原骑兵都很老实。若是因为自己的过失，导致所在部落少分了粮食，自己死了不说，自己的家人也被会驱逐出部落的，甚至有可能直接被贬成牧奴。 牧民们开始向部落里运送粮食，一个个都美得直冒鼻涕泡。在草原上生活一辈子了，啥时候见过这么多的粮食啊。 田十一分了两万多的草原骑兵出去，继续清扫附近的金军和契丹奴兵，同时帮助牧民运送粮食。他本人则带着两万多天赐军和十五万草原骑兵向东进发，目标直指辽国上京城。如今的上京城已经被阿骨打改了名字，叫作北京大定府。 近二十万骑兵进入金国境内，金国早已震惊到无以复加了。那可是将近二十万的草原骑兵，不是已经成废物的契丹奴兵。 阿骨打疯了一样向北京大定府调兵，他之前的布置是要将田十一截杀在金军境内，没想到田十一会这么狠，直接弄出来二十余万大军，直奔他所在的大定府而来了。 金军境内一时间马蹄声遍地，到处都有兵丁在调动，只不过调动的大多都是金军，投降的奴兵基本上都在留守。毕竟是要打仗的，金军从来不怕打仗，金军从来不相信契丹人会打仗，想要打胜仗还得靠自己。 完颜阿骨打每日都能收到关于草原骑兵的战报，不是烧了这个县，就是抢了那个府。至于草原骑兵不杀百姓这事阿骨打却不知道，因为杀不杀百姓这事太小了，斥候都懒得向将官禀报，而将官就算知道了，也不敢用这种小事去骚扰皇帝陛下。 阿骨打的弟弟完颜吴乞买多次向阿骨打进言，想要将布置在西京道河滨城的五万金军精锐，立即调回到大定府来。 那五万金军精锐本是阿骨打给田十一准备的惊喜，只要田十一敢走偏关一线，立即就会被五万金军精锐和十几万奴兵包围。就算一时间杀不死田十一，起码能将田十一拖住，同时调动更多的军队将田十一围杀在偏关一带。 从河滨城的五万金军精锐就可以看出，在阿骨打心中，田十一才是金国最大的敌人。要知道伐宋的两路大军，每一路也只有五万金军而已，那可是征伐一个国家呀。阿骨打用攻打一个国家的力量来埋伏田十一，也算是给了十一哥天大的面子了。 对于弟弟完颜吴乞买的提议，阿骨打想了良久，最终还是咬着牙没有动用河滨城的五万精锐金军。 阿骨打总觉得田十一太狡猾，若是真想打北京大定府的话，一定不会先进丰州府，而是应该突袭大定府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更大的可能是为了吸引金军的注意力，然后好借机跑回宋国去。 此时丰州城的萧奉先是崩溃的，他先是投降了金国，天赐军来之后又投降了南院大王。 本以为南院大王耶律十一郎回来，一定会招募辽国各部士卒，誓与金军决一死战的，他这才投降到南院大王麾下。但他没想到，天赐军却走了，只留下一群草原骑兵。没过几天，草原骑兵也走了，连个理会他的人都没有。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南院大王留下了耶律国珍、耶律国宝、天山勇三人。这三人如今要兵没兵，要钱没钱，也只好祈求萧奉先能收留他们，宁愿在帐前做一个小卒。 带着手下的奴兵重新成了丰州城的主人，萧奉先悲从心中来。金国肯定是不可能再要自己了，南院大王明显也抛弃了自己，丰州城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天下如此大，难道就没有我萧奉先的存身之地了吗？ 在府宅中枯坐一夜，抹了不少眼泪疙瘩，萧奉先决定带着手下两万契丹兵远走大漠。只要手上有兵有刀，到哪里都是大爷，还怕打不出个美好生活来吗？ 要说南院大王也算仁义了，没杀一个契丹人不说，就连自己府宅里的东西也没有动过，所有的钱财妻妾都在，连根草都没丢。 萧奉先将自家的财宝妻妾都装了车，召集两万契丹兵弃了丰州城，一路向西北而去，准备绕过西夏去大漠讨生活。 此时的萧奉先还是有很大难题的，虽然有财宝有妻妾，还有两万契丹兵，但是却没有粮草。粮草都让草原人给运走了，自己到哪里去给大军找吃的东西呢？ 走出十几里后，萧奉先发现自己不用那么发愁了，两万大军陆续有人逃离，这才十多里的路程，竟然就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仰天一声长叹，萧奉先心说也好，当不成一方霸主，找个地方当个富家翁也是好的。 这时地面震颤，一支骑兵箭一般直奔萧奉先而来。萧奉先一眼便看出，正是耶律花塔的辽兴军…… 田十一之所以不杀萧奉先，不取萧奉先府上一草一钱，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金国所有的辽国降兵降将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南院大王的行事准则。但凡耶律十一郎出现之时，若开城投降必定不杀一人，不抢一文铜钱，若负隅顽抗，那便只能杀人抢钱了。 萧奉先手下那么多契丹兵逃得到处都是，相信用不了多久，南院大王的行事准则便会人尽皆知了。 第819章 田十一的急转弯 田十一回宋国的路上，那些个不想死的辽国降将也必然会因此心有疑虑，不想死的就算不投降南院大王，让开条路总还是能做到的。 草原骑兵看起来似乎是直奔金国北京大定府，实际上却在扫荡着周遭的所有一切敌人。不论遇到的是金军还是契丹奴军，草原骑兵都会冲上去杀光。粮食自然是要的，但百姓却是真的一个没杀。这不仅仅是因为黄金狮子王有严令，还因为带兵的主将是杨再兴。 此时还在向大定府进发的草原骑兵，实际上只剩下五万了，其余的草原骑兵都已经在方小六的率领下返回了草原。因为梅里急、斡朗改、辖戛斯三部联军在完颜设也马的诓骗之下，再一次向阻卜大王而去。 至于田十一，此时已经带领天赐军和外籍军团度过了南洋河，已经快要到弘州府境内了。 田十一带了两万多人两万多匹马和一百辆战车，自不可能不被发现，他此时已经制定了一条直奔武清的路线。 海河在武清，海河入海口也在武清，三千潜伏的天赐军也在武清。只要能到达武清，立即就能乘坐海船离开，直接就能回到舟山去。相信阿骨打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心中惊慌的，如果田十一回了舟山，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天赐军倾尽全力与金国一战了。 天赐军若是全面与金国开战是一件极麻烦的事情，先不说天赐军能不能打，单单天赐军拥有着强大的海军力量，这就足够让阿骨打头疼到死了。 金国东面有太长的海岸线，拥有着无数海军和海船的天赐军，那可是想打哪里就能打哪里，想什么时候打就能什么时候打，打完想什么时候走就能什么时候走。 你金军铁骑再强，速度再快，最后也只能望洋兴叹。 耶律花塔此时已经杀了萧奉先这个叛徒，耶律国珍、耶律国宝、天山勇三人也没能逃脱，一起给萧奉先做了陪葬。 花塔心中一阵快意，本来还想把附近的粮仓都烧光的，如今粮食都让草原骑兵抢走了，耶律花塔心中又迷茫起来。 辽国亡了，习泥烈也死了，自己为什么就没死呢？今后，自己又该做些什么呢？ 抓起水囊喝了口水，滋润着干涸的嘴唇，入口却一片辛辣。耶律花塔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水囊里装的是酒，最烈的酒。 记得那天在临潢府上京城外天赐军军营之中，喝的也是这种酒。当时田十一似是说过，说他耶律花塔如果有一天无处可去的话，那就去西面，那里有一个黑汗帝国，可以灭掉建立一个国家，就叫西辽。 “去西边吗？”耶律花塔迷茫地想到。 踌躇了两日时光，耶律花塔终是踏上了西征的路途。他并不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若没有一个叫做田十一的人，他的父亲耶律大石并不会死，最后也会去西边，然后建立一个叫做西辽的帝国…… 此时的大定府已经云集了近十万的金军，这已经是除了河滨城五万精锐之外，金国可以调动的所有金军了。 如今的金国实在太大了，金军又实在太少，十万金军云集大定府。去掉派去宋国的十万金军与河滨府那五万，各地驻守的金军已经少到了一个可怜的程度。便在这时，阿骨打收到斥候的回报，然后整个人便陷入无限懊悔之中。 驻守在大水泊的金军与草原骑兵遭遇，双方打了不大不小的一场仗，然后各自后退。据回报，草原骑兵仅有五万余，其余的骑兵去向不明。 就在斥候回报大定府的时候，大水泊的五万草原骑兵也已经向草原退却了，明显没有进攻大定府的意思。 “田十一在哪？”这是阿骨打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又等了一夜，阿骨打终于接到消息，田十一带着两万多人已经过了灵仙，直奔大房山而去。 一时间阿骨打便急了，大房山距离海河入海口比大定府到大房山还近，若是慢上一点，田十一便会登船回舟山了。那时，便真的是天赐军和金国全面开战的时刻了。 “草原人太可恨。”这是阿骨打最心底的一句话。若是没有近二十万草原骑兵，他又何苦调动如此多的金军来大定府，田十一又怎么会走得如此顺畅。 河滨城的五万精锐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但实在是太远了，等到阿骨打的军令传到河滨城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定府的金军火速向武清而去，同时却收到战报，突然有天赐军攻占了武清，安次一带也出现了天赐军的踪迹。 此时阿骨打已经完全确定，田十一要回舟山。一时间军令频频发出，各地本就不多的驻守金军全部向武清涌去。若不是完颜吴乞买拦着，阿骨打便要亲自去武清追杀田十一了。 即便是这样，阿骨打还是离开了大定府，直奔原辽国析津府，如今的金中京大兴府而去。他希望自己能尽量距离田十一近一些，再近一些，若是能手刃田十一，将是他今生最快意之事。 田十一此时却再一次出乎阿骨打的预料，突然一个转弯，直接向南而去。 想回舟山为啥要去海河呀，难道大宋的境内没有海岸？只要到了大宋，就算有金军的东西两路大军，难道就能拦住十一哥了？而且此时的田十一还真就没有回舟山的打算，因为金兵在宋国境内，十一哥很生气，不给金军留点永生难忘的教训，又如何对得起天赐军偌大的威名？ “可惜杨再兴不在。”田十一轻叹了口气。 若是要论起武力来，杨再兴真说得上是天赐军第一了。方和尚到了桃花岛后因为很少与人厮杀，再加上当了爹，武艺几乎没什么进境，杨再兴却每一天都在进步着。 杨再兴此时正带着草原骑兵去阻卜大王府与方小六、方七佛、王寅汇合。没办法，谁让他是塔塔部的汗王呢，这事必须他去啊。 第820章 兵困瓦桥关 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三部联军去而复返，这事确实出乎田十一的预料。为了不让草原骑兵荼毒半个世界的悲剧提前上演，田十一不得不继续控制着草原的局势，杨再兴和方小六便这样被留在了草原上。 两万多人的大部队要纵向穿过整个金国，实际上远远不像说起来那么简单。虽然大部分金军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但各地各府各城各县仍有少量金军驻守，天赐军每走一段路程也都会遭到攻击。 此时的田十一深切认识到，为何抗战时期一个班的鬼子就能驻守一个县城了，眼下的情况同样如此。 天赐军今日又遭受了攻击，十来个金军驱赶着五千多奴兵疯了一样冲阵。轰隆一声散弹炮外加一片弩箭，奴兵便轻易的被打退了，只不过盏茶功夫后，又被驱赶着冲了上来。 走了一路打了一路，火药所剩已然不多，炮弹也没有多少了。若是没有了火药和炮弹，天赐军将会在没有火药武器的情况下，一刀一枪打回到宋国去。 接下来的战事天赐军再没有动用火炮和火药，因为前面还有瓦桥关，所剩不多的战争利器，自然要留着用在刀刃上。 不要说火药，此时的天赐军连粮草都不多了，因为此时的金国粮食奇缺，根本没地方去抢。好处也有，轻装简从之下，行军的速度快了许多。 打退了奴兵，天赐军加快速度向瓦桥关而去。情报说近日有一支近万人的奴兵进入了瓦桥关，看来回到大宋这最后一关，怕是相当难过。 这个时代的巨马河水流湍急河面宽阔，绕路的法子行不通。火药武器已经不足以攻克大名鼎鼎的瓦桥关，田十一边随着大军前行，边琢磨着通过瓦桥关的法子。 此时的阿骨打已经知道上当了，因为攻占武清的天赐军已经退走了。大队的金军骑兵追赶到海河区域以后才发现，天赐军已经自海河入海口分批上了海船，此时根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金军马快兵勇，但在辽阔的大地上跑来跑去，此时也是人困马乏。最近的金军想要赶到瓦桥关，此时也不可能堵住田十一了，所以阿骨打便想起了一支数次想要屠杀干净的降军，怨军。 此时的怨军早已没有了八营，所遗不过区区万余人，还不到三营的兵力。 在辽兴军走了以后，怨军顶着金军的猛烈进攻打了十七天，伤亡近半之下也给金军带去了不少的伤亡。眼看着粮食就快要没了，又有金军前来招降，怨军内部终于爆发了冲突，主战派与主和派内讧火拼。 结局是可笑的，主战派打败了主和派，但却让本就伤亡惨重的怨军八营雪上加霜，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投降。 阿骨打对投降的怨军可说是十分憎恨，不仅仅是因为杀伤了许多的金军士卒，还因为怨军挡住了金军的脚步，直接导致辽兴军烧光了无数的粮草。若是怨军早降，金军起码能抢回多一半的粮食，也就不会如眼下这般难熬了。 每当有契丹降军或是哪个部落因为缺粮而造反，阿骨打都会生出屠尽怨军降军的念头来，若不是完颜吴乞买每每规劝，来到瓦桥关这些怨军早就被砍光了。 此时的金国日子非常不好过，征宋的西路军因为距离远，至今没有粮食运回来，东路军到是运了几批粮食，但却杯水车薪，实在是太少了。 此时的金国每过几天就会有人造反，称得上是处处火起。阿骨打无师自通，竟然学会了宋朝士大夫的本事，每遇造反必以招安为主。至于那些不听招安的，立即派出金军铁骑屠杀殆尽，也算是勉强维持了局面，只盼着东西两路大军快些运送粮食回来，以解燃眉之急。 听闻田十一最后的路线竟然是瓦桥关，阿骨打也是愣了好半天。瓦桥关是天堑，关内驻扎了五千多金军和三万契丹降兵，就算有火药武器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打过去的。 为了能将田十一围杀在瓦桥关下，阿骨打立即开始调兵遣将，但却发现金军大多距离太远，最近的怕也要比天赐军晚到三天。 金国上下都不认为天赐军能在三天内打破瓦桥关，但天赐军屡屡创造奇迹，每个人的心里却都藏了份不确定。 不确定就要向瓦桥关增兵啊，最后阿骨打无奈发现，能先一步赶到瓦桥关的，只有那支被他极度讨厌的怨军。再讨厌也是军队，而且弟弟完颜吴乞买最近在怨军身上没少下功夫，投降田十一到是不至于，也好过没有援军。 瓦桥关收到的命令是死守关墙，不得让天赐军回到大宋境内，所以天赐军只看到了紧闭的关门。 金军驻守瓦桥关的主将是夹谷撒八，撒八看着露了一下脸便向西撤走的天赐军很是疑惑，传说中天赐军很能打，不应该就这样灰溜溜地退走啊。而且向东还有可能绕路去霸州，向西根本就没有回宋国的道路。 心中疑惑之下，夹谷撒八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只不过大部分斥候都是自关南派出去的，可以隔着巨马河查探天赐军的动向。 不到两个时辰便有斥候惶急地赶了回来，说是天赐军正在瓦桥关以西六十里一段狭窄的河面上铺设浮桥。而且已经有十二条铁索被木筏送到了巨马河的南岸，所差的就是铺设桥面了。 夹谷撒八一听就吓了一跳，立马派了一千金军去南岸，命其一定要杀光已经到达南岸的天赐军，斩断铁索。 此时的巨马河南岸已经构建了一个不大的阵地，三十门散弹炮埋设在阵地之内。天赐军中有大量的疍人士卒，扎几个木筏子渡个河实在是太简单了，不好过河的只有战马而已。 一千金军冲了三次，全被散弹炮给打了回去。抛射的弓箭虽然也给天赐军造成了损伤，但根本就没有办法攻占看似不大的一片小小阵地。 第821章 自此又见常胜军 夹谷撒八接到手下金军的求援后气得暴跳如雷，带了一万奴兵和绝大部分的金军铁骑赶去支援，瓦桥关内所剩也只有三百金军了。 撒八带兵赶到巨马河以南已是日暮时分，小阵地里的天赐军一见来了大队的金军援兵，竟是早早地跳河逃走了。 此时的河水还很凉，夹谷撒八也很佩服这些天赐军的勇气。 佩服归佩服，自己一出马一箭没发就打了胜仗，这事想想就扬眉吐气。对方可是天赐军啊，如此轻易取胜，确实有些出乎预料之外。 大队的骑兵冲到浮桥南侧，夹谷撒八立时派人去砍断铁索，他本人却直奔那些散弹炮而去。 天赐军火炮的大名听过无数遍了，没想到今日却能缴获如此之多。 刚刚跑到火炮近前，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巨马河水涌起近丈高的浪花。一门又一门的散弹炮被炸飞，有的飞入金军骑兵的队伍之中，砸翻了一大片的骑兵。有的直拉被爆炸掀起老高，最后落进巨马河中。有的被炸得飞上了天，落下时将个倒霉蛋连人带马给砸得变了形。 夹谷撒八当场就死了，临死还带了五六百的金兵为他陪葬。 这三十多门散弹炮已经是天赐军手中最后一批了，其余的散弹炮早就炸了膛。田十一用光了所有的火药，炸毁了所有的散弹炮，率军直奔瓦桥关而去。至于那些偏厢车，大部分也在路上散了架，剩下的只是装了几架还算完好的八牛弩而已。 穿过整个金国，天赐军早已是人困马乏，物资也已损耗殆尽，接下来必须要在瓦桥关中修养几日才能继续赶路了。 想必王小草此时在瓦桥关中已经烧好了洗澡水，今晚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夹谷撒八死了，剩下的金军也受了惊，到处都是惊马。但各级猛安谋克还在，立即就有人砍断了十二根铁索，绝了天赐军修建浮桥的念头。 只是砍了铁索的金军一抬头，却发现对岸的天赐军救起巨马河里的战友后，竟然就那样走了，看那方向分明就是瓦桥关。 一时间金军都有些惊慌，连忙开始分工。还能控制战马的立即回援瓦桥关，不能控制战马的也只好先让战马发会疯，待战马跑累了就安静下来了。 快马回到瓦桥关的金军呆住了，因为关墙上树了一面难看的铁鸟军旗。再看关上的守军，穿的分明就是怨军的号衣，怨军竟然反了。 董小丑、罗青汉、董仲孙三人拜见了田十一，只是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叫南院大王，辽国已亡，他们也已降了金国。叫盟主，他们又不是天赐盟中人，冒昧称呼又怕盟主大人不快。 田十一微笑着扶起三人，说是可以称呼他为知县大人，因为他是代大宋朝招安三位将军的。 董小丑三人一阵欣喜，大宋朝的繁华听说过无数次了，连梦里都能梦见。辽国已亡，金国又不太把他们当人看，能投靠大宋朝自然是一个完美的归宿。至于投靠天赐盟这事却不知好不好，天赐盟的地盘毕竟太小，连皇帝都没有，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怨军之所以会因为南院大王一纸书信便投靠过来，完全是因为董小丑夺了怨军的大权。而在历史上发挥过重要反作用的郭药师，却在主战派与主和派之战时便死了。 董小丑最后能杀死郭药师等人，完全是因为他平时便与耶律花塔走得近，而且还见过南院大王，这才得到了十几枚火药弹。有火药弹的怨军和没有火药弹的怨军，孰胜孰败不问可知。 也幸亏是董小丑活下来了，若此时的怨军归郭药师所领，十一哥还真不知是不是应该违诺杀人。 虽然董小丑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看看大宋朝的文武百官又有几个好人。中兴四将除了岳飞，全都是贪财好色之徒，还有被十一哥坑死的六贼，又有哪个是好人的？ 此时正是用人的时候，是不是好人已经不重要了，好用才行。 瓦桥关内的契丹奴兵已经被杀散并驱逐出去了，关南的金军一筹莫展，最后向河间府的方向逃去，估计是去投靠东路军的斡离不了。 与董小丑、罗青汉、董仲孙恳谈一番，三人一致同意，将怨军之名改为常胜军。 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常胜军，终于在十一哥手中出炉了，但统帅却不是郭药师，而是董小丑。只希望董小丑不要辜负十一哥的期望，步了郭药师的后臣。 聊了一会儿，常胜军三名将领惊愕得知，田大人在出使辽国之前虽是任着开封县知县的职司，可是官职却只有八品，不禁脑子里轰轰乱响。照这么排下来，三人的官职只能是从八品、九品，甚至可能是从九品，连帽子都没有那一种，那是有多悲催。 田十一笑哈哈与三人交谈，说与殿帅府太尉是好友，又将向宗泽推荐的岳飞等八人的官职说了出来，董小丑三人这才放下心来。 这才合理嘛，八品小官是不可能在开封县那种地方担任知县的，这里面一定有故事。而且天赐军来辽国一趟杀了那么多的金军，回去后田大人肯定是要升官的。 天赐军和常胜军占据了瓦桥关，这便等于截断了金国东路军的退路，金军肯定不能让，一定会像玩命一样来攻打。 可怜的天赐军，本还想在瓦桥关休养几日的，如今看来，明日一早就要连夜兵发河间府了。因为听说东路军的斡离不，已经围攻河间府十几天了，再不去救有可能河间府就没了。 河间府乃是河北东西两路转运库所在，其内储存的粮食、军械和各种物资数不胜数。若是被斡离不攻下河间府，金国的危机就算是解了，断断不能让河间府失守。 眼见天色不早，常胜军三名将领起身告辞，并相约明日大军开拔。 田十一见董小丑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就知道这家伙有秘密向自己禀报。 第822章 送陛下去马圈 随便找个理由把董小丑留了下来，却得知了一个让十一哥都懵了半天的消息。辽皇耶律延禧，如今就在董小丑的军中。 卧槽，田十一听到这惊人消息忍不住爆了粗口。 耶律延禧不应该是逃去夹山嘛，最后被完颜娄室所擒才对。不过转念又一想，完颜娄室至今还在天赐远征军手里当着泥菩萨，完颜活女又让天赐军吓出了精神病，耶律延禧改变了生命轨迹也就可以理解了。可是他为啥会跑到怨军之中啊，还让董小丑给藏了起来。 详细询问，董小丑连忙将来龙去脉禀报给田大人。 辽皇耶律延禧带着王帐军逃出上京城后，竟是觉得去哪都不安全。当时整个辽国也就辽兴军还有一战之力，想要保证自身的安全，自然应该与最强大的军队在一起。 耶律延禧与赵佶有的一拼，想一出是一出，竟然定下了暗度陈仓之计，让王帐军向草原方向逃离，他却带了亲卫乔装潜行，去了辽兴军。 做为皇帝，耶律延禧自然不能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赶路，养尊处优的辽皇也受不得那份罪。所以当耶律延禧到达辽兴军驻地之后，耶律花塔已经带着辽兴军四处去烧粮食了。 没了辽兴军，耶律延禧心中慌的不行，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刚好撞见了董小丑。 董小丑向来与耶律花塔走得近，与辽皇有过数面之缘，一眼便认出了耶律延禧。看到辽皇陛下，董小丑连忙揉了十几遍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当时与金军的交战已颇为激烈，耶律延禧若贸然跑出去很可能会遭遇金军，董小丑无奈之下，便只好将辽皇藏在自己的军营之中。 辽皇在营中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因为向金军献上辽国皇帝可是大功，董小丑知道自己谁也不能相信，只盼着打退金军之后再把皇帝陛下护送回上京去，也能得个救驾之功。 仗越打越激烈，眼看着辽国都快被打没了，董小丑以主战派的身份和主和派打了一场，但最后实力大损不得不投降，但却依旧藏着辽皇耶律延禧。 对于董小丑的忠心，耶律延禧很感动，只是国家都没了，他也不知该往哪去，便一直扮成董小丑的亲卫跟着怨军。 如今董小丑已然投了大宋，想来想去，带着辽皇也不是个事。好在田大人不仅是大宋的官，也是大辽的南院大王，还是交给田大人能安心一些。 田十一不禁重新审视起董小丑来，辽国都没了还能一心护着耶律延禧，董小丑这份心性实在是太难得了。只是田十一却觉得董小丑这么做一定不是因为忠心辽国，更不会是忠心于辽皇耶律延禧，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董小丑不是傻蛋，见了田大人的表情就知道在疑惑什么，连忙讲了自己暗藏辽皇的原因。 原来董小丑当初本是叛军，被辽国招安后本也没几分忠诚可言，不过是为了高官厚禄罢了。但自从跟了耶律花塔之后，很是立了不少的战功，也得了辽皇的接见。 一次酒醉后，董小丑调戏了辽皇身边的宫女，那宫女很是大喊大叫了一番，董小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耶律延禧只是一笑了之，不仅没处罚他，还将那宫女赐给了董小丑。 自那以后，董小丑便觉得自己欠了辽皇耶律延禧一个天大人情，时时想着报答，这才有了后来之事。 董小丑恩怨分明确实是挺让人佩服的，十一哥自然会夸赞一番。但董小丑却没想到，田大人却反过来问起那宫女如今何在。 董小丑懵了一下，一个宫女再是微小不过了，田大人又怎么会惦记，莫非带兵日久未近女色？也不对啊，田大人身边一直跟了个番女小妾的，何况手下那个姓梁的女将军可是天姿国色啊。 虽然心中疑惑，董小丑还是老实回答，说是那宫女依旧带着的，一会儿就给田大人送过来。 田十一当即吐血，问那宫女现在何处，也只是想要进一步看看董小丑的心性，是不是拿心爱女人不当人的人，没成想他却会错了意。 被田大人骂了几句又一脚踹出门外，董小丑的心里立即乐得开了花，觉得自己这次还真是做对了。 南院大王身边的杨再兴、李拼搏、王小草，哪个不挨骂不挨踹，但凡能挨骂挨踹的，那都是田大人心中最可信之人啊。 辽皇耶律延禧很快便被送到了田十一的住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尴尬到了极点。 过了好半天，耶律延禧首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开口说道：“联乏了，让人侍候联沐浴用膳，再给联找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过来。” 田十一全身都颤抖了一下，觉得赵佶那个没亡国的皇帝在自己面前都没这么大的谱，耶律延禧陛下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来人，送陛下去马圈。”田十一说道。 耶律延禧当时就愣住了，瞪圆了眼睛问道：“为何……为何……” 田十一打断道：“马圈水槽中有水可以洗澡，马粮可以充饥。” 说到这里，田十一突然转头对孙友爱补充了一句：“给陛下找一匹母马，陛下没有断袖之癖。” 耶律延禧都快要哭出来了，自己亲口册封的南院大王外加武清王，咋就这么势利眼呢？还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呀！ 一见耶律延禧的样子，田十一也有些心软。耶律延禧和赵佶一个熊样，都是混蛋皇帝，但与他田十一的关系却都还不错，实在是不忍心再欺负他了。 告诉孙友爱上酒上菜，田十一便准备和耶律延禧喝喝酒、聊聊天，再开导开导他。 南院大王刚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是皇帝的皇帝耶律延禧却突然说道：“你打算让联怎么死？” 田十一“噗”的一下就把喝了一半儿的酒喷了出来，瞪着耶律延禧怒道：“就是想安慰你几句，为啥就觉得我要杀你涅？” 第823章 圣人之言 耶律延禧愣了一下，抬起袖子擦拭着脸上混了田十一口水的酒水，心中百味杂陈。细细想来，先是遇到董小丑，后是遇到耶律十一郎，也算是运气很好了。若是换成其他人，此时的自己必然已是完颜阿骨打的阶下囚了。 耶律延禧与田十一喝着酒、说着话、抹着眼泪疙瘩，最后却嚎啕大哭起来。他心里难受啊，堂堂帝王，却失了万里江山，换了谁能不难受。 一抬头，耶律延禧突然发现，田十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禁吓得把屁股往后挪了挪，不知田十一到底想要做什么。 田十一突然说道：“陛下会打麻将吗？” 耶律延禧懵懂地点了点头，田十一突然哈哈笑着说道：“去舟山，我按月给你发工资养老，到时再给你凑两个皇帝，让你们四个天天打麻将。” 说到这里田十一猛然醒悟，赵构如今还没登基呢，而且这辈子也没机会登基称帝了，说他是皇帝有点名不副实啊。要不，回去以后给他弄个小型的登基仪式？对了，他是啥皇帝来着？ 耶律延禧哪知道田十一的恶趣味，只是觉得心中又苦、又涩、又欣慰。苦是因为自己再也不是皇帝了，涩是因为南院大王分明没有帮他夺回大辽江山的想法，欣慰是田十一也没有将他献给金皇完颜阿骨打或是宋皇赵佶的想法。人家能养他老已经不容易了，也许还得给他送终呢。 想到这里，耶律延禧突然说道：“爱卿可在舟山为朕选好了妃子？” 田十一立马有一种将酒泼到耶律延禧脸上的冲动，这些个封建统治阶级的人渣还真特么是不可救药了。 摇了摇头，田十一告诉耶律延禧，舟山婚姻自由，没有上等人和下等人之分，舟山更没有皇帝，就更更不可能有太上皇了。 耶律延禧听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皇帝了，无奈也只好叹了口气，心说总比被阿骨打圈禁一辈子强。 患得患失的耶律延禧，第二天一早就被十一哥交给了北行司的谍子，北行司将通过隐秘渠道，送他回到舟山去。 若是再不把耶律延禧送走，十一哥真有在他脸上踩几脚的冲动。希望下次在舟山见到他时，耶律延禧能改掉总以为自己是皇帝的恶习。 天赐军和常胜军离开了瓦桥关，瓦桥关立即成为真空状态，连个拿刀的兵丁都没有了。 瓦桥关里剩余不多的百姓偷偷出来观瞧，发现金兵走了、奴兵走了、怨军走了、天赐军也走了，与这四支军队一起消失的，还有瓦桥关南侧的城墙。 扒掉南侧城墙是田十一临时起意，金军总会退兵的，若是南侧没了城墙，宋军便很容易收复瓦桥关了。 而北侧的城墙保留下来，却是为了能抵抗金军的再次入侵。当然了，这种可能是建立在宋军最终获胜的基础之上。若是宋军败了，那便不会有宋军来到这里，留啥墙都没用了，金军自然可以施施然修复城墙。 大军走出十余里去，田十一这才想起来，不用等仗打完啊，今天金军若再度占了瓦桥关，立即就可以修复城墙了，自己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丢脸的事自己不能说，天赐军和常胜军也不敢说，大家就这样默默向前行军。只是瓦桥关里已经闹开锅了，田扒墙的名字自此之后，在瓦桥关足足流传了上百年，这却是田十一始料未及之事。 此时金军的东路军正在围攻河间府，而西路军却刚刚到达太原城下，也算是行动迟缓了。 西路军的完颜宗翰行动如此缓慢到不是在磨洋工，而是因为路上出现了些状况。用圣人之言来形容就是：搂草打兔子却搂出一头熊来。 西路军统帅完颜宗翰与副帅完颜斡鲁由西京大同府出兵，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很轻易便杀入了大宋的腹地。 完颜宗翰和完颜斡鲁都记着皇帝阿骨打的嘱咐，此战不为杀敌、不为占领土地，只为抢夺粮食以解金国之急。 一入宋地宗翰和斡鲁便都震惊了，宋朝的粮食真多、富户真多、妇人真柔软、宋军真软弱。 五万金军带着二十五万奴兵如入无人之境，分散开来四处抢掠着，但凡有一粒粮食都不会放过。被他们遇到的百姓死亡十之八九，到是宋军没死多少，因为都逃了。 宗翰不停下令将劫掠的粮食解送回金国，但因为旅途遥远，运回大定府不知要猴年马月。 西路军一路上四处查问哪里的粮食和妇人最多，最后得知，太原城的河东路府库粮食最多，太原城中的妇人也是最多。 宗翰和斡鲁大喜过望，本想直奔太原而去，结果号称女真第一猛将的斡鲁有些贪玩，想看看宋人的和尚庙是什么样的。再然后，斡鲁发现五台山上的寺庙真多，寺庙里的粮食也是真多，只可惜没有妇人。 这时的寺庙都有土地，和尚又不用交田赋，粮食自然多。结果大庙小庙积攒的粮食都便宜了金军，全都被抢走运回金国去了。 斡鲁一刀砍死之前告诉说太原粮食最多之人，随之便开始四处寻找和尚庙。好死不死，听人说白马山上有个白马寺，金军便策马扬鞭直奔白马山而去。 大军刚到白马山下，突然有斥候来报，说是今晨起运回金国的粮食被山贼给抢了，抢夺粮食的山贼足有两三千人，个个身穿白衣，号称布尔克侠盗。 押运粮食的都是奴兵，虽然打不过一伙山贼挺丢人，但宗翰两人也没觉得那伙侠盗有什么过人之处。 盛怒的斡鲁引了五千骑兵回马去追杀侠盗，宗翰便下令大军扎营，再派一个百人队的奴兵上山去找白马寺。左右不过是一庙的和尚，自然不需要战无不胜的金军出马。 营盘刚扎了一半，突然喊杀声震天，五六千身穿白衣的宋人杀了出来，在一个手持镔铁禅杖的胖大和尚带领下，那伙白衣宋人将毫无准备的金军杀得一阵大乱。 第824章 三日之约 宗翰立即指挥金军整顿好兵马再跳上战马，这时那伙白衣宋人竟然退回到白马山之中去了。 宗翰命人清点，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战死了六七百的金兵。宗翰何时吃过这种亏，立时就想率军追上白马山。 猛的一个激灵，完颜宗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当日在皮被河畔与天赐军大战，最终折损了三万步卒一万多骑兵，总计四万多金军啊。那些天赐军共分五个颜色，其中就有穿白衣的，似是与刚刚的白衣宋军相同。更可怕的是，刚刚斥候禀报说抢走粮食的山贼，也是身穿白衣的。 “糟了！”宗翰暗呼不好，自己的西路军这是被天赐军盯上了啊，斡鲁贸然带着五千人去追杀，怕是会中了天赐军的奸计。 只是，天赐军不应该在舟山吗，咋就跑到这来了呢？ 完颜宗翰连忙又派了也速该率领五千骑军去接应斡鲁，同时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约莫过了不到半个多时辰，刚刚派去接应斡鲁的也速该却丢盔弃甲地逃了回来，又少了五六百骑的样子。 宗翰一问，却原来还是那胖大的和尚带了白衣军突袭了他们。想必是因为他们常年居于白马山上，对这白马山的地形异常熟悉，由小路赶去埋伏好了的。 宗翰一阵暴怒，入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吃了败仗，而且是连吃两次，损失了一千多金军啊。 金军士卒本就稀少，若没有渤海人、奚人等加入金军，仅凭女真那点人，怕是连辽国都打不下来。只是渤海人和奚人也不多啊，契丹人汉人金国又信不过，东北面山里的部族人就更少了，每一名金军都是很珍贵的。 就像田十一说的那样，女真人最大的软肋就是人少，死一个就少一个。而一个女真人从出生到成长为合格的战士，最快也要十几年，打仗时若是死得多了，真就有灭族的危险了。 宗翰心中焦急地等待着，天都快黑了，斡鲁才带着金军赶回来。果然是中了埋伏，同样少了五六百人的样子。 宗翰的心中一阵滴血，同时咬着牙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伙白衣天赐军给杀个干净。 当晚宗翰下令在广阔地带扎下大营，同时命奴兵布置在外围，将金军围在正中，以免白衣天赐军突然偷袭营寨。如此一来，就算被突袭，先死的也只会是可有可无的奴兵。 只可惜白衣侠盗们没有来，金军和奴兵到是战战兢兢了一个晚上，没几个真正睡着的。 天色大亮，完颜宗翰立即下令围剿白衣侠盗。 但凡带兵者都知道如何扬长避短，从昨日情形来看，白衣侠盗应该不足万人的样子，只要找到其行踪，自然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金军的长处就是比侠盗军人多，所以宗翰将所有的奴兵散了开来，拉网式向白马山上搜索。 西路军共带了二十五万奴兵出来，此时解送粮食回金国的共有五六万，余下二十余万奴兵一队又一队进入了白马山，大海掏针般在白马山寻找起来。 宗翰的想法虽好，但却忽略了地利的因素。这里是人家侠盗的地盘，客军总是要吃些亏的。 在搜索白马山的过程中，侠盗军总是利用一些隐蔽的小路突袭契丹奴兵，奴兵也一次又一次地被杀退下来。 到了正午时分宗翰下令清点，发现一个上午便损失了七八千的奴兵，而且大部分都是自相践踏而死的。 天时地利人和金军一样都不占，宗翰痛定思痛，决定要做到知己知彼。 派斥候捉了不少的宋人百姓回来，宗翰很快便知道了白衣侠盗不是天赐军。 这里的山寨名叫布尔克寨，山贼的名字叫做侠盗军，是一伙很特别的山贼。他们从不抢穷苦百姓，山寨里若是没吃的了，侠盗军就会下山去抢官府或豪商大户。更特别的是，侠盗军抢劫时从不胡乱杀人，如果有抵抗，他们就会杀掉抵抗的人，只要投降就不继续杀了。若是刚开始就无人抵抗，他们只会取走粮食和少部分的银钱，且能一人不杀。侮辱妇人的事更是没发生过，因此才会得了“布尔克侠盗”的名头。 既然名头里带了个“侠”字，宗翰觉得已经抓到侠盗军的软肋了。 完颜宗翰下令在白马山下立了块牌子，牌子上用宋字写着：“一日不战杀宋民一百，两日不战杀宋民一千，三日不战杀宋民一万，今日是第一日。” 立了牌子，宗翰便带着大军离开了白马山，连斥候都不曾留下一人。 根本没用三天，白衣侠盗军第二天便列好了军阵，出现在金军的面前。 宗翰下令，让军卒放下手里的屠刀，并且放走了那些宋人百姓。 英雄惜英雄，此时的宗翰对侠盗军真的很佩服。一支纯粹的步卒，一伙穿白衣的山贼，为了与他们并无关联的百姓愿意拼死一战，愿意直面大金的铁骑，这份胆量值得宗翰用最高的礼节去面对。 金军最高的礼节便是铁骑的冲锋，然后再痛痛快快地让敌人去死。能一刀杀死绝不砍两刀，绝不折磨与凌辱。 白衣侠盗军只有不到八千人，因为送给了田十一三千。一胖一瘦、一秃一长头发的两个和尚列在军阵之前，准备迎接金国铁骑的冲击。 看着远处横躺竖卧的百姓尸道，毛大海突然想起了田十一的一句话，“当战争降临，人就不再是人。拿刀的是豺狼，奔逃的是猪狗。” “猪狗也会反咬回去。”脸上带了十一道刀疤，脖子上生了沉年水锈的毛大海轻声说道。 花和尚鲁智深抡了一圈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说道：“师弟，今日就让这些金狗见识见识咱侠盗的厉害。” 毛大海摇了摇头，小声对花和尚说道：“师兄，有机会就逃，留得有用之身再杀金人，总比白白死在这里强。” 鲁智深不禁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木讷的师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825章 愚蠢的战争 此时金军的铁骑已经开始奔跑，大地像被狰狞的金军吓得颤抖了一样。 白衣侠盗军训练有素，立即摆出了如拒马阵一样的长枪阵出来。也不知是哪个老卒带头吼了一嗓子，南腔北调的“好汉歌”便喝了起来。 鲁智深突然哈哈大笑，随着侠盗军一同吼道：“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 后来田十一知道了这一仗的详细过程，只用了一句话进行评价。 “愚蠢的战争。” 事实上确实很愚蠢，不仅是侠盗军，还有金军 愚蠢的侠盗军用不穿甲的步卒，直面金军骑兵的冲撞，最终导致了全军覆没。 愚蠢的金军，放弃了最熟悉的战法，用轻骑兵去冲长枪阵，同样的愚蠢，导致付出了两千多金军性命的代价。 金军面对长枪盾牌阵，向来是以远距离抛射为主的。若是敌人乱了阵脚，自然要冲上去砍光杀光，若是敌军阵型未乱，金军是不会冲阵的。 但这一仗，金军冲阵了，甚至都没有动用弓箭。因为大帅完颜宗翰说了，这是一伙值得敬佩的侠盗，他们有资格享受金军铁骑最高的礼节。 骑兵的冲锋还有痛快的死，便是他们最高的礼节。 在他们看来，这是堂堂正正的一战。 可无论多么的堂堂正正，都改变不了田十一现代人的观念。那就是愚蠢，死心眼儿的愚蠢、质朴的愚蠢、可爱的愚蠢。 老骗子郭京不知道做过多少坏事，但他却愚蠢的守着行规这一条底线。侠盗军宁愿战死也要换百姓活命，无恶不作的金军却始终坚守着一颗勇士之心，他们都是如此的愚蠢。 后世的人们都是聪明的，没人会如此的愚蠢。所以这些质朴的、可爱的、死心眼儿的愚蠢与历史一样，成为了真正的历史。 永久的，一去不返的。 …… “好汉歌”如魔咒一般断了又唱，唱了又断，其间夹杂了无数的人喊马嘶，无数的惨叫痛骂，无数的鲜血残肢。 号称女真第一猛将的完颜斡鲁亲自率军冲阵，最后被花和尚一铲子抽飞十几步远，吐了三大口血。 毛大海夺了马向北而去，鲁智深边杀边退，最后依仗熟悉地形逃进了白马山再没出来。白衣侠盗军片甲不存，死了个干干净净，金军伤亡超过了两千人。 每战死一个金军都会心疼的完颜宗翰，竟然没有心疼麾下的两千多士卒，竟还下令将所有侠盗军的尸首埋进土里，实在是愚蠢。 侠盗军的出现让宗翰明白了一个道理，山上不仅仅有和尚庙，还有山贼。而有些山贼很愚蠢，同样也很可怕。与之相对比，宗翰觉得还是和宋军打仗更舒服一点，因为就连带着的废物奴兵，都有可能打败一路上遇到的宋国官军。 所以宗翰带兵直奔太原而去，而此刻的太原，却已经云集了超过十万的宋军，而且还有宋军正不断向太原聚拢着。 毛大海伤得不轻，骑着抢来的马直线向北奔驰，他要去金国。 这世上的一切都会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智真和尚生前一直用真善忍去感化毛大海，很明显已经失败了。 毛大海自创建了侠盗军以后，便经常用田十一给他的小册子去试验，然后和侠盗军共同去学习。他们很快融入其中，成为了一个整体，彼此认同相互间的立场、身份和认知。 但毛大海始终坚信着一件事，智真老和尚是错的，田十一才是对的。做善事，不一定要圣母，更不要婊。所以毛大海逃了，逃离了自己亲如兄弟一般的战友们，他知道自己死在这里固然壮烈，但却没有任何意义。他有着更有意义的事情去做，去杀金国的皇帝。 花和尚鲁智深却与毛大海相反，他本是要与侠盗军的兄弟一同战死的，但该死的毛大海走之前却踹了他一脚，不仅把他踹飞到战圈之外，还踹得他丢了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 毛大海的武功出乎了鲁智深的意料，原来往日里的切磋，小师弟都是藏了拙的。 鲁智深见毛大海已经骑马跑了，自是知道师弟的意思，何况此时已被踹得丢了兵刃，所幸也逃命去了。 因为金军给了最高的礼节，所以没有人射箭。虽然有几名金军骑兵在追赶花和尚，但以他的功夫，就算空着双手也能将金军踹翻在地。 一路逃回到白马山中，鲁智深没敢回布尔克寨，而是躲到山里面默默养伤，同时盘算着重新打造一柄镔铁禅杖大概需要多少铜钱。 智真师父曾经说过，让花和尚找个地方慢慢等，看是不是真的有外族铁骑入侵大宋荼毒百姓。若有，那便要抗击胡奴，若没有就去杀了田十一。如今果然是有了，田十一竟然真的没有错。 为梁山上的兄弟们默哀了一会儿，鲁智深就着泉水吃了块干饼子。他要快点养好伤，然后再拉起一班兄弟来，再去杀金军。 当西路军到达太原城下的时候，大宋的朝堂上又像以往那样乱成一团。文德殿里吵闹声一片，对于是战是和仍旧没拿出个统一的意见来。 赵佶得知金军大举入侵的时候，大宋朝的保州都已经失守了，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求和。 直接写了份中旨命陕西转运使李业去向金军求和，所带礼物乃是足足两万两的黄金。 此时李业的消息已经由六百里加急传递回汴梁，金军没有难为李业，黄金人家也收了，但却没有退兵的意思。 赵佶坐在龙椅上感觉有些头疼，而朝臣们正在张邦昌和吴敏的带领下攻讦宗泽和李纲，因为宗李二人大逆不道，竟然私下里以枢密院的名义，下令太原府和河间府周遭官军向两府靠拢，以坚城抵御金军。 宗泽和李纲没有像田十一那样搞出份假圣旨来，可见还是被传染得不够。 虽然没有假圣旨，但枢密院官署私自下达军令，同样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只不过张邦昌和吴敏等人却没有揪住这个问题不放，反而说宗泽和李纲的行径会激怒金军，这样一来再想合谈就更难了，所以必须收回军令并严惩这两人。 第826章 田家军 当年方腊叛乱时的明州提刑官陈桷一直倍受排挤，只是倔强不讨喜的性子却没有变。 此时的陈桷突然想起当年田十一在明州府说过的一句话，所以出班大声说道：“诸位大人一定不要放屁，小心金人听到屁声太响便来攻打我大宋。不仅是今日，以后也永远不要放响屁，因为金人听了会不高兴，那时就又是一场兵祸了。” 陈桷说得情真意切，就好像真的担忧金军听到屁声就会出兵一样。 文德殿里立即变得雅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陈桷。这话实在是太毒了，毒得张邦昌和吴敏面红耳赤，连嘴唇都气哆嗦了。不对，是因为中毒才哆嗦嘴唇才对，屁中毒。 陈桷很悲催，吴敏以陈桷不讲文明、不通五讲、不懂四美，污染朝堂、污言秽语、有侮圣听为理由，请求将陈桷贬到原州去做个八品小官。 赵佶挥了挥手便准了，所有人便转头望向了陈桷。 陈桷说那些话之前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对着赵官家作揖谢恩，然后转身向文德殿外走去。待到快出大殿之时，陈桷突然顿住脚步，摆了个怪异的姿势，然后放了个又响又长的屁，哈哈大笑着离了文德殿。 文德殿里立即骂声一片，所以人都在指着陈桷的背影声讨。 陈桷出了皇宫上了自己的马车，立即大叫让车夫快些回府，他要换裤子。刚才用的力气大了些，大意了。 文德殿里骂完了陈桷，再度商讨起是战是和来，张邦昌说金军只是来劫掠粮草的，给他们就完了，何苦要打生打死。 这话说得相当有道理，金军确实是来打秋风的。但张邦昌忘了一个道理，人越软弱越挨欺，国家也一样。金军打着打着发现宋国太弱，自然就会从打打秋风变出些别的心思来。比如：灭国之功。 如今的李纲已经官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样是宰相了。他声嘶力竭地声讨着张邦昌和吴敏的胡言乱语，口中说着圣人之言，外敌入侵哪有不抵抗的道理，难道我大宋朝是金人的狩猎场不成？ 宗泽今日话很少，刚刚也没有帮陈桷说话。做为官场的老油条，他深知陈桷去意已绝，还不如成全了他。至于是战是和这件事那还用讨论吗，金军都打过来了，难道伸着脖子等刀子砍下来？ 此时的宗泽突然感觉非常怀念田十一，若是那个小子在这里，一定有办法气到所有的主和派闭嘴。甚至有可能气晕几个，那就更好了。 宗泽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朝臣们说什么就说去，只要皇帝不贬了自己的职司，这仗就得打。若是官家不让自己当这个官了，那也就无官一身轻了。反正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大宋若因此亡了，自己给大宋朝陪葬也就是了。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宗泽在嗓子眼儿嘀咕了一句。 这话可是当年田十一说的，宗老头却在这个时候又想了起来。 此时的岳飞却也想起了田十一说过的一句话。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太原距离东京汴梁也只有千把里的距离，金军都已经兵围太原了，朝堂上的大佬们还在讨论是战是和，估计要等到汴梁被攻陷，才会觉得应该一战。 太原城外多山，如同一个个土馒头立在那里。太原城的护城河河水清澈，游鱼众多，往日里常有老翁垂钓于侧。 岳飞此时正是辽州府的兵马都监，那日看到枢密院宗泽大人私自颁下的军令后，他立即便明白了宗泽大人的苦衷。太原乃是北地重镇，太原若失汴梁危矣，是以立即便决定带兵奔赴太原。 辽州与太原很近，辽州知府为了自家的安全自然要反对岳飞带兵离开。双方好一番争执，最终岳飞一意孤行，但却只带了三千士卒离开辽州府。 来到太原后，岳飞气得差一点晕过去，因为当时的太原城中竟然只剩下三千兵马。 岳飞与太原知府张孝纯和负责守城的副都总管王禀见了面，这才知道堂堂北地第一重镇，却仅有三千兵马的真正原因。 在金军突入大宋国境之时，宣抚使兼兵马都总管李柄文大人是驻扎在太原城内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要带着大军离开。 知府张孝纯劝阻宣抚使大人说：“金人无故犯我国土，大人应当率领各路将士奋力抗敌。如果大人南归，军心必然动摇，这无异于把河东路拱手送给金人呀，河东路一旦失守，河北两路岂能保全？请大人留下来与我们共同报效国家，更何况太原地势险要，百姓劲悍，金兵未必能够攻取。” 李柄文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说：“我的职责是宣抚，而不是守土，如果一定要我留下，还要你们做什么？” 宣抚使兼兵马都总管走了以后，张孝纯击掌长叹：“平时李大人何等威风，怎么一旦风云突变就心惊胆战抱头鼠窜，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天子？” 就这样，原本只是一名都统制的王禀被火线提拔，成了兵马副都总管。只不过这位副都总管惨了点，李柄文只给他留了三千人。其余的大军，自然被李柄文给带走了。 满心愤怒的岳飞便与王禀和张孝纯一起动员太原的壮丁，开始布置城池的防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岳飞的心中欣慰了些，却也凄凉了些。 不到三天，又有六路兵马来到太原。这六路兵马几乎与岳飞的遭遇如出一辙，都是与上官闹翻后带领少量兵马来支援的。 六人与岳飞见面，大家面面相觑，妥妥的田家军啊。 七人不约而同低头叹息起来，既然都是田大人带出来的将领，大家便用舟山的礼仪互相拥抱了一下。 呼延灼、关胜、朱仝、杨志、徐宁、张清，六人一共只带来九千兵马，个个都比岳飞带来的兵少。 此时太原城兵马加在一起，竟然只有一万五千人，面对金军三十万大军，接下来的仗也不知该怎么打。 第827章 希尹 岳飞七人万分怀念被十一哥带领的日子，那才是一个真正能让大伙当成主心骨的人啊！ 此时的卢俊义，没能与其余七个兄弟在一起，所以倍感孤单，因为他在河间府。 卢俊义本就在河北东路任职的，自然不能舍近求远去太原府。 卢俊义来到河间府的时间比较晚，因为太远。要说这哥八个里，情商最高的就要数卢俊义了，他看到宗泽与李纲越庖代俎下达的军令后，先是宴请了知府大人和各位同僚，然后是送礼，最后才向知府大人提出带兵救援河间府一事。 知府大人很给面子，立即点头答应下来，并且给卢俊义拨了一千大军。 是的，一千人，只有一千人。 卢俊义很有一种当场掐死知府的冲动，但官大一级压死人，若是不想再上山去当山贼，这口气就得忍。 最后卢俊义便带了一千人来到河间府，然后他便傻了眼，因为他是唯一带兵来到河间府的将领。 更要命的是，河北东路的兵马大多在兵马副都总管侯兴皿手中，此时也不知跑哪去了。如今的河间府一共也才五千守军，加上卢俊义这一千人，总共六千人。 西路军的完颜宗翰因为先被五台山的和尚庙迷了眼，后又被侠盗军所纠缠，所以进军速度缓慢。当然这只是相对于东路军来说的，在东路军兵锋直抵河间府城下之时，西路军还在五台山感叹和尚们的富庶呢。 眼看着金军三十万大军乌泱泱来到河间府城下，知府陈遘亲上城墙指挥防守，坚守十八天后河间府城破。六千官军连带着陈遘、卢俊义等将领尽皆战死，大宋的国土如去了壳的花生一般，展现在金军铁蹄的面前。 而此时，西路军的宗翰刚刚带兵到达太原城下，田十一却刚刚到达瓦桥关。 西路军的统帅是完颜阿骨打的亲儿子，自然要照顾一些，所以阿骨打给二儿子完颜宗望也就是斡离不，派了两名副统帅，一个是完颜希尹，另一个是四儿子完颜兀术。 兀术之前在田十一那里受了不少的委屈，人却因此变得更加内敛起来。要不说苦难是成长的良药呢，这件事上，田十一觉得兀术同学应该感谢自己，但兀术却觉得，不杀田十一便无法洗刷自身的屈辱。 完颜希尹可以说是女真人中的奇迹了，希尹本名谷神，是女真人中最最精通汉学之人。后世网上某科里对女真将领的评价大多是有勇有谋，到他这里就变成了身材高大、文武双全。最厉害的是，女真人的文字就是他造出来的，说他是文武双全到是实至名归。 斡离不觉得，既然皇爹爹把谷神这么厉害的人物派给自己做副统帅，就算自己做不到言听计从，起码也得尊重谷神完颜希尹接出的每一条建议。 而谷神确实有大局眼光，在攻占河间府之后，并没有被河间府库中海量的物资和粮食迷花双眼，而是提出已经抢到的粮食要细水长流一般，源源不断运回金国去。 完颜希尹说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这可是针对金国内部的形势发表的诛心之论。 如今的金国刚刚占领辽国没多久，又发生了举国断粮的要命事情，此时最需要的看起来好像是粮食。但完颜希尹却觉得，如今金国最欠缺的，是百姓们对金国的信心和信任。 虽然河间府的粮食很多，但对于整个辽国来说依旧是太少了，就算一下子全运回去也只能支撑很短的时间。可若是换上一个方法，细水长流一般，每日都运些粮食回金国那就大不同了。 虽然百姓们依旧在挨饿，但只要每日都有粮食运回国去，只要能坚持不中断，即便那些没分到粮食的百姓也会增加对金国的信心。 这是一种希望，有了希望的人就不会走极端，也就不会再造反了。 斡离不和兀术听了希尹的话呆若木鸡，原来这便是治国嘛。原来治国并不一定要让那些贱民们都吃饱，只需要给他们画一张不会破灭的饼就可以了。 接下来东路军完全按照希尹的计策行动起来，每日都有粮食解运回金国，但每日都不很多。 因为之前在束城占了一座常平仓，解运回金国的粮食自然要先从常平仓开始。因为河间府城深墙高利于守卫，可以放到最后再解运。 完颜希尹的想法确实堪称治国良策，但却有一句话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谁能想到，此时的瓦桥关已经失守了啊。 田十一率领着天赐军不仅穿过了整个金国，而且还从瓦桥关直奔河间府而来，这根本就是想不到的事情。 这种事情也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了，非战之罪。 田十一带着天赐军、外籍军团以及常胜军一路南下，最先遭遇的自然是没能回去瓦桥关的那些金军。 本来那些金军是想要去找东路军的，但却又害怕被统帅斡离不给砍了脑袋。 心里没有底，这肚子里面就有气。放眼四望，能撒气的目标实在太多了，宋国的百姓不仅多而且傻，刚好是可以发泄的目标。 田十一前世生活在和平的年代，那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一场战争对于民生的破坏到底有多么的严重，就算读史书和小说也不行。 但凡打仗，最先倒霉的一定会是老百姓。 生活在战场周围的最是可怜，所有的粮食被抢光了，同时遭受了一轮异族铁骑的祸害。侥幸活下来那些更可怜，不仅要面对亲人被屠戮和凌辱的痛苦，还要承受饥饿、病痛，还有第二轮、第三四五六轮的迫害和凌辱。 等到什么时候抬眼一望，遍地尸骨再无活人的时候，这种可怜才会真的停歇下来。很多时候死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屈辱的活着。 田十一看着所过之处的遍地尸骨，心中万分的不解。后世的一些史学家说，这次战争促进了封建社会的进步，是民族的进一步融合，也是国家内部矛盾。可为什么社会的进步会死这么多人，民族的融合会有那么多的妇人被凌辱，内部矛盾又怎么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第828章 死也要冲 田十一眼中能看到的，便只有惨无人道的杀戮和肆无忌惮的凌辱。 “既然他们不把我们当人，那我们也不要将他们当人了。”田十一用阴阴的声音说道。 这一刻，田十一正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心狠下来。这个世界需要公道，这些累累尸骨需要公道，那就为他们讨还公道。与公道比起来，良心这东西实在有些多余。 瓦桥关逃出的金兵已经露了痕迹，田十一立即命令天赐军追了过去。 因为没有将官，两日来又杀得开心玩的快活，那些金兵都快忘记是在打仗了，竟是连警惕心都放低了很多，斥候也仅仅派出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而且放出的范围还不及五里。 那些金兵此时已经盯上了一个更大的堡寨，看那堡寨的规模，里面怕是住了七八百人，想必粮食、酒肉和妇人也一定不少。 这堡寨因为相对偏僻，金国东路军便没有浪费时间和力气去招惹，此时刚好便宜了这些瓦桥关的金兵。 金军自攻入宋国境内以来，很少会遇到像样的抵抗，没想到不过是个偏僻的堡寨，却比以往遇到的宋军还要难缠一些。 宋军都是招募的，人家当兵为的是饷银，打仗时为的是活命。一到战场，每个人都怀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一定是能逃掉那一个，打起仗来又哪里来的精气神。 而这堡寨中的乡丁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在保家和保命。若是堡寨被金军攻破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子嗣都会死，妻女更是凄惨，他们又如何能不拼命。 堡寨修在半山之上，所以大部分的金军都弃了马上了山，正举着梯子攻打堡寨。 山下也仅有三十余金兵，正百无聊赖地看守着战马。 地面传来震动，那些金军立即意识到有骑兵靠近了。但天赐军骑兵太狡猾了，之前竟是放慢马蹄缓缓向前的，一直到可以冲锋的距离这才加快速度。 三十余名金兵一边向山上施放响箭，一边列阵向天赐军的骑兵迎了上来。金兵很有勇气，三十人就敢向过千的天赐军骑兵发起冲锋，这份勇气全天下也没有几支军队赶得上。 两支骑兵没有任各花俏地厮杀到一处，长矛、钢刀、弩箭，不断收割着一条又一条姓名。 天赐军的装备实在是有些欺负人，虽然在悍不畏死的金军骑兵面前也折损了士卒，但却依旧很快结束了战斗。 后面的骑马步卒迅速下马，整齐的军阵等候着山上的金军下山来送死。 金军的战马都已经被牵走了，天赐军摆明了要和金军正面厮杀一场。他们要让金军明白一个道理，天赐军不仅仅是依靠火药武器才能胜利的，真到了拼刀子的时候，天赐军同样不怕女真人。 被抢了战马的金军嗷嗷叫着从半山上冲了下来，没有了火药武器的天赐军摆出了最标准的盾阵。既然要让金军重新认识一下天赐军，那便用最简单的军阵对敌好了。 金军知道来的是天赐军，但他们别无选择。没了战马的骑兵跑不远，就算打起仗来也没有步卒厉害。只是他们却分不清天赐军与天赐军有何区别，下面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天赐军，而是亮剑。 半山上的金军边跑边射箭，但在天赐军专为抵挡弓弩手所设计和训练的盾阵面前效果甚微。 田十一远远看了眼冲下山的金军，还有已经被牵回来的金军战马，疑惑地问道：“为啥就这点人，其余的金兵呢？” 李拼搏有点冒汗，探马是不敢太靠近金军的，因为人家是马背上长大的，靠得近了就跑不掉了。数波探马都发现了这伙金兵的痕迹，但却没想到这里的金兵还不足千人，也不知瓦桥关其余那三千骑兵跑哪去了。 骑兵的活动能力强，速度又快，想要掌握其行踪不是一般的难。 此时的金军已经冲下了山，停止放箭后同样在山脚下列了个步卒的方阵出来。 两支军阵缓缓向前推进，每一名士卒都面色坚定。这可能是眼下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两支军队了，他们都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敌人击溃杀光，扬名于天下。 这其中金兵的怨气更大一些，因为他们先是被占了瓦桥关，如今又被抢走了战马，就算打赢这一仗，天赐军后面还有骑兵，生还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真正的强军在面对绝对的死亡之时，大多会孤注一掷，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心态，变得悍勇无敌。 金兵因为本是骑兵，所以大多都只配了套在小臂上的骑盾，又圆又小，只能护住头脸。 在两军还差三十余步的时候，天赐军前列的盾牌手突然蹲了下去，并放倒了盾牌。这时金兵才看清，天赐军第二列士卒的手中竟然举着强弩。 一整排弩箭射了出去，第二列士卒立即随着口令下蹲，随即是第三列士卒百弩齐发。 金兵的心中此时是崩溃的，你们有军弩为啥之前不放啊，都这么近了才发弩箭，我们又没有大盾，这不是玩人吗？ 宋代左右脚都迈出一步才能算一步，三十余步的距离实在太坑人了。冲锋，会有大批人死在冲锋的路上，撤退，短时间又逃不出强弩的射程，这就是个死局。 金兵阵列中不知谁用女真话吼了一句：“死也要冲！” 近千名金兵便发了声喊，举着小小的臂盾大叫着向天赐军冲了过去。 天赐军的弩箭几乎是毫无间歇地射了出去，但却只射了一轮，因为释放强弩的士卒共有七排。一轮下来就是不间隔的七排弩箭打击，饶是金兵意识坚韧，也差一点没当场崩溃掉。 最主要还是因为调头逃跑也是死，向前冲还有一丝生机。都是与辽国打了十来年仗的老卒了，这点道理还懂。 整整七排弩箭如七段击般施放之后，天赐军直接弃了强弩，继续拾了盾牌向前推进，第一排的巨盾也再次将军阵前方护得严严实实。 第829章 自北而来 眼看着越来越近，两军就要撞在一起时，天赐军的军阵之中突然稀稀拉拉扔了几枚火药弹出来，一时间刚刚调整好阵列的金军，再度乱成一团。 虽然火炮、偏厢车等大型武器都已经毁掉抛弃了，但稀稀拉拉几枚火药弹却还是凑得出来的。 最前列的金兵嚎叫着团身撞向天赐军的巨盾，随后就想把手里的刀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空隙处插进去。这时盾牌的空隙里却猛地刺出一杆杆长矛，立时将最前排的金兵刺翻在地上。 在步卒对决中，整齐的长枪巨盾阵，总是攻守兼备的最佳选择。 如果敌方是金军的步卒，这一仗一定能打得有来有往，但他们却是失了马的骑兵，那便只好受气了。谁让他们没有大号的盾牌和厚实的铠甲呢，就连长矛也不是步卒惯用的，站在地上用起来格外别扭。 打仗这种事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天赐军压倒性的优势面前，金兵终于崩溃了。 弩箭破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没了战马的金兵根本不可能逃出军弩的射程之外。 半山上的堡寨里雅雀无声，所有的乡丁都趴在寨墙上看着金军被屠杀。他们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个疑问，那支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混乱的军队，到底是哪一伙的。他们穿的号衣既不是宋军又不是金军，连契丹人都不是，总不会是天兵天将下凡来拯救自己来了。 天赐军打扫完战场便撤走了，并没有打搅堡寨里的百姓。堡寨里的人们也很有默契，同样没有出来看热闹，更没有抢夺战利品的打算。 从这一天以后，这一带便流传起一段神话故事，说是曾有天兵天将下凡，杀光了可恶的金人，救下了一堡的百姓。 百姓们甚至还修了一座庙，名字叫天兵庙，香火足足旺盛了数十年。 天赐军一边截杀着向金国运粮的车队，一边寻找着瓦桥关其余三千骑兵的踪迹。田十一甚至下令，做出假意分兵的痕迹，希望那三千金军骑兵能自己跟上来，不要掉队。 在截杀运粮队的过程中，田十一再次体会到后世打鬼子时，那些先烈们的无奈。 赶车和干苦力活的都是被捕获的宋人百姓，驱赶百姓的是奴兵，每个运粮队能有四五个金军都算是多的了。有的运粮队甚至只跟了两三名金军，但却没有奴兵愿意反抗。 田十一麾下士卒都是骑了马的，就连常胜军也分到了马匹。有那实在不会骑马的常胜军士卒，便采用了绑在马背上的法子。整支大军行动虽没有金军骑兵迅速，但比起步卒来却快出了数倍。 大军很快便来到束城，城内守军已经得知，正有一支不明身份的大军向束城杀来，所以早早便关闭了城门。 一路上未曾建功的董小丑主动请战，说是攻打束城定能一战而下。 从截杀运粮队之时便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了，束城守军不到一千，其中仅有不到一百名金军士卒。 原本的怨军如今的常胜军，那可是和金军打过好几年仗的，虽然胜少败多，但放到辽国便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强军了。面对举着云梯疯狂进攻的常胜军，束城守军坚守了一个时辰便以城破告终。 败军自南门而逃，打算去河间府避难，只可惜牛皋已经带人绕过了束城，等在他们南逃的路上了。 田十一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历史上的胡人进犯中原都是自北向南的，自己如今也是由北而南，到有几分胡人的感觉。也不知金国的东路军收没收到自己来的消息，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惊骇到不敢相信。 束城中有一座常平仓，虽然不是很大，但因为时间尚短，金军至今也才运走不到一半的粮食。 常平仓是用来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而设置的粮仓，主要用途是调剂粮食供应，稳定市场粮价。有时专用于赈济灾民的义仓粮食不够用时，也会由常平仓填补一些。 此时的天赐军因为担心东路军斡离不回援河间府，所以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河间府拿下来。 束城是座小城，本就不适合坚守，自然应该放弃，只是城中常平仓里的粮食却不太好办。若等到打下河间府再运过去的话，时间上实在不允许，若扔在这里又等同于资敌。 田十一正看着眼前的粮食心疼，探马跑来回报，掉队多日的瓦桥关三千金军终于跟上来了。 这三千金军跟上来也是没办法，他们还不知道天赐军已经弃守瓦桥关的事情，而周遭的粮食又被金军搜刮得差不多了。三千金军连续等了好几天，最终才从一名运粮队解救出来的宋人百姓那里知道，正有一支军队沿途截杀金军运粮的队伍。 三千金军真的饿了，心里想的只是追上截杀运粮队的宋军，抢了粮食好充饥。 军队最是断不得粮的，断了粮就会闹事不说，而且会直接导致失去战斗力。这三千金军整整断粮两天还没崩溃并不算奇迹，因为大伙散了就更没希望抢到东西吃了。真正的奇迹是，他们的战马也没有崩溃。 常平仓这东西辽国也有，所以金军们知道，只要到了束城就有吃的东西了。 这三千金军星夜兼程，支持他们的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到了束城就有饭吃。 战马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金兵们都和自己的战马谈好了，至于战马能不能听懂就不知道了，所以马鞭子可是没少挨。 面目凶狠眼冒绿光的三千金兵到了束城，发现城门大开，城内还在着火。跑到火场一看，金兵们差点把绿眼睛气成红眼睛，因为粮仓被烧了。 战马此时是最幸福的，因为烧粮仓的人明显运走了不少的粮食和马料，而且走得非常匆忙，马料和粮食撒得到处都是。 地上的粮食和马料战马能吃，人也一样能吃。眼睛红绿相间的金兵立即趴到地上打扫起粮食来，连个救火的都没有，随后便跑到城中各处找到锅灶开始做饭。 第830章 河间城内 实在是太饿了，金兵们争先恐后也顾不得烫嘴，就那样半生不熟地吃下了肚子。 就这样，一顿饭吃下去硬生生毒死了三千人，连那些吃了毒马料的战马都死了一大半，没死的这辈子也当不成战马了，只有提前退休这一条路可走。 若是完颜阿骨打知道，自家珍贵的骑兵就这样没了三千余，怕是会当场气到吐血。 烧掉那些粮食，田十一也是很心疼的。此时北地粮食奇缺，百姓们都没有吃的了，烧掉实在可惜。但若不烧却会更心疼，因为百姓们同样吃不到，反到是金军会坐享其成。 权衡利弊之下，自然还是烧了省心，反正天赐盟早就在北地设立了好多个隐秘的粮仓。待到青黄不接或是快要饿死人的时候，南行司立即就会偷偷地给老百姓送粮食了。 天赐军的探马与金军的斥候远远对视了一眼，随即各自调转马头。 既然发现了金军的斥候，这说明前面不远就是河间府了。反之，既然天赐军的探马出现了，那便说明天赐军已经不远了。 有道是苛政猛于虎，兵祸这东西也不见得强到哪去。做为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周遭百多里变成无人区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田十一路上见多了百姓的尸骨，心中不禁生出种疑惑来，大宋的官军都去哪了呢？金军连百姓都不放过，没道理不杀大宋的官军啊，这一路上咋就没见到官军的尸首呢？ 远远看到河间城的城墙，天赐军的气势瞬间提升，整支队伍都变得肃杀起来，看得董小丑、罗青汉、董仲孙一阵羡慕。 虽然常胜军已经是强军了，但与天赐军比起来，无论是纪律还是素质，都有着天壤之别，那感觉有些像乡兵和禁军之间的差距。 天赐军怎么看都是一支纪律严明的正规队伍，常胜军却更像一支各种乱七八糟事都会发生的杂牌军。 常胜军的军卒睡醒一觉会发现，自己的鞋子甚至号衣都不见了，这事你能信？而且是那种永久性的丢失，找不回来还没人承认那一种。 其他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是层出不穷，但人家天赐军却啥事都没有，也不知是咋训练出来的。 远远看着河间府，田十一直接下令攻城。 因为辈份关系不敢叫十一哥的王小草奇怪地问盟主，主攻哪座城门。田盟主却对所有人大喊道：“守军一共才三千三百人，还要分哪座城门主攻吗？都给我往死里打。” 全军一浪接一浪的高呼声响了起来，说是要今晚进城吃饭。 立即攻城是不可能的，首先就得造云梯。河间府可是大城，城墙虽比不了汴梁和太原，但比起大名府却丝毫不差。 这边刚刚砍了树还没等造云梯，王小草骂人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城里的守军见天赐军人太多，竟然就那样逃了。 三千奴兵外加三百金军弃城而逃，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 十一哥侧着耳朵听到，小草骂的是：“谁特娘说的金军不会逃跑，早知道就先围城再造云梯了。” 守军逃了田十一却松了口气，虽然实力悬殊之下攻城战肯定能打赢，但因为此时没有火药，士卒的损伤一定小不了，大张旗鼓摆出攻城的架势，本就是希望守军能逃的。攻城的一方劣势太明显，十一哥舍不得自家的兄弟白白送命。 田十一早就算好了，逃跑的金军根本舍不得放火烧粮食，因为此时的金国太缺粮了，因为金军胜仗打惯了，一定会认为东路军回援之时，轻易就能夺回河间城，到时粮食还是他们的。 轻轻松松进了城，却发现城中百姓已经不及原本的一半。到不是都被杀了，而是有一部分被金军驱赶着到南边当了撞令郎，还有一部分做了运粮队的苦役。若是天赐军再晚来一段时日，这河间城怕还真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所说的撞令郎是当初西夏李元昊发明的，说白了就是西夏与宋军交战之时，会驱赶宋国百姓走在军队的最前方，让宋军首先射杀自己的百姓。 这一招实在阴毒，既消耗宋军的箭矢和体力，又减少了己方的伤亡，更重要的是会对宋军士卒的心理造成致命打击，让宋军士卒心中悲愤战斗力直接下降。 金军在与人交战时也常用此法，进攻辽国时便是如此。 进了城到是没有遍地死尸，问了不少百姓才知道，战死的六千宋军士卒已经被扔到城外去了。 田十一带人来到城外，六千多具尸首早已难分彼此，哪个是河间知府陈遘，哪个是卢俊义根本无法辨别。 下令将六千具尸首入土为安，生前是同生死的好战友，死后便做同穴眠的好兄弟。除此，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 田十一按照宋人的习俗祭奠了阵亡的将士们，这一跪却是真心诚意的。十一哥可以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中间也不跪皇帝，但对于为国捐躯的这些个勇士，却是真心跪拜的。 这六千人战死于城头之上，无人降金，个个是硬骨头。虽说若给这些宋军换个领兵的将领，他们也可能会变成祸害百姓的乱军，但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英雄。 人之善恶不仅在一念之间，也在于所处之境地。没有天生的恶人，没有绝对的善人，做了对的事就该享受万家香火，做错了事自当该受万世唾骂。 数万士卒集体跪了下来，大喊了三声：“汝之遗愿吾当竭死以付。” 对于卢俊义的战死，田十一同样心如刀绞。 一直以来对卢俊义的人品并不是特别赞同，但并不是说卢员外人不好，也不是说他没有气节，只不过是三观略有差异而已。 卢俊义带了一千士卒便义无反顾来守河间城，不降不退战至身死，凭这一条，就足够将其供在舟山的英灵塔之内。为国捐躯的勇士，本就该当此荣耀。 大军沉默着开始布置河间城的防御，用河间城引回金国东路军的计策是早就定好的。 第831章 散装宋军 金军虽然也有步兵，但骑兵数量同样可观，与金军野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何况如今的天赐军火药消耗殆尽，断金军后路固守城池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凭借前世的记忆，田十一知道太原城坚守了很长时间，长到宋金之战打完好久都没有失陷于金军之手。自己只要带兵困守住河间府，两路金兵便都相当于被掐住了脖子。 也想过要杀光金国的东路军，可是能杀光吗？ 十一哥手下虽有三万多人，但其中一万常胜军，七千外籍军团一直跟着赶路的，根本就没有训练过，难道就凭早已不到一万五千人的天赐军？其中可还有五千是娘子军啊。 此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卡在河间府这个咽喉上，让金国东路军进退不得，然后就这样拖着。 只要拖到大宋朝组织起反攻的力量，或是拖到金国崩溃，僵持的局面就算解决了。 可田十一却更明白，想要指望大宋朝反攻或是金国自乱，还不如指望自家人靠谱一些。 最靠谱的，还是盼望着自家的天赐军从舟山过来救十一哥。虽然舟山超级远，但却比前两样更有希望一些。 为了迷惑金军，三万多人的队伍，都从河间府的府库之中取了大宋士卒的号衣出来，然后集体换装。 金军面对宋军一定会轻敌，若见到宋军也不会产生误会。只不过若真有宋军来到河间城的话，十一哥却是不敢出面的，那就只能再想些歪门邪道的主意诓骗对方一二了。 下令在城头上插了“宋”字大旗，不及两个时辰就有宋军来投。人不多，数十溃军而已。 接下来，“散装”的宋军就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止不住了，三天便有两万多人来到河间城。 第五天，东北路兵马副都总管侯兴皿带了三万人来到河间城。第七天，河间城内加上田十一这三万多人，竟已云集了十余万的宋军。 此时的田十一已经懵了，金军打河间府时城里就六千人，这帮人都躲哪去了？咋自己把河间城抢回来后，他们立即就出现了呢？难道附近有地洞不成？ 此时金国东路军的斡离不、完颜希尹和完颜兀术已经接到军报，说是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攻占了河间城，断了自家大军的后路。 东路军此时正高歌猛进，都快要看到大名府的城墙了，听了这话自然气得火冒三丈。竟然有人敢断大金军的后路，还真是活拧歪了。 金军东路军调头直扑河间府，原本即将面对金军兵锋的大名府知府梁中书热泪盈眶。 梁中书跪地向天磕了三个响头，觉得金军来而又返这事，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啊…… …… 与大名府梁中书的谢天谢地谢奇迹比起来，此时的太原城却格外的惨烈。 此时的太原城共有一万五千兵马，除了知府张孝纯和副都总管王禀，还有岳飞、呼延灼、关胜、朱仝、杨志、徐宁、张清七员战将，比历史上的太原之战强了许多许多。但可惜的是，眼下的金军却不只是金军，还有二十五万奴兵。 契丹奴兵在金军面前只能被吊打，但面对宋军的时候却又胆气十足，这真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此时的宋军已经装备了东京火药局生产的火药，可金军手中同样有火药，那是他们之前在其他宋军手中缴获的。 天赐军在皮被河畔打得金军屁滚尿流，完颜宗翰全程看在眼中，对火药武器的威力更加了解。只是在使用了几次缴获自宋军的火药后便放弃了，觉得还是自家的弓箭刀枪好用。 与此相同，太原城上的岳飞等人从梁山之战到剿灭淮西，见多了火药的神奇，但用了大宋朝自产的火药后。同样的失望透顶。 到不是东京火药局生产的火药有问题，而是太原转运使仓有问题。 在雪里打过滚的火药、受了潮的火药，甚至是淋过水的火药，还有个屁的用处。 这一切都要感谢宣抚使兼东北路兵马都总管李柄文李大人，因为李纲不守章程送了一千三百士卒上西天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李大总管不愿带着那么多的危险武器上路，生怕把自己也送上天，这才突发奇想，平时先给火药淋上水，打仗要用时再晒干也就是了。 在李柄文看来，火药和粮食也没什么两样。受潮的粮食晒干依旧是好粮食，火药也应该是这样。 如此一来，大家也都算省心了。因为不用惦记了，反正双方手里都有火药，谁也不用害怕那种可怕的武器了。 女真第一猛将完颜斡鲁亲自上阵，金军士卒推着石炮、鹅车、三层谍床缓缓向太原城墙逼近着。 金国和辽国打了十多年仗，早已不是只靠刀弓梯马的水准了，人家如今对各种机械也算是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眼看着金军越来越近，趴在城墙垛子里了望的士卒猛地回头对岳飞喊道：“岳将军，上来的是咱家的百姓。” 一句话引得宋军士卒都伸脖子向下望去，杨志气得眼冒黑光，嘴里骂道：“狗叉的金狗，抓了咱家的百姓在前边。” 这一刻所有的官军都迟疑了，如果放箭杀死的是大宋的百姓，先不说良心上过不过得去，便是屠杀无辜宋民的罪名就不是好消受的。 可是，不打能行吗？如果任由金兵靠近城墙，不要说他们这一万五千兵，整个太原的百姓怕是都难活命，甚至有可能被驱赶着跑到汴梁城下，同样去做撞令郎。 兵马副都总管王禀心中焦急，连忙望了岳飞一眼。他早已发现，来支援太原这七支人马，都是以岳飞马首是瞻的。 岳飞同样心中激愤，但却依然冷静。此时最是需要一个机灵的出来说话，所以小岳岳看了张清一眼。 张清心领神会，跑到最初说话的士卒身后，拍了对方后脑一巴掌，这才大咧咧地骂道：“真是蠢蛋，那分明就是金狗装扮的，这都分辨不出来。小心一点，别再让金狗给骗喽。” 第832章 太原之战 那名士卒懵懂地挠了挠脑袋，觉得张将军这话说的似乎有道理，确实要小心一些，不应该中了金人的奸计。 眼见着攻城一方进入弓弩的射程之内，岳飞将手中强弓举起叫道：“寸土不让，誓死不退！” 城墙上一片齐喝声，随即箭如雨下。 又过了片刻，金军终于可以仰射向城头，一时间太原城上城下箭如飞蝗，石如暴雨，弓箭与投石机这两种最原始的远程武器展开了对射。 当金军冒着箭雨临近城墙才发现，宋军竟然在城外还挖掘了壕沟。 接下来副都总管王禀的指挥，终于让岳飞等将领渐渐佩服起来。被李柄文火线提拔起来的王禀，竟然是个有真本事的。 为了保护好石炮，城墙上的敌楼前设立栅墙，楼顶覆盖糠布袋，这样敌楼即使被金军的石弹击中也不会有大的损坏，而且能够迅速修复。 金军此时正向城外的壕沟里扔些柴草填平，王禀却提前挖好了地道直通护城壕沟，等金军填满木柴后就放火焚烧，使其前功尽弃。 对于金军的鹅车，宋军在城头设立了也如同鹅状的跳楼，从跳楼上将系有绳网的巨石套在鹅车顶部，使其重心上升，然后用搭钩和绳索将鹅车拉倒。 一场攻守战打下来双方都有死伤，但依旧是宋军的损失更大一些。因为金军射术惊人，还因为金军都是精锐老卒，宋军大多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军。 就算这样，完颜宗翰依旧有些心疼。对于带兵的将领来说，每一个老卒都是珍贵无比的，哪里舍得就这般消耗下去。 这时也速该突然提出，虽然不能让奴兵和金军在一起战斗，但却可以分散开来。让奴兵攻打三面城墙，金军主攻一侧，这样一来对宋军的压力就大了起来。 宗翰听从了也速该的建议，第二日太原四面城墙同时受到攻击，这一打就是十天。 此时的王禀对岳飞也是佩服之致，他发现这位岳将军不仅用兵勇猛果决，而且军法严苛、令出如山。他带来的三千士卒竟也是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王禀多次提出，想将统军之职让给岳飞，但都被岳飞拒绝了。大家只是各自负责一侧城墙，与攻城的金军反复厮杀着。而金军主攻的那一面城墙，自然是岳飞在顶着。 每次众将相聚之时，岳飞等七人都会提起田大人来，说是不知为何，田大人竟有未卜先知之能，能在数年前便料定，中原定有胡虏南侵之祸。 对于这一点，知府张孝纯和王禀也是无可奈何。虽然曾听说田十一在辽国做了南院大王，但眼下的太原确实是靠着岳飞等七将支撑着的，还真是不敢说田十一的坏话。 在攻城第十一天的时候，完颜宗翰终于发现了一件事情，西城墙快顶不住了，西城守将关胜对于宗翰的观点深表认同。 攻守战打得太激烈了，关胜手下的军卒战损已经超过了七成，此时守在西墙上的大多都是太原城中临时抽来的丁壮。 没打过仗的后生仔们再年轻也是百姓，面对一个个怪模怪样的契丹人本就害怕，更何况还要顶着满天乱飞的箭矢和石弹。 宗翰用了鱼目混珠的办法，让也速该带了一队金军混在奴兵中间，随着奴兵一起爬起了云梯。 西城下的弓手发了疯一样向城墙上射箭，关胜和杨志立即意识到不好，连忙向南城的朱仝和徐宁求援，这时却已经有金军爬到了城墙上面。 真正的肉搏开始了，本就以民壮守城的西城墙形势危急。 许是关胜、杨志命不该绝，许是大宋朝气数未尽。就在这要命的时刻，竟有一支大宋的援军赶了过来，直接杀进西城奴兵的营寨之内。 此时南城的徐宁正带了士卒赶来救援，城墙上的宋军齐喝了声“寸土不让，誓死不退”，城墙上立即变得肉血横飞起来。 因为城下大营被袭，城墙上的金军本就心慌，终是被关胜等人杀退，只是士卒的折损却太大了些。 西城来救援的乃是麟府折家军的折可求，足足带了四万兵马。 折可求本是名将折从阮的后人，与大名鼎鼎杨家将中的折老太君本是同族。 按说折家军在西军之中也是英勇善战的，但击溃西城的折可求却大意起来，因为敌军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一口气打散了城西之兵，折可求便引着兵马向北城杀去，刚好在城外汾河北岸与完颜斡鲁相遇。两军整整厮杀了一个多时辰，结果四万折家军大败，溃兵四散而逃，金军衔尾追杀。 在折家军与金军打到一半的时候，岳飞便已经预见到折家军会败。小岳岳连忙从城中抽出一千最精锐的宋军，又让王禀带了两千人随在他的后面，三千人从西城门出了城。 岳飞、王禀刚刚出城没走多远，刚好折家军大败，岳飞立即带领一千精锐布下枪林阵，阻住了追杀的金军骑兵。王禀带的两千人都带着纸卷的大小喇叭，他们到处大喊，软硬兼施，将许多折家军溃兵骗到了太原城之中。 岳飞殿后退回太原城，与王禀一清点，竟然收拢了一万一千多折家溃军，堪称奇迹了。 折家军可不是李柄文留给王禀的那种宋军，而是正牌的西军，号称大宋朝最能打的军队，一下子就来了一万多人，谁能不高兴。 折可求跑哪去了不知道，进了城的折家军再想出城那是不可能的，重赏加威吓之下，一万一千多西军士卒很快被打散，由诸位将领率领，重新分配到各个城墙上防守城池。 有了一万一千多折家军的加入，太原城再度稳固起来。 打了一场大胜仗本来挺高兴的宗翰气得差点吐了血，杀散一支宋军有什么用，他要的是太原城。如今太原城又多了一万多折家军，这城池就更不好打了。 …… 与太原的窘迫不同，河间府因为田十一突然从金军后方出现，导致宋军不仅收复了河间城，还弄得城内云集了十万大军。 第833章 董小丑的圣旨 此时城内主事的，自然换成了新来的兵马副都总管侯兴皿。 侯将军带了三万宋军来到河间府时，同样懵的一匹。最初时因为金军兵锋太利，侯将军便带着麾下三万兵马远远躲到清州去了。 毕竟是堂堂的兵马副都总管，金军都快打到京西路去了，他若是连面都不露一下，很可能被震怒的皇帝老头子给一刀咔嚓喽，所以只好在金军过去以后，带兵出来转一转，杀几个落单的金兵也算尽了力。 当探马禀报说河间府城楼上树了宋军的大旗时，侯兴皿几乎以为自己是做梦。好几十万的金军过境，怎么可能没打下河间府来，这事说不通啊。 小心地带着三万兵马来到河间城城下，果然见到城楼上插着宋字大旗。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侯副都总管摸不着头脑了。 城门吱嘎嘎打开，一大帮子宋军文官武将在侯将军的小心注视下，乌泱泱出得城来，大声叫着说是来迎接兵马副都总管侯将军。 侯兴皿一看，沧州知府山敏行、永宁军都监刘元海、祁州兵马都监武若道、永静军都监尚辛树，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大宋将军都在眼前，不知道还以为是各路宋军胜利会师了呢。 进了城侯兴皿就更懵了，各路宋军盔甲兵员整齐，根本就不像打过仗的样子。大家伙竟是都如侯兴皿一样，在金军来时找地方躲起来了，待金军走后才敢出来转转打打秋风。 各路文官武将的来处到是知道了，可这河间府到底咋回事啊？ 听到侯兴皿发问，各路将军和大人们都有意向后退避着，终于露出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魁梧汉子出来。 侯兴皿心中奇怪，便将那魁梧汉子叫到近前，发现对方穿了一身宣节校尉的战袍，脸上带了块胎记，丑得有些看不下去眼儿。 满屋子的站满了知府和都监，一个正八品的宣节校尉根本没资格站在这屋子里，若不是众官表情奇怪，侯兴皿甚至有可能将这丑汉直接赶出去。 向这丑汉询问其来历，侯兴皿听完后不禁也吓了一跳，这名叫董小丑的宣节校尉竟是个辽国降将，而且还是御史中丞秦桧秦大人出使辽国时所招安的。 听闻董小丑手中有圣旨，侯兴皿连忙询问其中圣意。 董小丑随手从怀里掏出圣旨来，侯兴皿吓得连忙拜服在地上。这可是圣旨，董小丑一介降将不通礼法，他这兵马副都总管却不敢马虎。 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侯兴皿这才起身，双手接过圣旨打开观看，一看又是吓了一跳。圣旨中说，河北西路官军不顶用，所以让董小丑带兵镇守河间府，但有宋军一并统领。 从这圣旨中看，董小丑仅是正八品的小小将官，但此时却有权统领河间城内的十万大军，这权利也太大了些。 如果这份圣旨是田十一拿出来的，侯兴皿自然要怀疑其真假，可此时的田十一隐身匿迹，根本就没有宋军知道他在这河间城中，也就免了圣旨被质疑的麻烦。 看了圣旨，侯兴皿心中为难起来。自己可是兵马副都总管，难道要受一个八品小官所节制？早知道这样，刚刚就不进这河间城了，如今可谓是左右为难。 侯兴皿正为难着，没想到董小丑却是个善解人意的，声称自己官小言轻，而且初来大宋，这河间府之事自然应该以侯将军马首是瞻。 侯兴皿心中一喜，自然要推辞一番。三番推辞三番相请，都快赶上皇帝登基了，再加上各位知府都监帮腔，侯兴皿如愿接管了整个河间府的一应事宜。 董小丑很上道，不仅让出了权利，就连圣旨都没有讨回去，这让侯兴皿心中更加满意了。只是一听说董小丑手上竟有三万多士卒，心中又是吓了一跳。三万多人在这河间城里，可是实力最强的一方了。 侯兴皿让董小丑引着他看了看三万多辽国降卒，不禁又是一阵眼热。三万多人却有近四万匹战马，实在是暴殄天物啊。若是能将这批战马讨要过来，哪怕只有一半，那也是好大一笔横财呀。 董小丑的常胜军成份很是复杂，其中契丹人、契丹汉人、宋人都有，只是那五千余妇人又做何解释？ 心中盘算着战马之事，侯兴皿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支常胜军竟把持着河间城中的三座仓库不肯放手，这就很过份了。仓库中的物资配给自然应该他这位副都总管说得算，董小丑这是拿自己不当干部吗？ 侯兴皿称赞了常胜军的战马一番，又略微表达了常胜军霸占三座仓库的不满，董小丑却连忙接过话去，说是常胜军人员复杂，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刚刚招安的马贼，若是强行将仓库归还回去，怕是会引起兵变。 听了这话侯兴皿心中立即恼火起来，这就是拿兵变来压自己啊，何况董小丑对于战马之事提都没提，愣是装作不懂的样子。 侯将军已经琢磨好了，必须给这个董小丑一点教训尝尝，这样他才会老实听话。董小丑这样的老卒油子，侯将军见多了，收拾起来可是手到擒来的。 侯兴皿一转身，说是让所有将官到河间城知府衙门里议事，董小丑虽然官小却统帅一军，自然也得去。 田十一远远看了看董小丑，二人微一点头，董小丑便带了冒充亲兵的李拼搏向知府衙门走去。 圣旨自然是假的，董小丑的八品宣节校尉也是假的。田十一本想把董小丑的品阶往上提一提的，但董小丑知道南院大王如今在宋朝的品阶就是正八品，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自己的品阶比南院大王高，这才有了八品宣节校尉领军三万的奇葩事出现。 把统领宋军的职权交给宋军将领，这件事已经事先商量好了，因为田十一若是公开露面的话，不杀光那些个知府都监铁定没法说得算。可杀光了知府和都监，他们手下那些个将官又要闹事，这样杀下去，天知道要杀多少人。 第834章 赌战 金军近在眼前，总不好大规模内讧，只要宋军的将官们肯和金军打仗，十一哥打算忍他们一时。若是不好好打仗还搞些幺蛾子，到那时就别怪十一哥杀出个尸山血海来了。 到了府衙的议事之所，董小丑本想着按田大人的要求，提出坚壁清野一事的。实际上坚壁清野这事天赐军一直在做着的，但若是再加上这些个宋军，进度自然能快一些。 此时的粮食都在河间府之内，外面若是既没有粮食又没有老百姓，金军只会更加被动，接下来的仗也就更加好打了。 只是还没等董小丑开口，被侯兴皿暗中授意的沧州知府山敏行，却抢先站了出来。 听了山敏行的话，董小丑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甚至伸出手指掏起耳朵来。这山敏行难道是活够了吗，竟然打起了绿箩娘子军的主意。 按山敏行所说，各路宋军都很辛苦，常胜军不应该独自享受，而应该把那五千妇人分给各路宋军一些，让大家雨露均沾。 更让董小丑不敢相信的是，山敏行竟还提出把带领那些妇人的女将军，送给副都总管侯将军，因为侯将军带领大家抗击金军最为辛苦。 董小丑觉得山敏行一定是活拧歪了，娘子军那可是比他的常胜军还要善战的妇人战士，又岂是他们这些废物宋军能享用的？带领妇人的女将军就是梁红玉啊，连发十三箭射死王庆的梁红玉，十一哥的梁红玉，王进的徒儿梁红玉，山敏行这是在拉着侯兴皿一起死啊。 各路宋军的将领听了这话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嘻嘻哈哈说董校尉专享美色也太不够意思了，不若大家出些钱粮，向董校尉换取妇人也是可以的。 侯兴皿老神在在面无表情，因为这主意本就是他想到的，为的就是打压住董小丑。这只是第一步，只要这次压住董小丑，一步一步慢慢总能把那些战马搞过来。 董小丑对十一哥是什么人已经颇为了解了，知道这些宋军已经触碰到了十一哥的底线，当场就想翻脸。这时王小草却偷偷扯了董小丑一下，附在董小丑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满脸怒色的董小丑立即镇定下来，觉得王小草年纪虽小，这主意却是绝妙。 董小丑上前两步大声说道：“诸位上官许是不知我常胜军的来历？” 各路宋军将领都奇怪了一下，他们只知道常胜军自称辽国降军，却还真不知其来历。 侯兴皿的眼睛泛起冷厉来，心说管你什么来历，四万余匹战马摆在这河间城中，本总管是要定了了。 这时董小丑继续说道：“常胜军前身乃是辽国怨军八营，投了咱大宋朝才改为常胜军的。” 一听这话，许多宋军将领立即安静下来，却也有不明所以的流露出疑惑神色。 侯兴皿到是吓了一跳，辽国怨军那可是辽兴军的一部分，与金军打了好几年仗都不落下风的。万没想到秦桧秦中丞竟是将这支军伍给招安过来，难怪官家会下了那样一份怪异的圣旨。 一时间侯兴皿有些踌躇，怨军那可是真的不好惹啊，可是那些战马也太诱人了些，若是不谋夺过来也太可惜了。 秦桧和圣旨这两件事，自然是田十一杜撰出来的，但秦桧已经死无对证，圣旨又无人敢质疑，侯兴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田十一耍得团团转了。 侯兴皿正踌躇间，董小丑却继续说道：“你们以为那些妇人只是普通的妇人？她们的手上，可都是沾过女真人鲜血的。” 随即董小丑一指山敏行不屑说道：“就凭你和你手底下那些废物兵，也敢打娘子军的主意？那些妇人一个可以打你们两个。” 董小丑这话其实是打了折扣的，因为王小草话中的意思是一对三，但董小丑心里没底，这才改成了一个能打两个。 这句话一出，满屋的宋军将领心中更惊。金军的善战他们已经见到了，没见到也听说了，就凭那些妇人，真的杀过金人？不对，董小丑说的可不是金人，是女真人。 宋军将领们正半信半疑间，沧州知府山敏行的脸面已经挂不住了。 士大夫最重脸面，堂堂知府被一个八品宣节校尉鄙视，还说手底下的都是废物兵，这口气肯定咽不下去。 满脸怒气的山敏行抬手指向区区的八品校尉怒道：“庶子无礼……” “礼你娘个球！”董小丑抢话骂了回去。 怨军最早乃是辽国的叛军，后来被招安才成为辽国官军，骂人这种事又怎么会害怕山敏行一个文官。 董小丑掐腰跳脚和山敏行对骂起来，并且大声叫嚣，说是让山敏行选出六百人来，常胜军中的娘子军只出三百人，看那些妇人能不能一个打你们两个？ 侯兴皿也觉得事情有些闹大了，本以为常胜军中的妇人是被董小丑掳来的，没想到却真的是能上战场的士卒，这事就有些麻烦了。 眼见着侯副都总管出来和稀泥，山敏行就想乘机结束对骂。一个士大夫和一个八品的丘八骂仗，实在太丢人了，士大夫讲究的是暗地里下绊子。 一任知府想找一个八品校尉的小鞋，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山敏行想日后再算账，董小丑却是不干的。董小丑跳着脚大骂山敏行，说他若是不敢接受一群妇人的挑战，那就是从那些妇人肠子里爬出来的，以后但凡见到娘子军任何一人，都得一揖到地大声喊娘。 这话骂得太恶毒，山敏行立即吃不住劲了，就连侯兴皿也觉得董小丑太过份。 侯兴皿对着山敏行轻轻点了下头，心说就算杀过女真人也是一群妇人，大不了将自己的精锐亲卫借给山敏行一部分，六百打三百还打不趴下一群妇人？ 文人的主意就是多，山敏行见副都总管对自己轻轻点头，心中第一时间也想到，可以向其余各路宋军借精锐侍卫的主意来，所以便怒气冲冲与董小丑约定明日进行赌战。 第835章 侯兴皿的回忆 董小丑的嘴上仍旧不饶人，说既是赌战就要有彩头，哪方胜了，就可以向败的一方讨要一样东西。 山敏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几位宋军将领已经向山敏行暗暗点头了，大家心有灵犀一点通，都明白只要凑出六百精锐宋军出来，肯定是必胜的。 侯兴皿自然要出来说几句话的，他正义凛然说了几句场面话，说是双方既已约定便不得反悔。但因为大家都是宋军，是一家人，万万不可动用弓弩，能不伤人就不要伤人。木刀木枪来不及赶制，但总要手下留情一些，届时他作为副都总管，要为赌战获胜的一方庆功。 侯兴皿这话也是包藏了祸心的，妇人体力天生便不如男子，不用弓弩只会让董小丑一方更吃亏。本还想说都要将长枪去了枪头的，但为了狠狠挫挫董小丑的锐气，侯兴皿硬生生将这话咽了回去。 不杀人，还真当兵马副都总管是个摆设不成？这董小丑，也该好好敲打一番了。 此时，侯副总管已经连宋军赌战获胜后要的东西都想好了，就要常胜军的四万匹战马。胜者可以讨要一样东西这话是董小丑说的，说了就得算。谁说四万匹战马不是一样东西了，马不是一样东西吗，又没要他常胜军里的牛羊驴。 侯兴皿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得到了索要战马的理由，心中不禁高兴起来。 赌战之事既已定下来，侯兴皿、山敏行以及与山敏行交好的宋军将领们，立即就想回去挑选精锐士卒，没想到董小丑却说还有事情向副都总管禀报。 侯兴皿看在四万匹战马即将到手的份上，硬是耐下性子让董校尉快说。 董小丑这次的语言到是挺美，说的也都是正事。他说金军还未退兵，应当派出军卒对河间府周遭坚壁清野，这样一来金军抢不到粮食，也就没有办法威胁河间城了，自然就会退兵。 侯兴皿听了这话觉得确实是个好主意，虽然打定主意不会在河间城久留，但能让金军断粮自己退兵，这就是兵法上常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若是这计策真成了，功劳自然是他兵马副都总管的。 略略勉励了董小丑几句，侯兴皿立即传下将令，让各军至少先出一半人来，明天辰时赌战之后就要派兵出城坚壁清野。 各种宋军将官“喏”了一声，大家各自离去。 回到常胜军驻地，王小草埋怨董小丑没说一对三，董小丑却觉得一对二也太多了。毕竟是妇人，一对一打赢了也是很光彩的。 十一哥对于一打二还是一打三都没有意见，只是说要打出娘子军的威风来，让宋军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梁红玉自然不会害怕，直接问田无赖杀多少人合适。 田无赖说毕竟都是大宋的将士，击溃获得胜利就行，但梁红玉不可出战。 梁红玉反对，说是不让她出战娘子军就不打了，直接认输。 田十一和梁红玉两人争辩起来，众人连忙退了出去，将战场留给两个人。 两人的争吵最后以两败俱伤而告终，梁红玉被执行了田家的家法，田十一被梁红玉倔到没脾气，终是同意了梁红玉亲自带兵进行赌战。 赌战自然要在校军场，河间城的校军场虽然不小，但也容不下十万人。所以各军都被限定了数额，顶着常胜军名头的天赐军只来了三千人，而且不让带马。 山敏行东拼西凑出六百精锐，个个盔明甲亮，精气神十足，果然比普通的宋军士卒耐看了许多。 梁红玉带着同样盔甲整齐的三百娘子军来到校军场，各种长短兵刃让各路宋军大跌眼镜，而且娘子军的步伐动作实在也太整齐了些，竟宛如一人般。 三百娘子军口中有口号，步伐如一人，个个标杆般笔挺，立即吸引了所有宋军士卒的眼球。 此时侯兴皿却心中一颤，因为娘子军的过度整齐，让他突然想起一支号称全大宋最能打的军队，天赐军。 侯兴皿没见过田十一，更没见过天赐军，但却听说过天赐军的种种。这支娘子军的做派，似乎很是符合。 眼见着娘子军的长短兵刃摆了个奇怪的阵法出来，赌战双方即将战到一处，侯兴皿却又想起，宣抚使兼兵马都总管李柄文李大人一次酒后说的话来。说是田十一带着天赐军，曾在河间城下威胁过李大人，随后带兵平了攻打莫州府的契丹军，再然后去了辽国。 天赐军去了辽国，常胜军来自辽国。而且李柄文确实说过，当日在河间城下见到的天赐军，是五个色儿的，其中有数千的妇人。 此时赌战双方已经撞到一起，用的都是真刀真枪，从没见过鸳鸯阵厉害的宋军立即遭受重创，校军场上鲜血喷洒惨叫成片。 若不是梁红玉抱着杀溃宋军即可的态度，宋军的损伤怕是还要翻倍。 此时的侯兴皿已经开始颤抖起来，因为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田十一惯会假传圣旨。自己从董小丑手中得来的那份圣旨，很可能是假的。那三万常胜军，很可能就是天赐军。 一经想明白这个道理，侯兴皿立即有种带兵逃离河间府的冲动。什么战马、什么妇人，和遇到天赐军比起来，统统都是浮云。 想想田十一弄死那些朝堂上的大佬，哪个不比他侯兴皿厉害百倍，还不是一个都没能活下来？田十一就是大家的克星，这几乎都快被公认了，不逃还能怎么样？ 此时六百宋军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鸳鸯阵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宋军都已经死了五六十人了，却连娘子军的头发丝儿都没碰到一点。 此时的宋军已经开始痛恨不许携带弓弩这规矩了，因为有了弓弩还能射杀对方，此时却因为娘子军用的全都是超长的兵刃和最默契的配合，导致宋军根本就够不着那些娘们。 突然间宋军的阵列里扔了三十几个纸团团出来，冒着火星落在娘子军的阵列之中。 第836章 梁红玉的彩头 娘子军立即知道这是火药弹，当场就有盾牌组成夹角架在火药弹上，前排娘子军弯腰守护，后面的全部卧倒。 娘子军的应对极其快速，有几枚引线稍长的火药弹，甚至被娘子军士卒拾了起来，甩手又扔回到宋军阵列之中。 “呲呲……空……” 饶是三百娘子军都是梁红玉挑选出来的精锐，此时也是满眼的莫名其妙。自家的火药弹那可是沾之必死的，宋军的火药弹为啥像天赐盟出产的“呲花”一样，连个响屁都比不上。 因为鸳鸯阵的停滞，宋军终于又组织起军阵来，但却没敢反攻，他们已经被娘子军杀怕了。 远处的田十一看到宋军竟然用了火药弹，心中的火气腾的燃烧起来。一来是因为，自己给大宋朝的火药配方，他们就做出来几个“呲花”？二来宋军竟然在赌战之中用火药弹，这根本就特么是作弊。幸亏火药弹成了这个样子，不然的话梁红玉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都说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十一哥的怒火也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 “杀！杀！杀！”王牌军首先齐喝起来。 紧随着王牌军，三千天赐军一同齐喊，校军场中满是整齐而肃杀的声音。 “杀！杀！杀……” 同样心中狂怒的梁红玉大声喝道：“一个不留！” 三百娘子军立即跟着天赐军的节奏齐喝：“杀！杀！杀！” 鸳鸯阵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娘子军本就背在身上的短矛也一片一片掷了出去。侯兴皿只是说不许用弓弩，可没说过不让用短矛啊。 赌战的宋军顷刻间就被打懵了，他们何时见过如此犀利的杀人手段。前面几乎倒下一大半的宋军，其余宋军这才想起要逃跑。 梁红玉一声令下，鸳鸯阵立即变阵成为三才阵，紧追逃跑的宋军身后。本来都以为妇人一定跑不过男子的，但今日赌战的宋军士卒都是全甲在身，竟是跑不快。 此时有那借了精兵给山敏行的，立即就带兵出来想把自家的士卒救回去，结果娘子军却毫不犹豫，但凡敢插手的宋军全部当场格杀。 转眼间六百宋军士卒一个不剩，阻挡娘子军杀人的宋军也死了三百多，只一会的功夫，竟是死了近千人。 整个校军场的宋军都望向正在整队的三百娘子军，依然那么从容镇定，依旧那样的整齐。 看看近千具宋军尸首，回头再看人家娘子军，竟是只有几个轻伤的。这些还是妇人吗，怎么比金国的女真人还彪悍，还可怕？ 这时有那死了兄弟或是好友的宋军士卒忍不住心中悲愤，开始鼓动身边人，不一会儿校军场就躁动起来，声称要给死难的宋军士卒一个说法，将三百娘子军斩首示众。 天赐军阵列中警讯烟花升腾而起，校军场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大队的骑兵。 整个河间城之中，只有常胜军有骑兵啊，所有的宋军立即偃旗息鼓。和骑兵打仗相当吃亏，谁也不会为了所谓的说法，去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刚才也不过是跟着别人起哄而已。 侯兴皿看到警讯烟火心中更加笃定了，这特么就是天赐军啊，自己上当了。此时的侯兴皿万分后悔，自己为啥要到河间府来啊，躲在清州难道不好吗？ 虽然心中已经猜出了天赐军的身份，但是侯兴皿却不敢声张。他准备将眼前的事情应付完，今晚偷偷出城，然后再让三万士卒跟出来。 三万士卒能出城就出，出不了自己就带着亲兵去清州。为小命着想，还是应该离田十一越远越好。 这边的侯兴皿刚刚打定主意，校军场上整顿好娘子军的梁红玉却突然高声叫道：“山敏行，可记得赌战的彩头？” 此时的山敏行也是嘴里哇苦，他万万想不到，一群妇人竟能彪悍如斯。杀光了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六百精锐，那群妇人还能一人不死，她们还是人吗？ 想想昨日自己说出让董小丑将那些妇人分给各路宋军，以供军卒玩乐的话，山敏行就想扇自己的嘴巴。自己是让什么虫子噬了心，竟然听信了侯兴皿的话，招惹了这些个要命的妇人。 虽然后悔到了不得，但人家娘子军问了，心中又惊又惧又悔的山敏行还是上前一步，大声答道：“这位将军想要什么彩头？” 田十一此时在自家的军阵中轻声说道：“下辈子拍马屁，注意点分寸。” 果然，梁红玉高声说道：“要你的命！” 话声未落，一枝羽箭飞出，正中山敏行面门。这位拍马屁不要命的知府大人，果然丢了自己的命。希望他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不要再轻易拍马屁了，马可是随时都会尥蹶子的，容易危及性命。 宋军中又是一片大乱，天赐军的骑兵却刚好驰进校军场之中，宋军再次安静下来。 田十一暗自叹了口气，自家大宋朝的军卒连点傲气都没有，难怪不是金军的对手。 侯兴皿一见梁红玉射死了山敏行，嘴里更苦起来，心中的悔意都快汇成滔天“悔”海了。 他此时正暗骂田十一，你回来就回来呗，隐姓埋名干什么呀，这不是有意坑我嘛！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作为河间城中的最高长官，必须得站出来说句话。 干巴巴赞扬了常胜娘子军，说娘子军是巾帼英雄、巾帼须眉、巾帼豪杰、巾帼丈夫、巾帼奇才，随即便下令各回军营。 侯副都总管急着想要逃命，哪还想管别的事情。 摆脱一众宋军将领的纠缠，侯兴皿急火火跑了回去，心中却多了个心眼儿，竟是带了十几名亲卫直奔城门而去，打算独自先走。那可是天赐军，那可是田十一，一个不留神就走不了了。至于麾下那些士卒，只能任他们过后再来追赶自己了。 骑了马转过一道街，侯兴皿立即勒住战马。前方足有近百士卒，都是骑了战马的，天赐军竟是提前等在了这里。 第837章 主战与主和 李拼搏提马向前说道：“据斥候回报，金军距此已不足十里，副都总管大人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免得丢了性命。” 这话侯兴皿根本就不信，觉得田十一肯定是没安好心。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人家不让走，自己又怎么走得了？ 侯兴皿不认得李拼搏，但为了能快点逃出河间城去，他便想试试能不能用高官、重金、美女打动眼前的天赐军将领。 还没等侯兴皿说话，高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之声。 全城的人都在抬头观看，随即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沉，那是一只海东青，女真人的海东青。 女真人，来了。 因为天赐军此时是隐藏了身份的，天赐军并没有放出风筝去。城里有多少人反正也瞒不住金军，便让那扁毛畜生多活几天好了。 侯兴皿正心中惊惧，远远便有狼烟升起。一道狼烟是平安，两道是警讯，三道是敌袭。足足三道狼烟映入眼帘，让侯兴皿的心不住向下坠着。 田十一看着狼烟却有些感慨，空军实在是了不得，海东青的速度竟然快过了狼烟，让人想吃醋都没法吃去。 此时的李拼搏却下令天赐军让出一条道路来，示意副都总管大人可随意出城。 侯兴皿差一点骂出声来，金军铁骑是自己跑得过的吗，现在出城那不是自杀吗？ 心中有气还得忍着，侯兴皿很憋屈，不过天赐军是真的不好惹也不能惹。山敏行的尸首还没下葬呢，招惹天赐军的人，又有哪个落得好下场了？ 走是走不了了，侯兴皿心中却又猛然升欣慰来。天赐军在城里，金军应该打不进来！ 对着李拼搏抱了抱拳，侯兴皿很聪明的没有提田十一，只说让李拼搏转告常胜军董校尉，多带麾下将领来知府衙门议事，商议抵御金军一事。 李拼搏点头告辞，侯兴皿很随意问了一句这位将军是何姓名，结果李拼搏很拽地告诉侯兴皿，说他叫李拼搏，五百破五万的李拼搏。 侯兴皿再度郁闷到想吐血，你丫隐藏身份还敢大大方方说叫李拼搏，这就是欺负本将不敢揭穿你们啊。 不过转念又一想，五百破五万的神话人物竟是眼前这个，不禁又感慨起天赐军人才辈出，自己手下为啥就没有这种将才呢。 各路宋军将领匆匆来到知府衙门里议事，却发现常胜军来了三十余名各级将官，各个戴了鬼脸面甲，看着好生吓人。 常胜军中，官最大的董小丑才八品，却带了这么多人来，立即有宋军将官心中不快，当即就想把这些人赶出去。可立即又想到校军场的赌战，还有三百彪悍到不像女人的娘子军，马上便决定还是忍一时的好。 抬头向上看，发现兵马副都总管侯将军对常胜军那些个鬼脸面甲客气非常，不快的话就更加不敢吐出口了。 这时宋军众将领都感觉到脚下微微震颤，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知道这是金军的铁骑到城外了。 隔了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大地震动，这得是多少骑兵啊。一时间众将领个个嘴里发苦，万分后悔，为何要跑到河间城来凑热闹。 相较于宋军将领的后悔，斡离不、完颜希尹和完颜兀术就是懵逼了，五万金军也很懵，二十多万奴兵则更懵。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来时河间府才六千宋军，这咋回来的时候，就变成十来万了呢？ 斡离不觉得这根本就是宋军的阴谋，竟用十万大军断自己的后路，实在是太卑鄙了。 希尹觉得应该不会是阴谋，却又找不出合理的解释来，绞尽脑汁在那苦思不得其解。 兀术此时却是失望的，从斥候的回报来看，河间城里是十万宋军，没有天赐军，没有田十一。 与金国东路军比起来，城里的七万宋军也是很懵的。他们来的时候河北东路到处是金军，就河间府树着宋军的宋字大旗，自然要往这跑。可是，这大队的金军咋就又回来了呢，如今想跑都跑不了了，这不是坑人呢嘛？ 斡离不带领大军，在河间城城南扎下大营，并没有围城，连那些出去坚壁清野后回城的宋军都没有阻止。因为进攻宋国以来的经验告诉斡离不，别看宋军人多，自己的大军往这一停，那些宋军有七八成的希望会弃城而逃。 攻城战没人愿意打，何况是十万人守卫的坚城，那就更不好打了。 攻城器械都在大名府那边的路上呢，得十来天才能赶到，此时最该做的，是要好好吓唬宋军一番，吓跑了就省事了。 金军进攻宋国，大名府和太原是必须通过的两道门槛，而河间府却是大名府的门槛，必须要夺回来。斡离不已经想好了，这次夺回河间城，一定要留下一万金军守护，免得又莫名奇妙就丢了。 此时的金军只是骑兵到达河间城城下了，步卒还在后面，粮草也在后面，所以斡离水立即派人出去搜刮粮草。 虽然已经搜刮过一次了，但总有漏网之鱼。只不过半天后斡离不有些绝望了，宋军竟然坚壁清野，实在是太过阴险了。 此时河间城内，临时充做中军帅府的知府衙门里吵成了一团，竟然也是分成了主战和主和两大派别。 有的将领提议，大家此时就不要吝啬了，应该凑出一笔银钱，花钱买金人退兵。立即有人反对，说自己等人占了人家的后路，肯定不是钱能买通的。 也有脑瓜子聪明的，说还是应该送钱，不买金人退兵，买金人退后五十里，让十万宋军能够安全撤出河间城，大家各自逃命。 笨的也有，说是应当先礼后兵，派出使者去金营中招降。这提议一经提出，立即遭到主战和主和两派集体鄙视。 主战派的提议就简单了，深挖壕沟加固城墙，大军分守城墙血战到死。 侯兴皿在骨子里既不是主战派也不是主和派，他是一个妥妥的投降派，只是这话不敢说。 第838章 侯兴皿的三句话 侯兴皿不仅不敢说，此时连做主都不敢，因为带了鬼脸面甲那些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是田十一。 五百天赐军就能破五万叛军，三万天赐军得厉害到什么程度？侯兴皿都不敢往深了想，此时哪敢得罪田十一啊。 既不敢提投降的事又不敢主和，主战又太亏心，所以侯兴皿便当了个中间派，不停调和着众将领之间的矛盾。 第一天的军事会议没有结果，这在田十一的预料之中。十一哥打算再等一天，还有坚壁清野的士卒没有回来，明日的议事就要出杀手锏了。反正金军就在城外，这些个宋军也跑不了。 第二日依旧商议对敌事宜，依旧是主战主和互相争执。到也不是所有的宋军将领都在主和，主战的起码有四五成。若是大宋的军队里都没人想打仗，这大宋朝也就彻底没救了。 侯兴皿正暗自头疼，这时突然有探马来报，说是城外的金兵发了疯，发誓要屠尽全城军民，此时已经兵发四城将河间城彻底围起来了。 宋军众将一阵错愕，不知这金人咋就喜怒无常呢，昨日不还好好的，大家城上城下城里城外聊聊人生理想，喝喝酒赏赏月不是挺好的嘛，实在不行酒肉歌舞都我们城里出也行啊，这咋还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侯兴皿的手都哆嗦了，连忙传令让探马再去打探，一定要弄清楚金军发怒的原因。若真是俺们城里做错了，俺们改还不行吗？ 时间很短就有探马回报，只是那探马跪到地上有些胆怯，话说的结结巴巴，眼睛还不断瞟向常胜军的宣节校尉董小丑。 在侯副都总管的催促中，探马终于说明白了原因，竟是因为常胜军在南城墙上，挂了三千颗金兵的头颅，这才惹得金军大怒翻脸。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董小丑，一来是震惊于常胜军竟能斩首金军三千余，二来是不明白，常胜军把人头挂到城墙上去干什么。 董小丑在众人的注视下似是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走到侯兴皿面前，用手挠了挠脸上的黑色胎记，这才说道：“来时路上不小心斩获金军首级三千余，因为行军急切，首级硝制的不好，这才受了潮，所以拿出来晒晒。” 满屋子的大宋将领听了这话，差一点集体晕倒。大家只听说过晒稻谷，何时又听说过晒人头这种事情？再说了，你晒人头在城里偷偷晒不好嘛，为啥要晒到城墙上去啊，这不是故意的吗。 天赐军这么做当然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金军发飙，让宋军没有退路。此时但凡有那么一点点退路，怕是超过一半的宋军都会想办法逃走，其中还有两到三成甚至会投敌。 好今好了，大家成死仇了，你要是不怕投敌后被愤怒的金军杀死泄愤，那就去投，都不带有人拦着你的。 没谁是傻子，大家都知道常胜军这是在断所有人的后路，逼着大家伙与金军决一死战。 此时每一个宋军将领都恨不得把董小丑煮了吃肉，不论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董小丑心中也很委屈，自己就是个泥胎塑像，说得算的不是自己啊。要是自己把身后主事者的名字说出来，就怕你们连恨意都不敢写在脸上。 宋军众将即恨常胜军，又不敢得罪常胜军。因为常胜军能斩首三千金军，这事就不是他们能做到的。接下来的守城之战，常胜军肯定是主力啊，万一给人惹急眼了，撂挑子不干了，那可咋整。 此时祁州兵马都监，武若道来到董小丑面前，双手抱拳说了声佩服，随即说道：“董将军行事颇有天赐军田十一之风，只望常胜军也能像天赐军那般善战才好。” 听了这话，董小丑与侯兴皿都是心里一突。董小丑担忧的是，别真的被这武老头给看破了。侯兴皿着急的是，你个武老头别特么乱说行不行啊，田十一就在边上盯着呢，咱给自己留条后路不好吗？ 好在武若道说完这话便退到一边，没有揪着这事不放，旁边的将官却感慨起来，说是天赐军若真在这里就好了，至少大家还有一些活下去的指望。 随即就是众人对田十一以及天赐军的讨论，当说到田十一在辽国做了南院大王以后，所有宋将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董小丑的身上。 董小丑是辽国辽兴军的人，田十一是辽国的南院大王，这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董小丑面对众人的目光也有些紧张，但还是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词讲了出来。他从田十一在上京城掌掴耶律淳说起，以在西京大同府筹措商队北上为转折，以皮被河畔血战完颜阿骨打为重点，讲述了一万五千天赐军怒斩四万多金军的传奇。 最后，董小丑给出答案，此时的田十一正在草原之上，率领二十多万草原骑兵，正与梅里急等三部二十多万联军大战呢。 宋军众将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田十一的人生竟是如此的波澜壮阔，如此的精彩，一时间尽皆蹉叹起来。 也有将官觉得田十一太没正事，宋国都打成这个样子了，他不赶紧回来退敌，在草原折腾个什么劲啊。 侯兴皿听得一愣一愣的，对董小丑的话有些怀疑又不敢不信，一时间心中更加惊惧起来。 皮被河畔大败完颜阿骨打，斩杀金军四万多，这简真就像神话故事一样啊，也太惊心动魄了些。 说了半天没用的，武若道却叹了口气，心中对田十一也是佩服之至，但却提出还是眼下的战事要紧，大家应该拿个统一的法子出来，想办法抵御金军攻城才是正事。 这事必须得侯兴皿主持，所以大家终于认认真真开起了军事会议。再不说正事，人家金军就要攻城了，难不成伸脖子等死吗。 一屋子的各路宋将踊跃发言，说出了好多的计策来，侯兴皿从头到尾却只有三句话。 “说的好！” “说的太好了！” “好好好！” 第839章 宋军的战力 戴着鬼脸面甲的田十一越听越叹气，觉得宋军将领们的热情确实是值得肯定的，态度也是值得鼓励的，但这计划却特么的只能唾弃。 这就是一群没打过仗的，话说他们都是怎么当上统军大将的？哦，对了，宋军打仗向来依靠枢密院的阵图，宋军将领是不该有态度的。这该死的赵匡胤，还真是坑死了他的子子孙孙们。 这时一个戴着鬼脸面甲的常胜军将领突然说话，指着一众宋军将领逐个骂了下去？所有的将领都敢怒不敢言，因为说话的人从声音听得出来，是个女的。 梁红玉射杀山敏行的情景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和一个瞪眼睛就敢杀了自己的女人翻脸，那就是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逐个将宋军各将领的意见驳斥回去，梁红玉便叫人抬了战术沙盘进来。 看到沙盘上微缩型的河间府，所有的宋军将领都惊呆了。这东西到底多有用，每个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没想到常胜军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有两名宋将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明显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战术沙盘这东西在军中略有流传，那两名宋将明显是听说过的，只不过传说中，这东西是天赐军才有的，怎么会在常胜军中出现？ 永静军都监尚辛树心中猛然一惊，悄悄向戴着鬼脸面甲的梁红玉望去。梁红玉是女将，一箭射杀山敏行，还带了一支娘子军，这一切都和十三箭射杀王庆的女将军极其相似啊。莫非…… 尚辛树突然不敢往下想了，因为再想下去，就要把传说应该在草原的田十一，给牵扯出来了。 梁红玉侃侃而谈，把防卫河间城诸般事宜说得头头是道，就连哪路宋军守卫哪段城墙都说得一清二楚。并且说明，每一面城墙都会有千名常胜军的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路宋军。 大家都明白，一千常胜军既能支援，也能杀人。谁若是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怕那一千常胜军，立即就会变成要命的活阎王了。 梁红玉说完后，对着侯兴皿拱了拱手，问询副都总管大人觉得这样安排妥否。 根本没仔细听的侯兴皿突然提出，常胜军战力过人，应该守卫两面城墙。 听了这话，有的宋将面色难看，觉得侯将军太不要脸，有的脸上却现出理当如此的表情来。 梁红玉哼哼笑了两声，说道：“不若侯将军带兵退出城去，就算没了侯大人的兵马，这河间城同样守得住。” 侯兴皿当即脸色涨红，毕竟是兵马副都总管，竟是被一名妇人抢白，心中恼火可想而知。 今日梁红玉的猖狂本就是田十一授意的，军队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你越是软弱越是退步，他们便越是得寸进尺，足够强势反到被人尊敬。 至于这侯兴皿，十一哥对其已经不报什么指望了，留着他也就是为了不让各路宋军的将官失控而已。若这姓侯的真不知好歹，胆敢破坏抗金之事，也只能让其“战死”在城墙之上了。 主将战死，众将都有罪责，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命杀敌抵罪。那样的话，侯兴皿也算为了抗击金军，尽了最后一点贡献了。 获得侯兴皿的首肯，众将回去布置防务。常胜军镇守的乃是南侧城墙，因为金军在南侧城墙之下，其余三侧城墙围着的都是奴兵。 第二日金军果然大举攻城，只是攻城的器械还没有到，用的只不过是临时造好的一些简易云梯而已。 站在城头向下望了一眼，田十一立即气不打一处来。攻城的既不是金兵也不是奴兵，而是投降金人的宋军。 自己的民族从来不缺少背叛者，后世这种人叫做汉奸，如今便只能称之为宋奸。 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背叛者总是能很快找到求活之路。 没人愿意死，这很容易理解，他们愿意卑微地活着，那是他们的选择。但令人气愤的是，这些背叛者一旦背叛之后，却往往比金人更加的残忍和没有人性。 他们给金人作战会比以往更加勇猛，为的就是让新主子看到他们的价值。他们的背叛不仅仅是为了活命，还为了荣华富贵，这才是真正让人所不耻的。 让常胜军驻守南城，这本是侯兴皿最先提出来的，可如今侯将军却异常的后悔。因为攻打南城的是投降金人的宋兵，而攻打其余三面城墙的，则是契丹奴兵。 在宋军眼里，契丹奴兵总是比宋军更能打一些的，这是惯性思维，因为宋辽之战宋国总是吃亏。 一个上午的攻守战，常胜军打得无精打采，那些宋伪军战斗意识薄弱，往往没冲到城墙根儿就溃散了。 这也不能怪那些宋伪军，因为他们既不是大宋的禁军，也不是大宋西军，只是最普通的宋军士卒而已，向来是各地官府为了充数才存在的。 若说今日攻城的宋伪军是大宋最不能打的那一批军队，与天赐军一同守城那七万宋军，同样也是。因为那七万宋军也不是西军，也只有侯兴皿直属的三万人算是禁军。 大宋禁军分中央禁军和地方禁军，也幸亏侯兴皿所领的是地方禁军，若是被高俅祸害够呛的中央禁军，怕是还比不上其余四万宋军士卒能打呢。 侯兴皿的三万士卒虽是禁军，但和西军却是比不了的。好在他们不会轻易当逃兵，只是会溃败而已，大面积的那一种，心非常齐。 一上午的攻城战，侯兴皿部溃败三次，若不是有一千常胜军的预备队，侯兴皿所防守的东城就已经被攻破三次了。 南城墙的防守，是由天赐军和常胜军轮番上城的，天赐军骑兵和七名契丹骑兵，自然是不可能跑到城墙上面去的。 让骑兵上城墙是最大的浪费，七千外籍军团虽然训练还不够，但大多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而且早就经历过战斗了。只要用天赐军的纪律和精神熏陶一番，那就是合格的骑兵，哪能送到城墙上去浪费。 第840章 侯兴皿斩将 下午的时候，守卫北城的永宁军全军崩溃，大片大片的奴兵冲进城内，一千常胜军都没能堵住城墙，只好牢牢守住了城门，抵御着一波又一波的契丹奴兵。 一群又一群的奴兵涌向城门，一千常胜军就像海浪里不停起伏的小舟。幸亏一直在城中游弋的天赐军骑兵和一支娘子军，迅速赶去支援，第一时间守护住城门。 奋力杀退奴兵，娘子军和随后赶来的天赐军开始夺回城墙，骑兵快速肃清着进入城内的奴兵。一直鏖战到天色黑透，北城的城墙才算夺了回来，这还只是战事的第一天。 负责镇守北城墙的永宁军都监刘元海，此时已经躲回住处了，整个永宁军一个人都没有，全都溃逃回军营之中，似乎北城的战事与他们完全无关一样。 此时的侯兴皿同样被吓破了胆子，他麾下所镇守的东城墙同样被攻破了一次，这还只是奴兵攻城，若金军攻城，不知会彪悍成什么样子。 胆战心惊的侯兴皿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他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好不容易才熬到兵马副都总管的位置，今后还有大好前程，高官厚禄，美女锦食在等着他，又哪里愿意如此去死。 思来想去，侯兴皿心中发了狠。投降金人是不敢的，因为投降了，今生就再也别想升官发财了，还得跟着金人去北地那种苦寒的地方。但若是与金军私下往来，给自己让出条逃生的路来，这却是可行的，只要自己付得起代价。 如今能打动金人的，怕是也只有这座河间城了。只要能逃得活命，管别人是生是死，反正不是还有天赐军守着吗。对，就这么干。 公然打开城门放人出去与金军勾连是不敢的，也只有后半夜再派人，偷偷用吊篮从城墙上顺下去。 此时的侯兴皿反到有些后悔没有镇守南城了，因为东城外是奴兵，派人出去想要见到金军主帅还要颇费周章，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侯兴皿选中的人叫侯常，是他的一个旁支堂侄。侯兴皿心腹众多，之所以选中侯常，是因为侯常读过几年书，记性又好。 信是不敢写的，因为会成为侯兴皿里通外国的罪证，等于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了金军手中。所以侯兴皿将事情口述给侯常，让侯常当面向金军东路军的斡离不大帅当面禀报。 许是侯兴皿命中该绝，也可能是侯常命不该绝，这侯常竟是个颇有正义心的。 侯常听了侯兴皿秘授机意，整个人吓得手脚都麻木了。但他却知道，自己万万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若让侯兴皿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来，立即就会被灭口。 侯兴皿向侯常交代好事情后，又逼着侯常发下剧毒的毒誓，这才放心找了几名护卫，护送侯常去北城墙。 那几名护卫不仅武艺高强，而且都是侯兴皿的死忠。侯常既感怀于侯兴皿一直以来的照顾，又忌惮刚刚发下的毒誓，同时也知道，被这几名护卫跟着，根本就没有机会玩出什么花样来，心中不免就生出听天由命的想法来。只是一想到金军入城后的生灵涂炭，侯常的心中就像被刀子在剜一样的难受。 装肚子疼，去了三趟茅厕，侯常依旧没想出什么办法，同时也没什么逃走的机会，侯常几乎都快要绝望了。 就在侯常准备出了城后，再找个地方自杀一了百了的时候，护送他的几名护卫，突然不明原因一一倒在地上，就好像被妖怪吸去了魂魄一样。 下一刻侯常吓得就想要张大嘴巴叫救命，不想却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 等到侯常冷静下来之后，他已经在常胜军的驻地之中了，面前是一个年轻英俊文士，手上摇了把写着“一表人渣”的折扇。 一见那折扇，侯常眼睛一亮，立即便想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只是一瞬间，他又想起刚刚在黑漆漆的街上看到的可怖情形，连忙回头去看。果然，那几个白骨妖，就站在他的身后。 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侯常细细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骷髅架子，而是黑色袍子上绣了一副纯白的骨架，乍一看就和一副骷髅架子一个样。 脑子本就不笨的侯常立即明白过来，那几人一定是天赐盟的刺客。 在黑袍子上绣骨头架子，这想法也太奇妙了，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其实侯常心里的第一想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啊，太特么缺德了，差点没把小爷吓死。只不过当着传说中那个青年的面，侯常既不敢说，又不敢真那样想而已。 侯常确定了天赐盟之主的身份，立即将侯兴皿的事全盘托出，又一个头磕在地上，请求十一哥救这一城百姓和十余万宋军的性命。 当晚，侯兴皿所住河间府衙的后衙遭受了血洗。并没有过大的喊杀声，但还是惊动了附近的宋军将官。但当那些将官想去知府衙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遭遇了那支可怕的娘子军。 娘子军说是副都总管大人把她们调过来的，为的是剿杀手下企图投降金军的叛徒。 对于这种没证据的说法，宋军将官们肯定是不信的，你来我往的便一直争吵到天亮。直到侯兴皿亲自出面以后，各路将领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完全出乎所有宋军将领的预料之外。 抢在金军开始攻城之前，副都兵马总管侯兴皿一改之前和稀泥的态度，亲身来到北城之上，命人将昨日守城不利的永宁军都监刘元海押到城头，并当场就砍了刘元海的脑袋。 趁着刘元海的鲜血未干，侯兴皿颁下军令，接下来的守城战众军当尽心竭力，以死报国。战时若队正溃逃，全队士卒斩首，若有任何一名士卒溃逃，斩杀队正。如若守城之中队正战死，同样斩杀全队士卒，绝不姑息。由队正向上，所有宋军和将官均用此法，令出如山。 第841章 被认可的侯将军 在所有宋军的错愕之中，侯兴皿慷慨激昂地说道：“人固有一死，或死在城头，或死在下头，你们自己决定死在哪儿。” 说完这话，侯兴皿下令将永静军都监尚辛树调来北城墙，统领刘元海的属下，尚辛树麾下的永静军，则由其兵马副监统领。 更让大军诧异的是，侯兴皿还下令，祁州兵马都监武若道去了东城，统领侯兴皿的本部人马，而祁州的兵马同样交给了兵马副监。 众将领心中既惊又诧，但见侯副都总管明显是下了狠茬子，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去触侯将军的霉头，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眼见着时间还来得及，侯兴皿竟是又训了一番话，从五胡乱华讲起，然后是两脚羊的历史，旁征博引精彩之至。 说到激动处，侯兴皿竟声泪涕下，大叫着说，如果宋军败了，河间城内所有人的人头都会化做金人的军功。男人会被杀掉，女人会被奸淫到死，孩子会被扔进火里，甚至有可能被吃掉。所以，宋军不能败，一次都不能，败就是死，全城人一起死。 董小丑站在远处惊愕地看着侯兴皿，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老好人一样的侯将军，竟也有如此慷慨激昂的一面。 同样远远看着侯兴皿的田十一心中暗叹，大宋朝的官都是牵着不走打着走的吗？ 紧紧跟在侯兴皿身后的梁红玉脸上戴着面甲，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两只眼睛不停扫视着各路宋军将领，看看哪一个还有投降叛变的潜质。 此时的河间城之中，各路宋军最害怕的，竟然是梁红玉，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侯兴皿说得慷慨激昂，嘴巴都说干了，一名穿着号衣的普通士卒突然举起拳头高声叫道：“血战到底，护我宋土。” 那名士卒高声叫喊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下一刻，同样的声音轰然间如海潮般响了起来，整座河间城都是“血战到底，护我宋土”的高呼声。 侯兴皿见自己的表演终于得到了认可，心中也是很满意的，不禁低头看了带头高呼的那名士卒一眼。只一眼，侯兴皿的演技差点就被破了功，因为那小卒就是他此时最恨之人，侯常。 许是为了给宋军留下足够的整合时间，金军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开始攻城，只是这一次，四面城墙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宋伪军已经不知道被金人赶去哪里了，每一面攻打城墙的敌人里，都隐藏了精锐的金军悍卒。北城墙又一次被金军踏足，好在各部宋军都知道不死战就得死，全都玩命地反扑上去，连常胜军的一千预备队都没用上，自己便将金军反推下了城墙。 金国整整攻了一天都没有停歇，而且攻势一次猛过一次，但却再也没能踏足城墙一步。 这一整天里，侯兴皿无疑是最忙的。他不停在四面城墙上游走，为士卒鼓舞士气，亲手为伤兵包扎伤口，把宋军士卒们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傍晚时分，侯兴皿来到都是自家士卒的东侧城墙，觉得自己一天的表演肯定能让田十一满意，自己的小命也算是保住了。 虽然心中的恨意滔天，但侯兴皿却不敢显露出来。昨夜突袭知府衙门的天赐军实在太可怕了，直到那一刻侯兴皿才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赐军。 对了，田十一说了，那是他的亲卫，王牌军。那哪里是军队啊，分明就是一群杀人机器。 侯兴皿自认为他的三百侍卫已经是全大宋最精锐的士卒了，但在三百王牌军面前，连盏茶功夫都没挺住就被全灭了。 侯兴皿是第一次见到杀人都能杀到如此有效率的军队，那些杀人魔王分工极其明确，人为一组，轻而易举就能冲到精锐侍卫的阵列之中，负责防护的专管防，砍脚的专砍脚，杀人的只管杀，侍卫那可是一片一片地往下倒啊，看着就像做梦一样。 小命自然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侯兴皿自不会任由田十一控制着自己。此来东城，就是想要找几个心腹，夜里顺下城墙，完成昨夜侯常所未完成的任务。 在侯兴皿看来，自己想要活命就得让田十一死，而能弄死田十一的只有金人。如此一来，放金军入城就成了必然之事。 事情很顺利，侯兴皿很容易便找到了一名昔日的心腹，只不过说话时小心翼翼，没敢直接说开城投降，只说要带着这名心腹换个主子，大家共享荣华富贵。 那名心腹听说有这天大的好事，立即开心地跑着远离侯兴皿，来到一名将官面前，将侯将军刚刚说的话都给交代了。 侯兴皿眯眼细看，心中略微一松，因为不是天赐军的人，而是祁州兵马都监武若道。 武若道白日里刚刚被侯兴皿下令统领自己那三万人，自己又是副都总管，姓武的总该给自己几分薄面的。可恨刚刚那心腹，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心中正踌躇着该怎么办，却见武若道突然弯弓搭箭，一箭便射了过来。 侯兴皿“啊”地叫了半声，一支羽箭已经射进了他的咽喉里。他很想骂武若道一句忘恩负义，但箭入咽喉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武若道一箭射杀侯兴皿，扔了弓箭去到城楼之中，对着田十一抱拳一礼，却没有说话。 田十一叹了口气说道：“侯将军今日所做确实有大将之风，可惜他投敌之心不死，实在是咎由自取。” 武若道连忙安慰了田十一几句，说是这等贪生怕死之辈若是留着，早晚会害了一城的军民。 不一会儿，全城官军都收到讯息，说是兵马副都总管侯兴皿将军巡视东城之时，被金军流矢击中身亡。侯将军临死前有言，河间府兵马暂由祁州兵马都监武若道统领。 一时间群情激奋，宋军士气高昂，个个发誓要为侯将军报仇。 就在田十一连消带打终于将河间城的宋军稳固下来之时，金国的完颜阿骨打已经收到了东西两路军的战报，对于战果极为不满。 第842章 十日不封刀 金国的粮食依旧紧缺，四处都在因为没有粮食在叛乱，整个金国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阿骨打很是发了顿脾气，随即下令，两万铁浮屠与一直停留在河滨的五万金军一同南下，共计七万金军精锐，出兵太原城。 随同七万金军南下的还有二十万京州奴兵，名为运粮实为釜底抽薪。闹事的主要是辽国的降兵，把降兵都送到宋国去，闹事的人自然就少了。 所说的铁浮屠其实就是重甲骑兵，也有人称其为具装骑兵。 金国铁浮屠的神话可说是流传了千年，但说起来其实也挺好笑的，因为这两万铁浮屠的铁甲，完全是缴获于辽军的铁林军，根本就不是他金国自己发明的。 只不过辽军的重甲骑兵不堪一击，而金军的铁浮屠却名传千年，说白了依靠的还是人。士卒没有超强的战斗意识，给他们三条命都会在逃亡中被一刀一刀给砍掉。 人才是第一要素，这也是天赐盟论价值的时候从来不用值钱，而用“值人”的原因。 河间府的战事依然在僵持着，始终保持田十一所需要的状态。攻的攻不进来，守的却在逐渐适应，宋军的战斗力终于在严酷军法的约束下渐渐显露出来。 此时的斡离不、希尹和兀术已经发现，守卫南城的宋军异常彪悍，所以便将攻击的重点转移到其余三面城墙之上。但连日来那三面城墙的反击却愈加强烈，防守更加严密，让几位金军统帅疑惑不已，不知道为啥杀的宋军越多，宋军反而越勇猛了。 昨日攻城之时，完颜兀答补战死在东侧城墙之上，这令斡离不的心情愈加阴郁起来。清晨刚刚睡醒，却有亲兵来报，说是乌古论达咬刀疮不治，已经死在半夜了，这让斡离不瞬间生出杀光所有宋人的冲动来。 完颜兀答补和乌古论达咬是斡离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们两个随着斡离不与辽国厮杀了十余年都没出什么意外，没想到双双战死在河间城下。 被斡离不祸害了整整一夜的宋人女子在一旁小声抽泣着，那是斡离不在寿乐掳来的一名大户人家的独生女儿，容貌身段皆是一流。掳来那天，正是这小娘子出嫁的日子，斡离不一刀砍死了新郎官，并代其入了洞房，一直将小娘子霸占到今天。 小娘子哭得斡离不一阵心烦，二皇子斡离不殿下一把掐住小娘子的脖子怒道：“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晚上弄得你不舒坦是吗？” 许是心情激荡没控制好力度，还未来得及穿衣的小娘子，两只眼睛渐渐突了出来失了神彩，终于结束了悲惨的人生。 斡离不见人已经死了，恼火地将小娘子的尸身甩到地上，让亲兵拖出去。 亲兵便那样拖着未着片缕的小娘子出了军帐，穿过军营来到一处单独的帐篷外面，随手将小娘子的尸身扔在帐篷外的大车上。那大车上面，此时已经堆放了十几具与小娘子一般无二的尸身。 亲兵转身向回走，正遇了同样拖了尸身的一名同部落青年。那青年用女真话说道：“夹谷力山，你也来清理死肉吗？” 夹谷力山与同部落的青年拥抱了一下回道：“是啊，将军发怒了。本还想着将军用完我们也用几天的，有些可惜了。” 两名同部落的青年攀谈了几句，军营深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两人一个去清理“死肉”，一个快速向中军帐跑去。攻城的时间就快到了，军令可不是闹着玩的。 待到金军列阵出了军营，一名金军老卒来到装满“死肉”的大车前，一边套马一边嘀咕着“夹虎山神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一类的话，随即赶着大车向军营外走去。 到了野地里，金军老卒挖了个大坑，将“死肉”一具一具拖到坑里，尽量码放得整齐一些。随后又从大车里拖了匹破烂的麻布出来，打散开盖在那些尸身之上。 金军老卒看着整整一长排的女子尸首，四周张望一圈发现没有人，连忙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用生硬的宋话小声说道：“早死早托生，下辈子别做人，太苦。” 从地上爬起来，老卒开始向坑里填土，一边填还一边用女真话唱着歌。那歌声带着悲凉与心酸的味道，据说只有女真人下葬时，才会唱这种曲子的。 此时的斡离不已经全身披挂站在点将台上，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金军，中间位置是衣衫褴褛战战兢兢的宋人。 被宋人簇拥着的，正是昨日刚刚运到的鹅车、谍床、楼车等大型攻城器械。那些楼车与谍床上挂满了头颅，有的是宋军的、有的是绿林大盗的、有的是山贼的。那些头颅的主人曾多次偷袭运送器械的金军，企图烧掉这些大家伙，可惜都失败了。 那些头颅的主人生前可能杀过人、抢过劫，甚至做过更多更恶的坏事。人性有时是扭曲的、是邪恶的、是没人性的，可是某此时刻，却又会突然发出光芒，哪怕是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 人性，永远是一个矛盾综合体，无法完全用美丑善恶来区分，就像那些在风中摇荡的头颅。 斡离不俯视着肃杀的金军，突然大声说道：“大金国的勇士们，香醇的美酒和细嫩的女人都在城里等着我们去享用，攻占它，它就会成为我们的猎场。去，把每一个懦弱的宋人变成你们的奴隶，让每一个宋人的女子蜷曲在你的面前，城中的一切都将任你们取用。攻占它，攻占它，十日不封刀。” 金军士卒突然发出狼群一般的嚎叫，那些围着攻城器械做苦力的宋人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们在这一刻已经迷茫了，不知这些人是金军还是地狱里吃人的恶魔。 斡离不看着被欲望燃起勇气的麾下士卒，再次大声说道：“破城就在今日，杀进城去，一切都是你们的。” 一瞬间杀气冲天而起，金军杀气腾腾向河间城推进过去。今日将有一面城墙完全由金军去攻打，他们的目标是，南城墙。 第843章 战争的残酷 自从进入宋国境内以来，每一名金军士卒都知道阿骨打陛下没有欺骗他们，斡离不大帅没有欺骗他们，宋人果然是吃三顿饭的。那些懦弱的宋人是那么的富有，他们的女子是那么的细嫩。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懦弱的一群人要享受勇士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财宝、粮食、酒肉、女人，这些都只有最英勇的勇士才配拥有。既然上天给错了人，那就自己动手抢过来。 悠远的牛角号“呜呜”响个不停，今日南城出战的既没有奴兵又没有宋伪军，只有金兵。 在金军里也是分等级的，女真兵自然是最精锐的战兵，奚人和渤海人等等族群，则在金军中充当着炮灰的角色。 只是在攻占了辽国之后，奚人和渤海人已经从奴兵升级为战兵，契丹奴兵、京州奴兵、投降的宋军，继承了炮灰的角色。 女真兵已经很少冲锋陷阵了，因为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宋军就已经败了。 只是今天，奚人和渤海人再次重拾炮灰这一“光荣”职业，女真兵也严阵以待。他们今日不再是督战队，而是要攻上城墙那一部分。 东路军所说的五万金军，实际上也不过只有两万女真兵而已，其余的都是奚人和渤海人。 斡离不因为好友的阵亡，今日终于狠下心来。就算女真族人越来越少，今日也要让城里的宋军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女真勇士。 “让他们颤抖！”斡离不看着自己的大军说道：“今日就让城内的宋狗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在金军之中有一个规矩，奚人和渤海人都知道。当女真兵出战之时，奴兵和宋伪军是不会一同出战的，因为败军的溃逃会将女真兵的军阵带乱。 这就是一条鄙视链，女真人鄙奚人和渤海人，奚人渤海人鄙视契丹人和契丹汉人，契丹人却又鄙视宋伪军。宋人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可笑而又可悲。 可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今日河间城的南城墙上，有一支军队逼着女真兵终于露出了獠牙。当獠牙被崩断的时候，不知能否改变宋伪军的低贱处境。 不过没关系，宋伪军在田十一以及所有天赐军的眼中，他们已经不再是宋人了。一次叛国终生为贼，见之必杀，永不谅解。 今日守卫南城的是王小草所领的侠盗军，此时的城墙上已经点燃了火把，大锅底下的柴草也已被点燃，铅水正在缓慢融化着，还有渐渐翻滚的菜油。 石灰瓶、滚木砖石都已到位，不多的弩机已经张开，襄阳炮的皮兜子里已经加装了石头，用火油制作的燃烧瓶也已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奚人和渤海人已经接手了楼车、攻城槌、撞车、谍床、鹅车和投石机，云梯也已被扛在肩膀上。 金军排着密集的队列缓缓向城墙压迫过来，只待接近城上宋军的射程，便会在军令下开始冲锋。 王小草看着金军密集的阵型气得一掌拍在城墙上，这要是来一轮老太太炮齐射，立即就能给金军造成巨大的伤亡。 可惜不要说老太太炮，如今就连火药都少得可怜。虽然天赐军已经搜集了一些硫磺硝石，并且造了些火药出来，但却没有发到军中。因为太少，因为要在反击时的野战中才能使用。 金军终于开始了冲锋，城上城下的箭矢密密麻麻你来我往着，阳光映在地上的光影都带了密麻的箭矢痕迹。 战场上从来没有只许你杀人不许人杀你的道理，金军不断倒在地上，城上的士卒同样如此。 猛火油柜是宋军特有的军械，士卒正努力摇动着手柄，旁边的壮硕士卒用力向火油柜里充着气。只待金军靠近，打开楔子就会有一条火龙喷射出去，三十步范围内立刻就会变成火海，用来对付楼车等攻城器械最是合用。 金军终于靠近了城墙，云梯也被架了起来，城头上立即有成片的灰瓶、滚木、礌石、金汁、铅水泼洒下来。 护城河里飘着金军的尸首，还有些不会水的在里面扑腾着，却根本没有人去救助。 “这世上没什么是比战争更残酷的事情了。”田十一站在敌楼内说道。 在田十一看来，凡是残酷的都应该被禁止，无法禁止的，就应该去宣扬其中的残酷与破坏力。 前世的田十一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多战争片都能拍成喜剧片。也正是因为那些掩盖了残酷的影视剧，才会让一些人动不动就高声着战争的口号。若战争真的降临时，那些人才会清醒过来，才会感到后悔，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人在生死之际，总是会不自觉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明知道那会白白浪费自己的力气，但却没有办法改掉，包括杨再兴和方和尚也不例外。 王进来劝十一哥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田十一却没有离开。虽然在城楼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田十一仍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这里。 只要自己还在这里，就能感受到是与战士们在共同战斗。战士在流血，在牺牲，自己难道连陪他们一会儿也做不到吗？ 直接战死的士卒其实并不多，人最多的地方是伤兵营。但凡最后能好模好样走出伤兵营的，都将成为一支军队最珍贵的财富。历史上的将领大多都喜欢去伤兵营探望士卒，就是因为伤兵营里装着队伍未来的希望。 这个时代的伤兵死亡率是很高的，只是一点轻伤也会因为感染最后死掉。因为没有抗生素，发炎、红肿的伤口，几乎是不治之症。 河间城天赐军的伤兵营是对所有宋军开放的，卫生条例堪称苛刻，但凡有一人违反了卫生条例，立即就会被处以军杖之刑，没有任何例外。 硝石有些不够用，否则还可以造出更多的冰来。只要用冰镇住伤口，再多多注意环境卫生，感染的几率就会大幅降低。 今日的东城虽是由契丹奴兵在攻城，但因为他们的金军爸爸发了脾气，所以今日的攻势同样很猛烈。 第844章 是人就要顶天立地 镇守东城的武若道运气有些不好，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肩膀，这让武若道想起了侯兴皿。因为侯兴皿名义上也是被流矢击中而死，因此武若道有些担忧自己是遭了报应。 戴了护士帽和口罩的艾玛，此时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只要没有盯着她的眼睛看，很难发现是个番女。 箭上有倒钩，艾玛不敢随意将武若道肩膀上的箭拔出来，因为很容易划破血管导致失血过多。 在两名助手的帮助下，总算将箭尖挖了出来，接下来自然是止血、消毒、缝合和包扎。 武若道疼得嗷嗷直叫，但却被按得死死的不能动弹。 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武若道看了看低头包扎的艾玛说道：“你脸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口罩。”艾玛随口答道。 “哦！”武若道似懂非懂，然后又说道：“不用把脸遮起来，我知道你在为我治伤，不会报复你的。” 艾玛完全没有反应，被人误以为怕寻仇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口罩这东西的用途，你就算给宋人讲他们也听不明白。 包扎好了伤口又镇了冰，武若道这才松了口气，竟学着天赐盟主的口吻说道：“谢谢！” 艾玛随口答了句“不客气”。 武若道却又突然说道：“你们好像是叫护士？” 艾玛没有辩解自己是医生，依旧低头忙着自己的工作。武若道像是自说自话又像对艾玛说话：“你一个月的工钱是多少，不若我给你十倍的工钱，到我祁州军来，帮我们多教出些护士来，也好让伤兵少死几个。” 旁边的小护士低头忍着笑，艾玛没有时间和武若道废话。没想到武若道又说道：“你若是担忧我卸磨杀驴，也可以嫁入我武家，给你个平妻的位置。” 艾玛“忽”的一下转过头来，一双蓝哇哇的大眼睛瞪着武若道说道：“我相公姓田。” 武若道也被那双眼睛吓了一跳，心想怎么会有人的眼睛是这种颜色的呢？当听到“我相公姓田”几个字后，武若道的小心肝不禁一颤。 田十一有个番女小妾是神医，这事在城里都传遍了，因为番女神医救了许多人的命。 武若道脑子里轰轰乱响，心说自己刚才说了啥，这张该死的破嘴。 按理说，武若道的伤势至少也要在伤兵营休养几日的，确保没有感染才能出院。但武若道以战事紧迫为理由，硬是当晚就回了东城，还派人给“艾神医”送了一匣子首饰赔罪。 十一哥那里自也是要送礼的，无心之失这话也是带到的。好在十一哥是个明事理的人，武若道这才放下心来，同时暗下决心，下半辈子都得管住这张破嘴，再也不能胡乱说话了。 金军的进攻被打退了，奋勇登城的女真兵同样没能在城墙上站住脚，南城的宋军太顽强了，临死都要拖个女真兵从城墙上跳下去。 一天的攻城战打下来，单单纯粹的女真兵就战死了五百多，斡离不觉得自己一定是在作梦。 当日攻打辽国上京城之时，自己的女真勇士踏上城墙便一路推杀过去，一顿饭的功夫就攻占了辽国都城的高大城墙，一共也没战死百人，怎会在区区的河间府遭受如此重创？ 斡离不、希尹、兀术开始重新审视起南城墙上的宋军，至今还不知道与他们作战的，就是皮被河畔那支身穿白色战袍的天赐军。 若三人知道还有天赐军的娘子军、骑兵、天赐军、亮剑、王牌军没有出战，估计一定会气到吐血急到上火。更会大骂三声，特么的天赐军为啥会在这啊，又为啥要伪装成宋军啊！ 随着连日来的血战，城中的宋军变得越来越顽强起来。天赐军派了宣传队和教官不断出现在宋军各营之中。在思想上让宋军士卒们知道，他们在保卫家园，是为了自己而战。胜，一起生，败，一起死。 一支军队只有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战的，知道自己在保护着什么，他们才有可能成为一支打不垮的军伍。 南城墙正用吊篮放下侠盗军的士卒，天气渐渐升温，那么多死尸扔在城下容易发生瘟疫。而且城下也有自家战友的尸首，必须收敛回来。 所有金军的头颅都被割了下来，十一哥说过还有用处，尸体则会被掩埋掉。 天赐军派到侠盗军中的思想教官，同样参加了今日的战斗，此时正抓紧机会为侠盗军士卒做着思想工作。 “打仗的时候心里必须憋着一股劲儿，那股劲儿一定不能松，松了勇气就没了。只要习惯了，你们就会发现，自己正慢慢变得强大起来。什么是强大？就是你但凡还有一点力气，就要咬着牙站起来，只要能撑住，你们就在变得强大。” “十一哥说过，别的人都在卑躬屈膝的时候，只要我们还能站直身子，就还是个人。是人，就要顶天立地！” …… 金军的攻势一日强过一日，死伤的数字也在直线攀升着，这让斡离不几欲发狂。 反观宋军已经在天赐军的教官引导下，逐渐适应了战争的血火生活，战友间的信任也正逐步强化着。只有战友间的绝对信任和严明且严苛的军令，才能让一支腐朽的军队，重新焕发一线生机。 此时金军的消息终于送到了斡离不的手中，瓦桥关因为没有守将，守城的金军又被杀了个精光，这导致东路军如今才知道，田十一和天赐军很有可能在河间府。 综合几日来的战况，斡离不、希尹和兀术统一了观点，河间城守卫南城的就是天赐军，田十一就在河间城之内。 兀术的眼睛立即变得血红起来，接下来的攻城战也变得愈加的惨烈了。兀术多次亲身上阵，只可惜南城墙始终固若金汤，一丁点期望都没让金军看到。 金军想了许多的办法，让女真兵变换号衣，混在奴兵之中，分别攻打南西北城。但河间城内的宋军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宁可个人换一个女真兵的性命也要往上冲，把斡离不三人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第845章 宗泽的决心 转眼间攻城战就打了二十余天，斡离不、完颜希尹、完颜兀术之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金军至此已经损失了一万八千余士卒，女真兵的折损已经超过了六千，这是女真人不可承受之痛。至于奴兵和宋伪军的战损程度，三个人已经懒得去统计了。 更要命的是，金军已经没有粮食了。 斡离不提出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孤军深入去攻打大名府。完颜兀术建议杀马充饥，继续攻打河间城，因为田十一在哪里。完颜希尹建议退兵，并不是真的退，而是将河间城的宋军吸引出来，在野战中消灭掉。 攻城器械已经损失得差不多了，新造需要大量的时间，运送军械的队伍还没到瓦桥关。 攻城战是真的打不下去了，所以兀术的执念被击破了，选择也只剩下两个，孤军深入和后退诱敌。 因为争执不下，最终只好把翰离不与希尹的意见综合在一起，向南进军。若河间城的宋军衔尾追来自然好，便可以利用金军铁骑的优势打一场野战了。若宋军不追，那便直接打下大名府，然后去汴梁。 之所以下定这种决心，是因为金国西路军的完颜宗翰已经送来战报，两万铁浮屠、五万金军和二十万京州奴兵，此时已经抵达太原城外，太原旬日可下，然后便要起兵去攻打汴梁城了。 因为汴梁城中囤积了足够两百余万人吃三年的粮食，只要抢到手，金国的困境就算解决了。 东路军此时若打到汴梁城去，完全可以经由西路军的路线回金国，便不必再担忧河间府的宋军了。只是兀术有些不甘心，因为田十一还在河间府。 金军走了，人家没回金国，而是一路向南而去，摆明了去攻打大明府了。 虽然在河间城下拼死了大量的金军，但田十一仍是没有在野战中击败金军的底气。因为骑兵太少，因为没有偏厢车，因为火药只有一点点。 没有底气也要打，这是田十一的决定，只不过不能蛮干。 有偏厢车、火药弹和火炮的战斗经验是成功的，但眼下既然没有，就要想别的法子了。 这世界上步兵打败骑兵的战例又不是没有过，十一哥横跨了千年，金军真以为天赐军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河间府的围城终于解除了，南行司的情报终于送了进来，田十一立即翻看了两条最重要的情报。 第一条，天赐军舟山援军十日前便已抵达登州，因为带了新式的大炮和大量的偏厢车，其他地方海船无法靠岸，也只好在登州登陆再赶过来。第二条，两万铁浮屠、五万金军、二十万契丹汉人组成的京州奴兵，此时已经到达太原，太原城危在旦夕。 田十一愣了半天，援军到来自是好的，只是金军居然增兵了，这样一来太原还真就挺危险的。 只是近水救不了远火，凭眼下的交通状况，对太原的战事无论有多担忧，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若是太原真的挺不住的话，很可能此时就已经城破了。若是真能挺住，也许还能想想办法。但眼下最重要的，自然还是解决金军的东路军。 斡离不带兵向南而去，这事挺出乎意料的。万一金军东路军真对河间城的宋军不管不问，一路去了汴梁，却也是个挺大的麻烦，那时就只能看大名府的守军能不能挺得住了。 河间府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若是大名府失陷的话，东路便只剩下河间府这一根钉子了，所以不容有失。 与董小丑、武若道商谈了一番，最终决定，将常胜军和所有宋军留在河间府继续镇守，田十一只带着自家的天赐军去追击金军。 连番守城大战之下，宋军如今也只不过剩下四万多人而已。在没有天赐军的情况下，若真有金军攻城，四万多人能否挡住金军还在两可之间，所以常胜军是真真不能带走了。 向董小丑保证，一定会为常胜军上下讨来皇帝陛下的册封圣旨，天赐军气势汹汹地离了河间城。 金军的行军速度很快，全军装备了战马又没有偏厢车和火炮的天赐军也很快。 当金军行军到临清时便已经抢到了足够数日食用的粮草，所以便决定回头与天赐军决一死战。而天赐军此时同样停在了北望一带，准备借助复杂的河流地域，与女真人像模像样打一样野战。 对于天赐军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在没有火药武器的情况下，与真正的骑兵在平原上作战。没有火药只是相对来说的，在河间府这么多天还是造了一点，只不过受限于材料，造的太少而已。 天赐军在北望一带布置战场，准备迎战回头反扑的金国东路军，太原城却已经打得愈加惨烈起来。 对于七万金军和二十万京州军的支援，完颜宗翰其实是持反对态度的。 在他看来，此时给他再多的兵也没用，因为太原城的城墙就那么大，自己麾下近三十万人不仅是够用的问题，而是有很多人根本就伸不上手的问题。如今好了，粮食本就紧巴巴的，又来了近三十万人，让自己拿什么喂他们啊？ 此时大宋朝堂仍在为是战是和争论着，满朝文武都在追问宗泽的罪名。这次到不是因为宗泽擅发军令，而是换了个蛊惑圣上之罪。 十日之前，宗泽拼死进了皇宫并见到了赵佶，言说太原金军似有退兵之意，此时若再不出兵任金军自由退去，是要留下千古骂名的。 赵佶想来想去，觉得金军也不过就是为了打草谷，那么多兵马到咱家的地盘上玩了一圈，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的话确实挺丢人，便同意了发兵救援太原的提议。 如今十天都过去了，援兵即将抵达太原城，金军不仅没有退兵之意，竟还增了兵。这么大的误判之罪自然不能让皇帝背，也只好让宗泽一力承担了。 朝堂上对宗泽骂声一片，宗泽却站在一旁只言不发，他于十日前便命人准备好了棺材，早抱了必死的决心。 第846章 不一样的号衣 可凡事都有意外，好不容易诓骗官家发了救兵，没想到金军却又增兵太原，如此一来，救援太原的宋军怕是危险了。 宗泽长叹一声，对于朝堂上的同僚们彻底凉了心。他们怎么就不担忧一下正在赶往太原的那些西军将士呢，难道扳倒自己这个老头子，比西军将士和太原军民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此时河北的种师中、长治的姚古、汾州张灏三军已成犄角之势逼近了太原。这里面的张灏自是最急切解救太原之人，因为他是太原知府张孝纯的儿子。 老子被困城中，当儿子的自然心急如焚，他足足向兵部送了三封请战血书，这才等来出兵的军令，立即带领麾下士卒星夜赶往太原。 此时太原外围的州县早就被金军扫空了，但对于金军来说，粮食仍是有些不足。因为宗翰不仅要供养庞大的军队，每日还要运些粮食回金国，以稳定国内局势，完颜宗翰一个头都快变成五个大了。偏偏太原城看似摇摇欲坠，可他就是打不下来。 城内的岳飞等人此时也已经快崩溃了，城里但凡男丁几乎都动用了。最初的时候，壮丁还会经过几天集训才会上城墙，此时早已没人管那么多了，只要是个带把的就得上城墙去拼刀子。死了太多太多人才守到今天这一刻，若是再打几天的话，怕是真就要城破了。 兵精粮不足的完颜宗翰此时却挠了半天脑袋，最后决定，还是分兵。反正此时的问题不是没有兵，而是兵太多。 宗翰的决定也算是救了太原，金军用“锁城法”构筑重重工事将太原团团包围，留下五千金军三万奴兵继续围城，大军主力则兵分三路，分别迎战种师中、姚古和张灏。 宗翰对众将言明，打败宋国的援军后，一边搜刮粮草一边向大宋都城汴梁进军。 太原的粮草既然得不到，那就只好去汴梁城抢了。围住汴梁城，就算打不破城墙也能向宋人多讹诈些粮草出来，总好过守在太原城外挨饿。 西路军副帅完颜斡鲁带兵快速扫荡了附近的几座县城抢了粮食，并击败了宋军的地方部队樊夔、施诜、高丰三部，随即便与种师中的主力遭遇在石桥。 完颜斡鲁这一路堪称马不停蹄，扫荡了那么多地方杀了那么多人，最后还能与种师中的主力遭遇，这速度实在是没谁了。若是太原城里的宋军能像那些个地方一样窝囊，此时怕是都快打下整个大宋了。 种师中初时就知道完颜斡鲁出外抢粮去了，接到探马报告后误以为只是金军的小股抢粮队，可万万没想到却是完颜斡鲁的主力。 完颜斡鲁的速度实在有些快，种师中率军仓猝应战，但毕竟是老将了，麾下士卒也多是西军，很快便稳住了阵脚，打了五仗胜了三场。可惜自家是步卒，人家是骑兵，虽然胜多败少却依旧一步步向后退却，最后撤退到了杀熊岭。 也是命中该绝，此时的金军数量庞大，也速该竟也带了大队的金军在附近，刚好将种师中部围了起来。 此时的金军实在是太多了，种师中被重兵围攻，军粮也不够了，士气低落的宋军几乎全军溃散。种师中身边仅剩百余将士，最后力战而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宗翰却率军在祁县以东的盘陀击溃姚古的队伍。而金军增兵新到太原的小将术穆图，则带兵在交城击溃张灏的部队。 宗泽费尽心力才促成的太原援军，就这样轻易的失败了，而且还死了种师中。相信宗老头知道这消息以后，一定会抓狂到疯狂的。 完颜宗翰以极其强悍的姿态向汴梁而去，所率兵马甚至比汴梁的禁军还要多，一时间整座汴梁城都震惊了，所有人都慌了。 主和派大谈花钱买平安，宗泽再也顾不得其他，请求立即征兆天下兵马赴汴梁勤王。 这一次赵佶总算聪明了一回，两种建议同时采纳，一边命宗泽统领汴梁禁军布置防务，发旨天下兵马齐赴汴梁救驾。同时让主和的张邦昌筹措金银珠宝，准备花钱买个平安。 金国西路军在获得增援后高歌猛进，东路军的斡离不却凄惨无比。 一切都发生的非常突然，金国东路军本想快马奔袭杀天赐军一个回马枪，彻底铲除田十一这个祸患，没想到却在饶阳与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遭遇。 那支军队的号衣与宋军截然不同，与斡离不在皮被河畔见到的天赐军也有很大差别。 抱着金军铁骑除了天赐军谁也不怕的心理，东路军第一时间就对不明身份的军队展开了攻击。 结果是凄惨的，冲锋中斡离不遭遇了大炮的轰击，好不容易冲得近了，迎风招展的不认识大旗后面，突然露出一排排的偏厢车来。 看到偏厢车阵，斡离不的脑瓜子顿时嗡的一声。他知道，对面不明身份的军队，一定是天赐军。 你说你们都是天赐军，为啥就不穿一样的衣服呢，这不是坑人吗？ 斡离不所遭遇的，正是舟山来支援十一哥的天赐军，只不过人家换了第三代军装而已。而田十一所领的天赐军，如今穿的还是天赐军第一代军服呢，谁让十一哥离开家时间太长了呢。 东路军不仅遭受了惨败，而且受到了重创。 从金军到契丹奴兵都以为，打不过逃跑就是了，没想到天赐军一直在舟山训练的骑兵竟也带了过来。 骑兵的追杀是不留情面的，整个东路军被杀得乱做一团，一部分跟着斡离不、完颜希尹、完颜兀术向南而逃，另一部分也不知咋想的，在没有主将带领的情况下逃向了北边。也许是觉得，家的方向能更安全一些，可是田十一分明就在那里的啊。 斡离不被火炮伤了肩膀，幸好只是被实心的炮弹轻轻剐蹭了一下，要不然怕是当场就死了。说是剐蹭，但那可是炮弹啊，伤可是不轻的。 第847章 败军也疯狂 当希尹和兀术带着败军逃到大名府城下之时，完颜斡离不终于没憋住放了一个屁，嗝屁了。 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完颜宗望就这样去见天神了，也不知见的是天神腾格里，还是夹虎山神。 希尹和兀术气得火冒三丈，却不敢回头与新来的天赐军一战。那种大炮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让希尹等人生出一种，拿着木头棍与全甲武士拼命的感觉。 完颜兀术本来是打好了主意的，这一次一定要亲历阵前，正面打败田十一并杀掉他，以洗刷他的耻辱。这回好了，连田十一的面都没见到，还变得更加屈辱了。 命人仔细清点了一番，两人悲从中来，此时只剩八千金军和不到两万的奴兵了，其他那些人也不知都逃哪去了。 北方有家也有天赐军，而且还是两股，南方有大名府和汴梁城。希尹和兀术一商议，立即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宁愿孤军去打大名府、汴梁城，也不愿意回头挨炮弹。 好在天赐军的大炮一看就很沉重，速度一定很慢。只要肯拼命，应该很快就能拿下大名府，毕竟大名府里可没有天赐军。 此时的田十一也很纳闷，这些金军咋像不要命了一样呢。 为了激怒金军，田十一命人摆了十几个京观出来，可没想到金人连看都没看，直接就冲进陷阱里来了，这不科学呀。 所说的京观，其实就是用金军头颅摆成的塔，很纯粹的，一个契丹人没有。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每当征服一个部落之后便要展开屠杀。男子高过车轮者杀，女子则要重新分配，怀孕的除外。 如此残酷的杀戮，却是草原上几千年传下来的，为的是部族间快速的整合。当年的匈奴、突厥，还有后来的铁木针、皇太极，他们都是这么干的。 每当屠杀之后，胜利者便会摆出京观，也许是某种神秘的仪式，也可能是在警告窥视他们部族的敌人。 田十一命人摆京观目的自然不同，他为的是彻底激怒金军，让金军不要命地向上冲，别总让那些没用的奴兵冲在前面。结果人家连看都没看京观一眼，直接就冲过来了。 站在高处用独眼儿望远镜看了一眼，田十一立即头皮发麻。 争先恐后跑过来的，全都是金军骑兵。后面的队伍老长老长了，乱哄哄的连个阵型都没组成，怕是有一两万人。 那些金军步卒和奴兵则完全看不见，一个也没有，估计是被远远丢在后面了。自己的陷阱可没法杀死这么多人啊，这些金军是想家想疯了吗？ 此时金军之中冲在最前面的，乃是曾经帮助斡离不处理“死肉”的那名亲军，夹谷力山。 夹谷力山在与舟山援军遭遇时，本来是在主将斡离不身边的，可是那些大铁球子太吓人了，而且飞得也太远了。他和斡离不本来是在距离敌人极远的地方，可那么大的铁球子，咋就能飞过来呢？ 当时整支大军都溃散了，夹谷力山被裹挟着一起跑，跑着跑着就发现，自己把主将给丢了。 亲兵丢失主将是死罪，但到处都是乱军，根本就没处找去。夹谷力山把心一横，决定先跑到前面再驻马观看，啥时候看到主将斡离不，再悄悄跟上去，这样就没人发现他曾经跑丢过。所以他便用力地催马，用力地跑。 也正是基于这种心理，夹谷力山始终跑在最前列。然后，悲剧了，因为不敢停。 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停了就得被战马踩成碎末，便只好一直这样跑着。 此时夹谷力山的战马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他身后的骑兵状况也差不多，大家都是被逼得不敢停。虽然远远看到前方的天赐军，但没办法啊，只能冲。冲过去算命大，冲不过去也比被上万匹战马从身上踩过去强。 夹谷力山的耳中听到一声清脆的骨头断掉声，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夹谷力山和战马一同摔翻在地上。 周围的战马和骑兵不断摔倒，一匹战马从夹谷力山的身上踩了过去，然后是第二匹、第三匹…… 踩死夹谷力山的金军也没得了好，一片一片的往下倒。原来天赐军在这一大片土地上挖了无数的小圆坑，密密麻麻刚好容马蹄子踩进去的小圆坑。奔跑中的马蹄子只要一脚踏进去，立时就是腿断筋折的下场。 为了在坚硬的土地上挖这些小圆坑，田十一在河间城内就让人打造了许多的小圆铲，有些类似于后世探矿的一种工具，一铲一个小圆坑，效率又高又省力。 金军骑兵几乎是在用人尸和马尸向前铺路，很快就越过了圆坑地带，然后就是一根根突然立下来的削尖的木板和削尖的各种木头。 木头自然不会自己立起来，但前面的骑兵马蹄子踩到木头的一头，后头带尖的部位自然就立起来了，后面紧跟着的骑兵，自然也就被刺穿了。 如此有创意又坑人的法子可不是十一哥发明的，发明这东西的人叫王守仁。一代心学大师，哲学家、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王守仁，明朝的王守仁。 金军此时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就这样疯狂的用人命和马命趟开一切陷阱，然后看到了一条壕沟，很宽很深的壕沟，提马奋力一跃也无法跳过去的壕沟。 眼见有的骑兵掉进壕沟，被下面削尖的木头桩子刺死，有的则强行勒住了战马，田十一这才松了口气。壕沟是最后一道陷阱了，金军冲过去就是天赐军了。 此时的田十一已经看出来了，这支金军是溃军。可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把金军打成这个样子啊，大宋朝还有这么厉害的军队吗，该不会是遭遇了哥斯拉一类的怪兽？ 刚刚松了口气的田十一再一次呆住了，前面的金军虽然奋力勒住了战马，可后面的金军却还在向前冲着，前排的金军纷纷被撞到壕沟里面。此时的情景就像后浪推前浪一样，前浪通通被拍进了壕沟里。 第848章 这才是宋军 只是很短的时间，壕沟就被战马和金军给填平了，后面的金军骑兵依旧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有道是穷寇莫追，被打败的骑兵竟也能展现出无法阻挡的气势来。 田十一连忙下令天赐军让出一条通道来，只要疯狂的战马有路可走，那便不会去冲撞自家的士卒。 天赐军齐齐让出一条通道，本来已经准备好的马其顿方阵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只是在两边不停用最长的长枪刺向金军，一个又一个将金军刺下马来。 金军速度太快，好多长矛都被带得断掉了。两边都是天赐军的士卒，弩箭又不敢用，因为伤到自家人的几率比射中敌人的几率大多了。 长枪断了换短枪，就算这样，最后仍是有五六千金军从天赐军中间冲了过去。实在是太快了，金军不要命的跑过时都是带着狂风的，问谁能拦住？ 用力吐了口气，田十一又一次疑惑起来，到底是谁能把金军打成这个样子啊。 对了，那些自相践踏的金军不可能都死了啊，总有两个还有气的。 一边让士卒去找几个活口来，一边让人去找耶律次奥野，十一哥的女真话仍是不能与人正常交谈。 听金兵说是遭遇了喷火乱飞的大铁球、奇怪会喷火喷铁砂的黑色大马车、划着弧线落在队伍里能爆炸的大布包，十一哥立即知道，是自己家的舟山援军到了。 要说这金国东路军还真是倒霉，不该被碰到的人和武器都被他们碰到了，斡离不的命运是有多悲催。 金军既然是全军溃败，就算向南向北的都有，也不可能只有这一点，大队大队的步卒肯定是在后面的。 天赐军再一次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并且全军向南移动起来。 这一片的小圆坑太多了，如今是自家有骑兵而金军没有，自然要找适合骑兵作战的战场。 向前推进了几十里，果然见到了大队大队的溃兵，金军很少，主要还是奴兵。 一见严阵以待的天赐军，无论是金兵还是奴兵立即就降了。那些溃兵连刀枪盾牌都扔了，还哪里有能力再战一场。 降兵一波接一波，远处却再度出现了一队骑兵，但却不是金军的，而是小牛通。 两支天赐军顺利会师，一片欢呼胜利的声音。田十一看着跪了好大好大好大一大片的战俘却有些发愁，足足有十余万人啊，杀又不能杀，放又不能放，养着太费粮，实在是让人头疼。 小牛通快马来到十一哥面前，“腾”的一下从马上跳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十一哥，我当爹了。” 田十一当即感到自己的心被利箭射中了，这小子竟然当爹了，自己啥时候能当爹啊。 牛通第二句话：“小狗子也当爹了。” 继一支利箭之后，牛通又给十一哥的小心肝儿补了一刀。 “刀十良也当爹了。”牛通再次补刀。 田十一当即感觉又有一柄大锤锤在了胸口上，自己离开舟山的时候，刀十良还没成亲呢，这咋就当爹了呢？ 牛皋听说自己当了爷爷，当即也顾不得十一哥在场，连忙问是男丁还是女娃。当听说是个带把的，牛皋一张丑脸都快笑成花了。 下一刻，牛通突然愣住了，指着天赐军后方的一架架马车说不出话来。 那些马车都是带顶蓬的，风带着帘子，里面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瓷坛子，坛子上贴了纸，还写了名字。 一万五千天赐军去辽国、进草原、横穿金国、征战河间府，又怎么可能不死人。 田十一脸上也一片悲凉之感，刚刚赶过来的梁红玉连忙说道：“这些都是我天赐盟的英雄，都是要供奉在英灵塔之内的。” 下一刻，天赐军一排接着一排跪了下去，对着那些马车齐声道：“在天赐盟崛起的过程里，有无数的英灵为之奋战、为此牺牲，他们值得我们去铭记与缅怀。希望天赐盟之民都能成为不羁之民，不向豺狼献媚，不向虎豹低头，拥有不屈之心。遇不平而挺胸，遇欺凌而反抗，遇挫折而奋勇。我们以英魂之灵昭告，怀着对平等的向往，愿以吾躯，守护吾民，永誓无贰。” “永誓无贰……” “永誓无贰……” “永誓无贰……” 舟山来的援军大多是些新兵，此时显得格外激动。在十数万战俘的注视下，在骨灰、泪光与笑容的交织里，田十一所率之天赐军，终于完成了一场远征，最终与亲人相逢，会师。 十几万的战俘走起来是非常慢的，当田十一到达大名府城下的时候，金国西路军兵发汴梁城的消息终于送了过来。那可是十二万金军、三十余万契丹奴兵和二十万的京州奴兵啊。 一瞬间田十一就愣住了，不禁自言自语道：“我去，到靖康年了吗？没有？” 靖康年自是没到的，完颜宗翰也还在去汴梁的路上，赵佶此时估计已经快要禅位逃跑了！ 在大名府城下，田十一再度得知了一个让他十分气愤的消息，金军东路军已经穿大名府而过，直奔汴梁而去了。 当时希尹与兀术见到天赐军已近，立即举了急急赶造出的五六架云梯向大名府的城墙冲锋。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金军便凭着几架破云梯攻上了城墙，随即打开了大名府的城门。 据说当时完颜兀术立马大名府的城下，指着城墙大声叫道：“这才是宋军，这才是宋军……” 因为天赐军就快杀到尾巴上了，所以金军没敢在大名府停留，呼啦啦冲进大名府，自北门而入南门而出。 当时大名府的守军听说北城被攻破了，立即从东西南三面城门开始外逃，但金军根本没有追杀宋军的意思，连城里的老百姓都没祸害，直接奔了南门。 自东西城门外逃的宋军都安然无恙，唯有自南城而逃的宋军狼狈无比，因为金军是从南门出去的。那些宋军吓得屁滚尿流，眼见着金军追得近了，立即向旁边一座小山逃去，结果金军就那样过去了，根本就没理他们。 第849章 蠢到无语 裹挟在宋军中逃到小山上的梁中书气急败坏，最后狠狠骂了一句：“只是路过咋不明说呢？” 待天赐军来到大名府城下时，大名府的城门已经再度关闭了。因为天赐军辎重太多，根本无法追击金军，又没有十一哥的命令，不敢随意和宋军开战，便在城外扎下了营盘。 天赐军从海路而来是极其不容易的，因为既要运大炮、偏厢军，又要运战马，所以只来了一万士卒。第二批援军还有两万士卒，估计用不了几天也就到了。 田十一看了看大名府紧闭的城门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金军你们都放过去了，还拦着我干啥。 十一哥一声令下，三门大炮齐发，大名府北城门“轰隆”一声倒了下去。 大名府之中再次乱成一团，宋军四散而逃，只是这次没人走南门，因为会被追。 田十一带着天赐军和所有的辎重进了大名府，然后便住了下来，打算明日再走。 城外站在一座山包上的梁中书，看着住在城里的天赐军傻了眼，他们咋就住下了呢，人家金兵都只是路过，你们咋能住下呢？自己的宅子、金银珠宝、几十房小妾，那可都在城里呢。 自从蔡京死了以后，梁中书的日子非常不好过，要不是在京里面使了大把大把的钱财，大名府知府的位置，怕早就不是他的了。 自从金军进入大宋国境后，梁中书可说是一日三惊。好不容易金军没祸害大名府，田十一这个祸害咋就又回来了呢。 梁中书逃得急，别说帐篷了，连吃的都没带一点，硬生生在野地里蹲了一夜。第二天，天赐军果然从南门而走，梁中书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城中一看，梁中书不禁又是一番大怒，天赐军竟把城里的存粮带走了三成，这不是抢嘛！ 长叹口气，梁中书知道这官司没处打去，只能自任倒霉。同时他又犯愁起另外一件事来，圣旨说让各路兵马去汴梁勤王救驾，自己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不去，肯定会被秋后算账。去，金军实在太能打，自己的城墙竟是一顿饭时间就被攻破了，去了等于送死。 梁中书为了去不去汴梁这事，整整纠结了三天，结果第三天城门又被人攻破了，竟是第二批支援十一哥的天赐军。 梁中书此时对于城门被攻破都已经快习惯了，带了兵又逃到了野地里。这次不仅事先准备好了帐篷和吃食，还带了房最喜爱的小妾，就全当踏青了。 过了两个时辰，有士卒向梁中书禀报，说是天赐军走了。 梁中书连忙暗中夸赞，还是这波天赐军仁义，没让自己睡野地。 回到城里，梁中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波天赐军，竟然又带走了三成的粮食，感情天赐军把自己的大名府当成粮仓了吗？ 长叹口气，梁中书知道，这么大的窟窿自己肯定是堵不上的，也只能上报朝廷。不过这种事朝廷肯定不能给自己撑腰，破费一大笔钱财却又是少不了的。 又过了一日，有士卒不紧不慢地禀报，说是北城门又被攻破了。 梁中书气得光着脚在地上大骂起来，这帮人把自己的大名府当成什么了，河北走廊吗？ 生气归生气，逃还是得逃。梁中书下令早早准备好的车队随他出城，只不过没想到这次攻进城的人速度这么快，梁中书刚到府门外，就已经被大队的军兵给拦了下来。 梁中书也吓了一跳，来人都是穿着宋军号衣的，但口音听着却十分怪异，而且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像宋人。 远处并排来了两匹战马，梁中书看了一眼，心中安定不少，其中一个他认得，祁州兵马都监武若道。 武若道与一名身材高大脸上带了块胎记的丑陋汉子一同下马，来到梁中书面前。让梁中书没想到的是，那丑汉子竟掏了份圣旨出来。 梁中书连忙跪下，董小丑打开圣旨读了一句，旁边的武若道连忙小声说道：“拿反了。” 董小丑哦了一声，把圣旨里外翻了一下，有字一面便倒立着朝向梁中书了。 武若道被董小丑蠢到无语，梁中书惊到差异，丑汉子却一板一眼宣读完了圣旨。也不知他一个不识字的丑汉子背了这么长的话，到底用了多少时间。 听完了圣旨的内容，梁中书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他严重怀疑这份圣旨的真假。但董小丑根本不给梁中书说话的机会，直接下令将其软禁起来。 接下来，董小丑将在武若道的帮助下，彻底控制住大名府的宋军。再然后，武若道还是要回到河间府去。 董小丑守大名府，武若道守河间府，这是田十一离开大名府前给二人书信中的要求。 这事确实不合大宋朝的规矩，但董小丑本来就不懂规矩，而武若道却深知，此时已经到了大宋生死存亡的时刻了，再抱着那些个死规矩，大宋怕是就没了。 太原府那边太远，天赐军实在是赶不过去了，但大名府和河间府一线却必须堵死，绝不能让金军把宋国当成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 封死了大名府一线，金军想要撤兵便只能走太原了，届时不论是堵还是追都要好办许多。 田十一与牛通带了太多的大炮，所以速度奇慢无比，好在契丹战俘足够多，到是不缺苦力。 没过几天，天赐军第二批援军两万人便追上了田十一，十一哥一见带队之人就吓了一跳。两个人足足对视了十多息的时间，这才相拥而泣。 来者，方百花…… 就在方百花与田十一相拥而泣那一刻，身在阻卜大王府的方小六却正噘着嘴埋怨，面前的羊肉没有田无赖炖的好吃。 与梅里急三部的战事一直在打，也一直没分出胜负来，好在始终是阻卜大王府这边占着优势。因为梅里急三部上一次与黄金狮子王一战损失惨重，因为梅里急三部的食物总是不够吃，还因为梅里急三部的骑兵在作战之前，总是要下马对着南面撒尿，还要大叫三声“田狗贼必亡”。 第850章 悲催的王爷 当初完颜设也马也是坑人，瞎编了一通可以使火药武器失灵的办法。 梅里急部汗王本哈士里原本是不信的，但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尝试了一下，发现阻卜大王府的骑兵，果然再没用过火药武器，便立即信以为真，并以为完颜设也马是了不得的天神。 本哈士里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普通的阻卜大王府骑兵，根本就没有火药武器，方小六和杨再兴他们才有。 杨再兴此时被称做天神武士，又是塔塔部的汗王，根本就不屑于用火药弹。而方小六向来讨厌厮杀，从没去过阵前。 方七佛和王寅都是有傲气的武者，自然也不屑于用火药弹这种东西。这就导致，本哈士里对完颜设也马的话深信不疑，也导致梅里急三部联军，就算与敌人遭遇时也要下马撒尿。 更好笑的是，梅里急三部骑兵平时有尿都是憋着的，生怕遭遇敌人时尿不出来。 田十一走的时候给方小六留了一张小地图，地图上只画了一条路，名字叫霍林河河谷。 据田无赖说，只要顺着这条河谷向下走，就可以到达金国的黄龙府。当然只有冬天才行，夏季骑兵根本就过不去。 至于啥时候才能带兵去黄龙府，却是要等田无赖消息的。方小六觉得，自己可能要等很久，因为金军如今在攻打宋国，天赐军想要打到黄龙府去，谁知道会是哪一年。 “我想吃红烧肉。”方小六噘着嘴自言自语，随即又补充道：“猪肉烧的那种，还得是田无赖亲手烧的。” 就在方小六琢磨着，自己到底是对付着吃几口还是绝食的时候，整座窝鲁朵城突然沸腾起来。 方小六连忙跑出大王府来到街上，远处有一队骑兵跑了过来。 王寅第一个跳下马来，跪在地上献了一颗头颅到小六面前。方七佛第二，同样跪地献上一颗头颅。 杨再兴手上抓了个脑袋，愣眉愣眼看了看方七佛和王寅，无奈也跪了下来。 天赐盟的人不下跪，这是天赐盟的规矩。可今日之事关系到方小六黄金狮子王的身份，杨再兴也只好跪上一回，不过回头却是要向十一哥抱怨几句的。只是，啥时候能再见到十一哥呀。中间隔了个金国，或说隔了个西夏，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去。 三人献上的，自然是梅里急部、斡朗改部、辖戛斯部三部汗王的头颅。三个部落已经被彻底打服了，他们自己就把三个汗王给宰了，表示愿意听从黄金狮子王的一切命令，只是希望仁慈的狮子王，能给他们划拨一小块可以活命的牧场。 听说要牧场，方小六立即想起金国如今正在进攻宋国，如今的金国无粮又无兵，此时不欺负一下就没机会了。等到金军兵马回来时咱就躲呗，北海大漠哪不能去，只要金国出兵咱就回来捣乱，反正战死的都是草原人和金人，怕个啥。 想到这里，方小六不禁望向南方，一时间也不知怎的，竟拼命的怀念起家乡和亲人来。 方百花作为方小六的亲人，此时终于见到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人。 夫妻两个相拥良久，方百花这才想起，此时还有许多士卒看着的，连忙提醒相公莫让大家看了笑话。十一哥在别人面前少有正经的时候，十一郎在自家媳妇面前就更不可能正经了。 “放心，都调教好了的，他们不敢和我抢。”田十一说道。 方百花啼笑皆非，自家相公哪哪都好，就是这性子太没个正经，估计这辈子是改了不了。 十一哥和十一嫂团聚，大家自不好来打扰，梁红玉远远望了一眼，似是有些羡慕加嫉妒，只好转过脸视而不见。 梁红玉骑在马上披了件大红的披风，英姿飒爽的身姿，任谁都没办法看不见。 方百花看了梁红玉一眼，突然眼睛闪着小星星一样对十一郎说道：“把梁姑娘娶进门来。” 田十一大惊失色，心说百花这咋刚见面就开始吃醋了呢。再一细看，方百花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点也不像在吃醋的样子，立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方百花竟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说道：“梁姑娘是天生的帅才，娶了她，咱天赐盟就又多了一员统军大将。再加上咱家的士卒勇武，换了谁想招惹咱家，那也要掂量掂量。” 虽然方百花说得挺在理，但以田十一对百花的了解，知道自家媳妇肯定还有小心思没和自己说。 还没等猜出百花的心思，方百花却雷厉风行起来，直接去找梁红玉提亲了。 十一哥惊得目瞪口呆，却又不敢跟过去参合，心说自己老婆这么着急给自己找小老婆的吗？一瞬间田十一醒悟过来，百花这丫头学坏了，她这是不想让赵梅儿当平妻呀。 想到这事，田十一也是一个头变成两个大，自己为啥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按理说封建社会对男人已经偏爱到没有天理的程度了，可一个正妻两个平妻的指标在十一哥这里还是不够用，这可咋整。要不，自己弄个王爷当当？有个王爷的身份，就不用再受制于一正二平的限制了。 想到这里，田十一马上想到，自己已经是王爷了啊，辽国的武清王，还是南院大王呢，话说这辽国咋就这么不顶用，自己封王没几天就成了亡国的王爷，何其悲催也！ 田十一那些胡思乱想没个一定，这边方百花却已经和梁红玉把话挑明了。 百花姐姐亲自来给田无赖提亲，这事梁红玉也感觉挺尴尬的。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冲锋陷阵百战余生的奇女子，很快便镇定下来，婉拒了百花姐的提议。 方百花有些遗憾，两个人手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百花这才许诺平妻的位置再给红玉留两年。 梁红玉被说得脸色羞红，虽未同意却也没拒绝，心中还有些小得意。哼！赵梅儿用药算什么本事，我啥都没用，那位置不还是在给我留着？ 第851章 历史的拐点 方百花虽也是女人，却猜不出梁红玉的小心思。 天赐军再次会师，大军就地扎营庆贺，一片喜气洋洋。 因为妞道姑留在了草原上，耶律次奥野大多时间都是和梁红玉在一起的。此时次奥野小姑娘奇怪地向红玉姐姐问道：“姐姐为何不答应大娘子？” 梁红玉此时也有些出神，心中想着若是刚刚自己应下来，也是挺好的！ 次奥野眼中心下都疑惑，梁红玉却突然哼了一声说道：“哼！他是谁，他是田十一，我早就看透他了。” 小姑娘次奥野一愣，心说难道是南院大王有什么秘密或是大缺陷不成？ 梁红玉继续说道：“如果做了他的女人，他会同意自己的女人迎着金人的箭矢真刀真枪去拼命吗？就说他那些个手下，不剃头的和尚武功到是高，你让他带兵试试？那个不会水的水贼，带兵到是稳重，哪里有侵略如火的样子，好兵都让他给带成孬种了。还有那个林冲，当教头合适，不在战场上磨练几年，哪可能成为合格的将领？那个熊孩子只是武艺高有什么用，总是一个人跑出去还能把自己弄丢掉。好不容易在梁山招了那么几个，他却全都还给朝廷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提起这些我就有气。我真恨不得……恨不得……，唉！算了。没别的办法，就让我帮他冲锋陷阵。只要我不死，哪怕我缺了胳膊少了腿，他也不会弃我不顾的。只要能天天看着他，就很好了……” 耶律次奥野吃惊的将小嘴张成了o型，真真没想到，被她当成偶像的梁姐姐，竟也有如此碎嘴的一面，还真是……还真是，挺意外的。 梁红玉这边碎着嘴，那边的十一郎再度成为百花姐攻讦的对象。 “梁姑娘身边那个契丹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方百花满脸戒备地问道。 田十一愣了一下，连忙解释耶律次奥野是辽国的公主，前段时间送回舟山那个耶律延禧就是次奥野的爹。 不提耶律延禧还好，一提就让方百花想起了慕容太妃和赵梅儿。 赵梅儿到舟山以后到是挺乖巧的，慕容太妃却特能闹人，到了舟山就说要什么銮驾，还说她是皇家的人，到了舟山就相当于钦差。要不是看在赵梅儿的面子上，方百花差一点就要将其流放到荒岛上去了。 田十一头上冒汗，连忙询问后来是如何解决的。方百花言说，她与赵梅儿商议了一番，然后就将赵梅儿调去双屿岛学堂教书了。再然后，百花便断了慕容太妃的供给钱，让其自己出去做工赚钱。 不到三天时间慕容太妃就服软了，那就是个吃软怕硬的，如今正在移民营地接受思想教育呢。 赵梅儿心中自是舍不得的，但是对于慕容太妃的皇家梦实在是没辙了，也知道再任慕容太妃折腾下去，她们两个怕是要连容身之地都没有了，也只好让自己的养母好好清醒一下。 日子还得过，总不能让慕容太妃就那样闹一辈子啊，赵梅儿也是挺头疼的。 田十一叹了口气，觉得这就是一种病，皇家病。 说到皇家病，方百花却又问道：“相公是不是特别喜欢公主？就像相公以往说的，叫公主情结是？” 田十一连忙保证，自己对耶律次奥野绝对没有任何想法，而且那就是个小丫头啊。说到这里，田十一却突然想起那个女真的傻女人活水，但却立即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事可千万不能让百花知道，否则的话，今晚怕是不知要睡在哪了。 这时梁红玉突然紧张地跑了过来，说是耶律次奥野生病了。 田十一和方百花连忙过去，却发现次奥野的小脸通红通红的，明显在发烧。这个时代风寒感冒都是会死人的，田十一连忙派人去找艾玛。 次奥野跟着田十一从辽国到草原，又从草原到辽国又到宋国，同时还经历了大辽国灭亡的惨剧。虽是小孩子，这心里面同样难受到要命。好在南院大王是个好人，救了她的爹爹并送去了舟山，只是娘亲和兄弟姐妹们却都不知怎么样了。心里面压力山大的小丫头，挺到这个时候才生病，已经算是奇迹了。 次奥野由艾玛照顾，方百花终于收起了醋坛子，和相公说起正事来。 天赐盟兵工厂终于获得新的突破，火枪已经可以正式投入生产了，这次的援军就有三百人的火枪队。不仅如此，就连田十一所要求的天赐盟特制三眼铳，此时都已研制成功。 听到这个消息，田十一喜出望外。只要有足够的特制三眼铳，天赐盟就能拥有一支三百多年后才能出现的特殊兵种，骑铁。 亲自检验了天赐军的三百火枪队，田十一非常满意。虽然还只是最原始的火绳式火枪，但射程和威力都得到了保证，就是命中率还有些差强人意。 田十一立即传令回双屿岛，全力生产特制三眼铳和火炮，这心里终于有了一点底气。 一直以来，天赐军的骑兵都无法在正面作战中与金军一较高下，这是天生的缺陷。但有了骑铁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人家李成梁的成功经验。 骑铁又称骑马铁炮，说白了就是骑马火枪兵。三百余年后，李成梁的辽东铁骑，在长达四十年的时间里力克蒙古、后金的铁骑劲旅，所用的武器就是能够连发又能当锤子用的“三眼神铳”。 凭借天赐军的兵员素质，再加上田十一对骑铁战术的了解，一支成建制的天赐盟骑铁，完全拥有着碾压金军骑兵的实力。 就在田十一沾沾自喜这一刻，大宋朝的东京汴梁城内，正提前上演着一幕历史闹剧，赵佶逃跑了。 因为田十一的横空出世，历史似是发生了某些偏差，但每当重要的历史拐点，却总似有某种意志在干预一般，令一些本应发生的事情依旧重演着。 护卫赵佶逃出汴梁城的是李柄文，宣抚使河北兵马都总管李柄文，拒不接受赵桓东京留守任命的李柄文。 第852章 天赐军出城 李柄文拒绝东京留守一职是有正当理由的，要护卫太上皇的安危。更重要的一点是，所谓的留守，那得是皇帝走了以后驻守京都之人。这说明赵桓也有逃跑之心，李柄文当然不会接受赵桓逃跑他留下来送死这种事。 在逃跑的路上，李柄文麾下近百士卒爱国之心燃烧着灼热的胸膛，跪地请求赵佶留下抗击金军。李柄文心中大怒，直接下令放箭，将百余名拼死劝谏的士卒当场射杀。 李柄文做出这种事来，以后估计是带不了兵了，带兵的话也是威信全无。至于将来还有没有带兵的机会，这就要看十一哥有时间的时候，能不能想起这位李将军、李大人了。 田十一在汴梁的时候就不愿管谁当太子这件事情，因为混蛋的儿子还是混蛋，赵桓、赵楷、赵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赵佶禅位本就是害怕金国，皇位自然不能传给最喜欢的儿子，何况太子正是他最不喜欢的，刚好可以用来背锅。 赵佶自有赵佶的打算，如果汴梁守不住，失去的只是个不喜欢的儿子而已。那时亡国的责任都是赵桓的，他赵佶完全可以在杭州再次登基，重新成为大宋朝的皇帝陛下。 如果汴梁城守住了也没关系，只要等到金军退兵，赵佶还能回到汴梁来做太上皇。 赵佶当了如许多年皇帝养成了极度自信的性情，觉得只要自己回到汴梁，赵桓便只能当一个傀儡，大权自然还是握在他的手中。 可熟悉历史的十一哥却知道，赵佶这不叫自信，而是自负。因为历史上的赵佶和他的儿子在权利的争斗中落了下风，最后的胜利者是宋钦宗赵桓。至于赵佶，则被赵桓一直软禁着，直到金军进了汴梁，爷俩一齐去了金国做俘虏，终生都没能再回到宋土。 赵桓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能斗赢他皇爹那一天，此时正哭得死去活来，因为他怕呀。 哭晕在登基途中，之后在昏迷的过程里登上了别人梦寐以求的皇位，赵桓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不知会羡煞多少做着皇帝梦的人们。 赵桓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接受了残酷的现实，那就是自己登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皇位，只是心中却半点喜悦都没有。 第二件事便是任命宗泽为四壁守御使，同时命宗泽整肃汴梁城。第一个需要整肃的，便是潜伏在城中的天赐盟细作。 第三件事就是任命张邦昌为议和使节，筹备与金国议和一应事宜。 田十一在辽国做了南院大王，这件事大宋朝肯定是知道的，所以朝堂上的大人们看来，田十一就是个里通外国的宋奸。 宋奸的属下同样是宋奸，但天赐军的实力有些吓人，所以向来胆小怕事的赵桓给宗泽的口谕是，驱逐即可。 宗泽也觉得新陛下的作法是对的，毕竟即将面对金国的大军，城内自然需要安定。只是天赐军的细作潜伏得太深，早先摸到些底细的王黼又死了那么久，也只好用些笨法子了。 新任四壁守御使宗泽命人贴了告示出去，说是即将进行全城大索，但凡四寇余孽以及各个山寨的山贼细作，都在清剿之列，同时还列出了需清剿的势力名单，其中便包含了天赐盟。 让宗泽很意外的是，当晚他便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说天赐军潜伏在汴梁城的三千余人，已全部撤到了城外，还对宗老头说了句保重。 看到三千人这个数字，宗泽当即就吓了一跳。那可是三千天赐军，田十一啥时候在城里藏了这么多人啊。随即宗老头又对天赐军的作法奇怪起来，看这做派，分明就是没有任何不良企图，要不咋一张告示就把人都劝走了呢？ 其实这完全是田十一临走时的安排，说是如果汴梁城遇到外敌入侵，留守汴梁的天赐军要奋勇杀敌护卫城池。如若朝廷驱逐，那便立即退到城外去，不要做些无畏的牺牲。人家不想让自己帮忙，总不能死乞白赖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宗泽对信中所说半信半疑，果然大索全城，结果抓了不少的细作和绿林强盗，还真就一个天赐军的人都没有。 站在汴梁街头，宗泽脑子里不停疑惑着，这田十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宗泽去过舟山，受过小狗子的气，又在淮西与田十一并肩作战过。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十分了解田十一了，但当传来田十一出任辽国南院大王那一刻，田十一的印象在宗泽的脑海里又模糊起来。 田十一到底是忠还是奸，实在是无法从其行止上来判断，只能说其不是坏人，偏又算不得好人，还真真是愁死个人。 汴梁城里有的人在忙着守城应战的布置，有的人在忙着与金人议和的条款，有的皇帝则惶惶不可终日，有的皇子则暗恨为何皇帝不是自己。 与大宋国的大人们比起来，金军实在是简单太多了，他们从来都只有两件事要做，抢劫和杀人。如果非要想出第三件事来，那就是抢劫后的狂欢。 此时的完颜宗翰却在头疼着第四件事，手下的强盗太多，太费粮食。 金军和奴兵都被宗翰放羊一样放了出去，像蝗虫过境一样四处找吃的，大军所过之处，周遭上百里都被荼毒了一个遍。 虽然有些地方遇到的抵抗激烈一些，但宗翰却依旧没有去讨伐的想法，目标始终直指汴梁城。足够两百余万人吃三年的粮食，那得是多少啊，容不得宗翰不动心。 金军小将术穆图又记录了两处打退奴兵的势力，随即交给了大帅完颜宗翰，其中一处是晋州，另一处却是盘秀山。 完颜宗翰看都没看便扔在了一边，此时只要不是主动招惹金军之人，宗翰一概不想过问。手下要喂的嘴巴太多，必须速战速决，没时间管些个闲事。 当宗翰率领大军来到黄河岸边的时候，东路军的完颜希尹与完颜兀术，终于与宗翰的大军汇到一处。 第853章 宗翰的功劳 完颜宗翰看着异常狼狈的东路军还有完颜宗望的尸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女真人起兵反辽以来，何时遭受过如此大败？ 听说打败东路军的是天赐军，完颜宗翰心中的惊讶反到不见了，竟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天赐军，才能令金军蒙受如此损失了。 仔细算来，田十一在会农府全灭完颜娄室的三万铁骑，又在皮被河畔灭掉了四万多金军，如今又将东路军彻底打残了。也不知天赐军是金军的克星，还是天赐军真的就天下无敌。 无论如何，此时手握五十多万大军的完颜宗翰，都想再与天赐军较量一次。若是再次败于田十一之手，宗翰才会真正的说一声服气。 天赐军此时肯定也在来汴梁城的路上，所以摆在金军面前最紧要的问题，便是用什么法子渡过黄河。 黄河对于北方民族来说就好像天赐军一般，犹如一条打不破的魔咒。匈奴、羌人、突厥、契丹、党项，从来没有胡人能打过这一条天然的防线，黄河就像是一条永不陷落的界河。 完颜宗翰立马黄河岸边，心中突然激动起来。无论是否攻陷宋国都城汴梁，只要能率领大军渡过这条大河，他完颜宗翰的名字，就能够流传许多许多年了。 大丈夫谁不想名流千古，机会就在眼前，宗翰决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就算用人去填，也要打到黄河的另一边去。 是夜，连绵不绝的金军便扎营在黄河岸边，黄河南岸率领了十万大军驻守的梁方平却正胆寒着。 对面的金营连绵看不到尽头，梁方平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太监领兵，这在大宋朝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也不知大宋朝为啥就那么不相信武人，反到对些个太监信任有加。 难道是太监更有英武之气？或是太监更懂得打仗？当然都不是，只是因为太监没有那东西，想当然的以为太监就不会萌生当皇帝的想法。 谁让赵匡胤和赵光义得位都不正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估计说的就是老赵家那些皇族了。 心里面住了个心魔的完颜兀术，此时同样站在黄河北岸，看着河对岸的宋军营寨默然不语。 此时的兀术越来越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对于所有的敌人都提不起兴趣来。他心中唯一的敌人，就只有田十一了。 今生不杀田十一，兀术将永远活在阴暗无光的世界中。 命人取了面战鼓来，兀术随意“咚咚”地敲着。每逢心情烦乱，兀术便要敲这战鼓，唯有战鼓的声音能让他烦乱的心境稍安片刻。 战鼓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脸上渐渐变得平静的完颜兀术，突然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他在这边敲鼓，河南岸的宋军营寨竟是好一番混乱。 能扰乱宋军的军心自是好事，哪怕只是让宋军睡不着觉，那也是有利于金军的。 兀术立即命人多找战鼓和羊过来，随即将羊绑在了鼓上，自己便带了人回去睡觉了。 痛苦的羊儿们敲了整整一夜的鼓，若会说话，估计一定会请完颜皇子快点吃了它们，太特娘累了。 完颜宗翰天亮后便来到岸边，思索着渡河之法。下一刻宗翰突然愣住了，立即派了人乘小船去南岸刺探。 很快便有斥候从南岸回来，说是南岸宋军营寨杂乱不堪，有许多军械都没来得及带走，明显是弃营而逃了。 宗翰听着羊儿敲鼓的咚咚声音，看着黄河的南岸，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完颜兀术那小子只是整几只羊，就这样把十多万宋军给吓跑了？这不是扯呢吗？ 此时的宗翰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自己真的要成为千年以来，第一个攻破黄河防线的胡人将军了，只是这攻破的方式，实在也太扯淡了。 还有还有，这功劳与殊荣，到底是算自己的，还是算兀术那个小兔崽子的啊？ 梁方平虽然带了所有的兵马缩回汴梁城，但却没忘把河上的大船都开走了。 没有大船，宗翰只好命人去找了些小船。 金军就像老鼠搬家一样，一小船一小船，慢慢把五十余万大军运了过去，期间没有任何宋军来打搅人家，端的是礼仪之邦。 立马黄河南岸，完颜宗翰心中又苦又甜。甜的是自己终于达成了这一心愿，苦的是这事回国说与别的勇士听，那些勇士怕都不会相信是真的，这也太扯了。 千多年来最大的殊荣，就这样扣在了完颜宗翰的脑袋上，偏偏宗翰还不太满意。 与完颜宗翰比起来，赵桓更不满意。 莫名其妙就丢了黄河，换了谁都不带高兴的。但赵桓却并未因此就砍了梁方平泄愤，只是骂了一顿，并决定以后再也不让梁方平带兵了。 如此重拿轻放，究其原因，主要还是赵桓这些年来根基太浅，身边能够信任的人太少。本就不多，杀一个就少一个，有点舍不得杀。 赵桓觉得自己的混蛋老爹逃跑前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那就是下令天下兵马勤王汴梁。 此时汴梁城外已经云集了许多大宋官军，但大宋有祖训，外军不得入京，也只好让那些官军驻扎在城外。 此时的李纲已经将东京火药局搬空了，同时在加紧时间生产着。 火药弹等武器都交给了宗泽，只待金军攻城，大宋禁军立即就可调用。这些火药弹并不是拨给李柄文那些，所以没有淋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宗泽近几日越来越怀念起田十一来，宗老头总觉得若是田十一在这里，一定会有打败金军的法子。 赵桓此时正任由太监们为他穿戴数年来一直惦记的晁天冠、绎纱袍，如今穿到身上却觉得有些像是囚服。 出了延福宫到了文德殿，文武大臣都已经等在这里了。黄河已失，金军大队兵马即将到达汴梁城下，所有人都有些心急加害怕。 赵桓坐到龙椅上第一句话便是：“这次的战事真的无法避免吗？” 第854章 议和使者 整座文德殿雅雀无声，宗泽很想说一句“人家都打进来了。”但为了给皇帝陛下留些颜面，终是忍住没说。 奇葩如张邦昌者，此时也不敢乱说话了。之前侃侃而谈一力主和，那是因为金军还远，如今金军都杵到眼皮子上了，谁还敢说一定能议和。万一话说出去却议和不成，很可能会被一刀咔嚓掉脑袋的。 宗泽想了想，最后还是出班启奏，说是他按照天赐军练兵纲要，已经对大宋禁军操练多时，想必战力定有提升。而且如今的大宋禁军没有吃空饷，实打实的足额满员，外面还有数十万的勤王大军，请陛下放宽心。 这话就是说必须得打了，你就别再瞎寻思了行不行，咱下定决心抵抗金军。 赵桓长叹口气，又向张邦昌询问，去金营议和的人选是不是选好了。 张邦昌两眼一直，心说你啥时候让我选了，不是说准备议和的条款吗。 见张邦昌眼睛老长，赵桓无奈告诉张邦昌，说是自己这个皇帝最信任张少宰了。 张邦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嘴上说皇恩浩荡，心里说的却是：你特么信任谁不行，这种要命的时候你说信任我？ 皇帝已经把话都说出来了，张邦昌深知，此时若不推个人出来，自己真就要担任这要命的议和使节了。 猛然间张邦昌想起一个人来，那人原也是少宰，只不过因为怕死把事情办砸了，如今赋闲在家，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听张邦昌推荐李邦彦，赵桓不禁也是一愣，觉得还真是个合适的人选。这时张叔夜却站出身来，说是愿意去金营议和。 张邦昌连忙反对，坚持推荐李邦彦。 此时主战派的宗泽和李纲权柄大大增强，张叔夜一向与那二人走的近些。若是议和使臣的差事再让张叔夜抢了去，这朝堂上就成了主和派一家独大了，自己这班人哪还有在朝堂上说话的份，所以立即暗示身后的喽啰们出来呼应。 满朝大臣七成都在推荐李邦彦，赵桓便顺水推舟准了张邦昌的举荐。 宗泽李纲暗叹口气，也不知张邦昌李邦彦之流，会许下什么好东西给金国，千万可别是要割地呀。 当完颜宗翰带兵来到汴梁城下的时候，顿时感觉脑袋里面嗡的一下子。宋国怎么弄了这么多兵来汴梁啊，这一天得吃多少东西啊。他们吃的越多，自己岂不是能抢回去的粮食就越少吗？ “要死人，一定要多死人。”完颜宗翰暗暗下定决心。 必须和宋军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不论死的是宋军还是自家的奴兵，都是减少粮食消耗的好办法。 在完颜宗翰的命令下，金军奴兵连营寨都没扎完，便一队又一阵地冲出去与宋军作战了。 此时城外驻扎的宋军也吓了一跳，这金军是疯了吗。城外驻扎的宋军足有几十万，金军不会想着一鼓作气全都给打跑了？ 金军奴兵选中的是京西十五路大军，战事滚雪球一般很快就将京西军卷了进去。 这批京西军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跟着宗泽打过王庆的，战力较之其余宋军还算略强，双方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眼见着天色暗淡各自收兵。 其余的宋军大多没敢来支援京西军，一来他们派人支援金人也会增兵，二来那些宋军好多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乡兵和壮丁，杵在那不动还能唬唬人，一伸手就露馅了，下一刻就会迎来金军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 陕西与河东的蕃兵到是也有，但是比例很小，因为金国东西两路军来的路上，已经扫荡得差不多了。 汴梁城里的赵桓和文武大臣此时已经吓坏了，没想到金军如此心急，连营盘都没扎下就开始进攻。 虽然金军出动的奴兵只有数万，但却依旧吓得大宋君臣集体禁声不敢言语。 赵桓觉得金军这是在示威，也是在给宋军一个下马威。 再也不敢犹豫，赵桓立即派了李邦彦去金军议和。若真能花些钱财便不用打仗，赵桓甚至愿意拿出半个国库去。 大宋议和使臣连夜来访，完颜宗翰也被吓了一跳，这还没打就要议和了？ 抱着不知宋国是否在耍奸计的想法，宗翰见了李邦彦。 李邦彦此次也是被逼着当的使臣，当初连辽国都不敢出使的他，如今却被逼着来到金军大营，腿肚子都已经转到前面去了。 没办法，皇帝陛下说了，要么当少宰来金营议和，要么当人质送到金营，李邦彦根本别无选择。 李邦彦充分表达了大宋皇帝陛下的心意和诚意，送了万两黄金。 宗翰看着金子都懵了，如此轻易就得了万两黄金，如果一直打下去，是不是能得百万两千两啊？不对不对，此时最需要的不是金子，而是粮食。 完颜宗翰很想直说自己想要粮食，但又担心自己的目的被大宋看出来，再像东路军遇到的田十一那样，把粮食给烧了，那就真的是白玩儿一场了。 虽然不能直接要粮食，但看着汴梁城下好几十万宋军每天吃粮食，宗翰仍是心疼得厉害，所以便提出：想议和，先将汴梁城外的宋军遣回地方。 李邦彦一听就傻眼了，这事皇帝陛下肯定不能同意啊。 李少宰和完颜宗翰讨价还价一番，时间已经很晚了，李邦彦便不情不愿的被宗翰留宿在金军营内，给的待遇也是极好的。 人家是真将李邦彦当使节看待了，毕竟带了一万两金子来，冲黄金的面子也不能亏待人家。 次日一早，汴梁城北号炮连天，竟是西军的勤王大军终于到了。 赵桓听说种师道与姚友仲率军勤王，心中立即有了底气。西军是大宋最能打的军队了，有西军在，这心里面总算踏实一些。 西军此时共分四大派系，种家军、姚家军、刘家军和折家军。此时一起来了两家的援军，赵桓突然觉得，自己又不想议和了。 若能将金军击退，自己的皇位立即就能实至名归，到时皇爹回来争权的时候，自己手上的筹码也就更多了。 第855章 西军的陷阱 今日来的姚友仲可不是姚平仲，姚平仲在平定方腊时就已经逃去蜀中了，此时还在蜀中的深山老林里修道呢，估计还得个五六十年能出来。 金营中的完颜宗翰正向李邦彦追问是怎么回事，李邦彦也是满心委屈。自己昨晚在你这住的，你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么能知道。 无奈，李邦彦派了人回汴梁城中寻问。这时种家军与姚家军却已经来到与金军相对的位置开始扎营，摆明了要和金军唱一场对台戏。 完颜宗翰觉得希尹和兀术说的对，宋人太狡猾，就像东路军被人抄了后路一样，这李邦彦一定也是宋人的阴谋。 派回汴梁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告诉李邦彦说，陛下暂时不打算议和了。 李邦彦整个人都傻了，你不议和还把我派金营里来，你不议和也得等我回去再不议和呀，就这样把我扔在金营，你们是故意的吗？ 在完颜宗翰的暴怒和李邦彦的求饶声中，李邦彦从座上宾变成了阶下囚。完颜宗翰则一声号令，大军立时出战。 每次看到汴梁城外密密麻麻的宋军营寨，宗翰都感觉阵阵心疼，这一天得吃多少东西啊，所以便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汴梁城下奴兵打奴兵的，战兵打战兵的，力争更多人参战，力争杀死更多的宋军，战死更多的奴兵。因为在完颜宗翰的认知里，汴梁城里的粮食他是要定了的。 奴兵们各自去找宋兵厮杀或是攻打营寨，宗翰却带了一支金军，直奔种师道的西军而去。 敌人来了自然要迎战，西军的军阵刚刚列好，穿着皮袄戴着长尾毡帽的金军骑兵，便气势汹汹向西军冲了过去。 骑兵很少冲阵，除非迫不得已。所以金军骑兵只是远距离抛射着，等待西军阵列在一进一退间出现明显的破绽。若是步卒的军阵乱了，骑兵才会抓住机会冲上去，只有那种时候才能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战果。 小将术穆图带着一队骑兵猛地发现，前方的西军终于骚乱起来，立时便唿哨一声冲了上去。 骑兵轰隆隆冲向骚乱的西军阵列，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后续的骑兵便会跟着冲过来，将步卒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最后再一口一口吃掉，就像平时吃肉那样。 术穆图高喝一声，突然将眼睛瞪圆起来。那些骚乱的西军步卒全部向两边逃去，后面却暴露出一大片如林的铁矛和重甲步兵出来。 “中计了！”术穆图在嗓子眼里咕噜了一句。 左右看了一眼，术穆图猛地抽了战马几鞭子，让胯下战马快出其余的金军，这才向旁边偏了偏方向。只是偏了那么一点，他的战马几乎是贴着西军的重甲步兵穿过去的。随即术穆图勒着战马划了一个圈，向自家军阵的方向逃去。 术穆图没敢提醒身后的金军士卒，因为每个人的反应程度不一样。骑兵大队冲入铁甲步卒之中许是还有活命的机会，但若有几名骑兵突然勒马的话，骑兵的队伍就会彻底乱起来，那时便真的要伤亡惨重了。 其余的骑兵自也看到了前方的重甲步兵阵，但一来没有术穆图那么多心眼儿，二来也是真的不敢勒马，只好硬着头皮撞进去。身后是成千的骑兵，谁停下谁死，还会拉着大家一起死，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冲撞铁矛，去冲进重甲军阵。 在相撞的一刻，世界似乎都发生了颠倒。骑兵人仰马翻，重甲步卒仰身飞舞，漫天血雨抛洒。 此时的金军骑兵，已经撞进了重甲步兵的军阵之中，立即就吃了大亏。因为他们遇到的，正是大宋朝最犀利的人形兵器，重甲步兵，步人甲。 大宋的步人甲在这个时代虽不能说是天下无敌，却可称之为罕有敌手。 步人甲由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叶组成，重量达五十八宋斤。宋代的斤与后世是有差别的，比后世一斤要重出不少去。步人甲在防御上面堪称无敌，无论是雕翎箭、破甲锥、狼牙箭，对步人甲的伤害都非常有限。 步人甲以铁甲、长枪、强弩为主要装备，以密集阵型依托壕沟堡垒，配合少量的重装骑兵屡建奇功。只可惜仍是步兵，只能击败敌军却不能追击，更不可能全歼。在防守方面堪称最坚强的堡垒，进攻上的能力却接近于零。 田十一的三百王牌军，就是借鉴了大宋的步人甲。但王牌军的重甲，那可是采用特殊工艺打造的，采用的是鳞甲与板甲的结合。因为冶铁工艺的提升，比起步人甲更加的轻便，防御能力却丝毫不差。 此时金军的骑兵已经突破了步人甲的第一道防线，但却在第二道防线面前，消耗光了赖以自傲的速度。第二道步人甲防线的身后还有着第三道，看来种师道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要给金军一个厉害尝尝。 没有速度优势的骑兵立即陷入劣势，骑在马上转个头都困难的骑兵，立即被步人甲士卒戳死、砍死，甚至是连人带马被巨斧劈成两片。 但凡能披挂步人甲的士卒都是宋军中最强壮、最彪悍的，面对一群不能驰骋的骑兵展开了杀戮。 金军的号角一直在响着，不停召唤着自家的骑兵收兵回营。可是被步人甲缠住的骑兵，此时又怎么逃得回来，只能一片一片地倒了下来，就连战马都没能幸免。 战斗结束得很快，完颜宗翰与希尹、兀术等人远远眺望着，脸现惊愕心在滴血。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大宋的步人甲，心中对于宋军的感官终于有了变化。 原来，宋军并不都是那般软弱可欺的，只不过金军之前所遇之宋军，都是一群杂牌而已。 此时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宋军的普通士卒已经冲进战场，一边清理着残余的金军，一边侍候步人甲士卒休息。 每一个步人甲士卒的背上都被放置了一根撑杆，这样做是为了让步人甲在不卸甲的情况可以靠着休息一下。 第856章 方百花的统计表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顿饭的功夫，步人甲士卒便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每一名士卒都筋疲力尽。若是不能乘机补充和恢复体力，接下来的战事便会失去战斗能力了。 步人甲实在是太重了，穿着如此沉重的铠甲厮杀，身上就像背了一座山。 此时的宗翰几人也看出了步人甲的缺陷，这东西就不可能大规模装备。不要说一万，就算千步人甲都能要了后勤营的命，比金军的铁浮屠更能拖累整支大军。 在冲阵方面最强大的自然是金军的铁浮屠。重甲骑兵冲锋的道路上，任你是步人甲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西军连步人甲都拿出来了，完颜宗翰觉得应该借机将其灭掉，同时让宋人看看大金军的雄壮。 在宗翰的命令下，五千铁浮屠开始穿甲。只是打一群步人甲，并没有到真正需要决战的时候，用不着将所有的铁浮屠都派出去。 重甲骑兵比重甲步兵还要麻烦，因为马也要披甲。 当五千铁浮屠好不容易出现在战场时，宋军竟然将步人甲撤回了营中，军营外一个人都没留。 你出重甲骑兵来打我的重甲步兵，我打不过就不和你打还不行吗，有能耐你用重甲骑兵攻打营寨试试，保管一个都回不去。 完颜宗翰一阵气闷，觉得宋人一个比一个无耻。铁浮屠必须在野战中才能打，那就不是能用来攻打营寨的兵种。 与种家军的战事金军吃了亏，其余的战场却大多是金军胜了。西军很能打，连金军都不怕，可其余那些宋军就太不像样子了，连金人的奴兵都打不过，纷纷学着种师道的样子退兵回营。好多宋军还被金人的奴兵给捉了去，成了汴梁之战中的第一批战俘。 金军收兵回营，宗泽站在城墙上看到了整个战斗过程，因为田十一曾送给宗泽一个独眼的望远镜。 放下望远镜，宗老头一边欣慰于西军的善战，一边恼怒于其余各路宋军的懦弱。 宝贝的将望远镜收了起来，宗泽不禁又想起田十一来。那小子现在在哪呢，大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来帮衬一把吗？ 想是这样想，但宗泽知道，大宋确实有些对不住田十一。不论田十一犯过什么过错，为大宋朝立下的功劳怕是都快足够封王了，可大宋朝却没给过田十一像样的封赏，人家田十一生气去辽国也是有道理的。 不说别的，田十一到辽国立即就被封为南院大王，那是多高的地位呀。可见辽皇耶律延禧，确实是个有眼光的皇帝，可惜就是亡了国。 宗泽胡思乱想着，没多久城外各路宋军的战报就送了进来。宗泽一份一份看过去，气得鼻子都歪了。 因为有望远镜，宗泽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那些混蛋咋就有脸写捷报呢？ 看着眼前二十多份战报，其中超过八成在报捷，都说自己打胜了。按这个样子看，估计再有个十天八天的，金军就该投降了。 宗泽除了是统兵大帅之外，他还是一名士大夫，同时还是一名政客。 如果他只是单纯的统兵将帅，很可能会一声令下，对那些谎报战功的宋军将领依罪查办。但政客就不行了，他需要使用政治手段。 将一摞子战报甩给书记官，宗泽告诉书记官按照各路将领所报的战功记录在案，随即便带着郁闷去找新皇帝赵桓了。 外军不得进汴梁城，但西军既已经来了，种师道和姚友仲却应该独自进城拜见皇帝陛下的。也不知这位新陛下是怎么想的，竟然不许，难道是怕种姚二人独身刺王杀驾不成吗？ 宗泽心中的郁闷又加重了几分，这位新陛下行事比老的那个更没谱，也不知这大宋朝的将来，到底会成个什么样子。 无论如何，宗泽今日都要劝说皇帝陛下，准许种师道和姚友仲进一趟汴梁城。就算不见驾，起码也要请两位将军帮着他出出主意，看看汴梁城的防务还有哪些事情要做。 专业的事情毕竟要找专业的人来请教，打仗这方面，种师道绝对是专家中的专家了。 此时的天赐军终于到达了黄河岸边。那么多大炮、偏厢车以及各种器械、马匹、火药弹等军火，用小船天知道要运到猴年马月去，所以必须建桥。 随同方百花来支援十一哥的工兵营，此时正在修建浮桥，方百花却在营账之中勾勾画画着。 夫妻两人近几日始终腻歪在一起，方百花多次找艾玛询问相公的身体状况。 对于百花姐的提问，艾玛也不敢下结论，只说十一哥一直在用固本培元的药物，到底现在能不能有个田家的小小无赖，她也不好断言。 田十一悄悄来到百花身后，想看看前世今生心中最最爱慕的女子在写些什么。 只是看了一眼，田十一差一点晕倒。百花这丫头最近的醋味怎么越来越大了，莫不是被赵梅儿给传染了？ 只见方百花在纸上写到：我家相公确定娘子4，新增娘子1，疑似娘子1，境外娘子2，未定娘子2，公主娘子2。最后面还写了一个名字，活水，备注是个问号。 数字和标点自然是从十一郎这里学去的，没想到方百花却把这些知识，统统用到了这些个歪门邪道上。如果把娘子两个字换成病例的话，到有些像前世某冠病毒的统计表。 想让田十一在娘子面前一本正经几乎是没可能的，所以十一郎伸手指着未定娘子2，询问指的是何人。 方百花瞟了相公一眼，说是耶律次奥野和藤原香。田十一当即吓了一跳，心说这两个都不是啊。连忙又指向境外娘子，百花说又是她们两个。 田十一不禁有点委屈，就想再问问公主娘子，随即觉得不用问了，次奥野和赵梅儿嘛，不问也知道。 这时方百花突然向相公问起活水是何人，会不会是女真人的公主，如果是的话，她就把境外、未定、公主三项都改成3。 第857章 李清照寻夫 田十一立即说这样统计是不对的，累积和重复统计最后会导致没办法算出总数来，横打竖刻最后都没法核对。接下来两夫妻便研究起记账的法门来，十一哥再次靠打岔蒙混过关。 此时的汴梁城外已经连打五天了，甚至还尝试着攻打了两次城墙。 天赐军因为带着大炮，所以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此时的大地早已解冻，路上的翻浆实在厉害，这导致上千斤的大家伙，行进过程既艰难又缓慢。 在心里歪歪了一下啥时候能将水泥公路修得满世界都是，田十一便带了自家娘子，经浮桥去了黄河南岸。 三条浮桥漂浮在黄河之上，看起来有点像黄龙身上的三条绷带。 天赐军的工兵营就是为了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创立的，架设浮桥只是小儿科。只是为啥这天堑黄河之上，却连个守卫的宋军都没有呢，田十一再一次对大宋军队的军事素养，表达了鄙夷之情。 汴梁城依旧如史前怪物一样横亘在大地之上，方百花等第一次见识到此景的天赐军都被震撼了，没想到这天下竟真有如此巨城。 田十一告诉娘子，这汴梁城，周四十八宋里，外墙厚度有数丈之宽，就算用天赐盟的大炮都很难轰破。 听了这话方，百花奇怪问道：“如此说来，金军根本就没办法打破汴梁城的，咱们为何还要来这里？” 叹了口气，田十一无奈地告诉方百花，如果人不行，无论多紧固的城墙和多么犀利的武器都没有用。这世上的战争最后打的都是人，一群猴子就算给他们猴手一把加特林，也只有吃败仗的份。 因为说秃噜嘴了，田十一无奈，只好给百花解释起什么叫加特林来。 因为金军频繁出击，汴梁城外的宋军都将营盘向后移动了十里至三十里不等，就连种家和姚家这两支西军都不例外。此时的汴梁城下，看起来到是显得空旷了些。 此时距南熏门不远的城墙上，宗泽正陪着种师道和姚友仲查勘汴梁的防务。 种师道早已不是第一次来到汴梁城了，但每一次来汴梁都会在心中暗暗感慨一番，这才是真正的大城市，是大宋朝的都城，绝不是铁岭那种小地方能比的。 宗泽虚心请教，种师道知无不言。守城的人一定要多，因为敌人在城外可以攻打任意城门。城内也不知敌人会主攻哪一座城门，等到敌人进攻了再调兵，怕是城破了兵都还没到。 城池越大需要的守军就越多，敌人也就越难攻破。似汴梁这般足足十三座城门的大城，想要守住就需要更多的士卒了。 宗泽听了半天，觉得种老头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宗泽也想把各地来勤王的宋军安置在城内，可是祖训不许，皇帝不让，他一个带兵的能有啥办法。 种师道接下来，又将金军的战法和宋军进行了对比，言说金军喜好驱赶百姓和降军攻城，若百姓和降军裹足不前，那便杀到他们向前。守卫对此向来头疼，对自家的士卒和百姓，总有些下不去手的感觉，往往因此而丢了城池。 宋军的步人甲、神臂弩、八牛弩都是利器，种老头叮嘱宗泽一定要适时而用，同时要保护好使用这些利器的士卒。空有利器无人会用也是枉然。 说来说去，种师道也知道，自己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因为有营养的不敢说。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皇帝若是熊了，那就是熊一个族群，这话种师道又如何敢说出口？ 就在这时，距离宗泽、种师道、姚友仲不远的南熏门城楼之上却有人在饮酒，饮酒者李擢是也。 李擢本是中书舍人，但如今的皇帝赵桓对武人比他老祖宗赵匡胤还不信任，所以便派了朝里的诸多文官来统领各城门，负责守门一应事宜。 李擢每日守在城门之上又无聊又憋屈，便常常在城门楼之内通宵饮酒。昨夜李擢约来对饮之人乃是他的舅兄，赵明诚。 赵明诚本是崇宁年间尚书左丞赵挺之之子，赵明诚的娘子就厉害了，鼎鼎大名的李清照。“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李清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李清照。 李擢和赵明诚整整饮了一夜酒，期间还有歌姬舞姬助兴。只是此时天色已明，歌姬舞姬都已被打发回去，这两人也趴在城楼之内大醉不醒了。 这时一夜不见夫君的李清照却寻了过来。金军就在城外，相公却去城楼上与李擢喝酒，而且还彻夜未归，换了谁能不担心。 李清照的马车刚到南熏门下，前方的南熏门突然“吱嘎嘎”打了开来，城门外呼啦啦涌了大群穿皮袄戴长尾毡帽的金兵进来。 车夫吓得惊叫一声，跳下马车就跑，却被一支雕翎箭射在背心之上，直接射了对穿，当场就死了。 金军在内应的帮助下打开城门进了城，南熏门内立即大乱起来。城门官连忙跑上城楼去叫李擢，偏偏李擢正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此时的军权是握在李擢手中的，没有李擢之令，任何人都不敢擅自调动士卒，否则就是死罪。 城墙上的宗泽、种师道、姚友仲听到南熏门下的喊杀声吓得一股凉气直冲头顶。如此坚固的城墙，就这么稀里糊涂被金军攻破了？三人疯了一样率领亲卫向城门跑去。 就在同时，带着三百天赐军骑兵充当前锋的小金毛牛通，却正举着单筒望远镜，欣赏着壮丽的汴梁城。下一刻，小金毛就看到了南熏门。 牛通的脑子里也是懵了一下，汴梁城这么快就破了？ 根本没有想的时间，牛通呼和一声，带了三百骑兵就向南熏门冲了过去。若是汴梁城这么容易就让金人给占去了，自家天赐军岂不是白来了嘛。 南熏门内的李清照此时在马车上吓得抖成一团，随即车子一晃，也不知是被战马撞的，还是被人掀的，车马翻倒在地，李清照也从马车中惊叫着滚了出来。 第858章 李清照的眼泪 宗泽、种师道、姚友仲三人带了亲军冲到南熏门内，此时冲进城里的金军，正四处追杀着到处乱跑的宋军。 这些金军此时也是挺郁闷的，他们只来了不到五百人，不过是抱着试探虚实的心态，没想到就打进来了。 呼叫援军的斥候已经派回去了，但想要坚持到宗翰大帅率兵过来，怕是要好长时间的。 宗泽、种师道、姚友仲三人在大宋朝是最重要的将领了，身边的亲卫都装备了东京火药局出产的火药弹。 宗泽想都没想，直接下令摇着火折子点燃火药弹扔了下去。虽然金军和宋军如今绞杀在一起，但为了汴梁城的安危，宗泽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火药弹雨点一样往下落，金军和宋军同时被炸翻。金军带队的猛安立即就知道，今日是打不下汴梁城来了，随即大声下令退出城外。 脚下一绊，那猛安却看到了满脸哭得花猫一样的妇人。那宋妇明显不太年轻，但却衣着华贵。 能进城抢了名宋国贵妇回去，这猛安回营也算有了吹嘘的本钱。 金军猛按一把抓了李清照扛在肩上，带着金军便退出了南熏门。 眼见金军退却，宗泽连忙下令关闭城门，扯起吊桥，并且下令追索是何人做了金军的内应，竟然放下吊桥又打开了城门。 内应之人自然跟着金军出城了，不然还留在城里等死吗。 大怒的宗泽来到南熏门的城楼之上，发现李擢和赵明诚在隆隆的火药弹爆炸声中都没醒，一时气得抽刀就想剁了两人。 李擢是中书舍人，宗泽没权利惩罚，但却仍是命人绑了带着去见赵桓。这些个没用的文官必须弄出禁军去，否则汴梁城早晚会因这些文官而城破。 赵明诚只是被李擢请来喝酒的，所以宗泽没有管他。待赵明诚醒来之时，却发现只有他一人在城楼之内。 一把抓起茶壶，却发现根本没有水，便起身出了城门楼。四下看了一圈，并未见到李擢的身影，而南熏门下大战的痕迹又已收拾停当了，这导致赵明诚公子竟是不知，南熏门内已经发生了一场生死大战，更不知道自家的娘子已经被金人掳走了。 时间往回来，在宗泽下令关闭城门那一刻，小金毛牛通也带了三百骑兵冲到了南熏门之外。 牛通看着眼前的情形都惊呆了，穿皮袄戴长尾毡帽的金兵从城门里向外跑，两三百名正与金军厮杀的宋军就这样被金军裹挟着一起出了城门。出离城门后，金军与宋军立即像天赐盟生产的爆竹一般炸开，随即就是更激烈的厮杀。 金军想在最短的时间里砍死裹挟出来的宋军，宋军则是想保命，同时暗骂将他们关在城门外的黑心将领。 宋军士卒被逼得急了，一个接一个向护城河里跳。此时的天气还是挺凉的，这般跳下水去十个有九个会染上风寒，不死也剩半条命了。 冲过吊桥的金军也发现了牛通等人，怎奈他们是潜行而来的，战马离这还挺老远，只好立即结阵自保。 金军仓促结阵，盾牌和长枪都不齐，正是骑兵冲阵的好机会。 小金毛牛通半点犹豫都没有，带着三百天赐军便撞了过去。 在混乱的金军之中冲杀了两回，小金毛突然见到地上滚落着一个妇人，竟是还活着。 若放任那妇人不管，其结局不是被杀就是被辱，还有可能被当成人肉盾牌使用。所以牛通一个俯身便将妇人抓在手里，随即便搭在了马鞍子上面。 这时南熏门上的宋军已经开始向下放箭了，牛通带着骑兵划了个弧线向远处跑去。 被天赐军冲杀得零零碎碎的金军同样快速逃离着，但因为比天赐军距离城墙更近，立即就成为宋军弓弩手照顾的主要目标。 此时李清照嚎啕大哭着，脑子里都是侍女们所说的那些可怕事情。金军对待宋国妇人不是一般的残忍，那些可怕的事情，都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吗？ 牛通的脑子向来比较简单，救下李清照也只是随手为之。虽然李清照趴在他的战马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小金毛依旧没有劝慰的想法，只觉得回去交给十一哥处置就是了。 此时的天赐军正在扎营，牛通领了三百骑兵，趁着金军正乱时冲杀了两回却没受什么损失，大家都很开心。 下了马，牛通便将李清照放到了地上。结果李清照一抬头，刚好看清了牛通，立即哭得更厉害了，因为牛通是个黄头发的。 之前李清照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因为身边之人说的都是宋话，哪想到入眼却是个黄毛怪。 李清照转头看了一眼救自己出来的三百骑兵，泪水再次止不住了，那些骑兵到是没有黄头发，而是没头发。 这次从舟山过来的三万援军，那可都是剃了秃子的。因为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头部受了伤，没有头发更容易处置伤口。 牛通见李清照哭得厉害，也不知道该咋整，就向人寻问十一哥在哪。结果有王牌军士卒说，十一哥去看望生病的次奥野去了。 小牛通听了这话，便将李清照挟在肋下，去了耶律次奥野的帐篷。 次奥野的病情已经不那么严重了，只是身子有些虚弱。田十一很担心这可怜的小姑娘出什么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辽国皇室也算是绝后了。 这时牛通挟着李清照进来，直接将李清照放在次奥野的帐篷里，并对十一哥简要说了来龙去脉，立即就跑路了。 李清照哭得很厉害，声音有些闹人，而且一路上被夹在肋下又蹬又抓的，把牛通的战甲都抓歪了，牛通想要快点甩掉这个讨厌的包袱。 李清照见牛通走了，又有人温和问自己是什么人，她连忙去抹眼睛，哭得都快看不清人了。 一抬头，李清照已经红肿的眼睛立即就直了，入眼处正是蓝眼睛的艾玛。再一偏头，却是一身契丹公主袍的耶律次奥野。 第859章 李清照的侍女生涯 李清照再一次嚎啕大哭起来，刚刚还真以为，是到了宋军的营寨中了，这咋还连蓝眼睛的都弄出来了呢，分明就是金人的军营啊。 艾玛和田十一都试图劝慰李清照，可李清照就是一个劲地哭，整个人缩到帐篷的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没办法，田十一决定，让这宋人女子先冷静冷静。 次奥野大病初愈需要静养，田十一便让艾玛带着次奥野，两人换个帐篷休息一下。 帐篷里就只剩下李清照一个人了，李清照虽然止了哭声，这心里却害怕得更厉害了，生怕一会儿就有个鼻子上穿大铁环的女真人进来，把自己给那啥喽。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进来，李清照突然生出逃出金营的想法来。 她小心翼翼掀开帘子出了帐篷，却刚好遇到一队巡逻的士卒。也是李清照走背字儿，那队巡逻的士卒，正是天赐军的外籍军团。 李清照入眼处竟是清一水的契丹人，吓得她惊叫一声，再次躲回到帐篷里面。 她心说：完了，黄头发、没头发、蓝眼睛、异族鸾袍的小姑娘、整队的契丹兵，不用问，这里就是金军营寨啊。 李清照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相公了，再也没机会回到大宋了，一时间心如死灰。 就在李清照想着，要不要趁着没被侮辱之时抓紧自尽的时候，听说事情的梁红玉却过来了。 梁红玉本意是想看看，能不能再给娘子军吸收一名士卒，结果两句话就被李清照气得愤愤而走。 李清照的问话很正常，也很奇葩。 “姑娘你也是被金人掳来的吗，他们有没有逼你敦伦？” “他们是几个人一起上的？” 梁红玉带着自己被气歪的鼻子，心中想着绝不接收这个傻女人加入娘子军，愤愤地走了。 田十一和方百花随后来到帐篷，李清照终于见到了宋人，这才放心一些，却仍是不敢相信这里不是金营。只觉得这一对宋人男女定是宋奸，被金人收卖了的。 田十一两手一摊，也觉得梁小妞的话很有道理，这女人就是个傻子。 好不容易问明白李清照是住在汴梁城里的，但却没有办法把她送回去。天赐军与大宋朝本就未能互相信任，汴梁城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妇人打开城门，也只能让这不知名字的妇人，在军营里吃段时间闲饭了。 不知为何，方百花很是喜欢李清照，竟是收了李清照做侍女。 此时的李清照也终于弄明白了，这里确实不是金军的营寨，而是天赐军的。但李清照是士大夫家的娘子，对于天赐军并不了解，只知道天赐军很善战，但却一直与大宋不和，所以在问到她的名字时，她便随口说自己叫李倩。 李清照或者说李倩就这样在天赐军营寨中住了下来，做了方百花的老侍女。 天赐军之主是田十一，是鼎鼎大名的西楼大家，向来自负诗才过人的李清照很想和田十一切磋一二。但此时已为阶下囚，想想还是小命要紧，所以李清照决定，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倩便看到了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同时对天赐军的好奇，也越来越多起来。 天赐军的后勤力量堪称恐怖，足足十余万人，其中大多都是契丹人。当听说那些都是战俘后，这才释然。 十来万人的战俘，再加上天赐军士卒和战马，每天所需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而且这些粮食是没法找大宋朝报销的。 好在南北两行司经营日久，提前好几年存下了不少的粮食，外加田十一和方百花先后两次洗劫了大名府的府库，要不然天赐军怕是已经断粮了。 虽然李清照的相公赵明诚是文官，但这年代文官总是管着武将的。赵明诚外放为官时，李清照也曾见识过宋军的军营，只是天赐军的营寨，却彻底颠覆了李清照对军营两个字的认知。 天赐军的营门外设置着可以随意翻滚，却哪一面都带尖的拒马。这种拒马好处不言而喻，就算被撞翻后仍然是拒马，因为人家的拒马是三个面的。 寨营上缠绕着成片成片的铁丝网，用时往上一钉，不用时摘下来一卷就行。 铁蒺藜、壕沟、地雷应有尽有，每个地雷边上都插了面小旗子，小旗子上缠了丝线。发生战事的时候把丝线一扯，小旗子就乱了。没有战事时因为有小旗子示警，可以降低误触地雷的风险。 天赐军剃了光头的都是新兵，带头发的却是南征北讨的老兵了。为了保证在执行特殊任何时能冒充别人，那些老兵便没有剃掉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李倩对剃头这事很不理解，但天赐军上下所有人，却对此不以为然。 天赐军的号衣也很奇怪，对了，人家叫作战服，肩膀上带着块红色的线条点缀着，听说能看出士卒和将领品阶的高低，至今李倩还没有看懂。 天赐军总是讲究军容风貌，每一名士卒都要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就好像随时要去成亲一样。 那些士卒身上背着的东西就更加奇怪了，听说叫双肩背包，里面可以装很多东西。许多士卒还装备了可以折叠的铲子，据说叫工兵铲。 李倩路过一支名字叫火枪队的天赐军驻地时，里面突然传出齐声大喝的声音。 “我是天赐一杆枪。” 这种口号李倩已经听多了的，有“我是天赐一把刀”，“我是天赐火药弹”，“我是天赐一颗雷”，“我是天赐火药包”。 每个做战小队几乎都有自己的口号，也不知喊这些个口号有啥用。 今日是天赐军的誓师大会，据说那个叫田十一的传奇青年要上台讲话的。 李倩全程听完了田十一的讲话，心中写满了四个大字：“大逆不道。” 田十一说，我等皆为汉人，汉人当守汉土，我等当奋力一战，我将与每一名将士同征。 数万天赐军将士随后便激动起来，拔出钢刀高高扬起，发誓要与大逆不道的田十一同征。 第860章 传说中的第一仗 李清照支棱着耳朵仔细分辨，听到的却是什么：盟主所指便是钢刀所向，即便马革裹尸，也要让金人有来无回。 誓师大会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宋”字，更没有提过皇帝，简直是目无君父。 再然后，李倩发现了一件另她更加惊恐的事。那些个做苦役的契丹战俘，每日都会有人被遴选出来，发给兵刃战甲，随即便开始操练。 天哪，田十一竟想让金军的奴兵帮他作战吗，他就不怕那些奴兵临阵倒戈吗？ 十一哥自然害怕，所以契丹的战俘们接受的是传销式的教育。他们坚信，金国最终是要灭亡的，辽国自然是会重生的。而且但凡加入天赐军去与金军作战的每一名契丹兵，在接过兵刃铠甲那一刻，都会受到辽国公主殿下耶律次奥野的祝福。更重要的是，天赐军之主是辽国的南院大王，还是辽国的武清王。 复国的希望在每一名契丹战俘的心中燃烧起来，他们渴望着复国之日的到来，那时他们便是辽国新一代的王公贵族。 胡萝卜、大棒、画饼、理想、野望、仇恨，统统种进了契丹战俘的心里。他们将不再是懦弱的奴兵，而是一支被组织起来有理想有野望的勇士。 只要遵守天赐军的军规，只要不祸害宋国的百姓，只要听南院大王耶律十一郎的话，他们就有希望成为人上人。每一名契丹兵都有信心，自己能够迎来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天赐军来了以后金军便收敛起来，竟是整整五天没有出战。天赐军的营盘让完颜宗翰很难受，因为与金军大营和汴梁城成了三足鼎力之势。 如果金军攻城，天赐军既可以攻打金军大营，又可以向攻城的金军发起攻击。如果金军打天赐军，汴梁城里的宋军完全可以从侧翼突袭金军。 种师道很聪明，在天赐军来的第二天便将营盘向前推进，在一个与汴梁城很近的地方扎了营。 这一来金军就更难受了，因为金军如若攻打天赐军，汴梁城不一定会出兵，但种师道一定会。 姚友仲随后也来凑了热闹，将营盘扎在距离种师道很近的地方，随后又有十几路宋军也移营过来。 整整五天，宗翰、希尹、兀术、斡鲁都在商讨着应对天赐军的法子，结果最后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因为此时的天赐军，已经不是皮被河畔的天赐军了，而是一大群光头。 听闻金军向天赐军发出了战书，李倩向方百花求了三次，这才求得观战的机会。 李倩站在天赐军的营墙上有些气馁，因为太远了，根本看不清。 这时旁边的金毛怪却递了个圆筒过来，并且教李倩如何放在眼睛上观看。 李倩看了一眼就吓坏了，看起来似乎是远在天边的事物，为何在这小铁筒里，能看得这般真切。 战场的厮杀是极度血腥的，李倩完全不喜欢，甚至不敢看。但她知道，自己在天赐军中看到的一切有多么的珍贵，只要自己回到汴梁后，将所见所闻写成奏章，再让相公赵明诚誊写下来呈给当今的官家赵桓，定然是大功一件，相公能升到中书舍人的位置也说不定。 举起那个叫作望远镜的东西看了一眼两军的军阵，李倩当即有一种要晕倒的感觉，这世上的人都是这般无耻的嘛？ 田十一已经很无耻了，金军竟也能做出如此无耻的事情。 此时同样远远望着战场的田十一和完颜宗翰，同样目瞪口呆。因为天赐军派出去的是五千契丹战俘，这些战俘被俘前是金军的奴兵。而金军派出的是一万宋人伪军，本是京西路的官军，被金军俘虏后投降了金军。 天赐军用金军降兵出战，金军用宋军降兵出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双方是商量好的呢。 此时跑到种师道军营里的姚友仲就提出了同样的疑问。 老姚向老种问道：“你说，姓田小子和宗翰他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 种师道也是满脑子不明白，心说我哪里会知道啊。 一万宋伪军和五千天赐伪军缓缓推进着军阵，然后两支伪军都发现了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情。双方的新主子，都没给他们装备弓弩等远程武器。 本该箭如飞蝗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连飞鸟都能自在的飞过，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战场。 两支只装备了近战武器的伪军撞在一起，随后就是惨烈的厮杀。战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一方是被复国美梦和高官厚禄塞满脑壳的契丹伪军，一方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出战的宋伪军，虽然一方万人一方五千，天赐军的伪军仍是打胜了。 宋伪军四散而跑，是真的四散，很少有往金营逃的。 完颜宗翰也没有收拢那些溃逃伪军的想法，此时他满脑子都是田十一的骚操作。 女真人自起事反辽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抓了自家的战俘当伪军的。一直以来，这不都是他们女真人的专利吗，为啥这田十一却学去了？ 种师道和姚友仲连忙派兵一齐大喊，让那些溃败的宋伪军到他们这边来，说是要既往不咎。 咎不咎的不敢说，收拢过来需要隔离是肯定的，避免金军细作混入营中。 这些收拢回来的宋军能不能再去打金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再回金营去，因为那等于给金军增加力量。 汴梁城头上，此时也站了许多宋军将领和大宋文臣，但能看清战事的也只有宗泽一个人，因为他有望远镜，田十一给他的望远镜。 宗泽放下望远镜仰天长叹一声，觉得心里面乱七八糟的，完全说不出是个啥感觉来。 田十一和完颜宗翰的骚操作，已经彻底把宗老头打败了。是什么让这两人派出了这样的两支队伍，而且还来了一场对决，是在互相讽刺对方吗？ 就在宗泽仰天长叹那一刻，田十一和完颜宗翰同样也是仰天长叹一声。两人心中的想法几乎是一致的，这一仗打的，无论胜者还是败者，都特娘的太丢人了。 第861章 钦差驾到 两人谁都没想到，对方竟会派出伪军来，所以才会搞出如此可笑的一场闹剧。 胜利归来的契丹伪军受到了奖赏，李倩看着奖赏的物品感觉新奇，每人三块天赐盟出产的军粮。 那种军粮是脱了水的，并不好吃，也不用现在就吃。但在没有粮食的时候，身上带了三块天赐盟军粮，几乎足够活上三四天的。若到混乱之时与大队军兵走失了，这三块军粮足以救命。 李倩也被田十一和完颜宗翰的骚操作打击得够呛，低着头就想离开寨墙回去，结果却被小金毛牛通拦了下来。 见到牛通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李倩面上一红，她确实生了把这望远镜占为己有的心思。这东西太好了，若是相公手里有一个，将来若遇战事，定能起到大作用。 望远镜还回去了，李倩心里复杂的程度怕还在宗泽之上。 田十一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啥大宋从来没人想过招收敌人的战俘作伪军，他田十一就能想到呢？ 第二日，金军突然全线开花，同时派了三十余万大军出来。天赐军、种家军、姚家军、各路宋军、汴梁城几乎都受到了攻击。与天赐军作战的终于不再是宋伪军了，而是奴军。 五万奴军列好军阵向天赐军而来，天赐军这边便派了三万契丹伪军出战。当交战双方能看清彼此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因为都是契丹人。 两支军队停了下来，互相之间开始了骂人比赛。奴军骂伪军投降了天赐军是叛徒，伪军骂奴军给金人打仗是卖国贼，两支军队骂得不亦乐乎。 田十一在自己的军寨里手捂额头，完颜宗翰在金军的营寨里脸色铁青，也不知这世上，为啥会有田十一这么一个克星。 此时城墙上的宗泽却老怀大慰。田十一用契丹伪军迎战契丹奴军，这些契丹人原本都是出自金军的，怎么看怎么觉得整个大宋都是看戏的。 想到这里，宗泽开始琢磨田十一若在身边会说什么了，结果一想就出了一脑门子汗。因为田十一若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提及天赐军没来那几日。 天赐军没来时，金军经常会派出宋伪军作战，宋伪军打宋军，岂不是和眼前的情形一个样？那时看戏的却是金军，实在是挺丢人。 宗泽连忙止住自己野马一样的思路，准备好好看眼前的大戏，同时在心里想到，以后可不能随意笑话别人了，要不然孔老夫子为啥会说：笑话人不如人，趿拉破鞋撵上人这样的名言呢。 眼见两只契丹军队骂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自然就应该开打了。奴军那边的牛角号呜呜响个不停，天赐军这边却以炮声作为进攻的命令。 炮弹呼啸着砸进奴军的军阵之中，立即引起大片的恐慌。密集的步兵阵型就是火炮和火药包最好的靶子。一颗实心的炮弹，能带出长长一条的血肉通道，没多大一会奴军就崩溃了。 契丹奴军开始溃败，契丹伪军开始衔尾追杀。金军和天赐军的骑兵同时出动了，只不过金军出动的是奚人和渤海人组成的骑兵，天赐军出动的是外籍军团中的契丹骑兵。 这一战，契丹奴兵又让田十一抓走一万多人，完颜宗翰气得直跳脚。因为田十一的作法和他们一样，被抓走的一万多人，过几天就会出现在战场上，不过却会成为天赐军的士卒。 下午的时候，金军终于下了狠心，竟是用金军骑兵压阵，派了一万金军步卒出战。 田十一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终于发现了问题。那些穿皮袄戴长尾毡帽的金兵竟然是假的，因为都是汉人。而远处向西军而去的京州奴兵却是真正的金军，完颜宗翰在使诈。 这个年代没有电话，想派人去提醒种师道和姚友仲已然来不及了。果然，轻敌的西军吃了败仗。 当天晚上，汴梁城里突然派了钦差到天赐军中。 李倩喜出望外，就想去见见钦差表明身份，让钦差大人想办法把自己送回汴梁去。 李倩在天赐军中已经混得熟了，悄悄来到十一哥的大帐之中也没人阻拦。看到李倩的人见十一哥没表示反对，便任由她站到了大帐的角落里。 来的钦差是一名太监，梁方平。率领十万大军驻守黄河天堑，却被活羊敲鼓，吓得弃守黄河的梁方平。 梁方平来的时候已经被叮嘱好了的，也没敢提让田十一下跪接旨之事，只是双手捧着圣旨，交到田十一的手中。 田十一打开圣旨看了一眼，发现竟是赵桓亲笔写的，密密麻麻的小字都快赶上书信了。 赵桓在圣旨里先是怀念了在一起喝酒的日子，随后又赞扬了天赐军的军功，之后又说明要册封田十一为殿帅府太尉，宗泽则另有高就。最后才说到梁方平，竟是派到天赐军中的监军。 宋朝执行的向来是重文抑武的政策，对于自家的军队尤其不放心，每次打战那是必需派太监做监军的。而监军的权利极大，甚至还凌驾在统军大将之上。 梁方平若在天赐军中住下来，那就相当于多了个爹。 此时李倩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田十一坐着接了圣旨，一双眼睛里全是惊骇的神色。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李倩小声向孙友爱询问，十一哥为何不跪接圣旨。 孙友爱看了看李清照，觉得十一哥说得很有道理，这个李倩已经主动给宋国当起细作来了。 孙友爱同样小声告诉李倩，天赐盟没有下跪礼，所有天赐盟之人，都不会给人下跪。 李倩听了这话，突然想起近来在战场上看到的一幕。但凡宋军或是金人的奴兵打败时，都会下跪乞降。天赐盟之人不下跪，那岂不是说，在战场上战败了也不会下跪？ 如此一来，唯一的结果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李倩当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耳渲目染这许多年，对战场上的事情也知道一些。 第862章 罗圈仗 一支永远不会投降的军队，一支会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军队，连金人都不可能做到，这将是一支多么可怕的军队啊！ 此时的田十一已经读完了赵桓的圣旨，也许叫圣信更符合一些。 十一哥让人给梁方平让了坐，随后竟是直接从桌案上拿了份空白的大宋圣旨出来。当着梁方平的面，在梁方平和李倩惊愕的目光中，田十一拿起毛笔写就了一份圣旨。 十一哥的字还是那么丑，一直也没好好练过，实在没啥长进。 吹干了圣旨上的墨迹，田十一又从桌案上的盒子里，拿出个劣质的印玺出来。在梁方平和李倩的注视下，盖在了圣旨上面。 梁方平此时已经坐不住了，虽不知田十一的假圣旨上写了什么，但当着自己这位监军的面写假圣旨，还用了假的印玺，这也太拿监军不当干部了。 梁方平刚想要发飙，田十一却拿起圣旨递给了王进，让王进当众读出来。 王进读假圣旨早已不知多少次了，一点也不紧张，大声地宣读起来。 梁方平听得心惊肉跳，李倩听得目瞪口呆。 假圣旨依旧是以皇帝陛下的口吻写的，内容却是说：梁方平率领大军驻守黄河天堑，但却不战而逃，论罪当诛，请新任殿帅府太尉田十一负责监斩。 大太监梁方平气得目眦欲裂，吓得双腿颤抖，却已经有士卒过来将梁方平拖了出去。 田十一随即派人去各路宋军之中送信，请各路送军派人来观看行刑。 待没有了人，李倩终是忍不住走到田十一面前，怒声问道：“身为宋人，怎可视君父如无物？” 田十一奇怪地看了李倩一眼，反问道：“谁告诉你我是宋人了？” 李倩当即错愕，田十一是不是宋人她还真就不知道，不过心中却想起田十一是宋官这事来，立即恼怒问道：“身为殿帅府太尉，怎可假传圣旨？” 田十一心中好笑，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个正义感爆棚的，随即说道：“我还是辽国的南院大王、武清王，那我是不是该去为大辽复国呢？” 就在李倩再次错愕之时，田十一继续说道：“我记得，金国好像还给我封过一个海盗军副元帅。如此说来，我是不是应该与金军合兵一处，攻打东京汴梁呢？” 李倩的嘴巴已经张大到合不拢的地步了，没想到这田十一的身份如此复杂。 就在田十一戏谑略带调笑的目光里，李倩怒声骂道：“三姓家奴。” 骂完后，李倩转身便出了田十一的中军大帐，昂首挺胸像个战胜的将军。想必其心中，已经将田十一鄙视得体无完肤了。 田十一摸了摸鼻子，觉得这话骂得还挺贴切的，只不过完颜阿骨打好像没给自己赐过姓，赵佶也没有。看来哪天得找老赵和老完颜谈一谈，让自己三姓这事坐实喽。不过，自己还有个田姓，那不是成了四姓？ 这边田十一歪歪加意淫着，孙友爱小声禀报，说是南行司好不容易才将情报传出城来。汴梁城内只有一家人丢了娘子，乃是赵明诚的府上，丢的娘子名叫李清照。 田十一当即吓了一跳，这李倩竟然是李清照，“轻解罗裳，独上兰舟”的李清照。 不是，和解裳没啥关系，而是“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李清照。 不是，和西楼先生也没啥关系。 田十一的脑子里乱码七糟起来。对了，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李清照。 既然是李清照，自然应该给些特殊的照顾，不过方百花那里却不能让她去了。 此时的李清照或说李倩，已经鄙视死了十一哥，自然不能让她接触田十一最亲近这些人，万一她起啥坏心思可咋办。 孙友爱立即出去传达十一哥的命令，李倩从方百花的侍女，变成了喂马的马夫。 为了避免李倩祸害战马，只给她分了十几匹拉车的骡子。 既然敢当面辱骂十一哥，惩罚是必须的，就算她是李清照也不能免除。 惩罚的内容嘛，就是暂时不送她回汴梁城。等到她啥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时再说。 田十一这样做自然不是为了怄气，而是看看能不能把李清照给教育过来。若是李清照能改掉皇帝就是天的这种封建思想，天赐盟的文化部长一职，到是挺适合她的。 第二日，各路宋军果然早早派了人过来，但都不是各军的主将。 正是打仗的时候，天赐军又不是宋军，各军主将自然不敢亲自前往。这要是被扣为人质，岂不是悲催了。 王进当众宣读了圣旨，还是十一哥昨晚当着梁方平的面写的那一份。 被堵着嘴的梁方平被拖到当场，干净利落一刀就给咔嚓了。随后王进向各路宋军使者表答了感谢之情，每人都送了点小礼物，天赐军的脱水军粮。 再随后，王进又代表新任殿帅府太尉田十一表了态。但凡哪路宋军负有重要职责时畏战而走，都会和梁方平一个下场，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的。 各路宋军使者唯唯诺诺走了，一时间都有些五味杂陈。这田十一转眼就当了殿帅府太尉，而且第一天就杀人立威，还真是让人又气又怕。同时心里又酸酸地想到，既然是殿帅府太尉，为啥不进汴梁城涅，和我们这些后娘养的地方军一样在城外遭罪干啥。 田十一此时又写了封亲笔信，让梁方平带来的随从送进城去，呈给当今的皇帝赵桓。 这时辽国派出的兵马已经出了营寨，汴梁城外再度打起了罗圈仗，也不知这么乱打，啥时候是个头。 城外打得热闹，汴梁城里最近到是挺安生。赵桓很快便收到了田十一的来信，接过信看了几眼，不禁就直了眼。 信中说：臣殿帅府太尉田十一已经遵照圣旨，当着各路宋军使者的面，斩了弃守黄河天堑的梁方平，同时把陛下的圣意传达给了各路宋军。命诸军勠力同心，英勇作战。 第863章 方天画戟 同时田十一还写到：他此时已经是殿帅府太尉了，独自领军在外容易招人闲话，请皇帝陛下派个监军到天赐军之中。 赵桓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想了好久也没想起自己啥时候让田十一杀梁方平了，自己明明是派梁方平到天赐军当监军去了啊。 抓了半天脑袋，赵桓这才明白过来，这田十一分明就是在插科打诨，责怪联有罪不罚之事啊。 梁方平论罪确实是该杀的，这不是手边没有可依赖之人嘛，没想到竟是被田十一给杀了。 长叹口气，赵桓也挺无奈，知道这口气自己必须得咽下去。 田十一如今就在外面和金军打仗的，而且带的还不是大宋的兵。论战力，眼下也就只有天赐军能和金军正面一战，就连西军遇到真正的金军都是败多胜少，不指望田十一还能指望谁呀？这也是册封田十一官拜殿帅府太尉的原因。 梁方平都已经死了，说啥都没用了，而且他确实该死，此时应该做的是再选个监军出来。 嘴里叨咕着监军两个字，转头便看到了赵英。 从小陪着赵桓一起长大的大太监赵英，立时就明白官家心中所想，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这种时候出去做监军实在是太危险了，去天赐军当监军就更危险了，没见到梁方平刚让田屠夫给宰了嘛。 自己不敢去自然应该推个太监出去顶缸，而且这人选还得是不敢背叛，偏偏又不招官家喜欢的人物，赵英立即就想到了一人。 等到新的监军到达天赐军营寨的时候，田十一也是愣了一下，随即问对方为啥没跟着太上皇一起走。 肖桂籽满脸苦涩，说是那天刚好闹肚子，所以向官家告了假，结果便被落下了。 田十一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太监和自己还真是有缘。既然来到天赐军了，田十一便没打算再让他回去。不在赵佶身边的肖桂籽就是后娘养的，早晚让赵英坑死，还不如直接跟着自己回舟山的好，反正他的家人也都在那呢。 肖桂籽立即喜笑颜开。大宋朝都已经这样了，赵佶又已退位，宫里面也确实没啥意思。能跟着十一哥去舟山，当然是最佳选择，还能和家里人常常见面。 既然肖桂籽再没打算回汴梁，自然是十一哥让干啥就干啥。 田十一当即安排给肖桂籽两件事，第一是要粮草。天赐军这么多人帮大宋朝打仗，不给粮草怎么行。第二是给常胜军一个名分，董小丑如今还带着人守在大名府呢。第三就是为河间城一战中的各路宋军请功了，其中武若道当居首功。 田十一提的这些要求都不过份，当天下午，宗泽就以四壁守御使和知枢密院事的身份回了信，将三件事一一应了下来。粮草也会尽快运送过来，只不过要求天赐军派兵去接应。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接下来的日子里，天赐军频频出击，金军也是每日应战，各路宋军每日都被卷入乱战之中不可自拔，混乱的战事一打就是整整七天。 第八天的时候，天赐军早早派出了今日准备作战的队伍。各路大军的探马和斥候看到天赐军的队伍都愣了一下，随即快马回营禀报主将。 此时金军出战的队伍已经出营一半了，西军和各路宋军也做好了出战的准备。 听了各自斥候和探马的禀报，所有的军营里都安静了一下，几乎每路大军的主将都郁闷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诡异了，金军第一个收兵回营，表示不打了。 各路宋军和种家军、姚家军也各自解散了士卒，表示今日不想出战。 早早来到汴梁城墙上的宗泽，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眼差点吐血。 田十一今日派出来的，竟是三万宋军。 田十一手里竟然有宋军，而且多达三万之众，这根本就不科学呀。 各种大军的将领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道理，分明就是宋军士卒被金军俘虏后成了金军的宋伪军，随后又被天赐军给抓去了，就此成了天赐军的宋伪军，这也实在太打脸了。 汴梁城外每一个统军将领都觉得今日脸疼，田十一用无形的空气，打了所有人的脸。 田十一站在塞墙上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出兵，不禁气得骂了一句：“你们玩不起就别出来玩。” 这话各军将领自是听不到的，但就算听不到也能看到三万列阵待战的天赐盟宋伪军，每多看一眼，都觉得脸上生疼加发烧。 此时最生气的就是完颜宗翰了。天赐军先是用契丹降兵和他打，现在竟然连宋军降兵都派出来了。自己辛辛苦苦弄来的大军，最后都成了他田十一的兵，这心里面堵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用力咳了好半天，完颜宗翰终于顺过气来，立即就向完颜希尹请教，如何才能让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希尹果然不愧是女真人中最有学问之人。他告诉宗翰，想出气是很容易的，打不过田十一那就骂好了。 宗翰听从了希尹的建议，选了些会说宋汉的京州奴兵骑上战马，跑到到各路宋军去宣扬。他甚至不惜让京州奴兵举着白旗，跑到了汴梁城之下，把大帅宗翰想骂的话告诉给了所有人。 骂人的话自然是传到十一哥耳中的，不过田十一觉得女真人骂起人来远远比不上宋人，一点新意都没有。 宗翰所骂，无非就是抓住田十一的三国官职而已。宋国的殿帅府太尉、辽国的南院大王、金军的海盗军副元帅，最后得出结论竟与李清照相同，三姓家奴。 次日，骂完人仍不解气的宗翰，亲率精锐金军来到天赐军营寨骂战，想要正面打一场硬仗，狠狠出一口恶气。 可是当天赐军出营迎战之时，完颜宗翰又被气了够呛。因为天赐军举了好多新作的旗子，旗子上没有字，只是绣了一件兵刃，方天画戟。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三国人人骂吕布三姓家奴，那是因为打不过，所以只好骂人。 第864章 寻找议和使 如今你骂我三姓家奴，无非也是打不过我呗。凡是能打过别人的，又有谁会去选择骂人啊，一刀砍过去就完事了。 今日的宋军都没敢出战，连种师道和姚友仲都老老实实眯在了军营里。金军和天赐军都摆出了最豪华的阵营，可说是底牌尽出，摆明了要大打出手来一场狠的，就此一决胜负也未可知。 天赐军停留在军寨很近的地方，并没有走远，摆明了等金军来攻。因为完颜宗翰把两万铁浮屠都拉出来了，没有火炮支援，肯定是要吃亏的。 宗翰见天赐军不远离军寨，同样不敢出动铁浮屠。因为天赐军营寨内有炮台，上面的大炮太厉害了，铁浮屠冲上去等于送死。 铁浮屠不敢用，宗翰就想用轻骑兵。松散阵型自然不能冲阵，抛射几轮总是可以的。但没想到天赐军后面却跟了偏厢车出来，这东西在皮被河的时候就见过，要多讨厌有多讨厌，根本就是轻骑兵的克星。 若用金军步卒去打天赐军也不行，因为那些偏厢车连步卒也能克制，而且火药弹实在太厉害，在火药弹面前，步卒根本就无法布阵。 咬牙切齿了好半天，完颜宗翰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想打天赐军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打。 只要不打天赐军只打别人，天赐军最后忍不住就得出来。那时自家的各个兵种，都可以借机尝试，看看如何才能克制住天赐军。 想通了这其中的道理，完颜宗翰立即下令回营，打算今日让士卒休整一天，明日玩把大的。 城墙上偷看的宗泽，远远窥探两军对垒的各路宋军，眼珠子噼里啪啦掉一地。都以为今日是天赐军和金军决战之日呢，金军咋就灰溜溜回去了呢。 人家不打了自然就没有热闹可看，于是各回各营各睡各觉去了。 见完颜宗翰回了营，田十一也有些挠头。五十多万金军抱成团，无论换成谁都啃不动，只能一点点的消耗对方。 最大的可能，这场仗会因为金军粮草断绝而结束。 话说这都打了十来天了，金军到底啥时候能断粮啊。那么多人那么多马，每天需要的粮草老鼻子了，咋一点也没见金军着急呢。 对于田十一的疑问，当天夜里完颜宗翰就做出了解释。 当晚金军主力尽出，同时偷袭了五座宋军的营盘，选的都是比较不经打的那一种，几乎每一座宋军营寨，都是热刀子切牛油一般杀了进去。 金军攻入宋军营寨既不多杀人也不抓主将，而是抢了粮草直接就走。因为选的都是距离天赐军最远的宋营，等到田十一收到求援的消息时，人家金军已经向回走了。 此时天赐军若是派军去救，根本就来不及不说，还可能中了金军的埋伏。无奈，田十一只好长叹了一声。 此时的田十一很想和赵桓面对面谈一谈，城外这些个不顶用的宋军，就让他们回去。他们在这不停给金军送兵源不说，如今又开始送粮食了。有这些不顶用的宋军在，这场仗怕是永远也打不完。 天一亮，金军疯了一样派出了三十多万奴兵，目之所及几乎都是金人的军队。 今日的完颜宗翰可算是下了血本了，所有的奴兵都配了弓弩，每一座宋军营寨都遭受到攻击，连天赐军都不例外。 这还只是第一步，在攻击所有宋军营寨的同时，金军主力竟是开始了攻城。 奚人、渤海人、女真人不要命一样，一波接一波向汴梁城墙冲去。城墙上很快便喊杀声震天，悠闲了十余日的大宋禁军，终于被拖进了战争的泥潭。 金军的箭矢密密麻麻飞向城头，中间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弹，各种攻城器械也推了出来。 城上的禁军在金军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下损失惨重，金军竟是摆出不计代价也要快速攻占汴梁城的架势来。 天赐军和西军数次冲出营盘，但每一次都会遇到严阵以待的铁浮屠，每次都不得不退回营寨之中。 铁浮屠这东西实在太讨厌了，就算是偏厢车也经受不住重骑兵的冲撞。 此时的汴梁城里同样乱成一团，宗泽等人自然在指挥守城，文德殿里便只剩下主和派了。 张邦昌重提议和之事，听闻战事惨烈的赵桓连连表示，此话有理。 说到议和就要找议和使，结果派出去的人久久找不到李邦彦。 赵桓都问了三次了，李邦彦到底哪去了。 张邦昌回忆了好久，这才不确定地说：可能是在金营。 赵桓万分恼火，追问自家的少宰为何会在金军营中，难道是投降金人了吗？ 张邦昌又回忆了半天，这才小心地告诉官家，上次议和李邦彦去了金营，似是被金军给扣下了。 眨巴了半天眼睛，赵桓终于回忆起这件事情来。当时确实是派了李帮彦去金营的，随后种师道和姚友仲来了，还和金军打了一仗，还占了上风，所以自己就打消了议和的主意。再后来田十一就来了，城外便打成了一团乱麻，这其间李邦彦好像真就没回来。 议和使者陷在了金营，这事还真是头疼，再选一个议和使又不太合规矩，赵桓也犯起愁来。 文德殿里的议事一如既往的效率低下，一如既往的没有结论。 汴梁城自不是那么好打的，城头上八牛弩、猛火油柜、神臂弩、投石机、火药弹同样给金军带来了强大的伤亡。金军狂攻一天，无奈收兵回营。 第二天金军同样派出了大批的奴军与金军，只是没有疯狂地攻打各路宋军，只是做出威慑，金军则再度开始攻城。面对着严阵以待的铁浮屠，各路宋军畏首畏尾不敢出战。 城外所有的宋军几乎都在看着天赐军，都希望天赐军能打头阵，去啃铁浮屠这块硬骨头。 十一哥也不是傻子，对于铁浮屠同样没有什么好办法。但对铁浮屠没好办法，不等于对金军没有好办法，天赐军接下来的操作，让所有宋军见识了什么叫思路开阔，让金军见识了什么叫步步为营。 第865章 玩不起就别玩 真真的步步为营，因为天赐军不断将营寨向前修建，大炮等重武器也不断运到最前端的寨墙上。整个天赐军营寨，竟是如滚筒般缓慢向前推进，一日间便推进了三里。 完颜宗翰与希尹等人对于天赐军的作法同样无可奈何，想要阻止天赐军就要攻打天赐军的营寨。攻打营寨，就要面对天赐军的大炮，实在是让人头疼。 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天赐军的炮弹竟能勉强飞进金军的营寨之中了，一时间金军惶恐起来。 种师道和姚友仲同样学着田十一的样子，营寨紧紧随着天赐军缓缓向前推移，协助天赐军对金军形成威压。完颜宗翰无奈下令，将营寨向后延伸了三里。 天赐军步步为营的方法果然逼得金军后退，一时间汴梁城上城下一片欢呼。 田十一此时却觉得没什么可高兴的，因为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 金军的营寨是平行着汴梁城后退的，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最后的结局可能是天赐军的营寨追着金军营寨，绕城一周，有点像后世小朋友玩的丢手绢。 此时的完颜宗翰也明白，天赐军这种法子并不能完全逼迫自家退兵，但心中憋屈是肯定的。而且如此一来，金军也不能好好地攻打汴梁城，战事拖下去只会对金军越来越不利。 完颜宗翰召开了一次军事大会，让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好主意就提出来，最后还真想出了两个好点子，双管齐下。 在金军看来，天赐军和宋国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存在，所以要区别对代。对待宋国要强硬、要霸道，对待天赐军要谨慎、要狡猾、要以理服人。 完颜希尹绝对是金军中的老狐狸了，他充分肯定了金军众将的建议，但却又提出了让人耳目一新的看法来。 对宋国强硬霸道都是对的，但却要强硬霸道的议和。对天赐军要谨慎狡猾以理服人也没有错，但却要通过讲道理、讲条件与天赐军开战。 众将听了完颜希尹的话都懵了，觉得这老家伙该不会是老糊涂了。结果希尹侃侃而谈，很快就说服了金军众将，连宗翰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用希尹的话来说，宋国软弱可欺，只要足够强硬和霸道，通过议和就能索要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天赐军强横，那就得打。不过要和天赐军讲讲条件，大家公平着打，凭本事争胜负，不能像现在这样双方谁都不敢出手，看起来就像在斗鸡。 于是乎，被关在马厩里的李邦彦被放了出来，并且重新享受到议和使者的待遇。同时完颜宗翰亲笔写了一封信，与田十一约谈决战之事。 李邦彦对金军感激涕零，带着金人的条件回汴梁去见陛下和文武百官去了，田十一也收到了完颜宗翰的亲笔信。 看到宗翰的来信，十一哥感觉很欣慰，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写字比他还丑的人。 宗翰信中说要与天赐军正面决战，许诺金军不出动铁浮屠，但却要求天赐军不能使用大炮和偏厢车。对于这种无理要求田十一嗤之以鼻，直接回了封信，信上就一句话。 “玩儿不起就别玩儿。” 完颜宗翰看到田十一的回信，对于西楼先生的书法同样表示鄙夷，而且对于田十一依仗火器之利才敢作战的胆怯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不满是不满，可问题还是得解决。不打败天赐军就不能放开手脚一战，天赐军使用火炮就打不过，实在特娘的恼火。 这时李邦彦已经回到了城中，赵桓连忙将几位重要的大臣召来，一同商讨金军主动议和之事。 重要的几位大臣里没有宗泽，没有李纲，更不可能有城外带兵的种师道和田十一。放眼一看，全都是主和派，议事的结果也就不问可知了。 完颜宗翰的要求太过份，谁都不敢点头同意，因为会留下千古骂名。 想来想去，张邦昌突然提出了一个极佳的好主意，还是算一封！ 这主意一提出来，立即就获得了所有人的高度赞扬，连赵桓都夸张邦昌是国之肱骨。 皇帝算卦自不能随便找个道士来掐巴掐巴手指头，事实上也没哪个道士有资格在皇帝面前掐手指头。有资格给皇帝算卦的只有一个“那啥”，叫“那啥”是因为那个“那啥”不是某个人或某种生物，大家都把“那啥”叫做上天。 这个上天可不是“你咋不上天”那个上天，而是那个上天，反正说出来满朝文武都能理解。 上天有没有手指头没人知道，反正上天是不可能来到宋朝这座小到可怜的皇宫里掐手指头的，那就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这种媒介叫做“扶乩”。 扶乩可不是随便玩的，皇帝在扶乩之前得沐浴更衣斋戒三天。 考虑到金军打得挺急的，斋戒三天搞不好不用扶乩，大宋国直接就玩儿完了，所以便将斋戒三天改成了三个时辰。 赵桓这边洗澡换衣裳，那边的大太监赵英已经把一应事项都准备好了。 扶乩要求皇帝先把问题写在纸上然后密封，再让道士当众烧毁，这就算是转交给上天了，也算是提问。 如果把这种作法推广到太学之中，太学生们一定很愿意，因为可以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玩玩火，权当是找乐子了。 至于玩了火，晚上会不会尿炕实在是小问题。因为教书的先生不管，爹娘离的远也不会管，只有洗床单晾被子的书童敢怒不敢言。 有人问就得有人答，可上天是不明生物，也不知道有没有嘴，回答起问题来，自然也不能用常规的法子。万一这边烧了纸，那边就跳出个白脸的说上一句“我也不知道”，那就是鬼故事了。 赵英让两个小太监来到事先准备好的沙盘上，两个太监用食指搭住沙盘上的树枝，然后就开始哆嗦起来。也不知是吃坏了东西还是赵英安排好的，反正是太监一抽风，架子上的树枝就会随着手指头乱抖，沙子上也就出现了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第866章 田十一献 都说是乱七八糟了，自然也没人看得懂。这里就显出“上天”的高明之处了，因为需要皇帝去猜。按照猜测去做事，做对了是上天指点的好，做错了是你猜得不对，有没有重猜一次的机会，还得看问的是什么事。 两个小太监抽完风显得筋疲力尽，赵英连忙让二人下去休息。赵桓则来到沙盘旁边，看着凌乱的线条出神，觉得上天的书法水平，实在是没有他父皇好。 皇帝也称为天子，传说是上天的儿子。既然问的是上天，回答的也是上天，皇帝就不敢说自己猜不明白这些线条是啥意思。 儿子不懂爸，放在后世不是啥大毛病，因为有代沟，放在这里就不仅仅是不孝的问题了。因为这爹不是逃跑那个爹，这个爹头上顶了句话，皇权天授。 赵桓为了讨好他爹赵佶，那也是苦苦研习过书法的，可惜上天是另一个爹，所以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看不明白却又不能说，这可咋整，赵桓当着一众重臣的面又不敢挠脑袋，只好盯着沙盘使劲瞪，同时心里开始怨恨乱出主意的张邦昌。 揣摩上天之意是皇帝的责任，别人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胆子。倘若上天的意思皇帝都没看明白，你一个臣子却看明白了，那说明上天的儿子另有其人啊。所以跟在赵桓身边众人都不敢出声，甚至连沙盘都不敢看。 赵桓也觉得自己这样一直瞪着不是个办法，偏偏在那堆鬼画符上，又看不出上天到底是啥意思，所以便编了句谎话。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睡觉大小解，说几句谎话实在是小事情。反正皇帝自己不会承认，别人也不敢指责皇帝，所以皇帝就回去睡觉了。因为赵桓编的谎话是：上天说梦里相见。 在外人来看，皇帝陛下在梦里和上天谈了一个晚上，实际上是赵桓躺在床上独自琢磨了一个晚上，最后觉得还是应该和谈，但却要讨价还价。 从床上爬起来，重要的几个大臣，都已经在景福宫等着了，大家自然要问问官家梦中相会是否顺利。赵桓也只是含糊着说，梦中与他“天爹”相谈甚欢，随后便商讨起议和之事来。 完颜宗翰索要的钱财并不多，实际上此时的金国也不缺钱。从辽国那里抢了无数的钱财，真正缺的，还是粮食。 对于这么一点钱赵桓不太在意，只是说要砍掉一半。至于粮食要的实在多，汴梁城里加起来也没那么多，好在还可以陆续从江南运粮过来，但砍价是必须的，所以砍掉七成。最不好办的是割地，割了地就会骂名千古，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 完颜宗翰索要的是太原、中山、河间府三镇，可这三个地方都是不能给的，就连雄州和霸州也不行。若是没有了雁门关和瓦桥关，大宋便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汴梁城便会随时暴露在金军的铁骑面前。 正发愁着，宗泽却来求见。 将宗泽宣进宫来，不想宗老头却献上了一幅地图。 众人围着地图看了一眼就呆住了，这是一张辽国的地图啊。可是再一细看，又有很多的疑惑，因为那图上很多地方都画着骷髅海盗旗，而且海盗旗所画区域都有标注，说明那些地方是天赐盟所有。 赵桓等人都懵的一匹，一齐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宗泽。 宗泽说，这图是田十一命人送进城来的，因为新任殿帅府太尉田十一听闻朝廷里要议和，担心没有地割给金国，所以愿将天赐盟在北方的土地都献于朝廷，让朝廷割给金国。 一时间宋国君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连忙询问田十一是如何获得这些土地的。结果宗泽说，那些土地是田十一从辽皇耶律延禧那换来的。 赵桓等人连忙又向那幅图望去，一时间从人皆倒。 从田十一离开宋国去辽国的时间来看，耶律延禧将这些地方换给田十一的时候，分明都不是他辽国的土地啊。 “还真是不要脸啊！”赵桓忍不住鄙视了辽皇耶律延禧一句。 从田十一送来的图上看，屋惹部、里眉部、东海女真、五国女真、室韦部世代所居之地，黄龙府、阻卜大王府、西域，好大好大的一片领土啊，但当时却没有一块是辽国的，辽皇就好意思换给田十一？话说田十一这从来都不肯吃亏的主儿，咋就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呢？ 刚刚想到这里，宗泽却说道：“田太尉让为臣转告陛下，耶律延禧这种混蛋加二百五都知道，不能将自己的国土送人，相信吾皇更能深通此理。” “大胆！” “放肆！” 张邦昌、吴敏一同喝骂道。至于李邦彦，他现在是谁都不敢得罪，生怕自己再让这帮祖宗们给扔在金军营中不管不问。 宗泽这话确实是大胆加放肆的，分明就是在讽刺当今的皇帝赵桓，连二百五和混蛋都不如。虽然这确实是田十一的原话，可宗泽敢在这里讲出来，说明这老头也是下了大决心的。他如此说，甚至有可能被恼羞成怒的皇帝陛下，直接赐下一杯毒酒或丈五的白绫。 张邦昌和吴敏立即要求治罪宗泽，宗泽却大声说道：“陛下，田十一的话为臣还未说完。” 张吴二人立即安静下来，心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来了，怎么可能还有没说的话。 这时赵桓却说道：“我与双魁交往日久，宗大人但说无妨。” 赵桓这就是表态了，张邦昌和吴敏连忙闭上了嘴巴不敢插话。 宗泽沉着脸大声说道：“田太尉说，打仗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帝王首鼠两端，是战是和切勿徘徊。若议和，天赐军则退回舟山再不踏宋土。若决意一战，便勠力同心，誓与金军血战到底。” 虽然说得挺痛快，今日的官家看起来也特别明事理，但说到这里，宗泽仍是踌躇了一下。 赵桓连忙说道：“宗大人但讲无妨，联还知道忠言逆耳的道理。” 第867章 金国的皇宫 听了赵桓的话，宗泽也有些激动，没想到咱家的陛下今天这么明事理，所以便放开胆子说道：“请陛下，不要拖了后腿。” 屋子里的大臣都倒吸了口凉气，没想到田十一连这种话都敢说。 田十一若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感觉很委屈。最后这句话，十一哥压根儿就没说，根本就是宗泽这老头心绪激动之下，自己加上去的。 赵桓听了这话竟然没生气，不住点头说道：“一直以来是联太懦弱了，就请宗大人传令城外大军，誓与金军血战到底。” 宗泽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连连点头退了出去，准备和金军大战一场。 见宗泽已经走远了，赵桓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联拖后腿，这江山都是联的，他竟敢说联拖后腿。” 张邦昌等人一见赵桓发了火，立即吓得不敢出声。 这时赵桓却对着张邦昌说道：“爱卿这便拟定国书，将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割让金国。” 张邦昌吴敏等人都吓了一跳，虽然他们也是主和派，但割让三镇这种事，实在是不敢做啊。 见众人还有劝说的意思，赵桓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金军所图者不过是钱粮土地而已，田十一却是在图谋这大宋的江山。待金军退兵之时，便是联亲率大军剿灭田贼之日。” 眼见着赵桓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这时候谁若敢反对，立马就是掉脑袋的下场。 李邦彦此时也已经吓傻了，赵桓却又将他叫了过去，告诉李邦彦今晚偷偷出城，议和之事切不可让外人知道。同时赵桓又对张邦昌等人下了封口令，言说谁若是走漏了风声，满门抄斩。 几人都吓得够呛，连忙退出了景福宫，写国书的写国书，要出城的去准备。每个人心里都慌慌的、怕怕的，不知道事情最终会演变成什么结果。 此时城外的完颜宗翰和田十一，却双双陷入了呆滞的状态当中。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收到了让人震惊的东西。 完颜宗翰收到的是一份战报和一份诏书，战报是太原送来的，太原城已经攻破了，也速该正率军攻打晋州。 诏书则是完颜吴乞买亲笔写下的，完颜阿骨打驾崩，其弟吴乞买已继位称帝。 田十一收到的是一份战报和一个脑袋。 脑袋是燕青送来的，正是完颜阿骨打的人头。天赐军培养出的白骨妖们，竟然潜进了金军的皇宫，砍了阿骨打的脑袋并带了回来。 战报是说太原城被攻破了，因为金军使用了锁城大阵，所以太原被攻破的具体过程还无法探知，只是说城门似乎是被假扮宋军之人诈开的。 城破后，张清、杨志、徐宁战死，岳飞、呼延灼、关胜、朱仝四人带着百余残兵杀出城去，不知所踪。知府张孝纯被金军活捉，副都总管也是生猛，背着赵光义供奉在太原祠庙中的御像突围出城，金兵全力追杀，最后王禀身中数十枪投汾河自尽。金兵得到王禀的遗体后气得厉害，士卒策马踏为肉泥以泄其愤。 太原城破之后，三十余名官吏壮烈殉国，金兵屠城报复，太原百姓几乎被屠杀一空。 田十一长叹一声，大将军难免阵前亡，张清、杨志、徐宁还有阵亡在河间府的卢俊义也算没辜负自己的苦心，只希望岳飞、呼延灼、关胜、朱仝能安然无事。抗金之战不是一朝一夕，只要活着，就要为这个民族背负起更多的希望。 此时的燕青还在地上跪着，一身的伤痕。 田十一本意是让燕青先行疗伤，但燕青却执意不肯，只说他太过冒失，导致折损了两百余白骨妖刺客。 死两百人就杀死了完颜阿骨打，这足以让任何人感到自傲了，只是听燕青说完刺杀阿骨打的经过，田十一也不禁无语起来。这燕浪子近来的运气有点差啊，或者说是非常差。 “妖王”燕青率领三百“白骨妖”刺杀金国重要人物，这件事是早就定好了的。为了不影响燕青的判断，田十一并没有明确说要杀谁，只说哪个好杀便去杀哪一个，只要是金国重要的人物就可以。 可谁能想到，燕青带着三百白骨妖潜伏在中都大兴府后才发现，阿骨打非常好杀。 并不是说别的金国重要人物不好杀，而是说刺杀完颜阿骨打的难度极低，比刺杀大宋的皇帝容易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女真人自山野中而来，如今起兵反辽也不过十余年而已，很多事情都不正规，便连阿骨打的皇宫也是如此，甚至连送菜的小贩，都能无人引领随意进出金国的皇宫。只要那小贩不去些犯忌讳的地方就没人问，这事若是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那都是不敢想的事情，可金国就行。 此时的金国还没什么禁军之说，守卫皇宫的也是阿骨打带出来的两千五百老寨营。而且眼下的老寨营，还有超过一半是新补充进来的，因为皮被河一战，老寨营同样死伤惨重。 燕青选了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带着三百白骨妖，小心潜入了金国的皇宫之中。 三百人自然不可能一齐挤进去，大家完全是各显神通，用啥法子的都有，千奇百怪匪夷所思。但却有一个共同点，不管潜入的办法有多么下作、多么猥琐，只要能成功潜入且不被发现，就是最好的法子。 爬狗洞对于白骨妖来说，几乎算得上是高大上的法门了，因为燕青就是从狗洞爬进去的，依靠的是几块肉骨头。 三百名白骨妖刺客潜入阿骨打皇宫的过程异常顺利，每一名刺客都对皇宫中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后院的隐秘藏宝室三百白骨妖都知道，而阿骨打此时都还不知道。 原因说出来也挺让人无语的，如今金国的大兴府是原本辽国的南京析津府，而阿骨打此时的皇宫就是——田十一之前的南院大王府。 第868章 走背运的燕青（上） 阿骨打都提供如此便利的条件了，燕青觉得，不杀阿骨打简直就对不起全天下的所有人。 十一哥事先亲笔画的南院大王府平面图，燕青早就了然于胸了。 燕青脚下轻盈，虽暗夜无光却似生了一双夜视眼一般。先过树再过湖、过凉亭殿阁，然后伏在一块大石的后面。因为大石头的三步外，是埋伏暗哨的最佳地点。 入眼一片漆黑，但燕青还是甩手三枝暗弩同时射了过去，同时身形疾冲，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燕青来的太过突然而且先发制人，因为暗弩是随意射出的，只是射中了金军暗哨的肩膀，但随后栖身而来的燕青却一把掐住了暗哨的喉咙，微一用力，随即轻轻将那暗哨的尸身放倒在地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燕青突然感觉脖子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还没等作出反应，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来人实在太快了，是个高手中的高高手。那只手掌似乎并不着力，但燕青知道，自己只要微微一动，半个肩膀就会被捏个粉碎。 “好好学习。”一个低沉且沙哑的声音，紧贴着燕青的后脑勺说道。 燕青心中一惊，低声回道：“天天向上。” 沙哑声音再度小声道：“数风流人物。” 燕青心中安定了一些，小声道：“还（hai）看今朝。” 燕浪子此时的心已经放下来了，知道身后制住自己的是自家人，只是不知道是哪来的自家人。没想到那人却没有放开燕青的意思，而是小声说道：“应该是还（huan）看今朝。” 听了这话，燕青差点当场吐血，心说眼下是讨论谁的读音更标准的时候吗？ 燕青回头，入眼是一截沾了沉年水锈的脖子。眼睛向上一挑，看到的却是带了十一道刀疤的丑脸。仔细辨认了一回，依稀能认出果然是毛大海。 那还是当年梁山攻打大名府的时候呢，毛大海当时跟着智真长老在田十一那里混吃混喝。燕青初见十一哥的时候，只是与毛大海互视了一眼，今日便是第二眼。 此时根本就不是说话的时候，毛大海轻声道：“杀阿骨打。” 燕青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海贼，竟也有如此远大的理想抱负。 两人一眼即合，立即互相掩护着向十一哥原本的寝房潜去。那里是这府邸之中最好的房间，阿骨打肯定住在那里的。 三百白骨妖在来之前便有着明确的分工，也有着不同的潜入路径。毕竟是要杀一国的皇帝，而且除了两千五百老寨营之外，还不知道阿骨打身边会有什么样的高手。 燕青向来自认为与人放对少有敌手，用兵刃不是方和尚以及杨再兴的对手，但若空手，燕浪子还真就谁也不怕。只是今日见识了毛大海的身手后，燕青觉得自己应该怕。这毛大海根本就特么不是人，人有这么快的嘛，都快赶上俯冲的海东青了。 只要燕青指出哪个位置有暗哨，毛大海便如一道黑光一样，一闪就不见了，然后一点声息都没有。这时燕青就可以放心地过去了，地上保管躺了个已死的暗哨。 以前燕青不论看到谁武功高，都会生出股不服的念头来，此时却觉得自己是真的服了。心服，嘴上不打算说服，反正现在也不能说话。 毛大海每一次突进都如电光火石一般，连眼睛都赶不上那种速度，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练的。 两个人轻轻松松却速度奇快的接近了阿骨打的住处，却见寝宫外面站了整整一队二十人的护卫。 这种情况事先有所预料，此时要做的就是等了。三百白骨妖自是要闹事的，只要动静够大，这里的护卫就算不被调走，注意力也会被分散，那时就是潜进屋子刺杀阿骨打的时机了。 不大一会儿，某处的侍女突然发出尖叫声，因为看到了一副骷髅架子，引起一阵骚乱。又一会儿，某个断手的女真老兵突然发起疯来，同样看到了骷髅妖。 不时有老寨营的女真人莫名死亡，不时在某个地方有人踩到一具死尸。整个皇宫都乱了起来，唯有阿骨打的寝宫还算安静。 “轰隆”一声爆炸响起，不知死了几个女真人，然后是第二声。 这时寝宫外面突然又跑了两队女真士卒来，此时寝宫外面，已经有六十个女真人了。 燕青有些傻眼，这人咋还越来越多呢？ 毛大海嗔怪地瞪了燕青一眼，随即腾身冲了出去，双手不断挥舞着，也不知扔出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片又一片黑色小圆珠一类的小东西泼洒而出，打在寝宫外女真人的身上，立即爆出点点火光，然后便引燃了女真人的皮袄。 毛大海竟然在自己研制火药暗器，也不知那是些什么东西，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却能让敌人陷入混乱，再配上他的武力就成了大杀器。 女真人哇哇大叫着，毛大海手中猛地多了两柄窄背快刀，肆意砍杀着女真人。 燕青自不会落后，唿哨一声同样冲了上去。四周暗地里，立时有十几名白骨妖冲了出来，阿骨打的寝宫外一片乱战。 燕青砍倒了三个女真人，一回头，女真人没了，全倒地上了，一个活的没有。 那十几个白骨妖也愣眉愣眼，毛大海的刀太快了，一个人就砍翻了将近三十个女真人。 这时又一队女真人冲了过来，毛大海扬手又掷出一把黑色小圆珠，随即一脚踢飞了一块大石头。 白骨妖们向女真人迎了上去，大石头却“咣当”一声，砸开了阿骨打寝宫的门。门内一阵刀光乱闪，钢刀劈在石头上的声音叮当乱响。 毛大海小圆珠开道，寝宫里的女真精锐立即大叫起来，屋子里闪现着漫天的刀光。毛大海团身冲了进去，顷刻间密集的刀光，竟有种无法睁眼直视的感觉。 等到燕青紧随其后挥刀团身冲进寝宫之时，屋子里的打斗已然停歇下来，燕青只见到一地的死尸。 第869章 走背运的燕青（下） 此时阿骨打的寝宫之内，不论女真精锐还是侍候阿骨打的仆人，全都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眼看是一个也不能活了。 今日的燕青运气超级好，因为遇到了毛大海，否则今日的刺杀很可能会失败。今日的燕青运气超级不好，因为遇到了毛大海，让他向来自傲的心性倍受打击。 毛大海没有动，分明是让燕青去砍杀完颜阿骨打。燕青捉着刀看了阿骨打一眼，随即便确定今日的运气确实是不好，而且是超级超级的不好。 阿骨打前些时日骑马摔了一跤，谁都没想到就此病倒了。按理说，女真人摔一跤什么事都不会有，但阿骨打有点老，不仅摔断了腿，骨头茬子戳出的伤口还感染了。 此时的阿骨打双目无神颧骨高高，眼看着已经到弥留之际了。 燕青嘴里一阵苦涩，自己费这么大劲，结果就算自己不来，阿骨打也要死了。留下这力气杀下一任皇帝多好，还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阿骨打看了骷髅架子一样的燕青一眼，说道：“我总以为自己不怕死，今日才知道，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原来我也怕死，很怕很怕啊！” 燕青举起钢刀，瞪着阿骨打说道：“我代表天赐盟，代表宋国，代表每一个被你伤害过的人，判处你死刑。” 燕青的刀还没落下，阿骨打突然笑了，含笑九泉。 燕浪子看着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阿骨打，不禁在心里说了句卧槽。自己的刀，咋就没再快一点呢，说那几句废话干啥。 突然一道刀光闪过，毛大海的窄背快刀，已经将阿骨打的脑袋砍了下来。 毛大海将阿骨打的脑袋往燕青怀里一塞，说道：“那些人没说过让你代表，你也没权利代表他们。” 说罢，毛大海便冲出了寝宫，院子里已经到处是女真人了。整个金国皇宫到处是喊杀声，火药弹不停爆炸着。 按理说，刺客是不应该带火药弹的，用火药弹杀人那就不叫刺杀了，应该叫强攻。三百白骨妖既然带了这么多的火药弹，这就说明他们早就预料到，今晚要经历一场残酷的血战，很多人都会战死在这座皇宫里。 毛大海的小圆珠好像用不完一样，他所到之处白骨妖纷纷占据上风。这时突然有一队女真弓箭手冲了过来，一时间雕翎箭带着破空声射了过来。 毛大海似是对危险有着预知能力一样，在强弓发箭前一刻便抓了燕青的肩膀，两个人一齐滚到花圃之中。下一刻燕青觉得身体一轻，竟是被毛大海扔到了墙的另一边，耳中只听毛大海说了句“去送人头。” 那一夜，白骨妖战损两百余人。那一夜之后，燕青再没见过毛大海，不知是生是死。 不知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越野蛮的人就越淳朴”。 女真人挺野蛮的，淳不淳朴就不知道了，但确实挺实在。这是一个实力为尊的族群，谁实力强谁就是老大。 阿骨打生前就说过，死后由弟弟完颜吴乞买继承皇位，加上吴乞买的实力确实挺强，所以便顺理成章做了老大。 按理说完颜宗翰也挺强大的，但却与皇位无缘。别人觉得是吴乞买够强，但宗翰却觉得，是因为阿骨打死时他没在金国。 女真人有很多地方还是可圈可点的，比如在勾心斗角这方面，就值得大宋乃至许许多多的中原王朝进行学习。 女真人也会为了荣华富贵争个高低，但他们的法子却不是使用阴谋诡计搞倒对手，而是一致向外。彼此各率大军出征，谁的战功多，谁就是老大，输者也能做到口不服心不服但行动服。只可惜后来的金国，不知不觉把这种优良传统给丢了。 田十一让燕青去疗伤，自己就坐在那里与阿骨打的人头对视发呆。 人这东西真奇怪，前世连鸡都没杀过的田十一，如今却能一个人在夜里，面对着一颗脸上还带着诡异笑容的人头发呆。这份胆量可不是天生的，或者说不能叫胆量，只是习惯了而已。 亲眼见识了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死亡，哪怕是个胆小的小姑娘，恐怕也会习以为常的。 孙友爱突然来到中军帐中向十一哥禀报，说是金军大营突然升起了白幡，似是死了什么重要人物。 田十一指着对面的阿骨打说道：“肯定死了啊，你看阿骨打还对着我笑呢。” 孙友爱吓了一跳，之前到是看到燕青见十一哥时抱了个包裹，哪想到会是金国皇帝的人头啊。 阿骨打的脸有点白，因为用石灰硝制过了，不然也没法带这么远。 田十一站起身走出军帐，望着满天的繁星。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金军一定会发疯的。决战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李邦彦和几名随从是在夜里坐吊篮下的城墙，深更半夜没有马又没有车，还不敢点火把，一直到天亮才找到金营。 听闻是宋国的议和使者来了，李邦彦几人被接进了金军营寨，只是接人的金军态度不太好，脑袋上还扎了个白带子。 李邦彦心中有些紧张，知道是金军有人战死了，而且还是挺重要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全军戴孝。 此时的李邦彦还在暗暗祈祷着，死的千万可别是完颜宗翰，要不然这议和就没法子继续了。直到远远看到完颜宗翰，李邦彦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只是，这些金人在干啥涅，看着咋让人这么不安呢？ 高高的旗杆上挑着白幡，一眼望到不边的金军全军缟素。因为没那么多的孝衣，又不可能有白盔白甲，所有人都在头上扎了根白带子。 女真人此时都集中在最靠近宗翰的地方，有人用女真话大喊了一声，所有人便向北方跪了下去。人实在太多了，跪下的人群像波浪一样，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 数十万人波浪一般磕了三个头，又波浪一般起身，李邦彦终于明白了一个词语的真正意境，人潮汹涌。 第870章 西去 女真人突然用女真话唱起歌来，那歌声一会激昂一会凄凉，像是在诉说着过去千百年来，女真一族所遭受的不公和压迫。 若田十一在这里，一定会感慨上一句：“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只不过，女真人反抗的方式太过了些。 李邦彦突然瞪圆了眼睛，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起来。 不知多少头羊被绑着抬了出来，女真人一边唱着歌，一边斩断了羊的四肢，热血被一碗一碗接到酒瓮里，随即那些血酒就被分给了女真人。 只有女真人才有饮血酒的资格，就连同为战兵的奚人和渤海人也没有酒喝。 待到所有的女真人都喝了血酒，盔甲外面套了白袍的宗翰、希尹、兀术、斡鲁齐齐站了出来。 宗翰情绪激动的用女真话说着什么，所有的女真人激愤到了极点，就连那些奚人和渤海人也同样如此，只有远处的奴兵既听不懂女真话，又因为太远而听不到宗翰说话。他们只是知道，金国的皇帝死了，而且是被人杀死的，今日要复仇。 突然间所有女真人的目光，全都投到李邦彦几人身上，李邦彦的腿立时就软了。 立即有女真人过来，将李邦彦的几名随从架到宗翰面前。唯一被留在原地的李邦彦，尖着嗓子大叫道：“我们是来议和的，议和的，钱和粮食都给，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也给你们，都给你们呀……” 李邦彦带着哭腔的大喊大叫没起到任何用处，他的几名随从都被祭了旗，唯有他一个人被绑着，扔进了破帐篷里。 在宗翰看来，总要留个人和宋国皇帝对话的。这个懦弱的宋国宰相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足够胆小，足够听话。 阿骨打已死的消息，田十一自不会藏着掖着，天蒙蒙亮的时候，城外各路宋军和汴梁城内，都接到了天赐军的消息。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已死，首级就在天赐军军营之内。 各路宋军将领接到这消息时完全不信，阿骨打又没御驾亲征，你天赐军莫非是神仙下凡，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不成？ 千里之外也不行啊，阿骨打距汴梁又何止千里。可是当各军探马传回消息说，金军营中挂满白幡，并且全军缟素之后，宋军将领们开始相信阿骨打确实是死了的。但若说阿骨打的首级在天赐军军营之中，却仍是不敢全信。 种师道与姚友仲紧急见面，两人都相信一定是天赐军杀了完颜阿骨打，那么接下来就要迎接金军的疯狂报复了。匆匆几句话便各回军营备战，相信今日之战，必定血腥异常。 此时的汴梁城里欢呼声一片，这是因为宗泽相信了田十一的话，并将这重大的胜利消息传遍全军。宗老头同时下令全城戒备，准备应对金军的疯狂进攻。 皇宫里的赵桓跌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已死的声音在回响着。 阿骨打那么远，天赐军是怎么杀的？若天赐军连阿骨打这种人物都能想杀便杀，自己的脑袋，那不是随时都有被取走的危险吗？ 赵桓慌了、怕了、急了，连忙传了张邦昌和吴敏来见他，同时还召见了殿前司统领王渊。 王渊就是刘延庆手下那个王渊，也是经历了童贯之死的王渊。 在平灭方腊最后一战中，童贯被王寅所擒，最后死在摩尼教叛军营中，尸首就是王渊给收的。 当时王渊带残兵回杭州找田十一问罪，结果田十一说了句“听闻王将军首级被叛军悬赏五千两黄金”，立即就将其吓跑了。 后来王渊听说谭稹遇刺，连忙带着残兵还有肖桂籽等三个传旨太监去救谭稹，之后便随着谭稹回到了汴梁。 谭稹回汴梁之后肯定是要被问罪的，但谭太监心机多多，很容易就找了个背锅侠，正是王渊。 王渊被革职，同时闲置下来，就此留在东京汴梁。后来赵桓听说王渊是员猛将，这才多次收买，后来又通过许多关系，费尽心机将其塞进殿前司之中。 如今赵桓成了皇帝，皇宫守卫自然不能交给郓王赵楷，殿前诸司此时便都是王渊在管着的。 此时的赵楷在赵桓的打压下权势越来越小，大半个皇城司都被王渊和赵英接管了。王渊在赵英的不断指点下，连消带打，很快便掌控了大半的皇城司和殿前司。若非如此，赵桓也没有胆子住在皇宫里，因为之前的皇宫禁卫，都是赵楷管着的。 王渊、张邦昌、吴敏等人来到景福宫，却见赵桓一脸的阴沉。完颜阿骨打已死这事大家都是听说了的，却不知如此大的胜利，官家为何会恼怒至此。 赵桓见到三人第一句话便是：“田十一要杀联。”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王渊第一个站了出来向皇帝表忠心。他如今是殿前司统领，皇宫这片儿都归他管，若是让田十一的人杀进来，他必须死在皇帝的前面。若是皇帝死了他还没死，那就是灭门的祸事了。 见三人信誓旦旦要保护皇上，赵桓却摇着头说道：“雄才大略如完颜阿骨打者尚不能自保，联又何能例外？” 王渊心说：这话还真特么有道理。 早在打方腊的时候，王渊就和田十一打过交到，自然知道田十一看似无害，实则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只是王渊心中还有一件事不明白，田十一杀完颜阿骨打理由一筐一筐的都不用猜，只是皇帝陛下是凭啥说，田十一要杀他呢？ “如今之计唯有西去。”赵桓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这里说的西去可不是上西天，更不是去取经，而是去西面永兴军路的京兆府，后世叫西安，唐时叫长安。 张邦昌、吴敏、王渊三人大惊失色，这就是要逃啊。 上一任皇帝赵佶已经禅位逃去润州了，莫非这位新陛下也要禅位不成？ 结果听赵桓把话说完后，三个人又是惊了一下。这位皇帝比他老爹赵佶还有创意，因为逃是要逃，但皇位却不给别人。 第871章 学坏的宗泽 王渊三人连忙跪下苦劝，说是汴梁城兵精粮足城池坚固，无论金军还是天赐军都打不进来。 一抬头，却发现赵桓的眼睛已经跟兔子一样红了，立即便闭上嘴巴不敢再说。 皇帝已经暴怒了，这时候再劝谏的话，只会白白丢了自己的小命。 赵桓说干就干，草草留了一道圣旨，交代心腹，在他离开汴梁之后再交给宗泽。 王渊立即挑选了三千心腹待卫，抽空还去了一趟开封府。 赵楷没当上皇帝，每日里闷闷不乐，刚刚却突然收到偷偷安排在殿前司心腹的密报。 看了密报赵楷倒吸了口凉气，从前的太子哥哥，如今的皇帝陛下，竟然要逃，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赵楷虽然自私但不傻，知道赵桓若走，一定会逼着他一起走。因为赵桓是绝对不会放心，把赵楷扔在汴梁城中的。只因为担心赵楷在汴梁城中一人独大，借机篡位。 只是略一思忖，赵楷心中发狠，提笔就写了一封信，安排心腹想办法偷偷出城，将这封信交给金军统帅完颜宗翰。 郓王赵楷信里的内容很简单，请完颜宗翰率大军帮助他登上皇位，许诺割让黄河以北给金国。 这样写并不是说赵楷为了当皇帝，真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而是打算到时候再赖账。先割让三镇，不行再割永兴军路，实在不行就开打。 赵楷不仅自私还自负，他认为自己先当上皇帝，再利用天赐军练兵纲要，一定能练出大批的精锐宋军出来，到时再把土地夺回来也就是了，说不定还能夺回燕云十六州。 “一切皆有可能。”这是赵楷天真外加幼稚的想法。 其实赵楷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完颜宗翰，而是田十一。只是那念头在赵楷脑子里转了半圈，立即就被打消了。因为田十一太难把握，赵楷担心田十一打进汴梁后，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 赵楷的心腹刚走王渊就来了，果如赵楷预料的那样，赵桓要带着赵楷一起去“狩猎”。 王渊办事很牢靠，悄悄集合了三千人谁都没惊动，护着赵桓、张邦昌、吴敏、赵楷等人蔫了唧地叫开城门，就此出了汴梁城，谁都没带家小。等到宗泽收到消息的时候，赵桓都过了岳台了。 宗泽气得差一点脑出血，两个太阳穴崩崩乱跳。这时已有赵英安派好的心腹太监将圣旨送了过来，宗泽打开一看，差一点又气出心梗来。 圣旨中册封宗泽为东京留守，四壁守御使却让白执中接手，负责东京汴梁全城的防御。 白执中是什么人，那就是个除了阴谋害人和写写画画啥都不会的，让他做四壁守御使，怕是不到一天金军就打进城里来了。 赵桓的想法很明显，那就是让宗泽掌着兵权，他不放心。 此时白执中也闻讯而来，虽然他也不太愿意带兵打仗，但皇帝的册封得听。而且今日做了四壁守御使，过些时日金国退了兵，他就有机会问鼎相位了。 从对白执中的处置上就看得出，宗泽这老头确实被田十一给带坏了。 宗老头先是把官印职权当场交给了白执中，紧接着就以东京留守的身份说事。说是接到士卒举告，白执中贪墨军饷，要对此事进行彻查，四壁守御使一职由李纲暂时代领。什么时候贪墨军饷的事情查清了，白执中再回来，继续当他的四壁守御使。 白执中手中的大印立即被夺了回去，脑子里却仍是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刚刚接了四壁守御使的职司，这还不到盏茶的功夫，连这个屋子都没出去，哪有时间去贪墨军饷啊。 眼见着宗泽把大印交给了李纲，白执中立即就不干了，指着宗泽破口大骂起来，还说要去陛下面前告状。 宗泽冷哼一声，让待卫将白执中拿下，并告诉白执中，他如今是东京留守，若事态危急可先斩后奏。 白执中立即消停了，东京留守那可是军政大权一把抓呀，想弄死他白执中有一百种方法，甚至连先斩后奏的理由都不用。 赵桓的出逃，对于汴梁城的打击非常大，若城中守军听说皇帝已经逃了，立即便会军心涣散，这城也就没法守了。 宗泽当即下令，严密封锁消息，任何人泄露皇帝陛下西逃的事情，斩首、灭门。 此时的金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因为完颜宗翰许下重赏，无论金军还是奴兵都疯了似的。 宗泽连忙和李纲赶去城墙。大宋皇帝一个不如一个，个个都完犊子了，若是再丢了大宋的都城汴梁，大宋朝就算是玩儿完了。 完颜宗翰今日许下的赏赐可说是超级丰厚了，从金银钱财到奴仆女子，从官爵两位到土地牧场，金营里五十多万金军和奴兵都激动得嗷嗷叫。 “斩田十一首级者可封王。”宗翰挥舞着手中钢刀，大声叫喊着。 金军只留了少量士卒守营，余者全部出战，今日便是决战的日子。 虽然全军出战但却不是乱战，宗翰昨夜与希尹、兀术、斡鲁等人，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每路偏师都有详细的作战计划和目标，而最精锐的五万金军再加上两万铁浮屠，则由完颜宗翰亲自率领，目标便是天赐军。 宗翰已经下定决心，今日就算损失惨重，也要打败天赐军诛杀田十一。这既是为了给完颜阿骨打报仇，更是为了他自己在金国的新朝廷里，争得至高地位的底气。 天赐军的大炮很强大，但却同样有弱点。据细作回报的消息说，那种大炮太热了就需要休息，否则就会炸膛。 既然如此，那就用奴兵去引诱他们一直开炮好了。等到天赐军的大炮发了热，那时就是全线出击的时刻。自己此时仍有五十多万的大军，就算用人堆，也能将所有的天赐军活埋掉。 一队队金军和奴兵在金军将官的带领下，分批涌出营盘。有的是去攻城，有的去攻打各路宋军的营寨，还有的负责埋伏宋军援军。 第872章 管闲事的李清照 金军的分工及其明确，有吸引火力的、有主战的、有断后的、有佯攻的等等等等，各种计划详细到让人头皮发麻。 完颜宗翰能被称为名将，自然不是好相于的角色。他要用实实在在的战果让所有人看到，完颜宗翰才是大金国最强大那一个。就算已经没有当皇帝的机会了，但他依旧要成为超然的存在。 汴梁城外的旷野中，几乎到处都有金军在移动，站在城楼上看起来，就像大队大队的蚂蚁一样，多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不仅是汴梁城受到了猛烈的攻击，各路紧守营盘不敢出战的宋军，也都受到了金军攻击。种师道和姚友仲的西军，更是成为金军重点照顾的对象。 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他们来添乱，因为今天最主要的一战，乃是金军和天赐军的战争。完颜宗翰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他和田十一之间的对决。 按理说，天赐军面对金军倾巢而出的攻击，应该拒寨而守才对，那样才能最大发挥天赐军大炮的威力。但是田十一没有，天赐军竟也倾巢而出。 契丹、京州、宋军三路隶属于天赐军的伪军，都接受了相应的军令。他们不仅要出去作战，还要到处去散播谣言。 事实上，对于三路伪军来说，那几乎不是谣言了，因为他们都已经相信了南院大王田十一的话，从心里相信，属于辽国的时代即将回来了。 他们要带着耶律十一郎大王的军令，去劝降尚在金军中的所有奴兵，让他们和自己站到同一阵列中来。光复辽国，做开国元勋。 化名李倩的李清照傻傻站在马厩旁，看着人流不绝却又沉默肃杀的天赐军军营，脑子里装满了疑惑。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真的死了吗？天赐军又是如何隔着数千里，一下子取了金国皇帝的首级呢？ 近日来，李清照的心越来越烦乱，他越来越发觉天赐军的不同，还有天赐军的大逆不道。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军队，是会发自内心帮助每一个平民百姓的军队。可是，就是这样一支对大宋百姓倍加关受的军队，为何偏偏眼中无皇权，行止无礼法呢？ 说天赐军没有礼法并不是不讲文明没有礼貌，而是被士大夫们所遵崇的礼法和圣人之言，在天赐军中却是连狗屁都不如。 天赐军有自己的条例、军规，严苛到不近人情。但那些剃光了头发的士卒却毫无怨言，每一名士卒提到盟主，立即就会发自内心去爱戴。 那是爱戴，与大宋子民对皇帝的敬畏不同。那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去爱，把田十一当成自己最亲最亲之人的那种感觉。 李清照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变成天赐军的火药弹了，就快要炸掉了。田十一到底对这些人用了什么妖法，才能让如许多人都被迷了心智？ 一偏头，李清照看到一名青年。那青年面目清秀，但左脸上却带了条狰狞刀疤。 青年左手抓了个酒壶，右手却抓着一整只鸡，大咧咧坐在马槽子上，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嘴油腻。 那马槽本是为战马盛水的，李清照昨晚刚刚刷洗过。一见这青年不仅坐在自己的劳动成果上，竟还抬了只脚踩在上面，立即气不打一处来。 “都去杀金人了，你怎么不去？”李清照盯着燕青踩着战马水槽的大脚质问道。 燕青不禁也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我杀过了。” 说完，燕青啃了口鸡肉缓缓咀嚼着，满脸的享受神情。 李清照心里也有些奇怪，这青年的吃相不雅，甚至很难看，怎么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招人讨厌，反到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呢？ 燕青此时心里也在暗暗称奇，这喂马的妇人明显年纪不轻，但只一眼，就给人种贵气中带着清雅的感觉。 十一哥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味道。这妇人并不倾国倾城，但却极有味道。当时十一哥是形容哪个女子有味道来着？哦，想起来了，十一哥当时说的是百花姐。 也不知燕青是咋想的，眼睛看着李清照，突然将手里的鸡递了过去。那意思分明就是：你也啃一口？ 那只鸡已经被燕青的大嘴啃了不知几口了，李清照自然不可能去啃，所以颇是气恼地说道：“那些士卒每个都杀过十几个女真人了，你怎的杀过一个就不再去杀了？” 刚喝了口酒的燕青差点没喷出来，反问道：“女真总计才多少人？如果这些士卒每人都杀过十几个女真人，女真早就灭族了。” 李清照不服，反问道：“你又杀过几个女真人，怎的有脸说这些英勇奋战的猛士？” 李清照这却是心里话了，天赐军士卒眼中无天家，但杀起敌人来却个个是好手。比宋军那种见了金军就懦弱无比，只会在窝里横的丘八强多了。 燕青看了李清照一眼，满脸傲气地说道：“杀了一个。” 李清照心中更恼火了，觉得这青年好生无耻，才只杀一个女真人就在这里自满，比那些没用的宋军也强不了多少。 万万没想到，燕青又喝了口酒，这才悠悠说道：“我只杀了一个女真人，完颜阿骨打。” 听了这话，李清照瞬间震惊，心中想到：他说什么？莫不是我听错了？ “你！”李清照向前一步问道：“你杀了完颜阿骨打？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 燕青脸上微微一笑，心里却有点惭愧。阿骨打是特么自己病死的，脑袋是毛大海砍下来的，自己说这话实在是挺不要脸。 不过转念又一想，这事毛大海那个闷葫芦肯定不会说，十一哥应该也不会说。只要都不说，这阿骨打就是我杀的。 想到这里，燕青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我亲率三百死士，趁夜杀入金国皇宫，猎阿骨打首级于寝宫，随即携阿骨打首级奔马十日，这才送到汴梁城外。” 李清照这次完全听清了，心里面惊涛骇浪一样。 第873章 惯性思维害死人 完颜阿骨打真的死了，而且就是眼前这青年所杀。阿骨打的首级，果真在天赐军营寨之中，就是这青年送来的。天啊，一切都是真的，完颜阿骨打死了。 一时间李清照热泪盈眶，“扑通”一下跪在燕青面前，声音里带着哽咽地说道：“李清照代全大宋的子民，叩谢英雄义举。” 说罢，李清照一个头磕到了地上。 李清照真心诚意的感谢和大礼，没成想反到激怒了燕青。 燕青“腾”的一下就蹦了起来，恼火地吼道：“大宋子民与我何干，我燕青只识得十一哥一人。” 说罢，燕青甩袖便走，连酒壶都摔落地上。 李清照跪在地上，愣愣看着燕青的背影，脑子里回响着刚刚入耳的两句话。 “大宋子民与我何干。” “只识得十一哥一人。” 还没等李清照缓过神来，燕青却又转身回来拾起酒壶，随即又对李清照说道：“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大宋子民，你挨个问过他们了吗？” 燕青又走了，李清照的脑子里更乱起来。我就是那么一说啊，这咋还较上真儿了呢？全大宋那么多人，我总不能一个一个去问？ …… 天赐军与金军一样倾巢而出，这让完颜宗翰也大出预料。 此时的天赐军前后共分三阵，李拼搏带着偏厢军阵，已经快要杀到种师道的营寨之前了。种师道一见来了援军，立即引军出战，前后夹击之下，将金军杀得大败。 当李拼搏引着偏厢军阵去支援姚友仲的时候，大地突然震颤起来，那是金军的骑兵来了。 李拼搏立即带着偏厢军阵后撤，想要与天赐军大队汇合。但偏厢车太重，饶是有好马拖着，也不可能跑过金军的轻骑兵。 偏厢车阵跑得异常狼狈，因为跑得太快，有的偏厢车掉了轮子歪倒在地上，有的马匹受伤甚至被射死，偏厢车同样被抛弃在原地。 后面的天赐军大队一见偏厢阵被围攻，立即加速赶了过来，这才避免偏厢车阵被金军所困。但被李拼搏扔在后面的偏厢车，却有足足十六架。 此时的完颜宗翰突然发现了战机，偏厢车阵乱作一团，救援偏厢车的天赐军虽然将近两万，但却是清一色的步卒，此时正是铁浮屠发动的最佳战机。 虽然田十一始终说女真人少，杀一个少一个。但天赐军同样少，甚至比女真人更少，要不然如今这种规模大战，也不会仅有四万多天赐军出现在汴梁城下了。 这一点完颜宗翰同样很清楚，只要能吃掉天赐军这两万人，就算是把田十一给打残了。 战场上的时机稍纵即逝，不能有任何犹豫。 金军的牛角号，呜呜响了起来。铁浮屠带着整片大地的颤抖，义无反顾向天赐军的两万步卒发起了冲锋。 两万重骑兵对战两万兵卒，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所有人都以为天赐军完了。 金军在天赐军面前屡屡战败，完颜宗翰不敢有任何松懈，仔细观察着天赐军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些偏厢车进入步卒方阵时，就像训练好了一样。大片的天赐军，立即举着密密匝匝的旌旗冲了出来，将那些偏厢车掩在各类旗帜的后面。 宗翰心中泛起微微的不祥之感，很是担忧天赐军还有什么花招。但转念又一想，这里的战场不是天赐军事先选定的，不可能埋了地雷。距离天赐军的营寨又那么远，大炮也打不到这里，心中这才稍安了些。 下一刻突然传来“轰”的一声惊天巨响，竟是被天赐军抛弃的一辆偏厢车爆炸了，正不断加速的铁浮屠，立即就被掀倒了一片。 就像起了连锁反应一样，被李拼搏丢下的十六架偏厢车，一架接着一架发生了爆炸。原来那些偏厢车，根本就不是因为仓皇逃命丢下的，而是天赐军留下的陷阱。 十六架装满了火药的马车爆炸声很大，给冲锋中的铁浮屠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与整整两万铁浮屠比起来，却也只是轻伤而已。 完颜宗翰心中的不详之感更加强烈起来，那些偏厢车是天赐军的阴谋，两万步卒该不会也是阴谋？ 此时的铁浮屠速度越来越快，想要停下几乎已经不可能了。若此时想要撤回的话，铁浮屠必须先把速度降下来。等到速度下来了，也刚好快要到天赐军的阵前了，那便等于把将近两万个不能动的铁疙瘩，拱手送给天赐军砍着玩儿一样。 不管天赐军有什么阴谋，此时的铁浮屠都必须冲过去了，哪怕是刀山和枪林。 天赐军遮天的旗帜突然向后退出十余步去，原本掩藏在旗帜后面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那是长长一排黑黝黝的炮口。 完颜宗翰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来那些个大炮，是能从营寨里推出来的啊！ 有句话叫惯性思维害死人，汴梁城下的战争打来打去，天赐军的大炮始终是架在营寨的寨墙和低矮的炮塔上面的。在宗翰的脑子里，已经将营寨和大炮这两样东西固化住了，从没想过大炮是可以离开营寨的。 远远望去隐约可见，那些大炮都是有轮子的，而且是很宽的轮子，就像偏厢车一样的宽轮子。 隆隆的大炮声响了起来，宗翰的心开始滴血。金国在铁浮屠上面投了多少钱财和物力，宗翰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怕是要损伤不小。 将牙咬了咬，宗翰心中发狠。一门大炮也只能喷出一个铁球，虽然天赐军的大炮不少，但也不可能把自己两万铁浮屠都轰光。只要铁浮屠冲进天赐军的军阵，剩下的就是屠杀了。 战场最要不得慈悲心，宗翰决定一拼到底。 金军的牛角号再度响了起来，围绕在完颜宗翰身后的金军轻骑兵，缓缓向前而去。 轻骑兵的战马一点点变成了小跑，小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只要再靠近一些，就可以开始冲锋了。 第874章 历史上的第一枪 宗翰决定把所有的战力都压上去，只要铁浮屠冲进天赐军的军阵，有后面的轻骑兵支援，两万天赐军保管一个也逃不了。同时还能将天赐军的大炮都抢过来，还有那些偏厢车。 完颜宗翰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天赐军的这些武器都带回金国去，让工匠细细琢磨一番，看看金国能不能也造出自己的大炮来。 炮声不绝于耳，宗翰的眼珠子突然瞪得突了起来，那些出膛的炮弹，竟是与之前所见的不一样了。 一直以来，天赐军大炮发射的都只是大铁球一样的炮弹，为啥这次却有带着铁链的两颗铁球一起飞出来啊。 铁浮屠在大炮声中不断翻倒，虽然出战前，宗翰就已下令用棉花堵住了战马的耳朵，此时却依旧有战马受惊。不过因为是集团式的冲锋，受惊的战马也只能随着大队向前疯跑，到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 仔细算算，今日还是来到汴梁以后，铁浮屠第一次作战。完颜拔离速做为两万铁浮屠的统领，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 与别的女真人比起来，拔离速要更恨田十一也更恨天赐军一些，因为他的哥哥是银术可。那个在皮被河一系列战役中，待阿骨打走后，独自留下来领兵的银术可。 哥哥银术可死于天赐军之手，拔离速作为弟弟，几乎每一天都想着要覆灭天赐军为哥哥报仇。 天赐军的大炮确实很吓人，但杀伤面积并不大，所以拔离速并不如何在意，让拔离速在意的是那种带着铁链的炮弹。 那种炮弹旋转着飞出来，往往能扫倒一片铁浮屠，拔离速此时还不知道，那东西叫链弹。 眼见着距离天赐军更近了，拔离速冷静的心中突然有些激动，为哥哥报仇的时刻终于到了。 “轰轰”的炮声又是一连串，只是这次的声音明显不同，随即拔离速便看到密密麻麻一大片黑影飞了过来，最前方的一片铁浮屠，立即被打得人仰马翻。 拔离速听完颜兀术说过，那东西是散弹炮，可散弹炮打出来的不应该是对重甲没有大用处的铁砂吗，为何这次打出来的是葡萄大小的铁珠子？ 葡萄弹虽然射程短了一些，但杀伤面积却大的惊人。铁浮屠为了冲过葡萄弹的覆盖区域，折损了起码一千的人马。 本来拔离速是处在铁浮屠中前部的，此时却已经顶在了最前一列。拔离速知道这代表了什么，起码有三四千的铁浮屠，已经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而此时，距离天赐军还有百余步的距离。 大炮看起来很沉重，但四五名天赐军的士卒就能将其推走。此时天赐军正涌了一群士卒出来，将大炮向军阵里拖拽着。 拔离速想起大帅完颜宗翰说过，天赐军的大炮若是过热便不能再发射了。下面要面对的，便只有弓弩了，那东西对于铁浮屠的伤害微乎其微，拔离速终于松了口气。 损失了三四千的铁浮屠才冲到这里，天赐军的武器果然可怕。 因为戴着面甲说话不便，拔离速将手中沉重的铁矛举起指向前方，随着他的铁浮屠再次奋力加速，属于铁浮屠的时刻就要到了，他们即将开始杀戮。 就在拔离速沉下心思，准备冲阵的时候，天赐军密密的旗帜后面，却又跑了区区三百余人出来。那三百士卒手里举着个小铁管子一样的东西，随即噼噼啪啪响了起来，一股股轻烟升腾而起。 天赐军的第一支火枪队，终于在属于他们的战场上，打响了第一枪。 历史上的重甲骑兵之所以会被淘汰，其中很重要一点就是火枪的出现。这东西最早的时候，似乎就是为了克制重甲骑兵而生的。 三段击的射击法几乎能不间断的开火，铁浮屠再一次遭受了重创。 拔离速在倒下去那一刻也没想明白，天赐军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个能喷火喷铁珠的小铁管子，又是个什么东东啊！ 拔离速中弹坠马，后面的铁浮屠毫不犹豫从他的身上碾压过去。银术可若是在天有灵的话，怕是唯有仰天长叹一声了。他的弟弟死的，比他可痛快多了。 主将虽然坠马，但所有的铁浮屠却视而不见，甚至都没人看上一眼，沉默而肃杀，就好像他们那一身铁甲之内没有生命一样。 火枪不断噼啪想起，不断喷出火舌，不断有铁浮屠像僵硬的铁壳一样倒了下去。 虽是人披甲马披铠，但铁浮屠的速度并不慢。相反，在天赐军各种稀奇古怪武器的打击下，每一名铁浮屠都在拼命地加快速度，想要快一些冲过这块死亡地带，冲到天赐军的军阵之中，开始属于他们的杀戮。 眼见铁浮屠更近了，三百名火枪手，连忙退回到天赐军遮天蔽日的旗帜之后。 冲在前面的铁浮屠，几乎都将目光投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帜后面，想知道旗帜的后面，是否还有其他要命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密密的旌旗突然倒了下去，就好像天赐军已经全军溃逃了一样。当没有旗帜阻碍视线那一刻，冲在前面的铁浮屠，几乎下意识的要去勒住奔驰的战马了。 天赐军前面是拒马枪林，后面则是一字排开的偏厢车阵。那些火枪手此时也已布置在偏厢车的缝隙里，继续准备开火了。 拒马枪林并不是一字排开堵死了去路，而且也不是普通的拒马枪林。 拒马枪林每隔一段，都会留出足够三匹战马并排而过的通道。那些拒马也与平日所见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上面的长枪更加稠密，而且全都漆成了蓝色。尤其是长枪锋利的枪尖上，更是蓝到鲜艳的程度。 为了把这些长枪染成蓝色，田十一可是没少下功夫，毕竟这个时代的蓝色染料还是稀有物。 很多人都说马是色盲，有人说马对红色最为敏感，但田十一却知道，红色与绿色在马的世界只是深浅不同的青色而已。唯一能让马感到醒目的颜色，唯有蓝色。 第875章 暗潮汹涌 一排排锋利的蓝色枪尖摆在那里，每一匹视力远超人类的战马都能看到。人尚且不会主动撞向锋利的物体，更何况战马。趋吉避凶乃是本性，马也不会例外。 拒马枪林中间的通道就是给战马留的。如果前方没有通道只有枪林，被不停催促的战马，除了迎着拒马枪林撞上去没有别的选择。但中间有了通道，战马自然就要向着通道跑去。 火枪仍在喷吐着小小的弹丸，偏厢车上天赐盟生产的弩炮也开始发威，中间依旧有几架是仿制的八牛弩。小号散弹炮面对铁浮屠的重甲确实威力有限，所以此时保持着安静。 前面的铁浮屠已经发觉，胯下的战马开始失控了，奋力且争先恐后地向狭小的通道挤了过去。许多铁浮屠之间发生了碰撞，在快速的奔驰中，有的骑兵直接被撞下马来。 越来越多的铁浮屠撞在一起，天赐军的拒马枪林前乱成一团，重甲骑兵彼此相撞发出一声又一声巨响，听起来像另类的铁炮。 铁浮屠不停挤成一团撞在一起，许多金军被撞下马来，有的摔在地上，有的则被沉重的战马压在下面嚎叫着。 后面冲过来的铁浮屠对前方袍泽不停进行着踩杀、撞杀、压杀，完美替代了天赐军的职责。 田十一前世看过无数体育赛事，无论是自行车比赛还是摩托大赛，甚至是赛车和密集的滑雪，都有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形。 在人员足够密集的时候，只要前面摔倒一个，后面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冲撞上来。如果要用一个比较形象的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串糖葫芦。 铁浮屠毕竟足足有两万，终于有铁浮屠撞在了拒马枪林上，随后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当拒马枪林被撞开之后，后继的铁浮屠便义无反顾地撞在了偏厢车上面，随即偏厢车也在巨大的撞击中被撞到了一边。 在拒马枪林被撞中那一刻，偏厢车上的士卒便开始撤离了，取而代之是一些拿着各种各样长枪的士卒。 当铁浮屠终于用生命撞开了偏厢车之后，便发现无数的长矛已经刺到眼前。 那些长矛长短不一，完全是根据士卒所站的位置来确定长矛的长短。若是有后世的军事爱好者，看到这种不同规格的长矛和天赐军的阵列时，一定会吃惊地叫出它的名字，马其顿方阵。 后继冲进来的铁浮屠同样不能避免，每一个都面对着十几甚至几十支长矛。 人和马都是有体积的，前面的都躺在地上，后面的因为速度太快也只能往上撞，没多大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铁浮屠山”。 完颜宗翰此时都快崩溃了，这可是金国的铁浮屠啊，集合了从辽军那里缴获的重型战甲马铠，又投入重金才打造出的铁浮屠啊，这怎么没多大一会儿，就死了这么多啊。 宗翰的帅旗不停向前推进着，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以便让心疼的感觉更深刻一些。 种师道三次率军想要冲击完颜宗翰的中军，但都被金军打退了。 便在此时，一直指挥偏厢车阵的李拼搏发现了机会，宗翰已经足够近了。 只有一次机会，五架偏厢车上的八牛弩一同瞄准了完颜宗翰。“嗡”的一声，五根大铁锹一样的巨大弩箭，直奔完颜宗翰而去。 虽然后面的铁浮屠已经不多了，却仍有两支巨弩被倒霉的铁浮屠享受掉了，余下三支巨大弩箭，钻入宗翰的中军之中，带起好大一片血雾。 士卒太多，队列也太密，弩箭再大也有力竭的时候。两支弩箭刺入最后一名金军的胸膛停了下来，最后一支巨弩却贴着完颜宗翰擦了过去。 宗翰“啊”的惨叫一声，胳膊只是被箭杆轻轻扫了一下，却已经带走了一半的血肉。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宗翰推下马去，一条胳膊已经能直接看到骨头了。 宗翰的帅旗倒了，但立即有金军又将帅旗立了起来。眼见大帅昏迷不醒，身边的将领连忙下令收兵。 后派出去的骑兵立即划着弧线撤离战场，但铁浮屠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铁浮屠死得太多了，无数小山一样，后面的骑兵根本没有道路可冲，只得用力勒停战马。一块块没有速度的铁疙瘩，被拿着各种长短枪矛的天赐军围住，每个铁浮屠几乎都被戳了上百枪。 经此一战，铁浮屠百不存一，天赐军缴获了无数战甲马铠，但却都是受了损伤的。就算没受损十一哥也看不上，辽国和金国的锻造技术太差，那些战甲马铠又重又笨，十一哥才不会给自家士卒穿那么难看的东西。 各路金军将领听闻完颜宗翰受伤昏迷，陆续有序的逐一脱离战场。声势浩大的一场战事浩浩荡荡的开始，草草的收尾，以金军尽折两万铁浮屠而告终。 完颜宗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没管自己的胳膊，先是向完颜希尹询问两万铁浮屠。当得知铁浮屠逃回来的不及两百，竟然哇哇大哭起来。他知道自己败了，就算继续打下去，也不可能是天赐军的对手。 金军中的契丹汉人医官告诉宗翰，他的左臂复原无望，完颜宗翰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宗翰沉默了一天，金军就这样安静了一天，但金军中的奴兵营，此时却是暗潮汹涌。 昨日里一场大战，天赐军的那些个伪军到处宣扬，说是辽兴军节度使耶律花塔，此时已经率领大军夺回大半个辽国了，就连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也是节度使耶律花塔将军在阵前斩杀的，根本就不是天赐军杀的。 天赐军此时远在汴梁，又怎么可能杀死几千里之外的金国皇帝呢？所以是被耶律花塔阵前斩杀这话，听起来自然更让奴兵们信服一些。 那些天赐军伪军还说，耶律花塔将军已经传下将令了，但凡重新归顺大辽者，投金之事既往不咎。只要跟随他立下军功，将来个个拜将封侯。 第876章 宗翰的绝妙对策 更离谱的是，天赐军伪军还说，等打败了完颜宗翰，南院大王耶律十一郎，就要带着他们打回辽国去，与耶律花塔将军合兵一处，一同覆灭金国夺回大辽江山。 这时奴兵们突然恍然大悟，天赐军那是南院大王的军队啊，也就是咱辽国的军队啊，自然是要回辽国去的。至于南院大王为啥要帮宋国打仗，大多数奴兵没想那么多，想起来的也觉得是完颜宗翰太可恨，所以南院大王才率领天赐军追杀过来。 若田十一听到这解释，一定会夸赞一番，果然配得上不识字这三个字，想问题果有独到之处。 此时已经有很多奴兵开始动心了，很想也加入到南院大王的队伍里，可那些伪军却说，南院大王已经说了，想加入他的队伍得交投名状，至少也要一颗女真人的首级。如果是奚人或是渤海人的，那得两颗才行。若是哪位勇士能献上宗翰、希尹、兀术、斡鲁、也速该其中任一人的首级，南院大王就将自己的封地武清，连带着武清王的封号一齐赏赐给那位勇士。 金军的奴兵营中人心惶惶、暗潮汹涌，这事自然瞒不过完颜宗翰。 整整想了一天的宗翰，突然露出个阴阴的笑容来。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定能让田十一束手无策，将其气到吐血。 有句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话是希尹告诉宗翰的，因为希尹觉得宗翰的计策就应该给这么高的评价。 金军的奴兵营地之内，今日又传出了新的消息。说是辽兴军收复半个辽国是假的，耶律花塔实际上已经死了，杀花塔的人就是田十一。 既然提出了相反的意见，总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行啊。 此时身处宋国都城之下，任谁都拿不出证据来，没证据就要讲合理性，所以完颜宗翰的谣言，说出了许多合理性。 谣言说耶律花塔没能收复半个辽国，这就很合理。因为辽兴军根本打不过金军，若是能打过，辽国就不会亡了，你看这多合理。 在合理性的基础上，谣言又提出耶律花塔没有收复辽国。那么人在哪里了呢？答案是，人死了，被田十一杀的，因为田十一要收集一百万颗头骨。 说到一百万颗头骨，立即就有人想起来了。当初天赐军在北望流域布防的时候，曾经摆出了十座京观。在守卫河间城的时候，还在城墙上晒过三千多颗金军头颅。由此可见，田十一收集头骨这事是真的。 一时间奴兵们都吓了一跳，因为这事太吓人，也太不合常理。不合理就要找出合理性，所以完颜宗翰的故事出炉了。 第一，田十一做为天赐盟主和大宋朝的高官加红人，为什么要去辽国当南院大王？答案是，为了迎娶辽国公主耶律次奥野。 第二，田十一为什么突然要去草原？因为抢了耶律次奥野公主，所以要去草原躲避辽国耶律延禧的追杀，准备去草原生米煮熟饭，然后再煎成锅巴，之后再回来。 第三，为什么要收集一百万颗头骨？因为耶律次奥野要求田十一建造一座人骨塔，如此才肯正式嫁给他。 人骨塔要求用九万颗金军头骨为基，九十万颗辽国叛徒头骨做塔身，一万颗女真人头骨做顶，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头骨做塔尖，最后再将次奥野的父皇耶律延禧供奉在人骨塔里。这样辽皇耶律延禧便能重生，率领人骨塔中的冤魂大军收复辽国，并将辽国变成恶魔的国度。 若非如此，天赐军为啥要死那么多人去刺杀金皇完颜阿骨打，还把阿骨打的头颅送到了汴梁城外来呢？ 结论，田十一之所以要来这里打仗，根本就是看中了汴梁城下所有金兵、契丹奴兵、京州奴兵的头颅了，一切都是田十一的阴谋。 在散播谣言的过程中，着重说明了耶律次奥野是如何如何的美丽，田十一是如何如何的着迷，这才甘愿被魔女耶律次奥野驱使。 这故事实在是太引人入胜了，所有的奴兵都听进去了，并且记到了脑子里。 完颜宗翰先是通过耶律花塔打不过金军的合理性，博得奴兵的信服，随后又以田十一的京观和晒人头引为证据，最后以神话故事麻痹奴兵们的思想。就这样，奴兵们被彻底说服了、相信了、不再怀疑了。 只一日间，完颜宗翰的故事在金军奴兵营之中人尽皆知。第二次金军全线出战，天赐军的伪军营地，当晚也便知道了这个故事。 就这样过了一夜，孙友爱一大早便来向十一哥禀报，一夜之间伪军营地有三万多人出逃。 田十一抓了抓脑袋，觉得完颜宗翰这招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是人才呀，比起秦桧都厉害。话说自己遇到的这些个对手，说起瞎话来咋一个比一个邪乎呢，莫不是自己瞎话说得太多，所以遭报应了？ 正琢磨着呢，金军又出战了，而且是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人群向天赐军营地压了过来，到处都是契丹奴兵和契丹京州奴兵的叫喊声，说是昨晚已经有那么多兄弟逃走了，你们怎么还不逃啊。 田十一突然说了声“不好”，因为他发现来的都是奴兵，一个金军都没有，很可能是金军要逃。 十一哥这边刚猜出来，那边的奴兵们就喊起来了。奴兵告诉天赐军的伪军，说是他们不想当白骨塔的材料，所以先走了。然后奴兵们就走了，真的走了。 奴兵们能如此心齐，里面肯定是混了金兵的，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法分辩。 这时天赐军这边也起了变故，伪军们“轰”的一下子四散而逃，只剩下三万宋伪军傻傻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人头塔里面不要宋人的头骨，所以宋伪军们觉得，自己还是安全的。 总计加起来六十来万的契丹人和契丹汉人啊，就这么四散而逃了，这些人得把宋国搅成什么样子啊。 第877章 金军的桃花劫 虽然这些奴兵都会向契丹的方向逃跑，但肯定有逃到半路落草的、抢劫的、投靠山贼盗匪的。 想要将汴梁城到金国之间的奴兵彻底肃清，怕是要各地官军共同努力，穷尽数年甚至十数年时间才有可能啊。 田十一立即下令天赐军开拔，去追杀金军。 此时的田十一心里是真气呀，没想到完颜宗翰这么决绝，竟然任由六十多万奴兵四散而去。这份气魄和阴毒，实在是让人佩服啊，佩服到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天赐军手里还有三万宋伪军，十一哥直接将其交给了宗泽。如何处置那就是宗老头的事了，此时的十一哥很忙，没功夫搭理这些事情。 完颜宗翰此时真的逃了，让所有的奴兵四散而逃本就是他的计划，为的是吸引大宋官军和天赐军的注意，以便麾下金军能顺利逃回金国。 铁浮屠的覆灭让宗翰深刻认识到，天赐军真的很可怕。他此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将麾下已经不到十万的金军带回金国去。若是这些金军都折损在这里，金国又处在到处动乱的时候，怕是真的有灭族之险。 对于女真人来说，亡国几乎就是灭族了。因为女真人太少，分布得也太散。国若是灭了，那么点女真人肯定不够杀的，能活下来的只能是少之又少。 放弃了所有奴兵的金军，行军速度很快，天赐军全力追赶，结果一仗也没打上。 田十一决定要一直追下去，紧紧咬住金军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就算一直追不上也要追，就算一仗也打不上也要追，要保证金军没时间攻打任何州府，没时间祸害百姓，要让金军抢不到一粒粮食。 既然耶律习泥烈用出如此狠毒的计策，而且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该饿死的契丹人和契丹汉人估计也死得差不多了，那就让金国一直维持缺粮的状态好了。 六十多万契丹人和契丹汉人，天赐军是真没办法了。跑得太分散了，而且人也太多，只能让各州府宋军慢慢收拾。 天赐军总共就这么点人，追着比自己人数多两倍多的金军已经很难了，哪还能分兵去追杀那些契丹人。 一路追到鹿台山附近，梁红玉率领着娘子军，突然与一伙金军相遇，一时间双方都面面相觑。 梁红玉心里面有些疑惑，一直以来都是天赐军追着金军在跑，这支金军咋会调头迎着自己过来了呢？ 此时那百余名金军也是极其纳闷，刚刚被一群妇人打败，好不容易逃出来，咋又被另一群妇人给拦住了呢？ 再一看号衣，金军立即明白了，这些妇人不是刚刚那些，因为眼前的妇人军队是天赐军。只是，天赐军不一直都在身后追着的吗，咋会跑到前面，把自己的去路截住了呢？ 只是几个呼吸间，梁红玉就回过神来。自己特么的又迷路了，还误打误撞跑到了金军的前面，这到底是咋跑的？ 咋跑的不知道，但金军就在眼前，绝不可能放过他们就是了。 娘子军立即列阵，田十一送给娘子军的二十架偏厢车也摆出了车阵，一路向金军推了过去。 那队金军甫一出现就是乱糟糟的，面对娘子军母老虎一样的进攻，没一会儿就向后溃败。梁红玉凭经验立即知道，这支金军本就是溃军。 这也就是金军，明明是溃军还能抵挡一阵。若是奴兵或是普通的州府宋军，一下都不带抵挡就得或逃或降了。 既然有溃军，那就说明前方在打仗。这山里只有这一条路，娘子军缀在金军的后面一路追杀过去。 那队金军超级郁闷，本来就是被打败了的，刚逃出没多远，结果又被赶了回来，前后都是敌人，而且都是妇人，这是走了桃花运吗？ 桃花到是真桃花，可惜不是运，是劫。 梁红玉带兵紧追不放，过了一道低矮的山岭，却发现前方是一道峡谷。此时的峡谷中喊杀声不绝于耳，起码有三四千人在山谷之中厮杀。 那山谷本就不是很宽阔，此时一眼望去，山谷里面全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一下子就让梁红玉想起了天赐盟出产的罐头。 看这山谷里的情形，加上个盖子就是人肉罐头啊。 山谷里正在厮杀的有两路人马，一路是梁红玉的人，绿箩寨的娘子军。另一路自然是金军了，粗略看一眼，仅有千余人的样子。 此时的绿箩寨娘子军是占了上风的，金军此时正在勉强稳住军阵缓缓后退，明显是想逃。只是没想到，身后却又杀出一队妇人来，还真是不让人活了。 梁红玉也很奇怪，自家的娘子军不在绿箩寨好好待着，咋跑这么远出来了呢。 偏厢军向前推进，两路娘子军一边欢呼着一边奋力杀敌，金军很快就抵不住了。 打不过咋整，投降呗。 梁红玉呆住了，在那一刻她甚至以为，眼前的这些金军都是假冒的。跟着田十一与金军打过好多仗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金军投降的，而且一下子就是近千的金军啊。 “原来金军也是会投降的啊！”梁红玉小声嘀咕了一句。 天赐军抓了战俘很少会绑起来，因为敌人不敢抵抗，因为战俘太多没那么多绳子。可梁红玉觉得，这次抓的既然是金军，当然应该给一些特殊待遇，所以下令全都绑起来。 绳子没有那么多，妇人们便找树藤或是当场搓草绳，也有将破布条搓在一起当绳子用的。娘子军就这点好，会打仗还会一些精巧的活计，啥手艺都有。 投降的金军都很老实，其中竟还有一百多女真人。 被俘的金军此时老郁闷了，在他们眼里，这些娘们都不是人呐，哪里见过有妇人像她们这样不要命的。 作战时有的妇人被一刀砍倒了，手里明明连兵刃都没有也要扑上来，抓住金军张嘴就咬。 若是打情骂俏时被咬上一口是美事，可这些妇人咬住了就不松口，有一个女真兵就是被咬住了脖子，最后血管都被咬断了，呲呲地喷血啊。 第878章 来世不再见 梁红玉连忙问自家的娘子军为何在这里，结果却得知，自己的绿箩寨已经与晋州反贼联合了。 此时的史进带了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还在晋城与晋州反贼肩并肩作战呢。 有外敌入侵，山贼和反贼联合抵御外敌也挺正常的，梁红玉觉得师兄史进这件事做得对。 山谷里这支绿箩寨娘子军会出现在这里，却是因为受了史进的军令和晋州之主灵儿的委托，保护两个人来寻田十一的。 当梁红玉看到一名美丽的妇人和妇人怀里的孩子时，梁小妞的第一反应就是：哇靠，这该不会是田十一的哪个小老婆和田十一的孩子？ 将妇人叫过来一问，梁红玉立即放下心来。美丽妇人是田十一的后娘，孩子是田十一的弟弟，这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梁红玉立即带兵去找田十一，既要把田无赖的后娘和弟弟交到他手中，又要显摆一下自己俘获的一千金军俘虏，尤其是那一百多个女真人。 山路有点复杂，娘子军外加娘子军中的金军战俘，竟是一个认识路的都没有，这导致三天后梁红玉才找到田十一的中军。 田十一此时也急得够呛，这梁小妞咋就跑丢了呢，好在最后找回来了，也算是有惊无险。 看着梁红玉带回来的妇人和孩子，还有一千余金军战俘，田十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梁红玉就不是普通的女将军，这根本就是个福将啊，迷个路都能迷回这么多金军战俘来。 获得金军俘虏具有很不凡的意义，他可以让整个大宋朝的官军都明白一个道理，金军也是人，也是会怕死会投降的。以后再与金军作战，宋军的心里就会少了几分害怕的感觉，也更有挥刀对敌的勇气了。 梁红玉带回的母子俩，一个是范权的女儿田虎的妃子，范美人。怀里那孩子，自然是田虎与范美人所生。 按辈份，范美人是田十一的后娘，但范权是十一哥的臣子，这辈份就没法论。你说都没法论了，范美人向田十一行过礼后，却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十一哥，言说这是十一郎的弟弟。 田十一满心无奈地接过弟弟看了一眼，小家伙睡得正香，容貌到有几分像田虎。 “这是我儿子的小叔啊！”田十一看着怀里的弟弟暗暗想到。 前世今生，这还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小孩子，心里面奇奇怪怪的感觉。将来等田十一有了下一代，也不知会不会责怪他爹没有将“第一抱”留给他们。 还没等田十一向范美人发问，范美人却从怀里取了封信，说是灵儿的亲笔信。 范美人本就是灵儿委托绿箩寨的娘子军送出来的，目的就是送到田十一的身边，估计是想要给田虎留下点血脉。这么做的原因，估计看了信就明白了，只不过若要论起血脉的话，田十一就是。 拆开来信，只见第一句话便是：“乖儿子，叫声娘来听听。” 此时脑子里正懵着的田十一没有骂人，只是继续向下读去：“就知道你会骂人。” 田十一翻了个白眼儿，没心情和预料错误的灵儿计较。 “你爹死了。”信中写道：“死前砍死了十六个金兵，最后还拖了也速该陪葬，是条汉子，不枉我灵儿将这嫩生生的身子给了他。我早已收服了你爹的手下，此时正准备和金兵决一死战。” “你爹死前说：让你给他搭个灵堂，多叫几声爹，这是他临死时最后的遗愿了。” “哈哈哈，编不下去了。他死的时候很干脆，根本就没机会说话，真男人就应该这样。死有什么可怕的，我也做好死的准备了，就是不知道，你给我立碑时打算刻什么字呢？你别是连碑都不想给我立了，我可是你爹的娘子，正儿八经用轿子抬进晋王宫的。” “最后认认真真说几句话，要替我们报仇，杀光那些biao子养的金狗，还有陈东那只投靠了金狗的狗贼。你我前仇尽泯，来世不再见，诀别！” 许是与方小六相处过的原因，灵儿的信也是不古不今胡言乱语，到有几分后世人的风采。只是却没把事情说明白，看得田十一整个脑子都快成浆糊了，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田虎死了，灵也快死了，史进正带着绿箩寨的人和晋州军一同抵御金军，不知道会不会也死在那里。 田十一将目光投向范美人，范美人也只好期期艾艾将晋州的事情，详细向田十一讲述起来。 范美人从灵儿找了个姘头说起，说她那姘头是个小眼睛的，叫陈西。 田十一听了就知道，一定是灵儿信中所说的陈东。 陈东与灵儿合谋挑动田定去杀田虎，最终却被灵儿夺了晋州的权柄。结果田定身死，田虎却被灵儿给关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灵儿是咋想的，她夺了晋州的大权后便开始疏远陈东，许是看出陈东狼子野心。 被关起来的田虎却没遭什么罪，灵儿不仅让医官为其诊伤，还好吃好喝供养着，范美人也能时不时的去看望一次。田虎除了没有自由，到也没受什么虐待。 田虎本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被关起来这段时间没有酒没有美人，无聊了就在牢房里练武，竟是将一身的武艺又捡起了五六分。 据范美人说，灵儿夺了晋州权柄后，陈西便愤愤不平，竟然在暗中投靠了围困太原城的金军。 陈西与金军大将也速该商定，陈西帮助金军夺取太原，金军助陈西夺取晋王之位，以后晋州在陈西的率领之下，唯大金国马首是瞻，而金国也会正式册封陈西为晋王。 田十一却觉得，小眼睛陈东的野心绝不止于此。他怕是想要借助金军的力量夺取晋州，最终的目的怕是想要像王庆、方腊那样，谋夺整个大宋的江山。 太原之所以会被攻破，竟然是陈东当的内应。当时的太原城内士卒损伤惨重，几乎全城的丁壮都被动员起来了，这时城外突然来了一支宋军。 第879章 田虎的气概 那支宋军在夜里偷袭了也速该的大营，但金军确实强悍，宋军非但没占多少便宜，反到被金军给杀散了。 溃散的宋军各自奔逃，其中有一千余人竟是慌不择路，迷迷糊糊跑到了城墙之下。 城上的王禀一见此情此景，觉得必须把这些宋军救下来。一来城内本就缺兵，二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千多宋军被金军屠杀殆尽。 开了城门，宋兵涌进城去。就在即将关闭城门那一刻，新来的宋军突然向城内的宋军发起了攻击。 守城门的大多是丁壮，守城都很勉强，在面对面的厮杀中立即大乱起来。 远处的金军马蹄声已经响了起来，一千假宋军轻易便控制了城门，张清力战而死。 金军进了城，太原的攻防战便再没有悬念了，也就发生了张清、杨志、徐宁战死，岳飞、呼延灼、关胜、朱仝带领百余残兵杀出城去不知所踪。知府张孝纯被金军活捉，副都总管王禀身中数十枪投汾河自尽，又被捞出来马踏为肉泥。 这些事情范美人是从晋州大将安士荣口中得知的，因为领了一千假宋军夺下太原城门的，就是安士荣。而安士荣说这些，自然是想要向范美人夸示自己的勇武，目的是想把范美人占为己有。 当时的田虎已经被关起来了，范美人确实挺美的，安士荣生出这般心思，其实也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是，范美人听到了张清的名字。 田虎在被灵儿关起来之前，对田十一的事情十分关注，田十一打梁山收了张清等诸将这事，范美人是听说过的。如今听说安士荣杀了张清，范美人心中便踌躇起来。 太原城里那些人原来都是十一哥的呀，范美人的爹爹范权和范氏全族，如今都在给十一哥效命，也就是说，安士荣已经是十一哥的死敌了。 再向上说，陈西也就是十一哥的死敌了。如此一来，范美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因为灵儿抓了田虎，范美人不知道十一哥会更恨谁多一点。 就在范美人踌躇间，灵儿突然和陈东翻了脸。 灵儿一步步爬到晋州之主的位置上，自然也不是好相于的货色。安士荣私自调兵之事灵儿一早就有察觉，只是在观察安士荣在给谁效命而已。 灵儿动手时异常果决，安士荣与其手下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灵儿是突然发动的，但陈东却也是个奸猾之辈。他在灵儿没有选择杀田虎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会和灵儿翻脸，所以提前为自己设定了多条逃生之路。 就这样，灵儿杀了安士荣，毁灭了投靠陈东的一切势力，但却逃了陈东。 陈东一路逃进金军大营，向也速该提出让金军攻打晋州的要求。为了让也速该动心，陈东将晋州所存之粮草夸大了几十倍都不止。也速该果然动心，将太原杀成一座空城后，立即带兵向晋州而来。 灵儿没能捉住陈东，就知道陈东定会去寻金军来打晋州。想了整整一夜后，灵儿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放弃对田十一的仇恨，与绿箩寨联合共抗金军。这不仅仅是为了保住晋州，还因为她也是一个宋人，而且是宋国的妇人。 金军在太原以及周边的所作所为灵儿都知道，而且晋州之地也曾有小股金军光顾过。金军的残忍和好杀，已经超出了灵儿心中的底线，所以灵儿选择了抗金。 灵儿亲自去了一趟绿箩寨，很可惜梁红玉不在山寨之中。灵儿向九纹龙史进陈说利害，提出共同抗金的想法来。史进对灵儿的这份心性是极佩服的，只是对灵儿的人品却又有些信不过。 灵儿当即提出，愿与史进歃血为盟，并对绿箩寨开放整个晋州。只要绿箩寨愿意联合抵挡金军，就算把绿箩寨的士卒驻扎到晋王宫中都没有问题。 因为梁红玉一直跟着田十一在打仗，史进也没地方找她去。抗金这事，史进觉得义不容辞，也知道小师妹梁红玉在这事儿上，肯定和他的想法一样，索性便答应了灵儿的条件，带了绿箩寨大部分的贼兵和娘子军进了晋州，并驻扎在洪洞附近，与晋城成犄角之势。 绿箩寨到达晋州的第二天金军就来了，一系列的苦战就此开始。 当初完颜宗翰留给也速该五千金军三万奴兵，那时的太原已经被也速该杀成了白地，三万五千大军一股脑杀进了晋州之地。 绿箩寨的男女山贼都是用天赐军的标准训练出来的，虽然装备上不及天赐军，却也从天赐盟那里得到了一些火药弹和弩炮。 战事一开打，晋州军可说是一泻千里，若是没有绿箩寨帮衬着，怕是没几天就要覆灭了。 灵儿也是没想到，晋州军在金军面前会如此不堪一击，这才与田虎恳谈一番，请求田虎不计前嫌，与她共同抵抗金军。 田虎虽然不是好人，但英雄气概却是一点不缺的。虎大王当即表示要先杀金军，待打败了金军后，再与灵儿了结之前的仇怨。但虎大王太低估金军，也过分高估了自己，一战便杀身成仁。 田虎先是率军打退了奴兵，随即与也速该所领金军相遇。田虎带了八百人直冲也速该的中军，竟是一路杀到也速该面前。八百死士一个没能回去，田虎最后用同归于尽的法子与也速该互换一刀，双双身亡。 田虎一战而亡，灵儿已经没了指望。但灵儿确实狡猾，她早已看出金军对粮食极其看重，所以提前便将晋州存粮都集中在晋州之内。在晋城被攻陷之时，灵儿一把火烧光了所有的粮食，与绿箩寨合兵一处边战边退，最终退守羊角山。 金军既没得到粮食又死了主将也速该，其余的金军将领都很害怕。这种情况下，他们回去后都是要受到重罚的。 为了将功抵罪，接替也速该主将位置的金将突单决定，一定要将晋州军和绿箩寨贼兵斩尽杀绝，所以一路追到羊角山仍是狂攻不止。 第880章 羊角山顶两只角 灵儿自知不能幸免，便央求史进，要想办法将范美人和那孩子送出去交给田十一。 史进接受请求，这才带着贼兵一阵冲杀，趁乱让一队娘子军护着孩子和范美人突围出去。结果娘子军却在鹿台山遭遇金军，后又遇到梁红玉。 古代人都信因果，灵儿送出那孩子，为的是了断与田虎的因果。写信给田十一，是为了说清两人之仇就此作罢，免得来生再生间隙。 田十一连忙询问娘子军，她们护送范美人母子离开羊角山是哪一天，结果却得知，已是七日之前的事情了。 都已经七天了，也不知道史进、灵儿还有那些贼兵和晋州军，此时是不是还活着，田十一立即带领大军向羊角山赶去。 羊角山顶有两只角，两只角上各有羊盘道，羊盘道虽然曲折，但却并不是天堑。 金军刚刚的一次冲锋，已经将史进与灵儿冲散到两只角上。史进带了三千多绿箩寨的贼男贼女，正在一只角上拼死抵挡着，灵儿却与三百余绿箩寨贼兵和最后一千晋州军，被堵在了另一只角上面。 好不容易将金军杀退，仅存的千余晋州军士卒却开始忐忑起来。 没有人愿意死，纪律性本就差的晋州军，再加上没什么理想又缺少意志，此时已经有崩溃的趋势了。若是金军再度冲杀上来，这些晋州军士卒，十有八九要跪地乞降。 “你们怕了吗？”灵儿看着那些晋州军士卒大声喊道：“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们却怕了。胆小鬼，你们就是一群胆小鬼。” 好多晋州士卒都低下了头，灵儿又指着三百余绿箩寨山贼说道：“这里面有上百的妇人，她们怕了吗？好男儿生在世间就该有男儿的样子，大不了一死罢了，有什么好怕的？你们难道连一群妇人都比不上吗？拿起你们的刀枪，别让我看不起你们，像个男人一样！” 灵儿声嘶力竭的声音，在羊角山顶回荡着。 绿箩娘子军的妇人们。突然一齐举起手中的兵刃高喝道：“死战！死战！” 晋州军的血气立即被激发出来，全都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大叫道：“死战……死战……” 金军很快便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一片又一片箭雨，冰雹一样向小小的羊角山顶倾泻着。 绿箩寨的贼兵与晋州军很快被冲杀成两截，灵儿就站在羊角山巅的悬崖旁指挥着、大喊着，任凭一支又一支箭矢，擦着身体飞过。 灵儿是金将突单点名要的人，没有金军敢射死她。但若活着落入金军手中，等待她的，必将是极度凄惨的人生。 绿箩寨的贼兵突然发了一声喊，不要命一样反杀回去，竟是硬生生将金军杀得不停后退，最后还将金军队伍从中截断了。 金将突单一见气得暴跳如雷，带了身边的亲军亲自加入战阵。两军很快混在一起，一切阵列与战法都失去了作用，剩下的只有混乱的战局。 你从背后砍我一刀，我砍翻眼前的敌人，再去别人背后砍上一刀。 弓弩早已失去了作用，突单成为战局之中最勇猛之人。在十几名亲军的拼命护卫下，突单竟是杀透了混乱的战场，一路杀到山顶的悬崖边上。 此时的灵儿已经与突单不到十步的距离了，突单身边的亲兵阻挡住想要救援灵儿的晋州军士卒，突单狞笑着走向灵儿。 “只有成为奴隶的妇人才是好妇人。”金将突单，用硬邦邦的宋话说道。 灵儿已经退到悬崖边上了，她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突单，随即冷哼一声说道：“蠢货，从你杀死第一个绿箩寨之人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要死了，田十一不会放过你的。” 若是九纹龙史进听到这话，一定会大骂出声。灵儿联合绿箩寨的最终目的，竟然是拖绿箩寨下水，万一战败便可以借天赐军之手报仇。难怪灵儿会给田十一写那么奇怪的一封信，又把范美人母子送了出去，这女人的心计还真是深，果真是好算计。 若是田十一知道了灵儿的这些算计，怕也只会说上一句“何必呢”。因为灵儿算计的这一切，都已经将她自己算进了死地。在灵儿发觉与金军的战事必败那一刻，她就已经存了死的心思了。 自从杭州的暗香巷逃出之后，那个柔弱的、想要相夫教子的灵儿就已经死了，新生的是一个被权利和欲望填满了胸腹的妇人。晋州若败，灵儿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重新被打落成凡人的生活是灵儿所不能接受的。若落入金军之手，那更是生不如死。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狠人，他们从不把别人视为毁灭的死亡放在眼里，这种人从来不怕死，但却害怕没有好好的活着。 这种人会拼命的锻炼身体、爱护身体，从不吃高糖高盐高油的食物。所有人见了都会说，这个人很怕死。 可实际上呢，却是完全相反的。这种人从不怕死，他们只是害怕不能好好的活着。若是哪一天真的动不了了，能下决心自己选择死亡的，往往是这种人。 而灵儿，就是这种人。 没有纵身一跃，没有咬牙切齿去坚定自己的勇气，灵儿只是随意向后一倒，脸上带着对突单的不屑，于风中飘落。似仙子，又像断线的风筝。 那个美丽的晋州妇人坠入悬崖后，似乎喊了什么的，但是悬崖太高，风太大，所以突单没有听清楚。 若是灵儿知道，自己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都没被人听清楚，一定会大为遗憾的，比没能活到老就死掉，还要遗憾。 “田十一，为我报仇。”这就是灵儿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也不是痛斥这贼老天的诸多不公。只是一句希望自己一切算计，能成为现实的企盼。只可惜后半句，却被风堵回到喉咙里。 “风太大了，都不让人好好说完最后一句话吗？”这是灵儿死前最后的念头。 第881章 两只角上各有羊盘道 突单走到悬崖边，探头向下望去，只见隐隐一线随风下落。 突单没有下山寻找灵儿尸身的打算，因为晋州那妇人生得无论多好看，摔成一堆碎肉后，都会变得让人恶心。 这世上的事啊，总是不会随着人的心愿去发展。 灵儿想要一个人好好的死，突单想要回金国去好好的活。一枝羽箭终结了突单好好活的念想，也终结了灵儿一个人死的愿望。 箭矢正中突单的后脑，突单连叫喊都来不及，便被箭矢上的力道带着坠下了悬崖，去跟灵儿作伴去了。 射箭的是梁红玉，梁红玉已经率领一万天赐军，杀上山来了。 羊角山顶有两只角，两只角上各有羊盘道，羊盘道虽然曲折却并不是天堑。 曲折的羊盘道，初时是金军屠杀晋州军和绿箩寨贼兵的最佳场所，因为无处可逃。如今却成了天赐军屠戮金军的场地，同样是因为无处可逃。 史进那边的另一只羊角上，同样战事惨烈，但却依旧顽强地抵挡着金军，因此被天赐军救了下来。 完颜宗翰留给也速该的五千金军和三万奴兵，大多死在了羊角山上。田十一为了给太原一城的百姓和官军报仇，此战未留战俘，杀了个干干净净。 天赐军此时分了两部分，梁红玉率领一万人来羊角山救援史进和灵儿，田十一却率领其余天赐军，在发鸠山一带截住了完颜宗翰的金军主力。 能追上金军主力并将其截了下来，并不是天赐军的速度有多么快，主要是金军断粮了，正在四处搜刮粮草，这才导致天赐军从后面赶了上来。 金军的主力仍是比天赐军多出两三倍，但正在养伤的完颜宗翰，却还是不敢和天赐军正面一战。 铁浮屠已经打没了，天赐军的偏厢车阵根本就没办法克制。不论是骑兵还是步卒，与偏厢车阵硬磕都会死得很惨，这一点在皮被河之时就已经求证过了。 许是因为受伤的关系，完颜宗翰的心情较以住平静了很多，而且已经找到了应对偏厢车阵的好法子，那就是不打。 你偏厢车阵再厉害，我不和你打还不行吗？这就是宗翰冥思苦想出的好办法。反正也打不过，那就不打了呗，看你能怎么地？ 虽然金军不打，天赐军就没有好的办法，但天赐军占着地方不让路，金军同样也过不去，这事同样要解决的。所以完颜宗翰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决定，过不去就不过。 你天赐军不就是为了挡着我不让过吗，我不过了你还能怎么样？ 虽然宗翰的决定是不从天赐军这里过，但并不是要在这里等到饿死，而是去别的地方。 要想回金国，天赐军占着的道路是最近的，但并不是别的地方过不去，要绕很多路而已。 此时又一个问题出现在完颜宗翰的面前，绕路天赐军还是会追上来，那怎么办？答案是让天赐军没法追。 金军骑兵多，天赐军步卒多，何况金军人数本就比天赐军多。这样一来，完颜宗翰想出了个绝妙的好主意，分开走。 金军确实是分开走了，而且分的非常非常开，分成了许多许多队，少的一两百人，多的也没有超过五百人的，就好像一哄而散一样。 这样分开的好处太多了，一来天赐军人少，武器又多又重，根本不敢分兵追赶，金军就算逃出生天了。二来地方上的宋军看到金军就落荒而逃，每一队金军都能成为无敌一般的存在。第三点也是最主要的，分开的金军哪都能去，可以随意去抢粮食。人少好养活，运气好的还能弄出支运粮队来，抢批粮食运回金国去。 如此一来，整个黄河以北就彻底乱了，到处都是金国的奴兵，到处都是金军。 大宋各州府的官军大部分去了汴梁，不去的话也都是些废物。可以说完颜宗翰一下子，就击在大宋朝和田十一的软肋上。 此时的田十一已经收到南行司传来的消息，皇帝赵桓抛弃了汴梁城，带着张邦昌、吴敏、赵楷等人向西逃窜而去。 虽然宗泽将汴梁城里看守得铁桶一般，严禁消息走漏。但赵桓等人所过之处，大家都是能看到的，十一哥自然会接到南行司送来的情报。 虽然赵桓出逃让人很生气，但田十一看着一夜之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的金军营寨，却更加的生年，气得眼睛都快冒出来了。 “这特么这就是玩儿赖！”田十一气愤地骂道。 这时有士卒禀报，说是在空荡荡的金军营寨之中，只找到一个人。 田十一命人带过来一看，竟然是宋国的议和使者，李邦彦。 李邦彦觉得自己就不该做使者，因为每次做使者，都会陷入田十一手中。 田十一接过完颜宗翰经由李邦彦留给他的信，一时间更生气了。完颜宗翰在气人一道上，竟是丝毫也不比田十一差。 只见完颜宗翰的信上只有一行字：“玩不起就别玩。” “这特么这就是玩儿赖”和“玩不起就别玩”这两句话，在汴梁城也出现过的。只不过那时候是田十一提出了“玩不起就别玩”这么深邃的理论，如今宗翰也算是原封退还了。 看到田十一暴怒，李邦彦战战兢兢，说是完颜宗翰还留了两封信给十一哥。 其实李邦彦原本不敢将这两封信交给田十一的，但却又担心田十一命人从他身上搜出来，一怒之下砍了他。这两封信里的锅，那可都不是他李邦彦的，为此送了性命实为不智。 田十一接过两封信，发现一封是赵桓亲笔写给完颜宗翰的国书，另一封是赵楷写给完颜宗翰的密信。 看了信，田十一陷入沉默之中。赵氏皇族这些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混蛋啊。 赵桓的国书中，将太原、中山、河间三镇都割让给了金国，同时还许诺了不菲的赔款和粮食。如此重要的国书，完颜宗翰却通过李邦彦之手留给了田十一，而且还是原本，这说明宗翰真的是一个极度聪明之人。 第882章 五封信 完颜宗翰已经真正看明白了，金国想要三镇之地，想要数之不清的钱粮，根本就不需要大宋的割让，他们随时可以带着大军来夺。金军真正的阻碍是田十一，是天赐军。 如果有田十一从中作梗，金国得了宋国的割地文书也没用。只要田十一不在这里面瞎搅合，金国又哪里在乎割不割地，自己来抢就完了。 所以完颜宗翰将赵桓的亲笔国书留给了田十一，为的就是挑拨田十一与赵桓的关系，以及天赐军与大宋朝的关系。只要关系崩了，这大宋朝基本上就是金国的了。 赵楷的秘信就让田十一更加生气了，赵楷竟然请金军进汴梁助他登上皇位，还许诺割让黄河以北。 黄河以北啊，赵楷还真是称得上大手笔。当年把燕云十六州拱手送给契丹人的儿皇帝石敬瑭，都没有赵楷这么大的魄力。 深吸口气，田十一突然对李邦彦说道：“李少宰可还记得大理寺审案？” 李邦彦听了这话就是一愣，心想哪能不记得啊。自己当时差点让太子赵桓、郓王赵楷、知县田十一三个人，活活给气死在大理寺的大堂上。 当时有人杀了安闲王王助和知县叶柳，将这三人牵连在内。李邦彦却被赵佶安排去审问这三个小祖宗，现在回想，仍是有种想要吐血的感觉，这三个小祖宗实在是太会气人了。 李邦彦本以为田十一问这话，是想起了与赵桓、赵楷相交之情，没想到田十一下一句话却是：“李少宰当时为啥不在大堂上，把他们两个都打死？” 李邦彦双手一哆嗦，心说那两位可是皇子，当时非要动刑的话，挨打的只能是你田知县啊。 想是这么想，话却不敢说。李邦彦刚想转移一下话题，没想到田十一却再次问道：“里通外敌，意图谋夺皇位，这是什么罪？” 李邦彦嘴里发苦，见田十一逼得紧，只好小声说道：“该当诛灭九族，但是……” 没给李邦彦但是的机会，田十一继续说道：“卖国求荣，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又是什么罪？” 全身抖得筛糠一样的李邦彦，吓得“扑通”一下跪到地上，这话说明，田十一想要弑君啊。连弑君的事都敢大大方方说出来，李邦彦觉得田十一是想要将他一起灭掉。 没人想死，李邦彦这种为了权利钱财什么都能卖的人，就更不会想死了。 “田大人饶命！田太尉饶命！田盟主饶命！”李邦彦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哀求道。 这时田十一却继续说道：“不止这些，还有临阵脱逃之罪。” 李邦彦就是个小丑，田十一没心思与他计较，也没有像李邦彦想的那样当场砍了李少宰的脑袋，而是立即下达命令，硬是将天赐军也分散着派了出去。 金军分散不可追，但那么多人总是会遭遇的，能多杀几个就多杀几个，能多救几个百姓就多救几个。 小股的天赐军不可能携带大炮，但是可以带上偏厢车，而且还有火药弹。虽然肯定会有士卒战死，但既然当了兵，就不能因为怕死就不去打仗。 接下来田十一连续写了好几封信，并让探马快马加鞭送了出去。种师道、姚友仲、大名府的董小丑、河间府的武若道，都在送信的行列之内。 田十一请求以上四人，同样分散着派出麾下士卒，尽量多杀一些金军，多救一些百姓。同时要约束好士卒，不要祸害百姓，一应钱粮供给都可向天赐盟索取。早在数年前，田十一便开始在北方囤积粮草了，这时候刚好拿出来用。 至于汴梁城下其余各路的州府宋军，田十一没找他们。那些宋军分散着派出去会非常的麻烦，遇到金军会变成金伪军，遇不到金军也会祸害百姓，还是让他们各回州府加强本地防御的好。 田十一的第五封信便有些耐人寻味了，竟然是写给郓王赵楷的。 田十一在信中说，金国狼子野心不可轻信，臣愿携大胜之师，助王爷登基。 赵楷看到这封信一定会又惊又喜又忧，惊的是田十一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给完颜宗翰写秘信之事。喜的是田十一竟然自称臣，还说要助他登基。忧的则是，田十一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可别是他田十一自己想当皇帝。 写了信田十一又有些恼火，因为此时的赵楷根本不在汴梁城内，而是被赵桓带着逃走了，这封信根本就没用。此时的田十一，对赵桓和赵楷真的已经起了杀心。 许是心有所感，刚刚逃到京兆府的赵桓一阵心悸，立即下令再度起行，带着筋疲力尽的一行人奔了蜀地。在逃跑这门学问上，赵桓似乎一点也不输他的老爹赵佶。 赵楷则在心里面骂骂咧咧地跟着上路，心中却惦记着自己那封秘信到底落在了谁的手上，那可是他的罪证啊。 赵桓跑得比兔子还快，当了半辈子皇帝的赵佶，此时也已收到了消息。 金军退兵了，赵桓跑了，此时已经在润州过上了安稳日子的赵佶觉得，皇位又是自己的了。那个废物儿子如此不顶用，回去以后直接废掉也就是了。 李柄文很是狗腿地向太上皇赵佶道喜，并说金军已退，如今新皇不思卫国守土仓皇逃离，正是太上皇重回东京汴梁主持大局的时候。 赵佶虽然心动，但还是克制住内心的冲动。赵桓出逃是害怕田十一的天赐军，赵佶又如何能不怕。天赐军太能打了，几十万的金军竟是被天赐军逼得化整为零，这份本事问天下谁人能敌？ 思来想去，赵佶觉得，还是等北面的局势稳定下来再回去才好。赵桓那个小兔崽子很容易搞定，但田十一却不行，田小子从来就没听话过。 就这样，赵佶在润州府，赵桓在成都府，各自过着安稳的日子，谁都不肯回汴梁。而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路，乃至永兴军路，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两位皇帝却是连问都没有问过。 第883章 三个好兄弟 田十一身边只带了一千天赐军，同样在四处追索着零零散的金军。天赐盟的大炮实在难带，为了不浪费士卒押运，田十一将其存在了绿箩寨之中。 五六十万的金军和奴兵荼毒着大宋四路地区，但永兴军路和秦凤路的西军，却老老实实的没有出动。一来是因为，之前种师道私自带兵诛杀了琼妖纳吉却被朝廷处罚，二来是因为，那一战阵亡的士卒没有得到抚恤，三来则是因为没有出兵的旨意。 此时的田十一都快生出错觉来了，他感觉这大宋朝的国土、百姓，怎么就和皇帝还有那些文武大臣没关系似的，就好像这些土地和百姓都是他天赐盟的一样，到处都是甩手掌柜。 天赐军实在太少，加上种师道、姚友仲、武若道、董小丑的兵还是少，而且后四人不敢把士卒分得太过零散，因为怕打不过金军。 无奈之下，田十一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悬赏，而且是重赏。 一颗女真人首级赏钱五十贯，金军战兵首级三十贯，金军奴兵首级十五贯。但凡携带首级者，不问身份来由，一律发放赏钱。但有一条，若有人敢用宋人的首级或是蛮人的首级冒充，天赐军将要诛杀其满门。 灭门不符合田十一的理念，更是有悖以往的行事准则，对于喜好杀良冒功的那群败类们，只是斩首完全不足以威慑他们。此时已经很乱了，若是到处都有大宋的官军或是绿林匪类杀害百姓，冒充金人首级，对于百姓的伤害，怕是比金军还要可怕数十倍。 做出这样的决定，田十一非常纠结，他毕竟来自于另外一个时代。虽说此时的残忍和屠杀是为了善良，可在后世的价值观中却是不可取的，是错误的。但在当下的情况，却又是唯一的办法，不可理喻，无法取代。 因为田十一不容变通的严令，方百花已经返回舟山去了。此时正有长长的一溜船队停靠在登州港口，一万名天赐军士卒和整整三千名天赐军士官生，正有条不紊的开始登陆。 这三千名士官生，是天赐盟军官学校毕业的第一批学员，他们阳光、热血、冲劲十足，却又十分稚嫩。 虽是军官学校毕业的，但在经历真正的血火考验之前，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士卒而已。天赐军绝对不允许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成为军官，这是铁律，也是天赐军致胜的根本，不可动摇。 这批士官生将会在老兵的带领下去战斗，去厮杀，去肃清大宋河北与河东之地的散乱金军，甚至还有山贼、强匪和宋伪军。待到活下来的士官生胜利归来那一刻，他们才会成为真正的一线军官，成为天赐军的中流砥柱。 登州本是大宋的领土，当初牛通和方百花率军抵达登州时，曾被大宋官军拒绝登岸。心中惦记着十一哥的方百花和牛通，二话不说便将登州港口打了下来。 如今的登州港口依旧是天赐军占领着的，因为没有人敢来招惹天赐军，因为天赐军的物资、伤员、补给，始终都是经由登州港口在运送，因为天赐军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登州港口，所以便没有人敢来登州港口惹是生非。 巨兽一般的海军一号战舰，如今已经沦落成了运输船。舰首上纹着的那只狰狞巨眼凶光时隐时现，似乎在述说着心中的不甘。 码头上的滑索正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铜钱送到码头上，那些都是用来购买金军首级的。为了支付巨额的赏金，天赐盟这一次，几乎快要将家底都搬空了。 “这些赏金不应该由大宋的朝廷出钱吗？”王小树看着海量的钱箱子一批批地拉走，满心奇怪地问道。 与王小树站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是面色一滞，虽然觉得小树这话说的对，但却没有办法说朝廷的坏话。因为他们两个本就是大宋朝的人，而且是大宋朝的官。 都知道王进有两个继子，小的叫王小草，如今已经在天赐军中担任一军统领了。而王小草的哥哥王小树，却直到今日才算从军官学校中毕业，成为一名合格的小卒。 小树比小草大，小树比小草身体强壮，但小树却比小草心眼多。 当初的王小树因为害怕吃苦，最后选择了跟着云娘学习做主意和管理。在舟山时，王小草随着十一哥去宋国了，小树便每日帮弟弟收拾房间，直到他在弟弟的房间里看到那本书。 书的名字王小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十一哥送给小草的。封页上还有十一哥亲笔写的一行字，“只要肯努力，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算不上什么经典语录，但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王小树一瞬间泪流满面。 接下来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王小树变得沉默寡言，继母扈三娘还以为小树病了，硬是拉着小树去看了郎中。最后小树下定决心，去百花姐那里哀求了半日，这才换来进入天赐军军官学校学习的机会。 军校的生活很苦，文化知识让小树害怕，因为底子不好，学习的时候似乎连脑子都是疼的。堪称惨无人道的军事训练，更是让小树无数个夜里偷偷地哭泣。但是他都咬着牙挺过来了，如今的王小树，不仅是一名合格的天赐军士卒，更是科科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秀学员，就连继母扈三娘都为小树感到骄傲。 “衙内、秀才，走了。”王小树对着两名同伴叫道。 刘光世和王镐，将注视海军一号的贪婪目光收了回来。能成为海军一号上的一员，是他们两个的梦想，很可惜他们学习的科目是陆军。 衙内刘光世是被田十一扣押在舟山的，被逼着加入了军官学校，这一点向来被王小树嫉妒的要死。而王镐在他爹王黼死了以后，也经历过似小树一般的思想折磨，后来连续多次向牛小沫请求，这才从一名思想教官，转成了军校的士官生。 第884章 李清照回家 王小树羡慕两人从小就一个能学文，一个能学武，刘光世和王镐则羡慕王小树的根正苗红。 三个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互相嫉妒、互相攀比、互相较劲的对象，最后竟还鬼使神差的成了好朋友、好兄弟，还真是挺奇怪的。 集结号响了起来，三人立即跑步赶了过去。不到一刻的时间之后，三人所在的天赐军新编第三营，便已经跑步向蓬莱而去。军部的命令是占据蓬莱，因为有一支金军已经直奔蓬莱扑了过来，而蓬莱的宋军，却已经提前逃走了。 王小树和王镐都闭着嘴跟着大部队，只有刘光世在小声地抱怨着，述说自己的骑术多么多么的了不得，应该去当骑兵…… …… 此时的大宋河北路，每天都发生着无数起小规模的冲突。不论绿林豪强还是山匪路霸，都加入到猎杀金军首级的行列之中。因为天赐盟给的赏金实在太高，容不得人不动心。 同时，田十一下令，命南行司将他的军令传达给所有分散着的天赐军，每一支天赐军都可以自行招募士卒入伍。 正所谓事急从权，天赐军士卒数量一直都是软肋，想要将河北诸路五十多万金军和奴兵肃清，天赐军必须要壮大自己。 许多金军和奴兵在大宋各种势力的猎杀之下都躲了起来，有的甚至上山当了山贼。田十一知道，这将是一场长期的战争，可能会是一年，甚至有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初时天赐盟在河北诸路设立的秘密粮仓终于派上了用场，无论是饥民还是猎杀金军的天赐军或宋军，都能够收到天赐盟及时送达的军粮。而这其中，竟然还有陈东。 当时灵儿即将对安士荣动手的时候，陈东立即嗅到一股不安的气味，毫不犹豫带了在晋州招到手下的百余名心腹远遁河北西路，如今每日里冒充着猎杀金军头颅的绿林好汉，寻找着东山再起的契机。 李清照在南行司的护送下，已经回到每日定时开关城门的汴梁城。在天赐军中住了这么长时间，李清照也算是长了见识，认识到一直战无不胜的强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此时的赵府早已经闹翻天了，李清照莫名其妙失踪了这么久，赵明诚以为娘子是遇到了歹人。 赵三公子也算“情深义重”，早早为李清照办了丧事，还立了衣冠冢，没几天便迎娶了一位大家闺秀做续弦。 按理说娘子刚刚亡故，本不该有人家愿意如此快便将女儿嫁入赵府的，但一来赵家是官宦人家，而且还是门楣显赫那一种。二来李清照一直没有生下一子半女，这一切都成为说服所有人的最佳理由。 当李清照出现在赵府的时候，整个赵府陷入极度的安静之中，所有人都看鬼一样看着这位过气的主母。 正与新欢卿卿我我的赵明诚，整个人变成木头一样。自己连新娘子都娶回来了，她咋就又回来了呢？ 易安居士，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此时也是陷入震惊之中。她没想到几十日未归，相公就有了新欢，而且还是明媒正娶的续弦。虽然之前赵明诚也有侍妾，而且还不止一个，可那些都是妾啊。如今家里有了两个正妻，这就是个无解的局面，任李清照有才女之称，同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说还得是赵明诚反应快，他连忙将李清照让到书房，与妻子抱头痛哭一场，说是真的以为爱妻亡故了，随即便问起李清照这段时日的去向来。 李清照被相公感动得够呛，便一五一十将自己的经历讲述出来。 赵明诚能娶到李清照，自然也是才思敏捷之辈，心中立即有了计较，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了。 在李清照还没缓过神儿的功夫，赵明诚提笔，刷刷点点写了封休书出来。 看着眼前的休书，李清照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当场。刚刚还是抱头痛哭卿卿我我，相公怎会转头就写下了休书呢？ 虽是男权时代，但休妻这种事，仍是要有合适理由的。按理说李清照生不出孩子，这本身就是理由，可赵明诚偏不。 赵明诚的理由冠冕堂皇，他认定李清照是被金军掳到了金营之中，后又被天赐军救出去的。既然进了金营，自然会发生很多很可怕的事，所以李清照被休的理由是失节。 李清照用诧异的目光看着相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时间，他怎能如此污蔑自己，又怎能将自己弃之如履？ 但凡有智慧者都是极能隐忍的，他们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事，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他们也不屑去做那种事。人家都不要自己了，甚至还扣了个屎盆子在自己头上，这就是恩断义绝了。 李清照在天赐军中就知道皇帝赵桓逃了，那时他只是对大宋皇帝失望。如今她的亲亲相公又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让她深刻认识到什么是男人，什么又是士大夫。 她终于明白，田十一为什么会看不起大宋朝的满朝文武了，因为她此时也看不起那些人了。 只在一瞬间，李清间便认清了赵明诚的卑劣，也明白了士大夫们的丑恶嘴脸。 “道貌岸然之徒。”李清照说道，随即又补了一句：“一丘之貉。” 前一句话自然是对赵明诚说的，后一句话说的却是全天下的士大夫了。 此时李清照对整个世界的认知瞬间提高，就像顿悟的如来，就像当年的孔子，又像几百年后的王守仁，一时间便看透了这世间的万千事物。 李清照抬着头走出书房，觉得多看赵明诚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她直接出了赵府，什么东西都没有拿。 此时的赵府在她眼中是那么的肮脏，她急于去找一家客栈，然后再将全身上下彻彻底底地洗刷几遍。一想到曾被赵明诚碰过，她觉得连自己都是脏的。 雄赳赳出了赵府，李清照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身上没有钱。 第885章 李二娘的业余爱好 堂堂的易安居士，在汴梁城中自然有无数好友，但李清照却不想去寻那些人。所谓人情冷暖，这道理李清照比谁都明白，她不想去受辱。 “请问可是李倩李娘子？”一名面相淳朴的中年商贾礼貌地问道。 能问出李倩这名字来，肯定是天赐军的人啊。李清照立即打起了十二分小心，不知道田十一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中年商贾见李清照不语，便递了张宣纸给李清照。 李清照接过宣纸，却发现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将李倩在天赐军军营之中所做过的活计，一一记录在上面，竟是一条都没有遗漏。 这时中年商贾说道：“天赐盟向来是按劳取酬，李娘子做了这许多活计，自然是要给工钱的。李娘子可以选择用做过的这些活计，换取去舟山的居住权，也可以换取工钱。” 李清照深叹口气，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中年商贾。天赐盟按劳取酬这事是真的，她心里很清楚，换取去舟山的居住权，却不知田十一在打什么鬼主意。 易安居士是骄傲的，她不需别人的怜悯。而且在李清照心中，田十一始终是一个不遵皇权的反贼，所以舟山肯定是不去的。 听闻李倩娘子要工钱，中年商贾脸上没有任何异色，而是递了个钱袋子给李清照。 工钱共是五贯又六百三十七文，这么重的铜钱自然不是李清照能拿动的，所以折算成了银两。 做些杂活就有五贯多钱的工钱，全大宋也没有这么高的收入水平，但李清照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她是易安居士，以她的身份，去哪里做活计都应该给个超高的工钱，就算给她五十贯钱，她也会觉得是应该的。 李清照接过自己的工钱，没想到却又反手递还给了中年商贾。在中年商贾诧异的目光中，李清照说，想用这些钱雇佣对方，将她护送到齐州去。 被夫家给休了，李清照自然只能回娘家。此时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她一个孤身的妇人，又怎么可能安全到达齐州那么远的地方去。 中年商贾手里捏着李清照递回来的钱袋子，脸上全都是无奈。十一哥果然没说错，这娘们就是个成了精的，鬼精鬼精的。 十一哥早有交代，一定要确保李清照的安全。赵明诚休妻南行司自然管不着，可李清照要去齐州，这事却不能不管。 李清照得偿所愿，在南行司的护送下离了汴梁城。而此时的真定府，却迎来了一位神秘的贵人，陈东。 此时的陈东已经不是在晋州逃离时的模样了，他带了在晋州时收服的晋州大将马灵与武能，一路上招收了不少的劫匪和绿林盗寇，最后在平山一带占了个堡寨，开始招兵买马。 陈东招起人来可说是荤素不忌，别管好人坏人，只要是能为他所用之人，统统来者不拒。为了能快速扩大实力，他甚至还偷偷招收了五百余名奴兵，其中既有契丹兵也有京州兵。 招收奴兵是犯忌讳的事，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做，所以陈东便将五百余奴兵藏在平山一处山坳之中。 这些奴兵投靠陈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辽国没了，回金国的话没粮食吃不说，而且还不知会被如何处置，有人肯收留他们自然是千好万好。 陈东眼见着手底下的人马越来越多，已经被灵儿打得跌落低俗的雄心壮志渐渐又恢复过来，不过他此时却遇到了难题。 他要养活的人太多，天赐军、金军、宋军又到处乱跑，实在不敢出去抢劫，此时已经快要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没钱就要想办法搞钱，没粮就得琢磨路子筹粮，所以陈东留了马灵守卫平山堡寨，他本人却带着武能和百余精锐混进了真定城，想看看能不能搞些钱粮回去。 真定府虽然与金国接壤，偏偏却与瓦桥关相距甚远。金军入侵时，东路军和西路军都没有来真定府骚扰，反到让身处战地的州府，避免了战火的洗礼，此时仍是安静富足。 陈东是读书人，而且向来自认为聪明绝顶，当然想要用读书人的办法解决问题。打打杀杀在他的眼里，那可是落了下成的，所以当陈东看到一名风情万种的妇人时，立时便生出一条狠毒的计策来。 那妇人天生一张桃花脸，身上是件鲜艳的百褶裙，外面套了一件淡色的氅子，于微风中莲步轻移，端的是风情万种。 陈东来真定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便打听过这风流妇人的底细。据说这妇人名字唤作李二娘，如今寡居在家。其亡夫名字唤作卢俊义，金军入侵之时战死在了河间府。 李二娘天生一个好爹，家中却只此一女。李二娘家中富贵又没得雄心壮志，加之天性风流，便将那点破事当成了最喜爱的业余生活。据传，其入幕之宾，没有三百也有二百五。 天下的爹娘都一个样，李二娘的爹爹李员外，虽知自家女儿是个什么德性，却依旧不能接受其没有夫婿的现实，所以当初才为李二娘找了个卢俊义。因知其女儿天性，李员外对卢俊义也是多有补偿，这才让卢俊义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便做了那么大的官。 恨就恨卢俊义是个心里没谱的，金军是那么好打的吗，竟然带了一千兵马就敢去河间府送死，最后还真的死了，把个李员外气得，差点追到地府去找卢俊义问罪。 李二娘没了卢俊义管着，近来的日子过得更加滋润了，虽不能夜夜新欢，起码是夜夜笙歌。恼就恼在爹爹不理解她的快乐，非要让她再嫁。 李员外想法是好的，可李二娘的名头已经很响亮了，在这真定府中，但凡身世地位差不多的，又有哪个会娶这么个东西回家给自己添堵。 就算李员外想要招个入赘的，但凡有一点骨气的男子，谁都不会应了这门亲事。就算饿死在街头，也好过做一只活王八。 第886章 李二娘的烂心 要说李二娘也是个奇葩，别家女子出墙都是遇到了心仪之人，偏偏李二娘不为情只为那点事。所以想要入李二娘的幕，成为她的宾，必须要让其看着顺眼才成。而小眼睛的陈东，却偏偏缺少让人一见钟脸的潜质。 既然容貌不够，那便只能用品味和气质来凑。陈东毕竟是从汴梁那种大城市出来的，若论起品味来，自然超过连真定府都没出过的李二娘太多。 至于气质，陈小眼睛却认为自己天生就有。 坐在客栈的天字号客房中，陈东对着铜镜好一番整理，然后双眼直视着铜镜中的自己默不作声，好半天才自言自语道：“人帅不帅，那得看眼神，你看咱这眼神儿！” 自认为眼神很帅的陈东信心满满，坐上前几日抢来的一架马车离了客栈。他今日要去与李二娘偶遇一番，然后冒充过路的公子哥，去李员外家提亲。 拉车的马很漂亮，眼睛明亮肢雄体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陈东眼睛太小的缘故，但凡挑选马匹的时候，最让他关注的就是马的眼睛。 漂亮的马拉着漂亮的车，车夫的位置上坐着虎背熊腰目光冰冷的武能，一看就是武艺高强之倍。 能乘坐如此华贵的马车，用上如何彪悍的车夫，不用看都知道是非富即贵之人。只要陈东不从马车里走出来，满街妇人的回头率“唰唰的”。 果然不出陈东所料，华贵的马车与彪悍的车夫，立即吸引了李二娘的注意，只是李二娘的眼睛盯着赶车的武能是为哪般？ 这李二娘，难道就是如此的荤素不忌吗？ 陈东今日出来，本就是为了吸引李二娘的注意，可不是为了给手下武能找娘子。所以在马车与李二娘擦身而过那一刻，陈东于马车之内诵道：“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此时的陈东已经做了太多的缺德事，什么礼义廉耻仁义道德通通随着良心一同舍了去，偷田十一半阙诗，那可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 其实陈东很想把整首诗说全的，可惜当初第一次见到田十一的时候，人家西楼大家根本不给他机会。至今陈东也不知上半阙是何内容，也只好诵了下半阙出来。 马车中的陈东诵了诗便满脸得色，作为太学生，对这诗的好坏，陈小眼睛再清楚不过了。 但让陈东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李二娘竟是追在华贵的马车后面叫道：“赶车的英雄，你东家要去找风找雪的，那得是多辛苦，不若到李府来，我让我爹给你三倍的工钱。” 陈东在马车里当即吐血，赶车的武能脸都憋成茄子皮的色儿了。这李二娘不是应该为上好的佳句而倾倒吗，咋就认准了车夫呢？ 此时的陈东终于明白了，这李二娘根本就不懂诗词，识不识字都值得怀疑。她喜欢的就是那点破事，所以特别钟意身材壮硕的男子。 赶车的武能此时却想到：这李二娘还真是性情中人啊，不爱才、不喜情、只好色，也算是独树一帜了。最重要的是李二娘有眼光，看出俺老武是个堂堂伟男子，看来有机会应该救她一命啊！ 虽是没能打动李二娘的烂心，但去李员外家提亲一事仍是不能放弃。不为别的，就为李家有钱有粮。 想要养活平山上那么多的人马，还有山坳里那么多私藏的奴兵，没钱没粮怎么行。 陈东不断在心中说服自己，又不是没出卖过色相，再卖一次又如何妨？ 虽然事先就知道，李员外一直做着向辽国走私的买卖，但却没想到李家能这么有钱。 一进李员外家的宅子，陈东立即觉得自己这个从汴梁来的城里人，才更像一个土鳖。 进了大门，迎面就是一道五六丈长、高近两丈的巨大照壁。照壁完全是用七彩的琉璃拼砌而成，富丽堂皇耀眼夺目。 转过照壁，却见李府之内殿厅砖柱、花草树木尽皆独具匠心，朱漆粉垩，雕梁画栋，真真是金碧辉煌，奢华至极。 李员外接到汴梁贵公子陈东的拜帖，此时已经立身华丽的客堂之外迎接了。陈东这名字没听过，但见人家送来的礼单就不是一般人家，礼数上总要周到才行。 既然是做走私营生的，李员外深知好友遍天下的重要。说不上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麻烦，多个朋友多条路，这道理却是古今通用的。 陈东不仅仅是太学生，而且还是大宋最高学府太学中的领军人物，无论从才识到辩才都是出类拔萃的。虽然李员外黑白两道吃得很开，但毕竟局限在这真定府之内，很快便被陈东的谈吐和学识所征服。 李员外旁敲侧击，陈东惺惺作态，说是家中爱妻亡故，出来四处游学，也只是为了排解心中对亡妻的怀念而已。李员外一听心中暗喜，立即生出将李二娘嫁与陈东的想法来。 陈东虽然看起来身份高贵，但毕竟是死了娘子的。自己的闺女虽然寡居，但这位陈公子也是个二婚不是。最重要一点，这陈东是外来的，根本不知道女儿的底细，待到婚嫁已成，自不能再让陈东反悔。黑白两道通吃的李员外，自然有办法让陈东吞下这颗苦果，就像当初的卢俊义一样。 成亲这种事是需要高堂准许的，结果李员外小心询问后更乐了，这陈东竟是个父母双亡的，家中更是连兄弟姐妹都没有，简直就是上天给自己选出来的送终最佳人选啊。 李员外热情至极，无论如何都要留陈公子在府上饮宴，同时偷偷派人去寻李二娘。 陈东假意推辞半推半就，便留下来自愿钻进李员外的圈套之中。而出门猎艳尚未尽兴的李二娘，此时也在她爹爹的严令下，不情不愿的回到李府。 李二娘一到府门前便看到了华贵的马车，本来因为意犹未尽的一双桃花眼立即亮了起来。马车在这里，车夫自然是在自家府中的，之前未能爽利的阴郁心情，当即敞亮起来。 第887章 两人的目的 李员外得了回报，知道闺女已经回到府中，立即频频向陈东敬酒，准备在合适的时候，让陈东见见自己的女儿。 混了一辈子黑白两道的李员外很会拿捏火候，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易动情，这拿捏火候的功夫，自然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眼见陈公子已经熏熏然，李员外知道最佳的时机到了，立即差人去将闺女唤来。 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已经唤了三次了，自家的混账闺女咋就还没来呢？ 心中焦急的李员外借了尿遁之机出来查看，打算揪着李二娘的耳朵去与陈东会面。 李二娘既不在闺房又不在后花园，反而跑到下人休息的耳房之中，这就是很掉身价的事。鉴于闺女经常和很多没有身价的人深入交流，这事就已经不算事了。 可是，李二娘此时缠着人家陈公子的车夫不放，这事就要命了。车夫是阵公子的人，这事人家铁定要向陈公子禀报的啊。如此一来，这门亲事岂不是又要泡汤，这不是要了亲命吗。 李员外进入耳房凶狠狠地瞪着亲闺女，狠不得当场将其掐死再重新生个带把的。怎奈知道这个“号”练废已不是一两天了，想要再生出个“小号”来重新练，但却始终“注册”不下来，也只好一直拖着。 李二娘到是没露出惧怕的神色来，李员外虽然在走私这个行当里有李煞星的名头，但对于自家的妻女到是又爱又疼，端得是个模范的相公和父亲。 不怕是不怕，老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李二娘讪讪着退到爹爹的身后，只是一双桃花眼，仍是盯着武能看个不停。 武能此时也很崩溃，当初因为陈东对他礼贤下士一般，这才决心卖命给陈公子，一条路走到了如今。他此来十分清楚陈东的目的，这李二娘注定是陈公子的女人，没想到却来缠着自己。 为了兄弟情义，武能不敢碰李二娘，为了李员外的家产，偏偏又不敢得罪。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已经急出满头的汗水来了。 李员外看了武能一眼便心生好感，知道这是个心性淳朴的。 从怀里掏了三锭银锞子出来，李员外双手捧着送到武能的面前，希望这位壮士能守口如瓶，帮她的女儿隐瞒此事，连陈公子也不要告诉。 武能心知这父女俩都是要死的人，告不告诉陈公子也不打紧，伸手接过银锞子便应了下来。 老油条李员外看人自有他的本事，一见武能应下，就知道这是个说话算数的，这才将心放了下来。 扯了李二娘离了耳房，李员外却没注意到，李二娘在出屋那一刻，仍是回头对着武能灿烂一笑。 武能也是男子，被个娇媚的妇人如此纠缠，这心中也是痒得厉害。幸好他自幼习武，心性远较一般人坚韧得多，这才一直没有缴枪投降。不过这心里对于李二娘的话却是很受用的，也觉得李二娘既不嫌弃自己是个武人，又将自己夸赞得如天人一般，是生平从未有过之感受，不免又生出，想要保住李二娘性命的想法来。 李员外对亲闺女耳提面命，说是要将其许配给汴梁来的陈公子，还说陈公子才华横溢谈吐不凡，是个上佳的相公人选。 李二娘早已阅尽千树万草，立即从爹爹这话中听出隐意来。那就是说，这位陈公子长得不好看，而且身材也不好。 李二娘对男子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一要好看，二要雄壮，三要在一起时有雄风。 当年的卢俊义三样都占了，李二娘这才决心下嫁，即便是那样，嫁人后也没能消停。如今让她嫁给一个三样一个不占的陈公子，这心里面自然不愿意。 知子莫过父，知女差了点但也差不了多少，李员外一眼就看出李二娘的小心思来。 李员外当即表示，李二娘若不想嫁也可以，但是从今日起不许出府门一步，还要请先生回来教他识文断字，每日里背诵“女戒”。 那样的生活想想就怕，李二娘迫不得已这才答应，只是这心里面却是有计较的。自己可以答应，但是可以让那位陈公子不答应嘛，咱家李二娘在应付男人方面那可是手段多多的。 李员外引了自家闺女来见陈东，二人这就算见了面了，见面后自然就要各使手段达成目的啊。 李员外的目的是嫁女，李二娘的目的是不嫁，陈东的目的呢？ 陈东办起事来还是相当高明的，他这一次本是出来打猎的，李家的万贯家财便是他的猎物。可此来他却又将自己伪装成了猎物，让李员外和李二娘来猎他。 伪装成猎物的猎手往往是最可怕的，因为不仅会让人放松警惕，还会让人将他当成自己人，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反向一击，一击致命。 既是想要主动上钩的猎物，陈东见了李二娘立即装出一副如见天人的模样，小眼睛里放射着惊艳，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小子动心了。 其实陈东本不用演戏，人家李二娘真的不丑，而且很有风情。若抛开李二娘的人生追求和特殊癖好来讲，确实是个会让很多男子动心的妇人。 李员外一见便心中有了底，将女儿又遣了出去。 嫁女也是要有手段的，公然提媒岂不落了下成。反正自家闺女很随便这一特性李员外心知肚明，所以便决定将陈东公子灌醉在当场，然后生米煮熟饭，明日便逼着二人成亲。 这样一来不仅少了很多麻烦，还可以速战速决，让两人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成夫妇。等到陈东再听说自家闺女的传言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等到那个时候，李员外再花出大把的钱财，你陈东想要官我就给你买官，想要小妾我就给你买小妾。甭管想要什么，我李员外满足你的一切愿望，还怕你不咬着牙把事认下？ 陈东公子自己有钱？笑话，李员外是什么人，他陈东以为自己演得很像，可李员外也是见多识广之人，是不是有钱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第888章 应该先问问妾身 李员外早就看出来了，这陈东分明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来的，许是在街上见到自己的女儿动了心，许是贪图自家的钱财，这才玩了一手欲擒故纵的把戏，真当李员外是棒槌不成？ 李员外自然不是棒槌，以为陈东只是贪图美色和钱财才来的，却没想过是来贪图他的命。 李二娘被爹爹遣出来后心中不爽，就想再次与那赶车的武能调笑一番。结果一推门，武能竟是在屋子里栓了门。 李二娘春猫一般叫了几声喵，奈何门里面关的是只绝情猫，这才不得不讪讪地回到自己的闺房之中。 虽说知女不一定是父，但知父莫过女。李二娘已经知道那姓陈的会被爹爹灌醉，还会送到自己的闺房之中，所以便提前筹备起来。 陈东既如李员外之愿又如他自己之愿，喝了个酩酊大醉，然后被人架着送到了李二娘的闺房之中。 “咔嚓”一声，闺房被李员外落了锁，这才安心地回去睡觉了。为了灌醉陈公子，李员外也是喝了不少，明日还要早起“捉奸”加“逼亲”，自然得早早休息，这样明日才会有精神演戏。 李员外可是打算把捉奸、逼亲、成亲三件事，在一日间全部办完的。 陈东被架着扔在李二娘的床上，等了半天李二娘却没过来。陈东知道不能再等了，因为虽是装醉但也确实喝了不少酒，再等下去就要睡着了。 陈东装出迷茫的样子翻身坐起，却发现李二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满脸不屑地看着自己。 心中一惊，陈东以为自己的打算已经被看穿了，随即却又冷静下来。李二娘若是知道他陈东图谋的是李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断不会如此淡定地坐在那里。既然摆出如此一副表情来，说明李二娘只是以为，自己贪图她们家的富贵而已。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陈东不打算再掩饰。你李二娘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妇，何况今天这个局是你爹摆下的，我陈东就算用强又能怎么样？ 再瘦弱也是男子，陈东起身捉了李二娘，便将其扔在床榻之上。 李二娘很奇怪，竟然没有反抗，满脸不屑地任陈东撕扯她的衣裙。 没过半刻，陈东气馁了，这李二娘的里面，竟是穿了很奇怪的里衣。 那里衣将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面料结实得像牛皮，所有系带子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多少层的死结，想要一个个解开，怕是要解到天亮去。 陈东起身便去找装针线的笸箩，因为那里面一定有剪刀的。 李二娘坐起身来，好笑地看着陈东，直到陈东找得满身流汗这才说道：“别费力气了，我都扔到外面去了，你找不到的。” 陈东一愣，知道这一切都是李二娘算计好的。心中不停盘算着，陈东却突然想起，身上是带着刀的。 这时代的读书人，身上都会带一把压衣刀，也称解手刀，不过是比匕首还要小的小刀子而已。刀虽小，但挑破几层衣料还是能做到的。 陈东在身上不停摸索着，李二娘突然嘤嘤嘤地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我可是我爹爹唯一的宝贝女儿，他将你与我关在一处，又怎么会让你带着小刀子进来。” 这时陈东也已然确定，身上的压衣刀确实是不见了的。 深吸口气，处处落在下风的陈东瞪着李二娘问道：“你爹就不怕我掐死你？” “哼！”李二娘冷哼一声不屑说道：“我爹可是李煞星，当他的女儿，不会武功怎么行？当初的卢俊义号称棍棒天下无双，还有人说他武功天下第一，凭他想拿下我也要十招之后。就凭你个瘦猴子，也想和姑奶奶动手？” 陈东的脸色终于垮了下来，李二娘有武艺这事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武艺会这么高。自己明明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竟还是要功败垂成不成？ “你怎么上来就动粗？”李二娘问道：“你应该先问问妾身，是不是愿意嫁给你才行。问的时候要温声细语，妾身不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听了这话，陈东心中一喜，心说这小娘皮原来是喜欢温柔的啊。也对，女人都是要哄的，不哄怎么能听话呢。据说那个田十一除了气人之外，最拿手的就是哄女人，难怪他能将嘉国公主和李师师都带走，原来是要哄啊！ 想到这里，陈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落落大方气质非凡一揖到地，对着李二娘说道：“小生陈生，爱慕二娘日久，不知二娘是否愿意嫁于陈某为妻？陈某不才，虽……” “不愿。”没等陈东说完，李二娘干脆利落地答道。 “嘎！”陈东直接被噎死在当场，差一点就要咽气了。这李二娘咋比田十一还气人呢，她一定是故意的？ 心中不忿之下，陈东恼声问道：“你不愿嫁还让我问？” 李二娘道：“你不问又怎知我不愿嫁？你不问，我又怎么告诉你我不愿嫁？” 陈东连后槽牙都要咬平了，他几乎都要以为，李二娘是田十一异父不同母的亲妹妹了，要不咋也能这么气人呢？ 陈东此时都快要崩溃了，人家不愿嫁，自己用强又强不过，想走又走不了，难道要愣愣的在这闺楼之上，枯坐一整夜吗？ 这时李二娘施施然起身，去了被撕扯破碎的衣裙，又翻了套上好的衣裙套在身上，这才淑女一般坐在床榻上，饶有兴趣地望着陈东。 陈东被李二娘看得心中恼火，忍不住恼道：“你看我做甚？” “呵呵！”李二娘笑出声来，望着陈东好笑地问道：“你真的想娶我？” 陈东此时觉得，自己一定是缺德事做得太多了，所以才会来这里遭报应。自己为啥会遇到这么个有病的妇人啊，她该不会是气人精田十一转世。 李二娘不时“呵呵”笑上两声，盯着陈东看了良久，这才说道：“若想娶我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889章 春猫 听了这话陈东就是一愣，心说啥条件都行啊，自己又不是真心想要和她过日子，不过是图谋钱粮而已。就算让自己没人的时候喊她做娘亲都能忍，到时候一刀砍过去，什么问题都没了。 陈东连忙施礼，告诉李二娘但讲无妨。 李二娘摆弄着垂在耳边的一缕秀发，满脸都是春猫的神色，眼睛望着窗子说道：“每三日为一期，每期一二日我归武能，第三日归你。” 陈东立时感觉，有一口千年老血堵在了嗓子眼儿里，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 自己这一趟来真定府，本就做好了出卖色相的打算，这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结果呢，自己出卖色相人家却不要，反到看上了武能那个没脑子的武夫，还真特么是走夜鬼撞路上了，要么就是喝开水烫脚指头了。 啥话此时都无法表达出陈东的悲哀心理，李二娘几乎将陈东的小心肝儿，打得粉碎粉碎的。 吸气咬牙，压抑着心头的火气，陈东望着李二娘恶狠狠地说道：“好！” 李二娘“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小眼睛，到也有几分可爱之处。既如此，第三日就便宜他。本还想着，第三日装作“葵水”来了呢。 伸手推开窗子，李二娘冲着夜色打了一声唿哨，立即有两名黑衣后生跑了过来。李二娘命两人去耳房找武能，告诉武能，陈东唤他过来。 不大一会儿，半信半疑的武能来到闺楼下面，那两名黑衣后生却竖起了一架梯子。 陈东顺着梯子下了闺楼，拍了拍武能的肩膀，告诉武能节省些体力，不要明日起不来身。 武能莫名其妙被陈东推着上了梯子，最后进到绣楼之中。 李二娘笑逐颜开关了窗子，满脸的喜色，在武能莫名其妙地注视下，去了外面的衣裙。随即，她只是伸手在背上某处轻轻一拉，难住了陈东的三层厚实紧身衣，便那样简单地落在了地上。 武能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只白羊扑进怀里…… …… 李员外很满意，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在发展。陈公子没有赖账，当即同意今日大婚。 李府中早就准备好了大婚的一切应用之物，在唢呐声中，一乘轿子将李二娘从她的闺楼，抬到了后院的一个跨院之中。连李府都不出，接亲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陈东无父无母，这仪式就更简单了。 李员外笑得心满意足，因为从亲闺女的脸色来看，昨晚她很愉快。陈东今日的精神也不错，因为在耳房之中睡了一晚，这让李员外对陈公子的能力暗暗佩服起来。 反到是那个壮硕的车夫，那么大个壮汉竟然无精打采的，看来定是个绣花枕头。 大婚当晚酒宴过后，陈东郁闷地睡在了厢房之中。因为今天是第二天，入洞房的该当是武能。陈东万分憋屈的进入梦香，梦里却总是有只猫儿的娇叫声，让人倍加烦恼。 本来成亲之后便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陈东硬生生拖了一日。因为这一日，是第三日。 当晚，终于轮到武能睡厢房了。听着正房之中的猫叫，武能辗转反侧，心中百感交集，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计划早就做好了的，第四日陈东拜访了真定府的知府梅辛述。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陈东想在平山立足，不交好这位知府大人怎么行。 大家早就是坐地分赃的交情，陈东也没掖着藏着，直说李员外的家产一人一半，一切事情都由他陈东去做。 李员外家有多少钱陈东实际上并不太清楚，但是梅辛述梅知府却是心中有数的。两人一拍即合，商定当晚动手。 李员外李煞星既然干的是走私的营生，手底下自然有一伙亡命之徒。这些人到底有多少，又藏身在何处，陈东与梅知府两人在一起交换了一下消息，很快便一清二楚了。 当晚真定府的官军突然出动，扫平了真定城不远的一处堡寨，将堡寨里的人杀了个鸡犬不留。 据说，官军中有一伙面目很像契丹人的蛮兵，作战勇猛得一塌糊涂，转瞬间就将李员外的那些个兄弟们砍杀殆尽。 那些蛮兵其实就是契丹人，是奴兵，而扫平真定城外堡寨的，自然也是陈东的人。 梅知府擎等着吃现成的呢，又哪里能让自家的官军动手。何况官军中本就有李员外的眼线，若是官军动了，那堡寨里的人立即就会逃了。 同样是当晚，一伙贼人闯进了李员外家里，将李员外全家从上到下杀了个干干净净，连只鸡都没留下。 那伙贼人很奇怪，除了杀人什么都没做，竟是连李员外小妾的首饰盒子都留在原处。 一时间真定城中风声鹤唳，所有人都说是李员外走商时得罪了仇家，人家这是寻仇来了。 许是上天有眼，李家人竟是没死干净，李员外的新姑爷当夜正带了新婚的娘子李二娘，坐着马车出去胡闹了，这才逃过了一劫。 说起李家这位新姑爷，城中之人个个称奇。他竟是让新婚的娘子女扮男装，带李二娘去逛楼子，将那娘子哄得开怀不已。 出去玩自然是开心的，可是回到家里却一地死尸，之前开多大的心，这会就要受多深的伤。 据闻李二娘看到当时的情形，只说了一句话：“痛煞我也。” 李员外一家只剩了个李二娘，李员外的万贯家财自然都成了李二娘的。可这个时代是男人的时代，这个社会是男人的社会，就连李二娘都是陈东的，如今这万贯家财，自然就成了陈东的。 发生如此严重的灭门惨案，官府自然要介入的，知府梅辛述亲自来到李府。 梅知府来到李府时，凶案现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满院子的尸首被摆成一排，上面盖了白布，白布上沾染着黑褐色的血迹。 阔大的府宅，此时除了差役只有嘤嘤哭泣的李二娘，还有一个手足无措的壮硕仆役陪在旁边，小眼睛的陈东却不在。 第890章 陈东借兵 陈东没在这里，梅辛述有些意外。他今日本就打定了主意要黑吃黑的，没见陈东便不能斩草除根，这到是有些麻烦。 麻烦是麻烦，但却没让梅知府打消黑吃黑霸占李家所有家产的念头。 梅知府一声令下，李府中的金银细软、珍奇字画全部运回了真定府的库房。那库房只在名义上是府衙的，实际上里面的东西都是知府大人自己的。剩些下笨重的大物件也都一一造册，能搬走的统统搬走，差役们还在整个李府中挖地三尺，就是担心有什么藏宝秘库一类的地方。 真定城外的那座堡寨也迎来了真正的官军，大队的官军蚂蚁一样冲进堡寨之中。 守护堡寨之人早便得了陈东的命令，略做抵抗便撤出了堡寨。堡寨之中钱粮无数，李员外大部分的家产果然都藏在这堡寨里面。 李二娘并没有被带走，那是知府梅辛述留给陈东的饵料。李府的东西都被梅知府吞了，陈东自然留不得。 跟踪李二娘的人手一个接一个消失着，最后李二娘被接到一处偏僻的荒废宅院之中。 李二娘早已止了哭，站在荒废的院子中面容冷峻，身材反倒显得挺拔起来。 “昨晚，你不是说你会爱我一辈子吗？”李二娘望着陈东问道。 “是啊！”陈东同样回视着李二娘说道：“可我没说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 听了这话，李二娘不禁挑了挑眉毛，再次问道：“你说你喜欢我，原来都是假的。” 陈东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假的，可我没说过，我只喜欢你一个。” 见李二娘的目光越来越冷，陈东再次说道：“喜欢又如何，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像个傻子一样动情，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拜服在你的裙下。女人，永远不要以为能够站在男人的上头。” “哼哼！”李二娘冷笑两声，说道：“坐着也挺好。” 陈东听了这话不禁语塞，这李二娘真不是田十一的亲戚吗，怎么和田十一是一个德性啊。 眼见着陈东的目光冷厉起来，武能连忙走了过来，对着陈东跪下说道：“求公子饶她一条性命，武能用性命担保，不让她坏了公子的大事。” 陈东看了看武能，摇头道：“你让我饶她，可你有没有想过，这等于是在谋害我的性命？你这要求，很不公平啊？” 武能本就不善言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仍就跪着不肯起来。 马灵看到眼中，担忧陈东与武能因这妇人决裂，一狠心，猛地刺了一刀出去，直接将李二娘刺了个对穿。 武能惊骇回头，李二娘嘴角流血眼中却依旧平静。她终于将目光转到武能的身上，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马灵猛地抽刀，李二娘惨叫一声委顿在地上，想说的话，终是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武能双眼血红瞪着马灵，马灵却说道：“左右不过一妇人，莫要为她坏了兄弟间的情份。” 陈东看着地上已然没了气息的李二娘，心中也默默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与自己交欢过的妇人死在眼前，心中的感觉怪怪的。 这妇人不是好妇人，偏偏却能牵动人的心。男人的心总是这样奇怪，明知道她不好，但却又不能狠心抛下。有时候，女人也会这样，让人又恨、又悔、又煎熬。 武能无声，说了一句要将她埋掉，便抱了李二娘的尸身去了后院。 陈东仰头向天，细细回忆自己的一生，不自禁想起了嘉国公主和李师师。若论喜欢，那两名女子远在李二娘之上，让陈东想起来心中隐隐做痛。 那是什么时候了？对了，是在投到秦师门下做学生之后的事了。一次田十一对陈东说：“你凭什么觉得，你喜欢别人，别人就应该喜欢你呢？” 这话很诛心，也很让人伤心，可是陈东却无法反驳。是啊，凭什么我喜欢她们，她们就要喜欢我呢？ 可有一点却是无可改变的，她们可以不喜欢我陈东，但她们凭什么要喜欢你田十一？ 我陈东，不服。 陈东今日因为李二娘之事，已经与武能生了间隙，再将武能带在身边便不妥了。可武能是从晋州带出来的，如今陈东的班底是以晋州刀客为骨架组建起来的，所以武能不能杀，杀了会让所有人离心离德。 陈东与武能恳谈了一番，说了他的计划和理想，还向武能许诺了一个副头领的位置。 武能默默接受了陈东交给他的任务，带了一柄刀和一包裹金银，默默走入黑暗之中。 武能要去舟山，若能打入天赐盟内部固然好，若是不能，起码也要能在舟山潜伏下来。因为陈东说了，他要成立一个帮会，一个足以和天赐盟抗衡的帮会。天赐盟必然要消灭掉的，而武能便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如今的陈东是贼，梅辛述是官。做贼的想与做官的合伙分赃，自然要做好随时被反噬的准备。 陈东早就做好了被梅辛述黑吃黑的后手，这才能保住小命。既是做好了准备，李员外家的万贯家财，自然就不能让梅辛述随便给吞了。说不得，便要让这真定府刀兵四起了。 虽然手底下人手不少，但陈东仍是没有攻打真定府的能力，或说差得太远，所以他决定借兵。 陈东的借兵与赵楷的借兵却是不同的，陈东的借是不用代价的，只要诓骗就好了。 此时陈东手下有着五百多奴兵，很快便有百余奴兵被分散着派了出去。他们的任务是去寻找其余的奴兵，甚至是金军。 小眼睛陈东果然是有些手段的，那些被派出去的奴兵，很快便联络了近千的金军和五六千的奴兵。 因为真定府距离金国太近，许多没有抢个够本的金军和奴兵，此时都在这一带游走着。如今这些人听信了谣言，说是真定府中守军不足一万，而且金银遍地，粮食满仓。 说起打宋军，金军和奴兵都不怕，他们怕的只是天赐军而已。 第891章 逃兵与逃兵 当梅辛述得知六七千的金军来攻打真定城的时候，几乎吓得尿了出来。刚刚得到李员外家的家财，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人生，这些金军咋就来了呢？ 虽然金军和奴兵的头颅都很值钱，但却远远及不上李员外家里的钱多，梅辛述第一时间就生出逃离真定城的想法来。 想逃只是一种态度，但能不能逃得了却是命数。如今那么多的金军和奴兵陈兵城外，想要逃出生天，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何况那么多的金银财宝是带不走的，这便如何是好。 就在梅辛述六神无主的时候，脑子突然被雷劈中了一般迸发出灵感来。既然打不过，干嘛不花钱买平安呢？各处的州府县城都是这么做的，自己为啥不能啊，不过是花费些钱粮而已。 梅辛述这边抱定了花钱买平安的主意，城外的金军将领，竟也是个脑筋活络的。 那金将深知真定是座大城，凭城下这点人很难打下来，就算打下来也会损失惨重，所以金将打定了讹钱的主意。说白了，就是用威慑力逼迫真定城给钱给粮，他们一分力气都不用出，就可以带着大笔的钱粮回金国了。 宋金双方一个愿给一个想要，都不想打仗，如此一来陈东的如愿算盘就打不响了。 也算陈东够狠，他命人在梅辛述送到城外犒劳金军的酒肉中下了药，一下子毒死了两百多金军。 如此一来，宋金双方都不想打仗的和平解决方案，便彻底破产了。城外的为了面子也要打，城内的深知城外的死了人，就算给了钱粮也要打，如此一来，除了撕破脸拼死一战，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这段时间陈东可是没闲着，他手下的奴兵大多混在城外的奴兵之中，正不停帮着陈东在招兵买马。只要摆脱了城外金军的控制，五千多奴兵，已经有一多半会投到陈东手下来了。 此时的宋军和金军堪称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一个怕金军攻城，一个因为真定城护城河又宽又深，城墙又高又坚固而不敢攻城。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陈东又冒了出来。 陈东让心腹的奴兵去找金军将领，说是真定城中潜伏了京州奴兵，双方约定了里应外合。 这样做其实是有风险的，因为金军将领若是深究的话，很容易便会露出马脚来。那名心腹奴兵在严刑之下，肯定会供出陈东。 好就好在城外的金军将领也是个聪明人，所以做了聪明事。 聪明人自有聪明人的法子，金军将领并不相信陈东的心腹奴兵，但却不露声色，只说让奴兵去与城内的京州兵联络，今夜三更打开城门放下吊桥，里应外合攻破真州城。 金军将领的法子很简单，待城门打开之后，让那些奴兵打头阵也就是了。若这是宋军的阴谋，死的不过是些奴兵而已。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算赚大发了。 这可是一座府城啊，城中钱粮不可计数，运回金国就是天大的功劳。 是夜，马灵带着陈东麾下的心腹，悄悄摸上城墙，很快便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喊杀声冲天而起，城外的奴兵疯了一样向城门冲来，马灵则带了人拼死阻挡着想要关闭城门的宋军，直到奴兵杀进城门，这才仓皇逃离。 城外的金军将领坐在马上，仔细观察着战局的变化。当他发现果然不是宋军的阴谋时，心中都要乐开花了。如此轻易便打下真定城来，这已经不单单是运气了，简直就是命运啊。 金将立即率领金军杀进城中加入战斗，很快便击溃了城中的宋军。这一仗打到天亮，半数宋军打开城门四散而逃，竟还有近万的宋军没能逃出去，最后做了俘虏。 金军和奴兵同样损失不小，但能占领真定城，那些微不足道的损失却是完全值得的。 就在金军将领笑得合不拢嘴，想要带着金兵在城中好好快活一番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变化，他带着攻城的那些奴兵，造反了。 羊儿们胆敢站起来反抗，一定是羊群里面混进去了一只狼。但金军实在是太少了，根本没有机会去将那只披着羊皮的狼揪出来。 金军果然勇猛，在数千人的围攻中竟然杀出一条血路来，最后还抢了北城门，足足有两百多金军出城而逃。 没能杀光金军，这事令陈东扼腕叹息。到不是想要做一名抗金的大英雄，而是担忧金军会回来找他报复。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陈东立即开始安抚起新招募的奴兵。 最可笑的就是被俘的近万宋军了，他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奴兵与金军杀得血肉横飞，既没出面帮任何一方，也没有为自由奋力一战的胆量，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就那样傻傻地看着双方厮杀，最后决出胜负。 如今好了，宋军们终于不用当金伪军了。不过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是投靠陈东，第二是死。 最可悲的就数真定府的知府大人梅辛述了，他本已趁着夜色逃出了真定城，但因为金军是从南门打进城来的，所以梅知府只好从北门逃了出去。 逃了整整一个晚上，眼见着离真定城已经很远了，梅知府这才下令停下来休息，同时开始思忖自己的出路。 陈东此时已经放弃了杀梅辛述的打算，只要得了真定城和无数的士卒钱粮，梅辛述死不死并不重要。 可人的命运总是那么离奇，陈东不想杀梅辛述，梅辛述自己也不愿死，但逃出北门的两百多金军，却在野地里与梅辛述遭遇了。 双方远远便发现了对方，梅辛述以为金军是来追杀自己的，金军以为梅辛述是伏兵，是要将他们斩尽杀绝的。就这样，双方的眼神里都露出冷厉的神色。 逃出来的金军都是骑兵，面逃出来的宋军多是步卒。梅辛述知道自己一行人逃不掉了，投降同样是死，唯一的选择便只有拼死一战。 第892章 皇帝们都在等 梅辛述此时只带了五百余宋军，但能跟在他身边的，自然都是真定府的精锐。 眼见着宋军摆下军阵，两百余金军残兵凶性大发，马不停蹄冲了上来。 梅辛述深知金军不死自己就得死，所以在最后时刻没有丢脸，指挥士卒拼命抵挡，最后被金军一刀劈翻在地上。 这一战，五百余名宋军被杀了个干净，金军同样损失惨重，最后能囫囵个离开的金军，总计还不到五十骑。 陈东还不知道知府梅辛述已经成了抗金英雄，他此时正在思索着，如何才能不让自己成为天下公敌。 此时因为天赐军的悬赏令，河北三路都在猎杀金兵与奴兵的首级，陈东想要招收奴兵为己用，自然便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一个弄不好，立即就是被全大宋群起而攻之的下场。 思忖良久，陈小眼睛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高举抗金这面大旗，提出与天赐军完全不同的理论，首先站在舆论的至高点上。 当天陈东便宣布成立“天下会”，还喊出了“海纳百川、联合抗金”的口号。 天下会有两大准则，第一便是“联合抗金”。 陈东提出了抗金者皆是兄弟的口号，大肆招募契丹奴兵和京州奴兵，以及所有愿意抵抗金军的绿林人士。没有条件没有底线，只要承诺与金军为敌，便都可以加入天下会。 第二准则便更加吓人了，那就是“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不是一人一户之天下，而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摆明了就是要造大宋朝的反。 陈东很庆幸此时是在真定府，距离汴梁甚远。再加上河北三路乱成了一锅粥，就算大宋朝想要讨伐他都没有办法。 田十一知道陈东成立了天下会以后，气得大骂，因为陈东会让整个河北三路深陷泥潭。 粗粗一看陈东提出“联合抗金”的口号，似乎能解决河北三路的乱相，实际上却只会让河北三路更乱，百姓更苦。 那些奴兵很多都是祸害过大宋百姓的，陈东招收奴兵没有底线，祸害过百姓的也要收。更加可怕的是，天下会根本就没提出什么约束的措施，其实提了也约束不住。这样一来，那些奴兵加入天下会后，还会继续祸害大宋朝的百姓，而且还有天下会撑腰，只会让百姓们更苦。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就更可怕了，此时的河北三路都快成没有官府的状态了，这样一来，就会有无数的反王揭竿而起。 这些反王同样会去招收奴兵，为了钱粮和兵源，同也会加入到劫掠百姓的队伍之中。河北三路在这种情形之下，立即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天下会成立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大宣传，这一招似乎也是从天赐盟那里学来的。陈东在真定城用计谋坑死了近八百金军，但这话传出去却成了陈东亲率大军，在真定城下剿灭了八千金军。 照消息的传播程度来看，等到消息传到汴梁之时，就会变成陈东单枪匹马杀尽了八万金军。 传言这东西总是这么不靠谱，可笑生活中却总有许多人将传言当成真事，还乐此不疲的大肆传播着，成了别人的工具人还不自知。 田十一本想带兵去打真定城，直接将陈东给灭掉。但他此时距离真定府颇远，而真定府左近的天赐军同样很少，根本无法对陈东形成威胁。 陈东其实已经想到田十一会想要杀他而后快的，所以他本人并不在真定府中。 天下会的口号传出去后，果然在河北三路引起了一场大地震。一下子到处都是造反的山贼水匪，连些个泼皮也敢聚集起个人，再扯起一面大王旗。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河北西路就已经出现近百股各路反王，这一切还只是开始而已。 这些反王果真像田十一所料的那样，一边大肆招收着奴兵，一边劫掠百姓壮大自身。 天下会派了许多的使者出去，凡是造反的反王，无论是否强大又是否良善，都收到了陈东递出去的橄榄枝，邀请其加入天下会。打着的旗号，自然是为“天下人谋天下”。 陈东本人也始终在四处游走着，天下会虽然良莠不齐，但人数却在急剧扩大着，比滚雪球还要快出许多去。 田十一没有带兵去打真定府，因为陈东早已经不在真定府了，因为河北三路出现了许许多多与真定府相似的地方。 无奈之下，天赐军只好改变方略，由原本的杀金军改成了维护“三杀令”。 “凡杀害无辜者吾必杀之，凡侮辱妇人者吾必杀之，凡抢劫贫民者吾必杀之。” “三杀令”重现，河北三路很是安静了一些，但祸害无辜百姓的事情却从未尽绝过。天赐军也如世界警察般四处游弋，打击着一切胆敢违反“三杀令”之人。 金军没做到的事情，陈东轻易就做到了，被他这么一闹，河北三路几乎已经不再是大宋的领土了。而润州的太上皇赵佶，成都府的皇帝赵桓，还有汴梁的宗泽，对这一切都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 田十一知道，赵佶、赵桓、宗泽都在等，等田十一和天赐军退出河北三路。 这是一种博弈，是一种态度，那三位玩政治的大人物，正在用河北三路的无数百姓，逼着田十一离开大宋。 只有田十一走了，天赐军走了，并且做出永不入宋土的承诺，朝廷才会派出大军收复河北三路。 可问题时，此时的宋军，还有收复河北三路的能力吗？ 只要天赐军走了，用不了一年的时间，天下会就会成为河北三路最强大的势力。那时就不是宋军剿灭天下会了，而是天下会兵围汴梁城了。 甚至还有更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因为陈东曾经投靠过金军。他能投靠金军一次，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投靠第二次呢？ 田十一知道，天赐军不能走。若真走了的话，大宋朝十有八九就要玩儿完了。 第893章 遭遇李清照 田十一给宗泽、赵桓、赵佶都写了信，信中言辞恳切，言说自己会离开大宋回去舟山，但天赐军暂时还不能走。为了过千万的百姓，“三杀令”不可废，只要大宋的官军进入河北三路，天赐军定然可有序退出，但凡天赐军所占据之地，尽数归还给大宋。 三封信有两封石沉大海，玩儿政治的人只会盯着利益，永远不会真心将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他们想的是权谋、是人心，却不明白，此时的宋军，根本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大。 唯一回了信的宗泽却也让十一哥极度失望，宗泽信中说：他无权派兵进入河北三路，因为太上皇和皇帝陛下的圣意相同，要求田十一和天赐军全部撤走，大宋官军才会进入河北。若是天赐军不走，那便让天赐军去与各路反王、奴兵打着玩去。 反正打仗的两方都不是大宋的势力，在两个皇帝看来，大宋根本就没什么损失。 田十一对这两位皇帝，也算是彻底绝望了，同时决定向河北三路增兵，让已经在河北的天赐军，进一步扩大实力。 既然两位皇帝不要河北了，那就交给天赐军好了。等到整个河北都成为天赐军的地盘，看看两位皇帝是否能下定决心，兵出河北。 此时田十一真正担忧的还是金军，等到金国渡过今年的难关后，那便是金军第二次南侵的时候了。到了那个时候，河北三路的无数反王们，几乎一大半都会成为金军的伪军，甚至成为金军的伪朝廷，那才是大宋国的灾难之日。 最终田十一下定决心，自己该回舟山了，酝酿已久的那个计划，也终于到了该施行的时候了。金国不灭，宋国永无宁日。 还没等田十一到达河北西路，却突然收到南行司传来的消息，天下会要在干言山举办绿林大会，号召全天下的绿林豪杰共赴河北，共同抗金。 绿林大会这么好玩的事情，又怎么能少了十一哥。已经在盘秀山取回大炮和各种重型军械的三千天赐军，便随着十一哥向干言山而去。 要说陈东会一心一意抗金，这话田十一是不信的。陈东既然要举办绿林大会，这里面肯定是有阴谋的，无非是扩大天下会的实力，也有可能想要在全大宋，来一场无止境的揭竿而起，更有可能是针对天赐盟和田十一。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田十一都会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无论对于大宋朝还是对于这个民族来说，此时最大的敌人是金国。所以，大宋朝不能乱，乱了便是给金国提供绝佳的南侵机会。所以，天下会必须铲除，陈东必须死。 天下会遇到的时机太好，所以发展得太过迅速，想要铲除天下会，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虽然天下会中，陈东真正所能掌控的势力怕还不足一成，但其余九成同样会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造成巨大的伤害。 陈东的行踪向来隐秘，因为他很清楚天赐军有多么可怕。但凡暴露一点行迹，都有可能被天赐军第一时间狙杀掉。在这种情形下，陈东虽然已经贵为天下会的会首，但却依旧过得战战兢兢。 只要天赐盟还存在一天，陈东就觉得，自己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所以陈东与田十一的想法是相同的，都将对方列入了必杀的名单之内。只不过一个是为民族，一个是为自己的小命。 天下会发展之迅速，同样远远超出了陈东的预料。在恰逢其会的机遇之下，加入天下会的各路反王，此时已经达到恐怖的两百六十余位。 这数字几乎让陈东产生了惶恐的心绪，因为这两百六十余个反王之中，他真正能够指挥的，还不到三十个。而能让陈东真正信任的，却是连十个都不到。 稳定天下会的局势，确立天下会会首的位置，这两件事成为陈东的第一要务。所以他要召开绿林大会，一来是为了扩大他的名声，让天下绿林望风景从。二来是要看看天下会的那些个反王，哪一个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必须抓紧时间铲除掉。第三则是要想办法针对田十一，将田十一塑造成天下会的公敌，甚至是整个绿林的公敌。 想要成为一个被世人所承认的会首，只是在绿林中的声望是不够的，因为陈东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天下会，他的最终目标，是九五至尊。 想要成为一代帝王，只是那些个低贱的绿林人承认又有什么用。不能得到天下读书人的认可，他便永远都只能做一个反贼。 读书人的认可，对于陈东来说太重要了。但全天下的读书人只认赵氏皇族，想要一点点转变读书人的观念，就要有至高的文学声誉，这一点田十一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但陈东却没有。 思来想去，陈东认清了自己，知道凭自己的文采，永远也不可能达到田十一的高度，那便只好退而求其次了，找些个文坛上的名宿大家投靠于他，借此拉高他陈东的地位。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都是死心眼儿，他们不可能加入天下会成为一介反贼，士大夫们就更不可能了。想要找到一个声誉颇高，同时愿意加入天下会的人，难比登天。但难却并不等于没希望，最后，上天终于给了陈东一个机会。 李清照虽是一介女流，但其在读书人中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就算田十一西楼大家的名头，也不见得能盖过易安居士。 遇到李清照实在是一个意外，此时的李清照也确实有些凄惨。 被赵明诚一纸休书休出了家门，李清照只好回到老家济州历下。 此时的李清照已经没有家人了，父亲亡故十几年了，母亲也已经改嫁他人。偏偏李清照又没什么兄弟姐妹，只有老家的一套老宅子暂住栖身。 李清照的诗作虽好，奈何这个时代是没有版权和稿酬一说的，写诗这种事混几顿吃喝还可以，想要糊口却是太难了。 第894章 送子菩萨田十一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堂堂千古第一才女，如今却落得个帮人做女红维持生计的凄惨境遇。 老宅子年久失修，漏风漏雨不说，安全上更是没有保障，每日里都过得战战兢兢。若不是母亲背着继父偷偷接济，日子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历史上的李清照曾经两次嫁人，但此时的李清照却在赵明诚的无情下，认清了男子的真面目，早已绝了再嫁的念头。 不愿再嫁却又没什么谋生的手段，李清照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凄惨。这期间也生出想要去舟山谋生的念头来，奈何南行司的人将他送到老宅子后，只是留了些铜钱便离开了，如今想找也没处找去。 这一日，李清照已经两顿没吃饭了，只是拿了些女红在街上售卖，却被人一口叫破了易安居士的身份。 陈东此时也是大出意料，能在这里见到易安居士，而且还是布衣木钗卖女红的易安居士，怎么想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大名鼎鼎的李清照，陈东自是识得的，但太学陈东这名头就太小了，李清照却不认识。 陈东不是笨蛋，一眼就看出了易安居士的窘迫，当即起了些小心思。李清照虽是女流，但天下又有几个读书人没听过易安居士大名的。 陈东很聪明的以弟子之礼拜见了易安居士，又提出在诗词一道上有诸多疑惑，希望能请易安居士帮其解惑。 说学问自然不能在街上，陈东便提出去不远处的一间食肆。男子与女子有别，从礼法来讲实在不太方便，但李清照已经饿了两顿了，又怎么能不去。 吃了饭说了些学问上的事情，陈东遂提出想要拜李清照做老师。 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清照一见陈东的随从就知道，眼前的小眼睛绝不是个做学问的，想要拜自己作老师这事，一定是另有所图。 被李清照当场拒绝，陈东并不着急，反倒是与李清照说起这天下大势来。 陈东侃侃而谈，李清照自然会坚持自己的观念。三下五除二，陈东便已经摸清了李清照心中所想，不禁喜上心头。没想到这位易安居士，竟也是个对皇帝失望透顶的。 李清照说百姓，陈东便说“民智未开，上位者可以利用百姓，可以照顾百姓，但是却不能相信百姓，更不能让百姓们想要爬到自己的头上来。 民生是要的，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也是要的，但在民智开启之前，天下的主，还得是上位者来做。” 李清照点头深以为然，近日来李清照也曾深思过天赐盟的作法。天赐盟如今虽也在提倡民主，但却未能真的民主，因为田十一曾经说过一句话。 “民无能自主，又何来民主。” 陈东这番话其实并不是心里话，只不过是为了迎合李清照罢了。这段话原本是秦桧那里听来的，而秦桧却是听田十一说的。 只要将李清照哄骗到天下会这条贼船上，天下会的名声就算与李清照绑到一起了。将来李清照做什么，有什么观点，这些都不重要，陈东只是想要借助李清照的名头帮自己洗白而已。 陈东自陈身份，李清照瞳孔微缩，但却没有惧怕之意。但凡有大智慧者，对生死看得都很淡。 并不是说这类人不怕死，而是知道该死的时候，就算怕也躲不掉，反而能坦然待之。 李清照询问天下会的主旨，陈东没有将欺骗全天下人那两大准则说出来，只说了两个字：“另立新君。” 对于陈东的回答李清照很满意，她也觉得此时大宋的皇帝让人失望透顶。虽然皇权天授这说法深入人心，但也只有愚者百姓和读死书的读书人信。真正能看透事情本质的人，又怎么会真的相信。 这类人都是跳出了固化思维的，只可惜这类人太少了些，否则的话，老赵家的江山怕早就没了。 李清照虽然不喜今前两位帝王，但却更加反对造反更朝换代，立时间觉得眼前的小眼睛，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 陈东再次提出要拜师，没想到李清照却再次拒绝了，只说可以加入天下会，为天下会之事出谋划策，但她本人却是还要住在济州历下的。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要做个编外的师爷。你出钱养着我，我在你这挂个名，有学问上的事或想不明白的问题，自可以来我这里请教。 李清照这个决定也是无奈，谁让自己吃不上饭太饿呢。 既然天下会为的还是大宋朝，为的是这天下的百姓，换个皇帝到是没有什么。自己易安居士的名号以前许是很高贵的，但在尝试了忍饥挨饿的日子之后，是个人都会重组自己的三观，以活下去为第一目的。 陈东听了李清照的要求反而更加高兴起来，既能借了易安居士的名头洗白自己，又不用整日里供着李清照，何乐而不为呢。不论对方身份学问有多高，没谁愿意整天在头上供着个祖宗。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但李清照却又讲起天下会的事情来。李清照将天下会与天赐盟两相对比，说出了诸多见解，让陈东深深佩服起来。 最后李清照突然提出，想要让天下人信服，一个好名声是至关重要的。比如，田十一的三杀令。 三杀令虽然令天下所有武人不爽，但却赚足了全大宋百姓的心。据说此时已经有很多地方在修“田祠”了，田祠里面供着的自然是田十一，香火还很旺盛，据说还能求子，端得是灵验无比。 田十一此时连自己都没有儿子，百姓拜田十一竟然能求来儿子，这根本就是扯淡。但这事却已经说明了的，天下的百姓对田十一那是从心里喜爱。因为田十一不让坏人去祸害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因为天赐军在河北三路周济穷人，因为天赐军抗金。 李清照的生活总算有了保障，天下会也算有了一尊像样的“女菩萨”，陈东的心情终于美好起来。 第895章 干言山下 不及一日，天下会突然传出会首的号令，“惩恶扬善令”。 所说的惩恶扬善令，并没有说要怎么去惩恶，说的却完全是扬善。这种作法到是挺对的，惩了恶没几个人会看到，扬善这种事却最得人心。 只是让一帮带着奴兵的反王们去扬善，也不知会扬成个什么样子。许是会有街边的乞丐收到一枚铜钱，许是有吃不上饭的孩子得到半碗馊粥，许是寡妇家里会经常有人去挑水…… 天赐军自然不会在意天下会的“惩恶扬善令”，但却实实在在做着惩恶扬善的事情。 此时的田十一已经到达了伏牛山一带，与伏牛山的“牛大王”发生了冲突。 牛大王本名牛二，原是山下一个小村子的泼皮，因为与人争执伤了人命，这才逃到伏牛山上落草。牛二也算是个狠人，心狠手辣渐渐爬上高位，在山上混了六七年，终是熬死了伏牛寨的寨主，自己坐上了寨主之位。 天下会成立以后，牛二立即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便学着梁山的样子，树起了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来。 旗是替天行道，却不知替的是哪个天。 伏牛山原有三百山贼，牛二想做反王，三百人实在是太少了些。本也想学着别人的样子去招收些奴兵壮大势力，却又担心自己势弱，招来奴兵反倒被鸠占鹊巢。最后牛二决定，先要有人有刀，才能让伏牛寨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要人可以去抢，要刀却是抢不来的，因为有刀的大多不好惹，得用钱去买。 牛二带了人四处去抢人抢钱抢粮，但大一点的地方不敢打，小一点的地方油水少。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却越来越养不起了。最后牛二在一个酸臭账房先生的指点下，觉得用良民的头颅去冒充奴兵，然后去天赐盟那里换钱是个好办法。 天赐军几乎在每个州府都设立了数个发放赏金的地方，那些地方有的是农庄，有的是大宅子。在潞城外发放赏金的地方有些特别，那是潞韬镇上的一处商铺。收首级的商铺，全天下怕是也仅此一家了。 牛二虽然命人将每颗首级都精心摆弄过，但假的就是假的，很容易便被天赐军认了出来。 杀良冒功便犯了三杀令，天赐军会杀人的。只是潞城这边的天赐军太少，商铺里收人头的伙计没有当场发飙，但这赏金却是不给的。 牛二本就是个胆子大的，心中想着只要将这里的几名天赐军杀光了，便没人知道这事是他们伏牛寨干的了。一咬牙，牛二带人屠了商铺，十名天赐军的伙计拼死一战，临死前全都拉响了火药弹，带了五十几个伏牛寨山贼上路。 更让牛二恼火的是，杀了人他才得知，潞韬镇中的天赐军不止十人，而是十一个。第十一人此时已经出了城报信去了，如此一来，与天赐军就算结下了仇怨。 已经自称牛大王的牛二知道，自己与天赐军的梁子是解不开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不仅带人洗劫了天赐军商铺中存放的银钱，还洗劫了整个潞韬镇。 也算牛二倒霉，此时的田十一刚好带兵路过潞城，距离潞韬镇只有不到五十里的距离。 牛大王牛二杀害百姓冒充金军首级，杀死了十名天赐军士卒，又洗劫了潞韬镇，每一件事都不能容忍。 一千天赐军立即轻装前进，牛二带了人前脚刚刚回到伏牛山山寨，天赐军后脚就已经杀到了。 战斗的过程实在是太简短了，经历过无数次血火考验的天赐军，轻轻松松便打下了伏牛寨。 牛二和一众山贼被拉到潞韬镇之中当场砍杀，伏牛寨中被抢上山的百姓都仔细审问鉴别过，确实没犯过罪的统统发给路费回家。伏牛山上的一切，自然是天赐军的战利品，只可惜伏牛山太穷，若是不穷，牛二也不会连军械都买不齐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天下会那些个反王就像商量好了一样，两个绿林门派一座山贼营寨，先后干出了杀害良民冒充金军首级，或是抢劫杀害无辜，纵容招收奴兵胡作非为等事情。 田十一带了三千天赐军先后剿灭了白马帮、涉水门、釜山山贼，个个都是天下会的成员。 天赐军在杀人时自然会公布其罪行，天下会对于天赐军公布的罪行自然不会承认，一时间两个势力竟然隔空打起了口水仗。直到陈东的命令传遍天下会，矛盾终于升级。 陈东给天下会的命令是，田十一无故屠杀天下会数位反王，天下会所有人等，自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杀田十一为己任。 虽然已经是天下会的会首了，但陈东的话在天下会真就没什么力度。加入天下会那帮子反王一边夹起尾巴做人，一边将陈东的话当成个屁。 第二日，两个消息几乎同一时间传向河北三路，全天下的绿林豪杰们都沸腾了，因为天赐军和天下会一同悬赏。 天赐军悬赏陈东首级，一万两黄金。天下会悬赏田十一首级，五千两黄金。这到不是因为田十一的首级没陈东的脑袋值钱，也不是因为田十一比陈东更好杀，完全是因为天赐盟比天下会有钱。 田十一正带着天赐军走在路上，这事很多绿林人都知道，但是不敢杀，也杀不动。陈东行踪向来诡秘，甚至绝大多数的人都没见过陈东，没法子杀。 一时间绿林豪杰们急得猴挠心一般，看着大笔的金子却赚不到手，实在是急煞个人。 天下会的绿林大会在干言山举办，田十一便带了天赐军，大摇大摆来到距离干言山五十里的地方，扎下营盘。一时间，已经到达干言山的各路绿林好汉惶恐起来，有的甚至直接开始了逃亡。 足足过了五天之后，天赐军没有任何动静，干言山上这才安静下来。同时天下会也有二十几路反王各带兵马相继到来，与天赐军隔山驻扎，距离同样是五十里，总数达到五万人。 第896章 被绑票的王进 有了天下会的五万人，来参加绿林大会的好汉们终于定了心，再次聚集在干言山之中。 天下会的五万人并不都是各路反王的，其中有整整一万人，那可是陈东想尽办法训练出的天下会新军。 陈东没有天赐军练兵纲要，本身是个书生也不懂练兵，但他却想出了一个诀窍，可以大幅度提升士卒战力的诀窍。 天下会这一万士卒，完全是依托关系建立起来的，兄弟、父子、亲戚、同族、发小、同乡等等不一而足。这若是打起仗来，只要死了一个，就能引起许多人的愤怒。 关系在这支天下会的士卒中就是一个纽带，一个人冲便会有一大群人跟着冲，一个人逃自会有一大群人跟着逃，督战队都不带有办法止住的。 虽然天下会足足有五万人，但这五万人实际上心里面也是提着小心的。五万人的贼兵没在周边祸害过一个百姓，没抢过一粒米，甚至连个被口哨骚扰的妇人都没有，实在称得上奇迹了。 天下会的队伍能军纪严明成这个样子，当然不是因为纪律真的这么好，完全是因为三杀令的存在。 虽然干言山西侧的天赐军只有三千人，但五万天下会的大军，却没一人敢去触怒对方。因为那是天赐军，五百破五万的天赐军，把金军打得化整为零的天赐军，自成军以来从未有过一次败仗的天赐军。 此时天下会已经将田十一首级的悬赏金额，提到了整整五万两黄金，而且干言山上数不清的绿林好汉们，也都知道田十一就在不远的地方，却仍是没有人敢去。 没人敢去杀田十一是真的，但贼心不死也是真的。 天赐军营盘的附近共有三个小镇子，镇子里经常会有天赐军的人出没，所以便有好多绿林人同样来到镇子上，想要碰碰运气。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自不量力对田十一下了手，也许能捡个漏啥的。要是田十一的脑袋能自己骨碌碌滚到脚底下来，那不就发财了嘛。 早上的时候王进离了军营，说是要去镇子上看看是否有绿林高手出现，结果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 当王教头来向十一哥回报的时候，直接就把田十一给看懵了。王进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七个，而且都是绑着的。 看了看七个耷拉着脑袋的绿林人，田十一还以为是王进抓回来的刺客，结果一问根本不是，这七个绿林人竟然是来绑票的。 当时王进刚刚进了小镇子，立即就被这伙绿林人盯上了。这伙人本是冲着五万两黄金来的，就想要先抓个天赐军的小喽啰回去审问一番，探听一下田十一的消息。 绿林人动手绑架王进，没想到轻易便得手了，七个人扛着王进兴高采烈跑到了隐藏的地点。 这七人本想着要动用些手段才能撬开王进的嘴巴，没想到王进直接就招了，还主动提出，要为他们带路去天赐军营寨。 七个绿林人心中半信半疑，同时也打起了退堂鼓。五万两金子虽好，也要有命花不是。 王进见七人踌躇不决，立时就不想再和他们浪费功夫了。指甲里藏着的小刀片轻轻一转，绳子便被割开，王进连石灰包都没用上，轻轻松松便拿下了七人，绑着带回了军营。 田十一心目中的绿林好汉都应该是很厉害的，就算不可能像杨再兴、方和尚、林冲、王进那么厉害，起码也得有孙友爱的水准，结果根本就不是那样。 用王教头的话来说，这七人要是与七名天赐军士卒对上的话，单对单一定是绿林人胜。若是七对七，天赐军就能把这七个人追杀到海角天涯。 孙友爱跟在十一哥身边日久，知道十一哥很向往绿林人的生活，所以便提出要以一己之力，对战七个绿林人。他想让十一哥亲眼目睹一番，绿林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孙友爱开出的条件是，七人联手若是能打得过他，便可以无条件放他们离开。若是打不过，那就永远也别想走了。 七个绿林好汉虽然不知道天赐军想干什么，但绿林人都挺重承诺的。虽然每个绿林人都知道自己的承诺不可信，但却又愿意相信别人的承诺，所以便出现了一打七的战况。 为了不出人命，八个人完全用的拳脚。拳来腿往战了足足盏茶的功夫，七个绿林人全都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在天赐盟四犬之中，孙友爱此时的身手是最好的，因为他一直与王进还有杨再兴一起练武，有时还会与梁红玉过上几招，早已与其余三人拉开了距离。可是田十一见到孙友爱与七人的动手过程，根本就像在戏耍一样，或者说孙友爱像只猫，耍着七只老鼠在玩。若是出全力，怕是一会儿功夫就将七人全放倒了。 绿林人的武功都这么差吗？田十一不禁疑惑起来。 实际上，这七个绿林人的身手并不很差，但要看跟谁比。 绿林人的武功也不可能都像这七人这般，能被孙友爱一个打七个。高手自然是有的，但九成九都是些平凡的庸手，打起普通泼皮来能以一当十，与天赐军对战也能一个打两三人，但要是对上军阵或是王进这样的高手，立即就会变成渣渣。 孙友爱之所以想为十一哥表演一番，实际上是想打消十一哥对绿林人的好奇，最好是派了天赐军出去，直接平了干言山，然后大家一同回舟山。可孙友爱不是十一哥，他又哪里猜得出十一哥心中的打算。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一大早，田十一便说要去干言山转一转，见识一下真正的绿林大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十一哥的话就是军令啊，孙友爱立即去挑选调配士卒。王牌军是一定要扮成绿林人分散着跟过去的，负责接应的天赐军也必须安排好。王进必须要跟在十一哥身边，只是没想到，梁红玉却也吵着要去。 第897章 李莫愁们 梁红玉就是小姑奶奶，孙友爱惹不起，只好让其自己去求十一哥。十一哥能拒绝得了吗？肯定不能啊。 如今已经放弃了盘秀山，跟在王进身边的九纹龙史进竟也想去，连忙托了师父王进向十一哥求情。绿林大会呀，过几日要比武选出武林盟主的，哪个练武的不想去看一看。 王牌军三三两两分散着提前出行，田十一扮成某武林门派的少主，骑在高头大马上，“哗”的一声抖开折扇，扇面上写了“飞扬跋扈”三个大字。 干言山上本无人家，只是有座破庙和一个简陋的草市子。只是如今天下会最不缺的就是人手，竟是以破庙和草市子为中心，硬生生建了个镇子出来。 说是镇子到也算不得贴切，因为房子比普通的小镇子要多，偏偏又都很简陋。房子都是用就地采伐的一些木材搭建而成，连树皮都没有去掉，想必虫子一定不会少。 对绿林人来说，虫子不虫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应事物俱全。不论是赌坊、酒楼、商铺，还是楼子、瓦子、兵器铺子，这座新兴的小镇上一样不缺，就连能将金银和钱引换成铜钱的钱行都有。 田十一看着进入小镇的牌楼点了点头，这镇子上最气派的就是这牌楼了，因为只有修建牌楼的木头去了树皮。 对于牌楼上大大的“少阳城”三个字，十一哥嗤之以鼻。因为陈东字少阳，陈东陈少阳用自己的字来命名这座硬生生拔地而起的简陋小镇，实在是太过自恋了些。 想进少阳城没有什么限制，既不需请柬也不需缴纳城门税，但是却要自报家门。这次的绿林大会可谓什么人都能参加，甭管是独行客还是草头小贼，到这牌楼下报个门派和姓名既可。 田十一几人鲜衣怒马，一些没什么根底的绿林人立即闪到一边，生怕得罪了哪里来的大势力。 十一哥没有下马，摇着“飞扬跋扈”的扇子，对着天下会登记的小厮抱了抱拳说道：“精武门，陈真。” 那小厮到也算不卑不亢，写下精武门陈真几个字。 王进抱拳道：“精武门，令狐冲。” 田十一差点吐血，舟山的说书人常常提到这名字的，王教头也不怕穿帮。 小厮没有听出什么不妥来，估计是没去过舟山，同样记下了令狐冲的名字。 梁红玉抱拳：“精武门，李莫愁。” 十一哥再次吐血。 孙友爱抱拳：“精武门，郭靖。” 九纹龙史进抱拳：“黄沙门，万里独行田伯光。” 田十一几人同时转过头望向史进，对于九纹龙不合群的行为，表示深度鄙视。 登记的小厮抬起头来，看着田伯光问道：“田大侠要与精武门的几位英雄，住在一个院子里吗？” 史进有些脸红，知道自己起高调的行为，惹来了不必要的一点小麻烦。 王进……不是，令狐冲连忙打圆场，说万里独行田大侠是他们精武门的客卿长老，自是要住在一起的。 小厮点头，再度写起字来，随后还取了个木头牌子抛给了令狐冲，让精武门众人按号牌上的数字，自己去找盖好的院子。 田十一伸脖子看了一眼立即摇头，非让那小厮给换个号牌，因为陈真陈大侠不喜欢数字四。 小厮错愕，提出换住所的门派到是不少，但以不喜欢四这个数字为理由的，到是仅此一份。 因为陈东早就交代过，一定不要随意得罪前来参加绿林大会的好汉们，小厮无奈又取了个号牌出来，结果那叫陈真的阔绰，竟说要自己挑选。 虽然不能轻易得罪绿林好汉，但天下会也是要颜面的，所以小厮想要翻脸。 “啪”的一声，一锭银锞子砸在小厮的面前，厚木头钉成的桌子上，银锞子只露个小边在外面，这一手功夫直接将小厮骇得脸色煞白。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绿林好汉们各个变色，满脸惊恐地望向令狐冲。 精武门这名字从来没听说过，但刚刚令狐冲掷银子这一手，实在是太高明了，整个绿林能作到这一点的也没有多少。 这种层级的高手没人敢得罪，拥有着这种高手的精武门，那就更加没人敢招惹了。 小厮看了看几乎全部没入木头里的银锞子，又抬头看了看扔出银锞子的令狐冲，连忙起身向陈真一行人施礼赔罪。随即将所有的号牌码放在简易的桌子上，小厮一边介绍着各个号牌对应住所的一些情况，一边示意精武门一行人，可自行挑选。 田十一“哗”的一声合了折扇，用扇子点指了一下写有六六六的号牌，小厮连忙捧起号牌，送到陈真的面前，毕恭毕敬。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的，强者为王胜者尊。 精武门一行人，继续鲜衣怒马进了少阳城，那小厮连忙跑向不远处的一座简易木屋之内。 木屋里很快出来个中年汉子，一路向少阳城中跑去。少阳城来了个精武门，精武门中有高手，这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报给天下会高层知道。 那小厮再度回到牌楼下的桌子旁，准备继续登记，脸上却突然露出奇怪的神色来，立即翻看起之前登记的绿林好汉们。 小厮看了一眼之前记录的那些名字，当即就吓了一跳。乔峰、任我行等普通名字也就算了，奇怪的名字就有一箩筐，什么紫衫龙王、白眉鹰王、金毛狮王、青翼蝠王这都是小菜，布袋和尚、铁冠道人、冷面先生、流云使、妙风使、辉月使，各个名字都是极有特色的。 这些有特色的名字到也不算太过稀奇，只是上面竟然有两个令狐冲、三个田伯光、七个李莫愁，这事该怎么解释？ 更奇葩的是，去掉刚刚精武门的那个李莫愁，其余六个李莫愁，都是男的。 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个同名同姓之人，那小厮也是惊骇的够呛，可偏偏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抓着脑袋想了想，小厮还没想好要不要再找个人去禀报马会首，旁边等着登记的绿林豪杰们，此时却已经不干了。 第898章 平易近人 小厮连忙赔罪，只好继续给好汉们登记发号牌，至于重名一事，也只好暂时扔在一边了。 这世上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李莫愁，主要还是舟山的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太好听。也幸亏舟山在海上，绿林人又大多不会出海，否则进入少阳城的王牌军士卒们，怕是立即就要暴露了。 精武门一行人来到挂了六六六的一座院子前面，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风格粗犷。 一正房两厢房，先不说原木房子七扭八歪有多简陋，单说外面连一道篱笆墙都没有，凭啥就敢叫院子？ 进了原始人才有勇气居住的房子里面，发现一应铺盖洗漱用品到是齐全，床却同样是原木钉成的，肯定会有虫子啊。好在几人都带了睡袋，要不然晚上还真就不敢睡。 分配住处却又出了问题，绿林大会可说是鱼龙混杂，谁都不知道，这里面掺杂了多少坏人。十一哥不会武功，谁都不放心让他自己住。梁红玉是女人，偏又容貌气质几乎挑不出毛病来，更是不敢让她一个人住。 最后，王进和孙友爱举手表决，一致同意梁红玉和十一哥住一间。 反正是睡在睡袋里面，田十一对此并无反对意见。梁红玉的脸只是红了一下，立即便恢复如常，大大方方进了正屋。 此时周边的房子正陆陆续续住进人去，大部分都是王牌军的士卒。想必紫衫龙王、金毛狮王、布袋和尚、冷面先生那些乱七八糟名字的主人，也都在其内。 来参加绿林大会，自不能躲在屋子里睡大觉，和梁红玉一个房间也不行。 绿林大会要在三日后才会召开，但此时的少阳城却已经热闹非常了。十一哥便摇了飞扬跋扈的扇子，带着众人出去瞧瞧热闹。 可能是因为材料太容易获取，所以少阳城里的建筑都很大，一座茶楼就足以容纳三四百人。精武门的陈真陈大侠觉得，应该进去见识一下。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田十一突然发现，茶楼中坐的大多是些读书人，心中不禁奇怪起来。 绿林大会是要比武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这些个读书人来凑的什么热闹？ 手中折扇合了又开，对着外面的一侧便从“飞扬跋扈”，变成了“平易近人。” 跋扈也要分对象，对着一些个手无提篮之力的读书人跋扈，实在没啥意思。打嘴仗嫌累，动手打人掉身价，还是不要和些个穷酸置气的好。 茶楼门口本是有人守着的，但只是略一询问便得知，来的是精武门一行人，那守在门口的小厮，立即便让路站到一边。 精武门中有高人，而且其余之人也是没露身手而已，很可能个个都是高手，除了带头的。 天下会的副会首马灵，已经传了命令下来，切不可无端得罪精武门诸位大侠。因为高手是有很高收买价值的，因为高手是最不该得罪的，因为凡是有高手的门派，一般来说都不会只有一个，很可能会是一群。 就在田十一踏入茶楼那一刻，原本在少阳城牌楼下负责登记的小厮，却正被马灵呵斥着。因为小厮只是记了个精武门，竟是连精武门是座落在哪路哪府哪座山上都没询问，让天下会的人想查都不知从何处查起。 虽然难查但也要查，有那么厉害高手的门派却从来都没听说过，很可能是隐世不出的门派，更可能是随意报了个假名字。无论是哪种可能，把精武门诸人查个底掉，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小厮本来还想向马副会首禀报，有足足七个李莫愁之事的，但见马副会首已经对自己很恼怒了。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小厮决定闭上嘴巴，将七个李莫愁藏进袖子，回去后找一碟子野菜，用凉拌李莫愁来下酒。 精武门几人进了茶楼，捡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几人侧耳听着茶楼里大小书生们争论着，很快便知道，为何会有这许多读书人在这里聚会了。 要说天下会会首陈东，对读书人还真是求贤若渴呀，这楼里的读书人，竟有七成都是被各路反王抓住后送过来的。至于把他们送到这里来要做些什么，被抓的读书人不知道，而且很惶恐。 余下那三成却没有被抢劫绑票的可怕经历，到不是河北三路治安好，而是他们太穷了，根本就不值得一抢。 这三成读书人是自己来干言山的，有的甚至是讨饭而来，来干言山完全是因为，天下会的人曾告诉他们，说是天下会求贤若渴，但凡读过书的，来了便能身居高位。 讨饭来的那些人羡慕极了被抢劫后送过来那部分仁兄，因为可以坐马车，不用走路，因为一日三餐从未断绝，因为路上有人护送不会迷路。 连被抢劫的受害者都有人羡慕，可见角度不同所处位置不同，这人的观念和看法，果然是不可能相同的。 此时一名身穿长袍的老儒生，颤颤巍巍走了出来，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茶楼早便搭好的高台上。 初进茶楼之时，十一哥还以为那高台是给说书人留的呢，如今看来却是留给读书人的。 读书人上台能干啥，当老夫子讲学问嘛？估计这满楼里的读书人此时都没这个兴趣，那便只能讲目的、讲利益了。 老儒生坐了下来，稳了稳心神，又端了小厮送来的茶碗，却发现茶正热着，随即又放了下来。 此时整个茶楼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老儒生的身上，很希望老家伙能快点说话。 目光环视一周，老儒生对角落里坐着的精武门一行人有些不满。满楼的读书人混进几个下贱的武人来，让楼里的格调都掉了三分。若不是小厮事先打过招呼，精武门带头的折扇年青人又是文人打扮，老儒生很有可能会当众赶人的。 “诸君可知，这天下会到底是做什么的？”老儒生开口问道。 下面齐刷刷摇头，读书人们都没有回答。 第899章 爱吹气胡子就不美 若说对于天下会的看法，每个读书人都有一点，也都在心里为其下了定义，但在这里却是不方便说的。 老儒生点了点头，便想继续说下去，没想到孙友爱却突然举手发言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不是一人一户之天下，咱们天下会自然是要造反的。老先生，您给咱说说，造了反谁给咱们当皇帝啊？”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惶恐神色，就连老儒生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孙友爱这话可不是他自己编的，而是陈东初创天下会时说的话，是天下会的建会宗旨。可此时这话却是不适合当众说的，因为陈东的路子改了。他此时正以保皇保君为由头扩大势力，与之前的话便有了冲突。 有冲突咋办，总不能自己否了自己说过的话，那便只好慢慢淡化掉。却没想到，被孙友爱在这要命的时候喊了出来。 老儒生本是生活在真定城的，因为一辈子好吃懒做，爱好嫖赌偏又没考上功名，生活无着落才被陈东收到手底下。 这一次老儒生在陈东面前是打了包票的，许诺一定能忽悠住这些个后生仔，没想到刚一开口，就被人砸了场子。 本想让人直接将孙友爱给轰出去，但所有的读书人都在看着的，若是不能以理服人，今日就别想收了茶楼里这些个读书人的心。无奈，老儒生只好狠狠瞪了孙友爱一眼，硬生生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这话不假。”老儒生说道：“但这话却不是这么理解的，而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田十一听了这话，差一点将茶碗一口吞下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可是当初在杭州西湖之上，田十一当着秦桧与欧阳澈说过的，没想到被陈东给剽窃用到了这里。 下面的读书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觉得这般说法确实合理。 孙友爱立即高声叫了句好，随即赞叹道：“老先生好学问，这话狡辩得实在是太好了。” 老儒生嘎的一下，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啥叫狡辩得好，自己那是狡辩吗？狡辩这个词，是在夸人的时候用的吗？ 茶楼里的读书人也都安静下来，大多偏头望向孙友爱，也猜不出这个下贱的武夫，到底是天生不会说话，还是有意将话说成了这个样子。 孙友爱一见大家都望向自己，连忙起身抱拳转了半圈，这才说道：“洒家精武门郭靖，听老先生说的在理，这才感慨了一句。各位都是读过书的秀才公，都是要去东花园唱歌的，洒家班门弄斧，让秀才公们见笑了。” 一句话几乎说得所有读书人吐血，啥叫“东花园唱歌”呀，歌姬吗？那叫“东华门唱名”好不好。 此时茶楼里所有的人，都已经将孙友爱当成个不会说话头脑简单的武夫，再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就连老儒生都觉得和这种人较劲是自降身价，遂不再理会，而是向满楼的读书人讲起天下会来。 也许是每个读书人都有些说书人的潜质，老儒生絮叨起来，竟也有几分俗讲的风采。 老儒生说话很有条理，竟也能分出一二三来。 一讲天下会，老儒生告诉满楼的读书人，天下会只是诸多势力中的一个联谊会，彼此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大家不过是为了互助互利而已。 二讲宗旨，天下会的宗旨便是让大家联合起来，共同抵抗金国。因为金军虽然退了，但谁也不敢说他们会不会再来，大家总要团结一心，抵挡金军南侵才好。 三讲李清照，老儒生告诉大家，易安居士看到无数黎民在金军的铁蹄下倍受摧残，心中甚是煎熬，所以已经加入了天下会，成为天下会的客卿长老。 李居士号召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加入天下会，为护佑大宋，驱除胡胬尽一份绵薄之力。 四讲天赐盟，说天赐盟只为私利，躲在海上只顾过着逍遥的日子。天赐军虽然来到了河北三路，但人数太少，而且五十几万金军奴兵在河北三路作乱，这完全是天赐军的过错。当初金军退走之时若不追赶，又哪里来的今日之祸。 这都已经四讲了，老儒生仍在侃侃而谈。被十一哥一脚踹到地当中的孙友爱，立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儒生一看孙友爱就头疼，心说他怎么又蹦出来了。 孙友爱知道，十一哥把自己踹出来是要搅局的。可舟山的演讲课程虽然不少，自己却从没去学过呀。 “五讲……“ 孙友爱拉长声音先把场子占上，随即想起一句话来，立即说道：“五讲四美三热爱。” 因为孙友爱突然蹦出来，这已经把老儒生的思路打断了，结果他又整出个五讲四美三热爱来，老儒生一时间也搞不清自己还想说啥来着。 既然已经出了声，孙友爱就必须讲下去。 孙友爱所说的，自然不是田十一前世所知的五讲四美三热爱，而是天赐盟的。但就算天赐盟的也不能在这里说啊，万一要是哪个读书人听过天赐盟的传说，那就算露馅了。 既如此，那便只好现编了。讲马步、讲苦练、讲晨起、讲饮食、讲打磨，每一讲都是针对练武之人提出的。行头美、姿势美、胡子美、动作美，孙友爱依然在胡说。爱出风头、爱打抱不平、爱惹事生非，孙友爱总算编完了。 满屋子的读书人面面相觑，上面的老儒生气得直吹胡子。 孙友爱立即指着老儒生叫道：“你看看，你看看，爱吹气儿的人胡子就不美。” 田十一此时都快笑岔气了，孙友爱还真特娘有才，最后一句“爱吹气儿的人胡子就不美”，更是点睛之笔，直接点明，老儒生的话都是在胡吹大气儿，不能信。 这里的读书人大多都是读傻了的，一根筋的毛病就算送到天赐盟都不一定能救过来，凭个老儒生顶什么用。只不过李清照竟然加入了天下会，这到是让田十一有些惊讶。 第900章 白莲圣女王绿腰 老儒生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田十一觉得，继续在这茶楼中呆下去也没什么好玩的，起身便带了精武门众人走了出去。 本就是来绿林大会凑热闹的，没想到却在一群读书人身上浪费了时间，十一哥打算纠正自己的错误，去找那些可爱的绿林好汉们戏耍一番。 那老儒生已经叫着让小厮将孙友爱赶出去了，结果精武门一行人猛地站了起来，吓得老儒生就是一哆嗦，还以为这帮低贱的武人要动粗，差一点就要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想要感受武林的生活，那就要去绿林人扎堆的地方。想要找绿林人还是很简单的，只要听哪里声音大，哪里在骂人，甚至哪里在打架就行了。 出了茶楼旁边就是酒楼，此时正有一人被从酒楼里扔了出来，田十一立即醒悟，自己刚刚确实走错地方了。啥时候见过绿林人去茶楼啊，自然只有酒楼和青楼这种地方，才可能有绿林人扎堆儿。 进了酒楼才发现，这间酒楼比旁边的茶楼大多了，人也多得多。看来天下会还是下过一番功夫的，知道酒楼这种地方一定要大，不然的话，天南海北的绿林人，便总会为了争桌子打架。 大到是挺大，但抢桌子的事情依旧不可避免在发生着。少阳城里虽然不是只有这一家酒杯，但绿林人也已经来了七八千了，可说是每一座酒楼都爆满。向来认为拳头大过一切的绿林人，自然会不断上演争抢位置的戏码。 酒楼里密密麻麻的绿林人，各种服饰兵刃让人目不暇接，但气氛却并不活跃，比起外界的酒楼显得沉闷了许多。 几乎每一个绿林人都在小心观察着，谁都不知道哪里会藏着一条龙或是一只虎，除了站在绿林顶尖位置的几人，又有谁是敢肆无忌惮的。 酒楼客满，这是店里的酒保说的。田十一还没想好是去抢张桌子，还是换家酒楼，旁边就有个尖嘴猴腮的绿林人凑了过来，说是可以将桌子让给几位英雄，但却要两锭银子。他们之前的酒菜钱，自然也要精武门几人来会账。 一锭金子砸进瘦猴子怀里，那绿林人立即眉开眼笑，主动引着精武门几人，到了靠窗的一张桌子旁。 许是见精武门一行人出手阔绰而且衣着华贵，瘦猴子竟是没走，而是赔笑着问几人需不需要向导，只需一锭金子既可。那瘦猴子自称是个万事通，天下的门派和高手，就没有他不认得的。 万里独行田伯光不信邪，问那自称万事通的瘦猴子，自己一行人是哪个门派。万事通当即傻眼，整个酒楼里的人他大多都能看出来路，唯独眼前这几位眼生得紧，这才过来套近乎，想要探出底细来，可不仅仅是为了贪图一锭金子。 田十一摇着飞扬跋扈的折扇，示意万事通坐下来，令狐冲适时取了锭金子放在面前。这意思就是在告诉万事通，你若真识得这酒楼里的绿林好汉们，这锭金子自然是你的，若是识不得，那就不是不要金子的问题了。 万事通看了眼金锞子上清晰可见的手指印，心头便是一紧。若只是在金子上扣出个浅浅的痕迹就已经是高手了，能在金子上留下如此清晰的指印，这得是多厉害的功夫。 一时间万事通后悔起来，本想摸摸对方底细兼赚点外快，没想到却遇到如此可怖的人物，立时在心里赔起了小心。 敢自称万事通，那肯定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一眼便看出田十一是这行人中地位最高的，连忙赔着笑，小声介绍楼内的众多绿林人物。 东面角落里坐着的，乃是大陆泽水寨的寨主肖银月和大野陵水寨的寨主浅镐。东面中间坐在正中位置的，那是白沙门的门主沫俊，与沫俊对面而坐的是独行大盗敏行远。据说，这敏行远曾一个人对战刑部四大捕头而不落下风，端的一身好功夫…… 听着万事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田十一觉得还真是不虚此行。前世心心念念的江湖武林，直到今日才算是见到正经的了。以前那些虽不能说不正经，起码也不能算是正宗。 这酒楼正中位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四周摆满了椅子，若是坐满了人，起码也能供三十几人一同用餐，此时却仅仅坐了一名妇人。其余绿林人但凡见了那妇人，大多畏如蛇蝎，连个敢直视那妇人的都没有。 如此神奇的人物，自然会引起精武门众人的兴趣。不要说陈真同学了，就连令狐冲、郭靖、李莫愁、田伯光，此时也在不错眼珠地盯着那妇人看了起来。 自称万事通的瘦猴子心中叫苦不迭，连忙小声提醒，且不可如此直视，免得无端坏了性命。 陈真同学还没开口，化名李莫愁的梁红玉，却向万事通问道：“那位姐姐生得这般好看，为何众人却连正眼都不看上一眼？” 梁红玉的声音算不得小，万事通的腿肚子立即转筋，恨不得马上逃离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大桌子旁的美丽妇人不禁偏头望向梁红玉，一脸的笑意盈盈。 梁红玉的话，引得周遭许多绿林人都望了过来。此时却见大桌子旁的妇人笑了，所有人都见了鬼一般将头转向别外，有几人甚至直接起身逃离了酒楼，就好像那妇人只要一笑，立即就要吃人一般。 “就喜欢小妹妹这种爱说实话的。”美丽妇人说道。 梁红玉听了这话心里也是美美的，立即举杯与那妇人隔空相敬，两人互敬了一杯。 放下酒杯，那妇人再次说道：“妹妹若是遇到难解之事，大可报姐姐的名号，姐姐名字唤作王绿腰，妹妹可要记牢了。” 说着，那妇人嫣然一笑百媚生，竟就这样飘然出了酒楼。 听了王绿腰的名字，田十一差点以为对方报的是假名了。绝代双骄中有座百花宫，百花宫中就有个春妙夫人王绿腰，没想到，却在现实中见到个活的。 第901章 田十一的讨论会 王绿腰离了酒楼，酒楼里的气氛立即活跃起来，再不见刚刚的压抑之感。 瘦猴子万事通也是松了口气，连连说梁红玉今日运气逆天，竟是砰上王绿腰心情好。若是王绿腰心情极差的时候，怕是他们这一桌人，一个都不可能活着走出酒楼。 如此神秘的人物，早就吊足了精武门一行人的味口。田伯光第一个抓住万事通的肩膀，告诉这瘦猴子有话快说，少在这里卖关子。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化名田伯光的史进，把手往万事通的肩膀上一搭，万事通的脸色立即就变了。他本以为这一行人只有王进武功高强，没想到这个一直板着脸不受说话的，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时间万事通甚至生出些错觉来，觉得那王绿腰今日若是心情不好的话，怕是会直接死在这酒楼之中！ 万事通连忙赔了不是，细细说起这王绿腰来。 王绿腰并不是真名，而是绿林人送给她的绰号，至于真名，至今也没几人知道。 之所以叫绿腰，是因为她的腰上总是盘着一条翠绿的小蛇。那小蛇剧毒无比，咬上一口必定七步命绝。 王绿腰本是白莲教的圣女，自幼修习魅术与武艺，是白莲教中一等一的高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是惹得她师父白莲圣母要将她铲除掉。 王绿腰只身逃离白莲教，被教中高手追杀了上千里，但白莲教高手非但没能杀死王绿腰，反到被王绿腰反杀了十三名教中长老。 从那以后，白莲教一蹶不振。此次绿林大会白莲教都没有派人来参加，就是明证。 田十一听着奇怪，此时便有白莲教了吗？那白莲教，难道不是摩尼教后来演变出来的吗？ 万事通的名字也算没白叫，连白莲教的事情也知道一些。据万事通说，许久许久以前，袄教由西域传到了中原，从那以后中原就有了明教。教派这东西总是传来传去的，谁都没想到。那时的明教在中原没能壮大，反倒是又传回到西域，最后在回鹘得到壮大。 唐初之时，明教又从回鹘传向中原，但却被唐朝所禁止。传教的都有些手段，你不让传我就改个名字换张脸，继续偷偷地传。 从那以后，中原明教一分为三，这才有了摩尼教、弥勒教、白莲教，这其间自然是摩尼教为主流，弥勒教和白莲教都是末流势力了。 宋仁宗时王贝曾经起义，王贝带领的便是弥勒教，而这白莲教，却一直混迹于江湖绿林之中。 之所以白莲教的名声不够响亮，是因为此时的白莲教并没有广收信徒，而是偏居一隅，只顾着研习教义和武功。 用万事通的话来说，刚刚王绿腰对梁红玉颇为和蔼这事，目前还说不上是福是祸。因为王绿腰是典型的妖女，向来喜怒无常，甚至有传言说，这王绿腰喜好女色。 听了妖女这评价，田十一和梁红玉不禁同时想起了方小六。方小六也可说是喜怒无常了，但腰缠绿蛇这种事是不干的，只喜欢在腰上缝两个口袋。 虽然在田十一和梁红玉这里方小六是人畜无害的，但若是问问那些个方家子弟，有谁敢说方小六无害？ 但凡招惹方小六之人，睡觉的时候都要小心，因为被子里可能会有蛇。如厕的时候要小心，因为踏板可能会断掉。喝酒的时候要小心，因为酒里面可能会有迷药甚至是蚂蚁。 田十一与梁红玉互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笑意，彼此都知道对方想起了某人。 万事通自是看到了田十一与梁红玉的眼色，心中突然冒出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来。“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想要色诱王绿腰，然后共同享用？” 万事通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因为王绿腰虽然可怕，但真的很美，比这叫李莫愁的女侠还要美，比眼下这少阳城中的所有的妇人都要美，而且还勾人儿。 这时酒楼里一名叫做铁腿郎君的绿林人，突然与人争吵起来，大家一同望了过去。却原来是铁腿郎君与人在争论，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田十一，因为意见不和，这才吵了起来。 天下会用五万两黄金悬赏田十一，天赐盟对陈东的悬赏却仍是一万两，酒楼里的绿林人自然就会讨论，如何才能赚更多的钱。至于刺杀陈东，每个绿林人都会在心里歪歪一下，但却不好明着说出来。因为这里是少阳城，陈东的名字叫陈少阳。在人家陈少阳的地盘上讨论杀他，怕是还没付之于行动，就被天下会暗中给干掉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铁腿郎君起了头，整个酒楼立即热闹起来。绿林好汉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如何才能成功刺杀田十一。 绿林人最好的就是一张脸面，他们在读书人面前总是感到自卑，这种自卑是深入到骨子里的。也正是因为这种自卑，让每一个绿林好汉们都希望，自己是最有脸面那一个，尤其是在读书人面前最有脸面。 放眼整个酒楼，穿成读书人样子的，也就只有精武门的陈真了。 梁红玉很想笑，这些绿林人当着田十一的面讨论如何才能杀死田十一，而田十一却偏偏满脸的兴奋，与绿林人不停讨论着，说出一个又一个好点子。 令狐冲、郭靖、田伯光几位大侠却懵的一匹，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 白沙门门主沫俊提议，一定要发动更多的绿林同道一路同去，人越多，成功的几率就越高。这边拔个暗哨，那边放把火，到时给三千天赐军来个四面楚歌，自然就会出现可乘之机，许是就有机会动手了。 精武门的陈真却提出了更好的主意，说是干言山向西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石桥，可以想办法将田十一引诱到石桥上，然后用火药炸桥。 绿林好汉们一齐叫好，说这法子既安全又好执行，但火药却不太好搞。虽然宋军如今也装备了火药，但却管得很严，想偷出来怕是很危险，买的话又需要大把的银钱。 第902章 隔壁吴会首 一时间，如何刺杀田十一的议题，转眼就变成了如何才能搞到火药。 酒楼里热火朝天，精武门一行人却悄悄离了酒楼。 这帮子绿林好汉的表现让田十一失望透顶，心目中美好的江湖侠客形象，自见识了这些绿林好汉后，便开始垮塌下来。 梁红玉虽是山贼寨主，但与绿林人接触同样不多，对酒楼里那些个头脑简直的好汉们，同样感到很没劲。 “他们的脑袋，是不是生下来就是坏的？”梁红玉小声嘀咕道。 田十一摇着“飞扬跋扈”的折扇说道：“坏的好啊，只要脑子是坏的就容易挑拨。容易被挑拨之人就是一种武器，握在天下会手里就会为祸天下，若是握在咱们手里，就能在抗金和消灭天下会这事上多个帮手。” 说到这里，田十一却顿了脚步，眼神里透着些杀气说道：“只不过想让他们听话，就要让他们知道，天赐军不好惹，不能惹，如此才能打消他们不切实际的想法。” 待到精武门一行人回到六六六号院子的时候，发现六六六号周围的院子，都已经换成了王牌军的士卒，其余六个李莫愁也在其中。原本住在周围的绿林人，自然被王牌军或买通或威逼去了别处居住。 精武门这门派实在太神秘，没人听说过，而且其中高手多多，天下会副会首马灵实在放心不下，所以便亲自前来拜访。 史进远远看到马灵，“嗖”的一下就钻进了简陋的木头屋子里，因为他们两个朝过面，一眼就会被认出来。反倒是绿箩寨的大当家梁小妞没见过马灵，大大方方以精武门少奶奶的身份，接见了马灵。 田十一之所以没有亲自见马灵，也是因为心中没底。马灵毕竟是晋州的武将，田十一根本就不知道，这姓马的是否见过以前的田十一，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马灵人如其名，一张老长的马脸，不说话就让人觉得欠他钱似的。 进了正屋，马灵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位精武门的少奶奶“李莫愁”。 只见李莫愁一身玄色的紧身劲装，绢帕包头看起来干净利落，纤细的蛮腰上配了一柄短剑和一支匕首，脚下一双薄底快靴，好一个飒爽英姿的小娘子。 马灵看了李莫愁便不住点头，心中对这小娘子甚是满意。 梁红玉看了不住点头的马灵，立即想起田无赖说过的一句话来，随即说道：“吴会首前来有何要事？” 听了“吴会首”三个字，马灵不禁一愣，心说我莫不是说错了，自己啥时候改姓吴了？ 叫了声“吴会首”，梁红玉也知道自己叫错了。因为田无赖那句“隔壁吴老二看你一眼就会浑身发抖”，还真是挺坑人的。 马副会首连忙更正，声称自己不姓吴，而且是天下会的副会首，而不是会首。 梁红玉点头：“都一样，都一样。” 马灵脸上一垮，心说咋能一样涅，自己可不想像武能那样被陈会首一脚给踢出去了。 化名郭靖的孙友爱端了茶进来，马灵大大方方坐了下来，看着梁红玉突然说道：“姑娘可是出身精武门？” 梁红玉摇头，表示自己是嫁入精武门之中的。 马灵听了这话心中一喜，遂说道：“以姑娘的身手，又何苦为精武门卖命。若是加入天下会必受会首器重，只要有马某相助，必能在天下会中身居高位，就算能位列护法也说不定。” 都说练武的人是直肠子，就是没想到这马灵却天生一副马肠子。这话听起来简单，里面的隐意却又不简单。 说是让李莫愁加入天下会，这必然会与精武门生出间隙，甚至有可能决裂。“只要有马某相助”这话，更是相当于勾引了。明摆着说，他马副会首对李莫愁很钟意，后面的隐意，任谁都能想明白了。 梁红玉的脚尖在地面上用力碾了碾，这才控制着没有一脚踹过去。 一张马脸看着就跟驴是的，竟然也敢打本姑娘的主意，是本姑娘太普通了吗？咋连这种货色也敢生出非分之想？ 马灵仍是不错眼珠盯着梁红玉，梁红玉压下恶心洒然一笑说道：“整个精武门都是我家的，哪里谈得上卖命。” 这话有点诛心，任你天下会再大，你马灵位置再高，说白了也是个给人打工的。我精武门再小，那是我们家的，是主人，你还能说啥？ 马灵也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是味，所以不服气地说道：“李娘子就没想过，将来会成为天下会的女主人？” 这话简直快成明说了，就是在告诉梁红玉，我马灵有篡位的野心，而且我看上你了，想让你当我的女人，也就是天下会的女主人。 梁红玉挑了挑一侧的眉毛不屑说道：“陈东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又何来资格做我的相公？” 这一句话就把马灵怼到吐血了，任你千般暗示，我就是听不懂，你能咋地？有本事说得再明确一点，就说你要造反啊！ 马灵的马脸，差一点就要抽成猪肚子脸了。他有点想不明白，如此好看的小娘皮，为啥脑子这么笨。 武人性子都直，大多受不得气。虽然在马灵看来，李莫愁不是在气他，只是笨，却仍是抽抽了半天脸负气而走。 都走出去快半里地了，马灵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是来探精武门一行人的虚实的，好像关于精武门的事一句话也没问啊。 此时是万万不能再回去问了，一来可能会让精武门一行人起疑心，二来太丢脸。 抽抽着脸的马灵，郁郁闷闷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远处的黑暗里，却有两人正默默注视着他。 “真的不用杀了马灵吗？”王绿腰的双臂，像蛇一样缠在陈东的脖子上，努着一张樱桃样的小嘴娇声问道。 陈东负手而立，像傲娇似沧桑，只是不停抽搐的眼角却出卖了他。因为那条翠绿的小蛇，已经爬到王绿腰的肩膀上了，正在对着陈东吐着腥红的芯子。 第903章 三个好朋友 王绿腰见了陈东的神情，再次娇笑一声，轻轻抚了抚翠绿小蛇的身子。那小蛇“呲溜”一下，立即钻进了王绿腰的袖子里。 陈东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骂了声“变态”。 “人家问你呢！”王绿腰依旧撒娇。 陈东轻轻将手放在王绿腰的腰上，很是担忧不小心触碰到那条小蛇，这才说道：“我也想除掉他，可是还不到时候。我天下会的主要班底都是晋州带出来的人，若是杀了马灵，会寒了众人的心。” “那我，帮你去杀了假冒精武门少主的田十一？”王绿腰再次撒娇道。 “不！”陈东满脸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不会让他轻易的死掉，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打败他，让他看着我一点点毁掉他的天赐盟。待到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再将他活活地吊死。”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王绿腰却娇笑出声。 谁都不是傻子，王绿腰自然也知道田十一杀不得。而且，此时就算想杀田十一，也不一定杀得掉。 从天下会内部来说，如今的天下会虽然看起来人手众多势力强大，但陈东真正能掌控的又有几人？就连马灵这种嫡系，如今也是存了小心思的，就更别说那些只是名义上加入天下会的各路反王了。 从天赐军来说，此次田十一敢冒风险来到少阳城，摆明了就是不怕他陈东的。三百王牌军的可怕程度，远远超出了陈东和王绿腰的想象。 就当田十一在酒楼之中，与绿林好汉们研究如何刺杀自己的时候，三百王牌军清空了田十一住所周边的木头房子，中间打倒了几十个人。 若不是因为天赐军军律森严，那几十个绿林人，怕是一个能活下来的都没有，这还是在王牌军没有运用火药武器的情况下。 如今王牌军外围的木头房子足足空了好几圈，所有所谓的绿林大豪都不愿来招惹。 号召绿林人围杀田十一，这不过是句梦话而已。就凭如今少阳城那些散漫而且各怀鬼胎的绿林好汉们，全都集合在一起，怕是也无法击退天赐军。何况干言山外的三千天赐军，此时已经向前推进了二十多里的距离，顷刻间就能杀到山上来。 就算真的能杀了田十一，却也不见得是好事。田十一若死了，天赐盟肯定会疯狂的报复，但凡和天下会贴一点边的人，都会被杀个干净。 到了那时，天下会一定会完蛋，陈东更会完蛋，就连她王绿腰想要活命，怕也只能远走西域了。 既然不敢杀又杀不动，那便只好拖着，拖到天下会强大起来，能和天赐盟相抗衡之时再反击。 陈东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之前，他要保证的是，自己能活着。 在活命方面，陈东也算是总结了不少经验。从晋州到天下会，陈东数次死里逃生，如今再不会让自己轻易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了。 陈东远远看了马灵一眼，连田十一三里之内都没敢靠近就走了，直接离开了少阳城，离开了干言山。 王绿腰对于陈东的胆小有些不齿，但却对天下会副会首的位置很感兴趣。 如今的天下会虽然很乱，但只要小心经营，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个超级庞大的势力。这一点王绿腰看在眼里，所以才会委身于陈东，只为了一个副会首的位置。 王绿腰觉得，自己委身于陈东很委屈。陈东却觉得，自己委身于王绿腰同样的委屈。晚间床上除了两个人之外，还有一条四处乱爬的翠绿毒蛇，这事想想就让人崩溃。 三天的时间里，田十一在少阳城玩得不亦乐乎，到处与绿林好汉们讨论，到底如何才能杀掉自己。在这期间，他甚至还交了好几个酒肉朋友。 万事通这种人精一样的家伙，是不会有真正的朋友的，田十一也不会喜欢与其交往。如今精武门少门主陈真的好朋友有两个，一个是白沙门的门主沫俊，另一个是独行大盗敏行远。 不通武艺这种事是瞒不得人的，但精武门除了陈真之外却个个是高手，就连与陈真相好的李莫愁，武艺竟也能与白沙门主沫俊不相上下，这就更加惊人了。 有道是没权你就得有钱，没钱你就得有势力，没势力你就得有魅力。精武门陈真做为权、钱、势力都有那么一点点的“武二代”，很容易便得到了沫俊与敏行远的认可，三人结为最知近的酒肉朋友。 朋友之间肯定也是有分歧的，三人的分歧就在于到底该如何刺杀田十一这件事上。 白沙门门主沫俊擅长暗器，一把毒沙更是罕有人敌，所以赞成声东击西一击必杀。独行大盗敏行远擅长轻身功夫和隐形匿迹，自然偏向于暗地里刺杀。 陈真的想法就让两人很惊艳了，陈真初时建议去天赐军中偷一门大炮出来，一炮轰死田十一。后来又异想天开，想要去偷地雷、偷火药弹。再后来，陈真开始琢磨起下毒来，提议在酒菜中下毒、酒水中下毒、井水河水皆可下毒。 到最后，三个人在一起饮酒的时候，沫俊和敏行远坚持着要分桌而食，还说是什么古礼，摆明了就是担忧陈真先拿他们两个练练手。 绿林大会的本意就是要选出武功最高之人，再给个武林盟主的荣誉称号。想要选出武林盟主，自然就要比武。 此时少阳城内的绿林好汉足有万人，想要凭借一个擂台分出高下，怕是要一直打到天荒地老去。于是乎天下会突发奇想，摆了一百个擂台出来，说是要先选出百名武林大侠，再从百名武林大侠中，决出真正的盟主。 天下会几乎没什么底蕴，自然也弄不出什么像样的规则出来，所以擂台比武弄得跟绿林寻仇似的，很多仇家竟然借了这个机会登上擂台了结仇怨。 遍地开花一样的比武整整进行了三天的时间，一百个擂台终于选出了一百零二位武林大侠。 第904章 如此前三甲 之所以一百个擂台能搞出一百零二个大侠出来，完全是因为天赐盟与天下会以整座少阳城为擂台，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吹牛皮大赛。打擂的两人，自然是田十一和陈东。 事情的起因是天下会放出风声，说是陈东乃是一位不世出的高手，以一己之力，在真定城屠尽了一千金军骑兵。 听了这话，田十一自然不服气，很快便有另一个风声被放出来，说是天赐军之主田十一乃是神仙下凡，惯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以一己之力，在汴梁城下击退金军六十万大军。 双方不停提档升级，第三天的时候，陈东在真定城下已经亲手斩杀了五十万金军了。而田十一在汴梁城下，却击退了整整八百万的金军，其中手刃金军一百余万。 牛皮越吹越没边，绿林好汉们后来连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了。 待到公布百名武林大侠的时候，绿林好汉们一听陈东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立即便开始起哄。马灵也算有些急智，当场就将一百零一位大侠改成了一百零二位，田十一排在第二。 虽然绿林好汉们依旧不满意，但这绿林大会是天下会举办的。和人家主办方比起来，大家相当于毛驴和耗子亲嘴，天下会的嘴比绿林好汉们大出许多去。好汉们最后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排名，权当是听个笑话了。 榜单上有一百零二位大侠，却只有一百名参加第二轮比武，依然很不公平，但却没人在意。田十一和陈东都是不会武功的，这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谁会和两个武渣渣去较长短。 为了节约时间，百名大侠依旧分成了十个擂台进行比武，一天便决出了前十强。为了对这十位高手进行嘉奖，天下会竟然册封十人为天下会护法，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一下。这其中最哭笑不得的就是田十一了，因为那十个人里面，足足有五个跟他有关系。 这五个人分别是浪子燕青、留头发的和尚毛大海、假和尚方和尚、白沙门主沫俊、独行大盗敏行远。王绿腰作为天下会副会首后备人选，自然也在其列。 浪子燕青在梁山上总共也没待多长时间，所以名声不显，更没人知道他已经投到了天赐盟的门下。毛大海在绿林中始终是个神秘人物，连他是谁都没人知道，就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和田十一之间“瓜田李下”的瓜葛了。 方和尚擅自离开桃花岛，跑到干言山来参加绿林大会，这事让十一哥既恼火又无奈，同时还有些欣慰。 擅离职守是重罪，无奈是因为除了下令让方和尚回桃花岛后自己关自己几天禁闭之外，也舍不得重罚。欣慰却是因为与和尚许久未见，彼此都很想念。 至于沫俊和敏行远，精武门的陈真同学是真没帮忙，这两人是靠着自己本事打进前十的。当然，这是在林冲、王进、杨再兴、鲁智深、王寅、厉天佑等等许多人都没参加比武的情况下，要不然本就在十人中垫底的两个人，怕是连百人之列都打不进来。 对于精武门众人都没有登台比武这事，沫俊和敏行远都很不理解。但比不比武是人家自己的事，两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不断为精武门惋惜着。 天下会充分发扬了一切都靠拳头说话的精神，废话出奇的少，简简单单就进入了十强对决环节。 方和尚顶着被亲姑父外加十一哥骂的风险来到干言山，本就抱着过把瘾就跑的想法，所以第一个跳到了擂台上。 如今的方和尚果然进步很多，在倒悬三鞭之下，几乎没人能在他腿下撑过十招。就连放出了毒蛇的王绿腰，都痛痛快快败在方和尚的手底下。 方和尚武功确实厉害，只可惜连番胜利之下却没获得什么喝彩声，反倒是一片叫骂的声音。因为方和尚交手之时无所不用其极，石灰包、假摔甚至袖弩都用上了，打败王绿腰时，更是用了专门克制毒蛇的雄黄。 武功不知又精进了多少的方和尚七战七捷，田十一看着还没上场的燕青和毛大海，不禁为陈东悲哀起来。 如今就三个还有比武资格的好汉了，分别是方和尚、燕青、毛大海。这场绿林大会，难道是专为天赐盟举办的不成？ 绿林好汉们送给了方和尚一片嘘声，如今的方和尚却不以为意。原本那个纯良的方和尚，早已被十一哥带得不知偏出几万里去了，又怎么会在乎一帮手下败将的看法。 眼见着就他们三个人了，燕青身子向上一拔就跳到擂台上面。 方和尚与燕青初见是在大名府城下，当时天赐军正在征讨梁山来着。那时的方和尚与燕青两个人互相不服，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场，结果弄了个两败俱伤。 如今的方和尚武功进步许多，燕青却也没在原地踏步，两个人一搭手便同时暗呼过瘾。 方和尚刚刚已经打了七场，燕青本就是占着便宜的。两个人来来回回拆了百余招，方百尚终于败下阵来。 败虽败了，但方和尚却依旧很开心。自己都打七场了，而且又和燕青拆了百余招，若是公平的情况下，燕浪子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擂台下一片为燕青欢呼的声音，燕青却有些气恼。他也同样看出来了，若是方和尚全胜时期，自己还真可能打不过这个假和尚。 方和尚虽败，心中却开心加过瘾，悄悄隐入人群之中走掉了。昨晚就与十一哥告了别，如今已经打完了，自然要立即赶回桃花岛去。 燕青心里骂着假和尚，一个也不知道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的刀疤脸和尚，却已经跳到了擂台上面。 看了一眼毛大海满是刀疤的脸，燕青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毛大海的对手。 刺杀完颜阿骨打之时，燕青就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好在今天是比武，燕青对毛大海多多少少还有些了解，知道这个刀疤和尚，不会使用那种会爆炸燃烧的黑色小圆珠暗器。 第905章 好气功 两个人一交手，不过第三招，燕青就被毛大海一把抓住了脚踝，随即“砰”的一下，像抡锤子一样将燕青砸到擂台上。 一瞬间整个绿林大会现场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绿林好汉们都震惊地看着擂台上的一幕。 燕青的身手好汉们刚刚都见过的，这满脸刀疤的陌生汉子，到底是如何在第三招便将其拍在擂台上的？ 不仅仅是观看比武的绿林好汉们懵了，就连燕青和毛大海两个人也懵了。 燕青保持着被拍在擂台上的姿势惊诧莫名，自己到底是咋被毛大海抓住脚脖子的？ 毛大海一只手仍是攥着燕青的脚脖子，自己也搞不清楚燕青为啥会这么弱。 燕青脸上发红心中不服，一个翻身踢开了毛大海的手，再次站在擂台上，两个人再次开打。 这次燕青加了一万分的小心，终于挺到了第五招，“砰”的一下，又被毛大海抡起来拍在擂台上。 整个过程绿林好汉们都保持着沉默，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燕青用力吼叫一声再次跳了起来，又是三招拍在擂台上。 绿林好汉们都看傻眼了，别说看不出毛大海的门派来，好汉们连毛大海的动作都看不清。 向来以轻身功夫自傲的敏行远此时满脸流汗，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轻身功夫的奥秘，敏行远再清楚不过了，但他却从没想过，有人的动作能快到这种程度。或者说，这刀疤脸的汉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叫其鬼魅似乎更贴切一些。 燕青不停怒吼着跳起来，又一次次被拍在擂台上。 田十一叹了口气小声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直把前浪拍死在擂台上。” 燕青自然是没有死的，但是心中却已经服气了。被连续拍了十三次了，换成谁也该服了。 但服气与服输是两回事，燕青这次来本就是要当武林盟主的，因为这是十一哥的安排。毛大海虽然与天赐盟颇有渊源，但却不是天赐盟的人。天下会举办的绿林大会，自然要由天赐盟的人来当盟主才精彩。 既想当盟主又打不过毛大海，燕青只好用自己的强项去对付毛大海的弱项。燕青的强项是口齿伶俐，毛大海的弱项是十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所以想要打败毛大海，唯有打嘴仗。 “你想当武林盟主吗？”燕青趴在地上小声向毛大海问道。 毛大海听了这话也愣了一下，盟主他是不当的，但是一次又一次将燕青拍在擂台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再加上燕青此时是这干言山上除了毛大海武功最高之人，毛大海拍起来这心里面就更爽了。 人总是对特别舒服特别爽的感觉很不舍，所以毛大海小声回道：“再拍七下。” 毛大海这意思分明就是在告诉燕青，盟主之位我不要，不过你得让我再拍七次才行。 燕青此时被拍的都快吐血了，又丢脸又浑身疼的，哪肯让毛大海继续抡着拍自己玩。 见燕青态度坚决地摇头，毛大海无奈说道：“三下！” 虽然一下子就少了四下，但燕浪子却仍是不肯干。 燕青小声说道：“信不信我现在就从擂台跳下去？” 先下擂台着为败，燕青跳下擂台，毛大海自然就成了武林盟主。 用手抓了抓脸上向外翻翻着的刀疤，毛大海突然“啊”地惨叫一声，从擂台上翻到了擂台下，“啪”的一下拍在了地上。 距离擂台比较近的绿林好汉们，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种变化，吓得一起惊叫了一声，纷纷向后退去，就好像拍在地上的不是毛大海，而是一个人形火药弹一样。 远远看比武的田十一，还有擂台另一侧高台上的马灵，两个人几乎同时被气得吐了血。 打假拳起码也要有点职业道德，外加照顾一下观众的情绪好不好。燕青那边还脸朝下爬在擂台上呢，他毛大海就“啊”的一声从擂台上飞了下去，难道是被一个屁崩下去的吗？ 自从燕青第一次被拍在擂台上以后，所有的绿林好汉们便始终雅雀无声，此时更是傻傻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几乎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轰轰”乱响。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样子吗？这就是高手风范吗？如果真正的高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成为一名顶尖高手的打算了呢？ 毛大海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头对着擂台上的燕青竖起了大拇指，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吐血的话。 “好气功！” 燕青此时连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了，这毛大海分明就是在报复燕青啊。 你不让我抡着拍到过瘾，那我就叫你成为江湖上第一个以“气功”成名的武林盟主。这毛大海还真特么让人无语，话说他真是个和尚吗？ 说了句“好气功”，毛大海转身就往人群里面钻。 高台上的马灵立即跳了起来，大声叫道：“大侠请留步。” 毛大海的武功实在是太高了，任谁看了都想将其招揽过来。不敢说做手下，当成祖宗一样养着都干。就算不为自己出力，起码也要让这种高手不与自己为敌才行啊！ 马灵的一句话自然是留不住毛大海的，但却有一条铁枪拦在毛大海身前，摆明了想要领教一下毛大海的武功。 绿林人“呼啦”一下就让出一个大圈来，生怕毛大海摔到兴起，把他们统统拍在地上。 田十一看着横枪拦住毛大海的青年再次想要吐血，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岳飞，咋会突然在这里冒出来啊。 岳飞与毛大海以及燕青，当初都在大名府城外见过面的，但此时的毛大海头陀打扮，脸上深深的十一道刀疤。若是不知细情之人，根本就认不出他来。 毛大海见是岳飞也愣了一下，但一直以来，毛大海已经养成了一种极怕麻烦的性情，而且超级不愿意说话。 岳飞拦住毛大海自然是想要先说两句场面话，然后再交手，为的是检验一下自己的武功。 第906章 和尚也疯狂 结果很意外，岳飞半个字都没说出来呢，突然感觉脚踝一紧，随即整个人携着狂风，“砰”的一声拍在了地上。 周遭闪到一旁的绿林好汉们暗自庆幸，幸亏自己闪得早，要不然现在肯定也是个嘴啃泥的下场。 岳飞被拍得晕头转向，跳起来再找毛大海，哪里还有人影在啊。 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岳飞觉得今天丢人丢大了，拾了铁枪一头钻进人群之中不见去向。 田十一并没有拦住岳飞，知道小岳岳没出什么事情就可以，还是少接触一些为妙。看看如今的方和尚，再看看如今的毛大海，田十一生怕岳飞再和自己接触几次，也变成那副气死人的奇葩性情。 毛大海这种高手想走是没人拦得住的，高台上的马灵也只好扼腕兴叹。 此时的比武已经决出了第一名，仍然站在擂台上的就是。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跑掉那个刀疤脸才是武功天下第一，但人家已经走了，而且站在擂台上的仍是燕青，也就没谁再想起刺儿了。 规矩就是规矩，而且燕青虽然被刀疤脸完虐，但比起在场的其余绿林人，仍是可望不可及的高手。 马灵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也觉得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世上竟然还有那等层级的高手，也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师父又是谁。 无论考试还是比赛，最后都要公布成绩的。这里又不是素质教育，自然要当众公布谁才是武林盟主。 燕青虽然脸红的厉害却依旧不敢下台，因为武林盟主的身份很有意思，十一哥做了许多安排的。虽然十一哥没说让燕青当众说自己是天赐盟之人，但当了盟主之后要做的事情，实在也是挺好玩的。 马灵虽然为没能追回毛大海而懊悔，但眼前的燕青同样是不想放弃的。 来到燕青身边，马灵与燕青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便高声宣布了武林盟主的身份，还有来历以及姓名。 听了马灵的话，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就连燕青都不例外，都以为是马灵说错了。 马灵自然不会说错，人家是故意的。 听了马灵的话，整座少阳城都安静了数十息的时间，随后便喧闹起来。因为武林盟主不是燕青，而是刚刚离开的毛大海。 哦，对了，马灵是不知道毛大海名字的。所以马灵对毛大海的称呼是：“天下会会首陈东之徒，疤脸头陀。” 一瞬间，田十一都觉得自己被天下会的无耻打败了，这也太无耻了。 对于刀疤脸的毛大海做武林盟主这事，绿林好汉们都是能够接受的，大家接受不了的是陈东之徒这说法。 无论傻与不傻，谁都知道那刀疤脸的头陀不可能是陈东的徒弟，就冲马灵之前那句“大侠请留步”便知道了。 马灵这样做确实算不得聪明，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这样想，但唯有王绿腰除外。 王绿腰很清楚陈东的打算，那就是不管谁做盟主都好，哪怕盟主是天赐盟的人都没有关系。因为陈东的目的本就不是武林盟主，而是扩大天下会在绿林中的影响而已。 武林盟主能做什么呢？答案是什么都做不了，没权、没钱、没势力，只有个虚名。在绿林大会成功举办那一刻，陈东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疤脸头陀是陈东徒弟这事根本就是马灵在自行其事，但并不是因为马灵傻，而是因为马灵想让陈东在所有人眼中，变成一个傻子。这样一来，马灵下一步篡位夺权的时候，就会少了许多阻碍，也更加容易得到绿林好汉们的支持。 这人啊，每一步都在为自己算计着，就算被别人当成傻子时，也可能只是为了装傻。 燕青如今仍站在擂台上，若是不让他当武林盟主肯定是不干的。马灵在等，等着燕青反对，等着燕青发飙，那时就是陈东名誉扫地的时候了。 很奇怪，燕青没说话，反倒是向旁边退了好几步，好像给什么人腾出空间一样。 马灵仍在说着假话和废话，编造着会首陈东与疤脸头陀的师徒故事。 本来已经想偷偷放出翠绿毒蛇取了马灵性命的王绿腰，突然也向旁边退了出去，只不过与燕青不是同一方向。 王绿腰的毒蛇很不凡，竟是能感受到危险。王绿腰也是从翠绿毒蛇的反应才知道，正有大危险靠近着，那是一股杀气，难以匹敌的杀气。 正在不停胡说八道的马灵，声音突然颤抖起来，那是被狂风吹的。因为马灵被人抓住了脚脖子，然后狠狠抡起来拍在了擂台上。 马灵直接被拍了个口鼻喷血，并不完全是因为毫无防备，还因为他的武功没有燕青和岳飞好，更因为将他抡起来拍在地上的人，这次没有留手。 不知何时潜回到擂台附近的毛大海满脸狰狞，嘴里还在低声嘶吼着，配上那副狰狞的刀疤面孔，看起来犹如恶魔。 “我不喜欢老和尚。”毛大海将马灵狠狠拍在地上，嘴里兀自说道：“可老和尚是我师父，除了老和尚，没有人能当我师父。” 毛大海一遍一遍重复着嘴里的话，一次又一次将马灵拍在地上，直到手里只剩下一条腿的时候，毛大海这才停了下来。 所有的绿林人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个速度快到像神祗，武功高到像恶魔的家伙，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马灵拍成了一个又一个零件。整个擂台上鲜血四溅，内脏的零碎溅得到处都是。 燕青和王绿腰早就逃离擂台了，安静下来的毛大海则看了一眼手里的大腿，随手扔在了擂台上。 满脸迷茫地抬头看了看白马山的方向，毛大海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因为他将智真老和尚埋在了那里。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自癫狂中安静下来的，便只有智真和尚一个人。所以毛大海觉得，自己应该去埋下智真和尚的地方念念经。 “要不要剃个光头呢？”毛大海默默思索着，低着头下了擂台，渐渐消失在绿林好汉们的视线里。 第907章 日月神教 按道理说，天下会本来是不应该让毛大海随意离开的，因为他虐杀了天下会的副会首，已经是天下会的生死大敌了。但已经在天下会中有了相当话语权的王绿腰，却阻止了众人的行动，任由毛大海自由离开。 马灵死在毛大海手里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天下会这些个庸手是不可能留下毛大海的，因为王绿腰不敢得罪毛大海，因为她怕死。 毛大海走了，应该宣布谁是武林盟主的马灵死了，绿林大会陷入尴尬的境地之中。 王绿腰在叛出白莲教时就是圣女，是下任圣母的后备人选，从小就是那般培养的，所以很有应对眼下局面的经验。 这种时候肯定是不能再提陈东了，帮陈东辩解也是不可取的。 毛大海似是有些癫狂，谁都不敢说让其做武林盟主，因为福祸难料。那么最好的结局，自然是让燕青做武林盟主了。 王绿腰踩着马灵的碎肉，以天下会副会首的身份，满脸笑容地走到擂台正中，大大方方宣布了燕青武林盟主的身份。 马灵刚刚一番胡说八道招来了刀疤脸的毛大海，王绿腰此时是真的不敢废话了。毛大海太可怕，连怀里的翠绿小蛇都盘成了一小团。 王绿腰觉得，还是把主场让给新任武林盟主的好。只要让燕青说话，说对话说错话都是武林盟主的事了，和自己自然没有半点瓜葛。 都已经是武林盟主了，燕青自是不能害怕星星点点的碎肉和一点点血腥。何况人家王绿腰一个女人都不怕，武林盟主这个大男人怎么能怕。 燕青同样大大方方走到擂台上，然后环视了一周，见所有绿林好汉们都在望着他，这才缓缓举起了一只拳头来。 燕青不住告诉自己，不丢人，谁傻笑谁才丢人。 虽然不住地劝服自己，但燕青的脸色还是有些红，因为十一哥让他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不要脸。 “各位绿林同道，你们，听说过日月神教吗……” 燕青以后世满是诱惑味道的一句开场白，随即便慷慨激昂地说了起来。 后世传销的话术其实很容易学，说白了不过是洗脑而已。燕青本就是极有魅力的男子，被十一哥传授了精髓之后，果然比后世那些个所谓的专家强出许多去。 燕青说了很久，所有的绿林好汉们都张大嘴巴倾听着，被武林盟主的美好憧憬给冲晕了头脑。 王绿腰此时也张大着嘴，虽然心中对燕青的话还是不太敢相信，但却已经渐渐生出不应该傍陈东，而应该傍燕青的想法来。 洗脑这种事自然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田十一也没想成功，只是想将绿林大会中天下会的影响降到最低而已。 当听说日月神教的教主就是任我行的时候，所有的绿林好汉，都望向刚刚方和尚离开的方向。因为方和尚就是用任我行这名字，来参加的绿林大会。 燕青见了就是心中一突，任我行这名字是早就与十一哥商议好的，但是方和尚突然用这名字来参加比武，却是个意外。 燕青快速思索，该如何把谎话说圆。 化名郭靖的孙友爱突然挥舞着拳头高声喊道：“日月神教，战无不胜，神教之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孙友爱之后是王牌军，再然后就是绿林人。数以万计的绿林好汉，一同高喊着“日月神教，战无不胜，神教之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那气势几乎快要将干言山都掀翻掉了。 王绿腰惊愕地张开大嘴看着燕青，随即又望向脑子本就不太好用的绿林好汉们，不知道这些个绿林同道，为啥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燕青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连日后于神教之中再相见这话都说了，下面的绿林好汉们，却仍是不错眼珠地望着他。那眼神就像渴求知识的小孩子一样，让人不忍拒绝。 无奈之下，燕青突发奇想，告诉大家，明日再讲如何才能成为金字塔的塔尖。 好汉们立即欢快起来，大家成群散了开去，回自己居住的木头房子里消化今日学习到的新知识。 金字塔的理论很新奇，从没人听过。日月神教的各种武功听起来就匪夷所思，只要做了上线，就能有许许多多人手来替自己赚钱赚功劳，就可以去教主任我行那里换武功秘籍，换金银珠宝。多么励志、多么激动人心啊。 田十一此时已经哭笑不得了，本意是让燕青用日月神教忽悠一下绿林人，让大家忘记劳什子的天下会，然后便各回各家。结果燕浪子却弄了个明日继续开会，难不成还真想办个培训班不成吗？ 今日的绿林好汉们，有的比武，有的助威。就算没什么事的，也是站了整整一天，个个都觉得有些乏累。加之这少阳城再如何都只是座假城，入夜也没太多娱乐项目，好汉们早早回去睡了觉。 有句话叫做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亲人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这句话用在田十一和陈东身上，似乎都很合适。 陈东从一开始就知道，绿林大会一定会被田十一搞得面目全非。田十一却知道，陈东的诡计绝不会止步于绿林大会。 这座少阳城虽然来了上万的绿林好汉，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些所谓的好汉中，有近一半都是各路反王的人。换言之，少阳城中有将近一半儿的人，是天下会名义上的成员。 天下会放出要召开绿林大会的风声一共也没有多久，太远的根本赶不过来。而黄河以北的绿林好汉们，又有几个没有加入各路反王阵营的呢？ 燕青今日一番教科书般的鼓动实在是太精彩了，这让明着离开暗中又潜回来的陈东兴奋不已。本来陈东还在为自己的计划不够圆满而担忧，如今一个全新的计划，因燕青而跃入陈东的脑海。 田十一近日来一直在猜测，陈东举办绿林大会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908章 四大反王 从明面上看，陈东是为了扩大天下会的影响，可仔细一想却又有些说不通。 此时的天下会坐拥数百路反王，虽然有名无实，但在名气这一块已经能够震动整个大宋了。要说绿林大会为了扩大天下会的名气，也只有那些绿林人才会信。 此时的王绿腰正带了天下会最精锐的一千死士，埋伏在少阳城的出口位置。 在绿林大会之前，陈东便对王绿腰说过，举办绿林大会的真正目的，就是让天赐盟与绿林人结仇。 只要天赐盟与整个大宋的绿林道结了仇，以后天赐盟便会有数之不清的麻烦事。 绿林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街上一个花胳膊泼皮，都敢自称自己是绿林道。草丛里一个埋伏着的劫匪，也是绿林道。全天下的绿林道，若都将天赐盟当成敌人，说天赐盟是天下公敌都差不了多少了。 想让天赐盟成为绿林公敌，那就得让整个绿林的人都恨天赐盟。夺人钱财、断人财路、杀人父母，这些事件件招人恨。但最招人恨的，还是一个随时可能杀死自己的人或势力。所以陈东打算让天赐军放手杀绿林人，杀很多很多绿林人。 绿林人死的多了，自然就会恨天赐盟了。 这里的关键就是，要让天赐军放手杀绿林人。但天赐军不会听陈东的话，但陈东可以想办法鼓动绿林人听他的话。有了燕青白日讲的日月神教，陈东觉得，自己的把握又足足多出了三分。 在一座没有窗子的木头房子里，陈东正对着与天下会关系最为亲近的四大反王做战前动员。 反王们也是人，而且还是绿林人，更是那种把利益摆在第一位且品质败坏的渣人。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就算与天下会走得再近，他们也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招惹田十一。 而陈东抛出的利益，却是在场四大反王无法拒绝的。每人一座城，而且是坐拥数万人口的大城。 天下会手里当然是没有四座大城的，但陈东就是敢说，四大反王偏偏还敢信。 空手套白狼的戏法，几乎被陈东用到了极致。他言说，河北诸路各大反王的队伍里，都有天下会的死间，同时许诺可以选那不听话的反王，里应外合夺了那几名反王的城池，然后送给这四大反王。 眼前这四大反王甘之若饴，那是因为他们除了靠陈东帮忙之外，怕是一辈子也不可能抢占一座城池了，挺而走险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造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若是连座城都没有，试问好日子从何而来？ 要说这四大反王也算是被陈东摆了一道，因为他们四位虽然知道要对付的是天赐军，偏偏却又都不知道精武门的陈真就是田十一。从陈东的态度来看，天下会的陈会首，仍是没打算告诉这四位反王陈真的真实身份。 陈东看了看眼前的四个反王，瘦猴子万事通、白沙门门主沫俊、独行大盗敏行远，在酒楼中第一个吵着要杀田十一的那位高手，人称铁腿郎君。 绿林道的事儿，有时候和朝堂也差不太多。一个朝廷一个国家想要出兵侵略，那就要师出有名。 绿林人都爱讲究一个道义，想要杀谁，自然也要寻个合适的理由出来。陈东和四大反王今日聚在这里，最主要一件事，就是要找出向天赐军开战的借口来。 敏行远第一个站了出来，想要分一座又大又好的城池，总要抢先出点力气才好。 “想那天赐盟富得流油。”敏行远说道：“江南江北的银钱不知道赚去了多少，可曾分润我等半分？” 万事通、沫俊、铁腿郎君连连点头，敏行远继续说道：“他天赐盟赚了那许多钱，却一丁点孝敬都没有过，我绿林中人又何曾找过他们的麻烦？如今到了天赐盟还债的时候了。” 眼见着众人个个点头，铁腿郎君又跳出来说道：“他天赐盟货物所过之处，哪里没有咱们绿林同道？似天赐盟这等不懂规矩之人，我等自不必与他讲规矩。今日先好好挫挫天赐盟的威风，明日再让天赐盟交出一成干股来，这就是咱们的规矩。” 眼见着四大反王同仇敌忾，陈东脸上赞同心里鄙视。 四大反王这话，分明就是地痞无赖的思维了。就是因为绿林人没找天赐盟的麻烦，所以天赐盟就得给钱，这是个狗屁逻辑。可问题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绿林人不找天赐盟的麻烦，那是不想找吗，根本就是不敢找嘛。 想是这么想，但四大反王如今就是他陈东手里的刀，自然要对四大反王的混蛋思维大加鼓励一番。陈东立即加码，四人除了各给一座城池之外，还许诺了粮食金银等物，让四人眼睛里不住地闪着贪婪。 在陈东看来，反王也好，绿林人也罢，都是些没脑子的白痴。但他却忘了，这世上只有真正的白痴，才总是会把别人当成白痴。 四大反王说了那么多恬不知耻的话，并不是不明白道理，只是在捧陈东的臭脚而已。谁给城池就捧谁，别说捧，如果立即就给城池的话，让他们四个叫爹他们都能干。 这不，到了关键的时刻，四大反王反到不吱声了。 陈东的计划之中，是要将混到少阳城的三百王牌军全部消灭掉，然后再集中力量以干言山险峻的地形为依托，打残外面的三千天赐军。可如此一来，问题就出现了，到底谁去打头阵。 四大反王都知道，王牌军那是天赐军中最精锐的，谁第一个和王牌军对上谁最倒霉。 没人主动请缨，陈东又没办法直接给某一路反王派任务，军令发布会立即就变成了扯皮讨论会。 陈东虽然没当过官，可太学那种地方就是大宋的官员储备府，作为太学中的翘楚人物，陈东还是有些政治头脑的。 在这种尴尬的情形之下，陈东想出了一个只有政治家才能想出的好主意来，大家抓阄决定。 第909章 三个和尚 抓阄这种主意实在太绝了，大家凭手气出力，谁抓到一，谁就打头阵，自己服气大家也服运气。 四大反王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毕竟只有两成半的几率打头阵，还有两成半的机会最后出战。若是前面三大反王都卖点力气，第四阵不用打便胜利了也未可知。 四根筷子被抽了出来，万事通惊愕的发现，手里的筷子上写了个一。沫俊抽了第二阵，铁腿郎君第三，敏行远自然是最幸运的那一个了。 可是他们将要面对的是王牌军，由田十一带着的王牌军。敏行远还没有意识到，他也许会成为最倒霉的那一个。 万事通心中正委屈着，埋怨自己手气为啥这么差，陈东连忙将他的好主意和盘托出。 听了陈会首的主意，不仅仅是万事通，就连其余三路反王也大声称赞起来。有了这个主意，就能将少阳城中那些个零散的绿林同道当枪使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就是四大反王此时的心中所想。 万事通等四大反王带来的人手，此时都分散在少阳城中，已与零散的绿林同道混在一起。四大反王一层层将命令发布下去，少阳城中立即变得暗流汹涌。 “少阳城中混进了日月神教的叛徒？只要杀一个神教的叛徒，立即就给分配三个下线？杀五人给升一级代理？条件这么优越？” “啥，杀了叛徒的首领，直接就能做日月神教的副教主？” …… 关于诛杀日月神教叛徒的留言，像风一样在少阳城中传播着。被给下线、升代理刺激得眼睛通红的绿林好汉们，纷纷加入到四大反王的阵营之中。 陈东自然不会让四大反王告诉绿林人，要杀的其实是天赐军，就连四大反王手下的绿林人此时也不会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天赐军名声太响，王牌军名声更响。若是绿林好汉们知道他们将要正面对上的是王牌军的话，怕是好汉们立即就会打退堂鼓了。 绿林人是最容易被鼓动的一群人了，所以得去鼓动。四大反王的人手不断重复着，“杀一个神教叛徒分配三个下线，杀五个升一级代理”的谣言，绿林人们越来越狂热起来。 “日月神教，战无不胜，神教之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日月神教的口号，一波接一波被绿林好汉们喊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干言山已经被日月神教占领了呢。 三百王牌军要面对近万绿林人的冲击，自然要选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 孙友爱带着王牌军，在一处小山上连战壕和寨墙都修好了，可绿林好汉们却依旧没开始进攻。孙友爱觉得，自己已经等得花儿都谢了。 用三百人对一万人是很疯狂的事情，所以没有人敢让盟主冒险。田十一被逼着早早离开了王牌军的阵地，但却没有离开少阳城，而是乔装一番，混在了绿林人之中。 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办法一般来说，可以用两次。 前两次是极安全的，但从第三次开始，被有心人识破的概率将会成倍增长。而田十一，此时还是第一次使用，他混入的是敏行远的阵营。 听着少阳城中处处都是“日月神教，战无不胜，神教之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叫喊声，田十一无奈摇着头说道：“村口的狗叫了，村里的狗不知道为什么叫，但也会跟着一起叫。” 田十一话声刚落，远处王牌军的阵地之上，突然传来整齐地叫喊声：“日月神教，战无不胜，神教之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田十一惊愕地望向自家的王牌军，自己刚骂完说这话的都是狗，咋自家的王牌军立即就来捡骂了呢？ 梁红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王进脸色涨红，少阳城里却比刚刚安静了许多。 大家喊着神教的口号，自然是为了去诛杀神教的叛徒，咋叛徒也喊这口号呢？莫非，刚刚理解错了，那座小山上布防的不是日月神教的叛徒？ 万事通也被王牌军的喊声弄得恍惚了一下子，随即立即醒悟，开始派出第一波人手攻打王牌军的阵地。 绿林人打架向来讲究的是刀来刀往，手底下见真章，哪有提前布置阵地的呀。不过人家王牌军本就是军队，你绿林人想要发出英雄帖让王牌军出来，大家像比武那样一对一开打，估计王牌军也不能干。不仅王牌军不能干，就连陈东也不能干，因为太费时间。 如此一来，绿林人冲锋夺取王牌军的阵地，就成了万事通此时唯一的选择。 王牌军只有三百人，所以万事通派出了八百人。其中只有一百是他的嫡系，其余七百人都是零散的绿林好汉们。 万事通既然敢取名叫万事通，那肯定是个大大的滑头。虽然手气不好打了头阵，但打仗时保存实力，多出工少出力这种事，他是一定会干的。不仅他会干，沫俊、敏行远、铁腿郎君三大反王，也都会这么干。 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世上的道理无外如此。 看着八百绿林好汉散碎着向王牌军的阵地摸了过去，田十一嘴角泛起一丝嘲讽。陈东既然已经挑动起了绿林人，他的目的便已经昭然若揭了。 陈小眼睛不过就是为了让天赐盟和绿林人结仇而已，这种手段依旧显露出陈东志骄、器小的小家子气来。 天赐盟何时在乎过那些个所谓的绿林好汉？在天赐盟眼中，绿林好汉们就是麻烦的代名词，是拖慢人类和整个社会进步的绊脚石。就连天赐盟招收流民时都会将绿林人拒之门外，又怎么会害怕与绿林人结仇。 今夜注定会有许多被蒙蔽和鼓动的绿林人，死在王牌军还有天赐军的手中。但田十一却没有任何的心软，也不会为这些绿林好汉们感到可惜。 第910章 没勇气的敏大哥 到底什么才是绿林人呢？答案是，拿刀走江湖吃饭的人。 走江湖怎么吃饭，卖艺吗？肯定不会呀！ 绿林好汉中，十个有九个干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剩下那一个说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但侠客不是官府的提刑官，自然不会问案，他们只会杀人。 所谓的侠客们，在确定要杀的人到底是好人还是恶人时，依靠的是耳朵和眼睛。可耳朵听到的和眼睛看到的，很多时候根本就做不得数。 一个壮汉打倒一个老翁，侠客会毫不犹豫出手惩戒壮汉，却很少会先问问，是不是那个老翁老不正经，是不是老翁偷看了壮汉的娘子洗澡，是不是老翁偷了壮汉娘子的肚兜。 壮汉自然会狡辩，老翁当然会振振有词。但人都会更加倾向于弱者，如此一来，倒霉的十有八九会是壮汉。 侠客们自然是会做好事的，但杀错人的时候也绝对不在少数。没办法，手里有刀的人，最习惯用刀去解决问题。脑子用得少了，慢慢就会变得没脑子。 更何况，一群整天研究如何杀掉天赐盟盟主领赏金的人，田十一又怎么会去姑息。 在田十一和绿林好汉们商讨时，在田十一不断帮好汉们出主意如何杀掉自己时，就已经注定，绿林好汉们与天赐军势不两立了。 更要命的是，在商讨之时，经常会有绿林人提出，要去舟山向田十一的家人下手。同样有人提议，要绑架田屠夫的娘子以做威胁。这样的一群人，田十一杀起来没有任何负担。 既然一脚踏进少阳城这个大泥谭里，本就应该做好死的准备，不然就别来。 此时万事通派出的八百好汉，已经越来越接近王牌军的阵地了，阵地上却雅雀无声，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一名战战兢兢带队的小头目，本还在提心吊胆着，见此情形突然心中一动，觉得王牌军肯定是虚张声势，此时怕是已经逃了。 小头目跳出来大叫了一声：“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的绿林好汉立即响应，纷纷向王牌军的阵地冲了上去。 “砰”的一声响，小头目惊骇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胸，那里有一个小孔，正不断向外流血。随即，小头目便倒了下去。 下一刻，爆豆般的火枪声响成一片，弹雨中不时有密集的弩箭射出来。已经冲得很近的绿林好汉们，立即割麦子一样，一大片一大片倒了下去。 三百王牌军居然分成了三队，一百弩手采用的是齐射的法子，一百火枪手则是用了三段击的法门，剩下一百王牌军，则是专门的掷弹手。 很可惜火枪响得有些早，还没来得及扔火药弹，绿林好汉们就已经仓皇逃了回去。 火枪这东西实在太骇人了，绿林好汉连听都没听过，又哪里经受得起三段击的一轮又一轮齐射，何况还有漫天的箭雨不停抛洒着。 绿林好汉不是军队，没有盾牌，骤然间受到如此多远程武器的打击，除了逃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万事通也被火枪声吓得够呛，连忙派人清点退下来的人手，却发现足足少了三百多人。 三百多人啊，从王牌军的火枪响起，到绿林人崩溃逃窜，总计也就十几息的时间，咋能死这么多人呢？ 很快万事通找到了答案，好多绿林人都躺在地上在装死，此时正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小心地向回爬着。 万事通气得咬牙瞪眼，但不论怎么说，他的第一轮进攻已经算完成了。 此时已经轮到了第二位反王，白沙门的门主沫俊，精武门陈真新结交的好朋友沫俊。 噼啪乱响的枪声把沫俊也吓得够呛，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武器。 虽然不认得火枪，但却知道，火枪这东西是和弓弩差不多的远程武器。抵挡箭雨要用盾牌，估计抵挡那种噼啪乱响的武器也差不了多少。所以沫俊立即下令，让人拆木屋，削木板，造盾牌。 此时已经快到三更天了。按照这个速度，等沫俊这一波人开始进攻的时候，怕是天都要亮了。 王牌军困在那里走不了，但问题是干言山下还有三千天赐军呢，所以四大反王都挺急。可急是急，实际情况在哪摆着的，没有盾牌谁都不敢冲。也只能尽量多动用些人手，争取快些将盾牌造出来。 精武门的陈真，此时正与好朋友独行大盗敏行远在一起。两人肩并肩的忙碌着，希望能快些将手里的几块破木板，绑成一面结实的盾牌。 敏行远如今是反王，反王自然要有手下，所以与敏行远交好的一些绿林豪杰，此时大多聚集在这里。 一名叫做神刀太保齐霸修的刀客也在忙着扎木板，嘴上却说道：“这帮王八蛋为啥不敢出来一对一干上一场，大爷我保证会讲江湖道义，不会以多欺少。” 敏行远看了神刀太保一眼，说道：“贤弟，对付那帮败类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若是能将他们骗出来，咱们就并肩子一起上，先将他们砍翻了再说。” 精武门的陈真同学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觉得阴死这位好朋友，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敏大哥。”田十一突然探过脑袋小声说道：“少阳城内有条密道你可知道？” 敏行远听了这话，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同样小声地问道：“贤弟说的密道，可能通向山外逃走？” 田十一差点被憋出内伤，这姓敏的不应该问能不能通到王牌军阵地的身后嘛，咋直接就想要逃命了。 见陈真陈贤弟摇头，敏行远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扎盾牌，明显对不能逃命的密道没啥兴趣。 田十一肯定不能放弃啊，所以偏头继续低声说道：“但可以通向那座小山的山后。” 敏行远再度抬起头来望向陈真，那座小山指的就是王牌军的阵地。如果密道能通向王牌军阵地的后面，自然可以给王牌军来个出其不意。 略微沉吟了一下，敏行远再次摇头道：“太危险。” 第911章 陈东要的结局 王牌军噼噼啪啪的火枪声，已经把敏行远的胆子吓破了。 敏行远一直都是个独行大盗，说白了就是个吃独食的。独行大盗最重要的就是要安全，一个不慎陷入险地，那可是没人救援的。 如今虽然做了反王，但这惯性思维，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转变过来的。 田十一气得都快要咬牙了，这敏行远这么一丁点的胆子，咋就敢扯起大旗当反王呢？ 轻咳了一声，田十一再次说道：“敏大哥是这里的主心骨，自然应该在这里坐镇。若是没了敏大哥，这里的绿林同道们立即就要失控了。” 敏行远吃惊地望向陈真，却见陈真同学的目光，慢慢飘向了神刀太保齐霸修。 敏行远立即醒悟过来，这事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马呀，只要派了一队人，再带上大队的绿林好汉，自然就可以去偷袭王牌军的后方了。 前后夹击自是妙计，若是在沫俊或是铁腿郎君攻打王牌军阵地之时，他敏行远的人马突然从王牌军身后杀上去，很有可能大获全胜。到了那时，他敏行远的功劳，自然也是最大的。 只要有了功劳，那便可以向陈东讨要地盘、钱粮、人口、妇人，甚至要一个天下会副会首的位置也有可能。 被田十一撩拨了几句，敏行远的心思活络起来。 神刀太保齐霸修本就是个愣头青，加之刀法在绿林道中少有敌手，早就养成了自负傲慢的性子。 敏行远将齐霸修叫到一旁，与其耳语了一番，两个人不停用眼神瞟向精武门的陈真。 田十一见了两人飘忽的眼神，心说：得，这两人是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要不咋说好人当不得呢。既然他们想让自己和精武门众人既当向导又打炮灰，自己给他们挖个大坑，也就没啥不好意思的了。 敏行远与齐霸修商议妥当，两人来到田十一面前，好话自是说了不少，目的当然是让田十一带路。 本就是请君入瓮，田十一当即点头应了下来。敏行远与齐霸修去遴选人手，很快便选了五百人出来。 偷袭不是大张旗鼓之事，必须要轻装简行，而且必须都是绝对可信赖之人。若是选出的人自己都不认得，又有谁能保证，那人不是王牌军的细作。若是选了王牌军的人去偷袭王牌军，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坟墓了。 敏行远好一番惺惺作态，言说一切都交给齐霸修和陈真两位好兄弟了，将来一定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位好兄弟自也不会推辞，慷慨陈词是少不了的。 五百人在黑暗中很快便离开少阳城直插山野之中，这时齐霸修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之事。这位精武门的陈真兄弟，为啥要让人背着呢？ 跟着田十一的只有王进、梁红玉和史进，三个人都是用棍子的。齐霸修看了一眼，立即就以为精武门是以修习棍法为主的门派。 这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位精武门的副门主，为啥有腿不走路，却让那个叫做令狐冲的人背上赶路？ 愣头青就没有能瞒住话的，齐霸修自然是不明白就问。 田十一当然不能说是自己跟不上大队，只说腿上旧伤未愈，不能疾走山野，这才糊弄过去。再说了，十一哥真的不认路，前面挖好的大坑王进到是去过，让田十一引路的话，怕是这五百人就要从此列入失踪人口了。 此时应该展开第二轮攻势的沫俊仍在磨蹭着，王绿腰带的一千天下会武士，也仍在少阳城的出口位置埋伏着。 陈东与王绿腰碰了下头，随即陈东便在心腹的护卫下钻进了深山里。 敢在干言山举办绿林大会，陈东对这一带的地形自然是了然于心的。他与田十一有一个共同点，都明白想要成大事必须先保护自己。所以陈东此行，是要去藏起来，打算七天不露头的。 至于陈东为自己选好的藏身地点，连王绿腰都没有告诉。就算天下会这边留下的死士都被天赐军俘虏了，依旧没人能知道陈东到底藏身何处。 王绿腰带着一千人埋伏在少阳城出口，是为了等待战胜或战败的王牌军。陈东对于杀死田十一没报什么指望，但却想要将三百王牌军尽数杀死在这里。 只要绿林人损失惨重，只要三百王牌军被杀个精光，天赐盟与绿林道的死仇就算结下了，谁都解不开，这便是陈东要的结局。 王牌军太能打，陈东不认为绿林好汉们能把王牌军杀光，所以才会让王绿腰埋伏在这里，想的就是将王牌军斩尽杀绝。但对于杀死田十一，陈东却觉得没啥指望。就连他陈东都知道在干言山上留个藏身之所，田十一又怎么可能没有退路。 要说王绿腰和陈东搞到一块这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那还是在晋州的时候呢。 当时灵儿关了田虎，又包揽了晋州的大权，陈东立时被打入冷宫。心中不甘之下，陈小眼睛自然要找几个妇人泻泻火气，没想到却遭遇了王绿腰。 王绿腰的主意自然不是好打的，但人家王绿腰也是有所图的。总是当个独行侠在绿林上飘着总不是个事，她也想找个安稳的势力身居高位，过几天舒服日子。 虽然陈东长的不好看，但在晋州还算有些权柄，王绿腰便以猎人的心态、猎物的姿态，出现在陈东的面前。 陈东抢了个好看的妇人，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已经想好那妇人若是不从该怎么办了。但没想到，人家王绿腰竟是主动投了怀送了抱，还展示了自家的翠绿小毒蛇。 陈东知道自己乌龙了，但王绿腰确实好看，给他的感觉也好。加之那时的陈东正缺人手，王绿腰很轻易便发展成陈小眼睛的床友加战友。 王绿腰原本是白莲教的圣女，是下任教主的候选人，对于统御下属训练教众很有一番独到的手段。此时埋伏在少阳城出口的一千武士，便是王绿腰亲自训练出来的。 第912章 啥是死士 几乎每一个练武的人都自认老子天下第一。几乎每一个文人都觉得，自己的文采有很多不同的见解，只是没有遇到知音。几乎每一个认真带兵的人都以为，自己练兵的法子很实用，练出来的一定是支强军。 练武的要被人轻松击倒，才会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带兵的要全军覆没，才知道别人的兵有多么彪悍。写文的就厉害了，明明一分钱赚不到，还认为满天下没人识货。 王绿腰虽是白莲教培养出来的圣女，但却不是圣人，所以她也认为，自己带出的兵天下第一。 天赐军很厉害，王牌军更强，那又怎么样，完全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我王绿腰训练出来的精锐死士。 不吃一堑不长一智，练武的不承受被被打败的屈辱，便很难刻苦修炼。带兵的不经历损兵折将，便不能认清自我。写文的不能始终坚持笔耕不错，便永远无法写出成绩，不外如是。 挫折与苦难本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这份礼物中暗藏了一座宝藏，可惜大多数人却选择了逃避与自怨自艾，甚至颓废。只有少部分人能在苦难中振作，并且奋发图强，这部分人会慢慢发掘出这份宝藏来，变得富可敌国。 而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也有收获，只要能把想法从“这件事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变成“这件事想要教会我什么”，也算是接受了上天赐下来的礼物，好过自怨自艾。 逆境中成长才是真的成长，一帆风顺远不如乘风破浪来的精彩。 王绿腰这一辈子没做过几件好事，坏事到是做了不少。许是做过的某件好事t到了上天的某个点，所以上天为王绿腰赐下了礼物——挫折和打击，来自于亮剑的打击。 王绿腰的死士足足一千，天赐军亮剑战队区区三百人就敢展开反偷袭，实在可笑。 虽然亮剑来得突然，几乎是从黑夜里突然钻出来的一样，但王绿腰对于三百人就敢来偷袭自己一千死士这种卑劣的行为，依然很愤怒。 三百亮剑士卒很安静，没有声嘶力竭的嘶吼，只是安安静静地杀着人。一千死士也很安静，骤然被偷袭也只是低声示警，随后便开始了反击。 王绿腰指挥死士向对方包围过去，这时才发现偷袭之敌的奇怪之处。 天赐军的那些亮剑士卒都穿了奇怪的衣服，那不是袍子，上衣很短，而且衣服与裤子的颜色很诡异，一道绿一道灰扭扭曲曲，即便距离如此近了依旧无法清楚辨认出对方来。 难怪这三百人能悄无声息靠近自己，那身奇怪的衣服，竟是拥有了隐身能力般神奇。 王绿腰这一千死士都是出身于绿林好汉，他们与人交手之时，往往讲究虚实之分。只要出一记厉害的虚招，一般来说对方都会躲避，这时便可以用更厉害的招式攻过去。王绿腰也是绿林人，所以对这种对敌手法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当他们真正面对亮剑士卒的时候却发现，这些人根本就不讲武德。 亮剑士卒都是军人，他们每一刀每一枪必然是要全力以赴的，对于虚招这东西连概念都没有。 以最简单的动作求取最大杀伤，这才是军人该做的事。绿林人一个虚招过来，军人却不管不顾，用实打实的一刀迎上去。 双方甫一接触，王绿腰的武士便一排接一排的往下倒，亮剑士卒虽也有损伤，但却几乎都是只伤不死。 王绿腰已经顾不得隐藏行迹了，大声叫喊着指挥死士作战。这时却又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因为敌人那扭扭曲曲的作战服里面，竟是罩了铠甲的，这根本就是玩赖呀。 绿林人打斗之时，一般来说只要把人打倒在地上，对方就会倒在地上哀嚎不已。可这里是战场，被打翻的亮队士卒连吭都不会吭一声，同时还会用力送出自己的兵刃，一刀扎进天下会死士的肚子里，甚至还有余力使劲绞一下，将死士的肠子彻底绞碎。 王绿腰开始恐惧起来，身体似乎都在发抖。无论怎么说她都是绿林道中人，经历过无数次厮杀，但却根本没上过战场。 今日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厮杀场和战场根本就是两种事情，做一百年的绿林人，也比不上一场军队间的正面厮杀。 战场太可怕，有的只是一群杀人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杀人机器。 死士们拥有着简单的配合，但绿林人就是绿林人，他们远不知道军阵对于战场厮杀的重要。何况王绿腰根本就不是将领，她也只是绿林人，又怎么可能训练出一支真正的军队出来。 也就只有对战场毛都不懂的陈东，才会如此信任王绿腰。若是换成宗泽，早就把王绿腰赶出去了。 如果只是一对一或捉对的厮杀，今日这场战事肯定是一千死士获胜的。可是当数十甚至百对百的时候，绿林人便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亮剑的军队不停突进着，严重缺乏配合和军阵经验的天下会死士，不断被砍倒、刺翻。 死士这名字很好听，但是否名不副实就只有王绿腰才知道了。死士们溃败了，在扔下两百余具尸首后一哄而散。王绿腰自不会以一己之力单挑三百亮剑士卒，所以她也逃掉了。 王绿腰逃向了干言山深处，就算找不到陈东，但以她的本事，在山里面活上一两个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溃败的死士逃进了少阳城，无人统领之下，谁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也许在少阳城里找一座木头房子躲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百亮剑士卒轻易便夺下了少阳城的出入口，后面行动缓慢的天赐军，也终于带着大家伙显露出身形来，时间刚刚好。 亮剑士卒和天下会死士的厮杀没有动用火药武器，双方也没有发出过大的声音，这导致少阳城里的绿林好汉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后路已经被堵死了。 第913章 果然是坑 天赐军开始在少阳城入口的牌楼下布置阵地，刚刚没有参加战斗的亮剑士卒，却已经按事先的分组，隐迹匿行潜入少阳城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好像已经演练了千万遍一样。 此时的田十一正在犯困，因为王进跑得很平稳，就像天赐盟特产的马车一样。 田十一引着敏远行的五百人跑到山里面，这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王进和梁红玉坚持着不让十一哥留在少阳城中。 因为一会儿的少阳城会进入乱战，谁也保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保卫十一哥的安全，永远是天赐军的首要任务。 绿林好汉们人手太多了，天赐军总计才三千人，还要留下一部分在山下阻击天下会的援军，能来少阳城的人手自然就会很少。 “跳！”王进突然低喝了一声，随即背着十一哥高高跃起。 紧紧跟随的梁红玉和史进同样高高跳起，四个人如三只大鸟一样飞了过去，跳到了大坑的另一边。 绿林人也分三六九等，主要还是以身手论高低。 神刀太保齐霸修的武功不错，听到一声“跳”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前面的大坑，同样跳了起来，很可惜他前面是九纹龙史进。 史进双脚落地后立即用了一招兔子蹬鹰，一脚正踹在齐霸修的胸口上，把个齐霸修踹得差点背过气去。 齐霸修与来不及跳起的绿林人一同落入深坑里，如下饺子一样。 黑暗里，突然杀出一队身穿迷彩作战服的亮剑士卒来。经历过严格训练的亮剑士卒，彼此间的配合像机器一般精准，再加上脱胎于鸳鸯阵的三才阵和五行阵，一时间将措手不及的绿林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亮剑士卒在黑暗中竟然还在脸上罩了面纱，也不知将什么东西成片地扔进绿林人之中，黑蒙蒙的夜色里，突然泛起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直娘贼，是石灰。”眼睛一阵剧痛的绿林人大声叫道。 那个坑并不很大，远远装不下五百人，所以很快便被或活着或死掉的绿林人填满了。 不断有绿林人踏着同伴的身体，跳到田十一几人这一侧，随即被史进一棒子又一棒子给敲翻在地上。那些黑暗中跑出来保护十一哥的亮剑士卒，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史进一个人竟然就给包圆了。 这里埋伏的同样是三百亮剑士卒，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接应并保护十一哥。至于干掉这五百绿林人，实在是顺手为之的一碟小菜。 三百亮剑士卒打一群乌合之众一样的绿林人，实在是太轻松了。为了不惊动少阳城里的人们，他们连火药弹都没有动用。 神刀太保齐霸修果然有两把刷子，竟是在坑里面借着不断下落的绿林同伴，一点点从坑里爬了出来。 猛地一下子跳到坑外，神刀太保就想擒贼先擒王，抓住那个叫陈真的小子做人质。 史进仍在一棒子又一棒子敲着绿林好汉，所以齐霸修选了稍偏一点的位置，刚好与梁红玉来了个面对面。 神刀太保出刀出电，却没想到眼前这小娘皮，竟也是个棍法精深的，一时之间根本就冲不过去。 “放下刀，饶你一命。”梁红玉叫道。 神刀太保哪里会信，手中刀势更猛，嘴里还说道：“哼，这天下能挡住我神刀太保的没有几个，我若想走，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拦……咳！咳咳咳……” “废话真多。”随手扔了个石灰包的梁红玉说道，随即看热闹一样看着神刀太保仍在那里挥舞钢刀，提防着根本不存在的棍影。 “无耻！”神刀太保齐霸修一边挥舞手中刀一边叫道：“可敢容我用菜油洗了眼睛，再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梁红玉自然不会那么无聊，她挥了挥手，立即有亮剑士卒射出一排袖弩，送神刀太保去见了神明。 菜油虽算不得贵，但为了齐霸修这种人浪费，也是不值得的，还是送其上路的好。免得这位神刀太保回头又加入天下会，那不是给自己增加敌人吗。 三百亮剑士卒轻轻松松杀光了五百绿林人，少阳城那边依旧安安静静，就好像没人打仗一样。 大家总不能一直在山里面等着，田十一便带了众人，返身向少阳城缓慢走去。 田十一这行人走得真的很慢，可远远回到少阳城时，却依旧没有看到战事。沫俊仍是在那里磨蹭着，仍然没有展开第二轮攻势。万事通、铁腿郎君、敏行远都在催促着沫俊，但这位白沙门主就是不着急，还说天亮了更好，眼线不受阻碍，打胜的几率自然更大些。 少阳城本就建在一座宽口的峡谷中，很有些千里华山一条道的意味。只不过这条峡谷很宽，所以才能容纳如此多的木头房子和绿林好汉。 少阳城入口的天赐军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因为一直没有绿林人逃出来，所以便高高燃放起一支烟花来。 那烟花在夜空中炸成了一大片火红颜色，看起来有些像大伞。只有天赐军才会明白，那是一面盾牌，意思是防御阵地已经布置完毕了。 看到烟花，敏行远等四大反王和上万的绿林好汉都是心中一突。用烟花传递讯息，这是天赐军才会用的法子。那烟花如此近，这就说明，天赐军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事也怪王绿腰手底下的那些死士，明明已经溃逃进少阳城了，但却各自想办法逃进了山里面，根本没人去提醒绿林同道。 因为陈东想让绿林人和天赐军死磕，武士们自然不会去绿林好汉那里多话。这导致绿林好汉们直到此时才知道，天赐军竟然已经打上门来了。 出口处出现了天赐军，绿林好汉们自然会想到山谷的另一侧。虽然另一侧通向干言山深处，但总好过被天赐军堵着随意砍杀强。 直到这一刻好汉们才绝望的发现，三百王牌军的阵地，刚好把通往山谷深处的方向给堵死了，这肯定是有预谋的。 第914章 玩儿赖的王牌军 山谷两侧虽然算不得太陡峭，但想要爬出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行的。若是没有天赐军，大家自可以不紧不慢向上爬，但眼下的情形，天赐军肯定不会给大家留下那么充裕的时间。 绿林人很多都有给自己预留退路的习惯，田十一刚刚带人走过的小路，自也有绿林人发现过。此时的田十一和三百亮剑士卒，却刚好堵在了那里。所以王进一声令下，三进亮剑士卒立即布下了战阵，准备好了火药弹和弩机。 但凡有那心眼儿多的绿林人想要从这里逃命，只会一头撞到三百严阵以待的亮剑士卒身上。 田十一看了看情形也有些头疼，这些绿林人整天想着扬名立万，想着要杀自己，所以肯定是要狠狠杀上一批的。但少阳城中的绿林人太多，田十一也没想要赶尽杀绝，这才没想过堵死所有的路。只是如今阴差阳错之下，竟是把绿林人所有的出路都给堵死了，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时，自少阳城入口潜入的亮剑士卒已经开始制造混乱，黑暗中不停有火药弹被抛出去，轰隆隆的爆炸声一片响过一片。 绿林人立即大乱起来，因为搞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大家只好“两”散而逃。只是跑了一圈才发现，这特娘的向哪逃都逃不出去啊。 沫俊此时也慌了，连忙指挥已经准备好盾牌的手下，向王牌军的阵地冲去，准备杀出一条血路来。 铁腿郎君也慌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第二轮、第三轮的进攻，同样带人冲向了王牌军的阵地。 敏行远看了看山谷深处，又看了看少阳城出口的方向，一咬牙指挥手下向出口方向跑去。 绿林人大多没头苍蝇一样，一见有人带头，从众心理之下便跟着一起跑了起来。 之前王牌军阵地的反击太过吓人，相比较之下，还是没见过什么情形的少阳城出口似乎更安全，所以超过八成的绿林人，都跟着敏行远而去。 混进少阳城的亮剑士卒不停扔着火药弹，时不时杀几个人，不断扩大着混乱。 到处都是绿林好汉的嘶吼，骂人的、叫喊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那江湖经验不足的，此时已经带了哭腔了。 田十一此时觉得自己很无辜，本也没想过要杀光他们啊，只能说他们命中该绝罢了。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杀了也就杀了。 这些个绿林好汉们，平时干的就是杀人混饭吃的买卖，几乎没几个是无辜的。要说没欺辱过百姓的，肯定有，但肯定非常少。都杀光了也算干净，免得他们再去祸害世人。 王牌军阵地的反击首先开始，火药弹、火枪、弩箭雨点一般倾泻出来。 沫俊和铁腿郎君是真的急了，疯狂地催促着手下向前冲。 人只要不要命，就能发挥出极大的潜力来。终于有绿林人冲破了王牌军的远程武器覆盖区域，结果入眼处，却是一副更加恐怖的情形。 一百名身着重甲脸罩面甲的王牌军士卒，此时已经严阵以待了。 身上连块铁皮都没有的绿林人，想要冲破这些铁疙瘩的封锁，那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何况火枪、弩箭和火药弹一直都没有停歇过。 话说，这帮家伙是怎么把重甲运进少阳城的呀，这不是玩赖吗？ 沫俊第一个打了退堂鼓，因为王牌军的火力太猛，装备太强。在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后，他终于偷偷向少阳城入口的方向逃去。至于手下的那些人，大家只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希望来日江湖上再见了。 铁腿郎君死了，死在重甲士卒肩膀上的铁刺之下。绿林好汉们终于没了领头之人，呼啦啦向后退散，身后自然是不间歇的火枪和弩箭攻击。 田十一这边竟也有不少绿林人偷偷摸了过来，只是绿林好汉们见到身穿迷彩作战服严阵以待的亮剑士卒后，立即便转头跑了。田十一这边的三百士卒，竟是一个绿林人都没杀到。 敏行远带人跑到少阳城入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拼命奔逃的绿林人看到了入口牌楼下，一字排开的十几樽大炮。那些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跑来的方向。 绿林人大多没见过大炮，正不知天赐军在搞什么鬼，一连串惊天巨响便已经传入山谷。 因为山谷拢音，大炮的轰鸣声听起来格外震耳。黑洞洞的炮口喷出火光，火光中飞出黑漆漆的大铁球，崔木拉朽般飞进绿林人之中，带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线与碎肉。 绿林好汉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却隐隐听到王小草的声音：“大炮平射，上实心弹，火药八成！” 炮兵分工有序地忙碌着，操炮手用最快的速度架起大炮，听到王小草喊了声“发炮”后，立即点燃了火信。 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沉重的大铁球像毫无重量一般被弹出，绿林好汉又是一片惨叫的声音。有的炮弹打中了两旁的小木屋，立即溅起无数木屑，随后便是粗制乱造木屋缓缓倒下的声音。 炮弹所过之处尽皆粉碎，被炮弹犁过的地面变得面目全非，就像灭世后的情形一样。 被大炮这种新鲜事物震惊的绿林好汉，整整挨了两轮炮击，这时才反应过来。此时是应该逃命的，或者冲过去砍翻那些个铁铸的大炮。 敏行远作为老江湖，此时还保持着镇定。他已经看出来了，天赐军的那种大炮装填太慢，想要趁发炮间歇之时冲过去很容易。而且大炮发射出来的大铁球虽然射得远，但杀伤的人数却很少。这种利器若是用来攻城掠地，自然能洞穿城墙，但在这里吓唬人的能力，却远远超出了杀伤力。 敏行远立即叫身边的心腹发动人手，让绿林好汉们趁着间歇时间冲上去砍翻那些大炮。 此时的王小草却继续叫道：“七炮位上葡萄弹，其余炮位上爆破弹，炮仰射，火药九成！” 第915章 明军 葡萄弹和爆破弹上弹过程要麻烦得多，眼见着被鼓动的绿林人已经往上冲了，震耳欲聋的大炮怒吼声才再次响起。 整个少阳城的地面似乎都在颤抖，葡萄弹天女散花般铺头盖脸泼洒出去，爆破弹则直接飞到密集的后方人群里，然后“轰”地爆了开来。 葡萄弹和爆破弹的齐射之下，绿林人几乎被削薄了一层，仍就站着的人，看起来都稀疏了许多。 侥幸不死的，还有在大炮射程之外的绿林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惨状。到处是同道的尸首，凄厉惨叫的声音，让人以为身处鬼蜮。 前方是辛辣呛人的烟雾，不时有幸存的绿林同道哭喊着逃了回来，半分不敢停留，逃向了少阳城深处。 敏行远此时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了，天赐军的大炮实在是太可怕了，那么多身手高强的好汉，在大炮面前只有一片一片倒下的份儿，连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天赐军是不可匹敌的。”敏行远在心中给天赐军下了定义。陈东竟然敢与田十一对着干，这根本就是在找死。 只是一瞬间，敏行远就已经决定了，自己必须脱离天下会。若是能加入天赐盟投到田十一门下自然好，就算不能，今生也不会再与天赐盟作对了。 在天赐军无可匹敌的强大实力面前，个人的武勇就像挥舞木刀的小孩子一般可笑。 火炮后面的天赐军已经列阵向前了，整齐的刀盾阵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着。只要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刀盾阵里最先飞出的，肯定是火药弹，然后才是天赐军不留情面的屠杀。 沫俊此时刚刚逃到少阳城出口的位置，同样看着凄惨的场景发着呆。他也与敏行远一样，生出了脱离天下会的念头。 招惹天赐军的下场太可怕了，沫俊决定，回去以后就退隐江湖。哪怕去做个农夫，也比面对天赐军这种可怕的敌人强百倍。 绿林好汉们溃逃了，疯了一样向山谷深处逃去。此时田十一仍旧带了三百人堵着唯一的小路，之前混进少阳城的那些亮剑士卒，此时却已经进入了王牌军的阵地。有数百亮剑士卒的加入，王牌军的阵地将会变得固若金汤。 田十一听着自家大炮的轰鸣声有些心疼，那可是爆破弹的声音啊，一颗爆破弹的造价要超过五十贯钱。打仗就是打钱这种理论，放在天赐军身上比这个时代任何军队都实用。 陈东之前在干言山外，同样布下了十几个天下会的反王。那些反王接到陈东的命令和利益许诺后，已经带兵向干言山而来，只不过速度有些慢。 大家都打着战后捡便宜的想法，自然就要开始一场谁走得慢谁赢的龟兔大赛。 对于山外的反王们，田十一自然做了安排，此时正有牛通带了一千天赐军，等待着反王们的到来。一千人对五六万人肯定不能打歼灭战，田十一下的命令是阻击。 听着干言山上隐隐传来的大炮声，牛通和一千天赐军有些郁闷。因为山外号称近六万人的反王队伍至今还没到，就连派出去的探马，都没有看到反王们的队伍。 炮声已经好久没响了，牛通这才接到探马的汇报，说是山外的反王队伍被一支宋军偷袭了，此时正打得激烈。 牛通跟着十一哥在河北三路转战了很多地方，敢主动出击的宋军，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向来有些冒失的牛通，最终也没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带了三百人向宋军偷袭反王们的地方赶去，想要看看这支宋军有什么不同，又是哪一位宋军将领率领的。 等到牛通赶到战场的时候，近六万叛军已经被彻底击溃了，大宋的官军正在追杀着。让牛通有些意外的是，击溃近六万叛军的官军，竟然只有区区三千官军。 三百天赐军的出现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随即一名宋军将领赶了过来，那人自称岳飞。 牛通并没有见过岳飞，但这名字却是听说过的。岳飞的三千官军能击溃近六万反贼，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所以牛通很佩服，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很可惜岳飞对于牛通很冷淡，而且脸色有些冷。 小金毛牛通提出想带岳飞去见十一哥，但却被岳飞拒绝了。 如今的田十一在大宋朝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了。传统观念很强的岳飞，自然要从心底与田大人划清界线。 虽是不肯去见，但岳飞却给田大人写了封信，拜托牛通将信转交给田大人。随即岳飞便带着人走了，说是要去隆平城等待田大人的回信。 岳飞虽然态度冷淡，但却礼数未失，小牛通虽然不太高兴，却也没有办法表露出来。 牛通明白，这位经常被十一哥夸赞的小岳岳果如十一哥所说，与他们天赐盟不是一路人，大家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牛通赶到干言山少阳城时，看到的是哭笑不得的一幕。 燕青这位武林盟主，此时正在高台上讲话，台下是六千余的绿林好汉。 这些绿林好汉已经与绿林大会时判若两人了，大家都上缴了心爱的兵刃不说，还像学堂里的好孩子一样席地而坐。坐得那叫一个整齐，横平竖直的。 搞了这么多的绿林俘虏也是挺挠头的事情，天赐军本打算将这些绿林人杀光的，只要他们一直抵抗就行了。可是被王牌军的火枪和重甲，天赐军的大炮和火药弹洗礼之后，这些绿林人彻底怂了，无论如何都不肯站起来，黑压压跪在地上请求投降。 老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世上从来没有人不怕死，只看值不值得。此时的绿林好汉们就觉得，如此稀里糊涂的死实在太不值得，所以便选择了投降。 天赐军不杀俘，可是这么多绿林俘虏又该如何处置是个难题。最终田十一决定，全都交给燕青，反正燕青都已经喊出日月神教来了，那就成立一个明军好了。 第916章 检讨书 明军这名字和后世某朝有些犯冲，但田十一觉得，只要有天赐盟在，就不会让元朝出现，自然也就不会有明教明朝明军明什么祖一类的事情发生了。 想把这些绿林人变成军队，肯定要好好教育一番，普通的教育怕是起不了大的作用。好在燕青跟着李登科日久，当年教化毛大海那批海盗的手段也学过一些。 若是不能让这些绿林人脱胎换骨，早早晚晚还是一群祸害，无奈也只能采用些过激的手段了。 此时燕青正站在高台上，总结着这次绿林大会。虽然绿林大会是天下会举办的，但此时的武林盟主偏要站出来总结，根本就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陈东会反对，但他此时仍是被困在干言山之内。天赐军一天不走他就不敢出来，连天下会的事物都没有办法过问。 王绿腰也想反对，但她此时正一个人在山里面过着野人的日子。想要走出干言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时代的生态，比后世不知好出多少倍去。到处是猛兽森林，迷路就能迷到她想不起来自己亲妈是谁。 此时的田十一还不知道那两位藏身山中，若是知道的话，估计这六千明军就会有一个新的训练项目了，那就是进山找人。最不济也要多搞几次打草惊蛇，看有没有机会把陈东给惊出来。 这场绿林大会，陈东调来了四大反王，分别是万事通、沫俊、铁腿郎君和敏行远。此时的万事通、沫俊、敏行远都老老实实坐在第一排，满脸的严肃，一身的服服帖帖。 大陆泽水寨寨主肖银月和大野陵水寨的寨主浅镐也在第一排坐着，这两人才算是遭了无妄之灾。只不过是来绿林大会凑凑热闹，没想到却把自己陷在了这里。 这两位寨主都是明白人，绿林水寨这种地方本就是弱肉强食，他们两个陷于天赐军之手，这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人再也没有回大陆泽和大野陵的机会了，因为手下的那些个兔崽子，此时肯定在争抢寨主的位子。 现在就算天赐军肯放他们二人回去，他们也不敢回去，因为那等于羊入虎口。 天赐军还是很护犊子的，在肖银月和浅镐明确表示要效忠天赐军、效忠十一哥的时候，田十一就派人给大陆泽和大野陵两个水寨送了信。 信中说，谁想要当寨主十一哥不管，但肖银月和浅镐的家人却是谁都不许动的，谁动谁死。不仅不能动，还要立即送到干言山来，这两位的家人少了一根头发，都会造成天赐军大兵压境的可怕后果。 肖银月和浅镐自然感激涕零，所以这两位如今是明军的副将，帮着燕青将军管着一众绿林好汉的。 对了，如今根本就没有绿林好汉，只有明军士卒。 燕青对于绿林大会的总结很简短也很精彩，他说这场绿林大会是一次成功的大会、是一次胜利的大会、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许多绿林同道都有了很大的收获。 这根本就是闭着眼睛说瞎话，对于死掉那四千余人来说，他们的最大收获怕是死亡了。不过死亡这东西最终谁都会拥有，还用特意收获吗？ 陈东举办绿林大会的最终目的，本是想让天赐盟和绿林道决裂，双方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如今好了，六千绿林好汉成了天赐盟的明军，若是全大宋的绿林好汉都得知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会将天赐盟看成敌人，还是会主动去投靠明军。 这一次可说是陈东输到了骨子里，不仅为田十一做了嫁衣，还把他自己困在了干言山上。虽然田十一不知道这件事，但陈东却是真不敢出山，因为出山就等于自杀。 燕青若是带着明军在干言山住上个一年半载，估计都不用天赐军出手，天下会自己就改天换地了，说不定连天下会这个名字都可能被改掉。下任会首万一是个心理阴暗的，取个名字叫地下会，那时怕是会把陈东直接给气死到地底下去。 燕青讲完了话，万事通却起身扭扭捏捏走上台去。 “检讨书！”万事通举着手里的纸，大声读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万事通磕磕巴巴的检讨，因为刚刚统和绿林人排坐坐开会会的时候，这万事通竟然想要趁着混乱逃走，结果被肖银月给举报了。 万事通很郁闷，心里也很恨，但是不敢说。人家肖银月如今是副将了，整治他跟玩似的，也只好敢怒不敢言。 对于万事通的处罚决定是田十一亲自下的令，因为是初犯，命其在大会上做出检讨，然后关三天的禁闭。这还不算完，以后但凡忆苦思甜会、痛斥罪恶会、表表决心会等等活动，万事通都必须第一个发言，直到永远。 这还没完，万事通还要负责打扫茅厕一个月。不论明军在哪里驻扎，接下来一个月的茅厕，都由万事通承包了。 万事通之前真的不知道，精武门的陈真居然就是田十一。若是知道的话，估计在比武大会之前他就逃离少阳城了，因为在酒楼时万事通就清楚的意识到，这精武门不好惹，这陈真太邪性，应该离远一点好。 如今算是完蛋了，已经成了陈真的属下，刚想逃离就落了个检讨、禁闭、发言、扫厕所的下场。话说啥是关禁闭呀，该不会就是地牢？ 万事通边宣读检讨书，边琢磨着接下来的苦难生活，十一哥却已经读完了岳飞的来信。 岳飞在信中很客气，礼数周到、恭敬异常，但是却只有礼数没有亲近。 田十一看得出来，岳飞在心中已经将自己与十一哥割裂开来了。若是哪一天，大宋朝向天赐盟宣战的话，岳飞一定能统兵战斗在第一线。 小岳岳就是这样的人，一颗愚忠的脑袋像榆木疙瘩一样，要不然在历史上，他也不会委委屈屈死于秦桧之手了。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就是岳飞的观念，已经来不及改变了。 第917章 宗老头来信 岳飞在信中说了梁山诸将的去向，张清、杨志、徐宁战死在太原城，关胜去永兴军路投了西军，呼延灼和朱仝却去了汴梁，据说是投靠宗泽宗太尉去了。 虽说岳飞的脑袋就是个榆木疙瘩，但毕竟与田十一相处时间不短，仍是受了影响。 此时的岳飞没有选择投靠任何人，而是自己招募了一支宋军。只可惜如今的河北三路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人理睬岳飞。因为没有粮草军械，所以如此长时间也只发展到三千人，而且物资始终处于短缺的状态。 岳飞可能是脸太薄，信写到这里就没了，意思却很明显，想要请田盟主支援一二。 这信若是别人写的，十一哥铁定连理都不理，可这是岳飞，那个前生就很喜欢的岳飞，那便容他放肆一回。 南行司将会接到尽力帮助岳飞的命令，相信有南行司和天赐军的帮忙，岳飞的兵马定能快速增长起来。来日金军再次南下之时，岳飞也算一股能与金军抗衡的力量了。 田十一给岳飞写了封回信，信中只有两个字，“做你自己！” 字虽两个，意思却是四个，希望岳飞能读懂田大人的隐意，还有十一哥的殷切期望。 刚刚写完了给岳飞的回信，却又收到宗泽的来信。宗泽的信很长，但实质内容却并不多，明明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事，却用之乎者也圣人云云写满了十几页。 从这封长信中就可以看出，宗泽对田十一是又恨又爱，恨其不爱君，爱其爱国。 宗泽在信中说，作为汴京留守的他，同时收到了两份旨意，一份是太上皇赵佶的敕旨，一份是皇帝赵桓的圣旨。 这两位皇帝仍是一个在镇江，一个在成都，都没有回转汴梁的意思，就是害怕天赐军倒戈一击，取了他们的小命。 太上皇的敕旨和皇帝的圣旨是同一个内容，要求宗泽出兵，收复河北东西两路以及河东路，万不可让三路之地成了天赐盟的地盘。 同时收到两份旨意是很让人头疼的事，好在旨意的内容相同，宗老头决定糊涂庙糊涂神，出兵就是了，也不说是遵从哪份旨意了。但李纲就是块木头，非说要上书斥责太上皇，因为太上皇就该养老，国家大事应该皇帝决定。 宗泽好说歹说，这才把个李纲李木头给劝住了。 田十一读到这里就明白了宗泽之意，这说明李纲最近没少骂自己，而且会一直骂下去，估计“诛杀逆贼田十一”这话，已经快成李纲的口头禅了。 宗泽在信里说这事，就是怕田十一大怒之下弄死李纲，这分明就是在替李纲说情。 宗泽信中还说到，汴梁不日将派出十万禁军，由他亲自率领进军河北与河东，同时西军也会出兵五万，一同收复三路之地。而汴梁留守一职，也只好让李纲先代着了。 至于宗泽所说的十万禁军，却是大宋的新军。如今的宗泽是汴京留守，权利大到没边，想要招募新军却是容易的很。也正是因为两个混蛋皇帝都逃了，宗泽才能有了这十万新军。 据宗泽说，这十万新军是用天赐军练兵纲要的法门训练出来的，想必能战无不胜。 读到这里，田十一有些担忧。大宋朝的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新军也不可能摆脱各种世家大族的插足。这宗老头，可千万别用这十万新军，砸了“天赐军练兵纲要”的牌子。 信中有些话没有明说，那是因为宗泽害怕激怒田十一。如今的天赐军实在太能打了，硬生生用三四万人把十几万金军五十余万奴兵给逼到化整为零的地步，这份战力谁能不怕。 田十一心知肚明，所以便提笔给宗泽写了封回信。十一哥在信中告诉宗泽，此时已有两万天赐军新军在登州上岸，这两万新军将会奔赴三路各地，为的仍是肃清金军奴兵和各路反王，还要剿灭天下会。 此时还征战在河东河北的天赐军，都已经非常疲劳了，在两万新军到达之后，征战多日的天赐军老兵将会换防。其中七成老兵退到登州去休整，余下三成老兵将会成为新军的基层将官，引导着这批新军快速成长。 朝廷派兵收复河东河北自然是好事，所以田十一在信中许诺，但凡大宋官军所到之处，天赐军立即便会撤兵。但却有一点，大宋官军若是敢祸害百姓，十一哥的三杀令仍然有效，那时就别怪天赐军与官军为敌了。 宗泽信里不明说，所以田十一的信里也没明说，以宗泽的聪明自然能读懂。 田十一用两万新军换防疲不可战的七成老兵，分明就是在练兵。新兵见了血才会成长起来，这说明天赐军后面还有大动作，只是要干啥却不能告诉他宗泽。 登州之事也很明白，登州有港口，这块地方天赐盟暂时不会放弃，你宗泽若是硬来，那就只好开战了，没得商量。 想让天赐军逐步退出河东与河北这事是真心的，田十一对中原之地一点兴趣都没有。十一哥在天赐盟成立之初，就选定了一块天赐之地，所以才会有天赐盟这名字。 只不过大宋官军的效率是极低的，想要彻底收复河东与河北，也不知道需要多长的时间。若是慢了，怕是金军又要南侵了。 田十一留下两千天赐军，让牛通和史进领着协助燕青，自己则带了一千兵马奔赴登州。 河东与河北的天赐军已经开始换防了，与金国决战之事已经筹划许久，田十一要回去舟山，待统筹后便是出兵之时。 天赐盟人少，和金国硬拼是不行的，所以田十一制定了一个计划，一个将会让整个金国叫苦连天、如鲠在喉，甚至让金国彻底崩溃的计划。 两万天赐军新军，除了要肃清河东河北的金军与奴兵之外，还要平定地方，消灭各路反王。最重要的，是要铲除天下会。 如今的河北三路到处是乱军，义军四处起，都快不是大宋的地盘了。 第918章 故事会 杀陈东是最重要的，可惜不知道陈小眼睛躲去哪里了。若是田十一知道，陈东如今就躲在干言山深处，估计直接就会将两万新军调过来，撒下大网也要把陈东找出来干掉。 六千明军仍在干言山接受训练，在燕青的率领下，这些个绿林好汉们每日讲纪律、背条例，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思想教育，其中以认识到自身的罪恶最为重要。若是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又如何能够获得新生。 明人易明己难，但凡能顶天立地站在这人世间的，又有哪个不能清楚的认识自己。连自己都不能正确认知，又何谈做人，何谈成功，何谈伟业。 对于明军来说，每日最盼望的就是日落时分的“故事会”。 故事会其实就是一些天赐军老兵讲故事，每个故事都是燕青仔细遴选出来的。如“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 这其中尤数天龙八部最受绿林好汉们欢迎，当听到乔峰其实姓萧，所有人都惊愕的沉寂下来。后来讲到萧峰做了辽国的南院大王，所有人都猛然醒悟，这天龙八部，该不会是盟主田十一的自传故事？ 牛通觉得，给些个绿林人讲武侠故事可能会越学越坏。而燕青却要通过这些故事，灌输给六千明军一个理念，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乔峰可自戮，郭靖可战死，天下英雄在面对外敌入侵之时，都做出了正确选择，凭啥你们这六千人只顾得造反当大王？ 故事会并不是单纯的故事会，每次听完故事，都要在教官的引导下做深入研讨和发言。没过几天，绿林好汉们就变得沉默起来，而且沉默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默。 伴随着沉默一同到来的，还有低头不语和目光的闪烁，那是绿林人内心的一种自贱形愧。 燕青见此情形，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这才决定带着六千明军去梁山泊继续训练。若是把散羊一般的六千绿林人带出干言山，一路上不知会出多少事。如今这般，虽是仍不能完全放心，也总好过之前人人想要逃离的混乱模样。 而此时，距离十一哥离开干言山，已经七天了。 田十一带着一千天赐军走时，陈东在藏身的地洞里很是兴奋了一把。结果两千天赐军和六千绿林战俘却没有走的意思，害得陈东空欢喜一场。又等了整整七天，燕青和牛通终于也带着人走了，陈东在地洞中捶地痛哭了一场。 激动是真的，不敢走也是真的。陈东很担忧天赐军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所以在地洞里硬生生又忍了三天。 三天后，陈东带了十余名心腹来到被废弃的少阳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吃的。山上的野兽虽多，但为了隐藏形迹却不敢肆意猎取，大家伙都饿坏了。 “谁？”一名心腹惊呼出声，连忙将随身的钢刀拔了出来。 大家都是惊弓之鸟，钢刀出鞘声此起彼伏。 陈东突然脸色大变，颤抖着声音叫道：“绿娘，是我。” 陈东惊呼出声，地上一根已经仰起头来的翠绿小蛇僵了一下，随即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转身游走而去。 一座残破的木屋后面，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来，正是王绿腰。 王绿腰这段时间过得也是凄惨无比，虽是收拢了几十名亲手训练出来的死士，但却同样不敢离开深山，直到今日才敢下山找点吃的东西。 陈东与王绿腰这一对有实无名、多实多名的小两口抱头痛哭，不停诅咒着田十一和天赐军不得好死。 再次确认天赐军都已经走干净了，陈东等人又在废弃的少阳城中休整了三日，又收拢了百余名王绿腰训练出来的死士以及绿林人，这才离开干言山。至于其他人都逃去了哪里，真真是不知道了。 陈东组织了一场绿林大会，结果半分收获没有，反倒损兵折将。再反观田十一，不仅收获了六千绿林人组成的明军，还在绿林道中树起了千万不可招惹的赫赫威名。这样算下来，陈东这一次算是输到姥姥家了。 这时陈东突然想起了田十一说过的一句话，若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他陈东在面对田十一的时候，也算是不孕不育了。 有道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在山里面窝了如许多天，陈东变得异常暴躁和变态起来。若说之前瞻前顾后不敢杀田十一，此时的陈东，却已经有了与田十一同归于尽的想法，只不过没有这种能力和胆量罢了。 天赐军太强大，就算如今名不副实的天下会都被陈东掌控手中的话，怕也没有与天赐军叫板的能力。 痛定思痛，陈东觉得，天赐军最强大的地方在于武器上的巨大差距。 人家一排大炮就能干掉成片成片的绿林人，一排火药弹就能让王绿腰的死士混乱崩溃。这种差异，已经不是人数和士卒的精锐程度所能弥补的了。 想来想去，陈东觉得要想打败田十一，覆灭天赐盟，必须拥有与天赐军同样的犀利火器才行。 那些火器都是天赐盟自己产的，陈东根本就造不出来。想从天赐军手里抢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打不过，向天赐盟买更是行不通，人家肯定不会卖。 最后陈东想出了唯一的一个办法，还得自己造。 这种想法似乎很矛盾，但只要天下会拥有了天赐军那些火器的生产配方，不就能造得出来了吗？ 配方天赐盟不可能卖给自己，那就去偷好了。偷不来配方，难道还偷不来匠人？ 陈东搂着王绿腰，两个人躲在被子里计议了整整一夜，最后决定让王绿腰去舟山。 王绿腰出身白莲教，易容这种小事是自幼修习的，可说是精湛无比。 偷东西不像抢劫，那是需要技术的，更何况要偷的是天赐盟的顶级机密，这种事单靠王绿腰一个人肯定不行。 第二日，陈东便带了王绿腰以及干言山上收拢的百多死士启程，直奔济州府历下镇而去。 第919章 镇江奇人 李清照是天下会的客卿长老，一直都是陈东养着的，只吃饭不干活可不行。陈东决定，让李清照明着去舟山，而王绿腰则带人暗中前去。 之前曾经派了武能去舟山，也不知那个家伙是否在舟山站住了脚，也许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王绿腰在到达历下镇之前便带了百多死士上路，一路隐形匿迹向舟山而去。虽是先走的，但百多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汉子，能否先一步到达舟山还是未知数。因为大宋最近不太平，太上皇又在东南之地，这百多人注定会被各地的官府给盯上，麻烦事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到时便只能见招拆招了。 王绿腰和一百死士是陈东布置的暗棋，李清照则是明棋。一明一暗两相呼应，一个吸引田十一注意，一个暗中行事，相信成功的机会便能多上一些。 想要让李清照去舟山，明说是不行的，必须得骗。 李清照近日来也听闻了干言山绿林大会之事，但却保持了默然的态度。易安居士如今对大宋朝廷、对天赐军、对田十一都已经失望透顶了。就连一直出银钱养着她的陈东，在李清照的认知里，同样也是让人失望的一个人。 陈东是天下会的会首，李清照是天下会的客卿长老。会首来了必须要见，只是李清照却拿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来。 李清照是大名鼎鼎的易安居士，你陈东只是出了几个钱，如此就想让易安居士卑躬屈膝，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陈东也明白文人的风骨，所以面对李清照之时做足了礼数。 想要说服李清照很难，这一点陈东心知肚明，所以陈小眼睛打算用两条计策。一是陈说利害，以理服人。二是恩威并施，以钱压人。 李清照听陈东说让自己去舟山找田十一，把大炮和火药弹的配方买回来，立时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就算田十一是个傻子，也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卖给自己的敌人，何况田十一不仅不傻，还是个气人精。 陈东立即陈说厉害，说天赐盟是大宋朝的敌人，又说天下会的宗旨是为大宋扶植一位明君出来。 李清照嗤之以鼻，言说想给朝廷换个皇帝如果那么容易的话，田十一早就换了。这其中涉及的权利斗争、势力更迭、人心险恶多了去了，怕是比重建一个国家的难度也低了不少。 当然了，如果只是杀了皇帝让士大夫们自己重选一个，那就简单多了。可是放眼老赵家那些个子孙，换谁都一个味。费了好大的劲，染了一身的骚，最后还是换汤不换药，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陈东眼见以理服人不好用，那便只好以德服人了。言说买不买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向田十一释放一个信号，天下会想要与天赐盟谈和，大家一同抵抗金国的入侵。 这种说法李清照不好反驳，只是低头不语，对于陈东的诚意在心中保留了怀疑。 理和德都不好用，陈东最后选择了用钱。天下会出钱养着李清照这位客卿长老，李长老总要为天下会出些力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清照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得走一趟舟山了。吃人家的嘴短，自己是靠着天下会养着的，陈东就是自己的东家，东家让长工干活，就算出工不出力，那也得去舟山比划比划才行。 见李清照答应下来，陈东立即安排人手，护送李长老踏上南下之路，同时赠送了不菲的盘缠。陈东言说，舟山物价腾贵，这些钱让李居士敞开了花，别让天赐盟看不起咱天下会。 李清照自回到家乡之后可说是清心寡欲，能过上温饱的日子即可，对些个身外之物并不在意。到是舟山这地方让李清照很好奇，也想去看看，田十一的天赐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李清照踏上了南下之路，此时的田十一却已经在崇明岛一带，由海船换乘了河船，随即逆流而上，向着润州而去。 从宗泽的信里可以看出，此时的赵佶和赵桓正势同水火。若是让这两个混蛋再闹上一闹，本就风雨飘摇的大宋朝，怕是要彻底完蛋了。 此次田十一回舟山，是为了进一步针对金国。在天赐盟正式与金国开战之前，大宋朝堂上必须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赵桓很混蛋，但却比让大宋陷入内乱要强。 天赐军的人数毕竟太少，在田十一的第一步计划实行之后，真正覆灭金军的战争，必须要有宋朝的配合。如果赵桓不配合，那便再给宋国换个皇帝好了。 此时的田十一经历了河东与河北三路的诸多战事，整个心肠已经彻底硬了起来。若不是因为赵桓此时远在蜀中，十一哥铁定要将其一起带回舟山的。 要说赵佶也算挺厉害的，他当初匆匆传位给赵桓，自己在李柄文和三千内卫的护送下，竟是仅仅用了十二天便跑到了润州镇江，这种速度已经堪比胡人骑兵了。 赵佶之所以选择去镇江，是因为他在十四岁被宋哲宗封为端王的时候，就封给他一个镇江军节度使的官位，可以说赵佶对镇江，怀有非同寻常的情感。 此时的镇江很热闹，在赵佶到达镇江以后，他的太上皇后、皇子、帝姬纷纷紧随其后赶到，朝中一众王公大臣也是举家追了过来。此时的镇江可说是百官云集，俨然成了大宋朝的第二个朝廷。 左膀右臂是管理国家的基础，有了这些个基础，赵佶心情异常的好，也再一次认定，整个大宋朝依旧是他的。不为别的，只因为三部九卿大部分仍在追随于他。 田十一乔装进入镇江，却发现镇江城中八街九陌繁华赛似汴梁，街上人流不息，满满的盛世味道。 捡了个茶馆坐了下来，茶博士奉了上好的香茶，十一哥便品着上好的香茗，听着茶客们讨论镇江城中的奇人异事。 此时镇江城最大的奇人就是赵佶，就大的异事自然就是赵佶的事。 第920章 奇人行奇事 赵佶从汴梁城中逃了出来，竟是直接赐宴镇江府的一众官吏，据说还喝了不少的酒。 奔驰十二个日夜又喝了顿酒，赵佶竟然没有休息，紧接着又在行宫之中召见了散文家、诗词家、书法家曾纡。这份精力，就连田十一听了都感觉自愧不如。 曾纡的名头可是很响亮的，他不仅是润州知州曾布的第四个儿子，后来还有了“空青先生”的名号，更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的侄儿，也是《挥麈录》作者王明清的外公。 此时的曾纡担任着镇江通判，赵佶如此急切地想要见他，说明太上皇老赵，对当今文学界是相当熟悉的。而他把曾纡召来的目的，则是要给他宠爱的乔贵妃一个惊喜。原来赵佶的乔贵妃很喜欢曾纡的词作，曾在赵佶面前每每问及此人。 赵佶知道曾纡就在镇江，当然要讨好一下自己的爱妃。 当赵佶把一樽价值连城的玻璃杯取出，让乔贵妃斟满好酒，连杯一同赐给了曾纡时，曾纡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不仅仅是圣眷，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赵佶对玻璃杯的喜欢人尽皆知，曾纡还是第一个被赏赐玻璃杯的臣子。 一时间，曾纡的名字响彻镇江城，不久后传遍了整个东南之地。 之后的事情就更加传奇了，汴梁城的大臣公卿们，先后来到镇江投奔太上皇。赵佶立即得意忘形起来，然后便干了一连串足以惊动整个大宋的事情。 首先，赵佶对帮助和跟随他“南幸”的人进行了封赏。他按自定标准论功行赏，“增秩赐金”，王公大臣们因些对太上皇感激涕零，以至于“惑于诰命并行，而莫知有朝廷矣。” 赵佶这老小子分明就是开始争权了，想要提前把他在汴梁的皇帝儿子给架空起来。 而就在赵佶大肆封赏王公大臣那一天，田十一刚好派了三万宋伪军出战，面对无人肯迎战的局面，大叫了一声“玩不起就别玩”。 汴梁城正处于金军兵临城下之患，赵佶便已经开始了夺权之路，这种皇帝还真特么是奇葩，千古第一奇葩。 这还不算，赵佶还通过行营使司和发运使司，从镇江向东南各地接连发布“圣旨”，耍上了尚未退位时的权威。圣旨中不许东南各地官府向都城汴京传递任何公文，不许东南各地驻军开赴汴梁勤王，并且截留路过镇江的三千两浙勤王兵，作了自己的卫队。 更可怕的是，赵佶竟然还不许东南各地，向汴梁城运送包括粮食在内的任何物资。 此时的汴梁在打仗啊，连勤王的宋军带物资补给全给扣下了，这赵佶还真是没拿自己的国家和子民当回事。 赵佶这样做是在告诉赵桓，东南之地是他赵佶的，赵桓不许插手。可汴梁正打仗呢，赵桓哪有能力插手？ 田十一在茶楼之中听多了赵佶的“丰功伟绩”，起身出了茶楼，觉得自己来得晚了些。应该早一点过来，直接送赵佶到哪个荒岛去做钓鱼公。 来到赵佶的行宫不远处，却发现正有无数军民扩建行宫，砌房盖屋，大兴土木，移植花竹，购买园池，科须百出。 此时跟在十一哥身边的南行司密谍小声禀报，说是这里给赵佶干活的官军，每日就需要六千贯钱的工钱。而赵佶的行宫，每日连大兴土木再加上皇室宗亲的花销，每天竟是需要二十万贯。 二十万贯啊，这只是一天的花销。这些钱当然不是赵佶自掏腰包，据说都是从国库出的。虽然国库在汴梁，但这天下都是老赵家的，赵佶自然会有“变通”的法门。 其时真正促使田十一来镇江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停止搜集了许久的“花石纲”，在赵佶来到镇江以后又开始了。因为镇江行宫里没有艮岳，太上皇有些想念被花石围绕的日子。 国难当头，赵佶竟然在镇江搞出这么多混蛋事来，若是不把这老小子给弄走，宋朝估计很难挺到下次金军南侵了。 其实田十一很有一刀砍死赵佶的冲动，但一来赵佶往日里对十一哥还算不错，二来若真杀了这位太上皇，天赐军与大宋朝就算翻脸了。无奈，也只好请这位太上皇去舟山作客了。 此时的镇江足有十余万兵马，大多都是东南各州府的驻军。这些宋军本是要去汴梁勤王救驾的，结果全被赵佶扣下来充当了自己的禁军。 想来也是，堂堂太上皇，哪能仅靠千兵马护卫。万一天赐军杀进城来，把太上皇捉走了呢？ 赵佶是不是这么担心的没人知道，不过十一哥却是真的来了，而且是带了天赐军来的。 田十一带来的兵马不多，只有三千，其中三百王牌军已经混入镇江城中，七百亮剑士卒和两千天赐盟海军，却仍在绕路。 这两千七百天赐军将乘船自运河而下，在没人的地方上岸，然后再伪装成去汴梁勤王救驾的宋军，任由赵佶或是李柄文扣留在镇江城中。 虽说此时汴梁无战事，可乔装的天赐军完全可以说，我家大人说了，勤王的圣旨没有收回，那就必须不停向汴梁派兵，所以俺们就来了，你李柄文能咋地？有本事向我家大人写信求证啊。 至于是哪位大人，真的无所谓，只要不是胡乱瞎编出来的名字就行。 田十一看过了赵佶的行宫，又游览了镇江城的夜景，便寻了家客栈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十一哥刚刚用过早饭，镇江城中便已经乱成一团了。 乔装成宋军的两千七百天赐军，夜半时分悄悄自城外而过，结果被李柄文的亲信给拦截下来。 听说这两千七百宋军是要去汴梁勤王的，被从睡梦中吵醒的李柄文立即下令，将这些宋军全部带入镇江城中，还命令把带兵的主将绑去见李大将军。 天赐军进了城，立即如猛虎一般，一路轻轻松松控制了赵佶的行宫，连带着行宫周遭居住的王公大臣们也被抓了起来，连同李柄文一起押在行宫之内。 第921章 三缺人 镇江通判曾纡听闻乱军入城抓了太上皇，立即开始调动驻扎在城内的宋军，要去行宫营救赵佶。 通判本是无权调兵的，但事急从权，曾纡竟也不是迂腐之人，居然学了田十一的法子，伪造了一份圣旨，实在让十一哥又好笑又佩服。 此时的曾纡正带兵急急奔向行宫，身边还跟了三名宋军主将。 田十一远远看了一眼，挥了挥手，三百王牌军立即从隐蔽之处杀了出来，轻轻松松杀散官军，活捉了曾纡和那三名宋军将领。 镇江城中虽然驻扎了十万宋军，但除了李柄文自汴梁带来的三千内卫之外，其余的都是东南各路的守军，有的甚至是厢军和乡兵，战斗力低到不如山贼的程度。在天赐军面前，这些个宋军犹如小孩子一样不堪一击。 田十一带着三百王牌军，压着三员宋将来到赵佶的行宫。行宫中，大宋朝的王公大臣们见到田十一，都如同见了鬼一样。 不是说田十一在河北吗，咋就突然跑这来了？ 赵佶指着田十一“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囫囵话来。 田十一没心情和这个家伙废话，直接打开一份圣旨宣读起来。圣旨自然是十一哥写的，但却是借用了大宋朝皇帝赵桓的名头。 圣旨简简单单只说重点，说是请太上皇去舟山养老，但凡从汴梁私自跑到镇江的公卿大臣，一律革职为民。李柄文作战不力，魅惑太上皇，就地斩首。 十一哥读罢假圣旨，孙友爱将李柄文按到地上一刀就给砍了，腔子里的血喷出两尺多远，惊得王公大臣们一阵惊叫。 赵佶此时已然回过神来，指着田十一怒道：“你你你……” “你什么你？”田十一立即将赵佶怼了回去：“见了圣旨焉何不跪？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一句话差点没把赵佶气晕过去，他可是太上皇，是皇帝的老爹，皇帝见了他都得行礼，凭啥让他给圣旨下跪呀。 王公大臣们也是满脑子“轰轰”乱响，太上皇给圣旨下跪，没这种规矩啊。这田十一到底是个傻子，还是有意在胡搅蛮缠？ 田十一懒得再废话，挥了挥手，直接就带着太上皇和天赐军走了。那些个王公大臣们却没有带，因为舟山没有那么多粮食养废人。这些大臣没了赵佶撑腰，赵桓一定会狠狠收拾他们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赵佶吓得大叫大哭大骂，孙友爱小声告诉太上皇，说是再叫的话，就把自己的臭袜子塞进他嘴里。赵佶立即闭上了嘴巴，好汉不吃眼前亏，赵佶很懂得该如何做一个好汉。 被王牌军捉来的曾纡到是有几分骨气，当即对田十一大骂起来。 曾纡是既不能带走又不能贬职的，因为赵佶走了，镇江城必定大乱，还需要留下曾纡，维护镇江城的秩序。 曾纡骂得很难叫，每一名天赐军士卒都很生气，所以有人出手了。 不对，不是出手，而是出脚了。梁红玉也不知在哪里学会了旋风腿的本事，一个回旋，便一脚踹在曾纡的脸上，将曾纡的牙都踹掉了好几颗。 梁红玉自爹爹被谭稹害死以后，对大宋朝的官吏向来没什么好感。如今这讨厌的家伙竟敢骂出这么难听的话来，还骂的是田无赖，叔叔和婶婶谁都不能忍。 虽然梁红玉有时也会骂田十一几句，但她的观点向来是，我可以骂田无赖，但别人谁敢骂，姑奶奶就踹谁。 曾纡被一脚踹翻在地上，嘴里却仍是哼哼唧唧咒骂着，好在伤得又重又痛又缺了牙，大家伙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三千天赐军押着赵佶，就这样大摇大摆出了城，期间到有几股宋军前来阻拦，但都被天赐军轻易杀散了。 天赐军并没有大肆杀人，这种时候还敢来阻拦的，都算是忠义之士了，应该留着他们去战场上与金军拼命才对。 行宫里的王公大臣们呆傻傻互相看着，实在不知这事该如何是好。城内到是有十万宋军，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些宋军都只是凑个数，与天赐军对战都是白给。 万一把田十一给惹毛了，姓田的小子带兵再杀回来，把大家都给屠了，那才是后悔都来不及。 曾纡经过救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虽是擦了脸，但那模样仍就有些凄惨。 曾纡先是指着王公大臣们骂了一通，说他们眼睁睁看着太上皇被人劫走却无动于衷，理当治罪。随后曾纡又出去调兵去了，发誓一定要将太上皇给抢回来。 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虽然曾纡不是士而是士子，但他仍就打算为救赵佶抛头颅洒热血。就是可惜城里的宋军太窝囊，等到曾纡好不容易搞出七千宋军追出去后，却连天赐军的战船桅杆都没能看到。 曾纡连忙找人调动江宁水师，怎奈既无圣旨兵符又没有枢密院手令，这兵肯定是调不动的。就算能调动，江宁府那么远，又怎么来得及。就算来得及，天赐盟的水师，早就把大宋水师欺负到没脾气了，又有哪支水师敢和天赐盟水师开战。 曾纡立马河边，指着天赐军战船离开的方向大骂了三声，“田十一，吾必杀之”，最后不甘地带兵回到城中。 曾纡已经打定主意了，就算拼了身家性命不要，他也要从田十一身上啃下一块肉来。就算拼着被灭门，也要将太上皇从天赐盟手中救出来。 野望到是挺好的，但具体该怎么做，此时曾纡的心里却是一点谱都没有的。 田十一押着赵佶直到崇明岛再次换乘海船，启程向舟山而去。 毕竟绑架了太上皇赵佶，若是敢从运河穿过整个东南地区，怕是会淹没在半个大宋朝的征讨之中。 抓了赵佶以后，十一哥始终没和赵佶见面，话更是没说过，因为特别讨厌听到双魁两个字。 能够凑足四个皇帝打一桌麻将，这是田十一很久以来的恶趣味，如今算算，已经有了耶律延禧、赵佶、赵构三人了。 第922章 钦差现身 赵构在历史上是当过很多年皇帝的，只是被十一哥搅闹一番，赵构的皇帝梦算是没希望了，打麻将这事也只能算半个选手。另外还缺了一人，实在不行，就让慕容太妃抱着完颜阿骨打的脑袋凑个数。 慕容太妃是老丈母娘这事不太好办，偏偏阿骨打的脑袋又没办法抓牌打麻将，看来还得抓紧时间再捉个皇帝回来。赵桓已经是预定下来的了，莫非还得把完颜吴乞买给抓回来？ 田十一这边琢磨着，如何才能凑出一桌麻将来，那边的赵佶已经怒不可遏了。 因为田十一只抓了赵佶一个人，所以太上皇没有人侍候。不要说吃饭、更衣、睡觉了，太上皇从小到大，啥时候自己如过厕呀。没有人帮着擦，太上皇自己是真不会擦。 赵佶今儿生气还真不是因为没人给擦，而是因为，他在船上遇到了一个人。 因为是在海上，赵佶又是个铁定不会跳海自尽的，所以也没怎么管着。在船上溜达的赵佶，就这样与肖桂籽相遇了。 肖桂籽本就是侍候赵佶的太监，如今被太上皇抓了个正着，这就代表着以后有人给擦了。但赵佶没想到的是，肖桂籽看到太上皇不施礼不自称奴才，竟是连腰都不肯弯一下，还满脸的冷漠高傲。 你一奴才有啥可傲气的？所以，没有手下的太上皇，便打算动手教训肖桂籽一番。 之前肖桂籽就得了十一哥的承诺，说是到了舟山可以做个自由人，不用干活，每月都发给不菲的补助，完全可以做一个安心享福的富家翁，所以肖桂籽不再打算理睬赵佶了。 不理睬归不理睬，但肖桂籽毕竟是做惯了奴才的，能鼓起勇气不施礼，但却没有胆子还手打赵佶。 赵佶连踢带打，肖桂籽被打翻在地上不断痛呼。这时孙友爱刚好遇到，直接将赵佶拉到一边，同时代替十一哥给赵佶和肖桂籽断了官司。 肖桂籽如今已经是入了天赐盟户籍的，但赵佶只是个俘虏，这官司该咋断一清二楚。 孙友爱判定，先让赵佶给肖桂籽道歉，然后赔偿，最后关禁闭一天。 赵佶不肯道歉，说他是皇帝，没有给奴才道歉的道理。肖桂籽也说不碍事，可以不道歉，只要让自己离太上皇远些就可以了。 孙友爱本着法规大于本人意愿的原则，说是必须道赚，还得赔偿。不道赚要多关一天禁闭，不赔偿要多关三天禁闭。 赵佶并不知道啥是禁闭，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最后，太上皇将腰上的一块玉佩陪给了肖桂籽，但却宁可多关一天禁闭也不肯道歉。便这样，赵佶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关了小黑屋的皇帝。 就在田十一终于到达双屿岛的时候，王绿腰带了死士，刚好乘船途径镇江城。 镇江是大城，王绿腰当然要用天下会的公款到城中游玩一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何况王绿腰和陈会首可是那啥的关系，在她看来，天下会根本就是他们家的。 赵佶被田十一给捉走了，这消息王绿腰之前便听说了。对于田十一的胆大包天，王绿腰还是很佩服的。也就天赐军之主有这种底气，若是换了天下会，不说官军会来营救，就连各路反王都会来抢。 只要把赵佶抓在手里，立即就可以弄个登基大典出来，然后自己做宰相，就像三国的曹操那样，染指整个大宋都有希望，那得是多么美好的事。 太上皇刚刚被劫走之时，镇江城中戒备森严，只是当王绿腰进到镇江城，城中已经没什么人管了。原本被扣在城中的十万宋军也已经被遣了回去，所以王绿腰和一众死士，才能无惊无险地进入到镇江城之中。 之所以没人再提营救太上皇一事，完全是因为皇帝赵桓，早就在镇江城中留了后手。 赵佶被田十一带走以后，却突然从城中冒了个钦差大臣出来。钦差唐恪手握皇帝赵桓的圣旨，将曾纡狠狠批了一顿，而且当场免了曾纡的职司，接管了整座镇江城。 此时的赵桓还在蜀中，唐恪肯定是提前藏身在镇江城中的。看来赵桓早就有了针对他皇爹的想法，只不过是田十一突然出现，帮了赵桓一个大忙。 唐恪的胆子很大，公开说田十一当众传的圣旨是真的，还说让太上皇暂时到舟山修心养性是真的，说免去在镇江这些王公大臣的职司也是真的，还说李柄文该死又是真的。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田十一的圣旨肯定是假的，但唐恪这个钦差大臣是真的。真钦差说假圣旨是真的，那么这份假圣旨肯定就是真的，就算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钦差的权利很大，此时的唐恪是没人敢去招惹的。从汴梁来的那些个王公大臣们灰溜溜起程，打算回汴梁去请罪。至于皇帝赵桓此时是否回了汴梁，这却是没人知道的，就连唐恪都不可能知道。 唐恪给赵佶去舟山养老赋予了合法性，也算是帮田十一解决了麻烦，要不然田十一便会永远背负一个绑架太上皇的罪名。这件事中，最大的受益者却成了赵桓，因为他的皇位终于稳固了。 但赵桓的心中一定很明白，田十一连他老爹赵佶都敢绑走，估计若有机会，对他同样不会手软。所以此时的赵桓最想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杀死田十一，二是消灭天赐军。 这两件事在赵桓的心中，远比抵御金军的南侵要重要得多。 王绿腰也是个绝顶聪明的，当他听说了镇江城中发生的一切，心思立即活络起来。 镇江通判曾纡也被贬了职，这事自然是唐恪干的，原因是曾纡一而再，再而三向唐钦差提出，应该调集整个江南的大军征讨天赐盟，把太上皇从舟山给救出来。 曾纡被贬职，曾纡想要救太上皇，这就说明，曾纡是田十一的敌人，是天赐盟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曾经贵为白莲教圣女的王绿腰很清楚，所以她便打起了拉拢曾纡入伙的主意。 第923章 曾纡入伙 王绿腰是白莲教妖女，是天下会的反贼。她想要拉拢曾纡这位朝廷命官，一位标准的士大夫，那是极难的，所以王绿腰打算给自己换个身份。 既是妖女，自然要有千百变化的本领。傍晚，王绿腰以一个端庄秀丽的大家闺秀模样，出现在曾纡的府门前。 曾纡正在府中生着闷气，看了仆役呈上来的拜帖，“腾”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快快快，把夫人公子小娘子都叫出来，大开府门张灯结彩，随我出府迎接公主殿下。”曾纡急切地叫道。 连忙蹬上刚刚因跳起而掉落的靴子，曾纡的脑子却又醒悟过来，立即想起嘉国公主已经被田十一掳走一事。 曾纡连忙将那仆役又喊了回来，问清来人只是一单身的妇人，并没有内卫护卫，更没有公主仪仗。 脑子里疑惑了一下，曾纡立即吩咐仆役禁声，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才带着仆役匆匆向府门处跑去。 曾纡府邸的大门没有开，只是开了一侧的小门，一名仆役有些紧张地将王绿腰迎进府中。 王绿腰随着仆役转过照壁，曾纡果然等在照壁之后。 一府通判放在镇江那是了不得的大官，但放在整个大宋朝就是个小官了，所以曾纡从没见过嘉国公主殿下，也分不清眼前这位公主，到底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沾上皇家两个字就得小心应对，曾纡半点不敢马虎，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冒充嘉国公主赵梅儿的王绿腰仪态自然，礼数周到的请曾大人起身。 照壁后面自然不是说话之所，曾纡立即将王绿腰让到书房之内，并且命人把守，避免被人偷听。 一见书房的门关上了，王绿腰立即“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本就是貌美如花的女子，梨花带雨之下，看得曾纡一阵心痛，就好像自家女儿遭了大难般的难受。 曾纡小意劝慰了半晌，王绿腰这才止了哭泣，说起了嘉国公主的悲惨遭遇。 据王绿腰说，哦，是据眼前的嘉国公主说，他当日是被田十一掳走的。从被掳走起，田十一那狗贼便将她当成了玩物，一直玩了这许久。 前段时日，田十一带兵来到镇江，掳走了她的太上皇堂兄，随即却说已经玩腻了公主，便将嘉国随意丢弃在镇江城中。 这还不算，田狗贼扔下了嘉国，却带走了嘉国的侍女。为讨那小蹄子侍女欢心，还说从今往后那小蹄子就是嘉国公主，而眼前的嘉国，也不过是个被随意丢弃的残花败柳而已。 侍女小蹄子这段其实是多此一举的，因为王绿腰不知道，世上已经没有赵梅儿这个人了。若是她知道赵梅儿已经成了杨梅儿，王绿腰怕是就会说，自己是因为舍身侍候了田十一身边之人，这才有人帮助偷偷逃了出来。 即便如此，曾纡仍是被气得怒发冲冠，满脸血红，差一点就气出脑梗塞来。 王绿腰吓了一跳，心中一阵阵后悔，觉得自己的故事编得可能是太过了。万一把这曾纡当场气死了，那不是白来了一趟。 好在曾纡是个当官的，身体保养得还算不错，没有当场气死过去。 王绿腰再次“嘤嘤嘤”哭了起来，曾纡又是一番劝慰，立即说要护送公主殿下回汴梁去。 回汴梁哪行啊，王绿腰的目的是带曾纡去舟山，所以立即哭得更厉害了，说自己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回去只会辱没了皇室宗族和列祖列宗。她此时只想去舟山，杀死田十一那狗贼报仇。待得大仇得报，便投身大海以洗一身罪孽，免得死后玷污了历代先皇的威名。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把个曾纡佩服得不要不要的。曾纡当即表了忠心，说是愿与公主殿下同去舟山，诛杀田十一那狗贼，救出太上皇。若不能成功，便舍身成仁。 王绿腰心中暗暗得意，曾纡却在心中盘算起诛杀田十一的法子来。 曾纡突然抬起头来，望着王绿腰，问其是否有证明公主身份的物件。王绿腰还以为曾纡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连忙说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被侍女小蹄子给抢走了，就连这一身衣物，都是偶遇一个看她可怜的姐姐相赠。 听了这话，曾纡却是再度安慰了公主几句，随即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竟是起身向着汴梁城的方向跪了下来，“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说道：“历代先皇，那日为救太上皇于水火，曾纡犯下了假传圣旨的大罪。这一次去舟山，就容曾纡再放肆一把，多传几次假圣旨！” 又磕了三个响头，曾纡元气满满地起身，对着王绿腰说道：“田十一既然可以伪造圣旨、假传圣旨，我曾纡又有何不可？这一次就让曾纡用假圣旨送田贼上路，事后曾纡愿与公主殿下一同投海，以证肝胆。” 王绿腰震惊地看着曾纡，不明白这世上为何会有如何沙雕之人。既然又会写假圣旨，又敢假传圣旨，那为啥不造反啊？还说什么投海以证肝胆，姑奶奶都是骗你的，好日子姑奶奶还没过够呢，凭啥和你一起跳海呀，你当是殉情呢？ 想的都是心里话，嘴上却永远不会说出来。 王绿腰立即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向曾纡请教该如何报仇。 曾纡面色不变，口中说着山人自有妙计，心中却想着：我哪知道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了舟山再说。只要田十一命中该绝，自会有贵人相助。 王绿腰猴精猴精的，一眼就看出来曾纡在虚张声势。但她本就是为了骗曾纡去舟山的，目的是让曾纡帮她把舟山的水搅浑，曾纡有没有啥主意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曾纡在王绿腰眼中，本就是个牺牲品。 曾纡快五十岁的年纪了，和王绿腰一起刚好扮成父女。只不过有了曾纡加入，王绿腰便不好与那一百死士同路了。 第二日，王绿腰随着曾纡雇了小船南去，一百死士仍就乘着大船行于运河之上。 第924章 天赐盟的妇人们 王绿腰完全没想到，正是她临时起意诓骗了曾纡与她同去舟山，这才救了她的一条小命。 这里可是东南之地，距离太湖水寨也没有多远。太湖水寨可是天赐盟的发源之所，又怎会少了南行司的人。 一百死士沿着运河没走多久，就已经被南行司给盯上了。若是这些人胆敢去舟山，等着他们的，唯有被天赐盟海军给一勺子烩掉…… …… 十一哥回舟山，那可是整个天赐盟的头等大事。双屿岛为了迎接十一哥归来已经筹备多日了，就为了给十一哥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可是谁又会想到，田十一思念家人心切，竟是换乘了武功船，提前一日回到了双屿岛。 天色已经微暗，武功船打出灯语，获得了远处炮台的入港许可，这才驶进港口。 田十一带着王进、梁红玉、孙友爱下了武功船，却见冷清的港口上映着昏暗的路灯。路灯下是一个直身而立的妇人，安然、慈祥，就像这港口的灯，虽不明亮却让人温暖。 一瞬间，田十一的心中百感交集，两行热泪簌然而下。跑过去不合礼法的与那妇人抱在一处，还由心而发，叫了声“娘！” 刘氏也抱住了自己的十一儿，两个人四行泪，虽非亲生却母子连心。 正是母子团员的美好时刻，旁边却传来娄敏中讨厌的声音：“你娘非说你会提前回来，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田十一阵阵哽咽，刘氏却回头埋怨娄老头多嘴。 娄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却又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他挺想听田十一叫声外公的，可是辈份有点乱，而且又是从先亡之妻那里论的，担心刘氏因此吃醋，是以始终不敢讲出来。 田十一看了娄敏中一眼，心说这老头怕不是要成精了。原本一头银色的白发多好看，这咋开始变黑了呢，如今怕是已有七成的头发成了全黑的颜色了。 与娄敏中也拥抱了一下，田十一也知道，不能当着刘氏的面称娄敏中为外公。这不仅仅是辈份的问题，而是全天下的妇人都一样。不同的是，大宋的妇人吃了醋大多也不敢表达出来，但天赐盟的妇人敢，就连十一哥家里的女人们都是一样，何况田十一他娘。 今日在港口执勤的小狗子疯了一样跑了过来，嘴里高声喊着十一哥，兄弟两个同样拥抱。全大宋也只有天赐盟的人才会用拥抱来表达情谊，这是田十一带到这个世界的习惯。 小狗子喋喋不休，不断和十一哥讲述着如今的天赐盟，还有如何如何想念十一哥。最后，小狗子小心地说道：“牛通告诉你了？” 十一哥“啪”的给了小狗子一个脑崩，告诉小狗子不用在十一哥面前显摆了，用不了几天，十一哥也会有儿子的。 都知道十一哥是个武渣渣，弹个脑崩能有多疼。小狗子笑嘻嘻揉着脑袋，然后转身一步三跳向盟主府跑去。 十一嫂们若是得知十一哥提前回到双屿岛，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的。大家会聚在一起，聊上一整夜也说不定。 家的感觉总是这么美好，就是女人太多有点闹。田十一再度后悔，为啥当初不知不觉间，就整出这么多个女人来，一夫一妻多好。 杨梅儿自然是要住在盟主府中的，这事谁都改变不了。好在慕容太妃没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惹祸被赶出去了，反正十一哥今天不打算提及那个让人头疼的丈母娘。 梁红玉同样被方百花安排着住在盟主府中，只是藤原香、李师师和耶律次奥野也住在这里，这是为个啥？虽然都是住在客房，可也改变不了这里是田十一内宅的现实啊。 没在盟主府中见到花想容和赵元奴的身影，田十一稍稍欣慰一些，要不然就更乱了。 此时的李师师已经担负起整个天赐盟的宣传工作，而且做得相当不错。只不过因为田十一始终没回来，这才没有正式任命其为部长。 李师师领了花想容和赵元奴搞宣传，天赐盟这个宣传组合若是放到大宋去，一定会被那些士大夫们笑掉大牙。 但在天赐盟之中，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人的过往只是一种经历，而不是标签，更代表不了未来。在天赐盟之中，这是对人最基本的信任，也是尊重。 杨梅儿也没有闲着，百花姐给其分配了外事部的差事。小倭女藤原香和耶律次奥野这两位精通外语的，则是梅儿的助手。小狗子他家的玲珑公主有时也会去帮帮忙，但玲珑最主要的差事，仍是在给方百花做副手。 牛小沫依旧管着思想工作，而且做得相当出色。 田十一看了看这一家子的女人，突然发觉，天赐盟的大权似乎在自己家里就被分配完了，完全不符合他最初制定的民主标准。再说了，都去忙事业了，谁给自己生孩子啊。 艾玛？那丫头早就内定了卫生部。天啊，天赐盟以后该不会全是女人的天下。军部那边本来都是男子的，不过梁红玉回来了，这事立即变得有点悬。 方百花说文化部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手，范权那老货毕竟是土生土长的读书人，脑子或多或少都有些迂腐。 田十一突然想起李清照来，那娘们……不是，那位易安居士到是管理文化部的合适人选，可惜人家看不上天赐盟，不肯来。 杨梅儿和梁红玉始终看不对眼儿，只是今日却相敬如宾。聪明的女人很难抛却成见接受另一个女人，但却能为了心仪的男子去曲意交好，这话还真没说错。 杨梅儿小声向十一郎询问了一下她堂兄的事，田十一告诉梅儿，自己只是想让赵佶在舟山养老而已。 在赵佶决定禅位那一刻起，就应该下决心抛弃权利的。如今若是不把赵佶这位堂舅兄请回来，大宋朝将会无法避免一场动乱。如果金国再借机入侵，这大宋朝还能不能存在，怕都是两说了。 第925章 两个醋坛子 梅儿从来不是胡搅蛮缠的女子，自然知道十一郎这样做是为了大宋好。只不过对于赵桓，梅儿同样不喜欢，可那毕竟是赵家的事，如今的梅儿姓杨，所以便决定先抛到一边好了。反正十一郎是不会看着大宋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这一点梅儿比任何人都有信心。 田十一在海上漂了如许多天，大家自不能缠着相公攀谈一夜。有道是久别胜新婚，十一哥与百花姐，自然要发生一些会被和谐的事情。 和谐之后，夫妻二人终是累了。十一郎满足地抱着爱妻，附在她耳边说道：“明日带你去见几个人。” 方百花聪明至极，轻哼了一声，说那些个当过皇帝的有什么看头。百花这话可不是乱说的，毕竟他的哥哥也当过皇帝，还将方百花册封为公主。 田十一见娘子一下子便猜出自己心中所想，便也嘿嘿笑了两声，说是娘子不听相公的话必须挨罚，所以继续和谐。 家里面女人多了肯定是要吃醋的，不吃醋那种事，只会出现在理想主义的骗人故事里，反正田十一他们家是正常的多口之家。 这世上就没有不吃醋的女人，大女人同样如此。田十一脖子上带个颗草莓，与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大宋的衣袍就是这点不好，没领子，脖子上有点啥变化都遮不住。此时又不是多冷的冬天，若是带着围脖只会是欲盖弥彰，好在田十一向来脸皮厚，对此毫不在意。 田十一不在意，牛小沫偷笑，董小婉和艾玛都是人精，唯有杨梅儿与梁红玉心里不住在泛酸。这两个在田家堪称是一大一小两个醋坛子了，任谁都没办法。 吃了饭，梁红玉回去客房，就想着应该收拾东西离开盟主府。这里毕竟是田家的内宅，她这样没名没份又没事实的，住在这里实在有些不合礼法。 还没等收拾完，师父王进却来了。一见梁红玉正在收拾行囊，王进的脸立即沉了下来，霸气的下令不许梁红玉搬出盟主府，否则就逐出师门。 梁红玉对师父向来尊敬，立即扯谎说，只是想要去拜见师娘扈三娘，并不是要搬走。 听了这话，王进的语气才缓和下来，随即便劝起了徒儿，说红玉年纪实在不小了，该成家了。 梁红玉坐了下来，捧着小脑袋痴痴地说道：“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呀，可是……我就是不喜欢。” 王进心中暗骂，“不喜欢个屁”，只是因为徒儿是女孩子，所以这话没法直接说出来。梁红玉既然开始说故事里的台词了，那就代表今日没办法好好沟通，所以王进便去找了十一哥。 田十一听王教头劝他把梁红玉娶进门来，不禁又开始头疼。家里实在不适合再填人了，只是这梁小妞却是个例外。 平妻的位置方百花死活不肯给杨梅儿，那就是为了梁红玉留着的。 见王进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十一哥没好气地说道：“你劝我有什么用啊，你去劝你徒弟呀！” 说完十一哥堵气走了，王进挠着脑袋觉得，十一哥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对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人在风中走，聚散不由我。” 对，就是这么说的。 这事根本就不由十一哥说呀，只要自家徒儿愿意，再去百花姐那求一下，这事就算定了，自己来求十一哥干什么呀。要说十一哥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挺惨的！ 田十一此时有点闹心，前世今生他都觉得爱是唯一的、排他的。对于方百花，田十一是真的爱，没有任何杂质，从心里往外爱。对于牛小沫，开始是为了安定牛皋，只是对那个小丫头慢慢便生出了怜惜和责任。其余那些，一个个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做下的事就得负责任，娶回来的人就得去爱护。但若说心里最爱的，还是只有那么一个人。 对于方百花，田十一为其去死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心里面却仍是能浮起家里的娘子们。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不好，田十一觉得，自己就是个渣男。 爬过一片山坡，入眼处是密密麻麻的坟茔。 之前战死的士卒早已将骨灰送了回来，舟山的英灵塔还是太小了，绝大多数战死士卒的骨灰，也只能葬在这片陵园之内。 这个时代的人都相信“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田十一却不喜欢。 若是有选择，田十一希望每一名天赐盟之民都能生活在和平、幸福的安定生活之中。 看着那些坟茔，田十一知道，自己的肩上压着沉甸甸的责任。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要为许多活着的、死了的人们去负责。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让这个该死的世道快些安定下来，不再有战争和杀戮。 港口方向传来礼炮的声音，人们的欢呼声竟是远远传到陵园之内。大家并不知道十一哥已经回来了，所以都去了港口，迎接他们最最热爱的盟主。 每一个天赐盟之人都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若是没有田十一，他们仍是在苦难与死亡之间徘徊，挣扎求存。 总是不该让大家失望的，所以田十一起身向港口方向走去，身后紧紧跟随的孙友爱鼻子有些发酸。只有他才知道，每次看到战士们的遗骸化做一小团骨头渣子的时候，十一哥的心情有多么的沉重。 这该死的世道…… 田十一去了港口，偷偷寻了条小船，从另一面爬上了海军一号，又在万众瞩目中露面，像天赐盟之民挥手致意，随后便是一番慷慨陈词。他说到了那些战死的英雄们，说了河东河北的大宋百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还讲到大家同宗同源，不能坐视不理。 天赐盟的识字班举办了一期又一期，如今就算一个卖鸡蛋的老婆婆，也能写出歪歪扭扭的“鸡子三文”几个字来。但识字与民智永远是两回事，有知识的人不一定有文化，读书识字不代表一定有智慧。 第926章 未卜先知十一哥 听了十一哥的讲话，所有的天赐盟之民都在欢呼着，他们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但几乎每一个天赐盟之民都深深相信一件事，十一哥的话，永远是对的，不许质疑，更不能质疑。十一哥就是天赐盟的天，十一哥的话当然就是天意。 离了港口，田十一没有理会万分想要与田双魁恳谈一次的赵佶，直接下了街道。 田十一上一次离开时带走的天赐军士卒，有许多都没能回来。田十一觉得，自己应该去那些个战死的袍泽家里看看。 那些士卒都是跟着自己走的，他们的父母、娘子、亲人，将他们最亲的儿子、相公、父亲交到了十一哥的手中，但十一哥无能，没能把他们活着带过来，这是田十一心中永远的痛。 证书与锦旗只是个形式，什么都代表不了，除了田十一的一份愧疚。但天赐盟之民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这是家中子弟为十一哥尽忠的明证，十一哥没有愧对大家，大家自不可以愧对十一哥。 天赐军的抚恤向来不是给一笔钱那么简单，战死士卒的家属会在各方面受到优待，子女在许多的人生道路上都有着优先选择权。 一人战死全家光荣，这话说得很漂亮，但田十一却在心中觉得自己很无耻。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若不是为了自己而战，他们本不必去死的。 既然活在这该死的世道里，战争便无可避免。若是想要少死人，那就要拥有碾压所有敌人的先进武器。 天赐盟因为田十一的关系，在武器这一块始终走在最前面，但田十一仍是不满足。他希望天赐军能够拥有压倒一切的武力，便如八国联军进某处时那样，无人可以匹敌。 眼下天赐盟这些老掉牙的火器，最大的克星便是敌人的骑兵。虽然可以将三段式加三列式射击法运用在战场之上，但却仍就不能真正让敌人的骑兵毫无还手之力。想要与金军的骑兵匹敌，在开发出更犀利的火器之前，唯有以骑至骑。所以天赐军的“骑铁”，至关重要。 此时的“骑铁”还在谋划之中，并没有真正的建立起来，因为三眼铳生产的有些慢。 想要组建“骑铁军团”，只有三眼铳是不够的，还需要骑术精湛、枪法一流、勇气超群的骑兵。可眼下的天赐军，似乎除了勇气，其他的都缺。 田十一看完了兵工厂的火枪坊，提了几条意见，再度向火炮工坊走去。针对金国的第一步计划，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大炮比火枪重要，丝毫也不能马虎。 双屿岛这边，田十一像个“磨磨丢”一样在兵工厂里转来转去，天下会客卿长老、易安居士、婉约词派代表人、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却已经登上了开往舟山的渡船。 李清照的名头很多，也很响亮，但此时却紧锁眉头，口中反反复复默念着一首诗，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间的缘由。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李清照前几日途径杭州之时，去西湖看了一回，随即便想起这半阙诗来。 这半阙诗，乃是数年前田十一当着宗泽和李纲的面不经意吟出的。西楼大家的诗词流传甚广，这个时代和后世一样，根本没什么版权保护，李清照自然就听过了。 李清照与宗泽、李纲一样，虽是揣摩了多日，却仍是不能理解其中隐意。 “可惜只有半阙。”李清照轻叹一声，感到深深的惋惜。 “嗯？”易安居士猛地想起来，自己不正是要去见田十一的嘛，刚好可以当面问他。 明州港距离舟山不远，今日又是风和日丽，乘船之人大多在闲聊着。 “据说天赐盟盟主早些年便断言，大宋必有胡人南侵之祸，这是真的吗？”某位去舟山进货的商贾问道。 “那当然。”被问之人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却冒了一堆人出来解答。 “我家十一哥那可是上天的星宿，前知五百年后知一千载，这天底下就没什么事是我家十一哥不知道的。” “去去去，别乱说，盟主不喜欢听这话。我家盟主当时说的不是胡人南侵，而是金人南下。” …… 李清照一下子呆若木鸡起来。“胡人南侵”、“金人南下”，此时听起来似乎差别不大，但若是数年之前说的这话，那田十一岂不是真的能预知未发生之事？ “十一哥当然知道。”一各缺了条胳膊老兵模样的汉子说道：“当年十一哥就下令，在河北河东三路之地遍修隐秘的粮仓，而且秘密屯粮，说是防备金人南下之用。这一次咱天赐军在河北河东征战，所需粮草都是那些隐秘的粮仓提供的。这还不算，你们也应该知道了，那些个粮仓救活了多少即将饿死的百姓啊，这可是十一哥的大功德。” 四周围立即响起一片叫好声，但凡是舟山之人，纷纷说起自家十一哥的诸多不凡与神异之处。 船上自然也有对田十一不满之人，但都夹着尾巴不敢吭声。在汴梁那边田十一就是个恶贼，人人喊打喊杀，但在这江南，尤其是距离舟山较近的地方，谁若是敢说田十一半个不字，就算不被打死，也可能半夜被人套麻袋打黑拳。 李清照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了。来江南之前她就想过，天赐军为何会在河北东西两路与河东路存下那么多的粮食，难道是为了造反吗？若是想造反，以天赐盟的根基，应该以南向北攻才对，没有道理将粮食存在河北之地呀！ 如今听了那断臂老兵的话，李清照终于信了田十一预言金人南侵这句话。除了田十一早便知道金军会南下之外，那些隐秘粮仓之事，实在是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未卜先知”，李清照心里冒出这几个字来。 自古便有未卜先知的圣人，可那都是得道的高人甚至神人，凭田十一气人精的模样，又怎么会是得道高人呢？ 第927章 李清照游舟山 李清照望着格外恬静的海面沉思着，心中却再次冒了那句诗来。 “直把杭州作汴州”，李清照突然周身一抖，就连眼睛都瞪圆了起来。 莫非，汴梁会被金军所占？若非如此，又怎会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样的哀叹？ 李清照的脸色愈加难看起来，上一次金军陈兵六十多万于汴梁城下，若非天赐军在侧，汴梁城能否守得住尚未可知。若说金军能攻占汴梁，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未卜先知！未卜先知！未卜先知！”李清照脑子里都是这四个字在翻腾着。 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是如何做到未卜先知的呢？ 李清照带着满心的疑惑和满脑子的不解下了渡船，双脚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足海岛之上。 舟山虽大，却仍是一座岛。这在李清照来说，却是生平仅有之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李清照看着舟山的繁华盛景，由衷感叹道。 作为曾经在汴梁这种大城市生活过的女诗人，李清照来舟山之前，对传说中舟山的繁华是不屑一顾的。但直至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一孔之见。 舟山与汴梁大不同，因为这里没有城墙，因为这里没有花胳膊和泼皮，因为这里的孩子脸上没有鼻涕，身上干净得不像话，因为这里没有乞丐。 来到舟山李清照才知道，乞讨居然是违法的，更不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来到舟山才知道，一个店小二的工钱，比汴梁城的造作大匠还要多。 与当年第一次来舟山的赵梅儿一样，李清照感觉很舒服，因为舟山实在是太干净了。这种干净不仅仅是街道和地面，还有舟山形形色色的人。 大宋朝哪里会有衣服比读书人还干净的苦力？舟山就有。别管衣袍新旧，也不要管是否有补丁，就那份干净劲，让人看着从心里往外的舒坦。 几乎每一座商铺的门旁都挂了块“门前三包”的牌子，无论商铺里的生意有多么火爆，必然会有一个伙计时刻在清理着门前的垃圾。在这里，就算那些长得像猴子一样的海外夷人，也没有乱扔东西的习惯。 但凡经过的每一个路口，都会树着一块醒目的牌子，李清照清楚记得，自己刚刚经过了“迎宾路、胜利路，前方那条街的名字很奇怪，因为叫“中央大街”。 “真像一个梦幻般的奇异世界。”李清照再次感慨道。 衙门外的墙上有专门的公示栏，公示栏里张贴着公示单。这里的衙门，竟是连上个月衙门里的各种开销都要张贴出来让所有人看，还真是奇怪。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一阵香气传了过来，李清照立即感觉到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寻着香气找了过去，却见是一个很小的铺面，小到没有地方堂食，只可买了带走。 走到近前仔细观看，却见到铺面外的牌子上写了“煎饼果子”几个字。 “这，煎饼，果子，如何售卖？”李清照握着铜钱问道。 在老家历下之时，多苦的日子都经历过，如今的易安居士自是不在乎吃一顿路边摊。 “这位娘子，是我先来的。”旁边一名脸带稚嫩学生模样的小男生说道。 李清照心中奇怪，心说你先来的又如何，分明是我先询问价钱的，自然就该我先买。 这时在铺面里忙碌的老板娘连忙说道：“这位娘子，确实是这个后生仔先来的，他已经排队两盏茶的功夫了。” 李清照心中一奇，向那后生仔身后望去，果然站了十几个人，一副排队的样子。每个人看着她，都现出不满意的神色。那神色中，似是还有鄙夷。 脸上一红，李清照低了头走到末尾，老老实实排起队来。若是田十一在这里一定会夸赞李清照几句，因为若是别的大宋人骤然遇到这种情形，就算不大吵大闹一番，那也是要转头就走的。似李清照这般安安静静去排队，这份心性就不是普通人比得了的。 排了好一会儿，易安居士终于吃到了这闻所未闻的煎饼果子，果然别有一番风味，就是一个妇人家边走边吃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见到街人与她这般边吃边走的也不在少数，心中这才稍定了一些。 早就听说过舟山有一座英灵塔，塔下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了字。 当李清照看到石碑那一刻有些奇怪，为何石碑尚在，英灵塔却不在这里。 绕到石碑正面，却见上面刻着“明明白白审案，干干净净执法，端端正正做人。” 李清照两眼一懵，知道自己是找错了地方，连忙向石碑的旁边望去，却发现是一处威严的衙门，上面挂了块“审理衙门”的匾额。 直到这一刻李清照才知道，舟山的知县衙门竟然是不审案的。但凡有要审的案子，都要到这“审理衙门”来，还真是奇了怪了。 找人打听了一下，李清照终于找到了那座英灵塔，还有英灵塔下的巨大石碑。 “在天赐盟崛起的过程里，有无数英魂为之奋战、为此牺牲，他们值得我们去铭记与缅怀。我希望天赐盟之民都能成为不羁之民，不向豺狼献媚，不向虎豹低头，拥有不屈之心。遇不平而挺胸，遇欺凌而反抗，遇挫折而奋勇。我们以英魂之灵昭告，怀着对平等的向往，愿以吾躯，守护吾民，永誓无贰。” “田十一！”李清照轻声读出石碑右下角的三个字。 这话真的是那个气人精写的吗？李清照在心中默默疑惑着。田十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既是来见田十一，那便不是三两日能走的，投间客栈却是必须的。 向旁边的一名公家人询问哪里有客栈，随即顺着公家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所谓的客栈却挂了块“舟山招待所”的匾额。匾额的右下角有两个小字，官营。 李清照不明白客栈为啥要叫招待所，但李清照见那招待所实在干净，心下满意，便决定住在这里。 第928章 树枝 陈东给的盘缠很丰厚，所以易安居士打算住得好一些，以免被田十一给看轻了。 招待所的服务员见李清照穿着华贵气质优雅，立即知道不是普通人，卖力地推荐起总统套房来。 李清照不知什么是总统，但听那服务员将总统套房说得那般好，差一点就点头同意了。几乎就在点头的前一瞬间，李清照询问了一句价格，立即被惊得舌头都吐出来了。 陈东这次确实没少给钱，可是若入住那据说装满了玻璃的总统套房，怕是连七日都住不到头，这世上咋会有贵到如此离谱的客房？ 虽然李清照不住总统套房让服务员有些遗憾，但态度却依旧好到挑不出毛病来。在标间与普间之间，李清照选择了标间，因为觉得这个价钱虽然也偏贵了些，但还不算离谱。 客房很干净，最让李清照满意的是玻璃窗。客房内竟然还提供沐浴的热水和专供沐浴的房间，只是要另外花些铜钱。 到了饭时，李清照打算享受一下生活，便来到了招待所的餐厅。 食肆非要叫餐厅，实在有些奇怪，但见了这餐厅里的陈设，易安居士差点再次惊呼出声。 玻璃的烛台上燃着烛火，纯白的桌布让李清照连手都不敢放在上面，好在桌布上还有一个能旋转的玻璃菜台。 此时玻璃的价格不停下跌着，但依旧很贵，这餐厅竟然在如此昂贵的玻璃上用饭，这也太奢侈了！ 这里的小二不报菜名，但却有菜谱，每一道菜的后面都标清了价钱几何，这让李清照连连点头。把钱赚到明里，这才是商贾该有的样子。 旁边餐桌坐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男子旁边放了根满是枝叶的树枝，也不知有什么用处。 这时又有一名壮硕的独眼汉子进了餐厅，怀里同样抱了根枝枝叶叶的树枝。那独眼汉子虽然面目有些吓人，但动作却很轻柔，不时附身拾起掉落的树叶。 旁边的矍铄中年男子立即叫了独眼汉子一声，说是要两人同桌而食。 独眼汉子应声坐了下来，看了看中年男子身边的树枝问道：“老刘，你也是要去‘树枝’的呀，你这是啥树啊，怪好看的。” 中年矍铄男子似是左腿有些不太利索，侧身动了下腿，这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啥树，去花店买来的，说是不掉叶。”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俯身轻声说道：“老李，十一哥这次一回来就说，让大家去‘树枝’，你说十一哥要‘树枝’做啥呀？” 独眼老李也低声答道：“我也猜不透啊，十一哥肯定是不缺‘树枝’的，但让咱们带树枝去，肯定是有深意的。十一哥做的事，哪是咱们这些老粗看得懂的。” 两个人一齐点头，表达了对十一哥的敬佩之情。李清照在旁边也是听得云里雾里，同样想不明白，气人精要树枝有什么用，总不能是做柴火。 这时听了服务员禀报的餐厅经理走了进来，一见独眼老李和瘸腿老刘，立即大步走了过去，随即小声对二人说道：“两位是从天赐军中退下来的英雄？” 两人立即点头，说是因为受了伤不能再替十一哥征战，这才下来做了个小官。 餐厅经理继续说道：“看了二位的树枝我就知道，这才过来和二位知会一声。十一哥说的是述职，不是要树枝。” 餐厅经理见两个大老粗仍是眨巴着三只大眼睛望着自己，经理无奈继续解释道：“述职就是向十一哥报告履行职务的情况，就是向十一哥说，你在现在的岗位上都干了啥，工作到不到位，做了哪些好事和实事，又办了哪些错事。” 老李和老刘似懂非懂，但也明白十一哥不是要树枝，两个人是会错了意。 餐厅经理指着地上的两根树枝说道：“这两根树枝帮两位拿走，要不总掉叶子，怪麻烦的。” 两人当即点头，经理与一名服务员立即俯身去拿树枝。这时经理奇怪地对瘸腿老刘说道：“咦，你这树枝是假的啊，上面的叶子是用纸裁剪后粘上去的。” 老刘一愣，伸手抓了一片树叶，发现果然是纸，这才明白过来，那家花店的掌柜为啥敢说不掉叶子了，自己根本就是上当了嘛。不过再一细想，人家花店也没说这是真树枝啊，是自己没问。 “真特娘坑人。”老刘低声骂了一句。 独眼老李连忙说道：“莫骂莫骂，十一哥说了，要讲文明，要语言美，要不该把老百姓给带坏了。” 旁边偷听的李清照努力憋着笑，随即却觉得，述职这法子到也不错。大宋的官吏虽然也要考核，只是一直以来都做不到公平二字，也不知田十一这法子是否真的管用。 会账之时，李清照突现发现了奇怪的事情。这餐厅之中的食客，竟是有九成半都用一种叫做粮票的东西结账，只有极少的几人用铜钱。 心中奇怪就要打听，结果人家服务员一点也没隐瞒，说这家招待所主要是接待天赐盟在职的一些官吏，所以才会叫招待所。他们所用的粮票，乃是官吏们的一种福利，要有身份证明才能供本人使用，而且要在指定地点，就算是官吏的家属也不能用的。 李清照终于明白了，这里不就是驿站嘛，难怪呢。 驿站也挺好的，起码干净又安全，总好过住黑店。不过这舟山连花胳膊和青皮都没有，应该不会有黑店和毛贼。 服务员看出李清照是第一次来舟山，便很热情的为她介绍起舟山的情况来。 据服务员说，李清照从港口过来的地方是老城区，招待所刚好坐落在老城区与新城区的交界处。只要再向前走一段就是新城区了，一定会见到许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事物。 李清照听说舟山的夜生活丰富多彩，而且治安很好很安全，便决定去新城区看一看。 街道两旁都有路灯，虽然算不得多明亮，但比起汴梁的夜晚却如世外桃源一般。 第929章 小二黑结婚 据说舟山有多少条路就有多少路灯，而且都是有专人打理的，也不知一年要花费多少银钱。 走不多远，果然进入了新城区，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新城区的路线图。李清照看到新城区中有大剧院、小剧场、图书馆、博物馆、游乐场、游泳场、公园、纪念馆、陈列馆、学堂、医院、公厕、浴池…… 易安居士看得云里雾里，有些名字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些什么去处。 仔细看了看路线图，李清照准备去大剧院看一看。 虽已入夜，街上的车马行人依旧很多。李清照刚想要走到街对面去，却被一个戴了被看箍的老妇人给扯住了。 本还以为是遇到了人牙子或是女泼皮，没想到那老妇人却说是街道办的，还说李清照若想到街对面，要走人行道。 见李清照不明就里，明显就是初次到舟山的外乡人，老妇人便解释起交通法规来。 舟山的新城区车行道与人行道是分开的，而且都要右侧通行，想要穿过马路，就要走斑马线。 一日间的所见所闻，都快把李清照的脑子撑爆了，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神奇的地方。若她是后世的现代人，一定会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外星球了。 来到大剧院，排队买了票，便进入阔大的剧场之中坐了下来，等待演出开始的时间。票根上写的是“歌剧，小二黑结婚”。 因为还没有开演，旁边的人都在低声拉着家常，李清照便支棱起耳朵听着。 原来，想要加入天赐盟是很不容易的，天赐盟的工作都是分配的。天赐盟是不养闲人的，除非真的丧失劳动能力，那种可怜人便会由天赐盟一直养着。在天赐盟进学堂和看病是不花钱的，只要是取得了天赐盟的户籍就可以买房子，价钱很便宜，而且还能贷款。 李清照听着听着，再一次生出如坠梦中的感觉来。 想想大宋朝百姓的日子，再看看天赐盟之民，他们是生活在仙界之中吗？难怪每一名天赐军士卒都甘心为田十一赴死，难怪天赐盟之民都将田十一看得如神袛一般，这田十一，真真是做到了爱民如子啊。 这边正感叹着，歌剧小二黑结婚却已经开演了。 歌剧很奇怪，但是很好听，只是戏台上那两个女子分明是认得的，一个叫花想容，一个叫赵元奴。 因为都曾是汴梁城中的头牌，又都是诗词歌赋样样精湛之辈，李清照与两人都见过面，没成想今日却于台上台下相遇。 田十一当年抢走花想容的事李清照听说过，那时还暗骂田十一是个跋扈的阔绰，还为花想容悲伤过。只是从旁边窃窃细语听来，这两女如今竟是被称做明星，而且都不是卖身为奴那一种，是还了民籍的。 “唉！”李清照无声叹息，屡受刺激的大脑，如今已经麻木了，此时竟是连些吃惊的感觉都无法生出来。若是李清照此时突闻天赐军灭了金国，怕是都不会感觉惊奇了。 这舟山，真的太神奇了。天赐盟，真的太神奇了。还有田十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随着剧情的深入，李清照渐渐被吸引住了。小二黑结婚本就是倡导婚姻自由、爱情自由的故事，与孔孟之道相悖，被世间礼法不容。 李清照好几次都想愤而起身离开，却又被剧情深深吸引住不舍离去。男女成亲，怎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真是大逆不道。 怀着大逆不道的心情，李清照用批判的眼光看完了整部歌剧。在回招待所的路上，心中仍是在批判着。 回到自己的客房，李清照终于将憋在嗓子眼儿里的声音吐了出来：“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我和柱儿不认识我怎能嫁他……” 李清照“嘎”的一下子停顿下来，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被那气人精的大逆不道传染了吗？ 下定决心把今晚看的歌剧忘掉，李清照准备安歇了。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无法入眠，李清照想得入神，口中却不由自主哼唱道：“我的爹在区上已经把亲退，这一回我可要自己找婆家……” “嘎！”李清照再一次把自己的哼唱憋了回去，同时下定决心，和这大逆不道的歌剧决裂…… 虽然夜已经很深了，但田十一却仍在听着李宝的述职。 白日里玲珑来见了十一哥，说是他的弟弟高丽国王给十一哥写了亲笔信。 那个小国王在信中言辞恳切，事情只有一件，向天赐盟求援。 据小国王在信中说，高丽海岸经常会被一伙海盗劫掠。那伙海盗，船大而勇猛善战，而且明显不是倭国人，似是有些像金人。因为皮岛距离甚远，又始终在找金国的麻烦，没有余力出兵，这才把信直接送到舟山来。 自李能打被擒后，皮岛一直是李宝驻守的。这次李宝回来本是为了换防，因为李能打的伤已经好了，再次驻守在皮岛之上。 田十一看了高丽小国王的信，心中立即警觉起来。女真人莫不是暗度陈仓，已经有自己的海军了？ 与李宝讨论了一会儿，两人都觉得女真人与倭人联合的可能性很大。 事情似乎变得棘手起来，最终田十一决定，让李宝带着海军去一趟倭国。若事情是真的，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消灭女真人的海军，同时还要给倭国留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舰队出征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就算天赐盟海军时刻都在做着战斗的准备，但一支庞大的舰队，仍是不能说走就走，起码也要半个月后才能成行。 次日一早，李清照收拾停当，便准备去双屿岛见田十一。此来是带着天下会的使命的，虽然李清照觉得半分成功的可能都没有，但该做的事、该见的人、该说的话却必须完成。易安居士不仅仅有名气，而且还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招待所距离港口有一段距离，所以李清照打算雇一辆马车代步。 第930章 愤怒的李清照 见到路旁有一架马车和一个老汉，李清照便过去召唤车夫，说是要去码头。 老汉告诉李清照，说他的儿子正在不远处的面铺里吃面，稍待片刻就能回来。 李清照看了看老汉，奇怪地问道：“老人家不会赶车吗？” 那老汉脸上显出尴尬的神色，连忙说“不行”，随后吞吞吐吐地答道：“会到是会，但因为不识字，一直考不下来驾照。” 李清照脑子里又懵了一下，实在猜不出驾照又是个什么东西。好在老汉的儿子很快便回来了，易安居士便乘了马车，来到港口。 去双屿岛的船到是不少，每个时辰几乎就会发出一艘，但双屿岛是天赐盟最重要的地方，就连盟主都住在岛上，自然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在港口的一间叫做办公室的地方，李清照出示了自己的证明材料，天下会会首陈东写给天赐盟盟主的一封信。 办公室里本来有些嘈杂，但听了李清照的话，立即变得落针可闻。 李清照的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因为她能感受到，无数道充满敌意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 天赐盟的官吏虽然目光冷了下来，但还算礼貌。问清了李清照的身份，这才说需要提前禀报盟主，获得许可后才能安排专船，送李清照去双屿岛。 李清照点头，自然也只能等一等了。 那名港口的官吏办事很牢靠，专门给李清照安排了房间休息，还安排了士卒护卫，避免仇视天下会的天赐盟之民，做出些不理智的行为。 几乎到了正午，李清照终于获得了进入双屿岛的许可，登上了港口安排的专船。 李清照离开时似乎隐隐听道，那间叫做办公室的屋子里，正有人说自己是来自金国的使臣，想要见田盟主。 双屿岛上的秘密很多，但这不代表上了岛就能接触到天赐盟的秘密。田十一下的命令是，李清照可以在双屿岛自由走动，因为她没什么危险性。 就这样，李清照踏上双屿岛的码头之后，便再也没人管她了。她不仅恢复了自由，还失去了向导。 李清照倍感头疼，舟山招待所那间标间还没退房，今晚若是回不去的话，那就要在双屿岛再找一家客栈了，那不是要花双份房钱？ 一路走一路打听，李清照好不容易找到了盟主府。 盟主府外面竟也有一个叫做办公室的地方，李清照再次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对方知道李清照是天下会的使者，便让李清照在办公室里坐了下来，随即便再不理睬。 坐了好一会儿，李清照忍不住了，再次对那官吏说道：“我想见你们盟主。” 那名官吏看了李清照一眼，回道：“那你坐那慢慢想。” 一句话噎得李清照差点吐血，什么叫坐那慢慢想，想有什么用，能见到田十一那个气人精吗？ 看来说田十一是气人精果然没错，就连他手下的官吏都一样的气人。莫非，气人是天赐盟之人，必须修炼的一种技能吗？ “那我需要想到什么时候？”李清照沉不住气了，颇是恼怒地追问道。 那官吏不为所动，冰冷回答道：“我哪里知道，盟主买菜去了，没在府中。” 李清照一时间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盟主买菜去了”？整个天赐盟都是田十一的，田十一还需要自己去买菜吗？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李清照极其恼怒的与官吏吵闹起来，吵了好一会儿，那官吏突然指着玻璃窗说道：“盟主回来了，你自己去看看是不是。” 李清照连忙出了办公室，果然见到了田十一。 此时的田十一左手提了尾大鱼，右手提着四五斤重的猪肉。他的旁边是方百花，方百花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也不知装了什么菜。后面跟着的王进和孙友爱，一个身上背着两只羊腿，另一个葱姜蒜串成一串挂在脖子上，手里提了个木桶，似是装了海里的鲜货。 一时间，李清照冒出股想要骂人的冲动。 你特么是盟主啊，是天赐盟的盟主，唯一的。堂堂盟主居然领着老婆带着护卫去买菜，你就不嫌丢人吗？难道是我特么的眼睛瞎了看错了吗？ 田十一看了李清照一眼，温和地说了声：“李倩来了，晚上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一瞬间李清照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他他他……他不仅去买菜，还要下厨烧菜？这是盟主该干的事儿吗？ 李清照迷迷糊糊跟着进了盟主府，连满是玻璃的豪华建筑都没有心思欣赏了。然后她便看到了更加令她崩溃的一幕，田十一领着大小老婆们，一起在厨房里做饭烧菜，还有说有笑。 下厨啊，这种事自己做赵家正牌夫人的时候都不会去做，这田十一到底咋想的啊？他是正常人吗？ 田十一和老婆们有说有笑，还提及买青菜的时候，硬是让人家饶了两头蒜，省了三文钱，随即便是一厨房的欢笑声。 三文钱啊，堂堂盟主为了三文钱，竟然去和卖菜的商贩争争讲讲讨价还价，这特么是盟主该干的事吗？ 李清照再次崩溃，自己是来错地方了吗？ 坐在饭桌旁，李清照不得不承认，田十一的厨艺真的很好，似乎比樊楼里的大厨还要强些。只是在有说有笑的饭桌上，李清照依旧沉闷地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买菜烧菜的田十一和汴梁城下杀人不眨眼的田十一，与卖菜小贩讨价还价的田十一与被天赐盟之民深切爱戴的田十一，种种身份不停在李清照脑海里打着架，一切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一个人。 当晚李清照便宿在盟主府的客房之中，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一个是做菜的田十一，一个是领着大军杀人不眨眼的田十一，一个是气人精田十一，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因为整夜没怎么睡，起床后的李清照没弄清楚是谁烧的早饭，但这饭菜的味道依旧很迷人。 第931章 李清照很生气 吃了早饭，李清照郑重提出，要以天下会客卿的身份与天赐盟之主会谈，内容是要向天赐盟购买火药武器的生产配方。 被李清照认为是有病的田十一，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李清照。 田十一觉得，这位鼎鼎大名的女诗人一定是有病，女诗人也觉得田十一有病，两个病人便这般大眼瞪着小眼。 这个时代的女子羞耻心是很重的，李清照很快败下阵来。虽是不愿与田十一对视，但谈总是要谈的，总要找个由头开始说话才行。 李清照毕竟是封建社会中成长起来的妇人，诗才再大也是，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切入点。 易安居士从上下尊卑开始阐述，阵说田十一的种种不是，最终将话题引到了太上皇的身上。 既然说起了上下尊卑，田十一便反问李清照，既然是代表天下会来拜见天赐盟主的，见了自己为何不跪？ 李清照暗暗咬牙，跪拜之礼在她看来自是正常，但是她却不愿跪田十一，因为田十一在她的眼中是贼，窃国之贼。 听李清照说，这位女词人从不向任何人下跪，田十一表示不信，所以决定带着她去见一个人。 李清照冷哼一声，心中坦坦荡荡。贼就是贼，贼窝里除了贼还是贼，没人能让她易安居士行跪拜之礼。 随着田十一走了一段路，来到了双屿岛的小型招待所，在这里李清照见到了一个人，然后再一次崩溃了。气人精田十一带他见的人是赵佶，当今大宋朝的太上皇。 易安居士李清照的嚣张气焰立即被打落谷底，不仅下了跪，而且还磕了头。 赵佶对李清照根本就懒得理会，只顾着和田十一耍无赖，非让田双魁给他派个侍候的人过来。赵佶那股无赖劲儿，堪比舔脸要糖吃的顽童，看得李清照一愣一愣的。 堂堂的太上皇，怎会如此的无赖，似乎比气人精田十一还要更加无赖一些。 一瞬间李清照觉得，一定是双屿岛的风水有问题，同时开始为她自己担忧起来。生怕在这里盘恒个日，也被染上无赖的毛病。 没人理睬李清照，被打掉气焰的易安居士，只好自己爬起来站到一边。那位毕竟是太上皇，是至高无上的，李清照在赵佶面前，根本就不敢有丝毫造次。 赵佶说，他听护送他的天赐军士卒说过，如今的花想容并不是田十一的妻妾，而是天赐军的戏子，还是非常有名气那一种。所以赵佶向田十一讨要花想容，既可以做侍女，又可以做侍妾。 田十一差点没大耳刮子抽过去，这赵佶实在有些不要脸，竟是打起了花想容的主意。 见花想容讨不来，赵佶又说想要讨回李师师，却依旧被十一哥所拒绝。无奈之下，赵佶只好再退一步，说是要讨回肖桂籽那个奴才。 肖桂籽是太监，而且本就是赵佶的近待，在赵佶和李清照看来，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份，没想到依旧被田十一拒绝了。因为如今的肖桂籽是天赐盟之民，有天赐盟户籍那一种。而赵佶呢，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 赵佶被气得眼冒怒火，李清照也恨得咬牙切齿。在李清照看来，赵佶毕竟是太上皇，就算是被掳来的，那也要给最高的待遇。何况人家太上皇只是要讨回自己的太监内待，这田十一怎会如此不通情理呢？ 觉得自己很有正义感的李清照，当即站出来与田十一理论，想要帮着太上皇争取其应有的权益。 十一哥哪里会是被轻易征服的人，所以李清照被气了个倒仰，仍就没把肖桂籽这小太监给太上皇讨回来。 赵佶很生气，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所以又退了一步。 太上皇赵佶指了指李清照，对田十一说道：“让这个妇人做我的侍妾总行了？你田双魁总不会连这种又老又不好看的妇人，也舍不得给我？” 田十一很讨厌被人叫双魁，但这一次却没有生气，反到笑眯眯望向了李清照。 你易安居士刚刚不是为这个混蛋太上皇出头吗，如今他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我就看看你李清照会如何说。 李清照此时都懵了，刚刚太上皇说了啥？又老又不好看，还说让我做他的侍妾？ 悲愤、委屈，想骂娘，想杀人，一系列负面情绪，统统涌上李清照的心头。李清照终于知道，田十一为何总是骂太上皇是混蛋了，因为他真的是个混蛋，全大宋最大最大的混蛋。 易安居士连委屈带气愤，眼泪都已经在眼圈里直打转了，气人精田十一却仍是向李清照问道：“太上皇想让你做侍妾，你可愿意？” 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李清照这才控制着自己没有骂出来，只是心中的委屈却憋不住了，眼泪“刷刷”地往向流。 “礼法！”田十一说道：“上下尊卑，君臣之礼，君让臣死臣不得……” “够了！”李清照猛地打断田十一的话，随即凶狠的对田十一说道：“你说的对，他就是混蛋。” 虽然李清照说这话时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望向太上皇，但田十一和赵佶都知道李清照在骂谁。 李清照这种被封建礼法教大的女子，都能说出这种话来，而且是当着赵佶的面说的，可见心中对赵佶的愤怒有多么强烈？ “大胆！”赵佶指着李清照大声喝道。 太上皇本还想狠狠治李清照的罪，没想到田十一却说道：“中午不想吃饭了吗？” 一听这话，赵佶立即闭上了嘴巴。在船上时田十一就因为赵佶胡闹，所以下令不给太上皇饭吃。初时太上皇还以为田双魁是在吓唬他，可当他饿得“前腔塌后腔”的时候，这才知道田十一是认真的。 也正是因为挨过饿，赵佶才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处境。田十一说到做到，田十一没把他当皇帝，所以赵佶便只好夹着尾巴做皇帝了。 硬的不行便只好来软的了，赵佶又开始期期艾艾地央求起田十一来。 第932章 李清照受难日 田十一听着赵佶的哀求，不时望向李清照。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深刻认识到太上皇无耻一面的李清照，却再也不会帮赵佶求情了，而是将脸转向另一边。两行热泪依旧在流，鼻子里不时地抽搭一下，显是被太上皇给伤透了心。 赵佶能如此低三下四，这也出乎了田十一的预料。为了摆脱赵佶的纠缠，田十一告诉赵佶，说是侍奉太上皇的人早就选好了，这就带着太上皇去见那人，但却再不许叫出双魁这两个字来，因为太难听。 有人侍候当然好，赵佶跟着田十一离开了招待所，路上还试图劝说田十一，希望双魁能接受双魁这名字，因为是钦赐的。 李清照一边抹着脸上的泪花花一边跟在后面，想知道田十一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田十一再一次用不给饭吃来威胁赵佶，这才彻底摆脱了田双魁这破名字。 田十一心中正暗自庆幸，终于可以摆脱田双魁这破名字了，前方却突然有人热切地叫了一声“耶律十一郎”。 田十一觉得这两个破皇帝一定是商量好的，都是有意来气自己的。 走在最后的李清照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虽然是个院子，但却不像大宋朝那样有正房有厢房，而是并排的四间屋子，都是向阳的。 一名面相不似宋人的中年人，正满脸带笑地望着田十一，口中叫着“耶律十一郎。” 田十一觉得自己就应该叫田十一，没人有资格给自己改名字，除了自己的爹娘。这里面的爹娘可不是田虎和小花，而是前世的爹娘。 辽皇耶律延禧受到了与赵佶同样的待遇，被不给饭吃相威胁，老老实实许诺，再也不提“耶律十一郎”这名字了。 来看望父皇的小丫头耶律次奥野连忙向十一哥赔罪，说是她父皇不懂事，让十一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处罚他父皇了。 赵佶和李清照听得一愣一愣的，能被称作父皇的人肯定是皇帝呀！既然是父皇，为啥又说田十一大人不记小人过，难不成皇帝却成了小人？ 李清照很聪明，但此时却看得出，赵佶要比李清照更加的聪明。 赵佶第一时间便猜出，眼前这容貌特征明显与自己不同的异族人，一定是辽国皇帝耶律延禧。 李清照震惊地看了看耶律延禧，随即又看向赵佶，最后望向田十一。田十一竟然将辽国和宋国的皇帝都掳了回来，他是想要干什么？ 无论怎样想，李清照都猜不出田十一的目的来。因为这两位一个是亡国之君，一个是禅位的太上皇，都是没有实权的。莫非，田十一是想要开一家皇帝养老院？ 赵佶确实聪明，他不问都知道耶律延禧为什么会在这。一个亡国之君，一点价值也没有，除了大发善心救回来，实在没有别的可能。只不过赵佶心中仍有一件事是不明白的，那就是田十一为啥要把他抓回来。 赵佶和耶律延禧这两个已经都不再是皇帝的皇帝，互相见了礼，然后便是例行公事的互相吹捧，听得田十一心里直腻歪。 两个失势的皇帝虚情假意没个完，田十一无奈打断了两人。还没等田十一说话，赵佶却再一次诉起苦来，说是田知县刚刚已经答应了，要送一个侍妾给他的，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 赵佶说这话时表情丰富，时不时看上耶律次奥野一眼，分明就是看中了这个契丹的小公主。 李清照此时已经对太上皇彻底死心了，觉得田十一将这种混蛋皇帝掳回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田十一很想一脚踹到赵佶的脸上，这混蛋真特么是个奇葩，都落入这种田地了，竟然还敢惦记次奥野这么小的小孩子，还有人性吗？ 没等十一哥发飙，耶律延禧首先就不干了。 皇帝这种生物还真是了不得，耶律延禧刚刚还和赵佶热络的虚情假意，此时却已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出来，很是驳斥了赵佶一番。 耶律延禧从两国邦交说到儒家思想，又从儒家思想说到礼法礼数。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说得赵佶插不上话，听得李清照在后面暗暗点头，觉得耶律延禧这位亡国之君，竟是比太上皇赵佶要正直，人品要好。 李清照这边正点头呢，耶律延禧下一句话，却将她噎的差一点呛死过去。 “吾女次奥野，必是要嫁给十一哥的。”耶律延禧作了总结性发言。 虽是亡国之君，但毕竟是当过皇帝的，称呼田十一为十一哥实在有些掉价。但真正让李清照差点呛死过去的，却是耶律延禧的无耻。 之前说了那么多义正言辞的屁话，实际都在为最后这句话做铺垫。耶律延禧不过是想通过把女儿送给田十一，换取自己的日子能更好过一些而已。 “无耻！”李清照的牙缝里，轻轻蹦了两个字出来。 耶律延禧瞥了李清照一眼，懒得和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妇人”计较，随即冲着女儿次奥野使了个眼色。 耶律次奥野小脸绯红，却不敢违逆父皇的意愿，小心地站到十一哥身后。 田十一此时真的想找个鞭子过来，把这两个奇葩的混蛋皇帝狠狠抽一顿。有这两个混蛋当皇帝，难怪辽国和宋国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赵佶一看小丫头耶律次奥野也没机会了，遂再度提起内待的事情来。 田十一觉得必须快一点把这里的事情办完，要不然有可能会被两个混蛋皇帝气死在这里。也许，这就叫做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没看见你爹来了吗，还不滚出来？”田十一对着一扇关闭的房门喊道。 听了这话，赵佶和李清照都是一脸的惊骇，两个人都以为是赵桓在这里。若是连赵桓都被田十一捉来了，那大宋朝现在的皇帝是谁啊？ 耶律延禧自是知道十一哥在叫谁，但却不敢戳破。十一哥最喜欢胡闹，若是把这么好玩的事给戳破了，十一哥铁定会不高兴呀！ 第933章 一张麻将桌 在赵佶和李清照的灼灼目光中，那扇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一名少年扭捏地走了出来，正是康王赵构。 李清照不认识赵构，但却从赵佶愤怒的咒骂声中听了出来，也知道刚刚出来的少年，就是那位外逃辽国的康王殿下了。 赵佶一见赵构便气不打一处来，嘴里骂着孽障，过去就给了赵构一个暴栗，随即捂着手“呜呜呜”叫了起来。没练过什么武功的赵佶，打了不肖儿子一拳，却把自己的手硌得生疼。 赵构当着皇爹的面不敢造次，连忙跪下来甘受惩罚。赵构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害他爹，他只是想要当太子而已。至于“不忍言”之事，完全是被太子赵桓和郓王赵楷陷害而已。 赵佶拳打脚踢，没几下就累到了喘粗气，也只好暂时放过这个小兔崽子。 虽然看到不肖子赵构很生气，但赵佶却知道，终于有人侍候自己了。康王又怎么样，就算当了皇帝也是自己的儿子，端茶倒水端屎端尿该干都得干。 李清照此时满心的震惊，她实在猜不出田十一到底想要干什么。把如许多的皇室之人抓到这里，莫非是要用皇家人的鲜血，举行什么邪恶的仪式吗？莫非，天赐盟，也是食菜事魔？ 耶律延禧这边笑嘻嘻地看着热闹，宋朝皇帝的家事真好玩，没想到旁边已经有王牌军士卒摆了张桌子出来。 还没等耶律延禧向十一哥发问，那边的赵佶再一次教训起儿子来，原因竟是因为赵构想让他爹帮他提亲。 赵构虽然年岁不大，但在汴梁时也是堂堂的王爷，身边的侍妾自然不会少。自从被田十一捉到双屿岛之后，血气方刚的赵构每每夜不能寐。自从见到来探望耶律延禧的耶律次奥野之后，一颗心便活络起来，怎奈这里是天赐盟，赵构实在不敢造次，这才一直忍到现在。 听清了赵佶爷俩的对话，田十一对赵光义的这些个子孙们算是彻底绝望了。除了吃喝玩乐和宠信奸宦，他们还会点别的本事吗？ 赵佶不傻，刚刚耶律延禧都明白说出，那个小丫头要送给田十一的。田十一可以不要那个契丹小丫头，但他们爷俩却谁都不能碰，谁碰谁死。 这里面的道道，只有老条油才能明白，赵构这种小孩伢子又哪里会明白。 桌子已经摆好了，王牌军士卒随即又铺了桌布，摆了一副上好的翡翠麻将出来。 麻将这东西被北行司在辽国推广得到处都是，大宋国的权贵们，或多或少自然都会一点。 赵佶作为爱玩界的祖宗，又怎会没见过麻将，只不过玩的机会不多而已。至于赵构，那可是在辽国住过一段时间的，说他不会打麻将，全天下的人都不会相信。 赵佶、耶律延禧、赵构三个人被按到椅子上，三人大眼瞪小眼，谁教没敢动，因为三缺一。更因为，他们谁都不知道，田十一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弄四个皇帝凑一桌麻将，这想法当年在杭州时就冒出来过。后来去了汴梁，之后又去了辽国，这种想法愈加强烈起来。只是看着眼前的三缺一，心中仍是有些遗憾。更何况还不仅仅是三缺一，如今的赵构还没有当过皇帝，而且被十一哥抓了过来，自然是这辈子都与皇位无缘了。 两个皇帝，还有一个没当上皇帝的皇帝，齐刷刷望着田十一，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家底。 田十一突然想打麻将，肯定是想要黑他们的钱啊。可问题是，三个人此时根本就没有钱，所以这心中不禁揣测起来，实在想不明白，田十一到底看中了什么东西。 田十一没有与三个人坐在一桌，而是让人抱了个匣子过来，放在了桌子旁空缺的位置上。 三个皇帝与不是皇帝的皇帝懵得一匹，放个匣子来干什么呀，与匣子打麻将吗？ 当王牌军士卒将匣子打开那一刻，赵佶三人吓得立即跳了起来，那匣子里装的是人头。 和一颗死人头打麻将，这谁受得了。而且没了身体的脑袋，也没法抓牌打牌呀，这田十一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次奥野认得那是完颜阿骨打的人头，所以并不奇怪，只是躲在十一哥的身后，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个狰狞的匣子。 此时的李清照已经吓得惊叫过了，田十一这个气人精，此时在李清照的心目中，立即上升为神精病。 听田十一说那是完颜阿骨打的脑袋，本还战战兢兢的赵佶和耶律延禧立即欢快起来。 完颜阿骨打的军队再能打，如今不还是成为这个沙雕样子？自己还活着，敌人却死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赵构与完颜阿骨打没什么深仇大恨，所以还保留了几分清明，只是用颤巍巍的声音问道：“要用四颗头颅祭奠麻将吗？” 赵佶与耶律延禧听了这话立即大惊，心想以田十一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这事还真有可能。 田十一也被赵构的奇葩想法噎了够呛，虽然凑四个皇帝打麻将这想法同样奇葩，但并不妨碍十一哥觉得赵构更奇葩。 听说想让四个皇帝打麻将，赵构有些心急，连忙争辩自己不是皇帝。 田十一当然知道他不是皇帝，而且死了的皇帝也不能打麻将。所以十一哥告诉三人，今日只是摆个场子找找感觉，敢明儿个把赵桓请过来，大家再组个完整的麻将局。 赵构再次提出，他皇帝哥哥过来也没用，因为他不是皇帝。耶律延禧却在担忧，老赵家父子三个会不会合伙坑他的钱。 田十一拍了拍赵构的肩膀告诉他，不是皇帝也没关系，到时赵构可以抱着阿骨打的头颅和三位皇帝打将。 赵构当场就吓得委顿到地上，抱个死人头还有心思打麻将吗？那不得吓死啊。 李清照的火气彻底忍不住了，怒指田十一大声呵斥起来，说田十一这是在有意侮辱太上皇。又说田十一竟然想要将大宋朝当今的皇帝捉来打麻将，这更是目无君上。 第934章 杀蛮令 天下会的口号就是要换皇帝，李清照说这话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田十一懒得和李清照打嘴仗，直接问赵佶，还想要侍妾不要。 赵佶本想开口说要，但田十一刚刚一顿骚操作，委实把赵佶吓得够呛。因为摸不清田十一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赵佶嘎巴了半天嘴，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李清照再一次被气得流眼泪，转身就逃了出去，她怕自己再呆一会，就要忍不住当场刺杀田十一了。 让李清照给赵佶当侍妾自然不是真的，过来让皇帝们打麻将也不是真的。十一哥只不过是在报复而已，让这些个混蛋的奇葩皇帝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奇葩。让这些个皇帝也知道一下，当初十一哥是怎么被他们气得想摔桌子的。 耶律延禧来自于辽国，辽国被北行司弄得遍地棋牌室，所以耶律延禧除了会打麻将之外，人家还会玩扑克。 “要不，斗地主！”耶律延禧小声提议道。 田十一差点被气乐出来，耶律延禧还真挺爱玩的，看来是个高手啊。 今天来，本就是有正事的，报复三人只是顺手的事。如今，也到了该说正事的时候了。 田十一当即让人取了许多份空白圣旨出来，让两个皇帝亲笔写圣旨。 写圣旨这事耶律延禧完全不在乎，因为辽国已经亡了，能重新过把写圣旨的瘾，也算是怀念一下以往的幸福生活。 赵佶不知田十一想要干什么，这心里面颇是不情愿。虽然已经传位给赵桓了，虽然已经成了田十一的阶下囚，但他赵佶毕竟是老赵家的子孙。大宋朝是赵家的，就算他再没机会回去当皇帝了，大宋的皇位仍然应该由姓赵的人来坐，绝不能拱手送给田十一。 田十一并没有说话，但也没让两个皇帝猜着玩，而是如麻将高手一般，摸了颗翡翠麻将子扣在手中，用大拇指轻轻搓着。 “啪”的一下，田十一将手中的麻将子儿拍在桌子上，指着麻将上的一行字说道：“果然是他，完颜设也马。” 赵佶等人连忙伸长了脖子去看麻将子，果然发现，那上面既不是八条也不是九万，而是“完颜设也马”几个字。 耶律延禧心中奇怪，也是摸了个翡翠子儿，翻过来一看，“完颜宗干”。 赵佶也伸手摸了一颗，上面刻着的是“讹里里”。 讹里里虽然也是女真人，不过却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心中不忿的赵佶又摸了一颗，“韩仁智。” 这人更不认识了，而且看名字不是宋奸就是汉奸，赵佶没摸出比耶律延禧大的麻将子儿，心里面有些不爽。 这时赵构心中好奇，也过来摸了一颗，抓在手中翻过来一看，“完颜阿骨打。” 赵构手一抖就将翠绿的麻将子儿掉在了桌子上。刚刚田十一还说让他抱着阿骨打的脑袋打麻将呢，没想到随手摸了颗麻将子儿就是阿骨打，莫非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不成？ 田十一看到刻了“完颜阿骨打”的麻将子儿有些尴尬，连忙说这套麻将是手下的北行司在金国那边做出来的，那时候阿骨打还没死，如今这颗麻将子儿已经没用了。 说着，田十一随手把“阿骨打”的麻将子儿扔进了匣子里，让阿骨打去和“阿骨打”作伴了。 两个皇帝和一个没当过皇帝的皇帝，“噼里啪啦”把麻将子儿都翻了过来，发现上面大多刻了女真人的名字。就算有的名字不是女真人，但也是金军之中地位比较高的外族人。 三人一齐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十一哥，田十一却为三人讲起故事来。 话说有一个国家叫米国，还有一个国家叫一克拉。米国为了悬赏一克拉国的头头们，特制了一副扑克出来，把一克拉头头们的图像都印在扑克上。如此一来，米国的士兵在抓人的时候还能打打牌，实在是寓教于乐的伟大创意。 耶律延禧听了这话连忙挑起大拇哥，说十一哥比起米国实在是厉害多了。一副扑克加上空张才五十五张，十一哥的翡翠麻将，那可是带百搭牌和聚宝盆的，整整152张牌，实在是把米国给甩得连影子都没了。 次奥野站在父皇身后轻轻咳嗽，耶律延禧却奇怪地回头看着女儿，心说不是你说有个叫小狗子的将军特别会拍马屁，所以才得了田十一的器重吗？ 小丫头次奥野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脑袋都快插到胸膛里去了。 田十一觉得，这丫头一定是被玲珑和藤原香给带坏了，竟然教他爹如何拍马屁。等回去就应该调整一下任命，让次奥野去跟牛小沫好好学学，免得走上歧路。 赵佶“噼里啪啦”扒拉着麻将子儿，心中已经知道田十一让他写什么圣旨了。 既然是天赐盟的阶下囚，赵佶和耶律延禧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老老实实按照田十一的要求，写起“杀蛮令”来。 古有屠胡令，今有杀蛮令，虽然说法不同，意思却是相通的。只不过赵佶和耶律延禧所写的杀蛮令之中，但凡杀了女真人，那是可以领赏的。 早在占据皮岛之时，田十一便确定了针对女真人的策略。那就是让女真人变少，越来越少。 此时金国的面积比宋国还大，女真人却还不及汴梁城人口的一半。若是能杀掉三分之一的女真人，金国立即就会变得暗流汹涌。若是能杀掉一半的女真人，被女真统治的各部族便会生出自己当皇帝的心思。 到了那个时候，剩下的一半女真人，几乎都不用天赐军出手，直接就被各部族给灭掉了。 心里歪歪了一下，田十一止住了自己的臆想。想依靠区区“杀蛮令”覆灭金国是不可能的，但却可以大大消耗女真人的力量，而且能让金国的局势动荡起来。 左右也不过是让两个吃闲饭的俘虏写几个字，如此轻易便能给金国带去那么大的麻烦，这买卖自然做得。 第935章 十文一捧 至于赏金，十一哥是不出的。一来悬赏的金额太高，二来甄别女真人首级的工作太繁琐，所以便要找两个背锅侠了。 第一个背锅的，自然是大宋皇帝赵桓。圣旨是赵佶写的，钱肯定要找他儿子要。 第二个背锅侠却是西夏的皇帝，这却有点祸水东引的意味了。 耶律延禧在圣旨中写明，他此时正客居西夏，但凡猎取了女真人的首级，自可以到西夏皇宫领赏。 如此做会有不小的争议，一来大宋朝和西夏的皇帝有可能会跳出来否认，这自然会让人产生困惑。但偏偏赵佶和耶律延禧的圣旨又是真的，到时北行司再放出些风声出去，就说天赐盟在大宋和西夏都派驻了办事处，领赏的真正地点是驻两国的办事处，如此一来，自然会有人相信的。 金国方面一定会很恼火，若是能引得金军与西夏打起来当然更好了。至于金军会因此而伐宋，这根本不用考虑，因为没有这件事，金军依旧会侵略宋国。 如此一来，田十一只不过是背负了一个骂名而已，也许可以定性为与邻生隙。可是，十一哥会在乎这么一丁点骂名吗？ 两位不在位的皇帝所写的圣旨，并不仅仅用了悬赏一种手段，其文章又被赵佶重新润了色，堪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圣旨写的像抒情诗，把女真人的各种罪恶一一陈列出来，就连奚人和渤海人等金国的拥护者，在里面也成了被迫害者。相信那些头脑简单的金伪军们听到这样一份圣旨，心中同样会泛起波澜的。 田十一针对女真人的阴谋……那个，计策，并不止于此。燕青正在训练和教育着的六千明军，并不会成为常规作战部队。他们将会被培养成密谍、死士、杀手，最不济的也要成为传道者。 待到训练成功之后，六千明军将会分批次派往金国，任务是在金国之内大肆破坏和暗杀。同时还会在金国成立许许多多的秘密组织，以吸引契丹人、契丹汉人，甚至奚人、渤海人等等。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死一切能够杀死的女真人，不论男女老幼。 这样做确实有些泯灭人性，但看过被金军祸害死的无数百姓之后田十一便明白了，和敌人讲人性，就是对自己人最大的残忍。 过气的皇帝们在写着圣旨，今生与皇位无缘的赵构在旁边研墨。惯爱做甩手掌柜的十一哥，自不会在此看着枯燥乏味的事情，便带了耶律次奥野一起离开，说是要请小丫头去吃自助餐。 出了为皇帝们特意准备的院子，田十一回头看着李清照奇怪问道：“咦！你不是被太上皇收为侍妾了吗，跟着我做什么？” 李清照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歪，赵佶在李清照的心中，已经从一代帝王降为混蛋、泼皮、花胳膊。这田十一在她的心中，却已经从气人精升级为精神病。 易安居士李清照不说话，就是低着头跟着，田十一走到哪她就跟到哪。虽然没说话，但心里面却在不断闷骚着，一会腹诽大宋朝是不是没啥希望了，一会恨不得咬上田十一几口出出气。 田十一自是不知道，李清照心里正上演着一场有声有色的大戏，只是与次奥野说着什么叫自助餐。 若放到后世，耶律次奥野不过是刚上初中的小孩子，始终没能拥有下一代的田十一，竟突然生出种带孩子的感觉来。别说，这感觉好像还蛮不错的。 次奥野来到双屿岛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却不知道南院大王说的自助餐厅在什么地方，直到来到了大学城。 大学城这名字是田十一取的，只不过此时有些名不副实。大学到是建了几座，就是学生少了些。天赐盟草立的时间还是太短，有资格步入大学之人，真的不多。 此时大学城中生员最好的，自然是天赐盟的军官学校。 进了大学城，李清照的眼睛立即不够用了，就连丰富多彩的内心戏都忘了上演。 田十一亲自设计的大学城，文化品味自然是很高的，入眼处满满的书卷气息。 次奥野竟也是第一次到大学城来，指着一座手上端书，另一只手托着鸽子的女学生雕塑问道：“大王，那泥像是什么意思？” 大王这称呼只有次奥野一个人会叫，能把雕塑说成是泥像的人，却有很多很多。 田十一没有想纠正次奥野的意思，指着雕塑说道：“一手书一手鸟，这意思自然是说，读书有个鸟用。” 次奥野目瞪口呆，李清照差一点来个平地摔，随即恼怒地瞪向田十一。 在书卷气息如此浓厚的氛围里，突然听到一句“读书有个鸟用，实在是有些大煞风景。” 大学城里也有市场，只不过秩序较之外面的市场还要好些。李清照突然盯着一个卖栗子的老妇人，满眼的震惊之色。 因为李清照之前为护着赵佶而和十一哥翻脸，所以十一哥心中有气，看都不想看李清照一眼。次奥野却发现了李清照眼中的神色，便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却发现是一老妇人，正在一块小木板上写着“甜栗十文一捧”。 耶律次奥野本也是从外面来到双屿岛的，立即就知道李清照在震惊什么了，所以便用甜甜的稚声说道：“李娘子不必奇怪，天赐盟的识字班和计算班比食肆还多，但凡天赐盟之民，尽可以在其内识字，而且不收一文钱。如今天赐盟各岛，像老妇人这般能写出几个字的，再寻常不过了。 李清照听了这话更加震惊，识字班昨日到也见过，初时还以为是私塾一类的地方，没想到却是天赐盟官营的，而且还那么多。更可怕的是，天赐盟的识字班和计算班居然不收钱，田十一如此做所为何来？ 扫盲的重要性次奥野太小不明白，田十一正赌气不肯说，李清照只好在心里继续闷骚着，一部内心大戏再度在易安居士心中上演。 第936章 小气的田十一 田十一带着两个人随意走着，很快便来到大学城唯一的一家自助餐厅。餐厅里的食客却没有多少，因为价格有点贵。 不贵不行啊，虽然天赐盟之民如今的生活都不错，但却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忍饥挨饿的日子。 在眼下这样一个饿鬼横行的世界里，开自助餐根本就是和自己过不去。没办法，也只好把价格定得高一些。至于学子们，自然可以凭借学生证享受半价的优惠，这也算给大学城的学子们一点福利了。 自助餐的就餐形势很奇特，李清照和次奥野都有些不习惯。可当他们居然看到一小群女学生也来吃自助餐的时候，这才感觉合群了些。 天赐盟提出男女平等，这事李清照隐有耳闻，直至今日见到这些身穿整齐、笔挺短衣长裤的女孩子们，她这才知道天赐盟的男女平等，果然不是说说而已。只是这些女孩子的袍子为何如此短，连臀腿都没有盖过去，她们不害臊吗？ 次奥野小声告诉李清照，说那些女学生身上穿的叫做校服，都是天赐盟出钱发放的，学生们不用花费一文钱。而且只要是考进大学的学子们，都是有工钱的，只不过不像做工者那么高而已。 李清照再一次震惊了，上学还给钱，凭啥呀？ 自助餐虽贵，但却有贵的道理。无论食材还是烹饪的厨艺都是一流的，让李清照和次奥野很是满足了一把口腹之欲。 李清照享受着美食，免不了偷偷打量一下田十一。这天赐盟就像仙界一样美好，这田十一就像迷一样讨厌，舟山的一切就像另一个世界一样不真实，恍如梦中一般。 田十一突然抬头看着李清照，然后掰起手指头来，随即说道：“姐姐你三十七岁了，还偷偷看我是啥居心？” 李清照“腾”的一下脸红起来，虽然自己已经半老徐娘了，可毕竟是妇人，被一男子这般问话，这脸面还往哪搁。这田十一真是讨厌，他是在有意羞辱我吗？ 刚刚想到里，李清照突然用惊骇的目光望向田十一，声音似乎都颤抖起来：“你……焉何知道……知道我的年纪？” 易安居士做为千古第一才女，其生平田十一肯定是背诵过的，所以不在意地说道：“当然是在汴梁城中打探出来的。” “胡说！”李清照的声音有些高，惹得远处的女学生们奇怪地望了过来。 李清照连忙压低声音说道：“赵明诚十年前便已经不记得我的年纪了，这世上知我年纪之人屈指可数，他们万万不会将我之生辰外泄于你，你又怎能知道？” 田十一阵阵头疼，心说大家若都不知道你的年纪，后世的某些百科里又是如何记录的呢？这事不科学呀。 用力“哼”了一声，李清照却又说道，下次若再随意编排我的年纪，看我……看我不去百花妹妹那里告你的状。 田十一的眼角当即挑了起来，不是因为李清照要找方百花告状，而是因为李清照话中之意，自己将她的年纪说错了。 掰着手指头又数了半天，田十一确定自己没有算错，莫非？ 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男人问女人年纪都是不太礼貌的事情。但今天的事情太奇怪，田十一便用了个迂回战术，冲着耶律次奥野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小小年纪就能学会好几种语言，肯定是个聪明伶俐的，立即心领神会，还一口一个姐姐叫了起来。 以李清照的年纪，被次奥野叫姐姐肯定是差了辈份的，但此时的李清照却被叫得眉眼含笑。看来女人总是喜欢别人把自己叫得年纪小一些，哪个朝代都没有例外。 许是为了在田十一面前为自己正名，李清照没用次奥野过多询问，自己就报了年纪出来，三十有三。 田十一愣愣地看着李清照，却发觉这位易安居士完全不似说谎。又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回，十一哥最终确定，后世的某科某史，竟然都不准，还真是坑死个人。 “尽信书不如无书。”田十一默默嘀咕了一句。 对于女人来说，被人讨论自己的年纪本就不是件愉快的事情，何况李清照已经年纪不轻了。心中想着如何岔开话题，突然有半阙诗浮于脑海之中。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李清照吟道，随即对着田十一说道：“还望田盟主赐下上阙。” 田十一对自己西楼大诗人的身份始终不太感冒，已经达到了不屑于应付的程度。何况这李清照来到双屿岛便各种挑刺，十一哥是真的不想理他。 谁说只有女人才能小心眼儿了，男人被人莫名其妙针对之后，这心里也是很记恨的，特别是十一哥。 田十一不肯回答，李清照又生起气，随即又是一番圣人之言，不过就是些学富五车却不思报国一类的话。 “拿来！”田十一突然向李清照伸出手说道。 李清照懵的一匹，奇怪问道：“什么拿来？” “钱啊！”田十一理直气壮。 “什么钱？”李清照继续懵懵。 “这顿的饭钱，我不打算请你了。”田十一说道。 李清照脑子里一阵迷糊，这田十一如此小气的吗？ 自助餐虽然有点贵，但陈东确实给了李清照不少钱，所以易安居士立即掏了装钱的荷包出来，捡了块小小的碎银丢在田十一的面前。 按正理来说，似田十一这等赐主身份，自是做不出捡起碎银的事情来的，因为太掉价。但田十一不是常人，竟是心安理得地捡起一小块碎银装入怀中。 李清照刚想要狠狠讽刺田十一两句，没想到田十一却轻声说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到嘴边的讽刺之言没能吐出来，李清照立即觉得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口中轻声重复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第937章 不舍 一遍又一遍低声吟咏着这道“题临安邸”，李清照自顾自的陶醉其中，心中却再次生出之前的想法来。莫非，金军真的会攻占汴梁？这田十一，真的拥有未卜先知之能？ 李清照心里装满了不解与震惊，浑浑噩噩地跟着田十一和次奥野离开了自助餐厅。也不知走了多久，入鼻处却尽是重重的烟味。 烟味来得有些猛，绝不是农家那种袅袅的炊烟。李清照连忙抬头，却见到黑烟如恶龙般盘旋腾空，一时间不知来到了何处。 田十一提鼻子闻了闻烟味，心中的担忧放下了一些。虽然也有污染，但却不如之前想象的严重。好在这里是海岛，若是群山环抱之中，那就要另说了。 “这是什么地方？”李清照奇怪问道。 田十一看了李清照一眼说道：“你不是说陈东让你来买配方吗，今日就带你看一圈，能学去是你的本事，学不去只能说天绝陈东之路。 李清照再一次懵了一下，次奥野却小声说了一句：“高炉”。 易安居士哪里会懂炼钢的事情，听了高炉两个字又见了眼前情景，仍是不知到了哪里。可恨田十一说了那句话之后，便闭上嘴再不言语，就连次奥野也是只字不发，生怕李清照把天赐盟的秘密学了去。 逛了好大好大一圈，走得李清照脚都疼了，心中的震惊却较之脚疼浓烈许多倍。畅销于整个大宋乃至周边各国的玻璃，竟然是用沙子烧出来的，那些锻造兵刃甚至大炮的锤子竟是水锤，动力是一架又一架的水车。 香皂、果酒居然是用动物的肥油造出来的，难怪舟山的市场上只见精肉不见肥肉。 这里的防卫非常森严，李清照知道，若不是田十一带着自己，怕是早就被天赐军杀死过几十次了。只是，田十一又为何要带着自己来看这些机密的物什呢？ 此时的田十一完全不担心李清照会偷学去，这些东西早晚是要教给大宋的，但前提是大宋的朝政变得清明以后。做为一个文人，李清照同样有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毛病，若只是简单的看一圈就被李清照学会了，田十一觉得那只能归结为天意，比自己穿越还要无厘头的天意。 第二天，田十一又带着李清照看了双屿岛上的各个职司部门。因为次奥野小丫头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连个可询问的人都没有，李清照只好自己一直猜着。 田十一自然不会闲到抽时间带着李清照搞一次双屿岛两日游，他只不过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已。 巡视的结果是可喜的，如今的天赐盟已经有了相对完整的运行机制，所有部门都能够各司其职，没有田十一指导也能正常发挥作用。如今的他只要为天赐盟确定正确的方向，之后便已经可有可无了。 李清照心中的感受却完全不同，再一次感受到梦幻般的世界。天赐盟有着开明的上位途径，完全不需托关系走人情便能升职。这里有着单独的监督体系，有着完善的考核机制，竟然繁杂到日考核、月考核、季考核，每一名天赐盟之人都会受到约束，这其中也包括盟主府中众人。天赐盟，是一个没有特权的地方。 更让李清照震惊的是，天赐盟之民可以退休。只要是为天赐盟工作，老了以后就能按月领到钱粮。至于钱粮的多寡，那就要看为天赐盟工作的年限，还有做出的贡献了。 天赐盟上学不花钱，看病不花钱，就连宅子也非常的便宜。只不过这种便宜是相对来说的，若是天赐盟之民自然便宜，若不是，那便要贵得离谱了。而且双屿岛上的宅子，是不对天赐盟之外的人出售的。 双屿岛两日游让李清照学会了太多的东西，她觉得此时的自己若是入朝为官的话，治理好一县之地是没问题的。可主要问题在于，她不是来学如何治理地方和百姓的，她的任务是火药武器的生产配方。 田十一虽是带她看过兵工厂，可那东西只是看有什么用，回去以后仍是啥啥都不会。 从始至终，田十一都没有和李清照交谈，这已经表明了态度。李清照本就知道向天赐盟购买火药武器配方是扯淡的事，自也不会再提出来。 第三日李清照提出告辞，正在看汇报材料的十一哥只是摆了摆手，连头都没抬。 李清照离了盟主府，在码头乘船去了舟山，心中的波澜却依旧起伏着。天赐盟真的是好神奇的一个地方，田十一是如何想出那么些个法子的，他的那些不被自己理解的作法，到底又有何深意呢？ 自舟山港口下船，却听到自己坐了一整个上午的办公室内传出外族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激动，听着到有几分像传说中的女真话。 再然后，李清照听到了一句生硬的宋话：“我家小王爷是带着诚意而来，怎可连你家盟主之面都见不见？” 这话里有语病，但一个女真人能说宋话已经不容易了，到也不好再挑剔。只是小王爷这称呼又是何人呢，到底是阿骨打的儿子，还是完颜吴乞买的儿子呢？女真人来见田十一，又有何目的的呢？ 李清照回了舟山招待所，不知为何却有些不舍离开。辗转反侧了一夜，竟鬼使神差的决定再留一段时间，再感受一下舟山百姓的生活。这种感觉很好，很舒服，很舍不得离去。 对于天赐盟来说，舟山便是最大的商业之都，但凡南来北往之行商，都会以舟山为目的地。有的是把天赐盟所需的紧俏商品运进来贩卖，但更多的，却希望能与天赐盟的商业部，签署长期合同，获得稳定的货源。只是天赐盟商业部的濮成实在太顽固，堪称油盐不进，据说曾有人带了万两黄金都被其扫地出门的经历。 田十一每日里一边规划着天赐盟的后续发展，一边筹备着向金国出兵一事。只是田十一的计划太疯狂，需要动用的人力、物资、兵力、运输力都太过恐怖，一时半会还无法成行。 第938章 又来了两个生气的 虽然心中有些焦急，但田十一却心知肚明，自己的计划到底有多难施行，也只好一步一个脚印地筹备着。 为了计划的达成，天赐军将会经历一场面对金军举国之力的反扑，而且将会是一场持久的战争。若是因为准备得不充分而前功尽弃，田十一绝对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面对那些必定在此战中阵亡的天赐军战士们。 工作之余总是要散散心的，对于田十一来说，像赵佶一样微服私访流浪在舟山的大街上，实在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那种感觉不同于赵佶，因为那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天赐盟因田十一而生，舟山因田十一而兴，作为妥妥的“权一代”，田十一的成就感，自然远远高出赵佶那个混蛋皇帝。 路过英灵塔，田十一庄重施礼三次。话说跪赵佶那两次还没让其还回来呢，但为阵亡的战士施礼，十一哥却是真心诚意的。 田十一前脚刚刚离了英灵塔，却有一对父女来到塔前。 那满头花白头发的老者目露憎恶之光，似是想要将这英灵塔用眼睛瞪塌掉才解恨。因为在这老者的眼中，田十一是反王，天赐军自然就是反贼。 那包了花头巾的女儿搀扶着老父亲，低声说了句什么，花白头发的老者立即收敛起眼中的憎恶神色，在女儿的搀扶下，低着头走了开去。 父女两个一直走到舟山招待所的门前，远远望着新城区的方向心惊不已。 花白头发老者在大宋朝当了半辈子官了，行走的向来是坑坑洼洼的道路，何曾见过如此平整的大道。就算汴梁皇城之外的御街，宽虽宽了些，但却绝无此等平整。 抬起拐杖“咚咚”敲了两下地面，老者奇怪说道：“公主，这铺地的石砖为何连个接缝都没有，总不会是一整块的大石？一眼都望不到头，这得是多大的石头啊？” 假公主身份仍未被曾纡拆穿的王绿腰也很奇怪，用力跺了跺脚，对这地面也是云里雾里一般看不懂。 混凝土这种东西，远远不是曾纡和王绿腰这种大宋人所能理解的。不要说他们两个，就算此时的天赐盟中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也是搞不清楚，混凝土到底是个什么东东。 曾纡觉得自己是保护着嘉国公主来的舟山，目的自然是杀死田十一。只不过他一个半大的老头子，公主一个女流，两个人想杀田十一是万万做不到的。曾纡想了一路，至今也没想出个可行的法子来。 没有法子就要找法子，所以曾纡依旧扮成老头，王绿腰依旧假扮公主，两个人便在舟山城中住了下来。很可惜两人没有遇到热心人，不知道旁边的舟山招待所就是客栈，导致二人与李清照失之交臂。 投了客栈简单洗漱一下，两人又出了客栈，打算去街上转一转，领略一下舟山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城市。更重要的是，需要打探一些有关田十一的消息。 此时的天赐盟仍就没有报纸，因为识字率虽然在稳步提高，但真正能读懂报纸的人却少之又少。 风气这东西是需要引导的，用更加贴切的词来说，那叫做舆论导向。说书人便是田十一选中的宣传员，所以舟山城中许许多多地方都有说书人的存在，而且这些说书人是不向老百姓收钱的，因为十一哥给工资。 曾纡与王绿腰来到街上，果然见到各种各样的说书人。茶馆里有、街旁边有、瓦子里有，就连一些个食肆里也有，几乎相当于一个又一个舆论播放器。 想在天赐盟的地盘上说书，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每一个说书人都是经过培训并且通过考核，最后获得从业证书的。若想用对比来说明的话，他们就相当于后世的播音员，只不过因为没有媒体和媒介，所以人数比较多而已。 这样做和报纸相比似乎有些资源浪费，但却也有其优势，那就是不同的说书人可以说不同的内容。 曾纡和王绿腰一路走过，发现瓦子里的说书人正在讲盟主有多么忙，每日里做了多少大事。田狗儿将军、李宝将军、牛皋将军，他们又做了哪些事情，哪支军队在大宋的河北获得了怎样的胜利。 食肆里的说书人却又不同，说的是大宋、高丽、倭国、李朝、西夏、金国甚至西域，都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灾害，又遭受了哪些兵祸，百姓们是如何的苦不堪言。 街上的说书人正在讲着，大宋的税吏如何抢走贫苦人家的最后一粒粮食，哪个府县的酷吏踢斗时有多么狠。宋国、契丹、西夏一些大官贪墨的手段、办法，贪了多少钱。在大灾之年，又是如何抬高米价，为了逼有土地的殷实人家把地卖给他们，最后获得了多少多少地，赚了多少多少钱，饿死了多少多少人。 天赐盟之民听了这些，自然会心情沉重。 等来到茶楼，却发现说的都是舟山之事。谁家娶媳妇了，给了多少彩礼，陪嫁又是多少。谁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谁家的二小子考上了军校。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听书的茶客们立即满满的幸福感， 来到一座小广场上，却正有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聚集。一名身装笔挺军校制服的少年正站在高处，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这少年果然不愧是上过军校的，讲起话嘎巴溜脆，比说书人说的更加让人激动。 少年所讲，自是金军如何如何将百姓不当人，天下会又是多么的猥琐，同样在祸害着百姓。 当曾纡听那少年说，大家都与大宋百姓同宗同源，应该伸出援助之手时，差一点气得跳出来给那少年几拐杖。 这该死的少年，他竟然敢不承认自己是大宋的百姓，说什么同宗同源，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真真的该杀。 少年演讲过后，立即赢得了热烈的掌声，随即便是很多人争相站到高处发言。最后大家挥舞着拳头，高声喊着誓死保卫天赐盟，与某某某大坏蛋们决战到底。 第939章 王绿腰的恐惧 但凡挥舞过拳头鼓过掌的人都很激动，然后热血沸腾的回家失眠去了。实在睡不着，也会进行一些晚上本应进行的夫妻互动，同时在心里想着，这也是在为天赐盟做贡献。因为十一哥说过，“人多力量大”。 舟山的夜晚处处灯火，虽不如后世的路灯明亮，但却没有阴暗的角落。 曾纡和王绿腰走了大半个晚上，然后很自然的迷路了。 “不许动！”突然从路边窜出向名天赐军，手里举着个铁管子对着二人。 曾纡刚想要发怒，却被王绿腰抓住了手臂。此时的王绿腰很紧张，因为那种铁管子在干言山见过，名字叫火枪。 在假公主的引领下，曾纡没有反抗，乖乖做了俘虏。天赐军将二人带到角落里低声审问了一番，发现二人路引齐全，并没有为难，但却要求两人立即原路返回。 王绿腰很想知道这些天赐军要有什么行动，却又担心暴露身份。正踌躇间，天赐军的火枪再度对准了两人，并要求两人趴在地上不许出声。 二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火枪的威力王绿腰心知肚名，真真是不敢乱动。便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成片的火枪声，同时传来一片接一片的惨叫。 因为被火枪指着，王绿腰不敢抬头，听着那惨叫、喊杀与咒骂声，心中却紧张得要命。因为王绿腰在咒骂声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因为被天赐军伏击之人，正是她带来舟山的一百名死士。 战斗结束得很快，天赐军零伤亡，一百名死士无一存留，全部被射杀当场。 曾纡并不知道天赐军在伏击何人，但在他看来，但凡被天赐军所杀之人，自然是良民，是好人，所以很愤怒。若不是一直被王绿腰用力抓着，曾纡早已经跳起来怒斥天赐军滥杀无辜的卑劣行径了。 王绿腰连向战死的死士们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自己的身份被看穿。 天赐军警告两人，不要将今日之事胡乱宣扬，随即便让两人自由离开。 此时的王绿腰既心疼又庆幸，心疼自己最后的一百名死士惨遭屠戮，庆幸自己没有和死士们在一起，不然的话，此时的她，也已经是一具尸首了。 回去的路上，曾纡不断小声痛斥着天赐军的残忍，王绿腰却默不作声。 又过了一会儿，曾纡渐渐沉默下来。伴随着两人的，便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同样沉重的两颗心。 曾纡的目标是杀掉田十一帮公主报仇，然后陪着公主一同跳海。当然不是殉情，而是以死保住皇家的名声。 王绿腰的目标是让曾纡去吸引田十一的注意，她则要暗度陈仓去偷天赐盟火药武器的秘密。只是如今，两个人都意识到目标的难以达成，也进一步认识到天赐军的强大。 曾纡终于认清了最大的现实，必须利用别人，才有可能达成目标。 王绿腰终于认清了最大的现实，必须骗别人冲到前面去，自己只能躲在背后，实在不行不要火药武器的秘密也行，最重要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同时生出要利用他人的曾纡和王绿腰，都开始默默思索起来。最后曾纡决定与公主分开行事，以免自己出事连累了公主。王绿腰决定要与曾纡分开行事，因为曾纡是个死脑瓜骨，太容易冲动，一个不留神，便有可能连累到她。 回到客栈，两人立即开始密谋，却突然发现竟然所思所想如此相近。曾纡老怀大慰，觉得与公主很有默契。王绿腰却对曾纡又鄙视又感激，鄙视曾纡的愚蠢，感激曾纡对自己的爱护。 嘉国公主赵梅儿是自幼习武的，所以王绿腰会武功这事根本不用隐瞒。 没等天亮，王绿腰便偷偷离了客栈。她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一副容貌，同时使用另外一个身份，隐藏在舟山的人海之中，觅机寻找盗取火药武器秘密的方法。当然了，这期间只要有机会，顺手给天赐盟找些麻烦是免不了的。 真正见识了天赐盟的富足以及天赐军的强大，曾纡已经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打算，杀掉田十一的谋划，也从速战速决变成了迂回战术。 在曾纡看来，想要直接杀死田十一实在太难了，所以他目前要做的便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想办法在舟山制造动乱，第二是尽力削弱天赐盟的实力。 至于杀田十一，只能在制造动乱和削弱实力时找机会了。也许天上突然掉了块大石头下来呢，也许突然遇到了誓死要杀死田十一的绿林高手呢，也兴许田十一突然中暑死掉了呢。 总之就是一句话，等机会。 机会这东西也许今天就有，也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读过许许多多书的曾纡明白很多道理，知道机会只留给有准备之人，所以他开始着手对付天赐盟了。 这世上本无天赐盟，有了田十一才有了天赐盟。这世上本无天赐盟之民，有了无数背叛大宋的叛国贼，这才有了天赐盟之民。 在曾纡看来，所有加入天赐盟之人都该死，而且应该灭门。若这舟山诸岛还有人值得招揽和挽救一下的话，那便只能是那些还没有加入天赐盟的大宋百姓了。 曾纡以为，但凡没加入天赐盟的百姓，肯定是心系大宋的，那便是他要招揽之人。 就算不能招揽，也要劝那些百姓回到宋土去。与天赐盟这些个反贼在一起只可能有两个结局，要么是迫不得已做了叛国贼，要么就是被天赐盟的反贼们给杀掉灭了口。 但凡造反之贼，最想要的便是人口、钱粮、土地、悍卒，从没有像天赐盟这样收人还挑三拣四的。所以曾纡发生了误判，也就注定他接下来的一系列举措只能是场悲剧。 想要招揽或劝反大宋国流浪到舟山的那些百姓，自然就要融入到那些人之中去。好在曾纡的路引本就是宋国的，同样有资格进入舟山城外较偏远的一座流民营地。 第940章 士大夫的脸面 流民营地规划建设得非常有规矩，整整齐齐的房子，横平竖直的街道，每天定点吃饭，卫生要求苛刻得吓人。 曾纡的目光四处打量着，想要找到第一个值得他招揽的目标，整个人大摇大摆向流民营地中走去。 流民营地不让进，这让曾纡很恼火。问天赐盟的管事之人，如何才能进入流民营地，管事却说要先申请加入天赐盟，并让另一边的吏员为其写一份简历才行。 曾纡直言，说是自己不想加入天赐盟。那名管事之人用诧异的目光瞪着曾纡问道：“不想加入天赐盟你来这里干什么？“ 曾纡心中不服，自己不想加入天赐盟，凭啥就不能进流民营地了？ 与管事之人好一番理论，结果管事觉得他很烦，随意指了指流民营地入口处的一块牌子。 那牌子不是很大，所以满是心事的曾纡没有看到。此时定睛细看，却发现上面写着：“天赐盟户籍大考培训基地。” 这名字有些长，以曾纡宋朝人的眼光看起来也有些难懂。但毕竟是读了无数书的士大夫，曾纡琢磨一番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户籍大考。这说明，想要加入天赐盟要经过大考，也就是考核。培训基地，就是说，这流民营地是个学习的地方，学习的目的，就是要参加户籍大考。 强烈的不真实感冲击着曾纡的大脑，让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这天下的反贼收老百姓都是用抢的，哪有在百姓送上门来时还要考核，这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嘛。 不仅要考核，天赐盟还出钱出人，养着这些没能加入的百姓，还让人教他们学习，这就更扯淡了。 人们总是去相信那些自己愿意相信的，若不愿意，就算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他们依旧会选择不去相信。不去相信只是种选择，而不是真实。 曾纡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已经看透其中的猫腻了，肯定是这管事之人想讹诈自己的钱财，这才找了这么个荒唐的理由出来。 自以为看到问题本质的曾纡心中有些挣扎，他是大儒，是文人，是大宋的官员，是学者，哪能给一个天赐盟的反贼小吏送礼呢？ 心中踌躇了好一会儿，曾纡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曾纡屈尊送钱。自己如今是在反贼的老巢之内，所作之事乃是为国为民为公主，但等覆灭天赐盟诛杀田十一之日，再将这一小吏一并斩了，以护佑自己的一世英明。对了对了，还要陪公主去跳海，以佑赵氏皇族之美名。 心中打定了主意，曾纡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一颗银锞子塞进天赐盟管事的袖子里，那管事却像被烫到了一样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天赐盟管事将银锞子摸出来，用力砸在桌子上，大声对曾纡喝问道。 曾纡懵了一下，心说你嫌钱少暗示一下就好了，这么大反应岂不是让大家都看到了，让我还怎么给你加钱？更加重要的是，我曾纡送钱本就是满心委屈的，你这管事叫这么大声，让所有人都看见了，这让我曾纡的脸面又往何处放，死后都会让列祖列宗蒙羞啊。 曾纡脸色涨红，那名管事却又平静下来。 管事示意曾纡将银锞子收起来，又指着不远处排队的人群说道：“想要加入天赐盟就去那边排队，不要想着走捷径。这里是天赐盟，不是大宋朝，这里没有贪官污吏，更没人会收你的钱，一切都要按规矩办。” 眼见着管事小吏示意自己去那边排队，曾纡脸上更红了些。自己舍出脸面给一反贼管事送钱，结果还被拒绝了，这脸实在丢得有些大。更让曾纡生气的是，那反贼管事竟说，这里不是大宋朝。 这里不是大宋朝是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没听过吗？还说这里没有贪官污吏，那意思是我们大宋朝有贪官污吏呗？是，我们是有，可是我们愿意。我们的贪官污吏再多，那也是在大宋皇帝陛下治下的，不是反贼。反贼就算不贪也是反贼…… 曾纡不停在心里演绎着一场戏剧，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强化自己对天赐盟反贼的恨意，这才向排队的人群走去。 直接来到一张桌子面前，曾纡心情很不美丽地委屈说道：“我要加入天赐盟。” 桌子后面的工作人员看了曾纡一眼，很随意地说道：“不要插队，去后面排队。” 曾纡愣了一下，自己堂堂士大夫，还要去和一群平头百姓一起排队，这天赐盟是存心侮辱自己吗？ 看了看那些百姓，大多衣着破烂，看起来比乞丐强不了多少。一个个畏畏缩缩，一看就是没见过面的土包子，自己堂堂一府通判，世代为官的官宦世家，如何能和他们一起去排队啊，那不是要辱没家族的脸面嘛。 自己是士大夫这事不敢说，所以曾纡对天赐盟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说道：“我读过书，我要加入天赐盟。” 那名工作人员又一次抬头望向曾纡，说道：“读过书好啊，天赐盟欢迎任何人加入，但是要经过考核，先去后面排队！” 曾纡气得差一点伸手把那工作人员抓出来好好质问一番，自己是读书人，怎么能和一群平民站在一起，这就是在有意羞辱自己啊。 这时旁边一个年纪很轻却妇人打扮的娇俏女子走了过来，温声对曾纡说道：“天赐盟人人平等，这里没有特权。我们欢迎读书人，但也不会给读书人优待。这位先生若真的想要加入天赐盟，便去后面排队！” 男人的通病都是面对女人时会较为温和，也更会有耐性。若那女子长得如牛小沫这般好看，男子的耐心会呈几何倍数上涨。 虽然耐心有了，但曾纡仍旧无法接受与平头百姓一同排队的耻辱，所以说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读书人又怎可与百姓相提并论？” 第941章 王绿腰的遭遇 本来转身要走的牛小沫却又回头望来，随即对曾纡说道：“天赐盟人人平等，就算盟主也是一样。你若自觉高人一等，那便自行离去，天赐盟不收高高在上的大老爷。” 说完这话牛小沫转身走了，旁边立即有人躬身叫了句“十一嫂。” 曾纡正被牛小沫一句话怼得上不来气，听了“十一嫂”三个字，却又瞪圆了眼睛。 既然被称为十一嫂，那便一定是田十一的女人了，只是不知道是方百花还是牛小沫。不过既然如此轻易便抛头露面，更有可能是田十一的某个小妾。 牛小沫一句“天赐盟不收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已经彻底激怒了曾纡。因为曾纡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哪个百姓见了他不得鞠躬下跪，自己怎么就不能高高在上了？ 自从出生那天就比百姓、仆役高出好几个头去的曾纡很生气，同时很记恨。他决定再一次学习越王勾践，待得覆灭天赐盟之后，一定要将刚刚那名小妇人赏赐给军卒为奴，让其每日服侍带甲之人，以赎其从贼之罪。 向排队的百姓后面走去，曾纡一边加深滔天的恨意，一边压下如海的愤怒，随即便惊恐的发现，那队伍老长了。自己若是排到队伍最后面去，怕是要等到天黑。 眼前排队的百姓大多唯唯诺诺，曾纡觉得凭自己的身份，插个队那是给他们脸面，随即便选中一个垂头的汉子，一步挤了进去，站在那汉子的前面。 那汉子虽然魁梧，但一见曾纡衣着华贵，吓得连忙退了半步，生怕蹭脏了曾纡华贵的衣袍。 曾纡心中暗自得意，自己就是大老爷，天生就该比这些百姓高贵。可笑天赐盟说什么人人平等，若都平等了，让皇帝陛下怎么办？让士大夫们怎么办？那不是乱了纲常吗？ 心中正暗自得意的曾纡突然觉得左臂一紧，随即便被人从队伍里薅了出去。心中恼怒之下，曾纡转头怒眼抓住他左臂之人，却见是一名军卒。 一名下贱的丘八也敢抓住自己，还将自己拉将出来，曾纡立即就想要发作。不料那军卒却抢先说道：“想加入天赐盟就得守规矩，天赐盟不收奸猾之徒。若再捣乱，便取消你加入天赐盟的资格。” 曾纡用力喘息了几下，这才压下怒火。到不是害怕一个下贱的丘八，而是那句“取消你加入天赐盟的资格”有些吓人。 不能进入流民营地，便不能实行自己的计划。为了大局，为了大义，我再忍。 曾纡心中不停默念勾践的名字，再一次向长长的队伍后方走去。好不容易走到了队尾，却被一名天赐盟的军卒告知，今日不能再排队了，因为人太多，排了队也办理不完。 实在是太让人气愤了，曾纡的脸气得涨红起来，却猛然发现，四周围的军卒都在盯着他，这才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火气。 军卒告诉曾纡，可以去不远处的难民营暂住一晚，明日起早来排队。难民营地每日供应三餐，自有人为其安排住的地方。 曾纡咬着后槽牙向难民营地走去，心中已经将田十一和天赐盟骂了千遍万遍。 到了难民营地，曾纡却又奇怪起来。难民营不应该混乱异常臭气熏天吗，为何这里秩序井然，而且还没有任何异味？ 刚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却有人招呼曾纡过去。 曾纡与十几名百姓被一名军卒引着进了难民营地，随后曾纡便被安排在一间低矮的小屋子里。 军卒告诉曾纡，说是房间已经消过毒了，但晚上休息的时候还是要栓好门。营地里虽有士卒巡逻，但人员混杂，还是要注意一下安全。 曾纡进了低矮的小屋子，入鼻处却是浓重的酒味。找了半天，却发现那酒味是从地上和墙壁上传出来的，心中不禁错愕。这天赐盟，居然往地上和墙上洒酒，这是有多败家。 “叮当”的钟声响了起来，无数难民向一个方向涌去，据说是开饭了。 曾纡本已饿得够呛了，便随了人群一起前去。 有人给发碗筷，据说都是消过毒又用开水煮过的。桌椅板凳是没有的，饭食也不过是粥而已，但却浓得插筷不倒，而且不限量。 听着身周人群说话，曾纡的心却又渐渐安静下来。他细思今日之事，立即开始反省起来。自己所图甚大，怎地连这一点屈辱都忍受不了？为了大宋，为了公主，自己一定要卧薪尝胆，终将会有一日，将今日之辱全部还给田十一…… 一日里倍感屈辱的曾纡，在难民营地暗下决心。另一边，一脚将曾纡踢出去吸引天赐盟目光的王绿腰，此时却更加生气，因为她被罚了款。 初时王绿腰与那戴了被看标的老妇人，还有罚她款的天赐盟小吏，很是争吵了一番，差一点气得放出“小绿”咬死那两人了。不过是吐了口口水而已，却被那老妇人揪住不放，还被小吏罚了一百文钱。 一百文钱王绿腰当然不在乎，但她是绿林人，最在意的是脸面。吐口水就要罚款，这分明是在被刁难，王绿腰王女侠几乎生出要与那小吏和老妇人打一场官司的冲动来了。 最气人的是那老妇人的话，老妇人说：无论你在外面有多高的地位，在这天赐盟一律没用。天赐盟最是讲文明，但凡违反文明公约和卫生条例的，一律都要重罚。吐口水这事初犯罚一百文，第二次罚一贯钱，第三次就要罚十贯了。 王绿腰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被人讹诈了，原来天赐盟也有泼皮无赖啊，只不过这里的泼皮，是带着被看标的，估计与宋国各地的花胳膊是一个道理。 因为身份见不得光，王绿腰最后选择忍气吞声，被人“讹”去百文铜钱，随即便更加生气了。那小吏竟要求王绿腰写一个保证书，保证今后再也不随地吐痰了。自己吐的那是痰吗，那是口水好。 第942章 报复有很多种方式 眼见着不写就不让走，王绿腰实话实说，自己不会写字。这话却是没有说谎的，她不仅不会写，而且不会认。 谁说白莲教圣女就一定要会写字了，从小研究的便是武功，哪里会去考虑经文的无聊事。若是真的只依靠传教，白莲教早就断了传承了。 听闻王绿腰不会写字，那小吏却从怀里掏了一摞子保证书出来，随意取了一张，说是让王绿腰在保证书上按个手指印。 王绿腰立即警惕起来，自己不认字，谁知道那张纸上写的什么，万一是卖身契呢！ 王绿腰死活不按手指印，画押也不干，签字又不会，小吏最终无奈，提出让王绿腰口头上做出保证，再不会随地吐痰了。 本就是江湖人，王绿腰说瞎话可没有曾纡那种负担。当着小吏的面保证永远不再吐痰，心中却想着，自己可没说不吐口水，一会儿没人的地方，看姑奶奶一定大吐特吐一番，就先吐个三贯五贯钱的。 听了王绿腰的保证，那小吏却又递了个纸条过来，说那是收取罚款的凭证，王绿腰可以凭这张凭证去衙门里查底案，还说欢迎王绿腰对他们进行监督。 王绿腰懵懵懂懂，小吏走时却又告诉王绿腰，以后只要不随地吐痰就可以，不必像她刚刚保证的那样永远不吐痰。 小吏走了，王绿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乱了。这小吏磨磨叨叨，比那老妇人更像老妇人，真是让人耳烦。 好不容易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王绿腰“呵”的一声就想大吐一番，吐个三贯五贯钱够本，耳中却听到低低的呼吸声音。那声音又粗又短，明显是普通人的。 王绿腰硬生生将口水咽了回去，没事人一样转了出来，果然发现一人正躲在花树后偷偷看自己，正是刚刚那个带了被看标的老妇人。 老妇人被王绿腰识破，脸上有些赧然，悻悻地走了。 王绿腰心情美丽，暗暗为自己斗智胜过戴袖标的老妇人而高兴。一抬头，却看到一块匾额，上面写了九个字并不认得，但那匾额的左下角，却印了半朵盛开的梅花。 来舟山之前，陈东向王绿腰交代了许多事，其中便有天下会提前安排到舟山的一个人。 一回头，王绿腰发现，戴袖标的老妇人仍是跟着自己，立即走过去对老妇人行了个江湖抱拳礼。 王绿腰讲礼貌，老妇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连忙也回了一礼。 听王绿腰询问那匾额上的九个字怎么读，袖标老妇人抬头看了看这才说道：“要好好识字啊，算学也要学，那分明是七个字嘛。” 王绿腰连忙表示受教了，再次询问那八个字是什么字。 老妇人点指着匾额读道：“武大能老婆饼。” 听老妇人读了出来，王绿腰心说果然是这里，连忙谢了老妇人，抬步向商铺内走去。 商铺里的展示柜居然是玻璃的，一眼便能看到里面陈列的各种吃食，这太让人震惊了。而且这里不仅仅卖老婆饼，还有一些王绿腰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吃食。商铺内另一侧是三张小桌，可供休息也可买了吃食在此食用。 掌柜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起来像强匪多过像厨子。 王绿腰看了看食品展示柜，又看了看五大三粗的厨子，指了指玻璃柜中一种从没见过的吃食。那吃食看起来很好看，有些像饼。 厨子本想问这漂亮的妇人是带走还是堂食，却见王绿腰直接走到一张小桌旁坐了下来。 取了那张“武大能老婆饼”铺子的特色老婆饼，厨子端着来到王绿腰面前说道：“这是本店最新推出的特色老婆饼，我是为客人切成六块还是八块？” 王绿腰看了老婆饼一眼回道：“切六块儿，八块吃不下。” 厨子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客人的要求，切成六块儿放到王绿腰的面前。 王绿腰用奇怪的小叉子叉了一块，仔细看了看，又咬了一口，顿觉口齿留香，不住点了点头，这才问道：“老婆在哪呢？” 五大三粗的厨子略微笑了笑，这玩笑每日都要听客人说上几遍，早就没了新意。见王绿腰仍在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厨子只好无奈说道：“老婆偷了汉子，被兄弟一刀子捅死了。” 王绿腰无奈摇了摇头说道：“那不是你老婆，你只是占了第一天和第二天而已。别忘了，拜堂时可不是你。” 厨子心中一惊，眼睛当即立了起来，上前一步怒视着王绿腰问道：“你是何人？” 王绿腰不为所动，又叉了块老婆饼轻轻咬了一口，这才说道：“会首让我告诉武能，马灵已经死了，你不必再记恨他了。” 厨子武能燃烧的目光渐渐冷淡下来，没有说话，却转身继续去做自己的活计。 王绿腰见此就是一愣，连忙走过去与武能隔着柜台说道：“我知道，你真正恨的人是陈东。” 武能面无表情，手中忙碌着自己的活计，王绿腰却“呵呵呵”笑了起来，随即说道：“你果然喜欢李二娘，莫非，我不如李二娘好看？” 见武能依旧不理睬自己，王绿腰再次娇笑，满脸妩媚地说道：“你这里似乎缺一个老板娘啊！我只需要一个临时的身份和一个栖身之所，我要做的事与你无关。报酬吗，你不想报复陈东吗？你知道的，呵呵呵……” …… 狠狠报复了陈东三次的武能，拿着王绿腰的假路引离了铺子。他本就不是天赐盟之民，只是外来的商贾而已，想要讨老婆很简单，只要拿着老婆的路引，去街道给王绿腰办一个暂居证就可以了。至于结婚证这东西只有天赐盟之民才有，外来之人天赐盟才懒得理会。 就在武能报复陈东那一刻，曾纡却在辗转反侧，脑海里一遍又一遍修订着自己的计划。做为一名士大夫，曾纡是足智多谋的，只是一夜间便想了数个计划出来。 计划要一个一个去施行，眼前要做的便是混入流民营地，去挑拨招揽那些被天赐盟愚弄的大宋百姓们。 第943章 举报有奖 次日一早，曾纡早早起床，连早饭都没吃便跑去排队。 公主一个人留在舟山城内，这让曾纡很担忧，所以要快一些做完这边的事情。计划很多，都在等着他去做，没有时间浪费。 虽是起了大早，但曾纡却仍是排在了百人之后，这让曾纡很光火。好在天赐盟足有十余人在办理初审事宜，速度到也不慢。 好不容易轮到曾纡，却让他更加气愤起来。别的大宋百姓只是询问了些简单的问题，轮到他却被叫到了一边，说是要政审。原因是曾纡的假身份，本是镇江府的一个刀笔小吏。 曾纡气愤之下质问天赐盟的工作人员，结果却被告知，因为他曾在大宋的衙门里面做过事，需要写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 材料中要详细说清自己的简历，对于一些需要特别说明的事情也要写清楚。若是曾纡在流民营地通过考核，天赐盟还会派人去镇江进行调查，确认无误后方可批准其加入天赐盟。 一时间曾纡觉得自己听到的都不是真的，但凡反贼，遇到自己这种读过书的，那都是竭尽全力去拉拢，哪有这样刁难人的。 左右也没想真正加入天赐盟，曾纡便真真假假写了份说明材料。对于他这种老学究来说，一份真假参半的说明材料，实在是太容易了。 如愿以偿进入到流民营地，曾纡惊愕的发现，这里的环境不是一般的好，大宋朝一般的城池之内都没有这般舒适的生活环境。对了，天赐盟把这里叫做培训基地，流民营地的称谓是曾纡自己取的。 培训基地管理很严格，作息时间都有明确规定，每日里都要培训上课，还要根据个人特长安排一些工作要完成。而且那些工作不是白做的，居然还给工钱。 曾纡的工作是到培训基地外面给那些申请加入天赐盟的人做登记，此时他才知道，给自己登记那些人也是流民。 每日傍晚时分是自由的，曾纡便用这段时间去做自己的事。他与许多流民谈过话，或招揽、或鼓动、或劝说。三天过去了，曾纡招揽手下0，鼓动百姓0，劝反百姓0。最大的收获，便是他被流民营地给驱逐了，因为有人把他给举报了。 举报有功，这是整个天赐盟都在推行的政策。举报曾纡的那个流民获得了奖赏，进行大考时可以加10分。 天赐盟派了人与曾纡谈了话，问他这样做的目的。曾纡理直气壮，说这些人本是大宋之民，加入天赐盟就是出卖祖宗背弃皇帝，所以自己才要这么做。 天赐盟将曾纡驱逐出培训基地后并没有难为他，但却将其列为重点关注对象。舟山有许多地方他都是不能去的，而且还要每日向街道报告行踪，直至离开舟山。若是有一天没有报告，立即就会被列为通缉之列，同时驱逐出舟山。 对于失败，曾纡并没有气馁，他只是气愤而已。当他招揽那些大宋百姓时，百姓第一句话问的是给多少工钱。当他鼓动百姓时，百姓问的是有什么好处。当他劝说那些大宋百姓回归宋土之时，得到的答复却是沉默、无视，甚至是冷漠和鄙夷。 一步一步向舟山城内走着，曾纡不明白这些大宋的百姓为何要背离自己的国度，天赐盟就那么好吗，好到让他们连祖宗都不要了？ 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曾纡总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去想事情，这导致他永远也不会真正理解那些百姓们。宋人的乡土观念很重，若不是活不下去了，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若不是对大宋的官吏们心灰意冷了，谁又愿意到天赐盟来讨生活。 在百姓们眼里，官吏并不是官吏，而是大宋朝。官吏施加在百姓们头上的所有屠夫与盘剥，最后都会化成对大宋朝的恨意。 其实整个世界都一样，官吏从来就不是官吏，他们的权利是国家赋予的，所以国家理所应当为官吏们的胡作非为买单。 回到舟山城内，曾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街道报备行踪。近几日的经历让曾纡明白了一个道理，天赐盟无论什么事都能说到做到，这是很恐怖的。 放眼全天下所有的官府，能说到做到的，怕是只有舟山这一处了。若是不报备，曾纡觉得，自己真的会被驱逐出去的。 在舟山做生意的大宋豪门很多很多，因为舟山的商品真的非常赚钱，这导致舟山城内出现了一条尚书巷子。 尚书巷子本名迎宾路，现在也叫迎宾路，尚书巷子是居住在舟山的宋人们自发形成的称谓。因为住在尚书巷子里的人，大多都是家族里出现过与尚书品阶相同，甚至超越尚书品阶这等大官的。 夜幕时分，曾纡悄悄走进尚书巷子，在一座宅子前停了脚步，并递了一张拜帖进去。不到盏茶功夫，曾纡便被门房引了进去。 尚书巷子的环境非常好，宅子非常贵，舟山人都说，尚书巷子是一把专宰外地人的刀。 大宋来的豪门子弟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凡在尚书巷子里租了宅子的，大多肉痛无比。是的，尚书巷子里的宅子，只租不卖。那租金，可不是一般的贵。 但宋人好面子，尤其是那些个豪门。若是不能在尚书巷子里租一个宅子，便会被其他家族认为是要没落了。发展到后来，若是在尚书巷子里没租到宅子，许多大商贾都不屑与其做生意。 尚书巷子里的事看起来有些荒谬，唯有濮成知道，十一哥有多么的高明。 若是没有潜移默化的宣传，没有高层次的舆论引导，这条普普通通的尚书巷子，又怎能每年为天赐盟带来海量的银钱。做生意这一块儿，濮成向来认为十一哥是全大宋的老大，没人比得了。 曾纡来尚书巷子所见之人叫做郑成，没有功。 郑成本是皇后郑氏的侄儿。这么说其实有些过时了，因为郑氏是赵佶的老婆，赵佶如今是太上皇。论起辈份来，郑成要称呼赵佶一声姑父。 第944章 将门子弟 对于赵佶，郑家之人都是有些不满的。皇后郑氏已经三四年没与皇帝陛下见过面了，这位从来都“不干正事”的混蛋皇帝在郑氏一族看来，可以把正事两个字换成郑氏。 曾纡来找郑成，自然是看中了郑成与太上皇的关系。曾纡觉得，太上皇都让田十一给绑架了，郑氏一族一定会视天赐盟为仇寇，恨田十一入骨。 郑成的姑姑郑氏少年入宫，因聪明伶俐，于是向太后总是令郑氏侍候端王赵佶。赵佶即位后，向太后便把郑氏赐给了赵佶。郑氏儒雅秀丽，能鉴赏赵佶的书画词章和帮助处理奏章，赵佶也经常赏赐给郑氏一些自己的诗画词作。 后来郑氏被册封为皇后，但她却为人节俭，连皇后冠服都用贵妃服改制。她当皇后期间，郑氏一门从不干政，这也为她娘家带来了不少好处。 郑氏的父亲郑绅，开始时是直省官，后来因为皇后的缘故，累封太师、乐平郡王。曾纡眼前的郑成，自然就要被称为小小郡王，因为他爷爷还在，他爹才是小郡王。 郑家在舟山经营日久，商铺伙计都不在少数。在曾纡看来，郑氏一门的荣辱与太上皇休戚相关，郑成肯定是想要营救太上皇的。 曾纡开门见山，郑成直言相告，曾纡随即便被气了个倒仰。郑成说郑家绝不干预朝政，太上皇的事就是朝政。 对于这种说法曾纡愤怒至极，言说郑成不为人子。郑成心里也挺愧疚的，姑父让人捉了，这事确实应该出把子力气。可是他在舟山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天赐盟的认知比曾纡深刻不知多少倍。 郑成自问，郑家在天赐盟面前连只小蚂蚁都不如，就算整个大宋朝与天赐盟翻起脸来，怕是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与天赐盟做对那就等于自杀啊，郑成不想自杀，更不想拖着整个郑家一起自杀。 曾纡的话说得很难听，心中有愧的郑成并没有反驳，只是送了曾纡三个人，外加一句话。 被郑成一句送客赶了出来，曾纡看着手中的三张卖身契，想着郑成最后的那句话，抬头望向郑家对面的那座宅子。 卖身契上是三个陌生的名字，郑成言说，明日便将三人给曾纡送过去。至于郑成所说对面宅子里住的人能帮自己，曾纡表示怀疑。 怀疑是怀疑，但却要去试试的。最不济，也得知道那宅子里住的是谁不是。 又送了张拜帖到对面不知名的宅子之中，曾纡很快便被人引了进去。 进到宅子里，曾纡一阵错愕，那人他认识，乃是永庆军承宣使朱孝章，当今的国舅爷，皇帝赵桓的大舅子。 要说朱家可算是烧了高香了，两个女儿都嫁入了皇家，而且都是让人眼红的那种皇子。 大女儿朱琏，嫁的是当今皇帝赵桓，已经贵为皇后。二女儿朱凤英，嫁的是三皇子郓王赵楷，曾经被认为最有希望扳倒太子取而代之的赵楷。 也就是说，赵桓和赵楷不仅是亲兄弟，他俩的娘子还是亲姐妹，两人是连襟。 一见朱孝章曾纡心中大喜，心说郑成竟是真心在帮自己。刚刚的言辞似是有些过激了，改日应当登门致歉一番。 可曾纡却不知道，此时的郑成正在收拾行囊，打算起早离开舟山。 曾纡居然想要与天赐盟为敌，简直就是不知死字怎么写。因为曾纡来见过郑成，所以郑成担心被殃及池鱼，还是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才好。 朱孝章看到果然是曾纡，不禁也懵的一匹，不知曾老夫子跑到舟山来做什么。 曾纡没敢说自己是与公主一起来的，为的是保住皇家的清誉。虽说朱孝章也是皇亲，但毕竟是外戚，皇家的丑事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为好。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本就是官场上的常态。曾纡虽是出了名的文人，但毕竟是混惯了官场的，深知不能与朱孝章坦言自己的目的。因为曾纡不仅想杀田十一，同时还想把赵佶救出去。而赵佶，对朱家来说本就是个麻烦。 无论赵桓还是赵楷做皇帝，朱家都能够长久显赫，唯独赵佶当皇帝不行。 朱家是将门，朱孝章也是标准的将门子弟。如今大宋朝的将门早已不是大宋开国时期的将门了，如今的将门子弟大多胆小无能，个个好色贪财。 如今的将门子弟，若说吃喝玩乐可说是无所不精，但若办起正事来，几乎没几个顶用的。唯一的优点便是个个奸猾无比，亏本的买卖那是一件都不带做的。 曾纡心知肚明，朱孝章来舟山肯定是受命于皇帝陛下，目的绝不可能是救太上皇于水火，反倒极有可能是来刺杀太上皇的。 曾纡与朱孝章二人深切恳谈，曾纡自然要隐瞒自己的来意，只说田十一去镇江之时对他多番羞辱，此来是想要刺杀田十一，以雪前耻。 朱孝章听了曾纡的话不禁在心中嗤之以鼻。赵佶到镇江当晚便召见了曾纡，这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住，曾纡此来很可能是为了营救太上皇。至于刺杀田十一这说法到有可能是真的，只不过他一个文官，既无武功又无兵马，谈什么刺杀呀，这不是扯呢嘛。 心里想的那是心里的，嘴上说的自然是花花轿子。 对于赵佶，两个人一个想杀一个想救，但对于田十一却是两个人都想杀。赵桓派朱孝章秘密来舟山，本就是带了两个任务来的，第一杀赵佶，第二杀田十一。 曾纡这种老油条最是会算计人，一见面就把朱孝章的目的给看透了。曾纡心里明白，想要救太上皇，首先就得杀田十一。自己无兵无马，杀田十一这事，当然要鼓动朱孝章去做。 玩心眼儿朱孝章确实不是曾纡的对手，所以曾纡便用了一招欲擒故纵。 曾纡对朱孝章说，田十一这狗贼做恶多端，他们两人应该合力将田十一除掉。朱孝章连忙点头，说自己正有此意。 第945章 采花公子 接下来便到了曾纡的演戏时间了，曾纡摆出一副内心挣扎的样子，言说田十一确实该杀，但却担心杀了田十一，天赐盟众贼会杀害太上皇泄愤。 朱孝章听了这话，连眼神都顾不上隐藏了，两个眼睛竟是射出光来。 杀太上皇泄愤好啊，这不是说，只要杀了田十一，自己的两个目标便都达成了吗？皇帝陛下可是说了，若是能除掉太上皇和田十一，便为自己封王。封王啊，古往今来的武将哪个不想，那可是名传千古的殊荣啊。 朱孝章一时间心潮澎湃起来。 想杀田十一是极难之事，打定主意的朱孝章向曾纡问计。 曾纡思忖了一下，说田十一居于双屿岛，那里防守严密，想要刺杀殊为困难，唯有将其引到舟山才有下手的机会。田十一最在乎自己的家人，如今城外的流民营地便有田十一的一名小妾。若是将那小妾除掉，田十一必然暴怒，自然也就会来到舟山了。 朱孝章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却又提出不同的意见来。 朱孝章言说，若是田十一暴怒，舟山必定被掀个底朝天，那时怕会生出无穷的麻烦来。不若，先去勾引田十一的那名小妾，再让那小妾帮忙，引田十一来舟山，胜算定会高出个七八九层来。 听了朱孝章的计策，曾纡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这计策实在是太妙了，没想到朱孝章一介武人，竟也有这种花花心肠，看来大宋朝对武人的打压还不够啊。 略想了想，曾纡言说，若是勾引不成，也可将田十一的小妾绑了，逼田十一现身舟山。 朱孝章听了这话颇为不悦，曾纡分明就是在质疑他的魅力啊。一个小妾罢了，自己风流倜傥，怎会有勾引不来的道理。 曾纡详细向朱孝章讲述了牛小沫的样貌衣着发饰，随即趁着天色未亮离了尚书巷子，回去了居住的客栈。 还未到客栈门前，却已经有郑成的管家偷偷躲在暗处。郑成的管家将曾纡叫到一边，言说他家老爷送了座宅子给曾大人。 曾纡心中奇怪，却还是让那管家为其引路。 宅子不大，而且有些偏僻，好在是独门独院，到是十分适合做些隐秘事。 屋子里已经有三人在等着曾纡了，正是郑成送给曾纡的三名家奴。 那管家与曾纡交割了房契，立即便躲瘟疫一样逃离出去。他要与自家老爷一同离开舟山的，不然也不会半夜去等着曾纡了。 舟山已成是非之地，郑成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整个郑家除了经营着生意的管事与伙计，其余人等全部撤离，以免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 当郑成下了马车准备登船之际，一道身影却拦在他的面前，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曾纡。 “你还想怎样？”郑成一瞬间便恼怒起来，对着曾纡低声喝问道。 曾纡哼哼一笑，压低声音说道：“郑公子想要置身事外，只怕已经晚了。送了那三人给本官，又指点本官去见了朱孝章。若我等事败，郑公子以为，田十一真不会知道这些事吗？” 郑成怒视着曾纡道：“所以我才要离开这里，能帮你们的我都帮了，接下来的事与本人再无半点关联。让开！” “哼哼哼！”曾纡冷笑三声，说道：“郑公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我们若是杀不了田十一，必将迎来天赐军惨无人道的报复。田十一若想找你，这天下又有哪里是安全的？” 眼见着郑成脸色越来越难看，曾纡继续说道：“郑公子不必担忧，本官也没想难为郑公子。若是计划顺利，自然不用郑公子涉险。若计划出了偏差，郑公子只需帮忙与天赐盟做一笔生意便好。曾纡在这里保证，绝不会将郑公子帮助本官之事透露出去，如何？” 郑成此时肺子都快气炸了，心说这好人果然是做不得。只不过因为自己同为士大夫，这才随手帮了曾纡一把，没想到却落了把柄在其手里。 正如曾纡所说，若是曾纡和朱孝章刺杀田十一失败，必然迎来天赐军的报复。那时他这个“帮狗吃食”的家伙，定然也会被连累。 脑子里忽悠一下，郑成再度醒悟。就算他们两个成功了也不行啊，田十一若死了，天赐军更会报复，自己还是逃不了啊。 想到这里，郑成的脑门子“呼”的一下布满了汗珠。 曾纡见了郑成的样子，还以为是被自己吓住了。 伸手拍了拍郑成的肩膀，曾纡说道：“郑公子还是回尚书巷子好好休息一下，若真的需要公子帮衬，曾纡自会去寻公子。希望事情顺利，那样的话，也免得打搅公子的悠闲日子了。” 说着，曾纡向舟山的方向走去，只留个目瞪口呆的郑成在这里。郑成知道，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这错误极有可能会连累整个郑氏家族一起陪葬。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会有补救的办法的。”郑成暗暗想到。 办法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来的，但郑成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不能走的，因为走了也无法置身事外。 天赐军铁了心要杀之人，又有哪个能顺利逃脱的？如今的河东河北到处都是天赐军不说，想想童贯、蔡京、高俅、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哪个不是死在田十一手里的。就连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都没能逃出田十一的毒手，再联想到太上皇赵佶都被掳到舟山，自己又何能例外？ 郑成越想越怕，整个身子都快抖成筛糠了。若不是有仆役搀扶着，几乎连马车都要爬不上去了…… 朱孝章敢在曾纡的面前夸下海口，那可不是胡吹大气。作为将门子弟，朱孝章在泡妞一道上堪称高手。 汴梁城中都知道，已经死了的高俅之子高衙内是花花太岁，但却没人知道，他朱孝章是采花公子。因为高衙内的事都是做在明里的，而他朱孝章，那可都是做在暗里的。 到不是因为朱孝章不愿显摆，完全是因为被他勾搭上的妇人，都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第946章 知县大老爷 此时的朱孝章一边摸着颌下的胡须，一边回忆自己的诸多战果。汴梁城中的那些个贵妇们，他可是没少享受的，就连赵佶某个不被器重儿子的王妃，不也，呵呵…… 想泡妞可不是莽莽撞撞冲上去就行的，那得要细心，还得要有耐心。 朱孝章先是派人去流民营地那边打探，首先要知道是田十一哪个小妾在那边，还得知道那小妾的喜好。更要知道对方什么时间会去什么地方，喜欢什么物什，喜爱什么样的男子。 冒冒失失撞过去，那是高衙内才会干的事，他朱孝天向来是谋定而后动的。 朱孝天不是傻子，曾纡更不是，谋定后动这道理，曾纡比朱孝章清楚多了。 郑成送给曾纡的三张卖身契便等于三个人，三个没有自主权的奴隶。 昨夜曾纡问清了三个人的身份之后，差一点乐得抽过去，这三人简直就是打击田十一的最佳利器呀。 虽然不可能通过这三人要了田十一的命，但却能让田十一名声扫地。最不济，也能让天赐盟之民，对田十一的人品保持深度怀疑，曾纡焉何能不乐。 想要成事就要有人手，曾纡是与假公主王绿腰两个人来的舟山，那便要先去找人手。 曾纡先是向朱孝章借了个精明的仆役过来，随即让那仆役去往舟山港的码头。 现在招揽人手肯定是来不及了，那就收卖，也可以叫雇佣。 曾纡向那名仆役交代得很清楚，捡那来舟山经商的大船，去寻那些初次来到舟山的水手、苦力和仆役。不要聪明的，只要愣头青。 仆役接了曾纡给他的铜钱便向港口而去，曾纡却又追出来再次交代，一定要选初次来舟山的人手。若是以前到过舟山，无论多合适都不能要。 朱孝章借给曾纡的仆役果然精明能干，不及正午便领了十余人回来，而且个个都符合曾纡的要求。 当晚，十余人便在郑成送给曾纡的小院子里对付了一夜。 曾纡许诺了大价钱，十余人都很高兴，对于曾纡交待的事情认真练习起来。因为曾纡说了，每人先发一百文钱，若是事不成，这十余人便再没有钱可拿了。可若是事情办成了，达到了曾纡大老爷的要求，每个人就能领到整整三贯的赏钱。 三贯钱呢，这些人在海上苦苦漂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到，换了谁能不眼热。 次日一大早，舟山的县衙前便跪了一人大声喊冤，很快便引来人群围观。 喊冤之人高举状纸，嘴里却高喊着要状告田十一，说是田十一不仅侵吞他的股份，还想要将他灭口。他历尽艰辛万苦才活着逃到这里，就是要让天赐盟的县衙，给他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由喊冤的内容就听得出，曾纡确实是仔细研究了天赐盟的许多规矩。因为天赐盟人人平等，就连盟主都一样，所以曾纡才敢放了一个出来喊冤。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来的只是一人而已，若是事败了，曾纡的手中还握了两人，也好再想其他的办法。 只不过曾纡在这里面却还是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因为舟山的衙门不管审案，“审理衙门”才管。 若是曾纡能提前遇到李清照的话就会被提醒了，因为李清照知道，舟山的审理衙门就在舟山招待所不远的地方。 有人状告天赐盟主田十一，这事实在是太稀奇了，几嗓子便引来了大量的围观人群。县衙里也立即有人跑了出来，正是方百花的侄子方天定。 此时的方天定已经升职做了舟山的治安官，他看着跪在县衙前高举状纸的人也是懵的一匹。 县衙不管审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人咋就跑这来告状了。而且要告的人也太奇怪了，有谁会来天赐盟的衙门状告天赐盟主啊，这不是有病嘛。 方天定也知道，不能让那人在这里干嚎着，因为会影响到自己姑父的光辉形象。 听方天定说让自己先进县衙坐坐，被曾纡严厉警告过的李大用不敢起身，只是按照曾纡事前教好的，大声说要见到知县大老爷才肯起身。 随即，李大用再次哭嚎，把田十一霸占他股份并要杀他灭口的话，又喊了一遍出来。 方天定有些麻爪，按天赐盟的规矩，这人是来告状的，所以任何人都无权随意扣押。可这人偏偏不见知县不起身，最大的问题是，舟山没有知县，因为舟山的知县大老爷是田十一，都快两年没来过了。 围在县衙外看热闹的人，成份很复杂，有的是来经商的商贾，有的是跑船的水手，曾纡紧急培训了一夜的十余人，自然也在这里。 围观人群中最少的就是天赐盟之民，因为天赐盟不养闲人，大家都去上班了。迟到是要扣奖金的，没人有闲心在这里看热闹。 眼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方天定也看出这里的事情不对来。 向衙门里招了招手，方天定示意手下搬个椅子出来，随即便对跪在地上的李大用说道：“你口口声声说要面见本知县，为何见了本县仍旧在这里哭嚎？” 昨晚方天定值的是夜班，此时刚刚换下公服准备回家补觉，所以从衣服上，根本看不出方天定是官是民。 李大用听了这话奇怪地看了看方天定，心中也有些怀疑方天定的身份。只是又一想，这里是县衙的门口啊，肯定没人敢在这里冒充知县大老爷啊。 心中认定了知县的身份，李大用立即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口中哭嚎的却仍是田十一侵吞股份想要灭口那一套话。 手下人终于从县衙里搬了椅子出来，方天定便大马金刀坐在了椅子上，准备冒充一回知县，看一看眼前之人到底有什么阴谋。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欺生的，大宋朝是这样，辽国是这样，天赐盟自然也是这样。围观人群中本就不多的天赐盟之民也知道，告状的是个外乡人。因为本地人都是去审理衙门告状的，谁过来这啊。 第947章 各奔东西 十一哥是天赐盟的天，那人状告十一哥，还往十一哥头上扣屎盆子，这事本就不能忍。若不是看到治安官方天定在这里，天赐盟的人早就围上去抱以一顿老拳了。 至于方天定在这里冒充知县大老爷，更是不可能有天赐盟的人出来揭穿了。一来大家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要向着自己人。二来，话说咱这舟山的知县到底是谁啊，如此长时间，早就忘了没有知县这事了，今日被这外乡人一闹才想起来。莫非，咱们舟山根本就没有知县不成？ 方天定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心中却有点发虚，但一见周围没有人站出来揭穿自己，这才安定下来。 告诉李大用把状纸呈上来，方天定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多年来工作的经验告诉他，围观之人肯定有告状之人的同伙。 在目光扫过一人之时，方天定突然感觉那人有些面熟，立即细看起来。 只是一眼，方天定差一点就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不是自己的姑父田十一嘛，舟山县真正的知县大老爷啊。 田十一温和一笑，对着方天定微微点头。 方天定见姑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反还有些赞许，心中这才真正的安定下来。 心中有了底，方天定便将目光投到县衙前跪着的李大用身上。 方天定是舟山的治安官，治安官手下自然有治安员。治安员很配合工作，去李大用手中接过状纸，递到方天定的面前。 接了状纸，方天定展开一看，当即就傻了眼，竟然不认识。 虽然出身绿林家族，但方腊这些个子女们都是从小读了书的，说是文武双全也不过分。这天下能让方天定不认得的字，还真就不多。可手里捧着的这份状纸，还真就是一个字都认不出。 状纸上的字体是小篆，这并不能难倒方天定。可问题是，小篆写出的根本就不是宋朝的字，是哪个朝代的方天定也认不出，只知道是古字。再上过私塾方天定也是绿林世家之人，根本不可能去钻研古籍，古字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识得？ 李大用目光灼灼地瞪着方天定，等着这位知县大老爷发火。只要知县发了火，立即就可以说他包庇田十一，蛇鼠一窝等骂人话自有围观那些人去宣扬。 就算不发火也可以，只要知县敢说这些字不识得，那就是花钱买的官，说明天赐盟是个藏污纳垢之所，自也可去大肆宣扬。 明知道告状之人是来挑事的，方天定当然会多长个心眼儿。 摇头晃脑看着状纸，方天定镇定地说道：“来呀，此案既然涉及到田十一，你等立即去往双屿岛，传田十一来见本县，就说本县要当面问案。”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呆住了，李大用目瞪口呆，围观人群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最可怜就是方天定手下的治安员们，甚至以为自己的长官是发癔症了。 “快去呀！”方天定瞪了手下几人一眼。 那几人一听这话，互助对视了一遍，随即木讷地转身向码头方向走去。 “回来。”方天定叫道：“把家伙带上。” 几名治安员震惊地转回头来，随即又木讷地进了县衙，不大一会拎着生锈的铁尺，满是灰尘的铁链，木头人似的一步三回头，向码头的方向走去。 让他们去抓自家的十一哥，这不是扯呢嘛。先不说敢不敢，自己心里这一关也过不去呀。 县衙的人去找田十一了，李大用仍是跪在那里愣神儿，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咋办。曾纡交待了面对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法，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啊。 远处偷偷观察的曾纡也是满脸惊愕，咋可能发生这种事情涅？ 这知县竟敢派人去抓他们的盟主，他就不怕田十一把他给弄死吗？这天下还有这么傻的知县吗，他莫不是大宋朝派过来的知县？ 方天定一顿骚操作，把所有人都噎得说不出话来，这心里面也得意地厉害。 人一得意，大多是坐不住椅子的。 方天定站起身，走到李大用面前，望着明显是来挑事之人说道：“双屿岛太远，怎么着也得明天才能再升堂。你是在县衙中等到明天呢，还是留下住址，明日派人去通知你升堂的时间。” 李大用听了这话就是一抖，这两样哪个都是能留下痕迹的呀。自己来状告田十一，若是脱离了众人的视线，那可是随时有可能被灭口的。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李大用思索着该如何脱身。偷眼望向知县，却发现知县刚好望向他。 只是一瞬间，方天定和李大用的脸上都现出惊愕的神色，两个人一同叫道：“是你？” 两个人两张脸，全都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李大用顾不得告状，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身就向长街跑去。 另一边的方天定也是如此，想都没想便转身逃离，所跑方向正是码头的方向。 一转眼间，告状的和审案的全都跑了，而且是背道而驰，所有人都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奇怪的场景。 到底发生了啥，这到底是为个啥，莫非这两人，都欠着对方的钱不成？ 围观的人群，人群里的田十一，远处的曾纡，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 这世上还有这种事的吗，两个人互相都把对方给吓跑了，这不科学呀。 曾纡收卖的十余人面面相觑，昨晚的计划不是这么说的啊？如此一来，后续的赏钱到底还给不给了啊。 田十一此时却已经认出了告状的李大用，也知道李大用为何要说自己霸占他的股份了。若细说起来，还真就有这么回事儿。 当初在杭州时，为了打开香皂的销路，田十一成立了“西楼股份有限公司”。在成立公司之初，田十一曾许诺，三年之后将香皂的生产流程向公司的所有股东公布。 如今，三年时间确实已经过去了，生产流程却是没公布的。 到不是田十一不想公布，而是西楼股份有限公司已经没了。 第948章 股东们 当年因为方腊造反，公司早已经被夷为平地了，那些个股东更是一个都不见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到了李大用。 若说李大用也是个好人了，当初他以菜油商贾的身份加入西楼公司，主要负责的便是大肆采购菜油，以稳定杭州的油价。 在为杭州百姓稳定菜篮子方面，李大用殚精竭虑，委实做了不小的贡献，可说是居功甚伟。 今日李大用突然来到舟山县衙前告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十有八九是被人指使的。 只是田十一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李大用和方天定只是互视了一眼，为啥会吓得彼此转身逃离啊。他们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田十一这边不明就里，曾纡那位莫名其妙，被曾纡雇佣那十人却出了问题。 这十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舟山的，对天赐盟和舟山之事知之甚少。再加上曾纡选人时挑的都是愣头青，头脑聪明的一个没有，在事态失控之下，自然是要出问题的。 来之前曾纡有言在先，说是若闹起事来，每人再发三贯钱。若没闹起来，这十人便再没有钱可拿了。 如今李大用走了，这就代表着闹事的由头不见了。可那毕竟是三贯钱呢，这十个愣头青又如何肯放弃。 在家乡之时他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闹事的由头没了，却不等于不能闹事了。 跑了李大用和方天定，一名愣头青看了看同伴，突然指着县衙的大门叫道：“大宋的狗官拿了苦主，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咱们得跟衙门讨个说法。” 一个愣头青领头，其余愣头青一起吵嚷起来，十个人一齐向县衙涌了过去。 有的愣头青嘴里还在叨咕着：“三贯钱呢，必须得跟衙门讨说法。” 此时的田十一和曾纡都差点被气得吐出血来，愣头青们指着舟山的县衙，喊的却是大宋的狗官，这事田十一和曾纡两人都反对。 至于狗官拿了苦主，说瞎话也得当着瞎子说，街上这边多眼睛瞅着呢，骗谁呢？ 天赐盟的百姓果然与别处不同，若这里是大宋，百姓们一定会分为两个极端。一部分百姓会立即遁走，避免被麻烦缠身。另一部分百姓则会跳着脚跟着一起喊叫，满脸兴奋看热闹不怕事大。 但这里是舟山，虽然围观的天赐盟之民不多，但也远远不止十个。 就在愣头青们冲击县衙正门之时，还没等县衙里出来人，围观的天赐盟之民便一同出手了。 刚刚李大用状告田十一之时，大家就已经很气氛了。如今一群外乡人也敢在舟山撒野，这口气哪里能咽下。 愣头青们很郁闷，一行人刚刚冲到县衙门前，却从身后扑了一大群人上来，随即县衙门口打得乱成了一团。 “住手！”县衙里跑了个留守的衙役出来，一声住手后，衙门前的天赐盟之民一哄而散，只留下一地鼻青脸肿的愣头青。 天赐盟特有的铁皮哨子声响了起来，一队天赐军迅速出现在街上。简单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十个愣头青便被带走了。 远处的曾纡急得直跳脚，闹事是为了打击田十一的威信，拉低田十一的人品。如今这情形，闹事等于白闹啊，而且还会连累他曾纡，还真特么是一群没脑子的愣头青。 愣头青们不顶用，曾纡立即逃离县衙所在的长街。来之前所有人都撤离了昨晚的小院，到不怕愣头青们把他曾纡牵扯出来。至于另外两个西楼公司的股东，却是藏在了隐秘的地方，曾纡急于赶过去，确保那两人不会出事，同时还要制定补救措施和下一步的计划。 曾纡悄悄退走，田十一安排了人去寻李大用，另一边的方天定却一口气跑到了舟山的码头。 刚刚的事情姑父田十一可是看着的，这事必须要给小姑父一个交代。但在这之前，方天定得把刚刚派出去的治安员给追回来。 方天定“蹬蹬蹬”跑到码头，打听之后脸色便垮了下来。那几个笨蛋，还真特么去双屿岛了，这脑子是进水了吗？ 治安员们已经乘船走了，想要追赶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方天定急得抓耳挠腮，一回身，却发现他的小姑父已经站在面前了。 方天定连忙施礼，叫了声盟主。见小姑父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方天定老老实实结结巴巴，把他和李大用的事情交待了出来。 原来李大用被卖身这事，就是他方天定干的。 当初方天定可是摩尼教永乐朝的太子殿下，占了杭州以后，第一件事就想要霸占田十一的西楼股份有限公司。 那时姑姑方百花去了城外，田十一远在京东路，城内的西楼公司自然由他方天定予取予求。 可问题是，方百花走的时候把西楼公司的骨干也带走了，方天定除了得到一个西楼公司的空壳子，也就抓到了李大用、乌振远、张前明三个股东。 本还想着从三个股东口中问出香皂的生产配方，结果这三个废物除了管些生意上的事情，竟是啥啥都不知道。方天定一怒之下就将三个股东给卖了，收了一笔小钱儿，这事就算过去了。 刚刚在县衙之外，方天定与李大用彼此认出了对方，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李大用知道这人是方腊的儿子，当初的叛军太子，心中自然惊惧。方天定则是因为做了亏心事，不敢去面对人家李大用，如此一来，才会发生两个人同时落荒而逃的诡异场面。 方天定交代完了事情的经过，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汗了。自己坏事确实做了不少，万一小姑父一怒之下大义灭了亲，自己就算完蛋了。 如今虽然不是太子了，但在舟山生活得很安定，方天定已打定了过安稳日子的主意，这要是被小姑父给发配到哪个偏远的小岛上去，那是有多可怕。 田十一对于方天定的所作所为也气了够呛，所以方天定被停了职，命其去寻回李大用、乌振远、张前明三人，同时要对三人进行民事赔偿。 第949章 快速反应部队 至于惩罚，这事只好等等看了。人治的天赐盟远远做不到真正的法治与平等，因为处理了方天定百花会伤心，十一哥也只好叹了口气，决定再观察这小子一段时间。若是再有劣迹便要重重处罚，若真能做个好人，这事也只能稀里糊涂了。 方天定连忙向小姑父保证，一定会找回那三人并还其自由身，同时却又想起傻不拉几跑去双屿岛那几个治安员，一个头立即变成两个大。 相较于方天定，李大用就要倒霉多了。 如今已经卖身为奴的李大用，早已不是当初养尊处优的豪商巨贾了。加之他原本就是瘦瘦高高的，既没有大肚腩腿又长，跑起来就是快，一口气竟跑了十多里地出去。 眼见街上的人都在看他，李大用就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先躲起来。 方天定与田十一的关系李大用心知肚明，所以他觉得田十一肯定不会偏向他。为了保住小命，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好。 眼见着身周越来越偏僻，前后左右已然没了人。跑得气喘吁吁的李大用这才停下，用手扶着绿化带的一株小树喘着粗气，随即便感觉眼前一黑，竟是被人套了麻袋。 李大用奋力挣扎着，本还叫了两声救命，但在麻袋里声音实在传得不远，随即便被狠狠踹了两脚。 抓了李大用的人用冰冷的声音告诉他，再敢出声就要了他的小命，还说主人要见他。 主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对方出手狠厉，手里肯定有刀。李大用知道，自己若是再敢叫喊，肯定是会挨刀子的。 闭了嘴的李大用被人扛在肩膀上，耳中听到那人在对他说话，说他李大用有福气，竟是被他们的主人看中了，以后自然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这种事谁都喜欢，但李大用此时想的唯有保住小命这一件事。随即李大用又奇怪起来，抓他之人口音怪异，到有些像异族人。 那边李大用被人捉了活口，这边的曾纡却也是跑得气喘吁吁，随即便陷入绝望之中。因为郑成送给他的另外两个人，逃走了。 西楼公司的另两位股东，乌振远和张前明，只是刚刚逃跑而已，曾纡甚至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 只是看见又有什么用，此时的曾纡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根本就追不动。而且就算能追动的话曾纡也不敢追。因为他是文人，若乌振远和张前明真起了杀心，一对二之下，曾纡有死无生。 乌振远和张前明既然敢逃跑，那便一定是想好了出路。曾纡觉得，这二人很有可能是去投靠田十一了。 为了不落入田十一之手，曾纡立即开始跑路。计划失败可以从头再来，若是落入田十一之手，那就真的没了翻盘的机会。 曾纡不知道假公主在哪里，所以只好茫然的在街上走着。假路引身上还有，随时可以变换一个身份，只是没有王绿腰在，想易容却是不会的。 此时曾纡所在的长街名字叫作王府井，曾纡不知王府在哪里，也不知哪里有井。名字来历不知道，但这街上的繁华却是一点不差的落入眼中。 长街上的商铺几乎有一半都在售卖玻璃品，那价格根本不是一般百姓能消费得起的，而且这些玻璃品店，都是可以进行大宗商品交易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了，是批发。 曾纡跑得嗓子眼儿都快冒烟儿了，很想买一碗汤饮子解解口渴。转头看了一圈，汤饮子没找到，到是有一家酒水铺子。 “酒就酒！”曾纡暗暗想到。 嗓子里像是着了火，此时就算是一碗掺着泥水的污水，怕他都会不皱眉头喝下去。 酒水店里摆满了玻璃瓶，一看那些酒的价钱就能贵到让人怀疑人生。能用玻璃瓶装着的酒水，又怎么会是普通人能喝得起的。 曾纡多长了个心眼儿，提前问了问价格。一听那价钱曾纡直咧嘴，实在是太贵了。要了个小瓷坛子的果酒都要一贯钱，曾纡有些肉疼。 三两口喝干了果子酒，曾纡这才感觉好受一些，此时却听到一个娇媚的声音叫道：“好酒，这酒果然够烈，叫什么名字？” 曾纡心中一突，连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果然是假公主王绿腰。 此时假公主正依偎在一个粗壮汉子的怀里，对面的商铺掌柜陪着笑说道：“这是七粮液，是咱天赐盟烈酒的第五代升级款。” 这些词儿听着很奇怪，但却没有曾纡心里的想法奇怪。本应节烈温婉的公主殿下，如何会依偎在男子的怀里？而且那一脸的媚笑，实在是比楼子里的姐儿还要夸张些。 此时王绿腰也已注竟到曾纡，不仅也愣了一下。 曾纡冲着假公主微微点头，随即向铺子外面走去。这里明显是天赐盟官营的商铺，不是说话之所。 曾纡在前，武能和王绿腰在后，很快便来到一处僻静的小茶馆。三人在茶馆落坐，还没等开口说话，街上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人一同望去，却是一队天赐军的士卒在街上巡逻。那队士卒呈一列纵队，若从正前或正后方看，只会看到一条笔直的直线。 舟山平时很少会有士卒巡逻，因为今日舟山县衙被十个外来的泼皮冲击，这才引出了巡逻的士卒。 武能自是见过的，轻声告诉两人，这些巡逻的士卒是天赐盟的快速反应部队，特点是人员精干、武器轻便且先进、机动性强。 天赐盟的快速反应部队并不会离开舟山作战，因为他们的职责只有维持治安，相当于宋朝的巡街差役。 第一次见到快速反应部队的曾纡和王绿腰瞠目结舌，心里已经开始打颤。 两个人都是见过市面的，一眼就能看出，巡逻的军卒都是精锐之士。如此精锐的士卒，在舟山竟然只能巡街和维持治安，那真正的天赐军该厉害成什么样子啊。 王绿腰和曾纡心情复杂，直到巡逻的快速反应部队走得没了身影，两人这才心情复杂的收回目光。 第950章 码头上的怪东西 刚要说话，小茶馆对面的酒楼里却传了整齐的诵读声音，再次引得两人同时去看。 眼见着王绿腰和曾纡再度溜号，武能无奈解释，说那是酒楼的员工在背诵员工手册。天赐盟一切工作都有着相关的规定，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要求熟练背诵员工手册才允许上岗。 曾纡和王绿腰听了这话才将目光收了回来，随即便是一阵尴尬。 王绿腰与曾纡来舟山之前，演了一路的受害公主和大家闺秀，如今最放荡的一面被曾纡看到，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再放荡也是女子，羞耻心自是有的。 而此时的曾纡却以为，公主殿下是在自暴自弃，心中痛苦的同时又有些心痛，恨自己力量太小，不能照顾好公主。恨田十一狼心狗肺，祸害了公主又弃之不顾，这才让公主心性大变，不惜糟蹋自己。 这种时候是不能让公主先开口的，一来公主是君，曾纡是臣；二来公主经历可怜。 曾纡立即低声自责起来，说到激动处老泪横流，劝说公主洁身自好。 王绿腰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指着武能说这是个好人，前几日刚刚救过她，她已经决心嫁于武能做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了。 曾纡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儿，又细细看了武能一回，发现武能虽然是低贱的武人，但一双眸子颇是带了些正气，一看就不是没有良心之人，心中这才好过一些。 老顽固这种东西，始终是田十一所在国度的伟大特产。从古代到一千年后，若将所有的老顽固都加在一起的话，怕是数量远超百亿。 若说曾纡不是老顽固，估计连曾纡自己都不会同意，所以曾纡又开始了新的一番劝导。他言说王绿腰是天潢贵胄，不能随意嫁给普通人，更不能让皇家血脉流落民间。 武能肯定是没救过王绿腰的，反到是每次王绿腰都要向他求饶，所以有些耿直的武能对于王绿腰说自己救过她这话，有些不舒服。 但武能毕竟是三十好几的成年人了，心中不舒服并不会去揭穿。但对于曾纡的话，武能却很气愤。一来王绿腰不是公主，二来就算是公主，为何自己就配不上她了？ 此时的武能是万分反对王绿腰针对田十一的，并不是投靠了田十一，只是深刻认识到天赐盟的强大。 以王绿腰和曾纡之能，想要与天赐盟对抗，无异于螳臂挡车。 大宋朝、辽国和金国，这三个国家都不敢说能够打败天赐盟，就凭王绿腰和曾纡，他们两个是哪里来的底气，竟说要覆灭天赐盟，杀死田十一，真是好笑。 虽是对于两人的作法有些不屑，但武能却没有办法反对。因为王绿腰不是他真正的娘子，曾纡更是没有关系的人。 管不了的事便不管，所以武能“呼”地站了起来，看了王绿腰一眼说道：“我先回去了。” 王绿腰立即报以歉意的微笑，目送武能出了小茶馆。 此时武能对于王绿腰来说，可比曾纡重要多了。事实已经证明，曾纡没什么大用，而武能却已经在舟山立稳了脚跟，无论怎么看都是武能更能帮上她一些。 曾纡一见这情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假公主说起话来难免语气生硬了些。 王绿腰也有些生气，只是人生中经历了颇多坎坷的她，却没有横眉立目，反到软声软语安慰起曾纡来。只是这心里面嘛，却已经对曾纡动了杀念。 无论最后是否事成，曾纡这个讨厌的人，却是已注定了必死的结局。 竖的好吃，横的难咽，假公主既然说了软话，曾纡的语气便也软了下来。只不过对于王绿腰委身武能之事，曾纡却仍是不依不饶。 王绿腰把脸一沉，突然问道：“曾大人莫非一定要让本宫立即被天赐军拿住问斩才肯甘心吗？” 一句话便将曾纡噎得直翻白眼，此时身处天赐盟之中，危险自然很大。若是没有武能做掩护，假公主还真就挺危险的。低了头想了又想，曾纡叹了口气，心中却打定主意，先杀田十一，再杀武能。 心中都已经计划好了要杀来杀去的王绿腰和曾纡，终于说起了正事，杀田十一。 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此时的两人，都已是黔驴技穷的状态了，说来说去也没商议出个好法子来。最后王绿腰让曾纡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过几天风声没这么紧了，再一起想办法。 换了身份易了容的曾纡，终于不用去街道每天报道了，告别了假公主去寻藏身之所。 这时的田十一，却在舟山码头见了两位故人，同时看到了一船让他极度吃惊的东西。 两位故人自然是突然反水，投靠了天赐盟的乌振远和张前明。两个人将郑成与曾纡之事和盘托出，同时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请求天赐盟主帮他们两人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至于西楼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两个人只字未提。 故人见面虽然没有抱头痛哭，但心中也是颇多感慨。田十一回忆起当初在杭州开公司的日子，觉得那样的日子才是真的舒坦。哪像现在这样，要面对着那么多的敌人，那么大的压力。 田十一的为人整个天赐盟都知道，本就是有良心之人，肯定做不出坏良心的事情来。 虽然西楼股份有限公司已经没有了，但乌振远与张前明这两位股东，却仍是得到了厚待，每月都可以领到一大笔的分红，被田十一安置在舟山养老。 乌振远和张前明千恩万谢，去捉拿曾纡和郑成的士卒却来回报，两路人马都扑了个空。 曾纡自然是躲起来了，没想到郑成被曾纡截回来以后，竟也是销声匿迹藏了起来。 舟山外来人口比本地人口多出五六倍去，想要找出几个人来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也只好慢慢查找。 至于码头运来那一船奇怪的东西，却让田十一脸色立时阴沉起来。 第951章 汴梁城的笑柄 天赐盟的粮食大多来自于李朝的远洋贸易，没想到这一次李朝却突然变卦了，无论如何都不肯出售粮食。 因为没有盟主的命令，去李朝交易的海军不敢贸然开战，只好将李朝用来交易的几十头大象运了回来。 大象这种东西，大多数的天赐盟之民都没有见过，就连那些疍人也不知大象为何物，很是引起了一番骚乱。 天赐盟此时最需要的是粮食，针对金国的计划更是需要大批的粮食，拉了这么多个大象回来有什么用。大象能顶粮食吗？不仅不能顶粮食用，每天还要吃下海量的食物，实在是个赔钱的玩意。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田十一感叹了一句，随即起身上船回了双屿岛。 去李朝交易的海军带回了准确的情报，李朝之所以不肯卖粮食给天赐盟，原因竟是陈东写给李朝的一封信。 陈东这个败类也算把主意想绝了，在信中向李朝的皇帝许诺了一个广南王。 陈东在信中告诉李朝的皇帝，说是他已经占据了大宋的河北河东三路之地，只需数年便能攻占整个大宋。等他陈东登基称帝之后，愿意将广南西路割让给李朝，还说愿意出兵，帮助李朝攻占大理和万象国。 许诺了这么多东西，陈东要求李朝做的事情很是简单，和天赐盟的交易什么都能卖，唯独不能卖粮食。 最让人生气的是，这种空口套白狼的话，李朝的皇帝居然就信了。 陈东的谎言并不难戳破，但却需要时间。而田十一此时最缺的，正是时间。 若是以德服人讲一番道理，随后再以利益诱之，说服李朝恢复粮食交易是一定的，但需要多少时间却无法估算。若是时间拖得久一些，怕是恢复粮食贸易之后，大宋朝都已经亡了。 回到双屿岛的田十一，立即召集天赐盟的重要班底开了个会。会议时间并不长，很快便决定，对李朝出兵。 原本已经准备好要出兵倭国的李宝，此时却带了天赐盟海军舰队奔了李朝。 倭国一代可能隐藏了金国的海军，不去倭国可能会留下隐患。可若是不去李朝，天赐盟过一段时间就要断粮了。 想要打败敌人，首先就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出兵李朝这件事没有选择的余地。 粮食不能自给自足，这一直都是天赐盟最大的软肋，田十一看着辽国当初做的那份地图发起呆来。 西域之地根本就是扯淡，十一哥此时哪有心思去想戈壁沙漠里的事情。但东北面的那些个土地，却是太让人垂涎了。 内外兴安岭都是非常富饶的地方，不仅仅是粮食，各种矿藏和石油也是丰富到让人眼红。后代倭小鬼们入侵东北，最大的原因就是看中了那里丰富的资源。 舟山虽好，却不是长久的安身之所，田十一必须要为天赐盟抢来一片物产丰富的土地。 朱小沫原本是与相公约好了的，说是要去和平饭店一起吃鸭子。 和平饭店原本是没有“碎碎鸭”这道菜的，但为了庆祝十一哥与杨梅儿定情于此，和平饭店这才开发了这道菜出来。为的自然是借十一哥的名头，再度提高饭店的知名度。 要知道，那可是十一哥的爱情故事，有谁不想品尝一下“碎碎鸭”，再听一听十一哥与杨梅儿的故事，那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十一哥有急事回了双屿岛，饶是牛小沫向来懂事，这心里也有些失落。 “碎碎鸭”是提前预定好了的，所以小沫便一个人来到了和平饭店。护卫自然带了，只不过小沫不喜欢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护卫们都躲在了暗处。 朱孝章已经在暗地里打探到牛小沫的身份，知道牛小沫是田十一的平妻牛皋的女儿之后，朱孝章很是兴奋了一番。 若是真能勾搭上牛小沫，想要刺杀田十一立即变得容易很多。更重要的是，在杀死田十一之后，他朱孝章有希望凭着牛小沫和牛皋等人，获得天赐盟的一部分实力。 那可是天赐盟啊，以前想都没敢想过的事，如今却有机会摆在眼前。朱孝章的心里，已经开始幻想着带领天赐军大杀四方的场景了。 和平饭店确实贵，朱孝章只是订了个普通的位子便感觉有些肉痛了。也不知这么贵的地方，为啥提前预定才会有位子，又为啥会有那么多人来这里做冤大头。 牛小沫自然要去楼上雅间的，朱孝章能与牛小沫接触的时间很少，这便注定他只有一次机会。 鬓角上插了朵硕大的牡丹花，朱孝章风流倜傥来到和平饭店门外。因为是订了位子的，所以并不会被驱赶。 牛小沫向来不喜欢坐车，加之从小练武身子骨结实，所以在舟山之内基本上都是用两只脚走路的。 眼见着牛小沫远远走了过来，朱孝章心中有些鄙夷。不过是个太湖水贼的女儿，又嫁了个反贼，竟是需要自己这等身份的公子哥儿来讨好，还真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还没等牛小沫走到和平饭店门前，一块玉佩却“轱辘辘”滚到她的脚边。就在小沫低头查看之时，朱孝章风度翩翩出现在小沫面前，满脸洋溢着阳光般的微笑，潇洒地作了个揖，便想要借着玉佩搭讪。 揖礼很标准，阳光也很灿烂，只是还没等他朱孝章说话，牛小沫却自管自地走了过去，直接进了和平饭店。 朱孝章目瞪口呆，不知牛小沫为啥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剧本里从来都不是这么写的啊。 若是十一哥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教给朱孝章一个道理。泡妞这种事，最主要一点是妞得先喜欢你，然后才可能被你泡上。若是妞不喜欢，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那也没用。 换句话说，泡妞这种事，真正的赢家往往是那个被泡的妞。以猎物方式出现的猎人，才是真正高明的猎人。 朱孝章的鼻子差一点就要气歪了，自己屈尊来泡一个水贼的女儿，反贼的老婆，居然失败了。这事若是传出去，他怕是会成为整个汴梁城的笑柄。 第952章 真正的死士 憋了一肚子气，朱孝章进了和平饭店，来到自己订的位子上。 虽是没能和牛小沫搭上话，但那妇人还是要出来的，朱孝章准备再努力一次。反正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美色，杀掉田十一，获得一支天赐军才是他的目的。如此远大的理想，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脸面就放弃掉。 喝了两杯天赐盟特产的七粮液，朱孝章熏熏然起来。这酒太烈，竟是两杯酒下肚，就让他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 朱孝章本想再喝上一杯的，不成想属下却过来悄悄告诉他，牛小沫已经走了。 嘴边的鸭子自然不能让她飞掉，朱孝章留了手下人会账，立即追了出去。 牛小沫爱步行，朱孝章小跑着追了上来。喷着满嘴的酒气，朱孝章绕着小沫说起了“初次见面便倾慕不已这种话来。” 小沫心里正不痛快，没想到却有人来纠缠，这心里面便更加不快了。 比牛小沫更更加不快的，自然是暗中保护着牛小沫的天赐军护卫。这可是十一嫂，竟然有登徒子想打十一嫂的主意，这事自然不能忍。 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朱孝章被打了，耳朵上的牡丹花掉在地上，被踩了个稀巴烂。 朱公子的属下过来助拳，同样被打了个鼻青脸肿。好一番混战，挨了数记黑拳的朱孝章火冒三丈，当即发挥了打不过起码也要骂过的优良作风。 因为骂了田十一又骂了牛小沫，而且骂得很难听，所以天赐军便没有客气，直接将朱孝章给带走了。 如此一来，朱孝章的属下们傻眼了。 朱孝章不仅是永庆军的承宣使，更是当今的国舅爷，是皇帝陛下的大舅子。若是不能抓紧时间把朱孝章救回来，他们这些个跟着来到舟山的士卒，统统都要以死谢罪。 “碎碎鸭”已经吃完了，牛小沫自然是要回双屿岛的。敢用无数下贱话骂田十一和牛小沫的人一定有问题，所以朱孝章被一齐带上船押回双屿岛。 但凡一些传承久远的家族，都会从小培养一些死士。朱孝章这次来舟山，几乎将朱家的死士带了一半过来。这些死士从小被灌输的思想便是不惜生死也要遵从主命，根本就是一些只会杀戮的工具。 为了把朱孝章营救回来，百余名死士偷偷离开舟山的藏身之所，乘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舢板，准备漂过大海去双屿岛。 鲁迅伯伯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敢于乘着舢板下海，敢于勇闯双屿岛。 双屿岛的入海口极是易守难攻，但那是针对大海船。一群小舢板，只要不是洋流湍急之处，随便地方都能登岸。于是，百名死士成为天赐盟立身双屿岛以来，第一批杀到双屿岛之上的敌人。 双屿岛很大，摸着黑来到岛上的死士立时便迷了路。既是死士便不会怕死，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迷路。所以死士们便在漆黑的夜里瞎猫一般乱撞起来，直到天亮硬是连个亮光都没有见到。 有道是登高望远，百余死士趁着晨光，向远处的一座山崖跑去，想要爬到山顶寻找路径。死士们的运气可说是极好了，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了人，只不过人有点多。 刚刚转过山脚，还没向山崖上攀登，入眼处便是三千多军服整齐的天赐盟军官学院学员。 每日清晨的负重越野一直是军官学院的训练项目，只不过今日的训练项目却意外变成了实战演练，实在是有些刺激。 好一番肉搏，在三千军校学员的严整军阵之下，百余死士死伤大半，然后逃向来时的方向。被三千人追杀，逃跑的死士结局不问可知。 死士虽然真的死了，但负责双屿岛防务的小狗子依旧气得暴跳如雷。虽然死士们并没有进入任何重要区域，但被敌人混到岛上来，这仍是让小狗子觉得在十一哥面前抬不起头来。 于是，双屿岛的防务立时加强了三个等级，全岛堪称再无死角。于是，被关了一夜无人理睬的朱孝章被小狗子提审了。因为死士们来得很没道理，小狗子希望自己这只瞎猫能碰上一只死耗子，然后便真的碰到了。 朱孝章被打了三十棍子便招了供，于是被关进了死牢，准备找到曾纡和郑成之后一同处以死刑。阴谋破坏天赐盟，阴谋刺杀十一哥，哪一条都是死罪，就算赵桓亲自来了也不能放过，何况还只是个小舅子。 朱孝章不住哀嚎，恳求天赐盟主能饶他一命，还说他的两个姐姐与两个姐夫，都愿意花费重金将他赎回去。 十一哥也算给了朱孝章机会，言说朱孝章可以用十个姐姐来换他的性命，还必须都是亲生的那种。朱孝章当即傻眼，心中盘算着自己的老爹多久能生出足够的姐姐来。只是转念又一想便绝望了，因为他老爹讨再多的小老婆都没有，因为抓紧时间生出来的，那叫妹妹，姐姐的数量却是增加不了的。 朱孝章被擒，麾下死士全军覆没。李大用逃的不知所踪，乌振远与张前明逃跑投敌。曾纡的两步棋如今算是全盘皆输了，此时的他也只好藏身在最杂乱的码头一带，冒充算命先生掩饰身份。 意外这种事情是谁都无法预料的，此时的田十一和曾纡还不知道发生了意外，而发生了意外的李大用此时却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意外了。 意外一，李大用被从麻袋里放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却是郑成。那个从方天定手里把他买下来，连续拷问香皂生产秘方好几年的郑成。觉得他李大用没什么利用价值，转手将他送给了曾纡的郑成。 意外二，郑成是被绑着的，而且是五花大绑，身上布满了鞭痕。 意外三，李大用立时也被绑了起来，不由分说就抽了一顿鞭子，连求饶和招供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人家啥都不问，就是抽。 意外四，用鞭子抽他和郑成的人，居然是女真人。 第953章 王绿腰的威胁 意外五，他和郑成被鞭子抽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金国饿死了许多人，还导致许多部族叛乱，致使金国此时的政局极度不稳。 李大用一边喊疼一边叫起了撞天屈，金国饿死人和部族反叛这事和他真的没有关系啊，他比窦娥还怨呢。 “我知道你们两个很冤枉啊！”一个脑后梳了两个小辫子的女真人说道：“真正该挨鞭子的人是田十一，可是我抽不到他，只能用你们两个撒气。” 李大用和郑成欲哭无泪，然后又挨了一顿鞭子。 脑后梳了两个小鞭子的完颜兀术，看着不断哭嚎的李大用和郑成，眼睛里全是仇恨的光芒。在田十一那里受了无尽屈辱的兀术同学，看着眼前的情景，想象着痛哭哀嚎的是田十一，心里面立即便生出一种解恨的感觉。 但想象的就是想象的，就算抽死李大用和郑成也没用，因为田十一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如今的舟山岛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万国港口，外来的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多到无法统计。天赐盟管理严格，仍是存在着无数的漏洞。以金国和天赐盟的紧张关系，此时隐藏在舟山岛的金国密探怕是数以千计。完颜兀术在舟山岛拥有几个隐蔽的藏身地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金国的皇帝换成了完颜吴乞买，兀术再也不像以前那般被看中了，心中的阴郁可想而知。更让兀术无法接受的是，吴乞买的行事风格与阿骨打有着太大的差别。 阿骨打确实是一代枭雄，推崇的是马上武功打天下，不论敌人有多么强大，阿骨打所要做的便只有铁骑长矛钢刀与屠杀。可吴乞买却是个心眼儿多的，面对天赐军的强大与火药武器的犀利，竟然想要采用迂回战术，这是兀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好在吴乞买说的是迂回，而不是求和，要不然他怕是刚刚登上皇位，就要被大家伙给赶下台去了。 此时的完颜兀术整个人都变得内敛、残忍、阴狠，两只眼睛似乎与荒原上的野狼越来越相像了。 这次来到舟山并不是冒险，反到是以大金国使臣的身份大大方方来的。兀术已经求见过田十一多次了，但直到今天却连双屿岛都登不上去，心中对田十一的恨意更加浓郁起来。 杀死田十一，这已经成了兀术的毕生所愿。只不过他毕竟是金国的臣子，所以他得先去完成皇帝完颜吴乞卖的皇命，与天赐盟做交易。 敌对双方想做交易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金国想要的是火药武器，甚至是火药武器的配方。从一开始兀术就知道，这要求是不能光明正大提出来的，而是要走迂回路线。换句话说，只能骗。 郑成与李大用很容易便被打服了，发誓一切事情都听小王爷的，小王爷让往东，他们不敢往西，小王爷让杀狗，他们绝不撵鸡。 胡萝卜加大棒还有一个文雅一点的说法，叫做恩威并施。完颜兀术一番操作下来，很容易便让郑成与李大用老老实实听话了。 郑成和李大用也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他二人此时都与天赐盟以及田十一结下了仇怨。兀术若是把他们两个往街上一扔，怕是立即就会被天赐军捉走，不抓住完颜兀术这棵救命稻草，还能怎么办呢？ 打定了主意要给完颜兀术做狗腿子的二人立时转换角色，开始为新主子兀术出主意，恨不得立时得到主子的赏识，好多丢几块骨头出来。 郑成连忙便将朱孝章和曾纡之事说了出来，完颜兀术立即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盟友，似乎有着落了。 便在这时，突然有金国细作来禀报，说是有一妇人自称天下会的使者，想要与小王爷见上一面。 虽然都知道天下会内部乱成一团麻，但肯定与天赐盟是对立的，兀术觉得今日一定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良辰吉日，要不咋会好事频频登门呢。 王绿腰能找到金国的细作，这事完全是依靠武能帮忙的。武能可不是普通的厨子，人家是原晋州的武将，出类拔萃那一种。每日注视着身周的一举一动，偶尔发现一两个可疑之人是应有之事。 在找到金国细作之前，王绿腰与武能很是争吵了一番。武能坚定认为，王绿腰对付天赐盟是自寻死路，但有着偌大野心的王绿腰却心甘情愿拼死一搏。两个人说到后来，王绿腰不惜以揭露武能身份相威胁。 对于王绿腰的威胁，武能其实并不如何害怕。在舟山生活有一段时日了，对于天赐盟的处事原则还是很了解的。他虽名义上是天下会的细作，但却从来没做过任何危害天赐盟的事情，就算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至多也就是被驱逐出舟山的下场。 没办法，天赐盟就是这么个讲理的组织，这一点是王绿腰完全无法理解的。 武能之所以选择了妥协，为的是与王绿腰近日来的夫妻之实。 武能是武将，杀过的人确实不少，但他却是个最重感情的。若不是因为他重感情，也不会因为李二娘之死与陈东离心离德，也就不会被陈本一脚给踢到天赐盟来了。 虽然明知王绿腰只是利用自己，但武能却无法说服自己心狠起来。一日夫妻百日恩，事实有了，名义虽然是假的，但武能却依旧被情所困。 这世上总是有这样一种男子，他们在外面顶天立地，做起事来心狠手辣，唯独对自己的女人和家人硬不起心肠来。这种人粗看是奇葩，可实际上却是上天赐予某些人的礼物，例如王绿腰。 王绿腰和完颜兀术的见面一切顺利，抛开大宋河东与河北三路的事情，两个人完全有着相同的目的，自然能很快达成一致。至于如何分赃，两个人都避而不谈，因为二人心里都清楚，只要一谈立即就会产生分歧。 第954章 李大用的条件 目标太难达成，若不联手便没有任何机会。连想要的东西都不一定能得到，此时就为了分赃之事闹掰，实在是愚蠢的行为。 初时郑成还在庆幸于又有了新的狗腿子加入，可没想到，很快便轮到他倒霉了。 王绿腰和完颜兀术一番深谈之后，两个人很没有义气的将郑成当成了弃子，准备用郑成这块小石头，玩一个叫投石问路的小把戏。 郑成被无情地扔在了舟山县衙的门前，然后被已经停职的方天定遇到，再然后方天定将郑成关了起来。 因为朱孝章嘴不严，通缉郑成的命令已经发下来了，但方天定却没有立即将郑成解送给十一哥，而是将其关在了舟山的县衙之内。 方天定如今是被小姑父给停了职的，连工资都停发了。若想恢复原职，那就得找出李大用、乌振远、张前明三人来。 乌振远与张前明已经主动投靠十一哥了，李大用却仍是不知所踪。之所以要扣住郑成，是因为李大用三人，当初就是卖给了郑成的。 田十一自然知道方天定的小动作，但却没有揭穿，反到派人暗中放出风去，说是方天定找不到李大用，便不会将郑成交给盟主。 郑成欲哭无泪，整整被关了三天。 三天后，完颜兀术和王绿腰坐不住了，所以李大用也欲哭无泪地被扔在了舟山县衙的门口。 方天定终于得偿所愿官复原职，但对于给李大用的补偿却要请示小姑父，因为如今的李大用，应该算是敌人的狗腿子。 就这样，郑成与李大用双双携手来到双屿岛，见到了盟主田十一。 李大用早已被奴役生涯折磨得失了骨气，郑成却还保持着理智，大胆提出是来与田盟主谈生意的。 谈生意那就要谈，郑成咬着后槽牙，抱着已然没了退路非生即死的念头，提出要购买天赐盟的火药武器。 田十一听后便笑了，大大方方地告诉郑成，火药武器既然能卖给辽国和宋国，自然也能卖给他郑成，就算是金国来买也可以卖。 郑成心中大喜，立即抖擞精神请田盟主开价。 田十一伸出一根手指告诉郑成，一颗纯粹的女真人首级，可以换火药弹一枚。 听了这变态的条件，郑成当即就傻了眼。火药弹可以卖，但是不要钱，而是要用首级来换，而且必须是女真人的，奚人和渤海人的都不行。 这条件完颜兀术肯定不能答应啊，郑成觉得自己若是把这条件带到小王爷面前去，自己肯定会第一个丢了首级。 郑成哑了火，李大用却又站了出来。李大用提出，他是西楼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享有西楼公司各种产品的分红权，同时田经理当初还许诺过，要将生产配方在三年之期向股东公开。如今三年之期已过，请田经理兑现承诺。 田十一当即抱拳，对李大用说了句“田股东受苦了”，随即向李大用询问起想要钱还是要配方，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李大用踌躇了半天，咬着后槽牙说出，只需要将火药弹的生产配方给他抄录一份，双方就算是两清了。 郑成看傻子一样看了李大用一眼，觉得李大用实在是比自己勇敢多了，还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田十一叹了口气，知道李大用经历了舟山县衙状告自己之事，觉得自己一定会杀他，这才打算一条道跑到黑的。 这条路既然是李大用自己选的，十一哥不打算帮他纠正了。 十一哥告诉李大用，这条件可以接受。 李大用听了这话大喜过望，郑成却惊骇地望向田十一，觉得这事根本就说不通啊。火药弹的生产配方若真能如此轻易送人的话，天赐盟莫非还有别的依仗不成？ 果然，田十一接下来的话，让郑成深刻认识到了田十一的赖皮程度。 田十一告诉李大用，因为李大用在舟山县衙前污蔑了盟主的光辉形象，所以应该斩首。至于火药弹的生产配方，一定会如约送给李大用的继承人。鉴于李大用的家人在摩尼教叛乱时都死干净了，那便只能按天赐盟的规矩办，将李大用的所有遗产做慈善事业了。 生产配方这东西做不了什么慈善，所以十一哥决定，给所有天赐盟的公益事业发放一笔经费，名义上就说是李大用捐赠的。 李大用的脸不停在抽搐着，他已经听明白了。第一他会死，第二天赐盟的公益事业都会收到一笔钱，以他李大用捐赠的名义，除此外啥啥都得不到。 没了命得个没用的捐赠名义能有啥用，李大用当即反对，十一哥告诉他反对无效。 被奴役的生涯对李大用影响极大，已经将他从一个为杭州百姓生计操心的良善商贾，磨成了贪生怕死的小人。李大用当即跪地求饶，把完颜兀术、郑成、王绿腰等人的阴谋和盘托出，随即又一个头磕到地上，请求十一哥饶命。 郑成目瞪口呆，一切都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本来一个阵营的李大用，如此轻易便投了田十一，还交待了所有的事情，这让他想要将功赎罪都没了机会。 对于李大用，田十一并不想赶尽杀绝。当初西楼公司大批量生产香皂的时候，李大用确实在菜油销售环节帮助了许多的杭州百姓。功过相抵，那便饶他一命。 李大用没有得到股份，甚至连赔偿都没有半文，但他却获得了自由，成为真正的天赐盟之民。今后的日子里，李大用将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劳动，去赚干净的钱，过干净的生活。 郑成慌了，李大用被送了出去，那自己怎么办啊？ 本来担心小命不保的郑成终于放下心来，因为田十一并没有杀他，而是让他回去见完颜兀术，并且让郑成把天赐盟的交易条件转述给兀术。 郑成侥幸保住了小命，这心中依旧忐忑得厉害。田十一的要求太奇葩，郑成不知道完颜兀术听了之后会不会暴怒，会不会再度用鞭子抽自己。 第955章 兀术的问话 完颜兀术正藏身隐秘地点思忖着，王绿腰去而不返，再也没了消息。郑成和李大用被带走后，兀术的心里便开始忐忑。他总觉得田十一是极难对付之人，投石问路这一招，也不知会问出一条什么路来。 很快便有细作来报，说是郑成被天赐盟的人，扔在了街上。 此时的郑成已经被金军细作带着，在舟山城里换了十几次身份，绕了好多个圈子，应该已经甩掉天赐军的跟踪了。 兀术想了想，决定还是应该小心一些，便下令做出疑兵之计。城里面转圈的郑成立时由一个变成了三个，又由三个变成了九个，每一个都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就在兀术藏身地点的不远处，小狗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知道完颜兀术到底打算啥时候与郑成见面。 完颜兀术是金国来的使者，不好直接翻脸。但兀术既然来了，若是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十一哥的心中无论如何都不舒服。所以，那便需要一个理由，郑成就是十一哥打算送给自己的一个理由。 当郑成见到完颜兀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了。 郑成在兀术的追问下，吞吞吐吐说出了田十一的两个条件。第一个自然是一颗女真人首级换一枚火药弹。第二个同样奇葩，天赐盟愿意用火药弹，换取被金国掳走的宋国百姓，而且还开出了详细的价码来。 三个宋奴换一颗火药弹，这条件让完颜兀术嗤之以鼻。那些有病的宋奴，则要五个才能换一枚火药弹。有伤的要七人才能换，伤残的更是需要恐怖的十人。 兀术觉得这生意根本就没法做，宋奴是抓了不少，可能活到此时的本来就少，没病没伤的就更少了。如今金国正是缺粮的时候，哪有多余的粮食给宋奴吃。就算倾尽整个金国的宋奴，怕是都换不回一万枚火药弹来。 一万枚火药弹听起来似乎不少，但谁知道田十一会不会在火药弹上动手脚。而且宋奴都换走了，谁给金国当奴隶啊。 不论是契丹人还是契丹汉人，吴乞买都已明确说过，那些是大金国的臣民，为的就是国内的安定。想要有人供女真人奴役，自然只能是那些宋奴了。 “他干嘛不去抢？”完颜兀术愤怒地大吼了一声。 “他……他说。”郑成胆战心惊地说道：“他说，他就是在抢啊！” 一句话就把兀术给噎住了，这田十一还真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啊，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郑成这颗小石子已经没用了，完颜兀术觉得，应该再见一见王绿腰，看看天下会还有什么后手。 虽然兀术也有自己的计划，但能用这些个宋人当枪使，谁愿意动用自己的力量啊。 兀术只是挥了挥手，郑成立即被人捂住了嘴巴，一柄短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郑成死了，兀术连看都没看一眼。像这样的宋人，他杀过不知多少，比死一只鸡还小的事情在意他做什么。 可这一次却不同，几乎就在郑成身死的同一时间，街上响起了凄厉的铁皮哨子声音。大队的天赐军快速反应部队，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立即将完颜兀术藏身的地方围了起来。 完颜兀术懵的一批，咋这边一刀下去，外边立即就涌了大队的天赐军出来呢？莫非，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未瞒过田十一的眼睛不成？对了，那个猴子和尚的故事里，好像是有这种传说，好像叫千里眼顺风耳什么的。 天赐军连火枪队都动用了，完颜兀术知道，自己一丝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反正自己是以使者的身份大大方方来到天赐盟的，那便大方的与田十一见上一面好了。 本想派人出去与天赐军谈个判，让天赐军把人手撤掉，他愿意与田十一面谈。结果派出去的人立即被驱赶回来，说是必须放下武器高举双手，否则格杀勿论。 兀术很生气，自己又不是俘虏，凭啥呀！ 出去交涉的女真人又被赶了回来，外面的天赐军说，他们不知道使者不使者，只知道有一个叫做郑成的良民被害了，他们是来缉拿凶手的。 完颜兀术差一点当场吐血，感情田十一是在这等着他呢。 虽是被田十一抓住了把柄，但兀术仍是没当成大事。一来郑成本就是天赐盟的敌人，自己帮他们杀个人，就算无功也该功过相抵的。何况郑成不是天赐盟的人，而是宋人。就算大宋的使者到了金国，在街上杀个人，同样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死的不是女真人，宋人使者同样不会被问罪的。 抱着这种心态，完颜兀术举着双手，带着属下走出了藏身之地。举双手这动作太奇怪了，令小王爷兀术殿下连屈辱感都没能产生。 自从以使者的身份来到舟山以后，完颜兀术第一次见到了田十一，并收获了田十一的欢迎语：“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女真人从小学的就是渔猎，但完颜兀术毕竟是小王爷，是完颜阿骨打的亲儿子，身份高贵着呢。这十余年的时间里兀术始终在学习，写诗可能有些困难，但却知道“有朋自远方来”下一句话应该说点挺高兴的话，为何到田十一这里就成了虽远必诛，他真的拿我大金国的使者不当朋友吗？ “焉何不为帝？”这是完颜兀术见了田十一后说的第一句话，问的是田十一为啥不当皇帝。 田十一听了这话也是懵了一下，完颜兀术是有病吗，谁一见面会问出这种奇葩问题啊。他以为他是谁，田虎吗？再说了，自己为啥要当皇帝啊？再说了，自己当不当皇帝和他们金国，和他完颜兀术有个屁的关系。 “皇帝只是一份工作。”田十一满脸平静的对牛弹琴道：“就像商铺的掌柜、作战的士卒、走街串巷的货郎、种地的农户、讨饭的乞丐，还有天赐盟的盟主，这些与皇帝都一样，都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第956章 审理衙门的告示 完颜兀术听着田十一的话，一张嘴张得越来越大，心中想到：皇帝怎么可能是一份工作呢，那应该是一个身份才对啊。皇帝就像主人，其余国人都应该是奴仆才对啊，皇帝必须是高高在上的。 更让兀术无法理解的是，田十一举的那些个例子。若眼前有一盘栗子，兀术一定会拾一颗高举过头顶，然后给田十一举几个反对的栗子。 “怎么可以将商贾、士卒、货郎、农户、乞丐与皇帝相提并论呢？”完颜兀术反驳道。 “这样比喻是不太合适。”田十一说道：“确实是有些贬低商贾、士卒、货郎、农户和乞丐了。” 兀术差一点没被吓得趴在地上。田十一刚刚说了啥，贬低那些下等人了？皇帝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吗？这田十一是不是认知有什么问题啊！ 每个人都有一种好人为师的潜质，田十一非常不正确的三观，激起了兀术对教育事业的强烈渴望。 兀术先是给田十一讲什么是皇帝，又讲了皇帝的种种特权，又举“栗子”说明了数个伟大的帝王，其中自然包括他爹完颜阿骨打。 讲到阿骨打时完颜兀术呆住了，自己这是在干啥，自己的爹爹阿骨打分明就是被这个田十一害死的啊。虽然没田十一加害，爹爹也要死了，可问题是爹爹的首级如今仍在天赐盟的，这么大的仇恨和耻辱，自己居然给他上课？ 只是一转念间，兀术又明白了一个道理。要不说人就应该多思多想呢，兀术转眼间便想明白了，与田十一的仇越大，就越应该劝田十一造反当皇帝。 这世上什么人的仇人最多，自然是想当皇帝的反贼头子啊。因为这种人要杀许许多多的人，只有田十一的仇人多了，兀术才有报仇的希望。只有田十一造反了，宋国才会大乱，金国南侵才有更大的胜算。所以兀术更加卖力地劝说起来，堪称苦口婆心，说的嘴角都冒白沫了。 “大丈夫当如是！”兀术给自己的演讲，做了总结性发言，同时觉得自己说得很爽，很痛快。 田十一看着完颜兀术也是满脑子迷惑，这兀术难道是女真人之中的说书先生？要么，就是女真人里的私塾先生，要不咋就这么能说呢？ 这世上在任一领域获得成就的人，都有很多特质，例如自律、例如勤学善思、例如知道如何认识自我，例如能不断改正缺点发扬优点，但唯独不包括耳根子软这一项。 虽然成功者也会虚心接受他人的意见，但却是在将别人的意见归纳分析的基础之上。 成功人士都有自己的思考方式，甚至拥有着自己独特的思想体系。他们能够融百家之所长，将别人的优秀思想归纳吸收，变成自己的优点，所以才会有虚心接纳别人意见的美好传说。 若不信，可以找个与其三观完全相悖的人来劝说成功者，你再看他是否会虚心接受。 完颜兀术的三观与田十一便是完全相悖的，所以两个人便注定会互相看不顺眼。 田十一之所以愿意听兀术说了这么多的话，主要还是想要借此了解一下女真人的主流思想，看看女真人与宋国人到底有哪些不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结果兀术一点惊喜都没能给十一哥带来，因为兀术的思想与此时绝大多数人都一个样，连点新意都没有。 觉得自己说得很痛快的完颜兀术下一刻觉得很奇怪，因为田十一用平静到可怕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即挥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兀术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处理，所以愤怒地质问了几声。 押送兀术的士卒有些不满，用鄙夷的声调说道：“喊什么喊，有罪没罪自然要让审理衙门审过才知道。” 完颜兀术再度奇怪了一下，有没有罪不应该田十一一言而决嘛，咋还要审理？再说了，审理衙门是个什么地方，宋国、辽国、金国都没有这种衙门啊。 天赐盟贴出了告示，定于三日后对教唆杀人者完颜兀术进行公开审理。王绿腰看着告示懵的一匹，这才多短的时间，咋就又一次失去盟友了呢？ 武能并没有嘲笑王绿腰，只是再度劝说她放弃与田十一为敌的打算，并且明确说出愿与王绿腰浪迹天涯逍遥一生的想法来。 王绿腰看了看武能，对于这个在报复陈东方面很贪婪的汉子有些疑惑。这汉子原本也是武将出身，一身的武艺不可小觑，咋就连点雄心壮志都没有呢？ 虽然有些鄙夷武能的不求上进，但对于武能的人品和体贴王绿腰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在允许武能又报复了陈东一次后，王绿腰这才出门去寻曾纡。 此时的曾纡已经成了王绿腰唯一可利用之人了，自不能让他继续在码头上装算命的瞎子。 曾纡近日来也没有真正的闲着，他将来舟山之后的所思、所见、所闻不断在脑海里综合着、思索着，最后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田十一不能杀。不仅是不能杀田十一，甚至连田十一自己死都不行，哪怕是病死。 这结论看起来似乎很荒谬，但此时的曾纡却已经深信不疑。 田十一在天赐盟中的威信实在是太高了，都已经高到不能称之为威信的地步。 此时的天赐盟之民，无论岁的稚童，还是耄耋老翁，都会发自内心地叫上一声十一哥。是哥，不是哥儿。 几乎每一个天赐盟之民，都将田十一当成了自家最亲近之人。那是一种超乎于首领的感情，大家都把田十一看做自家最亲近的家人，而且是家里的顶梁柱。 在天赐盟，田十一是所有人的天，是所有人的希望，是所有人的精神寄托，是所有人的支柱。 此时若有人杀了田十一，必将面对整个天赐盟不惜一切代价的反击，直至粉身碎骨。 若杀死田十一之人找不到的话，那便更加的可怕了。整个天赐盟会立即变身复仇的恶魔，毁灭掉周边所有的国度。 第957章 一言惊得舟山乱 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宋国、金国、西夏、吐蕃、李朝、大理、倭国，甚至连与天赐盟有姻亲关系的高丽都不可避免。 黑化的天赐盟将是非常可怕的，他们为了发泄心中对最伟大十一哥的缅怀，本就拥有着异常强大武力的他们，一定会疯狂的毁灭掉所有看到的一切。 退一步说，就算田十一突然病死了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田十一很年轻，早已将田十一视作上天的天赐盟之民，绝对无法接受十一哥病死这种现实。他们一定会认定田十一是被人害死的，所得结果与田十一被人刺杀不会有二样。 曾纡的心中极度悲痛，他不明白一个反贼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为什么大宋的百姓暗地里憎恨皇帝者大有人在，这天赐盟之民，却个顶个对田十一顶礼膜拜。 初时曾纡还以为田十一在暗中传教，在暗中观察后他才确定，天赐盟之民不信佛、不信道，而且不信任何教派。可是，田十一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曾纡百思不得其解。 在王绿腰找到曾纡的时候，曾纡仍是闭着眼睛苦苦思索着。反正他装扮的也是个瞎子，别人根本不会因此而怀疑到他的身份。 两个人来到无人之处，王绿腰立即提出要想办法杀田十一，没成想却遭到了曾纡的无情拒绝。 王绿腰目瞪口呆，曾纡便将田十一不能死的诸般理由讲了出来。王绿腰听后同样震惊，但却并不以为意。因为他的最终目标本就不是田十一，而是火药武器。骗曾纡杀田十一也不过是将水搅混，自己好浑水摸鱼而已。 接下来曾纡提出的计策，却暗合了王绿腰的心意。因为曾纡说了，想杀田十一必须先覆灭天赐盟。 杀田十一也好，覆灭天赐盟也罢，王绿腰都很同意。只有天赐盟乱了，她才有机会、有希望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得到假公主的支持，曾纡立即振作精神，开始为王绿腰讲述起他的计划来。 王绿腰越听越惊讶，同时对这些个读过书的坏蛋们，也更加忌惮起来。这些家伙怎么就能想出如此多、如此阴险的主意来呢？ 曾纡与王绿腰此时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属下，所以便只能同时赤膊上阵了。 危险的事情自然要由曾纡去做，而王绿腰却也不能闲着。两个人计量良久，最后曾纡将一个装了厚厚宣纸的信封交给王绿腰，两个人约定，明日同时行动。 曾纡只用了半个上午，舟山码头便开始出现一些传言，随即传言便如狂风中的风沙一般，席卷过整座舟山岛。 第二日，传言便已经在全舟山传播开来。因为这传言在用力鼓吹着十一哥的伟大，所以没有得到制止。待田十一接到消息想要制止的时候，竟是连双屿岛都已经人尽皆知了。 曾纡的预计一点错误都没有，长久以来，天赐盟之人对田十一的敬爱，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没用任何人发动，整个天赐盟都陷入疯狂之中。 首先是双屿岛的大学城，随后是各个行业协会选出了代表，之后便是无数深爱着十一哥的百姓们。 大家纷纷走上街头，高声叫喊着，让十一哥登基称帝。 第二日晚间，舟山大剧院上演了一场歌剧，这场歌剧是在天赐盟明星花想容的强烈要求下，才得以成功上演的。 花想容只是带着演员们经过了匆匆一天的排练，整场歌剧错误百出，但却得到观众们的强烈响应。 演出结束后，观众们再度走上街头，高举着拳头大声高呼，十一哥当为人间帝王。 花想容演了一场堪称出道以来最失败的歌剧，回到后台同样心中惴惴，但到了后台却并没有见到王绿腰。 当晚，满含热泪心中不停忏悔的花想容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没有死。王绿腰所说的两日后毒发，根本就是在骗她。 发觉自己不需要死了，花想容的心中却更加悲痛起来。她不知道王绿腰逼迫她演出这场歌剧的目的在哪里，但十一哥说过，凡是敌人要做的，反着去做就可以了。 花想容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没有做到，他觉得自己愧对十一哥。所以，花想容拿起剪刀，剪断了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长发，随即换了身素色的衣裙去了码头，她要去双屿岛向十一哥请罪。 若十一哥原谅她，她便终生不再登台，用一生的兢兢业业去报答十一哥的恩情。若十一哥不肯原谅她，那便以死报答十一哥好了。 当晚王绿腰与曾纡偷偷碰面，两个人以天赐盟的方式庆祝了胜利，那便是击掌的同时，高叫了一声“耶”！ 鼓动天赐盟之民逼田十一登基称帝，这便是两个人商定的计谋。如此一来，田十一便会陷入两难境地之中。 若称帝，天赐盟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距离覆灭也便不远了。若不称帝，天赐盟之民必然会失望透顶，从此后天赐盟便会走上下坡路。只要再多方挑拨，天赐盟之民与田十一，早晚会有离心离德那一天。 明天就是审理衙门审理金国使者完颜兀术教唆杀人案的日子，曾纡打算去看一看，王绿腰却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绿腰的事情没有告诉给曾纡，因为涉及到天下会。直到此时，曾纡仍是没有怀疑过王绿腰假公主的身份，实在是挺可笑的。 太阳依旧升了起来，曾纡精神焕发地走在舟山岛的街上。耳中仍是听到天赐盟之民的兴奋谈论声，每个人都在憧憬着田十一登基当皇帝之后的美好生活。 曾纡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嘲讽，天赐盟选人再严格又有什么用，依旧改变不了愚民鼠目寸光的毛病。 沾沾自喜的曾纡跑过县衙门前时，突然见到告示栏前围了许多人，旁边还有衙门里的小吏大声诵读着告示的内容。 心中奇怪之下曾纡低头挤了进去，抬头看了告示一眼随即便惊得瞪圆了眼睛，田十一反击了。 第958章 盟主令 田十一的反击实在是太简单了，只是写了区区一封信而已。 信很长，从很多方面讲述了天赐盟的成长历程，但若将煽情的部分去掉，中心思想也不过那么几句话而已。 “感谢亲人们的厚爱，但我天赐盟自有向前发展的规划，大家要相信我。” 中心思想就是如此的简单，若是再精炼一下的话，那便只剩一句话了，“大家要相信我”。 曾纡对于田十一这封信的效果初时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但没想到身周之人看完贴在告示栏的长信之后，便一个又一个悄然回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有的人甚至还满脸懊悔的神色，更有人懊恼地自言自语，说自己怎么可以怀疑十一哥呢，十一哥自是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好了。 告示栏之前换了一批又一批人，没有人流露出激动的神色，全都坦然接受了十一哥的告诫，回到工作岗位做着能做的事情。 街上再没有人游行，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连一点谈论皇帝、登基字眼儿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曾纡暗暗心惊着，田十一对于天赐盟之民的影响力，竟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许多，这田十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浑浑噩噩来到审理衙门，曾纡出示了事先预定的信物，缓缓走入审理衙门之中。 审理衙门的听审席是有座位的，此时已经审了快一半了。 完颜兀术身边坐了一个叫做讼师的人，据说是舟山审理衙门指定给完颜兀术的。那名讼师很尽责，审理很公正，一切都在讲证据。 此时的天赐盟还没有宪法，但却有田十一亲笔撰写的一本书，叫做守法纲要。那本书据说在不断完善着，为此天赐盟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机构，叫做立法课题组。 完颜兀术的最终判决是死刑，但却有一个附加条件。若有重大立功表现，可酌情减免刑罚。 天赐盟可没什么秋后处斩，死刑基本上当天就会拖出去咔嚓掉。 哦，对了，那是以前。如今的死刑听说叫什么枪决，用天赐盟特有的火枪去执行。 呲呲冒着火花的火绳燃烧着，然后“砰”的一声，罪犯的脑袋基本上就会开了花。因为火枪准头还不是太高，所以只有打脑袋才能保证一枪毙命。 完颜兀术也吓坏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判处死刑。不就是下命令杀了一个人嘛，何况那人也不是他们天赐盟的人啊，咋就敢真的枪毙自己呢？自己是使者，是大金国的小王爷啊，田十一怎么敢？ 被审理衙门派给兀术的讼师当场提出，他要与自己的委托人私下交流，立即得到了获准。 过了好一会儿，兀术与讼师便走了回来。完颜兀术毕竟是金国的武将，所以讼师以代理人的身份，代替兀术进行了陈述。 讼师说了兀术与王绿腰合谋一事，说了郑成对天赐盟以及盟主田十一的恶意，这期间自然将李大用的事情同样说了出来。 审理官最后向兀术确认，讼师所说的一切是否是真的。 兀术点头确认，审理衙门当场宣布，完颜兀术因有立功表现，死刑改为缓期一年执行。 完颜兀术当即傻眼，他觉得自己能被当场释放才选择低下高傲的头颅，才会把那些事情告诉给讼师。这咋就改成了死缓，话说死缓到底是个啥玩意？ 就在完颜兀术不明就里的时候，审理官突然说了句“全体起立”。 在确认所有人都站起来并庄严肃穆之后，审理官这才大声诵读道：“盟主令。” 兀术和曾纡这时才知道，田十一虽然不会干预天赐盟内案件的审理，但却拥有着相当大的权利，盟主令便是其中的一项权利。 由此可知，除了盟主令，想必田十一还拥有特赦令等一系列特权。 没办法，天赐盟成立的时间太短，如今一切都还没真正走上正轨。田十一的权利若是小了，万一天赐盟走上歪路，便再没人能将其纠正回来了。 盟主令的内容并没有赦免完颜兀术，而是说金国可以用一万名健康的宋国俘虏来交换完颜兀术。若是生病的或是伤残的，则要另行计算。 兀术被气得直咬牙，上一次是用李能打将他换回了金国，这一次却要用一万名宋奴。田十一是将他完颜兀术当成发财树了吗？对了，田十一每次换的都不是财，所以应该叫“发人”，发人树。 完颜兀术这次前来本没打算对田十一怎么样，他只是奉了皇帝完颜吴乞买之命，或买、或偷、或交易一些火药武器的。 火药武器的生产配方若能得到更好，若是得不到，也要想办法弄些火药武器回去研究。 因为火药武器让金军的马上武功变成了笑话，若是不能破解或是同样拥有，金国将再难凭借武力凌驾于众国之上。 结果，兀术再一次把自己折在了田十一手中。 兀术是正大光明来的，田十一也是正大光明抓的。谁让兀术犯了法呢，这事就算和吴乞买写信打嘴仗，十一哥也不怕。 犯人完颜兀术直接被带走关了起来，天赐盟主管外事部的杨梅儿会亲自写信给金国礼部，交涉用一万名宋国俘虏交换完颜兀术一事。 曾纡浑浑噩噩看完了完颜兀术受审的后半程，心中充满了荒谬的感觉。天赐盟居然是这样审案的，与大宋朝完全不同啊，田十一是想要背离祖宗的礼法吗？ 背离祖宗在儒家来说是很大的罪名，所以曾纡再一次觉得，田十一该当千刀万剐。不为别的，就为田十一敢随意变更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就该这么杀。 舟山审理衙门给完颜兀术指定的讼师口齿很伶俐，思路也很清晰，在代替兀术自辩之时，还加上了他自己的分析。虽然曾纡知道那讼师分析得全然不对，但却猛地触发到某根神经。 一路走一路想，曾纡越来越觉得那讼师口中的王绿腰，与公主似有几分相似啊。 第959章 方天定的奖金 浑浑噩噩地走，浑浑噩噩地想，浑浑噩噩地进了一家茶楼，曾纡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 茶楼中都有说书人，只不过今日轮值的说书人似是兼了两份职司，所以迟到了。 茶客们交头接耳，谈论着各种各样的八卦事。每当说到十一哥，大家的口中都带着无法掩饰的尊敬之意。有的口中还会祈祷着，祝福着。 在曾纡听来，田十一所做的那些事连士大夫们都不屑去做。做为一个天赐盟的盟主，他怎么就有脸面去做那些事情呢，他真的不知道什么叫丢脸吗？ 你听听，田十一在自己的盟主府里竟然亲自下厨，为全府的人整治饭食，这是盟主该干的事吗？在街上竟然还会帮小贩推车，扶起摔倒的小孩子，他就不知道身份两个字该怎么写吗？ 还有，天赐军的士卒竟然还被冠以光荣之名。那些个武夫就是丘八、是贼配军，为何到了天赐盟，就成了被人羡慕和尊敬的身份了？不为人子，真真是不为人子。 曾纡暗暗咬牙，鼓着腮帮子生气，说书人终于姗姗来迟。曾纡抬头一看，这，这特么，这不是刚刚审理衙门为完颜兀术代言的讼师吗？ 荒谬，真真是荒谬，这天赐盟做出这么多有违礼法之事，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已经被气到胃疼的曾纡立时就想离开茶馆，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公主殿下求证一些事情。 这时说书的讼师却“啪”的一声拍响了“止语”，随即便说道：“话说嘉国公主本非皇族，乃天波杨府之后人矣！” 茶客们集体鼓掌叫了声好，曾纡已经抬起来的屁股“扑腾”一下又坐了回去。啥玩意儿，他竟敢说公主不是公主，还说是杨家的后人，这不是往咋大宋皇族的脸上抹黑呢吗？ 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曾纡咬牙鼓腮帮子听着。这里是舟山，若是跳起来喊一嗓子，估计立即就得吃牢饭。有到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一点曾纡还拎得清。 说书人的故事情节进展奇慢无比，但嘉国公主那一双极有特色的英气剑眉，却被说了一遍又一遍。而且在说书人口中，公主那可是妥妥的正面角色啊。 曾纡拧眉思索着，从前是真的没见过嘉国公主，但剑眉一事却似有耳闻，是谁说的来着？ 突然之间曾纡脸色大变，因为他终于想了起来。和他说起嘉国公主长了一双剑眉那人，乃是童贯。 当初童贯到镇江，得了一柄削铁如泥的无名短剑，立时便爱不释手起来。 在当时的镇江知府宴请童贯之时，童贯当众说过，要将那柄短剑献给嘉国公主殿下。席间童贯对嘉国公主的一双剑眉，很是夸赞了一番，还说公主凭那一双剑眉，便能令全天下的男儿颜面无色。 对了，是童贯。是的，嘉国公主生了一双英气的剑眉。 曾纡突然之间大汗淋漓，和他一起来到舟山的那位公主，生的是柳叶眉，哪里有半点英气。莫非，自己被骗了？ 故事的情节进展得实在太慢了，曾纡强忍着心中的急躁坐在那里听着。直到今日的说书时间结束，也不过才讲到嘉国公主在舟山公园掉落了短剑而已。 茶客们意犹未尽地走了，曾纡却拦住了收拾东西，打算下班班回家家吃饭饭的讼师说书人。 曾纡双手恭敬地奉上了一锭银锞子，言说自己对十一哥与公主殿下的故事尤为喜欢，但因为明日便要离开了，所以想请讼师说书人将后面的故事简要讲解一遍。 如今的舟山堪称万国港口，讼师说书人什么样的奇葩人士都见识过，对于曾纡这么一点合理要求一点也不奇怪。反正那些故事也都是要当众讲出来的，如今有一锭银锞子的外快，提前说出来完全不打紧。 曾纡又叫了壶好茶，讼师说书人便捡那故事的要点，简要讲了一遍。 听了故事的情节梗概，曾纡又追问这故事是否是真事。讼师说书人因为手里没有止语木，所以“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言说这些事情都是千真万确的。而且他所讲的故事，都是经过天赐盟文化部门与宣传部门审批通过的，这才得以当众讲述出来的。 说书人还说，嘉国公主如今已经改回杨姓，妥妥的十一嫂，同时还是咱天赐盟外事部的话事人。 离开茶馆，曾纡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他无法判断关于嘉国公主的事情是否都是真实的，但他所遇到的那位公主，却一定是假的，这一点已无需质疑。 想想自己抛弃了一切，追随公主来到舟山报仇，没想到公主却是个假货，还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天色渐暗，曾纡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抬头，却发现面前是一小片湖泊。 不知不觉间，他竟是来到了舟山公园，故事里嘉国公主丢掉短剑的地方。对了，那短剑后来落入了女将军梁红玉的手中，据说至今也没能讨回去。 在说到这一段时，那个讼师说书人竟然还在笑，置皇家的脸面于何地啊！ 曾纡长叹一声，双眼一闭，身体向面前的小小湖泊倒了下去。他真的没有脸面再活下去了，就算死都觉得，难以洗刷掉满心的屈辱。 而且他还不敢去跳海，因为与假公主约定过，要一起跳海自尽。如今，也只好死在这湖水之中了。 远处奉命跟踪曾纡的方天定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救人。 方天定距离有些远，天色又有些暗淡，方天定在深不及腰的湖水里扑腾了半天，这才摸到曾纡的袍子。连扯带拽将曾纡拉到岸上，却发现曾纡已经死透了。 曾纡果真是死意已决，入了湖水竟能控制自己一下都不扑腾，最终淹死在深不及腰的浅水之内。 “得，这个月的奖金又泡汤了。”方天定嘀咕了一句，无奈扛了曾纡的尸身，向公园外面走去。 盯上曾纡是三天前的事，当时的曾纡正在冒充算命的瞎子，在港口一带散播十一哥是真龙天子的传言。 第960章 醒悟的陈东 方天定扛着曾纡的尸身为自己的奖金发愁，此时金国的皇帝完颜吴乞买，却在为粮食发愁。 耶律习泥烈和耶律花塔的计策太毒了，这导致如今的大金国境内饿殍遍野，因为挨饿而造反的部族此起彼伏。 金国派了那么多大军去宋国抢劫粮食，结果因为天赐军在里面插了一脚，导致总共也没抢回多少粮食去。 如今的金军仍在四处出动着，西夏、草原上的大小部族乃至高丽，都遭受了金军的荼毒与劫掠，但粮食依旧不够吃。 宋国到是可以再抢，但之前的南侵，已将宋国北方地区祸害得够呛，此时去宋国不仅要面对天赐军，而且也抢不回多少粮食来。 吴乞买愁得头发都白了，粮食啊，田十一啊，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该死。不，粮食不该死，我亲亲的粮食啊，到哪里才能找到你呢？ 相比于完颜吴乞买的揪心，宋国皇帝赵桓却过得很惬意。 蜀地很富足，蜀地多美女，赵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美。唯一讨厌的，就是总有人向他提及起驾回汴梁之事。宗泽和李纲也是一天一封奏章，不停在催促。 就在今日辰时，宗泽的奏章再度送了回来，言说河北东路已尽在大宋之手，汴梁的禁军也已完成了调防。五万经历过战场厮杀的精锐禁军已经回到汴梁驻守，此时随着宗泽收复河北的，乃是新近招募的五万新军。西军也已抽调了近五万士卒进入河北之地，请皇帝陛下放心回汴梁。 对于宗泽的奏章赵桓嗤之以鼻，他可不是傻子，对于汴梁、河东、河北的局势了解得一清二楚。宗泽所说的大好局面，实际上只有三成是真。 河东名义上是收回来了，那是因为天赐军撤出了河东路而已。如今的河东路仍是叛军遍地，劫匪横行。 宗泽手上确实有五万西军和五万新军，但大宋的土地太大了，这十万士卒想要彻底肃清河东路怕是都要两三个月，想要挥师收复河北东路与河北西路，天知道要什么时候。 只是整个大宋朝的官员百姓都在看着皇帝陛下，赵桓知道，自己必须要表现一点姿态了。 虽然田十一走了，但天赐军在河北以及登州仍有许多士卒，赵桓总是感觉不安全。 回去不安全，不回又不行，所以赵桓决定慢慢向回走。蜀地距离汴梁可不近，一日行个十里二十里的，可以拖很久很久…… 相较于赵桓的无忧无虑，方小六和杨再兴的压力便大多了。 在田十一离开草原的时候，二十万草原骑兵尽入辽境，跟在黄金狮子王十一哥的身后，去辽国抢了不少的粮食回来。如今金国缺粮，金军骑兵已经抵达阻卜大王府两次了，为的都只是粮食。 金军的骑兵与草原骑兵比起来确实精锐，杨再兴带兵费了好大劲儿，这才打退金军的两次进攻。若不是因为金军以劫掠为主，杨再兴和方小六都想要带着所有的草原部族向西迁徙了。金军之善战，怕是除了天赐军无人可敌了。 若说方小六与杨再兴压力山大，陈东此时可说是焦头烂额了。 河东路已经被宗泽率领的禁军新军和西军收复了，就连天赐军都已经退出了河东路。虽然此时的河东路到处是强匪山贼，但都已经和天下会没什么关系了。河东路名义上归属于天下会的反王们，足有三十几个死在宗泽、西军以及天赐军的手上。 宗泽和西军一时半会儿还抽不出手来收复河北东西两路，但天赐军却始终在这两路之地来去纵横着。 天赐军也不要什么基地堡寨，整日里像巡逻一样来去自由。但凡哪里有反王，也不管是不是天下会之人，天赐军都会赶过去将其诛灭。河北两路死在天赐军手里的反王，都已经超过河东路了。 将散乱的天下会统合成一个统一的势力，这是陈东日思夜想之事。可是如今名义上加入天下会的反王们都活不安生，谁还会去在乎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天下会会首啊。 痛定思痛，陈东终于决定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决心大力培植忠于自己的势力。 想要迅速扩大实力，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招兵买马。反贼的数量总是有限的，而且各路反王都在争抢。如今没人敢要的，便只有那些被天赐军追得满世界乱逃的契丹奴兵和京州奴兵了。 奴兵们很可恨，因为他们到处杀人抢劫。奴兵们很可怜，因为天赐军在驱赶他们，让奴兵都回去金国境内。 天赐军恶名远扬，各路反王都不敢接收奴兵，如此一来，奴兵们便只剩下两条路了。一是回到愁吃愁喝还要被奴役的金国去，二是与天赐军决战到底。 实际上他们还有第三条路的，天赐军已经明确提出来了。只要奴兵们愿意放下手中的刀枪，做一个忠厚顺从的老百姓，便可以接收奴兵，但却要送他们回到舟山去。 因为人头塔的传说，奴兵们不相信天赐军，生怕自己的头颅成为人头塔上的一块塔砖。如此一来，天赐军与奴兵的矛盾便不可调和了，唯有死战到底。 这么好的机会陈东不打算错过，因为与天赐军本就是敌非友，所以便在河北东西两路设立了三十几个据点，大肆招募起奴兵来。 天赐军虽然在不断清剿，但奴兵太多，天赐军数量又太少，天下会的据点不时换着地方。虽然总是能将奴兵杀得到处跑，但想要彻底肃清并消灭，却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如此一来，河北东西两路的局势便僵持住了，一时半会谁都无法彻底扭转局面，除非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例如宗泽和西军，例如金军，例如天赐军突然增兵。 天赐军肯定是不可能增兵的。不仅不会增兵，若不是因为宋军迟迟无法进入河北东路、河北西路，盟主田十一怕早就下令撤军了。对于宋军的拖拉，十一哥已经是怨念满满了的。 第961章 小王爷扫街 此时的天赐盟正在全力收缩兵力，就连远在剖阿里的天赐远征军，此时都在王进取和林冲的率领下，小心向西蚕食着。只待十一哥一声令下，整支远征军便会如下山的猛虎一样，直扑金国的黄龙府。 眼下天赐盟唯一欠缺的，便是满载粮食返回舟山的天赐盟海军舰队。 陈东蛊惑李朝这一招实在阴狠，若非如此，怕是再有半月之期，天赐军便要倾巢出动了。 整个天赐盟都在为出征准备着，田十一却在为一个“嘤嘤嘤”不停啼哭的女子头疼。 花想容被王绿腰所制，这才在大剧院上演了那场歌剧。虽然最后没给十一哥带来什么麻烦，但花想容的心中却愧疚得厉害。 她此时也想不明白，当时自己怎么就会那样的害怕死亡呢？到底是舍不得失去生命，还是舍不得天赐盟的自由生活，或者是舍不得心底始终放不下的那个，永远也不可能属于她的男子？ 花想容这事肯定是要罚的，但却不能由着花想容自己的性子来。 “终生不再登台，用一生兢兢业业的工作去报答十一哥的恩情。” “以死报答十一哥。” 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惩罚呀。前一个是在惩罚看不到明星的天赐盟之民，后一个根本就是想让十一哥内疚。 “嘤嘤嘤”哭了半晌的花想容，终于把十一哥给惹怒了，也终于迎来了十一哥严酷的惩罚。 在天赐盟的最高会议上作深刻检讨，降工资、降官职，这些肯定都是不能少的。只是为啥会成为盟主府的家庭教师啊？ 花想容猛然醒悟，以为是哪位十一嫂的肚子里有了小宝宝。结果十一哥非常明确地告诉她，家庭教师这职务先定下来，至于啥时候能有小十一，这事还不一定。 听了自己的惩罚，花想容也不知是个啥心情。 大会检讨、降工资、降官职，按理说已经不轻了，但花想容的心里却莫名美滋滋的。 家庭教师，那不是说，天赐盟将来的继任者，会是自己的学生？还有还有，自己算不算，已经进入这个家庭了呢？想想就兴奋呢！ 疑似被下毒的花想容挨了罚却仍在兴奋着，而疑似下毒的王绿腰却已经沮丧、彷徨、恐惧到了极点。 曾纡投湖自尽了，而且投的还是一个深不及腰的小湖，也不知那么浅的水是咋淹死的。 朱孝章被砍了，李大用投降了，郑成被完颜兀术杀了。这些个或联过手或被利用过的人们，似乎只有完颜兀术还活着。 此时的王绿腰，正躲在“疑似自家”的“武大能老婆饼”商铺之中，远远注视着完颜兀术，满心满眼的荒谬和不真实感。 完颜兀术是金国的小王爷，天赐盟真的就敢如此对待他？ 相比于王绿腰的不真实感，完颜兀术此时便真的感觉像在做梦了。 大枷有些重，手镣脚镣一应俱全，用材都是天赐盟出产的上等好钢，就算有金丝锯也不是一天半宿能锯断的。如此一来，完颜兀术不仅无法逃脱，就连想自杀都做不到。 刚刚被审理衙门宣判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兀术到是想要绝食自杀来着，但迎来的可怕惩罚，却让兀术彻底屈服了。 不是绝食吗？好办，找个漏斗先往兀术的肚子里灌食物，灌完后便是不让睡觉的刑罚。一时间兀术以为，自己又回到当初在辽国被田十一擒住的日子了。 不让睡觉这办法实在是太坑人了，区区两天兀术便再次服输了。 天赐盟的规矩是不劳做不得食，除非真正丧失劳做能力之人。自从天赐盟成立至今，这条规矩执行得相当彻底，彻底到就算囚徒和俘虏，同样要用劳做来换取食物。 被“不睡觉大法”折磨到心服口服的完颜兀术，此时就在“武大能老婆饼”铺子不远的地方劳做着。据说俘虏的工资也不低，若能被捉起来一年，除去饭食的费用后，还能存下一笔钱。 兀术哪里会缺那点小钱，可是不行啊，因为天赐盟的规矩不可破。想绝食是不被允许的，而想吃饭又要自己去劳做换取，这特么不是逼人吗？ 完颜兀术小王爷欲哭无泪，每挥动一次大扫帚，都会在心里狠狠诅咒田十一上百次。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兀术轻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他此时唯一的希望，便是他的皇叔完颜吴乞买能够开恩，用过万的宋奴，来换回完颜兀术的自由之身。 天赐盟那个叫杨梅儿的外事官确实给金国皇帝写信了，可是要送到吴乞买的手里又何止半月。兀术心里很明白，自己想要恢复自由之身，起码也得两三个月之后啊。 “好好干，干好了让牢头给你涨工资。”一名天赐盟的小吏刚好路过，随手拍了拍兀术的肩膀说道。 兀术何时受过这种侮辱，又悲又怒之下，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王绿腰依旧远远看着扫大街的完颜兀术小王爷，心中对于天赐盟折磨人的手段，又深刻认知了一层。 难怪武能说不要招惹天赐盟，不要招惹田十一，原来是因为天赐盟和田十一报复人的手段如此卑鄙。 王绿腰正胡思乱想着，远处却隐隐传来喜乐的声音。 本以为是有人家要成亲了，只是看了看日头，却发现时辰不对。而且越来越近的喜乐虽然同样喜庆，却又带了点激昂的味道，与大宋朝百姓家成亲时的唢呐声截然两样。 喜乐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手镣脚镣，叮铃咣当扫着大街的完颜兀术连忙躲到一边。 一来带着那么重的东西扫街确实有些累，二来心中也同样好奇，来的到底是一伙什么人。 雄赳赳气昂昂的十名天赐军，笔挺的军服，笔直如长枪的一路纵队，还有胸前红艳艳的大红花。 过往的天赐盟之人都在鼓着掌，大声为十名游街的天赐军欢呼着，嘴里还高喊着“英雄”、“光荣”、“致敬”、“学习”一类的词汇。 第962章 女人的交锋 完颜兀术站在街边细看，王绿腰躲在武大能老婆饼铺子连看带偷听，终于明白了这伙天赐军是干什么的。 原来这些天赐军是战斗英雄，要去大剧院开什么，“英雄事迹报告会”。 兀术脑子里轰轰乱响，虽然女真的英雄们也会得到百姓的欢呼，但却没机会讲什么“英雄事迹”。而且以女真勇士的水平，就算让他们讲，他们也讲不出来呀。 作为金国最杰出的几人之一，完颜兀术第一时间便明白了天赐盟这样做的好处。 听了报告会的青年们，立时就会化身为热血后生，恨不得第一时间加入天赐军，去为天赐盟征战四方。讲事迹的天赐军得到了天大的殊荣，再上战场便会化身十头猛虎，身先士卒，率领士卒悍不畏死。 “唉！” 兀术长叹一声。他觉得田十一实在是太可怕了，竟是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 若天赐盟专司思想教育的牛小沫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狠狠反驳完颜兀术一番。因为天赐军士卒靠的从来不是虚无的热血，而是依靠荣誉感、使命感，心甘情愿为天赐盟而战，为伟大的理想而战。 王绿腰既没读过书也没识过字，远远不像兀术想得那么深刻，她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这时武能来到王绿腰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临时娘子的肩膀。 王绿腰以为武能又想要报复陈东，所以没好气地甩开武能的手掌，还狠狠横了他一眼。 武能叹气，第n次小声劝慰起王绿腰来，说是愿与她闯荡江湖，快活一生。 王绿腰一听这话就感觉腻歪，因为她自幼便在江湖上闯荡，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早就过够了。她只想要地位、要钱、要做人上人，她要过舒服的日子。 也没和武能说话，王绿腰抬步便离了武大能老婆饼铺子。虽然来到舟山之后屡战屡败，但她却依旧不想放弃。 在她的心里，还有最后一颗棋子没有动用。若是再败了，那便只能认命了。 舟山街头有数不清的各色小吃，与汴梁的那些吃食完全不同，据说都是十一哥闲暇的时候鼓捣出来的。 堂堂盟主却要鼓捣厨房里的东西，这一点不仅王绿腰很鄙弃，就连李清照也同样看不起。 看不起归看不起，但却阻挡不住李清照想要吃遍舟山美食的伟大梦想。 此时的李清照早已不住在舟山招待所了，因为太贵，因为易安居士想把所有的钱，都用在品尝美食上。所以她便租住了一个很小的小院子，每日里除了游览舟山街景，便是品尝舟山美食，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坦。 舟山美食的局限性很大，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辣椒。没有麻没有辣的麻辣烫是没有灵魂的，但田十一偏偏就给鼓捣出来了。 李清照吃了一口麻辣烫便皱起了眉，心中有些失望。虽然加了许多的调料，但没有辣味就是没有，与后世的麻辣烫相差十几个等级出去。 本就饮食清淡的李清照，就更加不会喜欢这种既不麻又不辣，又加了太多调味品的麻辣烫了。 再不好吃也得给钱，舟山百姓的意识还无法达到千年后的水准，想让食客先给钱后吃饭肯定要发生冲突。 不太满意的李清照叫了声“买单”，心中再次升起那种奇怪的念头来。 这天赐盟之地所有的事情与大宋都不同，若不是知道这里本就是昌国县，还真就以为是到了化外之国。 “嗯！”李清照的手摸了个空，自己的钱都是在荷包之中的，此时却发现荷包不见了。 舟山虽是称做万国港口，外来之人比本土百姓多出数倍，但治安却好到没话说。这全赖于天赐盟对作奸犯科的零容忍。 但凡在舟山靠岸的船只，都会被严厉告知天赐盟的各种律条，其中还有以往对作奸犯科之人的惩处。 天赐盟的告知是这样说的，实际上也是这样做的。在天赐盟的严厉打击和层层监管下，人口混杂的舟山，反倒成了一块安居乐业的静土，基本上可以称作是夜不闭户，小偷小摸等事情也是罕有发生。 李清照在舟山住了如此长的时间，却从来没听说有人失窃过，所以她以为自己的荷包许是忘在了租住的地方。就算是丢了，也只能是她不小心掉在了那里，许是还有寻回来的希望。 不管荷包丢没丢，眼前这碗麻辣烫却是没办法给钱的。 小伙计见了李清照的表情就知道是没带钱，所以温和地说道：“这位娘子若是忘了带铜钱，可在柜台登记，再请街道的人过来看一下身份，待有暇时再送过来即可。” 听了这话李清照心中一暖，若是在大宋遇到这种情形，伙计第一时间就会骂出难听的话来。接下来不是扣人加棍棒，便是报官找差役，似天赐盟这般宽容且给客人留下颜面之事，还真就是第一次遇到。 李清照有些脸红，还没等说话，这时却有一名眼带媚意的年轻妇人说道：“不过一碗麻辣烫而已，我代这位姐姐把单买了便是了。” 那年轻妇人说着，便从怀里掏了荷包出来。 李清照见此情形，立即就想表达谢意，心中想着如何将铜钱还给这年轻的好心妇人。 话没出口，李清照脸上显出惊愕的神色，指着年轻妇人的荷包说道：“那……那是我的荷包！” 偷了李清照荷包的王绿腰一听这话，立时装出满脸的怒色，瞪着李清照佯怒道：“这位姐姐好没道理，我好心代你买单，怎的反污我偷你的荷包？” 小伙计此时也露出嫉恶如仇的脸色来，用不善的目光看了李清照一眼又一眼。 李清照满脸涨红，心中虽然觉得事情不会如眼下这般简单，但却依旧没有退缩。那荷包是她亲手绣的，又怎么可能认错。 见李清照果然上了当，王绿腰立即将荷包向桌上一扔，满脸愤怒地说道：“你说这荷包是你的，你来说说荷包里面都装了什么物什。” 第963章 什么才是永恒 王绿腰这一扔是极其聪明的，因为荷包是李清照的，一定知道刺绣上的一些特点。如今她将荷包扔在桌子上，每一个人都能看到，李清照再以荷包外面的特点为证明，便再没有人相信了。 李清照被称作千古第一才女，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眼见着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李清照骑虎难下，只好说出了荷包中装着几角碎银，铜钱几文。 “哗啦”一声，王绿腰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小小的铺子里立即响起一片惊讶地吸气声。 三片金叶子，十几颗滚圆的珍珠，余下便是些散碎的铜钱。 在众人看来，荷包里装了如许多的银钱，王绿腰自不可能是窃贼。而且倒在桌子上的这些个东西，比李清照刚刚报出来的银钱可值钱太多太多了，怎么看都是李清照在倒打一耙。 李清照一瞬间也以为是自己冤枉了王绿腰，只是再一看那荷包，确确实实是她亲手所绣的。 小小铺子里一片窃窃私语声，小伙计满脸鄙夷的对李清照说道：“这位娘子，请买单。 李清照此时进退两难，满脸涨红说不出话来。 “哗啦！”王绿腰抓了一把铜钱扔在桌子上，将自己的金叶子、圆珍珠收入荷包之中，对小伙计说道：“莫要难为这位姐姐了，想必定是姐姐眼花看错了。” 小铺子里一片赞扬的声音，小伙计满脸阳光地对着王绿腰作了个揖，言说好人定有好报。 王绿腰神采飞扬的离了小铺子，李清照狼狈不堪地逃离小铺子，两人一前一后向街上走去。 任你才女再聪明，江湖上的伎俩却仍不及王绿腰半分。只不过此时的李清照，却在远远跟着王绿腰，心中揣测着王绿腰的身份，还有陷害她的真正目的。 才女，也是很记仇的。 李清照弱女子一个，王绿腰出身白莲教，武功之高虽不及王进，却也不是普通江湖人可比的。这种情况下，李清照居然能一直跟在王绿腰身后，且没有跟丢，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王绿腰故意的。 回到武大能老婆饼铺子，王绿腰突然呀地惊叫了一声，随即满脸喜悦跑到桌子旁，蹲下身子看着眼前那可爱的物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是吃的，而且是临时相公武能，专门为她准备的好吃食。 武能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上是小碟子和小叉子，还有天赐盟才有的很小很小的蜡烛。 “这是做什么？”王绿腰奇怪问道。 武能满是横肉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将小蜡烛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这才满眼柔情地望着王绿腰说道：“祝娘子生日快乐。” 王绿腰并不喜欢武能称她为娘子，但这生日蛋糕实在太漂亮了，何况哪有女子不喜欢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是以同样柔柔地回望了武能一眼。 武能感受到王绿腰的柔情，顿时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这时循着王绿腰踪迹的李清照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奇怪地望着这一对假夫妻，还有那漂亮的生日蛋糕。 王绿腰回望了李清照一眼并不惊奇，只是戏谑地笑了一下。 武能心情正好着，望了李清照一眼随意说道：“既是易安居士来了，那便一同来为我娘子祝贺生日。这里虽是舟山，但生日蛋糕却只有三个人能成功做出来，一个是我，一个是天赐盟主，另一个是董娘子。” 这里说的董娘子，自然是十一嫂董小婉。听了这话，李清照和王绿腰都吃了一惊。 李清照以为这五大三粗的武能与王绿腰是天赐盟中人，而王绿腰却吃惊于，自己守着金碗讨饭吃。 一直以来，王绿腰都在想办法接近天赐盟高层，想办法接触天赐盟的那些高级机密，没想到这眼前的武能，便与田十一和董小婉有关联。 那生日蛋糕共分三层，金黄色一层，奶白色一层，淡绿色一层，在小小烛火的映射下，竟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让人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美食，而是个鲜亮的艺术品。 蛋糕太美丽，这对夫妻太神秘，所以李清照大大方方走了进来，直接坐在桌子旁边，似是一个不懂礼貌的冒失食客。 “嗯？”李清照甫一坐下便疑惑地嗯了一声，因为那生日蛋糕的上面竟然有字，写的是“生死不离”。 王绿腰不识字，否则的话，以她对武能的不喜欢程度，看到这四个字，怕是会拒绝吃生日蛋糕。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一辈子生死不离，想想还真是挺可怕的一件事。 无情的女人可以轻视一切柔情，哪怕那柔情再美好，再甜到发腻，她也能毫不珍惜。 至于那柔情的主人，反正也不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像舟山之人如厕时所用的软纸一样，用过后不丢弃，难道还能留着下次再用吗？ 被宠着的感觉真的太美好了，王绿腰摆出一副乖乖女的姿态，在老舔狗武能的指导下双手合十，许了愿、吹熄了蜡烛。 就在武能的餐刀切开鲜亮的生日蛋糕那一刻，李清照与王绿腰同时轻叹一声。 如此美丽的物什，终将被切得支离破碎，就像必将老去的美丽容颜，就像必将逝去的绝美青春，就像不可重来的珍贵人生。遗憾，似乎才是唯一长伴生命之旅的永恒。 白色的瓷碟上带着红色线条的图案，四只眼睛瞪着盘子里的奶油与切割面显露出的蛋糕本色，然后目送着小瓷碟，轻轻落在寿星婆王绿腰的面前。 李清照的心中突然升起股叫作嫉妒的情绪来，王绿腰却满心满眼的欢愉。就算再不爱，这一刻她也是幸福的、快乐的、陶醉的。 李清照终于盼到了自己的小瓷碟，下一刻却不知所措起来，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吃。而且，在李清照的心中，真有些舍不得吃。 在武能的催促之下，王绿腰笨拙地举起小叉子，挖了一小角奶油送入口中，下一刻便完全陶醉在味蕾的甜腻里面。 第964章 有这么一种男人 只是很短的时间，李清照与王绿腰便看着自己面前光溜溜的白瓷碟，同时被一种罪恶感缠绕起来。那么漂亮的东西，真的被自己吃到肚子里了？ 生日蛋糕足够大，量足够多，足够本就吃了麻辣烫的李清照和王绿腰吃到撑。 享受完甜到发腻的美食，王绿腰带着甜到发腻的笑容，完全不顾李清照在场，将头倚在武能的肩膀上说道：“今日不是我的生辰。” “我知道。”武能说道：“我不知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刚好你的假路引上记的是今日，那便今日为你过生日好了。我希望将来的每一个生日，都能为你做一个生日蛋糕。” 似王绿腰般无情且心狠的女子，这一刻不禁也心软起来，同时幻想了一下，与武能终身相守的日子。 武能不可爱，更不是王绿腰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只是随意一想便打消了念头。 舔狗舔得再舒服，王绿腰依旧要嫁给那个能为她带来权势与地位的人。可能是陈东，或许是天下会的哪一位反王。若有可能的话，嫁给田十一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不可能是他武能。 李清照有些尴尬，此时却又不能离开。她心中有很多的疑惑，需要武能与王绿腰帮她解开。 这喂了自己饱饱一顿狗粮的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要引自己来到这里。 再不爱武能也是自己的临时工相公，王绿腰自然要先应付了李清照，回头再问田十一与董小婉之事。 听王绿腰说他二人都是天下会的首领，李清照不禁懵了一下。那满脸横肉却有着一手好厨艺，且与田十一以及董小婉有关联的武能，竟也是天下会的首领，这实在是太让她惊讶了。 王绿腰很有礼数，因为李清照是天下会的客卿长老。 听了王绿腰的要求，李清照立即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告诉王绿腰，双屿岛所有的秘密作坊她都去过了，也到过生产大炮、火枪、火药弹和地雷的兵工厂。只不过那些地方看一遍是没用的，而且就算再看十遍也没有用。 武能与王绿腰的嘴都张得很大，其中以王绿腰最为吃惊。她此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叉。 来舟山这么久了，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接触田十一，接触天赐盟那些个秘密作坊。失败了一溜十三招，最后才发现，武能与田十一和董小婉都有关联，连李清照这个出工不出力的客卿长老，不但与田十一交好，甚至还看过天赐盟所有火药武器的打造过程。 早知道直接问他们两个呀，自己折腾了这么多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倍受打击的王绿腰听了李清照的讲述，也觉得看了那些武器的打造过程确实没什么用，但她却依旧不想放弃。 天下会副会首的位置她势在必得，这辈子想要翻身做人上人，眼前的机会是最好的一次了。 身居高位一直都是王绿腰的人生理想，当初在白莲教之时，就是因为上一任白莲圣母命太长，这才动了杀心，结果却失了手，所以才被满世界追杀。 既然不想放弃，那便要继续想办法。如今看来，想要偷到那些个火药武器的生产办法，唯一的希望就在田十一的身上了。 王绿腰和颜悦色地叫了声姐姐，随即又端了武能送来的热茶，满脸讨好地奉到李清照面前，这才说出心中的想法来。 李清照“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脸上又惊又怒的神色。 只是一瞬间，早已尝试了人间悲苦凄离的易安居士却又坐了下来，一脸平和地望着王绿腰反问道：“我的年纪都快能做田盟主的娘亲了，王小娘子却说，让我去色诱于他，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旁边的武能一脸尴尬，也觉得自家娘子太过胡闹。先不说人家易安居士的身份能不能做这种事，以易安居士的年岁，想做这事也做不来呀！ 有病乱投医的王绿腰眨了眨眼睛，认识到了自己的思虑不足。 这时同样很记仇的李清照却说道：“王小娘子年青貌美，不若便亲自去双屿岛走一趟如何。只不过你家相公对你情深义重，怕是舍不得？” 王绿腰心中一动，开始思索起自己亲自出马的成功机会来。 旁边根本没被王绿腰计算在内的武能却突然说道：“娘子若想去那便去，只是一定要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待得从田十一那里回来，武能仍愿做你的相公。” 李清照瞪圆眼睛看着武能，完全不相信这种话会从一个男子口中说出来。王绿腰虽是不喜欢武大能掌柜，只是这话却同样让她很是吃惊。 一直以来王绿腰都觉得，自己已经吃透了天下男子的心思，没想到这不招人喜欢的武能，却一遍又一遍刷新着她对男子的认知。 心中满是荒谬感觉的李清照轻叹了一声，没有告辞，便起身离了武大能老婆饼铺子。 李清照已经离了铺子，只是她的轻声叹息，却好像仍在铺子里回响着。 那叹息声似在嘲笑武能的卑微，似在讽刺王绿腰的绝情，又似在提醒武能，舔狗没前途。 武能同样轻轻叹息了下，起身准备将没吃完的生日蛋糕收起来。 王绿腰突然跳了起来，一掌将之前吃上一口都会生出罪恶感的鲜亮蛋糕拍飞到地上。 “我不用你要我，我王绿腰有的是男人喜欢。”王绿腰冲着武能怒吼道。 眼看着王绿腰气恼地出了铺子，老舔狗加老直男武能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家娘子为啥就突然发飙了。 李清照正快步走回租住的小院，王绿腰则在舟山的路灯下无助地走着。她不明白武能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让她的心中一阵阵刺痛。 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卑鄙、很无情，以至于才会恼羞成怒？ 王绿腰的心里很难受，对于武能的所作所为，不禁生出些感动的情绪来。很可惜感动不是爱情，好在武能不知道这一点，她王绿腰，同样也不知道。 第965章 第二次交锋 但凡哪个女子被男子感动后相爱，本质上那都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那男子本就是女子喜欢的类型。 感动之前之所以不接受，那是因为，女子还没有看到男子的坚定选择。还有的则是因为，男子的身份地位与经济基础，没有达到女子的期望。 想在完全不喜欢的情况下通过感动而相爱，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就算侥幸得到了，也会好景不长。 舟山并不冷，王绿腰却依旧抱着双肩。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无助，老舔狗武能的付出让王绿腰很迷茫，一时间连人生目标都动摇起来。 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是身份地位还是万贯钱财，亦或是获得那一切之后的幸福生活？ 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海，王绿腰同样心情澎湃着。儿时的记忆极其模糊，她只记得那时候自己总是穿一身绿色的衣服，而家里似乎很有钱的样子。后来爹爹信奉了白莲教，将家中的一切都献给了白莲圣母。再然后，爹爹在教中与人争权夺利，结果被人害死了。而她，却很意外的被白莲圣母看中，成了圣母的徒弟，教中的圣女。 回忆自己在白莲教中的生活，王绿腰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种生活真的太恐怖了，每一日都被阴影所笼罩着，那时唯一的希望就是圣母能早些死。 她只有成为新的白莲圣母，才能过上不再担惊受怕的日子。可那阴毒的老妇人却总是不死，最后她才铤而走险。 人生中的痛苦经历总是让人肝肠寸断，哪怕是多年以后再回忆起来。 若是哪天回忆时感觉不那么痛了，只能说明当年的痛苦，根本就是太轻了。真正的痛楚，绝对会让人一生无法忘怀的。 “啊……” 王绿腰冲着大海叫喊起来，想要让回忆中的痛楚随着喊声被海风带走，但却无济于事。 过去种种的一点一滴开始啃噬她的心，让她一点点癫狂起来。自己不能退缩，若是退了，便会再一次落入那种痛苦的境地之中。 人，就要一直向上爬，就算最终摔个粉身碎骨，也好过庸庸碌碌。 王绿腰大步离了海边，向布满灯火的舟山走了回去。她必须要让自己的心重新狠起来，就像当初在白莲教中一样。 人只有心狠，才不会受伤。只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 李清照的话王绿腰其实已经信了，但她却要再度逼问一番。李清照是识文断字儿的人，这种人花花心肠最多，王绿腰绝不允许自己被骗。 睡梦中的李清照觉得自己似是醒了的，却觉一股白烟扑面而来，随即便迷糊起来。迷迷糊糊中似是看到一个人，有些像一起吃蛋糕的王绿腰。 一口凉水喷在李清照的脸上，易安居士睁开朦胧的双眼，随即心中一惊。 入眼处漆黑一片，唯有空中的半月带来一丝光亮。眯眼细看，此处竟是一片小树林，而她已经被一根绳子与一株儿臂粗的小树绑在了一起。 眼前是脸色冰冷的王绿腰，嘴里系着一根细细的线绳。 那线绳系得很高明，李清照嘴巴开合间勉强能说出模糊的话来，但却无法大声叫喊。 “我知道你有隐瞒。”王绿腰一脸冷色地说道：“趁我还不想杀你，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哼哼！” 李清照听了这话满眼震惊，她是真的没有隐瞒啊。只是此时她为鱼肉，人为刀俎，本就是弱女子的易安居士打算装熊。反正也没有别人看到，王绿腰又不是什么好人，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李清照呜噜呜噜辩驳着，那条细细的丝线很快便割破了嘴角。 见李清照不肯招认，王绿腰脸上带着淫笑，用不怀好意的眼色看着李清照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武能那个傻子吗？因为本姑娘喜欢的，是女人。” 说着，王绿腰将手放在李清照的腰间，一只纤细手掌，缓缓向李清照的衣服里面钻着。 王绿腰自是不喜欢女人的，但这种手段实在太好用了。当初在白莲教时，这手段曾逼问出多少有用的讯息，就连王绿腰自己都记不清了。 李清照吓得满脸苍白，她万万想不到，王绿腰竟是个倒采花的贼。只是你就算倒采花，不也应该去采男子嘛，咋会盯上我一个妇人家，而且还是个不再年轻的。 感受到王绿腰的手已经触碰到自己的皮肤，李清照全身紧绷，两串泪珠已经泉涌出来。 易安居士这一生挺不顺利的，但被人轻薄的遭遇，却还真的是第一次。更何况，轻薄她的还是个女子。 这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李清照此时恨不得立即死过去才好。只是一想到死后尸身也逃不脱王绿腰的魔抓，这心中的凄凉便更甚起来。 王绿腰一直在观察着李清照的表情，心中的失望却越来越多。看来这位客卿长老，还真就没有隐瞒什么事情，自己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便在这时，王绿腰的脸色突然变成了惊恐。从小练武练到大的，五感远胜于常人，她已经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沉重有力，一听就知道是行武之人，想必是挟制李清照离开舟山之时，被人发现了。 不敢有任何犹豫，王绿腰转身便逃，连绑在小树上的李清照都顾不得了。 王绿腰轻声功夫不错，舟山的快速反应部队根本就追不上她。只是当她逃了百十步远时，耳中再度听到脚步声音，这一次却是来自于对面。 舟山的快速反应部队竟是包抄过来的，王绿腰心中焦急，连忙换了个方向逃命。随即她便发现，人家四面都有人。 慌乱的环视一周，发现只有一个方向没有声音，王绿腰想都没想便逃了过去，只不过却是段上坡路。 本就路径不熟的王绿腰，很快便陷入绝境之中。前方是一段悬崖，后方则是大队大队的追兵。悬崖虽是不高，但却同样能摔个半死。更可气的是，那悬崖颇为陡峭，根本就没有爬下去的希望。 第966章 天生一张色魔脸 快速反应部队越来越近，王绿腰的心也越来越向下沉。 在江湖上闯荡久了，王绿腰从来不相信任何人。虽然都说天赐军从不祸害百姓，更不会侮辱妇人，但王绿腰的心中却一直怀疑。 在她的心中，天下当兵的都一个样。也许在严苛的军法之下不敢祸害百姓，可问题在于她不是百姓啊。 她这样千娇百媚的女子若落入那些个丘八手中，下场不用想也知道。虽然王绿腰不太在意男女之事，但那是在值得的情况下，而且是一对一的。想想成千上万排着队的丘八，王绿腰便觉得还是死掉比较好一些。 士卒的面目几乎都已经能看清了，天边的太阳却猛地跃了出来。王绿腰看了看那先是温和随即耀眼的太阳，心中不知为何竟想起武能来。 她这一生，从未真正爱过任何人，她爱的只有权位与钱财。把别人踩到脚下便是她一直所追求的，至于男人，直到今日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想起。 生日蛋糕上生死不离四个字王绿腰是不识得的，但往日武能报复陈东之时，自会情不自禁说过这话。 “哼！男人。”王绿腰冷哼一声说道，随即身形向前一扑，从那并不高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她不相信武能会与自己同死，她只希望自己能摔得血肉模糊，让天赐军那些个丘八看上一眼就嫌弃，也免得自己遭受那种可怕的事情。 “这帮王八蛋的天赐军，竟然在悬崖下面也安排了人。”这是王绿腰坠地前最后的想法，随即便是一阵剧痛。 王绿腰骂天赐军王八蛋是有原因的，因为快速反应部队竟是预料到她会跳崖，提前在悬崖下面铺了厚厚的柴草。只不过柴草的用处颇小，而且王绿腰着路地点有些歪，所以摔断了腿。 天赐军从不虐待俘虏，立即有士卒大声喊着让医务兵过来。 王绿腰双腿剧痛，身上的伤势却并不重。她正暗恨自己为何不是头先着地，同时想到，是不是要让小绿蛇咬自己一口，以便躲开那些可怕的事情。却不料，一个粗壮的身影，突然跳到她的面前。 王绿腰彻夜未归，武能很担忧。当武能发现有大队的快速反应部队向城外而去时，他便悄悄跟了过来，却刚好看到王绿腰自悬崖一跃而下的惊险一幕。 先是查看了一眼王绿腰的生死，武能随即转过身去，对着渐渐围拢过来的快速反应部队跪了下去。 “我要面见盟主。”双膝跪地的武能大声叫道。 有士卒冷声回道：“举起双手不许动，你没有提条件的权利。” “我有！”武能叫道，随即从袖子里掏了个小本本出来，用双手托着高高举起继续道：“我是舟山甜品协会的会员，盟主是我们会长，董娘子是我们副会长。” 围上来的士卒听了这话有些疑惑，双腿剧痛爬在地上的王绿腰却更加疑惑了。这傻男人说什么协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东啊！他怎么不早跟我说啊。 有士卒过来查验了武能手上托着的小本本，随即对着后方的战友点了点头。 武能甜品协会的会员身份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会做蛋糕。只不过十一哥他是真没见过，协会里只有董小婉偶尔去讲课。至于盟主的协会会长身份，实际也是董小婉坚持着填上去的，田十一甚至都不知道，董小婉竟是搞了这么个协会出来。 王绿腰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但医务兵却告诉武能，还是提前去买个轮椅。 武能见王绿腰疼得死去活来，心中却不肯放弃，心中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去求一求盟主大人。因为有一位番人十一嫂，传说医术通神。 武能坚持着要自己背着王绿腰，很快便来到舟山卫生院。天赐盟之民看病都是不花钱的，但武能和王绿腰都不是，好在他二人并不缺钱。 王绿腰便这样在卫生院住了下来，武能精心照顾着，只不过两人都失了自由。至于能不能见到十一哥，谁都不敢说，只不过甜品协会会员的身份还是有些用处的，起码王绿腰没有受刑，只不过每日的审问却是少不了的。 武能到是老实，老老实实交代出了一切，只是希望能够坦白从宽，放王绿腰一条活命。 董小婉听了消息来了卫生院，一见果然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武能虽是武人，但谁都没想到，他在烤蛋糕这件事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若不是因为蛋糕太贵买的人太少，武大能老婆饼铺子怕是就要改成武大能蛋糕店了。 对了，武大能这名字也是董小婉给取的。对于自己的开山大弟子，董小婉很是照顾。 王绿腰在武能的劝说下已经放弃了坚持，老实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天赐盟的医生说王绿腰的腿已经无法复原了，一个瘫子肯定是当不成天下会的副会首。王绿腰一时间心如死灰，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路该如何走完。 武能向董小婉好一番哀求，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跟着小孩子一样。董小婉心中不忍，便决定请艾玛来为王绿腰看上一眼，同时也想求求相公，对王绿腰和武能宽大处理。 艾玛来了，下了与卫生院医生同样的结论，终生无法下地行走。 田十一也来了，坐着看了王绿腰半天，把个武能和王绿腰都吓了够呛。不知道这位天赐盟至高无上的年轻人，到底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两个。 “你真的喜欢女人？”田十一看了好半天，才奇怪地向王绿腰问道。 还没等王绿腰答话，武能抢先说道：“没，我娘子只是吓唬李娘子而已。十……十一哥若是看中了小人的娘子，也可……也可让她陪十一哥一段时日，只求十一哥腻了以后将她还给小人便好。” 董小婉和艾玛一齐笑到岔气，田十一再度对自己怀疑起来。自己难道真的天生一张色魔脸？为啥这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个好色之徒呢？ 第967章 齐国 田十一甩袖子走了，只是留了句话，说是只要王绿腰老实把天下会的事情都交代出来，将功补过，便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只不过武能和王绿腰想留在舟山肯定是不行的，天赐盟不会收他们这种人，也不能收留。 许多年后的某一天，董小婉给相公揉着肩膀，曾提到过武能与王绿腰。说是不能行走的王绿腰，练就了一手百发百中的暗器功夫，夫妻二人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声。只不过他二人还算有些良心，干的大多都是劫富济贫的买卖。 田十一告诉董小婉，从王绿腰的眼神里就看得出，王绿腰一点也不喜欢武能。若不是变成了瘫子，武能这辈子不仅无法与王绿腰白头偕老，反倒有可能被其所害。王绿腰双腿废了，这二人才做了一世夫妻。 人呢，就是这样。她的坚定选择有时并不是因为爱或喜欢，只不过是当时的最佳选择而已。 放眼四顾，比比皆是…… 田十一甩手而出，直接便去了舟山码头。今日是李清照离开舟山的日子，对于这位千古第一才女，田十一还是打心眼儿里敬重的，自然要去送送。 李清照那日险些被王绿腰轻薄，很是修养了几日，精神这才复原过来。这位才女的经历也算十分精彩了，试问有哪位古代女子有过她这种遭遇，说出去都不带有人信的。 对于李清照，田十一进行了最后一次挽留，但舟山大学校长的职位也没能留住这位千古第一才女。 李清照先是以家中不可无人为借口。结果田十一说，她就是一单身狗，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易安居士被气得直翻白眼儿，心说我若是留在天赐盟，怕是一定会被你气死。 李清照不肯留在舟山，自然是因为天赐盟不被大宋朝所认可。在她的眼中，田十一始终是个反贼。虽然她讨厌大宋朝的皇帝，但却不讨厌大宋朝。归根结底来说，易安居士李清照，是一位爱国人士。 田十一二次挽留，说是天下会也是个非法组织，陈东早晚会称帝造反。天赐盟虽然不服大宋朝管辖，起码不会造反，也算是二佳的选择了。 李清照再次翻白眼，心说你自己也知道不服大宋朝管辖，那还打我主意做什么。 想是想，李清照口中却说，她要再去找陈东，规劝陈东一心向善，为国出力，切不可学南方之岛。 田十一也被气了够呛，两人不欢而散。 在李清照登船那一刻，田十一劝慰李清照以安危为重，切不可轻信陈东那狗贼。 李清照摆手不语，两人一个岸上一个船上挥手告别。却不知这一别，易安居士险些因为自己的固执而丢了性命。 田十一下令南行司暗中保护李清照，随即登上自己的坐船回了双屿岛。 李宝率领的海军舰队如今还没到李朝，天赐军与金军的战事也只好一直拖着。 田十一觉得，自己似乎可以趁这段时间再去大宋的河北东路、河北西路转转，许是一个不留神，就搞死陈东那个小混混了呢。 要说此时的天下会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贩夫走卒、官宦商贾、官军盗寇无所不收。只要加入了天下会就可以欺负别人，不加入便要被欺负。如此一来，天下会的人手到是极速增长起来。田十一预料，天下会下一步就该要开始欺行霸市、唯我独尊了。 田十一对陈东的猜测对也不对，对是因为人家确实是唯吾独尊了。不对是因为，欺行霸市那种小事，如今的陈东已经不屑去做了。 陈东之前就在大肆收拢着契丹奴兵与京州奴兵，可天赐军实在是太讨厌了。奴兵的聚集地放在哪里，天赐军便去光顾哪里，最后的受益者反到成了天赐军。因为之前的奴兵四散而逃，天赐军总共就那么点人，满世界去找奴兵实在是太麻烦。 这回好了，陈东把奴兵们聚集到了一起，天赐军打起来那叫一个过瘾。而且牛通和李拼搏已经学精了，都是布置好了口袋才去攻打，一打一个准不说，还大多都是歼灭战。 一系列战事打下来，奴兵的数量大大减少，那些个侥幸逃脱的奴兵，大多也都向金国方向逃去。 回金国挨饿，不回金国会死，哪头轻哪头重不问可知。 收拢奴兵之事弄巧成拙，此时的陈东却不怒反喜。因为刚刚回到真定府老巢的他突然发现，已经有金国使者提前在真定府等他了。 当日太原城外完全是陈东用计帮助的金军，此时金军派来的使者却是当时的太原府尹张孝纯，还真称得上是事事难料。 太原城破之时张孝纯被俘，随即被押回了金国。金国此时的形势可说是一塌糊涂，皇帝完颜吴乞买突发奇想，竟是召见了张孝纯。 完颜吴乞买与张孝纯谈了数个时辰，也不知吴乞买是如何说服张孝纯的。这位带兵拼死抵挡金军的太原知府大人，竟是受金国皇帝之托，来到了真定府。 “齐国！”这是完颜吴乞买为陈东的王朝确立的国号。 陈东自然要以天下会会首的身份出任齐国皇帝陛下，而张孝纯将会出任齐国的首宰，堪称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至高地位。 原本身陷囹圄的张孝纯，摇身一变成了首宰，谁都不知道他是心中委屈还是暗自窃喜，反正他是来了。 与张孝纯同来的，还有一位金国大将，如今的大齐国统兵元帅，号称女真第一猛将完颜斡鲁。副元帅则有两位，完颜撒八与术列速。 文武大员都被金国占了，如此看来，陈东若是登基称帝，也只能是个傀儡皇帝。但此时的陈东却乐此不疲，因为陈东自有他的打算。 先说文官，张孝纯虽是投靠了金国，如今又做了齐国的首宰，但他骨子里却仍是大宋朝的士大夫。来到真定府后张孝纯几乎是足不出户，对于筹备陈东登基一事不闻不问，每日里躲在府宅里唉声叹气、饮酒颓废。 第968章 升龙城之祸 张孝纯这情形摆明了是不可能与陈东争权的，如此一来，即将诞生的大齐国，其文事大权自然会完全握在陈东手里。 至于完颜斡鲁完、完颜撒八、术列速这三位元帅，则更是名不副实了。因为金国派了一正两副三个元帅过来，金军却只来了三千，其中纯粹的女真人仅有三百。这点力量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只能是个摆设，根本起不了大用。 大量招收奴兵和宋人士卒是必然的，统兵大权仍是会握在完颜斡鲁、完颜撒八和术列速手中，但陈东却依旧不急。即将成立的大齐国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大宋的官军，更要面对几乎战无不胜的天赐军。 天赐军那是好相于的吗，与天赐军对上之后，打胜打败那都是三位元帅的责任。若是打不过天赐军，三位元帅自然会向金国求援兵，陈东也算是甩掉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至于打败天赐军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能不能打得过天赐军都两说，眼下又如何去考虑那么远的事情。 陈东与田十一是敌非友，必有一人被杀是肯定的。没有了退路的陈东，此时能借助到金国的力量，这可是高兴都来不及的事情，又怎么会不满。 陈小眼睛兴高采烈亲力亲为，筹备着自己的登基大典。与真定府同处于河北西路另一端的卫州府，此时却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当初秦桧从卫州府苍山山寨凑了个草头使节团，从此一去不返，吴用却留在苍山悉心经营起自己的山寨来。 要说吴用还真就有几把刷子，没用多长时间，苍山山寨便有了起色。等到吴法和吴天两兄弟从辽国回到苍山时，苍山大寨已经坐拥强悍山贼三千有余，各路头领一十六位。 吴用对吴法吴天两兄弟可说是又恨又爱，爱他们两个的名字与憨厚，恨他们两个的无能。 为了让这两兄弟能帮助自己成就大业，吴用在两兄弟回来的当天晚上便对着苍天起了一卦，随即心情畅快哈哈笑了整整一宿。 次日，吴法与吴天两兄弟便改了名字，一个叫吴有法，一个叫吴有天。同时两兄弟继续担任着吴用的左膀和右臂，统领着山寨里的大小事物。 两个铁憨憨管理山寨只会越管越乱，但吴用却甘之若饴，每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依旧没有换掉两兄弟的意思。 许是苍天无眼，许是应了卦象，金国终于南下侵宋。一时间河东河北三路乱成了一锅粥，流民遍地都是。 这些流民为躲避战祸离开故土四处游荡，不论到哪里都只能以乞讨为生，更没人给他们办暂住证明。于是苍山山寨短时间内，便聚集起十万山贼，其中绿林人也是多到数不清。 苍山并不很大，住了十万人便很拥挤了。从那时起，吴用立即扎紧了招募山贼的口子，一边派出大量山贼穿州过府四处劫掠粮食，一边选那武力智力高超的招入山寨之中。等到金军与天赐军过来的时候，苍山已经抢到了足够的粮食，开始躲在山上过起了小日子。 吴用坐视金军、宋军、天赐军打得一塌糊涂，自家却躲在苍山练兵，还硬生生凑了一百单八将出来。 待到金军兵败之时，吴用再度聪明了一把。他派了一些老实的山贼围着苍山老老实实种地，既不打金军也不打天赐军，同时既不招募山贼也不接收奴兵，既不加入天下会更不出去抢劫。 如此一来，天赐军数次路过苍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与世无争的山寨。 梁山被灭以后，吴用的心思一点点变化起来，从最初的想要有个官身光宗耀祖，渐渐变成了偌大的野心。 卫州与汴梁离得很近，陈东到处招揽奴兵，天赐军便一点一点向北移动过去，卫州一带便彻底绝了天赐军的踪迹。此时的吴用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所差的也不过是个名头而已。 打仗讲究的是师出有名，造反也是同理。 吴用深知自己不能出头当皇帝，因为立即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个名正言顺的傀儡顶缸。 傀儡到是好找，名正言顺却愁煞个人。吴用思索了多日，最后决定，绑一个回来。 因为田十一的横空出世，这里的梁山没能大闹东京城，但此时的吴用却觉得，他已经有能力大闹一次开封府了。 兴冲冲去找吴有法和吴有天，吴用随即气歪了鼻子。 这哥俩也不知从哪抢了个妇人回来，都想让这妇人做自己的压寨夫人。就在吴用到来那一刻，没有法和没有天终于达成共识，不能为了一个妇人坏了兄弟间的感情，两人一人一天。 被气了个倒仰的吴用终于聪明了一次，决定这次去开封府，不带这兄弟两个了。 在用人一道上，吴用比陈东要强得多。他深知不能用绿林高手去冲锋陷阵，而是应该让无组织无纪律的绿林好汉们去狙杀、去抢劫、去放火、去扰乱敌人。所以吴用这一次选出来的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随即便乔装去了汴梁。 就在吴用将贼军隐在城外，亲自带了山寨中的好手潜入汴梁之时，李宝率领的天赐盟海军舰队，终于抵达了李朝的元江出海口。 李宝可说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庞大的海船上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河船。泼李三一声令下，各种河船纷纷入水，天赐盟海军转眼化身水军。他们将逆元江而上，一路杀奔升龙城。 既然李朝的那位皇帝陛下耳根子软，那就让他见识一下天赐军的兵锋。 天赐军虽然一直在打仗，但田十一却始终讨厌战争。若不是因为天赐盟急需粮食，若不是因为针对金国的计划只待粮食到来，田十一是不会轻易让战火烧到无辜国家的。 李朝皇帝的愚蠢直接拖住了天赐军的脚步，其后果很可能造成金军再次南下，而天赐军却无法出兵。既如此，那便不能责怪十一哥无情，更不要责怪天赐军的兵锋太利了。 第969章 伟岸女子的伟岸 吴用打扮成一个老秀才的样子，额角贴了块膏药，手里摇了柄“一表人才”的折扇。 因为西楼大家田十一的关系，“一表人才”与“一表人渣”的折扇，早已成了大宋文人的标配。但凡家中条件好一点的，都会有这么一把扇子。 大宋皇帝赵桓还在路上磨蹭着，据说此时还没过剑门关。没了皇帝又没有宗泽坐镇的汴梁，显得格外有朝气一些。虽然李纲数次用了重典，甚至还冒大不韪杀了子嗣作恶的士大夫，但汴梁城中的治安依旧没有太大的起色。恶少与花胳膊们朝气蓬勃的四处作着恶，把个李纲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因为太上皇赵佶被田十一给绑走了，那些个投靠赵佶的前皇后、前皇子、前帝姬们，此时都已经回到了汴梁城。 没了赵佶撑腰，大家只好回来向赵桓请罪，希望新皇能够顾忌到大家都是赵家人，善待则个。好在赵桓一直也没回来，皇室子弟们便再度过起了悠闲且颓废的日子。 信王赵榛如今不过十二三岁年纪，乃是赵佶的第十八个儿子，母亲曾是明达皇后。 这个“曾”字用得是相当好的，因为赵佶的皇后比较多，明达皇后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所以便只好用一个“曾”字来说明信王赵榛的出身地位了。 赵榛与赵构不同，本就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过自己的舒坦日子。因为不受赵佶喜欢，自已又没有野心，所以赵榛便有两样东西没有学会，文也不会武也不会。 文不成武不就的信王到也不是个坏孩子，虽有些小爱好，但却没什么人敢诟病。因为赵榛特别喜欢相扑，还特别喜欢看相朴，更加喜欢看女飙，也就是让衣衫褴褛的肥胖小姐姐们去相扑。 相扑这事最爱者非仁宗皇帝赵桢莫属，仁宗朝包黑子、欧阳修、范仲淹等等大臣都敢站出来直指皇帝的不良爱好，如今的朝堂上却没有那种大臣了。何况信王赵榛就是个不受重视的小王，既不偷也不抢，就是花钱买了十几个妇人回家去相扑，有什么好诟病的。 如此一来，十二三岁的小娃娃日子过得贼得劲，所以便引来了贼。 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绕着信王府转了半圈，吴用一边感慨信王府之小，一边怀念起顾大嫂、孙二娘和扈三娘。 想要把信王赵榛抓回去当个傀儡，用上好的女飙扑手勾引最是有效，顾大嫂妥妥的第一人选，可惜却已经死了。孙二娘也死了的，唯一活着的扈三娘如今是天赐盟的人，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此时汴梁城里最好的女扑手是黑三娘，那一双人间凶器似大海一般波澜壮阔，堪称人间无敌。 信王赵榛十数次起了想将黑三娘买回王府的想法，可惜黑三娘的东家太强横，根本不给他一个无用王爷的面子。 话又说回来，就算给赵榛面子也没用，因为想要给汴梁第一女飙手赎身，那价钱不会比花魁便宜多少。就凭赵榛那点体己钱，怕是两三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黑三娘虽是奴籍，但因为一身好技艺再加上一对好凶器，东家自然要善待几分。所以黑三娘有自家的宅子，有自家的相公，还有自家的儿女。 看起来黑三娘过得幸福美满，可自家人知自家事。黑三娘的家里，全家只有黑三娘一个人是奴籍，因为这是东家的恩典。全家只靠黑三娘一个人赚家养家，因为黑三娘是奴籍，要看相公的脸色过日子。全家所有的活都由黑三娘一个人干，因为她是家里的妇人，这个时代的男子是不做家里活的。 当然了，她黑三娘的相公比较特殊，因为连外面的活也不做。 桑家瓦子热闹非凡，瓦子里最受欢迎的节目非女飙莫属。 黑三娘已经连战五场，虽都是轻松战胜了对手，但她此时也显得异常狼狈。三缕头发垂了下来，胸围子早已不知被哪个对手扯掉了，光着的上半身一道青一道紫，一对凶器惹得看客们发出一阵又一阵狼嚎。 紧了紧唯一能够遮羞的兜裆布，黑三娘“呵”的大叫了一声，准备迎战今日的最后一个对手，张锦娘。 吴用摸着颌下的胡须笑眯眯看着，因为之前的用力狼嚎，额角上的膏药已经不知丢去了哪里。 “赏！”吴用大声喊了一句，身边的心腹立即将手伸进褡裢里，下一刻场中便下起了铜钱雨。 整整十贯钱洒了出去，所有人都向吴用望了过来。饶是粘了假胡子与假眉毛，这一刻吴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被谁给认出来。 黑三娘看了看地上的铜钱，对着吴用施了一礼。这钱只有战胜了张锦娘才属于她，但这钱却是冲着她黑三娘才洒的。 有十贯钱的奖励在，黑三娘和张锦娘都像疯了一样，将自己的看家本事用了出来，看客们再度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狼嚎声音。 黑三娘果然技高一筹，为了对得起客人赏赐的十贯钱，张锦娘被黑三娘扯了个光不出溜，最后扔出场外。黑三娘也不好受，兜裆布同样不知丢到了哪里，全身伤痕累累。 毕竟是老牌的女飙扑手，这种境遇早已不是第一次了。黑三娘当着众人的面，施施然拾了张锦娘的兜裆布和胸围子系在身上，作了个罗圈揖，又特意向吴用施了一礼，这才离场而去。以黑三娘的段位，捡钱这种小事，自然有瓦子里的伙计代劳。 吴用在一家雅致的酒楼中要了个单间，各式好菜流水般端了上来。不及半刻，黑三娘如约而至。 一身玄衣身材伟岸的黑三娘双手抱拳施了一礼，吴用笑盈盈为黑三娘满了杯酒，随后很是夸赞了黑三娘一番，言说黑英雄如此好手段，却埋没于瓦子，实为人生一大憾事。 当夜黑三娘没有回家，吴用则体验了一把伟岸女子的伟岸。 家虽是没回，但黑三娘却没忘让人给家里捎了话。 第970章 皇帝画玉玺 去黑三娘家捎话之人面带鄙夷，黑三娘的相公却不以为意。 黑相公听说娘子不回来了，回屋便叫了三个儿女，一起去馆子里吃了顿好的。酒足饭饱，三个儿女结伴回家，黑相公却去了李寡妇家过夜。 对于三个儿女，黑相公向来不在意。因为从面相看，三个孩子各不相同，且一个酷似黑相公的都没有。 要说黑三娘虽是奴籍，赚的钱真就不少，不仅养活了一个相公三个儿女，竟是还养了李寡妇和李寡妇的傻儿子。这份本事，一般的男子远远及不上。 第二日，信王赵榛大喜过望，因为汴梁第一女飙扑手黑三娘，竟是给他送来了请柬。请柬说要与张锦娘私下了却一些恩怨，想请信王殿下做个见证。 信王赵榛收拾得干净利落，随即与手下人等一去不回。 当晚黑三娘没去瓦子，黑三娘的东家急得火上房一样，立即派了人去黑三娘家里。 去的人很快便回来了，说是黑三娘与她三个孩子都不见了，家里唯有黑相公的尸身躺在榻上，早已硬了。 第二日到了开城门的时间却依旧城门紧闭，在李纲的命令下禁军全城大索。这么大阵仗，自然不是为了抓捕黑三娘，而是因为信王殿下不见了。 不开城门这事吴用挺高兴，因为城里的禁军出不来，城外的禁军无令不得擅自出营。早已由特殊渠道早一步混出城门的吴用，带着黑三娘和哭哭啼啼的信王赵榛，大家一齐回了卫州府。 三十有二的黑三娘对信王服饰得无微不至，酷爱相扑的信王每看黑三娘一眼，却都要哭嚎两声。 吴用信誓旦旦保证，信王将会登基为帝，而国号仍是“宋”。苍山的山贼们会到处散播谣言，就说赵桓得位不正，太上皇赵佶原本是要传位于信王殿下的。 黑三娘肯跟着吴用胡闹自也是有好处的，她将会成为信王为首伪宋朝的皇后娘娘。而她的三个儿女，自然都要册封王爷和公主。 黑三娘已经想好了，既要侍候好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一岁的皇帝相公，也要用出浑身解数来，让吴用吴寨主沉醉在自己的温柔乡里。孩子们的荣华富贵都在她的温柔里，哪能不卖力气。 对了，以后就不能再叫吴寨主了，要叫宰相大人才对。似乎，叫吴大哥更亲近一些，也能给人一种家人的感觉。至于无人坦诚相待之时，自然可以亲昵地叫声，亲亲我的小哥哥…… 吴用带着信王赵榛和黑三娘这两个战利品，此时还没走回到卫州，真定府大齐国的登基大典却已经开始了。 真定府这位置实在是太好了，陈东再次感谢起李二娘一家来。若不是因为图谋李二娘家里的钱粮，自己又怎会在真定府落了脚。 这里距离金国太近了，待到天赐军和宋军打过来之时，随时都可能得到数万甚至十数万金军铁蹄的支援。而且真定城是大城，人多钱多，也算有一国都城的模样了。 以陈东的身份，赵桓登基时他肯定是不能旁观的，所以登基大典这种事，也只在书上读过。 尽信书不如无书，而且真定府再如何也只是个边境上的州府，和汴梁根本没法比。 皇宫与各种御用物品都有些简陋，三公九卿一应不全，登基的仪式又在完颜斡鲁的横加干涉下一简再简，但却依旧压制不住陈东的喜悦之情。 自己当皇帝了，货真价实的那一种，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啊。当个破官夸马游街有什么意思，和当皇帝比起来，简单就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从早上一直到晚上，陈东的嘴丫子就没合上过。中间因为不过瘾，还去真定府的大街上走了一圈，收获了无数的跪拜和山呼万岁之声。 老百姓们也挺无奈，不下跪不喊万岁就要挨鞭子，挨了鞭子再不喊就要挨刀子。好汉都不吃眼前亏，何况自己是小老百姓了。 直到天入暮色，陈东仍在咧嘴傻笑着，随即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己好像还没有皇后。 灵儿跳崖死了，李二娘让他给杀了，王绿腰还在舟山。而且这三个都不是忠贞节烈的主，封为皇后肯定是不合适的。 到是想要册封嘉国公主和李师师做个皇后，问题是人家在舟山，而且是田十一的女人，就算封了人家也不一定来。 陈小眼睛是太学生出身，是读书人，鬼主意肯定是一抓一大把的。 此时他的身边共有两名侍妾，一个是抢过来的，另一个是抢回来的。 别以为都一样，本质上那可是不同的。因为一个是从某反王手里抢来的，一个是从某百姓家里抢来的。所以陈东坚持认为，从某反王手里抢来的那个，应该算是救回来的，虽然那女子是反王的女儿。 念在这两名妇人服侍自己也算小心，封个偏宫娘娘到也凑合，只是这正宫娘娘却有些不合适了。 抓着脑袋想了半天，陈东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城里有个粮商叫南布仁，学得一身好拳脚，白日里陈东刚封了南布仁一个奋威将军。据说南布仁有个未出格的女儿，今年还不到双八年华，不是刚好来当皇后？ 想到就干，脑子已经陷入狂热的兴奋状态之中，陈东不可自拔。 册封皇后那就得写圣旨，好在写圣旨的布却是准备好了的。陈东亲自提笔，打算写下他大齐国的第一份圣旨。 刷刷点点陈东轻松便写就了圣旨，随即心中一阵自傲。都说田十一喜好写假圣旨，怎比得了自己这圣旨。自己写这一份，那可是真的。 转头左右看了一圈，陈东突然惊愕发现，自己忘记准备玉玺了。堂堂大齐国皇帝陛下却没有玉玺，说出去实在丢人，陈东打算明日便差人去办，可今日这份圣旨又该怎么办呢？ 读书人讲究的是琴棋书画，陈东在画之一道上虽然不算精通，但用毛笔画个印玺到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一眼便能看出来是画的而已。 第971章 皇帝要结婚 能看出来又如何，大齐国皇帝御笔画的玉玺，谁敢说三道四？ 陈东让人调好了朱砂，提起笔来却又愣住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真正的圣旨，更不知道玉玺是个什么样子的，连个模板都没有，这还怎么画？ 再次抓起了脑袋，陈东眨巴着小眼睛开动脑筋，却突然想起大金国父皇帝完颜吴乞买有封圣旨在这里，那是册封陈东做大齐国皇帝的圣旨。 连忙叫人把父皇帝的圣旨请了过来，陈东照葫芦画瓢，大齐国的第一份圣旨便热乎乎出炉了。 传旨的人去了奋威将军府，说是要册封将军南布仁的女儿为皇后，并且立即就要把皇后送到宫里来。同时奋威将军官升n级，受封为大齐国太师。 陈东再次感受到了幸福，有权利就是好，想娶谁就谁。 皇帝陛下传了口谕，让人取大红的新郎官袍服，结果等了半天才有人回报，说是没有。 陈东有些生气，自己都是皇帝了，想换身衣服居然没有，这不是扫自己的脸面吗？所以陈东陛下再次传了口谕，“必须有”。 接了口谕的礼部侍郎丁好万也挺犯愁，皇帝说必须有，确确实实就必须有。可问题是真没有啊，这可咋整？ 每个人都有几个心腹，丁好万如今贵为礼部侍郎，自然不能例外。听了心腹出的主意，丁好万一拍大腿叫了声“好”，随即命那心腹立即去办。 心腹一脸讨好，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心说丁大人你拍腿叫好那就拍，只是为啥要拍我的腿啊，一不留神竟是被丁侍郎给拍到麻筋上了。 真定府因为位置的关系，一开始就躲过了金军的荼毒。后来陈东占了真定府，也没怎么祸害百姓，这才让真定城如今看起来还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样子。 真定城中有个梨花街，街上有个古井巷，巷子因为太小，所以只住了两户人家，刘家和李家。 刘家有女初长成，李家有男要娶妻。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想要找个如意的好亲家并不容易，何况两家做了一辈子邻居了，彼此之间知根知底，所幸便给孩子定下了婚事。 原本今日就是成亲的大喜日子，哪想到大齐国皇帝偏也要在今日登基，两家孩子的婚事便只好向后拖一拖了。 李家人无惊无险度过了陈皇帝的登基大典，夜了便回家准备好好休息，三日后便给两个孩子完婚。只是万万没想到，一家人刚刚躺下，却有人将门敲得山响。李家人连忙穿衣，刚跑到院子里，敲门人却已经破门而入了。来的，竟然是官府之人。 官府的差役上门肯定没好事，李家人还以为摊上了官司，哪成想那些个差役话都不说，直接就冲去屋子里面一顿翻找，随即便抢走了李家儿子的新郎官袍服。 官府的差役们走了，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李家人愣眉愣眼跟了出来，却听到旁边的刘家也是一阵鸡飞狗跳，随即也冲了一群人出来，扬长而去，手中还拿了刘家女儿出嫁的大红衣冠。 李家家主连忙过去询问，却原来是奋威将军府到了刘家，抢走了刘家女准备出嫁的衣冠。 刘家和李家所有人都站在巷子里，大家大眼儿瞪小眼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情。 两家人都好好的，一个受伤的没有。家里面都被翻了个乱七八糟，虽被差役顺手摸走了一些铜钱，好在损失不大。只是这事情的起因和缘由，却真真是猜不清楚，李家和刘家的家主便凑到一起商量起来。 两位家主一致认定，一定是新皇新气象，不许民间百姓成亲也说不定。只是不成亲咋能抱孙儿和外孙儿呢？两位家主又商议了一回，决定不让明着成亲那就偷着来。 在两大家长的一力赞同下，刘家的哥哥背着妹子，当晚就送进了李家。李家儿子欢天喜地回了屋子，在父母的见证下，与刘家女儿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小夫妻两个虽没得到亲朋好友的祝贺，但也算修成了正果，小日子想必也能过得不错。 另一边打算成亲的儿皇帝陈东却没有这么幸运了，因为奋威将军的女儿，长得实在不咋地。 十五岁的小姑娘却足有两百多斤，也不知她爹平日里都给她吃些啥。圆圆的大脸上布满了麻点子，看上一眼就让人想起特大号的芝麻烧饼。 陈东叹了口气，心说丑点就丑点，好在自己可以娶很多位妃子，多养一个也只不过费点粮食而已，没什么打紧。 大齐国皇帝把两个侍妾一齐叫了过来，当场便进行了册封仪式。南布仁的烧饼女儿被册封为正宫娘娘，也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当册封到两个侍妾时，陈东又犯起难来。本来可以封东宫和西宫，可如今还有两个，总不能册封为西宫一号和西宫二号！ 眨巴了半年小眼睛，陈东当场宣布，两名侍妾一个封为西宫东娘娘，赐名梅儿，另一个封为西宫西娘娘，赐名师师。 册封仪式结束后，陈东的心里乐开了花一样。任你田十一把赵梅儿和李师师都抢走了，我就给自己的女人们赐名，气死你个田屠夫。赶明儿再出去抢两个妇人回来，一个封为西宫南娘娘，赐名百花，一个封为西宫北娘娘，赐名什么呢？ 陈东开始盘算起来，无论赐什么名字，都会有遗漏啊。陈东打算一个不给田十一留，让田十一那些个女人的名字，都出现在自己的后宫之中。 有句话叫“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一个人压抑太久之后，当他突然获得足以胡作非为的力量，这世上便会从此多一个变态出来。陈东，已经变态了。 大齐国兵马大元帅完颜斡鲁听了手下人的禀报之后觉得，陈东就是个精神病。同时暗暗埋怨起皇帝吴乞买来，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奇葩的东西当儿皇帝。 完颜吴乞买弄出个伪齐国，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在宋国境内埋下一根钉子。 第972章 营长刘光世 钉子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既可以牵扯住天赐军，又可以为金军的下次南侵做准备，次要目的自然是为了粮食。此时的金军实在是太缺粮食了，许多地方都开始吃人了。 元帅完颜斡鲁传下军令，继续大肆招募契丹和京州奴兵，大肆招募宋人士卒，先把大齐国的兵马配齐了，才有可能与天赐军争锋。 搞了个伪齐国出来，完颜斡鲁当然不可能只带三千金军前来，其余的金军都是暗中驻扎的。等到天赐军大队兵马杀过来的时候，暗中埋伏的金军来个出其不意，定能让天赐军损失惨重，也好报了完颜宗翰兵败之仇。 “轰”的一声，整个真定府都颤抖起来，完颜斡鲁立即下令集结兵马，大吼着一定是天赐军打进来了。这么大的爆炸声，除了天赐军的火药，没有别的可能。 大齐皇宫里的陈东正与三位皇后快乐着，一声爆炸吓得他当即滚落床下，连滚带爬钻进了床底下。天赐军打进城来了，这完颜斡鲁是干什么吃的，可怜自己刚刚登基，小命这就要玩完了不成？ 天赐军来了吗？来了！ 此时河北东西两路的天赐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万五千多人，而且分散得到处都是，这次来到真定府的天赐军，一共也仅有三百余人而已。 对于整座真定城，对于三千金军，对于伪齐国的兵马来说，三百天赐军实在是太少了。少是少，但天赐军从来没有因为人少就不打仗的道理，只不过打的方式不同。 “轰隆”一声响，真定城最大的粮仓着了火，其余粮仓自然也有天赐军在放火。 天赐军每次行动都是有周详计划的，这一次也不例外。放了火之后的天赐军有序撤离，在内应的帮助下出了城门，随即在城门内外埋好了地雷，扬长而去。 完颜斡鲁带人追到城门，不料却踩响了地雷，随即便放弃了追赶，转而开始指挥人手救火和抢救粮食。金军太金贵，绝不能用来趟雷，而且粮食太重要，比起杀死几个天赐军，那些个粮食才是完颜斡鲁最想要的东西。 三百余天赐军出了城便直奔城外三十里的五马山而去，那里是这三百余人的临时驻扎之所。五马山上有一个废弃的山寨，刚好可以让天赐军临时栖身。 原本西军的刘衙内，如今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的营长刘光世跑在队伍的中央部位。他一边给奔跑的战士们鼓着劲，一边派出侦查兵打探真定城里的变化。 刘光世、王小树、王镐这三人如今也算是各奔东西了，刘光世因为作战勇猛有勇有谋，成了新编第三营的营长。同样被提拔为营长的王小树却接受了固守的命令，在河北东路霸州境内经营着雁头寨，随时提防着金军的再次南侵。 三个好朋友里最惨的就要数王镐了，当初随着新编第三营抢占登州之时，王镐一个不留神从城墙上摔了下来，没立下功劳不说，却落了个重伤，如今还以小兵的身份在登州城的战地医院里养伤。 刘光世能从一个大宋军阀子弟成长为一名天赐军军官，这事不仅田十一很吃惊，就连刘光世自己都觉得很梦幻。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刘光世都会望着夜空，看着满天的星辰。 从小的生活锦衣玉食，刘光世过着全大宋最标准的衙内生活，直到与他父亲刘延庆率领西军去平灭摩尼教反贼方腊。 天赐军真的是一支很奇怪的军队，自小便在军伍中长大的刘光世，总觉得小时候见过的西军都是一些老百姓，而如今所在的天赐军才是真正的军队。 从小刘延庆就教育刘光世，在战场上一定要逃跑，这不仅仅是保命的问题，还要保住手里的军队。有兵有刀才能有权有势，只要手里还有大队的军兵，打了败仗也还是大宋朝的中流砥柱。 正是因为刘延庆自小的耳提面命，刘光世才养成了逃跑的习惯。若不是因为田十一的出现，若不是因为加入了天赐军，刘光世的人生确实是由逃跑开始，最终又以逃跑结束的。 只不过如今的刘光世不同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充满着理想与斗志，他们把荣誉看得高于一切。荣华富贵、权势钱财在这些人眼里，远不及荣誉二字来的重要。 刘光世还记得他第一次在军官学校里当众发言时的情形，所以人都用满怀期待和鼓励的目光望着他，这让他心里暖暖的，不知不觉便说出了心里的话，也是他父亲从小便教给他的话。可他没想到，当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军官学校学员们的目光却发生了转变，少有鄙视，更多的是一种怜悯。 初时刘光世不知那种目光是因为什么，直到后来，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军校教官，给他讲述了许多天赐军在战场上的事情。 荣誉，是这支军队的灵魂。理想，是这支军队的信念。而那时的刘光世与天赐军比起来，竟如腐朽的行尸走肉般低俗不堪。 是啊，那是一种精神世界。天赐军战士也许并不富用，也没什么高高在上的地位。但在精神的层面上，他刘光世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穷人。 在初来河东河北三路之时，刘光世的脑子里仍是有两个声音在不停打着架。一个是衙内刘光世，那个声音不断在他脑海中说道：“逃！逃！想想你的锦衣玉食，想想那些美妾娇妻，只要逃了，就什么都有了。” 刘家的势力在西军之中根深地固，虽然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可刘家的势力远远不止刘延庆一人，刘家的老下属那可是遍布西军各处的，因为刘家是一个派系。只要刘光世能回到西军之中，立即便会被众将拥戴身居高位，过上一生都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他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另一个人，天赐军士卒刘光世，却在不停反对着。 第973章 丁好万的预感 那个声音不停地告诫他，“不能逃，千万不能逃，否则你会后悔的。离开这样一支军队，离开这些亲如兄弟的战友，你一定会后悔的。当你老了以后，这种后悔会像蚂蚁一样不停啃噬着你的心，让你痛彻心髓……” 犹犹豫豫的刘光世便跟着天赐军各种转战，然后，他便发现，他果然再也不是他了。 衙内刘光世看到横倒的百姓尸身会无动于衷，天赐军刘光世却感觉异常的愤怒。衙内刘光世会去抢劫百姓，会去抢劫妇人与财物，天赐军刘光世却会为了救下濒死的百姓给又脏又臭的流民大哥做人工呼吸，会为了让百姓先行逃命，独自一人凭着一柄钢刀与十几个奴兵拼个你死我活。 刘光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西军了，因为对于西军来说，如今的他是个异类。在西军之中他将会显得格格不入，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经想通，刘光世突然轻松起来。确实是啊，自己的确已经不是那个衙内了，还回去做什么呢？和那些个只知荣华富贵的西军将军们在一起，自己不会快乐的。 刘光世带着新编第三营，很快便回到了五马山。此时的五马山只有一些简陋的破草房，也不知原本是哪伙山贼盘踞于此。因为距离金国太近，又有天下会在侧，这才放弃了山寨。 新编第三营来到五马山也只是前两天的事，陈东准备登基称帝的消息将刘光世等人引了过来。 每一名天赐军都知道，十一哥不会放过陈东的，他们新编第三营自己定下的计划便是，为天赐军大部队提前准备一个驻扎之地。 五马山距离真定府的距离刚刚好，而且这里的废弃山寨可说是一道天险，最适合驻扎了。他们只需要等在这里，不时给伪齐国制造点小麻烦，然后等着天赐军大部队到来就可以了。 天赐军新编第三营在真定城中搞了个响儿，随后又放了几把火烧了一点粮食，便这样走了。但给陈东带来的伤害与痛苦却是巨大的，不可接收的，怨天尤人的，不共戴天的。 因为小眼睛陈东正在那啥的时候，被火药的爆炸声吓了那么一下，彻底痿了。 田十一前世曾看过一篇资料，说是建炎三年的二月份，完颜宗翰突然出兵袭击扬州，并且攻陷了天长之地，金军前锋距离扬州只有几十里地。之后的一天深夜里，宋高宗赵构正在与一名宫女寻欢作乐，却突然听到宫外“金兵渡江了”的呼喊声，立马慌慌张张地带着少量随从骑马逃出城，一路飞快奔驰，行至瓜洲坐船渡江逃走。 这次突然而来的惊吓，使得赵构得了非常严重的不举之症，从此没了生育能力。 因为如今的赵构还没当上皇帝就被十一哥请去舟山打麻将了，所以赵构怕是会失去患上不举之症的机会，从这一点来说，十一哥确实是帮了赵构的。 可能是风水轮流转，也可能是这几年的风水有点克皇帝，没当上皇帝的赵构还好好的，当了皇帝的陈东却替赵构挡了这一灾。 此时的陈东暴跳如雷，已经下令砍了三个郎中了。终于，一个刚被捉来的游方郎中聪明了一把，说是皇帝陛下这病能治，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得慢慢来。 陈东觉得这郎中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没有杀他，而是赐下大笔的金银，让郎中为自己治疗，同时每天抽郎中三鞭子，以示督促。 游方郎中欲哭无泪，开了一副方子又挨了三鞭子，再然后被扣在了简陋的皇宫之中，过起了他有生以来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日子。 患了不举之症这事本就挺闹心的，没想到大齐国元帅完颜斡鲁又给他找起了别扭。 陈东听闻金军正将城里的粮食运走，立即让人传完颜斡鲁来见他。结果完颜斡鲁没来，来的是副元帅术列速。 完颜斡鲁、完颜撒八、术列速这三位元帅都是女真人，所以完颜斡鲁最初便与陈东商定，女真人在陈东面前免跪。 术列速不仅没跪，连拳头都没抱一下，直接告诉陈东说，真定城如今力量太薄弱，没有办法保护好那么多那么珍贵的粮食，所以先行运回大金国护卫着。 同时术列速还向皇帝陈东提出要求，立即下旨让百姓开始播种，而且收获的粮食必须全部上缴。同时还要加快招募士卒的速度与规模，金国的铁骑会带着招募来的奴兵和流民士卒出去打草谷。 陈东听得目瞪口呆，粮食什么时候珍贵到要运到大金国护卫的程度了？ 至于立即下旨让百姓开始播种，这不是扯呢吗，现在根本就不是播种的时节啊，这术列速到底懂不懂啊？还有什么把收获的粮食全部上缴，那让农民吃什么，饿死吗？农民都饿死了，还让谁来种地？再说了，收获后不给农民留粮食，那人家凭啥还种地啊，贱种吗？ 术列速向大齐国皇帝传达完了大齐国的元帅令，趾高气昂地出去了。陈东气得恨不得冲上去咬术列速几口，但是不敢。 生气了就要发泄，所以陈东随手在桌案上抓了个东西，狠狠摔在了地上。 礼部侍郎丁好万看着地上的粉碎，心说：得，好不容易找来块杂玉，这还没雕刻成玉玺呢，就被皇帝陛下给摔成岁岁平安了。看来这玉玺，怕是要改成金玺了，要不然也不经摔呀。 丁好万这想法是很有道理的，因为陈东在未来的日子里，肯定要不停的受气。只要一天甩不脱儿皇帝的身份，就得一直受气，这就是代价。 当了皇帝的陈东不举加受气，没当皇帝的田十一小日子却过得依旧滋润。若问十一哥此时此刻幸福吗，十一哥肯定会给一个肯定的回答，幸福。因为出海乘船不晕了，因为身边躺着方百花。 天赐盟外事部长杨梅儿的信已经送到了金国，所以田十一此来登州带上了完颜兀术。 第974章 被遗忘的董小丑 一万宋人百姓是不能送到舟山的，因为很可能有传染病。一万战俘换一个战俘的交易很划算，可实际上是吃了大亏的，因为天赐盟不仅要失去一个重要的战俘，还要背上一万人的包袱。 李宝还在李朝那边打仗，交换战俘的事情便由小狗子去完成。这次田十一本是想来登州打个前站的，进一步筹备与金军开战之事，没想到却收到了陈东称帝的消息。 天赐盟海军舰队回舟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算回去了也要休整一下才能再度出征，田十一的时间还很多，所以十一哥打算带兵去真定府与陈东“亲近亲近”。 方百花为了享受一下与相公的二人世界，所以坚持着以相公武功低微之名，将田十一护送到了登州港。两人在港口休息了两天，方百花还要启程回双屿岛去做坐镇。 此时的登州驻扎了天赐军的两万老兵，田十一此来又带了一万新军。主要是大批舰队去了李朝，要不然还能再多带一些的。 战士只是训练是不行的，必须要经历一场又一场战斗，如此才能成为精锐部队。所以这一次十一哥将会带着些老兵做中军，让这些新兵蛋子去体验一下什么是战争。 虽然天赐盟有火药武器，但想要凭借大炮一顿狂轰就打胜仗，那只能是痴人说梦。 想要打胜仗，最后依靠的依旧是精锐的士卒，要不然装备远超金军的宋军，也不会被打到连北都找不着的地步。 三千天赐军老兵，一万天赐军新兵已经集合完毕，就等着十一哥带着他们再去创造一场新的传奇。 此时许多传奇的缔造者，田十一同学，却在不停被自家娘子教育着。 “相公此去不要逞强，千万不要遇到危险，也不要遇到勾人的小妖精。”百花姐一边帮十一哥整理着战袍，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娘子放心。”田十一信誓旦旦地保证着：“若是再弄回个丫头来，就让我爹万箭穿身。” 方百花哭笑不得，气恼地拍了相公的肩膀一下。十一郎哪哪都好，就是这性子和这张嘴。 虽然公爹不是个……那两个方向，但当儿子的，哪能如此说自己的爹爹。 方百花目送着英姿飒爽的相公带兵走远了，随即起身登船回去双屿岛。 如今的天赐盟摊子铺得太大，田十一又是个不爱管事的，方百花等一众妻妾和濮成小狗子等人，可谓是每天都忙到脚打后脑勺。就连原本当侯爷的王少物，如今也是杂事缠身，整个人瘦得都给人一种苗条感觉了。 河北东西两路的天赐军正不断集结着，他们将陆续加入十一哥的队伍，扫平伪齐国，扫平一切敢与天赐军对杭的势力，然后再将河北东西两路交还给宋国，这些天赐军便算是功成名就了。 只不过如今的天赐军分得太散，想要集结却不是一时半会之事。何况天赐军在集结的过程中，只要遇到奴兵或是反贼，都是不会放过的。这些，都需要时间。 田十一带来的一万新军可谓是半现代化部队，其中一成是经历过鸳鸯阵训练的，对付反贼再合适不过。而且这些鸳鸯阵已经把弓弩换成了火枪。只要敌人是步兵，这一千天赐军，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了。 田十一环视了一圈围绕着自己的天赐军老兵，个个沉稳肃杀，与刚带来那一万朝气蓬勃的新兵蛋子果然不同。那一万新兵虽然都是由精锐老兵担任了基层的将官，但没经历过血火，再多次演习也无法真正成熟起来。 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士卒，田十一突然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王镐。 登州城里驻扎的都是养精蓄锐的精锐老兵，王镐可说是唯一的新兵了，因为他是当初军官生抢占登州之时唯一受伤的一个。没经历过战火，却长住登州，王镐这次强烈要求随着十一哥出战。因为是军官生出身，所以很容易便获得了批准。 刘光世和王小树都成了新编天赐军的营长，王镐的心里烧得厉害。自己当初怎么就从城墙上掉下来了呢？要不然，自己起码也该是个连长了，就算当个团长也不是没可能的，自己又不怕死。 远远看着王镐的身影，田十一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王镐他爹奸相王黼是被自己阴死的，如今他的儿子却成了天赐军中最让人羡慕的军官生，这世间之事还真是很难说得清楚。 田十一看着王镐，很轻易便回忆起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事。而此时被十一哥想起来那些人，却同样也在想着十一哥。因为天赐军在登州增兵的消息，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河北东西两路。 董小丑自被田十一安排在大名府以后，除了东京留守宗泽写了个临时知大名府事的委任状之后，他和常胜军便像被人遗忘了一样，再没有任何人过问过。好在俸禄照发，粮草也没有短缺。 这也不能怪宗泽，主要是皇帝没正事，宗老头要忙的事情多，是真的把董小丑给忘记了。 董小丑也算听话，虽然朝廷没说给他封什么官，又不知自己是什么品阶，但在大名府也算是尽职尽责，但凡进入大名府地界的奴兵，几乎都会全力征剿。 眼下的日子对于董小丑来说，实际上是很舒坦的。一府知府是个大官，董小丑巴不得就这样过一辈子。 听说十一哥再次带兵来了河北东路，董小丑立即派人送信过去，请示自己是不是要带着以前的怨军如今的常胜军，追随十一哥一同去征讨反贼。 这封信其实是相当有问题的，因为在大宋朝上下来看，田十一就是最大的反贼。好在信只有田十一自己看到了，要不然董小丑铁定要上了大宋朝百官的黑名单。 田十一不是陈东，没有当皇帝的野心，自然不会让董小丑跟着自己。为了不连累董小丑，十一哥躲他还来不及呢。 第975章 残暴不仁 田十一写了封秘密的回信，告诉董小丑好好练兵，好好布置防务，一旦金军再打过来，一定要保证大名府不失。 无独有偶，武若道此时在河间府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当着知府，一边厉兵秣马，一边布置防务。老武还是很有眼光的，他深知金军一定会再来，从没一刻敢放松过。 与董小丑比起来，武若道就奸滑多了。他同样给田盟主写了封信，信里的话很多，意思却很少，只说预祝田盟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田十一对武若道的作法很赞同，只要老武在河间府好好练兵，将来能挡住金军，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武若道当然不是傻子，一直以来他除了积极剿灭进入河间府的奴兵，对天赐军也是屡屡示好。天赐军过境绝不找麻烦，反而给粮给物资，多次经过河间府的李拼搏，险些给武若道送面锦旗过去。 刚刚接到燕青的来信，十一哥还没来得及看，却有探马禀报，说是有一支人马正从后方追赶上来。再一细问，竟是天赐盟的娘子军。 如今的天赐盟有两支娘子军，一支是扈三娘所领，人数较少，主要负责盟主府一带的防务。此时追上来的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身经百战的绿箩寨娘子军了。 田十一下令就地休整，想看看梁小妞是自己跑来的还是百花派过来的，随即取了燕青的信读了起来。 燕青燕浪子仍是带了六千明军在梁山泊训练，来信自然是请战的。田十一当场写了回信，让燕青继续操练那六千绿林好汉。 这六千明军的定位本就不是正面作战使用的，他们将来要派到金军的后方去。何况此时的明军训练时间太短，远远没到放出去还能收回来的地步。此时若是把六千明军都派到敌后，投敌到不至于，但起码有一多半会就此相忘于江湖，与天赐军再不相见。 梁红玉带着一千骑着战马的娘子军跃入眼帘，整个人既兴奋又幸福。田十一有时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这小妞就是为战场而生了，若是没有战争，梁红玉的一生一定会无趣到乏味。 田十一半点都没猜错，梁红玉再一次私自行事，花钱雇了几艘大商船，载一千个人一千匹马，绕开方百花坐船的航线，这才在登州登陆。 不遵军令必须是要惩罚的，所以田十一当众宣布，梁红玉被罚俸一年。 梁小妞当场低头认罚，随即却又靠近田十一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发过俸禄？” 听了这话田十一也懵的一匹，细细想来，梁红玉好像还真没领过俸禄。天赐盟的俸禄叫工资，想要领工资，首先就要有工作。可梁红玉一直以来都没担任过任何职务，自然没有工资可领。反到是她手底下的娘子军，个个工资都不低。 有了梁红玉的加入，队伍的气氛立即明亮起来，不论天赐军的老兵还是新兵，立即精气神十足。 到不是梁红玉有那么大威力，主要是那一千娘子军。在异性面前，人总是想要将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展示出来，精锐的天赐军也不例外。 都说草原上的消息是生了翅膀的风儿，但天赐军的消息，却像长了十对翅膀的海东青，就连远在河东路紧急集合大军的宗泽都知道了。 此时的关胜，正在太原府祭奠战死的兄弟们。太原一战损失实在太大了，除了岳飞，便只有呼延灼、朱仝和关胜活了下来。 如今的关胜加入了西军，呼延灼和朱仝却投在宗泽的门下做事。因为禁军新军换防，两人如今驻扎在汴梁城之内。 三个人都有一票人马，但自主权利却是没有的，想要杀金军、杀陈东，给死去的兄弟报仇，只能听上头的军令。 对于十一哥，三人是怀着崇敬和感激情绪的，但毕竟都是官军的身份了，田十一又是全大宋名头最大的反贼，想必大家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只要不在战场上相遇，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此时的岳飞却是远在沧州，正带兵咬着五千余契丹奴兵，一路追杀了五百多里。这五千多奴兵很是不凡，不仅战力不俗，而且人人有马。若不是因为奴兵道路不熟，怕是岳飞早已经将这伙契丹奴兵给追丢了。 因为有天赐盟南行司的支持，此时的岳飞已经有六千多兵马了。六千多人听起来不多，但对于岳飞这种一点额外收入没有，又不肯抢劫百姓，而且朝廷不给粮不给饷的将领来说，想养活六千士卒并且武装起来，实在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岳飞之所以带兵靠着两条腿咬着五千契丹奴兵不放，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那些战马。那可是五千余匹战马呀，若是这次不能抢到手里，想要骑兵怕不是得等到下辈子去。 陈东的事情岳飞已经听说了，田十一之事岳飞同样知晓，但他却不打算去真定府了。 一来太远，到了那里怕是仗都打完了。二来宗泽肯定不会坐视陈东不管的。三来，田十一肯定会去打陈东，自己去了不仅多余，而且大家见面还很尴尬，还是先把眼前的五千匹战马抢过来才是真格的。 话说这五千契丹奴兵也太能跑了，这都追了半个多月了。 刚刚登基的陈东是兴奋的，但此时的陈东却是暴虐的，疯狂的。 好不容易踏上了人生的最巅峰，成为一代人皇，可是却偏偏被天赐军给吓出了不举之症，这怕是整个世界最痛苦的事情了。 如今的陈东已经杀了十几个郎中了，而且他的心腹大面积撒了出去，到处去绑架那些个名医。 为了治好自己的病，陈东想了很多办法，绑郎中只是其中之一。他现在每天都要娶一个女子，蹂躏一夜若是没能治好自己的病症，新娶的女子就会被掐死。 真定府每一个人都在背地里说陈东残暴不仁，大臣们每天都要对陈东进行劝谏，但被不举之症折磨得快要发疯的陈东，却依旧我行我素。 第976章 新兵王镐 “多行不义必自毙。”某个脖子上生着千年水锈，脸上带了十一道刀疤的长头发和尚说道：“这话是假的。” 地上倒着三具奴兵的尸身，毛大海踩着地上的鲜血，向真定府的方向走去。 “不义者若是不杀，那便永远不会死。” 似乎只有地上的三具奴兵尸身听到了毛大海这句话，但这并不耽误毛大海要铲除陈东的决心。 毛大海要杀陈东，并不是因为陈东当了反贼，也不是因为陈东称帝，仅仅是陈东每天都要杀一名女子而已。就是这么简单，这才是毛大海的道理。 登州到真定府实在有些远，以天赐军对后勤补给的强大需求，长途远征实在是极痛苦也极耗时的一件事情。 天赐军很能吃苦，但有些事并不是吃苦就行的。越是现代化的军队，对后勤的依赖程度便越严重，这一点在天赐军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了庞大的后勤拖累，行军的速度就会像乌龟爬一样。所以，田十一选择了一条需要绕很多路的路线。 有一句话叫做世事无绝对，田十一选择的路线比直接向真定府而去，大概要多绕出六七百里的路程。但若要按时间算的话，却是能节省二十几日。因为田十一选的是，水路。 走水路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便是士卒不用一直走路，可以在船上养精蓄锐。 水路自是无法直接抵达真定府的，但是可以绕一个大圈，途径汴梁不远处，最终抵达赵州。 赵州府紧邻真定府，那时天赐军再弃舟登岸，兵锋直指真定府。 虽然田十一再一次来到河北的消息已经传得满世界都是了，但田十一所率天赐军，也不过刚刚到达德州而已。 这就是古代，出门两三百里怕都要十天半个月的年代。带着庞大后勤给养的天赐军，这种速度已经很快了。 此时的河北之地盗寇山贼遍地，偏偏河船夜晚必须靠岸，因为夜间行船十有八九是要出事的。 本着闲着不如练兵的想法，每当夜晚停船之时，天赐军都会派出小股部队，上岸剿灭就近的山贼强匪。至于哪里有强盗，哪里有山寨，这些情报自然有南行司负责提供。 在修化真的不屑努力下，南行司的情报能力正在直线提升着，河北两路堪称密谍遍地。 德州一带近日来了一伙流寇，数量近千，实力却是渣得一匹，但欺负起老百姓那可是从不手软。 虽然流寇也听说天赐军将会途经这里，但在南行司的有意误导下，流寇们以为天赐军起码还要五六日才能途经德州。五六日的时间，足够他们将德州一带再洗劫一遍，随即远遁百里了。 天色昏暗，六百天赐军便下了船，急速向流寇的休息之地赶了过去。 只是千把个流寇，本不需派出六百天赐军的，但十一哥下的命令是全歼，那便要更多的人手布置好口袋才行。 流寇们白日里洗劫了盘河镇，当晚便宿在镇子里。流寇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不考虑细水长流，每到一地都和小鬼子一样，来个两光几光的，然后便不知道又流去了哪里。 原本就少了许多人口的盘河镇，如今又被流寇们祸害了一番，此时已经称得上十室九空了。 天赐军只来了六百人，又要在外围布置下口袋，所以趁着夜色攻入盘河镇的，便只有一百人而已。 王镐仍是一名小兵，但做为混在老兵队伍里的新兵，今晚他主动要求参加战斗，并获得了许可。再然后，他以军官生的身份，光荣加入了仅有一百人的突击队之中。 一百对一千，听起来相差悬殊，但在天赐军中呆了许多时间的王镐却觉得这很正常。因为天赐军中始终流传着一句话，面对老虎，羊群的数量并不重要。 这千余流寇能流窜至今都没被消灭，肯定是有些独到之处的。一百天赐军虽是尽量小心靠近，但进入盘河镇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却仍是惊动了流寇的大部队。 一片一片黑压压的流寇涌了出来，一百天赐军结队突击，火药弹的爆炸声音不断在街道上轰鸣。 面对老虎，羊群除了逃跑没有其他办法，但这支流寇却有些特殊，因为他们没有像天赐军预计的那样逃出镇子，反到是有组织的分队撤向镇中的各个方向，准备依托镇子里的小巷进行抵抗。 带队的天赐军将官知道，自己这一百人，今日算是遇到对手了。 再难打也是流寇，天赐军的骄傲不容亵渎，所以一百天赐军立即分成十队，开始在小镇子里扫荡起来。 流寇很狡猾，每一次都是一沾即走。虽然对天赐军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但胜在像苍蝇一样讨厌。 王镐所在的小队刚刚被一伙百余人的流寇所围，但凭着天赐军的严整军阵、盾牌、铁甲外加火药弹，很轻松便将百余流寇给击溃了。 又向前冲了一段，地势突然变得开阔，前头却涌了三百多名流寇出来。 十对三百，任谁都不觉得天赐军能赢，所以流寇们丧失的胆气渐渐提了起来。 王镐此时只是小兵，他本不应随意说话的。但也许是福至心灵，王镐突然想起十一哥讲过的一个故事来，所以便对着前方的三百流寇大声吼道：“我数到十，若有人能逃到前方街巷转角，今日便不再追杀你们。” 一句话出口，三百流寇都愣住了，有的还在掏耳朵。 “一！” 王镐声音沉稳，大声数了起来。 天赐军士卒之间的默契是在长时间训练之中锤炼出来的，虽然王镐是临时加入这个小队的，但相同的训练与相似的军旅生活，让他们很是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做。 一声“一”出口，其余天赐军手中举着盾牌，突然同时向前跨了一步，结实的靴子重重踏在地上，九名天赐军一同发声：“喝！” “二！” 王镐的声音里带了些肃杀的味道，这一次天赐军再度齐齐踏出了一步，但口中却同样叫道：“二！” 第977章 登山一条穿云路 流寇中不停有人大声叫嚣着。 “冲上去，冲上去。” “杀了他们，他们就十个人。” “别怕，上啊，上啊！” “三”，王镐的声音有些阴冷。 “三”，余下九名天赐军非常配合地踏出一步，同样喝了一声。 流寇群里叫嚣的声音越来越多，但却没有一个敢上前一步，反倒是有许多流寇在缓缓后退着。 “九！”王镐突然大叫了一声。 所有的流寇都是一懵，中间那几个数字哪去了，为啥直接就到九了啊。 “十！”九名天赐军竟是一齐喝出了最后一个数字，随即王镐等十人极有默契地大喝了一声“杀”！ 一声“杀”出口，严整的十人军阵快速向前推进，那速度堪比常人全力奔跑，也不知需要多久的训练才能在推进军阵之时，还保持着如此高速。 一见天赐军竟真的冲上来了，三百余流寇再也不敢纠结丢失那几个数字的问题。 有那胆子大的，一见十名天赐军就敢结阵前冲，立即大吼了一声，迎着天赐军冲了过去。只是刚刚跑了两步便觉得不对劲，连忙回头向同伴们望去。一望之下大胆子的流寇立即没了胆子，除了五六个流寇迎着天赐军冲了出来，其余的流寇们，竟是一股脑的向街角方向逃去。 因为刚刚王镐说了，只要逃过街角的位置，他们便不再追杀了。 可是，王镐说的是他们不追杀了，没说别的天赐军不追杀啊，更没说镇子外的天赐军不截杀啊。 因为这伙流寇作恶多端，所以十一哥下的命令是不接收投降，所以一个流寇也没能活下来。 有一个流寇直到临死时都念念不忘，痛苦质问着其余三个数字去哪了。王镐小声告诉那名流寇，是四个。可实际上，是五个。 类似的事件一路上不知道发生了几次，沿河的山贼盗寇要么被剿灭了，要么早早逃离。一时间流浪的百姓纷纷向河岸靠拢，享受着少有的安定时刻。 这世上总有些不信邪或自作聪明之人，博州王馆东面有座白塔山，山上有座白塔寨，寨子里住了五六百名强人。 之所以叫强人不叫山贼，是因为这伙人个个武功高强，随便拉出一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段。再加上白塔山陡而高，上山一条穿云路，个人就能将上山之路守住。就算十万大军来攻，只要白塔寨不出战，大军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白塔寨寨主姓高名郜，向来自认为有勇有谋。高郜认定天赐军是要去对付伪齐国的陈东，不可能在他白塔寨这里耗费太长时间，便决定留下不走。 初时高郜也想过暂时躲避天赐军，但弃寨而走损失实在太大了，单说山寨里扣着的那些个肉票就不能一齐带着。那些肉票都是大富之家的子女，都能索要大笔赎身银钱的，哪能如此轻易放弃？ 思忖再三，高郜觉得他天赐军再能打，攻打我白塔寨日不下，也总该负气而走了。白塔寨如此险峻，总不可能连日都坚守不下来？ 既是山寨，干的自然是没本钱的买卖，十一哥当然不可能放过。看了南行司送来的情报，田十一便决定，专门为白塔寨多留一天。 白塔寨中大多都是些宋军中逃亡的老兵，余者都是些绿林人。这些人都是见惯了血的，杀起人来不眨眼。 在大宋，兵匪之间互相转换身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强匪山贼被招安后便成了官军，官军战败逃跑之后再度化为贼人。白塔山上的强人，有的就曾有过数次的从军经历，这样一群人根本没有道义和良心可言，只要有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 白塔山确实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所以进攻的时间选在了早上，十一哥给的时间是三个时辰。 一条穿云路，两边都是悬崖，想要杀上去十分困难。好在不是一线天，否则敌人只要在上面向下扔石头，就会给天赐军带来巨大伤亡了。若真是一线天，十一哥宁可留下数百天赐军，将这伙强人困死，也不会让士卒冒着巨大伤亡攻山的。 山太高，大炮没法仰那么高。山太高，火药弹没法扔那么高。看起来，高郜选择留下来，果然还是有些道理的。 天赐军有强弩和盾牌，强人也有。但强人不知道，天赐军的弩箭是分很多种的。 天赐军沿着穿云路向上爬，双方不停用强弩互射着。随即高郜发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人家天赐军的弩箭，会爆炸。 能携带火药的弩箭生产起来很麻烦，价钱也很贵。但既然生产出来，那就是要在特殊时候发挥作用的，眼前就是特殊的时候。 强人的盾牌虽是能挡住天赐军的弩箭射击，但却挡不住火药的爆炸，何况有的弩箭里面还是装了轻油的。 穿云路上的阻碍便如此轻易被天赐军肃清了，高郜气得暴跳如雷，立即组织人手在第二道天堑上布防。那是比汴梁城墙还要高三倍的一道小悬崖。 强攻肯定要死伤惨重的，所以天赐军立即从山下调了三架小型襄阳炮上来。天赐军的军工用的都是标准件，散碎的零件运到山上很容易，训练有素的专业兵种不到盏茶功夫，便将小型襄阳炮组装到一起。 下一刻，配重火药包被襄阳炮送到了小悬崖的顶端，轰隆隆的爆炸声立即将强人们的胆子给吓破了。 小悬崖的后面虽然还有一道寨墙，但那道寨墙怕是连宋军都挡不住，就更别提眼前的天赐军了。 高郜知道自己失算了，强人们此时也都认了怂。天赐军的武器实在是太犀利了，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原始山寨可以对抗的。 一堆又一堆的金银珠宝被天赐军士卒搬了出来，高郜带着所有的强人们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此时竟是还剩下三百余强人，可见无论多高的武功，在面对火药武器的时候，都只有不堪一击的份儿。 第978章 想当监军的书生 白塔寨的山贼不叫山贼而叫强人，强人做事自然要区别于普通山贼。所以，白塔寨除了抢劫杀人越货之外，人家还收保护费。方圆两三百里的山寨劫匪堡寨，居然都要给白塔寨交钱买平安，可见白塔寨实力之强悍。 这还不算，白塔寨为了不竭泽而渔，还会去比较远的地方请些朋友回来作客。说的更明白一些，那就是去外地绑肉票，然后索要大笔赎金。 田十一对于白塔寨很好奇，所以便攀上了白塔山，踏进了白塔寨，想看看如此声名远播的山寨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同。 要不咋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田十一到白塔寨中看了一眼，果然有收获，被恶心到了。 白塔寨里果然有一座白塔，而且是名副其实的白塔，完全是用白骨堆积而成的。寨子里的这座白塔可是有名堂的，而且不是什么人的尸骨都有资格被扔到白塔之上的。 “悭吝塔！”田十一看着白骨塔前的石碑，不禁读了出来。 悭吝就是吝啬的意思，看来死后若想成为这白骨塔中的一员，首要的条件就是要吝啬了。 果然，孙友爱提了高郜和几名强人过来询问，那几句强人立即老实交代，说是被绑的肉票家里若是舍不得钱，或是过了时间没有把赎金送到山上，便有资格被杀掉，然后“登上”这座“悭吝塔”。 眼见田十一面色阴沉，高郜一边暗中埋怨几个手下是白痴，一边说凡事都有例外，眼下山寨里便有一个关了半年还没死的，就在不远处的囚牢里关着。 孙友爱听了这话，连忙命人去找。很快，一个脏兮兮的书生被士卒带了过来。 那书生有些凄惨，琵琶骨上被穿了一个洞，一条皮索从洞里穿出来，根本就没了反抗的能力。 田十一看了那书生一眼便心生奇怪，受了这种虐待本应委顿不堪才对，但那书生的两只眼睛却瞪得像灯泡一样，直视着田十一问道：“你就是田十一？” 看到田十一皱眉不语，跪在地上的高郜连忙解释，说这书生骨头硬得很，抓到山上半年多了却从未服过软，命其给家里面写信讨要赎金都不肯。 脏兮兮的书生此时却再度插嘴道：“你就是田十一？” 如此奇怪的人确实少见，田十一便点头说是。 说了声“是”不要紧，这书生却突然激动起来，一手抓着穿过琵琶骨的皮索，一手指着田十一大怒道：“你也是读书人，岂不知我辈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书生越说越激动，身体竟然颤抖起来，颤巍巍的手指仍是指着田十一继续道：“既有西楼先生这等赫赫声明，为何不知为国尽忠，为君父尽孝，为万民求太平？” 眼见书生说得慷慨激昂，田十一眨巴着眼睛一时竟呆住了。这书生看起来极有气节，已经被山贼虐待到这种程度，却没说出一句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反到指责起田十一不忠君、不爱国。 书生一张嘴像机关炮一样说个不停，田十一无奈叹了口气。这种读书人也只是看起来有气节而已，实则却是读书读傻了的，认死理就是这种人最大的弊端。 尽信书不如无书，在这书生看来，古代圣贤之言胜过世间万法。只可惜，这种读书人永远都想不到，他们读到的圣人之言，却是被阉割过的。 田十一不愿再听这书生傻不拉几的话，所以打断道：“何为三纲？” 书生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所以更加愤怒地叫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黄口小儿也知道的事情，焉何问我？” 田十一却摇着头说道：“傻叉，你答错了。” 那书生的脸像是几个月没洗过了，但听到田十一说他答错了，却仍是涨红到能看出脸红来。 不等书生反驳，田十一却背诵道：“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之。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妻为夫助妻不贤，夫则休之。此为三纲！” 听了田十一背诵的三纲，书生当即就呆住了。他从小就背过三纲，怎么会和田十一刚刚背诵的不一样呢？ 田十一继续说道：“孔子有言‘君待臣以礼，臣事上以忠’。孟子解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胡说！”那书生终于叫了出来：“怎可歪曲圣人之言？” 田十一实在没有兴趣继续和这种人说下去了，封建社会的统治者们为了巩固皇权，可说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被读书人奉如神明的孔孟之道又怎么了，皇帝说要改，又有几个大臣敢说不改的。 孔孟之道没有错，错的不过是阉割掉孔孟原话的那些个封建社会统治者们。 书生一边抓着穿过琵琶骨的皮索，一边追在田十一后面大声叫喊着。田十一已经自穿云路下山了，书生却依旧不依不饶。 当那书生又说了一长串话后，田十一差一点被气得从石阶上滚下去。那书生竟然说，他要代替赵氏皇族管束住天赐军这支反贼，还说要到天赐军之中做朝廷的监军。 长叹口气，田十一对于皇族们的手段不禁佩服起来。阉割孔孟之道的手段，可比天赐盟的思想教育高明多了。这书生天生便是极有气节与风骨之人，不想却被教成了这个样子，还真就挺可惜，也挺可怜的。 田十一已经没有问这书生名字的兴趣了，只是吩咐卫生兵帮那书生疗伤，然后问清楚书生是哪里人，再交给南行司护送其回家也就是了。 这种人就是认死理的，既然信了从小学到的东西，再想改变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便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完这一生好了。 第979章 兵临真定府 投降的白塔寨强人们被带到了王馆镇之中，天赐军将在这里开一场公审大会。但凡有罪的，自然要当众公布罪行。 白塔山强人积威日久，无论天赐军如何宣传，镇上的百姓竟是没人敢出来指认。 不教而诛不符合天赐盟的规矩，天赐军也从来没有杀俘的习惯。田十一正头疼的时候，孙友爱却跑过来禀报，那又臭又硬的书生说是要检举。 书生本就是苦主，有他检举自然是好事，只不过十一哥是真的不想去见那书生了，便派了负责公审的将官过去。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那将官去了之后，竟又调了十几个随军的文职将官。又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孙友爱捧了厚厚一摞宣纸过来，上面记得竟然都是那些强人做下的恶事。而那些事情，全都是又臭又硬书生口述出来。 原来那书生被关在山寨之上，每日都会用心记下自己的所见所闻，如今竟是一股脑全都讲了出来。就连那座白骨塔上面几层白骨的来历，都讲得十分详细。 能有如此强悍的记忆，田十一心中对那书生佩服不已。 随便翻了几张，便发现那些强人所做之恶事，还真称得上馨竹难书。 也许那些强人之中有冤枉的，但既然与贼为伍如此长的时间，又哪里真的会有洁身自好之人。天赐军还要赶着去打伪齐国，自然不可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所以，所有的强人都被判了斩刑。 强人们平日里强横无比，听说自己立即就要死了，却一个个被吓得瘫软在地上。也有几个想要大喊几句“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一类的话，很可惜一开口，就被天赐军士卒一刀鞘顶在腰眼儿上，没直接憋死过去已经是万幸了，哪还喊得出来。 镇子里的百姓们战战兢兢看着骨碌碌乱滚的人头，全都吓得不敢出声。直到天赐军把强人都埋了，随后彻底消失在百姓们的视线之中，那些百姓还不敢相信，白塔山的强人已经被杀绝了。 穿云路被天赐军工兵打石眼放石炮给炸塌了好几截，白塔寨已经成了绝地，彻底绝了再成为山寨的希望。 田十一临走时，终是忍不住问了那书生的姓名。 书生一下子说出白塔寨强人那么多的罪状，心中正傲气着，所以仰头望着天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范大成是也。” 听了这名字，十一哥直挠脑袋。范成大到是知道，范大成是哪路神仙啊？ 范大成正内心自傲着，满心希望田十一能被他的王八之气所征服，结果好半天没有声音。 一回头，范大成心中这个气呀，田十一竟然已经走了，而且走得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本还想着要做天赐军的监军呢，这田十一咋就这么不上道呢，难道他就非得在反贼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不成？ 在范大成眼中，田十一是铁了心做反贼的。而那个真正的反贼，大齐国的皇帝陛下，此时却在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 一个不能人道的青年皇帝，其痛苦是不足以向外人道的。如果是太监还好些，可问题在于，他是皇帝。 在别人的眼中，此时的陈东是奋发图强的。他每日勤于朝政，虽不能爱民如子，却也在想办法用各种优越的条件招揽着大宋的农户们落户大齐国，同时也在鼓励农户们把庄稼种好。 在军务上，陈东近来尤其注重，竟是每日都要亲至校军场，甚至还会亲自去练兵。 元帅完颜斡鲁对于陈东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甚至一点也不担心这位皇帝陛下，会把军权从他这位元帅的手中夺走。 在完颜斡鲁看来，大齐国的那些兵都是废物，就算如今已经有了十万大齐官军，但战力怕还不及他麾下三千金军的一半。就算十万齐军中有两万多奴兵，也一样是群废物。 此时大齐国的官军都是招募来的，换句话说，就是拿了钱财粮食引诱来的。 肯加入齐国军队的宋人，实际上都是一些吃不上饭眼看着快要饿死的流民，为了活命这才入了反贼的军伍。打仗这种事不见得一定会死，但若是还不能吃到东西，那就真的要饿死了。真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也可以找机会再逃嘛。人在将死之际唯一想的，便是要想办法先活下去。 陈东每日都在琢磨着天赐军的训练方法，虽然他的手中没有“天赐军练兵纲要”，但大齐国的皇帝陛下既然用了心，自然也能琢磨出一二心得来。 天赐军士卒几乎每一个都识字，陈东不禁赌了口气。就许你田十一把士卒当秀才养，难道我陈东就不行？ 陈东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但却仍是要依葫芦画瓢，所以便撒出人马到处去抓读书人。 天赐军总开会，所以大齐国的官军每天也开会，只不过齐军的会是讨论如何忠于皇帝陛下，从来都只有这一个议题。 就在大齐国元帅完颜斡鲁终于受够了陈东，以妨碍士卒训练为由，不许皇帝陛下再去校军场的时候，大宋朝剿灭齐国反贼的官军，终于进了真定府地界。 宗泽带着号称的五万禁军新军与五万西军，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到达了真定府，这几乎完全违背了大宋官军的低效率与扯皮习惯。能做到这一点，完全要感谢陈东，因为陈东触碰到了大宋朝的底线。 对于大宋朝来说，占山为王也好，不听号令也罢，一切都在可容忍和可招安的范畴之内。但唯有一点是大宋朝的皇帝，乃至满朝士大夫无法容忍的，那便是称帝。 宗泽在河东路磨磨蹭蹭，并不完全是因为河东路没有彻底平定，而是因为宗泽根本就没准备好。 虽然手中握了“天赐军练兵纲要”，虽然不干正事的赵桓给了宗泽很大的权利，虽然宗泽手中握着的是五万新军，但一切都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 从赵桓以往的所作所为来看，很多人觉得那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也简单的笨蛋。 第980章 国书 笨蛋是不可能在太子的位置上坐那么多年的，何况如许多年赵桓都不被赵佶所喜欢，最受宠的郓王赵楷更是虎视眈眈。可就是这样，赵桓的太子之位依旧稳固，最后还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大宋朝的当今圣上。 其实，这世上没什么是简单的，哪怕是个白痴，也会有别人无法理解和想象的内心世界。 赵桓这个人很简单又很复杂，很愚蠢却又很聪明。 简单是他的出发点只有一个，稳固皇位。复杂是因为他为了保住皇帝这个最高级的职称，做了很多很复杂的事情。他很聪明，所以放权给了宗泽，让宗泽去招募和训练新军，又让宗泽率领新军去收复河东与河北三路之地。他也很愚蠢，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这其中自然包括宗泽。 宗泽看似手握五万新军，可实际上却根本就做不到如臂使指。天赐军里从来没有派系，所有人都是服从军令的。很可惜，宗泽学着田十一的样子练出的大宋新军，却学了个四不像。 实际上这事也怪不得宗泽，完全是那个既聪明又愚蠢的皇帝赵桓搞鬼和默认的结果。 大宋朝有太多的世家大族，每个世家大族都有着固定的势力范围，这些都是在多年的明争暗斗和暗底下的交易一点点形成的默契。军队这东西自然也是势力，是势力就会被世家大族看到眼里，就会想要瓜分。 士卒可以招募，但将官却是要有品阶的，那就得让兵部来选人，选好了人又得快马送给逃难在外的皇帝陛下御笔亲批。皇帝不同意，快马就得多跑几次，这时间浪费起来宗泽便急不可耐。如此一来，从上到下所有将官的人选，这事就得顺着皇帝的意。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招，宗泽的五万新军之中，起码有三十几个派系。 那可是派系啊，每个派系都有自己的利益，都有自家的盟友，都有本族的敌人。如此一来，宗老头不要说把新军练成天赐军那样的精锐，就算想要带着出去打一场仗，都得看三十几个势力的脸色。 虽然说军令如山，却还有一句话叫阳奉阴违。何况那些个派系后面都有世家大族支撑着的，更有赵桓在后面暗中撑腰。 宗泽唯一的选择便是妥协，因为宗家也是一个世家，也是一个派系。宗老头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可是他的家人呢，他的族人的呢？ 生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想要清者自清，最终的结局只能是随波逐流。 至于西军，人家是另一个派系，而且其内也是错综复杂。宗泽若敢向西军伸手的话，肯定会招来西军的强力反弹，甚至有可能被剁手。 赵桓暗底下这样做，看起来是十分愚蠢的，因为会让自家军队的战斗力变得十分低下，可他这样做却偏偏符合祖训，而且也符合他从小受到的皇家教育。 唐朝灭亡是因为武人的势力太大，所以赵匡胤才会想出杯酒释兵权这主意来。而且从那以后，整个大宋都在不遗余力地打压武人，怕的就是武人乱国。谁让老赵家得皇位不正呢，这也是担心遭了报应。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打压武人确实能保证军队不敢造反，可问题是也打不赢外敌，这就要命了。 宗泽也算是有苦自知，他在河东路磨磨蹭蹭，其实一直都在跟新军中的三十几个派系在谈判、在磨合，在想办法找到那个能和睦相处，却又不误正事的距离。就好像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刺猬一样，远了不行，近了也不行。 可惜陈东没给宗老头留下足够的时间，直接就登基当了皇帝。 五万大宋新军外加五万西军，宗泽带着十万大军进了真定府地界，然后便驻扎在平山一带，之后便不动了。 得知大宋朝十万大军压境，陈东也吓了够呛。毕竟只是个太学里的学生，太大的场面是真没见过的，既没有过运筹帷幄，也没有过统领大军的经验。 齐国兵马大元帅完颜斡鲁到是有几分底气，只不过他的底气依旧是指望着皇帝完颜吴乞卖的布置。想指望伪齐国的那些军队打仗，还不如指望天降神雷，把宋军都劈死更实际一些。 让陈东和完颜斡鲁都很意外的是，大宋朝十万大军到达平山以后便不再动弹了，就好像是来度假的一样。 陈东派了不少探子出去，最后确定，平山那一代确实没有避暑山庄。 那为啥宋军要赖在那里呢，难道是想要在平山安家立业不成？ 齐国的军队在真定城操练着，宋国的军队在平山操练着，看起来好像在为军人奥林匹克大赛做准备。只不过相比于陈东和完颜斡鲁的莫名其妙，宗泽的心里却急得火上房一样，嘴上的大泡起了一茬又一茬，都快赶上泡泡机了。 想要将三十几个派系捋顺明白，那是需要极高明的手腕和时间的。宗泽不禁再一次怀念起田十一来，因为田十一在面对这种复杂且讨厌的局面时，总有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宗泽被内部关系搅得头大如斗，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皇帝赵桓，此时正被吓得屁滚尿流。 因为河北东西两路一直有天赐军，登州城和登州港更是有大批天赐军盘踞着，所以赵桓死都不敢也不肯回汴梁，怕的就是步了他赵爹赵佶的后臣，被田十一请到舟山去打麻将。 几乎是在两个月前，赵桓在文武百官和宗泽李纲的催促下，终于离开了成都府，但至今却仍是没出剑门关。 这其间赵桓试过一天走十里，试过去了东城去西城，甚至还以不小心丢了玉佩为理由，向后退了七八十里的路程。 只不过今天的赵桓却发了急，一声令下，御驾在内卫的护卫下，疯了一样开始赶路，仅用一天时间便越过了剑门关，堪称神速。 能让赵桓突然从睡觉的兔子变成逃跑的兔子，完全是因为李朝送来的一封国书，也是一封求援信。 第981章 租界 国书送到赵桓的手里时，天赐军已经打到升龙府了。 升龙城最早是瓯雒人建的古螺城，整座城市若从高空俯视的话就会发现，竟然是螺旋形的，所以被称为古螺城。 如果往远了说，西汉时汉武帝灭了南越，汉朝便在这片土地上设立了交趾郡宋平县。再后来汉朝没了，人家自然也就要自谋出路。 据传，交趾郡王李公蕴来到安南都护府大罗城，在城外红河看到一条金龙突然从水中窜出，一跃升入空中。在场众人诧异之下，也以为这是上天预示的吉兆。李公蕴因此颁布《迁都诏》，把大瞿越的都城从偏僻山野宁平华闾，迁移至交趾中心的大罗城附近，将此城命名为升龙。 若是没有田十一出来搞事的话，再过几年南宋将会彻底放弃这个番属国，赐李朝交趾国号，成为安南国，交趾王正式成为安南国王。只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李朝了，而是陈朝。 说到陈朝，眼下的李宝也是分外诧异。自己带了大军来打李朝并不是为了灭国，而是为了让李朝听话，大家一手钱一手货好好做生意，别总起高调，更不要想着不劳而获。 只是，为啥天赐军都已经打到升龙城了，李朝的皇帝却放弃了都城，跑到天赐军中请求避难来了呢？ 此时的李朝皇帝李乾德狼狈不堪，只带了三十几名侍从逃到红河。而升龙城，却已经被范猷与郭卜的反叛联军给占去了。 李宝不是十一哥，对未来的事情全无所知，自然不知道范猷与郭卜的事情已经偏离了历史的轨迹。换句话说，就算田十一亲自来也只能一头雾水。 自家五千年的传承还有太多太多不知道的事情，哪有时间和闲心去关心别人家的历史。 范猷与郭卜与的反叛，只能说是来自于蝴蝶效应。陈东因田十一的出现而改变了命运，陈东又以天下会会首的身份给李朝所有的将军大臣写了信，劝说他们起来造反，大家平分宋土。 陈东这样做只是抱了很渺茫的希望，指望着有几个蠢的，把李朝搞个天翻地覆。如此一来，李朝全国上下打成一团糟，就没有余粮卖给天赐盟了。 当然了，这只是陈东自己的想法，因为陈东不知道，人家李朝的粮食那可是天种天收而且一年四熟。因为陈东不知道，在中原珍贵无比的粮食，在人家这里都是堆在地里烂掉的。 收到陈东的来信，李朝别的将军和大臣都吓了够呛，有的立即就烧了信，有的则跑到皇帝李乾德那里自陈清白。但唯有范猷与郭卜不同，因为他们两个本就是想要造反的，而且若是没有田十一跑到这个世界插上一脚，再过个年，他们两个也是要先后造反的。 无论范猷还是郭卜，单独造反都是一条死路。但因为陈东不经意插了这么一脚，两个人竟然联合同时起兵。只不过此时的李朝也算是国富民强政权稳定，范猷与郭卜的联军依旧被打得不轻。 好死不死的，皇帝李乾德因为听信了陈东的屁话，结果招惹来了天赐军。 这回可好了，国内是范猷与郭卜的叛乱，红河上天赐军高歌猛进。两面受敌之下，李朝的官军一溃千里，竟是让范猷与郭卜把升龙城都给打下来了。 李乾德总算是聪明了一回，他想通了范猷与郭卜要的是他的命和他的国家，而天赐军只是想要地里那些没有用的粮食。如此一来，李乾德可算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向天赐军乞降。 李宝看着面前站着的李乾德，脑子里成千上万条大船横冲直撞着。自己带兵来打李朝，如今却发展成帮助李朝皇帝平灭叛军，若是十一哥知道这事，到底是会赞同自己的作法还是关禁闭呀？ 向十一哥请示肯定是来不及了，眼下天赐盟急需的是粮食。不论怎么说，只要能保证长期大量获得粮食应该就是对的！ 在李乾德看来，天赐军一定会要许许多多的金银、会要许许多多的美女，甚至有可能让李朝割让土地。李乾德都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了，只是没想到，天赐军索要的仍是那些一点也不值钱的粮食。 之前听从了陈东信里的谗言，李乾德此时后悔得不要不要的。如今只是用些没用的粮食就能打发天赐军，自然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李宝也不是好糊弄的，在李乾德许下长期大量赠送粮食的诺言后，泼李三又提出要在李朝租地，同时设立租界。 听李宝所说的租地也不过是划出两个海港及海港周遭一小片土地而已，李乾德再次答应下来。 当然了，人家天赐军要的两个租界，那可是要驻军的，这一点李乾德心知肚明。不过相较于他之前的想法，这条件已经相当宽厚了。何况人家租借港口还是有期限的，而且还给租金。 此时的李朝虽然丢了升龙城，但大部分的领土还在，军队也还在。李宝只是派了三千天赐军登陆，在李朝军队的帮助下，只用了一天便将升龙城给夺了回来。 仗打得异常轻松，没见过火药弹为何物的范猷、郭卜联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剩下的追击工作，自然由李朝的军队去完成。等到叛军在哪里再次形成有力的抵抗，天赐军再过去打那么一下，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此时的海军副统领刀十良，刚刚带人从船上运了三门大炮到岸上，随即又下令将大炮运回到船上去。仗打得太顺利了，笨重的大炮光运输就跟不上天赐军的进攻速度，还费那么大劲弄到岸上去做什么。 李乾德如愿以偿收回了升龙城，虽然王宫被祸害了够呛，最喜欢的妃子也不知丢去了哪里，好在皇位和国家算是保住了。 三千天赐军便彻底击溃了叛军联军，这让李朝的文武大臣们心惊肉跳起来。 天赐军的实力实在是太吓人了，李朝的主战派们立即向皇帝李乾德请愿。 第982章 国乱皇帝多 李朝的文武大臣言说，此时应该集举国之力，将天赐军赶出去，否则便有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危险，搞不好便要亡国。 已经恢复了理智的李乾德差一点被大臣将军们直接气死，人家天赐军只上岸三千人就把范猷和郭卜打得一泻千里，自家举国之力，真的能把天赐军赶出去吗？红河上一片一片的战船，那上面都是天赐军。更何况海上的天赐军舰队遮天蔽日一样，若是把天赐军惹急了，立即就是个国灭人亡政熄的下场。 被李乾德一顿骂，却仍是有那头脑不清醒的将军，当场写下血书，就想让皇帝陛下派他出战。若是不能将天赐军赶出国土，甘愿用全家老少几十口人抵命。 李乾德深吸口气，坐在失而复得的皇位上告诉他的大臣和将军们，天赐军只对粮食感兴趣，若是担忧天赐军鸠占鹊巢，那就快点组织人手去地里收粮食，然后给天赐军送到船上去。 见大臣们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李乾德只好再次开导，告诉大臣将军们，有多大的肚子就吃多少饭，有多大的屁股就穿多大的裤衩。赶走天赐军，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李乾德越说越气，最后又发展成一顿痛骂，还颁下圣旨，指派专人去负责粮食的事情。 大臣们对于皇帝李乾德的话是不敢相信的，直到粮食开始装了船，天赐军退出红河，李朝文武大臣们的心，这才放下一半。至于另一半，那就要等他们天长日久习惯了才行。 如果不习惯，那就不习惯好了，反正以田十一的性格，租下的两个港口是不可能归还的。何况李宝与李乾德定下租约之时，根本就没说租期是多久。 李宝幸不辱命，带着大量的粮食启程回归舟山，这之后李朝的粮食依旧会源源不断运回到舟山去，而且十年之内完全不用花钱，这就是泼李三与李乾德的约定。 站在船头吹着海风的李宝志得意满，觉得回去以后一定会受到十一哥的嘉奖。到时自己身披大红花，去到舟山大剧院，手中捧着鲜花和戒指向花想容求婚，应该不会被拒绝！ 心中想着要完成终身大事的泼李三万万不会想到，因为他在李朝这么一闹，却把大宋的皇帝赵桓给闹回了汴梁。 赵桓是皇帝，所以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以他为中心的。在赵桓看来，天赐盟海军无缘无故攻打李朝是没有道理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天赐军一定是想在李朝登陆，然后打到蜀中去捉他。 阴差阳错之下，自以为世界中心的皇帝陛下离开蜀中，回到了汴梁。 在赵桓踏入汴梁城那一刻，整座汴梁城都轰动了，这就像一群没有爹娘的孩子，终于等到出外打工的家长回了家。 大家都以为，皇帝陛下是心系大宋和天下百姓才回来的，可李纲却知道，根本就不是因为皇帝陛下开了窍，明白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而是因为蜀中距离李朝太近。 就在赵桓看到自己皇宫那一刻，一时间也是心中感慨。这座皇宫，这个王朝，终究还是自己的啊。 下一刻，王渊急急来到皇帝的身边，小心禀报了皇城司的密报。田十一亲率一万多人的天赐军自水路而来，眼下已经过了白马城。 赵桓听了密报大惊失色，骂了句田贼为何不肯放过自己，随即下令出城。 在汴梁城百姓欢呼雀跃的时候，大宋朝的皇帝陛下，就这样远远看了自己的皇宫一眼，再度丧家犬般向西而去。 出城迎回皇帝陛下的李纲目瞪口呆，这咋远远看了皇宫一眼就跑了呢，莫非皇宫中闹鬼不成？ 赵桓跑得实在太干脆了，从李纲到满朝文武，想要劝阻都没来得及。 李纲连忙讨了匹马，一路追着皇帝陛下。一直追出西门，李纲不得不深情地感叹一声，陛下的骑术真好，他竟然只看到漫天的灰尘，连个马尾巴都没看到。 这次出逃，赵桓自是不会再去蜀中了，而是去了江陵府。至于田十一带兵直奔汴梁城这事，根本就是赵桓的误会。 田十一这次带兵进宋地，本意是要去会会陈东的。只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还没等田十一到达濮阳便收到消息，说是宗泽已经带了十万大军进入真定府了。 虽然有了宗泽的十万人，田十一当时仍是打算去真定府看上一眼，因为他那时已经距离真定府不太远了。让田十一改变主意又改变了行军路线的原因，是因为信王赵榛在卫州共城登基称帝了。 吴用带了十余万山贼攻占了共城，随后又占领卫州全境，这么大动静是不可能瞒住南行司的。 不仅是南行司，就连李纲也知道这消息。那可是有人称帝呀，谁能隐瞒？ 李纲其实还是很了解赵桓的，他很清楚，若是将信王赵榛在卫州称帝的消息告诉给皇帝陛下，眼看着就要回到汴梁的赵桓，铁定转身就逃了。为了把皇帝陛下骗回汴梁坐镇，李纲这才极力隐瞒消息，只是没想到田十一会带兵直奔卫州而去，这才又一次惊走了赵桓。 李纲立在汴梁城外仰天长叹一声，也不知老赵家这些个子孙们，为啥都这么会逃跑，难道是基因在作祟？ 赵桓逃不逃对于田十一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信王赵榛的小朝廷。 在吴用的把持之下，卫州小朝廷的国号仍是宋朝，并且还四处放出谣言，言说信王赵榛才是皇位的真正继承人，赵桓狗贼根本就是篡位的逆贼。 这里面的谣言被吴用设计了好多个版本，每个版本他吴用都是个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英雄人物。而田十一自然是扶持赵桓上位，把持朝政大权的小人。 骂名这东西田十一向来不在意，只不过如今的大宋朝都快要千疮百孔了，金军又随时都会南下。此时若是任由吴用胡闹下去，不等田十一针对金国的计划施行，宋朝怕是就要被弄得只剩一口气了。 第983章 两将投卫州 反正濮阳距离卫州也不太远，真定府那边又有宗泽在，所以田十一便决定，先杀吴用，再诛陈东。 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梦想着能当上皇帝，这其中却不包括信王赵榛。因为他还太小，不知道权力和地位的诱人之处。 赵家的子孙们都很有特点，赵桓是在被吓到昏迷之中登上皇位的，而赵榛却是被黑三娘一掌打晕后成为皇帝的。 没办法，虽然头一晚黑三娘已经将赵榛好一番蹂躏了，但赵榛登基之日却仍有那么大力气又哭又叫。黑三娘这才在吴用的暗示之下，心疼的对自己的小小皇帝相公下了黑手。 如今已经成为卫州小朝廷宰相大人的吴用，近来对黑三娘有些不满，因为黑三娘竟是两次拒绝了吴丞相的过夜邀请。 黑三娘一不识字二不聪明，但她也有他的心机。在黑三娘看来，谁当皇帝都不如自己的儿子当皇帝。这里指的不是她现有的儿子，而是她和赵榛的儿子。 为了让下一个儿子能有纯正的皇族血统，黑三娘自然要拒绝吴用。要不然等到儿子出生之时，怕是她自己也弄不清是谁的种了。 在黑三娘看来，眼下的一切都是暂时的，她的希望在自己下一个儿子身上。她的真正野望，可不是当一个不受宠的老皇后，更不是宰相大人的情人，她要做的是皇太后。 黑三娘的想法自然是好的，但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卫州小朝廷是否能成为整个大宋朝的大朝廷，这才是问题关键之所在。 卫州能成为大朝廷吗？田十一肯定是反对的，李纲和宗泽也是反对的。吴用在听说田十一已经带兵直奔卫州而来时，也觉得希望很渺茫了。 信王登基称帝这么大的事，李纲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所以他第一时间派了禁军出征。同时又派出六百里加急给宗泽，和宗泽商量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此时汴梁城里的禁军还是那么多，依旧是不太能打，能打的只有宗泽上次带着收复河东路之后，换防回汴梁那些兵马。 说是宗泽带出的新军，实际上内里也是派系纵横，没有任何将领能够如臂使指。无奈之下，李纲便再度学着大宋朝历代皇帝的做法，选了个太监带着五万禁军出征卫州。 派五万禁军去打卫州的十万叛军，看起来人手确实有点少，但打仗这种事并不完全看谁的人更多，要不天赐军为啥会每一仗都打赢？而且卫州距离汴梁城不太远，若是卫州叛军实力强悍，这五万禁军紧守营盘也就是了，汴梁自然会再度派出援军的。 带兵的太监名叫李德禄，五万禁军有三万是宗泽之前带着收复河东路的，其余的还是高俅没死时带出的禁军。至于这五万禁军的战力如何，李纲不知道，李德禄也不知道，就算宗泽来到这里的话，怕是仍然不会知道。 不能号令统一令行禁止的军队，谁都说不清会是个什么样子，想指望这样的军队去打仗，求神拜佛怕是比严苛军律还要管用一些。 相要形成合力打胜仗，那还得看领兵的大将手段如何。若是宗泽的话，给他半年八个月的时间，还是有希望统合兵马打几场胜仗的，至于这个李德禄行不行，就没人知道了。 李德禄会带兵吗？答案是会也不会。 说他会，因为他曾经在童贯的手下担任过要职，而且熟读兵书。说他不会，是因为他只是读过兵书，从来没带兵打过仗。 李纲为啥不派个带过兵的呢？一来大宋朝那种人才太少，二来有那种能力的武将，都是不被信任的。 试想一下，若是派出去征讨卫州的大军反而投了卫州，那是有多可怕。所以李纲仍是学着大宋的祖训，宁选无能的将领，也不选有能力但是不可完全信赖的武将。 也不能怪李纲会这么想这么做，因为宗泽大体上也是这么想的，就连这次临危受命的李德禄也是如此。 在点兵之时，李德禄发现了两个人才。这两名将领虽然职位不高，但带出的士卒却军纪严明，而且勇武敢战。李德禄大喜过望，就想好好提拔重用这两名将领一番，不料却有心腹小心耳语，说是这两人一个叫呼延灼，一个叫朱仝，都是当年从梁山时就跟着田十一的贼人。 李德禄一听这话大惊失色，追问这等贼人为何会混迹禁军之中。当得知此事是宗泽宗大人的将令之后，李德禄立即愤愤不平，说太尉大人实在胡闹。 说是胡闹，只不过宗泽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李德禄决定不杀呼延灼、朱仝二人了，改为驱逐。 就这样，本想着在禁军之中能够出人头地的呼延灼与朱仝，被李德禄一声令下赶出了禁军，成了无业游民。 汴梁城什么都贵，呼延灼与朱仝虽是有余钱，在汴梁城中却也花用不了太久。何况他二人除了打仗杀人，实在也没有别的本事，就算能拉得下脸面去做侍候人的营生，却也没那手艺。 呼延灼和朱仝细细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去卫州。 去卫州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大了，可以是投造昔日的军师吴用，死心塌地给吴用当狗。也可以是假意投靠吴用，里应外合配合官军剿灭卫州反贼，那时他二人立下了大功，不仅能够重回禁军，还能升官加爵。最后到底为谁卖命，自然要到卫州看过才知道。既然是要卖命，当然要选个实力强出价高的好买家。 下定决心后，两人立即安排家小离开汴梁，去了一个没人认得他们的地方暂避一时，只等两人功成名就再与家人团聚。 解决了身后之忧，呼延灼与朱仝火速快马向卫州而去。做小生意的尚且知道要起早贪晚，何况他二人是要卖命的，更应该抓紧时机才行。 在呼延灼与朱仝离开汴梁的第三天，李德禄便带着五万禁军离开了汴梁，浩浩荡荡向卫州而去。 第984章 大宋禁军 此时的皇帝赵桓刚出剑门关，远远没到汴梁，卫州之事更是被李纲给蒙在了鼓里。 李纲这样做的风险是非常大的，因为是欺君之罪。 这就是李纲的性子，只要他认定这件事是对大宋朝有利的，多危险他都会去做。而且做下这事后他还不后悔，愿意用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去承担后果。 能给李纲这样的好人做家人，估计一定是上辈子没有积德行善。 李德禄此次出兵之快，堪称大宋朝历史上的第一次。这并不是因为大宋皇帝不管事不作为而导致的效率提高，而是因为卫州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可以不考虑粮草的地步。 只要军中有日之粮，立即从汴梁送粮草过去都来得及。 一支没有严明军纪的军队是很可怕的，他们一路上可能会抢劫，可能会杀人，可能会淫辱，可能会放火。只要是山贼、盗寇甚至是契丹人和女真人能干出来的事，一支乌合之众一样的军队，同样都能干出来。 开始的时候李德禄还尽力约束着，可是当军中各大派系的话事人与李德禄恳谈一夜之后，李德禄便放任自流了。 那些话事人可是说了的，到了卫州咱们奋力杀敌，得了军功大家平分。至于别的，你李德禄最好别管。若是管得多了导致士卒哗变，咱们爷们可没啥办法。 对于话事人们的威胁，李德禄决定认命了，只要能剿灭卫州的反贼就好。死了一些百姓这事，实在是没啥办法了，好在死的也没有自己的家人。 如若带兵的是宗泽，自然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因为那些话事人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都是有家小有背景之人，士卒哗变杀了主将，那可是灭门大罪，也就李德禄这种傻了唧的太监才会被他们熊住。若是有人敢这样对宗泽说话，宗泽立即就敢斩了他，其背后的势力都不带提一句反对意见的。 利益划分你可以跟我谈，但主将的军权那是大宋朝廷赋予的，谁敢威胁主将，等同谋反。 五万禁军烧杀抢掠一路到达阳武城，随后便在这里遭遇了敌军。 阳武城并不在卫州地界，去打吴用的天赐军却反向跑到阳武城来，这事很没道理。 李德禄觉得，这一万三千多的天赐军反贼，一定是想要去攻打汴梁的。至于一万多人咋敢去攻打一个，人口一百五十余万的大城池，李德禄没时间想。他现在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小命，同时再保住这五万大军。 天赐军那可是从来没打过败仗的，五百破五万的神话有过，逼得金军连战兵带奴兵五十多万分崩离析有过。李德禄觉得，自己这五万人怕是还不够天赐军塞牙缝的。 虽然天赐军被大宋朝定义成反贼，但每一个宋人都知道，天赐军并不会真的和大宋的官军作对，如今河北东西两路到处追杀金国奴兵的天赐军就是明证。 但此时的李德禄和他麾下的五万禁军，却全都认定了天赐军要和他们开战，因为天赐军已经摆出攻击阵型来了。 大宋的军队向来不擅野战，只要有选择的余地，宋军一定会千方百计去打守城之战。 好在二十多里外就是阳武城，李德禄一声令下，五万禁军撒丫子向阳武城逃去。此时天赐军若是衔尾追杀的话，宋军铁定要大败一场。 李德禄跑在最前面，听探马回报说天赐军没有追赶，这才放下心来。 李德禄是统兵的率臣，阳武城见人家又有圣旨又有官职，自然不敢将五万禁军拒之门外。就这样，五万禁军终于如愿以偿找到了城池和城墙。 不到半个时辰，天赐军出现在阳武城禁军的视线里。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万三千多人的天赐军竟然兵分四路，堵死了阳武城的四座城门。 直到这时李德禄才想明白，天赐军先前之所以不追杀，是想要把这五万禁军杀个干净，一个都不让逃那一种。同一时刻，李德禄终于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来，“三杀令”。 这五万禁军一路走来，不知祸害了多少百姓，这才会引得天赐军不打卫州反贼，反而气势汹汹直奔征讨反贼的大宋禁军而来。 李德禄胆战心惊，五万禁军也个个面如土色。军中各方势力此时都没了脾气，围着李德禄请他快些想想办法。 看着这些个之前对自己趾高气扬的家伙们，李德禄心中也有些解气，随即突然想出对策来。 在李太监看来，这天下就没有人是不爱钱的，此时刚好借机让这五万禁军把一路上抢劫的钱财全部交到他的手里。一半送给天赐军赎命，另一半自然要自己留着。 便在这时，阳武城外树起了田十一的盟主旗，李德禄看到田十一的盟主旗那一刻，彻底绝望了。 田十一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李德禄怎么样都不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就算投降也不行。以往的事情早就证明了，天赐军会成立许多个叫做审理小组的临时组织，一个接一个把做过恶事的士卒、将官、将领杀个干净。 田十一还算比较人性化，没有立即下令攻城，而是向阳武城下了最后通牒。一个时辰之内缴械投降，否则五万禁军一个不留。 投降也是死啊，李德禄和手下的将官们立即讨论起来。可是面对田十一亲至，又哪里能讨论出办法来。 时间过得很快，李德禄和手下各个势力的将官们仍在争吵，天赐军的大炮却已经开火了。一个时辰已过，天赐军连一丁点的时间都没有多等。 禁军的将官们大声鼓舞着士气，禁军们也知道战败就等于死，所以都很英勇。只不过英勇这东西必须在面对敌人之时才有效，面对大炮时，英勇之气也只能换来英勇的死亡。 天赐军仅有一万三千多人，却敢包围足足五万禁军防守的阳武城。这还不算，天赐军的攻城竟然是四个城门一起进攻的，没有主攻哪座城门之说，四座城门一齐被大炮给轰塌了。 第985章 吴用的代入法 大炮之后是配重火药包被投上城墙，城墙上很快便站不了人了。所有的禁军都被组织着躲在城门之后和街巷里，想要继续顽抗。 虽然攻城的都是天赐军的新兵蛋子，但以往的无数次演习确实起到了促进实战的作用。 天赐军很安静、很肃杀，按照训练中攻城战的标准模式，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着。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的禁军便全部投降了，因为实在是打不过。但凡有勇气冲上去与天赐军作战的禁军，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几乎全都死在了火药武器下面。 阳武城的守军始终没有出战，老老实实躲在军营里，这让他们全都活了下来。 五万禁军那可是黑压压好大好大一片啊，但田十一没有任何怜悯，下令进行了屠杀。 这是田十一第一次在没有经过审问的情况下杀俘，而且杀的都是宋军的战俘。这帮大宋禁军已经没人性到了那种地步，再和他们谈人性，简直就是对人性的一种亵渎。 这其中也许会有冤枉的，但田十一仍就没有犹豫，再冤枉还能有那些死去的百姓冤枉？ 阳武城里的血就像发了一次洪水一样，李德禄和那些有背景将领的首级，全部被挂在城墙上示众。阳武城兵马都监接到了田十一的命令，掩埋禁军尸首，严防瘟疫发生。 田十一已经不是大宋朝的官了，但阳武城的兵马都监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了这项命令。五万人啊，田屠夫说杀就给杀了，一个都没留，这种恶人，谁敢忤逆啊。 阳武城里写满了三杀令，城中所有百姓都知道这五万禁军为何被杀，个个拍手叫好。三杀令的威名，用不了多久便会再一次在整个大宋朝，乃至金国和其他国家里传扬着。 当田十一带兵进入卫州境内之时，五万禁军被屠杀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吹进河北东路、河北西路，乃至河东路之中。此后这三路之地有不少的反王自动解散了队伍，许多落草的山贼逃下了山寨。 三路之地大部分的反贼与山贼们，几乎都选择了从良，去找个没人认得他们的地方做个小老百姓。毕竟因为田十一这个人的存在，原本反贼与山贼这种非常有前途的职业，已经成为全大宋最高危的职业之一了。 田十一搞出这么大动静来，吴用自然早就知道了。此时的吴用也是非常后悔。他本以为田十一不断被大宋朝排挤和诬陷，不会再为大宋朝办事了，更不会亲身踏入大宋之地，这才会扶持信王赵榛登基称帝，怎奈吴军师失算了。 吴用在宰相府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嘴里面不停地说着“没道理”这两个字。吴用无数次将他自己假设成田十一，同时又找了许多个共情能力强的山贼代入田十一的思维，所有人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田十一会恨大宋朝，田十一再也不会帮大宋朝了，田十一今生不会再入宋土。若哪一天真的再来宋朝了，那一定是来夺大宋皇位的。 那么多次的代入，那么多次的假想，怎么就可能不对呢？ 如若田十一是大宋朝的忠臣，他抓走太上皇赵佶这事又怎么解释？他到辽国做了南院大王又是为了什么？ 吴用拉磨一样在地上转着圈圈，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田十一脑子里到底是咋想的。除非，这姓田的有病，要不咋能如此不合人性、不合道理呢？ 便在这时，憨憨的吴有法走进来禀报，说是吴用哥哥在梁山时的好兄弟呼延灼与朱仝求见。 在梁山之时大家自然是好兄弟，但这二人在最后攻打曾头市之时突然反水，使得梁山大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了，此时竟还敢送上门来，实在有些稀奇。 吴用立即稳定住心神，脸上愠笑着坐在正中的雕虎阔椅上。他想要看看，呼延灼和朱仝这两个东西，还怎么有脸面来见他，又怎么有胆子来见他。 呼延灼和朱仝也不是傻蛋，两个人学了负荆请罪的戏码，光着上半身，绑着自己，身后背着荆条，这才来见吴用。 吴用一见两人如此作为，立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二人如此上道，竟是自己就将自己给绑了，实在是省却了许多的麻烦。 于是，呼延灼与朱仝被吴用笑着嘲讽了一番，流泪痛骂了一顿，这才下令将二人关进大牢，说是要等宋江哥哥的祭日，再将二人剖腹挖心，祭奠梁山众兄弟在天的英灵。 吴用这话有七成是真的，他是真恨呼延灼与朱仝，更恨田十一。但还有三成目的，却是为了收卖手下那些头目的心。 如今吴用的手下硬生生凑了一百零八个好汉出来，如何让这一百零八人忠心耿耿，自然是最让吴用头疼的问题。呼延灼与朱仝给了吴用如此好的机会，又怎么能够错过。 吴用没有搞什么天罡星地煞星，并不是不想搞，而是因为他的目的是洗白山贼的身份，再搞那些个帮派的手段就不太合适了。 他手下的一百零八条好汉确实是硬凑出来的，就连吴有天和吴有法那种废材，论起实力来都没有垫底，这就看得出一百零八好汉的素质了。 当然了，硬手还是有几个的，要不然吴用也没有胆子在距离汴梁如此近的卫州建起一个小朝廷来。若说其中实力最强的，自然是坐在第二把椅子上的王彦。 卫州最大的优势是毗邻黄河，汴梁的兵马若想讨伐卫州，必须要通过黄河这一天堑。此时的王彦便带了卫州最精锐的三万贼兵守在黄河边上，打算以黄河为界，阻挡天赐军的进攻。若能依靠黄河大量杀伤天赐军，那就更好了。 这个时代渡河之战是最难打的，更难打的，那便是渡过黄河之战了。因为黄河不适于船运，大船也不适合在黄河上航行。 河对岸有敌人，河水又深又急，河船又小又不稳，可以渡河的地方又少又固定，这一切都让黄河成了极难跨越的一道天堑。 第986章 黄河有鲤鱼 要说例外也有，如果守在河对岸的是宋军就好办了，只需要找几只羊绑在战鼓上，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 田十一每次回想起这件事都想骂人，这大宋朝还真是让人失望透顶啊，真特么够讽刺的。 王彦带兵把守的是汲供渡口，三万卫州精锐沿河岸驻扎，就算一只苍蝇也不可能从王彦的眼皮子底下飞过去。探马更是远远派出去百余里，以免天赐军小股部队从别的渡口过河。 在王彦看来，天赐军由汲供渡口渡河是唯一的选择。因为天赐军毕竟是过万的大部队，而且还有大炮等无数笨重的军械，若是从那些很小的渡口过河，就算没有他王彦带兵阻拦，天赐军自己就能耗费掉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田十一总是觉得天赐军的兵种不够全，但在大宋朝来说，天赐军却是兵种最齐全的军队了。 人家天赐军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工兵部队，其他国家的军队却都是找些民夫来做些杂事。专业的工兵工作起来，你找一群普通的老百姓比得了？ 工兵训练中有一项便是架设浮桥，不仅工兵是专业的，就连材料、工具和流程也是有专门规定的。天赐盟的工兵能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的材料，短短时间便架起一道甚至几道浮桥，根本就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的军队。 更可怕的是，天赐军的浮桥用过之后是能收回来的，下次还能用。这要是哪支军队追在天赐军的身后，一定会望着宽阔的黄河和已经成功渡河的天赐军怀疑人生。 就这样，天赐军在距离汲供渡口七十多里的一个无名小渡口架起了三座浮桥，全军只用了一个上午便成功渡过黄河天堑。等到王彦收到消息带兵赶过来的时候，人家天赐军的浮桥都已经收起来了。 王彦远远看了天赐军一眼，同样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和眼睛来。那些天赐军的身上都是干的，明显没有泅渡或涉水，话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难不成有河神帮忙不成？ 天赐军对王彦的三万精锐山贼几乎采用了无视的态度，连军阵都没有摆出来，只是在那里安营扎寨。 经验告诉王彦，此时是突袭天赐军最好的时机，因为天赐军没有准备。可理智同时也在提醒着王彦，这是个陷阱，以天赐军之能，又怎么会看到自己的三万大军而毫无准备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王彦带兵后撤了，这一撤就是六十多里，直接退到了黎阳溢。 王彦带兵扎营休息，探马却也回到营寨，并向王彦禀报天赐军留在黄河岸边的原因。因为天赐盟之主田十一说，黄河鲤鱼最是肥美不过，所以才留在黄河岸边，打算好好品尝一下肥鱼美味。 听了这话王彦气得差一点骂出声来，都说田十一喜好气人，真是一点都没有错啊。 田十一对于王彦带兵与自己迎战这事，心中也可说是百感交集。王彦可是历史上很有名气的人物，而且是抗金英雄来的，怎么会被吴用给招去当了山贼呢？ 王彦字子才，若是没有田十一突然跑大宋插这么一脚，王彦会在靖康之变后投到张所的麾下，任了一个都统制。而岳飞小同学，那时会在王彦的麾下任一个裨将。 历史上的王彦与岳飞不仅是上下级的关系，同时也是亲密的战友。两个人同样是在卫州黄河这一带，强渡黄河并在新乡打败了金军。王彦更是历史上太行山“八字军”的统帅，带着十多万“八字军”数次大破金军。只是如今却全变了，人家岳飞如今是官军，他王彦却成了贼，还真是世事难料。 王彦带兵的本事肯定是没话说，若是李德禄那五万禁军没被田十一所杀，面对王彦时同样得不了好死。 田十一从心底不想杀王彦，他怕历史上面刺“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的“八字军”不再出现，怕金军万一选天赐军不在的时候南下侵宋没有人抵抗。 对于历史上这些大名鼎鼎的抗金英雄，田十一是很崇敬的，所以才会在黄河岸边吃了三天鲤鱼。 一直留在黄河边上吃鱼肯定是吃不死吴用的，反而有可能撑死田十一。所以三天后，天赐军再度开拔，兵锋直指共城。 至于王彦，那也是个奸猾的小子，此时已经带领三万精锐山贼退到共城附近去了。 天赐军的名头太响，王彦从不认为自己的三万精锐山贼是天赐军的对手。这就是有能耐的将领和无能将领的区别。有本事的都有自知自明，只有一瓶不满半瓶逛荡的笨蛋，才会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躲在共城的吴用当然不会闲着，他此时已经将一百零八名将领扩充到了两百一十六名，十万山贼也变成了二十三万。这种速度的兵将增长速度，自然不可能是招募的，只可能是采用的特殊手段。 要说吴用还真有些小聪明，他采用的增兵办法与后世某些势力完全相同，抓壮丁。 军队可不是只有人就行的，还要有武器装备，还要吃粮吃饷，可这一切，眼下的吴用都不缺。 爱国这种事情，大多时候都是属于老百姓的，一些道德情操高尚之人自然也会爱国，这里面却不会包含大多数的富人。 但凡有田有地者，他们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财产、自己的家园、自己的利益，此后才会考虑国家的利益。也有可能，在考虑过自家的利益之后，就因为想得太多而把国家给忘记了。 吴用之所以能拥有如此大的财力和物力，完全是因为得到了整个卫州府乡绅、富户、商贾的支持。那些乡绅、富户、商贾们都是生活在卫州的，家中所有的产业都在卫州，为了不让吴用一股脑地抢走，向卫州小朝廷投怀送抱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今日收到了天赐军距离共城不足百里的消息，吴用立即将两百多位将领，还有共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召集到宰相府中。 第987章 吴用的眼泪 桌子上堆满了好酒好菜，但有心思吃喝的人却很少。天赐军的名头实在太响，携了屠杀五万大宋禁军血腥气的天赐军，更是让人兴不起匹敌的心思来。 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给手下人打气了，这对于曾经的梁山军师，如今的卫州小朝廷宰相大人来说，实在是一碟小菜儿。 黑三娘带着她的小相公，如今卫州小朝廷的皇帝赵榛一同出席了酒宴。 吴用当着众人的面喝干了一碗酒，随即将酒碗用力摔在地上，摔得黑三娘一阵心疼。那可不是什么粗瓷大碗，而是上好的贡碗，一个能卖好几百贯钱的。 “这世道本就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吴用大声说道。 下面的人雅雀无声，吴用也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一碗酒下肚，竟是又把自己当成呼风唤雨的山大王了，这话说得便有些不合时宜。但吴用是谁，那可是阴倒卢俊义，骗死小旋风的军师，立即就把话拉了回来。 “若非如此，天赐军又何能风光到现在？”吴用连忙话锋一转说道。 “好！”吴有天和吴有法两兄弟带头鼓起掌来。 有人带头，叫好声与鼓掌声此起彼伏。吴用略有欣慰，心说这兄弟两个也不是全无用处啊。 接着吴用又将天赐军以及田十一所犯之罪行例数一遍，就连李德禄和五万禁军的血债，吴用都扬言要替大宋朝讨回来。在吴用的口中，赵桓是篡国者贼，田十一是谋逆奸恶，唯有赵榛是一只受害的小白兔。 卫州小朝廷自然自诩为大宋朝的正统，自然要以诛杀逆贼田十一为己任了。 “诸位！”吴用眼含热泪双手抱拳说道：“望诸位珍重，来日以富贵相见。” 吴用说完这话，吴有天和吴有法立即配合着跪了下去，对着所有的宾客“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把个吴用都给磕懵了。 被吴氏兄弟两个整得卡了半天壳，吴用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 宰相大人一声令下，两百多位卫州大小将领，共州城内所有的富商、乡绅、富户，大家集体懵了一下。 “宰相大人刚才说啥？让咱们倾巢而出，到卫河之畔与天赐军决一死战？” 大小将领们到是有些心理准备，那些个富户乡绅却觉得自己听错了。 没错，吴用就是那么说的。此时共城内二十余万贼兵，再加上所有乡绅富户以及他们的仆役护院，大家集体奔赴卫河河畔，以卫河为阵地，与天赐军打个不死不休。 吴用早有安排，容不得那些个富户乡绅们不去。在宰相大人精锐亲卫的押送下，所有的大小将领和富户乡绅们浑浑噩噩向校军场而去。 此时的贼兵已经有十五万出了城，直奔卫河，听从王彦的号令。余下五万贼兵将等待与富户乡绅们汇合，大家一同出城上战场。 富户和乡绅们不想去啊，投靠卫州小朝廷就是为了保住家产和美好的幸福生活，哪能上战场啊。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如此一来自己根本就没必要投靠吴用了啊。 两百多大小将领还算尽力，有的去城外追赶自己的贼兵，有的快速奔向校军场。 昨日宰相吴用给他们开过会，每个人都许了开国功臣的权贵之位，大小将领们此时心里暖暖的，都打算用二十多万人去堆死一万多人的天赐军。 乡绅富户们一见没人看管，立即活动起了小心思。一人走便有十人逃，很快乡绅富户们雪崩一样四散而逃。 大街小巷的暗处与临街的民宅商铺里，突然涌出数百黑衣刀客来，对着四散而逃的乡绅富户就是一顿砍杀。只不过两盏茶功夫，乡绅富户就被杀了个百不存一。 黑衣刀客们杀完人便逃了，吴用带着一千心腹亲卫适时赶来收拾残局。 在梁山时宋江哥哥最会演戏，吴用哥哥仅次于宋哥哥，排名第二。 这种时候肯定得哭啊，所以吴用哭得呼天抢地，吴有天吴有法兄弟立即跟着一起哭。更憨一点的吴有法竟是哭得晕了过去，把前面装哭的吴用差不点没气死。 许多百姓或自愿或被驱赶着，都来到街上看宰相大人痛哭，也看着满地的尸首与血腥胆战。 吴用的心腹很快便拖了几具身穿黑衣的尸首来，并当众在尸首的黑衣之中搜出了天赐军的腰牌。那腰牌锃明瓦亮甚是耀眼，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 百姓们没几个见过世面的，吴用说那些腰牌是天赐军的身份铭牌，又有哪个百姓会知道这是假的。天赐军确实有军牌，但没有那么大，更不是挂在腰上的，而是挂在脖子上的小铁牌牌。 吴用当着许多百姓的面又哭又骂，说这些个良善百姓都是被天赐军所杀，还说天赐军这次来是要杀光全城所有人的，阳武城就已经被天赐军杀了个尸山血海了。 从前几日开始，吴用便已经安排人在城内散播谣言，说是天赐军在阳武城大开杀戒，百姓们信息不对等，自然以为这事是真的。 一时间共城之中人神共愤，百姓们都跟着大骂起天赐军来。 吴用只是略微一鼓动，百姓们立即被动员起来，大家都准备到城墙上去与天赐军作战，保卫共城，保卫家园，保卫家人。 大宋的百姓百之九九都是没读过书的，上位者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可以说这些百姓一生都是无知的，很多时候做了恶人的帮凶还不自知，无辜可怜又可恨。 田十一在天赐盟推行民主，但效果却一直不理想，原因便是民智未开。识字班再多也没用，人的智慧并不是识了字就能开启的。民尚且不能自主，又何来民主。 在吴用软硬兼施的鼓动下，共城的青壮男子很快便被武装起来，其中自然有些是花胳膊泼皮一类。随着许多人手里有了兵刃，共城之中也渐渐乱了起来。无辜被杀者，入室抢劫作恶者，寻仇灭人满门者比比皆是。 第988章 不祥之感 吴用自然也不会闲者，二十多万或武装或手拿木棍的贼兵，都已经被吴用糊弄到卫河沿岸去抵御天赐军了。如今的共城之中，除了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无知百姓之外，便只有吴用的三千心腹精锐。 说起这三千精锐可是来之不易的，吴用可说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凑了出来。不是为的武功好，而是为的可信赖。 自当初在汴梁城中潜伏藏身之时，吴用便着手寻找联络梁山逃出来的贼兵。 当初田十一虽然杀得挺干净，但梁山贼兵毕竟转战过很多地方，其中掉队者，负伤留在原地者，战场逃离者，加在一起就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吴用的不懈努力之下，一点一点的，竟还真就被他给找出三千多人来。 这三千梁山贼兵，如今便是吴用的班底，是他真正的心腹。 也正是为了保证这三千心腹的绝对忠诚，吴用才会毫不犹豫将呼延灼与朱仝抓起来严刑拷问。因为他们两个是梁山的叛徒，若是收到手下，定会让这三千梁山心腹离心离德。这种风险，吴用冒不起。 吴用每一步都可说是机关算尽，二十多万大军以卫河为依仗抵御天赐军，为的是能多杀几个天赐军，也是为了不让这二十多万贼兵拖后腿。 杀光城内的乡绅与富户，自然是为了将乡绅富户的银钱占为己有。鼓动城内百姓上城墙抵御天赐军，是为了吸引天赐军的注意。 布置下这么多手段，吴用的目的只有一个，金蝉脱壳。 他要带着三千绝对忠心的班底，带着共城里的银钱，再带着赵榛那个傀儡皇帝，远离共城，远离卫州，去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悄悄地藏起来。等到什么时候天赐军败亡了，或是与宋朝彻底闹翻了，养精蓄锐的吴用定然已经兵强马壮了，那时才是他出来争霸天下的时候。 吴用是读书人，最是知道卧薪尝胆的重要。不能隐忍待发，便没有扬眉吐气。 梁山的老兄弟们确实很争气，同样很值得信赖。只是吴用漏算了一点，梁山的老兄弟除了会对他忠心，也会对梁山其余的寨主忠心。例如，鲁智深。 花和尚鲁智深来到共城已经七天了，这七天他见识了吴用的所作所为，同时心中不断彷徨着，以为此时的吴用吴军师是个假冒的。因为梁山上的吴用哥哥，可是从来没有这般心狠手辣一面的。 把鲁智深吸引到共城来的，并不是吴用的名声，也不是花和尚想要与昔日的梁山兄弟合力再战官军，完全是因为吴用派出去横征暴敛的贼兵。 吴用搞出二十几万兵马来，这可都是要粮要钱的。没钱了可以抢大户，没粮那就只好向老百姓伸手了。 根本就没到收割的季节，卫州小朝廷的税吏和衙门里的差役们，竟是跑到乡村田间甚至所有地方征发粮秣。 百姓们该交的粮食早都交过了，如今又来收，自然会怨声载道。可是衙门里的老爷们都是带着锁链和大枷来的，腰上还都挎着刀。更可怕的是，有那胆敢出言不逊的，当场就被衙门里的老爷们打得满脸是血，还被吊起来示众。 欺软怕硬不仅适用于花胳膊与青皮，有时普通的百姓人家也是这样的。若官府讲道理，老百姓就敢跳着脚与官家的人对骂，若官府讲暴力，谁都不傻的百姓们也知道应该暂避锋芒。 在暴力与剿灭叛贼保护地方的说辞下，很多百姓不得不拿出家里仅有的存粮，交给了征发粮秣的官差们。虽然后面的日子会很难过，但普通百姓人家，又有谁是敢跟官差对着干的。 哪里都有潜规则，收缴粮秣的官差也有，而且流传了上千年。 淋尖、踢斗、空心秤陀、大小不一的量斗，这些都是大宋那些个小吏们惯用的法子，此时自然一样不会少。 卫州小朝廷的官吏咋会这些门道？山贼们自然是不会的，但这些个官差们，原本就是卫州府的官差，只不过吴用带兵占了整个卫州府后，把些个官差也继承过来而已。 这样的日子百姓们过了一辈子了，对这些做法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但恰巧来卫州的花和尚鲁智深见后，心中却满是怒火。 说恰巧有些不合适，因为鲁智深是专门跑来卫州的。因为听说吴用建了个卫州小朝廷，因为听说很多梁山的老兄弟都在卫州，花和尚便来了。他也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想要加入吴用，还是只想和老兄弟们见见面喝顿酒，反正就是想来看看。后面的事，后面再想。 官差如此祸害百姓，花和尚肯定是不干的，一顿旋风拳打得官差抱头鼠窜，百姓们却哭天抢地起来。因为花和尚打跑了官差，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在百姓们头上的。 抓着秃瓢，花和尚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事，但思来想去又不知错在哪里。如今卫州说话算数的人是吴用，花和尚觉得，这事只要找到吴用就能解决了。 在鲁智深看来，这些官差一定是背着军师在祸害百姓的，只要将这事告诉给军师哥哥，那些官差自然会受到惩处，百姓们也就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在百姓们的咒骂声中，也不知打跑官差是对是错的鲁智深，迷茫地来到了卫州。 也不知是因为个啥，鲁智深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心中突然生出种害怕与老兄弟们见面的想法。 不见面不等于不见，所以向来光明磊落的花和尚化了装。 一个胖大的和尚能装扮成啥，无非就是胖胖的商贾呗。没头发是个问题，好在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坏蛋与为富不仁者，抓一个剃光其头发再粘到自己的秃瓢上也就是了。 许是当和尚年头久了，也可能是被毛大海传染了，从来不诵经文的花和尚进了共城后，突然生出股不祥的感觉来。那种感觉挥之不去，狠狠喝了顿酒又吃了两只羊腿后，仍是没能缓解。 第989章 梁山老兄弟 鲁智深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便这样在共城中住了下来，默默看着卫州小朝廷的所作所为和一举一动。 “军师哥哥变了。”鲁智深几乎每一日都会在心中默念一句。 当初梁山上的兄弟太多，如今军师哥哥手下虽有三千人，但花和尚能认出来的却不多。因为这三千老兄弟当初都是小喽啰，他们肯定认得头领鲁智深，花和尚却很难认得他们。 当呼延灼与朱仝负荆请罪又被军师给抓起来的时候，花和尚差一点就要跳出去了，只是一瞬间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自己跳出去做什么？杀了呼延灼与朱仝这两个叛徒给哥哥们报仇吗？ 默默摇了摇头，鲁智深继续安静地看着卫州的一切，这一点都不像他。 当天夜里花和尚辗转反侧，当年田十一覆灭梁山之事全部在脑海中回演着。 呼延灼、朱仝、徐宁他们背叛了梁山，这事自然是他们不对，可若真要论起来，宋江哥哥与吴用哥哥确实也对不住他们。最可怜的就数霹雳火秦明兄弟了，真真是家破人亡啊。 毕竟与毛大海相处了很长时间，潜移默化之下鲁智深受了很多影响，也学会了遇事思考，只是能不能把事想明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不明白就想出去走走，次日一早花和尚便出了城，想去看看自己打跑那些官差之后，是否给百姓们惹了什么麻烦。这一看不要紧，自己救下的那几户百姓，竟是被杀干净了，首级就挂在村头的老树上。 鲁智深怒从心头起，想办法找到了那几个官差，连带着官差们的顶头上司某知县也没有放过。只是那知县死前说的话太过让人心惊，这一切都是宰相大人的手令。 花和尚先是与武松交好，后又与毛大海成了兄弟，这两个好朋友好兄弟都曾逼着鲁智深识过字，一份手令到也能看明白。那知县果然没有说谎，真真是吴用哥哥的命令。 一时间花和尚再度迷茫起来，吴用哥哥真的变成那种人了吗？莫不是，他手下的混蛋冒他之名下的命令？ 为了查清这件事，鲁智深再度潜入共城之中，决定抓个吴军师身边的亲近之人问上一问。 若说与吴用最亲近者，自然要数吴有天和吴有法两兄弟了。这兄弟两个没心机，办事不力但胜在听话，而且忠心度足够，吴用这才能忍耐他二人的无能，始终当成心腹对待。 花和尚本想抓走吴有法拷问的，没想到正遇到吴有法醉酒，扯着乔装的花和尚非要大醉一场。 鲁智深见吴有法喝醉了，觉得从醉鬼嘴里套话，总比拷问来的省事。 两人寻了一间小酒肆，鲁智深以不喜别人打扰酒兴为由，在酒菜上齐后给了掌柜的三贯铜钱，让掌柜上了门板回了家，酒肆中只留花和尚和吴有法二人。 吴有法本就是个小憨憨，喝了这许多酒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竟还引吭高歌一首，正是好汉歌。 鲁智深数次想要询问军师哥哥的事情，怎奈吴有法打开了话匣子，连插嘴的机会都不给花和尚。 吴有法很是夸赞了吴用大哥一番，说吴大哥是梁山上的好汉，梁山上的众好汉虽然都有缺陷，但却个个是义薄云天的好汉子。吴有法能说出这么多事情来，想来吴用平时没少叨咕。 花和尚听得很认真，因为吴有法说出来的，是吴用对梁山诸人的真实看法。那些人都是死了的，吴用与吴有天和吴有法提及时，自然不会有所忌讳，很是将昔日的梁山兄弟们评论了一番。 武二郞不识大体，花和尚粗鲁不堪，黑旋风就是个傻子，若不是因为他一心一意对待宋江哥哥又特别听话，绝不应该给他个头领的位子…… 鲁智深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一个道理，读书人的花花肠子里，真的是很花花。大家都是过命的兄弟，军师怎会如此看待众兄弟？ 当吴有法说到阮氏三雄之时，花和尚腾的一下跳了起来。因为吴有法说，阮氏兄弟那是晁盖哥哥的心腹，多次坏了宋江哥哥的大事，若不是顾念一齐劫过生辰纲的旧情，早就将那三兄弟偷偷弄死了。 酒醉的吴有法哪里能看出花和尚的异状，仍是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就连鲁智深默默离开了小酒肆都不知道。 鲁智深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大牢，手中拿着铁憨憨吴有法的腰牌。 吴有法在卫州小朝廷里的地位果然很超然，乔装的花和尚很轻易便见到了呼延灼与朱仝，只可惜已经成了两具尸首。那两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根本就是硬生生被折磨死的。 花和尚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看了牢里面的几个狱卒一眼就想离开。那些狱卒都不认得，但能被安排在这里看守呼延灼与朱仝，想必也是吴用哥哥的心腹。是不是梁山上的老兄弟这事不好说，但想来应该不是，因为呼延灼与朱仝本就是梁山头领，若是安排了梁山的老兄弟在这里看守，难保不被谁私放出去。 大牢本就阴暗，再加上夜里烛火明暗不定，并没有人发现粗粗装扮的鲁智深是个和尚。 鲁智深此来本是想向呼延灼与朱仝问些事情的，只是人已经死了，鲁智深只好转身离去。 “忽”的一下，鲁智深的身形再度转了回来，因为他似是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之人。再一细看，那人却是梁山头领，独角龙邹润。 邹润满身是伤，正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而邹润的身旁竟是还躺了一个人，正是梁山上的另一头领，出洞蛟童威。 一时间鲁智深脑海里如炸裂了一番，邹润与童威竟是还活着，这本身就很出人意料。可是，这两位兄弟为何又被军师囚禁在这里？看他二人全身上下都是受过刑的痕迹，也不知到底是为何。 若是以前的花和尚，此时一定已经暴起将这二人救出去了。 第990章 都是哥哥 因为被毛大海影响了那么长时间，暴怒的鲁智深留了一丝清明在脑海之中。 浑浑噩噩离开了大牢，鲁智深又回到那家小酒肆之中，吴有法果然还在那里，只是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想知道事情的原委，自然还得落在这铁憨憨的身上。 鲁智深唤醒吴有法再度劝酒，结果铁憨憨竟是耍了熊，含糊着说真的喝不下了。这时鲁智深才发现，他离开以后，这吴有法竟是又喝了一坛子。 揪着吴有法的耳朵不让他睡觉，鲁智深直问邹润与童威的事情。 却原来，这二人是最近才寻到的。寻到之时，邹润与童威正商量着要去海外讨生活，便婉拒了军师吴用的邀请。那一日正值吴用被黑三娘第三次拒绝，心中正是怒火万丈的时候，一怒之下，便下令将这二人捉了回来。 因为手下有三千梁山老兄弟，对这二人不好太过苛刻，只好在府中养着。后来这二人竟是想要从宰相府中私自逃离，这才再一次惹得吴用大怒，将两人关进了大牢。大牢里的狱卒果然不是梁山之人，都是吴有天和吴有法的人，对邹润和童威很是折磨了一番。 得知了这些事情，鲁智深恨得牙直痒痒，军师哥哥果然变了。也许，他并没有变，只是本性如此而已，如今脱离了梁山才不用继续演戏。 邹润与童威是要救出来的，至于吴用，鲁智深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是梁山上的哥哥，难道真能一铲子削去其首级不成？ 折磨邹润与童威这事，眼前的吴有法也有份，所以鲁智深抓了吴有法的头颅轻轻一扭，铁憨憨吴有法便被扭得脸向背部，一声没吭便死了个彻底。 仍是拿着吴有法的腰牌，鲁智深再度向大牢而去。梁山上的老兄弟真的没剩几个了，花和尚绝不能容忍邹润与童威死在大牢之中，更不能让他二人死在军师手里。 一路进了大牢，花和尚突然愕住了，因为正有一人将血淋淋的钢刀从邹润的胸膛里抽出来，童威更是已经身首分离了。 杀死邹润与童威之人回头刚好看到鲁智深，立即喝问花和尚是什么人。鲁智深悲从心头起，抽了戒刀出来便是一顿砍杀。以鲁智深的武功，这些个狱卒连他衣角都近不得，三两下便被砍了个干净。 杀死邹润与童威之人被鲁智深一脚踹到墙上，本想逼问他为何要杀死邹润与童威二人。但那人却颇是倔强，任凭戒刀割进肩头三分也不肯说出一句话来。 鲁智深心中一动，突然问那人是不是认得吴有法。那人脸显惊色，立即问鲁智深将他弟弟怎样了。鲁智深心说果然是吴有天，便说吴有法醉酒不醒，若吴有天有问必答，便可饶他兄弟两人的性命。 吴氏兄弟果然情深，脑子比弟弟强不多少的吴有天，立即老实回答起鲁智深的问话来。 原来吴用已经搜刮尽了共城中的银钱，打算明日一早便带着所有心腹放弃共城。这时吴有天提醒吴用哥哥，说是牢里面还关着邹润与童威，吴用只是略一踌躇，随即便命吴有天来结果了这两人。 用吴用的话来说，不能为我所用，留在这世上还有何用。 鲁智深被气得状若疯癫，吼了一声便扭断了吴有天的脖子，兄弟情深的二人终于用同样的死法，去同一个地方团聚去了。 环视一周，发现牢中的囚徒都是刚刚被人杀死的，想必都是吴有天下的手。一把大火烧了大牢，鲁智深立即赶回了临时住的地方。 扯了假头发换回僧袍，提了自己的方便铲，花和尚大步走到街上。踏着日出的光芒，花和尚来到宰相府所在的长街上，前方摩肩接踵都是带着兵刃的精锐贼兵。 此时吴用刚刚出了宰相府，上千双眼睛全部落在花和尚鲁智深的身上。 贼兵们一阵杂乱，有的大叫着“鲁头领”，有的目瞪口呆，几乎每一名贼兵都面露喜色。没了梁山的梁山好汉们，如今确实是更加团结了。能看到相别日久的鲁智深，大家都很开心，只是鲁头领为何一脸怒色呢？ 吴用见了花和尚也是很吃惊，连忙大声叫道：“是智深兄弟吗？” 说着，吴用还大步再鲁智深走来，边走边说道：“真的是智深兄弟吗？哥哥想你想得好苦啊！” 许多梁山贼兵哈哈笑了起来，那声音里都是快意。鲁头领竟是也来投吴用哥哥了，咱梁山的兄弟们，距离报仇血恨的日子更近了。 吴用也发觉鲁智深的脸色似有不对，脚下不禁慢了下来。 鲁智深伸出左手指着吴用大声喝问道：“军师哥哥，洒家今日前来只想问一句话。” 吴用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却仍装出喜色说道：“智深兄弟有话何不进府再说，哥哥和兄弟们，可是想你想得紧啊！” 说罢吴用哈哈大笑，身周的梁山贼兵再度笑了起来，贼兵们是真的很开心。 “呔！”鲁智深竟是大叫了一声，将梁山所有人的声音都盖了过去。此时梁山贼兵们也看出鲁智深似有不对，所有人都愣眉愣眼望着鲁头领，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吠”的一声震住所有贼兵，鲁智深大声质问道：“军师哥哥，洒家问你，为何不顾兄弟情谊，杀死独角龙邹润与出洞蛟童威两位兄弟？ 听了这话，所有的梁山人都惊呆了，一齐将目光投向军师吴用。 邹润与童威两人来到共城之事，许多人都是知道的。若是鲁智深不提，大家还以为军师安排邹润与童威两位头领去做什么重要事情了呢？ 吴用深吸口气，脸色却依旧温和，满脸笑意地说道：“智深兄弟说得什么胡话，邹润与童威两位兄弟，已经被我派去卫河大军中做了监军，又怎么会死呢？” 鲁智深已经被气得喘息不止了，他伸手抓了背上的包裹，甩手便扔在了地上。包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被吴有天砍下的童威首级便从包裹里滚落出来。 第991章 绝响好汉歌 吴用反应极快，还没等鲁智深说话，吴用抢先叫道：“痛煞我也，智深兄弟焉何要杀童威兄弟？” 一句话气得鲁智深差点没背过气去，梁山那些人也都怒视鲁智深，似是想向鲁头领讨个说法。 “可还记得忠义堂前的誓言吗？”鲁智深大吼道。 这声吼凝聚了鲁智深的一身武艺，吴用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鲁智深却突然大步向吴用走来，口中大声说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吴用狗贼，你怎忍心对自家兄弟下得毒手。今日我鲁达便要替天行道，为邹润、童威兄弟报仇，为梁山除害。” 说到最后，鲁智深的身形如猛虎一般冲向了吴用。 吴用大惊之下转头便逃，梁山上的那些好汉们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向后退却，有的伸出双手想要阻拦鲁智深。 这三千梁山贼兵跟了吴用也有些时日了，自然有些已经成了吴用的死忠，立即拔了刀想要将鲁智深斩于刀下。 鲁智深将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舞得带起一阵狂风，但凡想要阻拦之人都被震得飞快退去。 “放箭，快放箭！”吴用边逃边大声叫道。 此时鲁智深已经杀到人群之中，哪还有放箭的机会。更何况梁山众人大多处于懵懵的状态之中，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帮谁。 吴用的死忠此时都已迎了上去，将鲁智深团团围在正中。 都说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这些梁山中人能活到此时，个个都是有几把刷子的。鲁智深知道，自己若是不用些手段，今日不仅杀不得吴用，更是会死在这里。 水磨镔铁禅杖猛地一旋，完全交到右手之上，鲁智深左手一掏一甩间，一大片黑色小圆珠雨点一般洒了出去。 就在洒出小圆珠这一刻，鲁智深想起毛大海说过的那句话。 “洒家洒家，不洒点东西，又怎么好意思自称洒家呢？” 就是在那一天，毛大海给了鲁智深一匣子特制的暗器，根本就是包着火药的黑色小弹丸。 黑色小圆珠打在人身上不痛不痒，但却“噼噼啪啪”响了起来，同时还膨起一片火光，直接点燃了梁山中人的衣服。 鲁智深一把接一把向外扔着，全凭小圆珠开道，整个人快速追向吴用。 吴用心中大恐，嘴里大声叫道：“黑三娘，三娘求我……” 便在这时，鲁智深却扬手掷出了手中的水磨镔铁禅杖，六十二斤的禅杖带着呼啸声直奔吴用而去。 一名梁山中人不忍吴用哥哥与智深哥哥自相残杀，挥刀劈向镔铁禅杖。 “苍”的一声，钢刀被震得脱手而出，六十二斤的镔铁禅杖却也偏离了方向，月牙铲子正铲在吴用的大腿上，将吴军师的一条腿整支铲了下来。 吴用“啊”地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一条右腿已经齐根而断。 应声而来的黑三娘如母老虎一般，“嗷”的狂叫一声直扑向鲁智深。此时的鲁智深手中已没了兵刃，还存活的几名吴用死忠再度挥刀冲了上来。 花和尚能三拳打死镇关西，拳脚上的功夫自不是好相于的，三下五除二便打翻了那几人。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豹子般扑到眼前，鲁智深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一拳对着黑影砸了过去，同时身形一侧，想要将黑影一撞之力卸去几分。 黑三娘全力一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躲闪。鲁智深一拳正砸在黑三娘的咽喉上，黑三娘手中短刀却因为鲁智深身形一侧，仅仅切中了花和尚的大腿。 虽只是轻轻切了一刀，但那柄短刀甚是锋利，竟是在鲁智深的大腿上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来。而鲁智深的一拳却也不是好受的，黑三娘的喉结直接被打得粉碎。 黑三娘丢了刀捂着咽喉“赫赫”怪叫，脸色立即变得血红。只有最了解黑三娘的人才会知道，她此时在说的是：“老娘已经怀了龙种，还没生下来啊，还没生……” 鲁智深手上腿上疼得厉害，却仍是上前一步左拳砸在黑三娘面门之上，给了这妇人一个痛快。 此时吴用的死忠粉儿不是死就是烧伤，有的还在满地打着滚。余下梁山中人，都在呆愣愣看着眼前一幕，不知自家的哥哥们，为何就要杀个不死不休。 吴用断了一条腿，鲜血箭一样向外喷着，明显已经活不成了。鲁智深却仍是一瘸一拐走到吴用身边，拾起了镔铁禅杖，然后一铲子铲下了吴用的首级。 梁山众人全都面露惊骇的神色，不知该如何是好。吴用是哥哥，鲁智深也是哥哥，哥哥杀了哥哥，总不能把剩下这个哥哥也杀掉给死了的哥哥报仇！ 鲁智深终于杀了吴用，心中又苦又悲。 “替天行道！”鲁智深仰头望着天际说道，似是在嘲讽，又像在质问，更多的却是在悲哀。 在梁山众人的注视下，鲁智深撕了袍子缠住伤口，随即一瘸一拐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 鲁智深突然怪声怪调地唱了起来，花和尚明显有失音症，唱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梁山众人眼睁睁看着鲁智深越走越远，每个人心中都装满了彷徨。哥哥杀了哥哥，以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花和尚只是在腿上草草扎了个布条，一边唱一边走，血流了一地。也不知这胖和尚哪来这么多血，怕是快赶上大象了。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花和尚的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亦或者，只有在雨水的掩饰下，他才敢让泪水夺眶而出。 男人啊，总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可是，又有哪个男人没哭过呢，嘴硬爱面子罢了。 怪声怪调的好汉歌一直没有停，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就像在嗓子眼儿里哼哼一样。 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已经快要拿不住了，但鲁智深却舍不得丢掉。 第992章 难民乞食 花和尚想在死后仍能抱着这禅杖，因为不知死后去的那个地方有多少敌人，有了禅杖护身，死后也更有底气一些。 双眼迷茫的鲁智深突然一个激灵，前方密密麻麻都是人。那些人的衣着很怪异，短短的衣服上面连着个帽子，雨点打在兜帽上却又慢慢滑落，衣服和兜帽却一点也没湿。 这天下能有这般好衣袍的，也就只有天赐军了。花和尚皱眉眯眼望去，果然看到了田十一。 此时卫州小朝廷二十多万大军正在卫河一带抵挡天赐军，没想到田十一却亲率三千人绕路来了共州，还真是好胆色。 十几个带着兜帽的天赐军快速冲了过来，鲁智深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所以用力抱紧了自己的禅杖。 死就死，有什么好怕的，死了洒家仍是条好汉。 血流得太多了，鲁智深是真的没有力气反杭了。六十二斤的禅杖被人夺了去，鲁智深本人也被放倒在担架上，身上还盖了一件天赐军的防雨军衣。 田十一看了鲁智深一眼，觉得这和尚能不能救活全看天意了。 花和尚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迷茫状态，口中只是不停小声叨咕着“禅杖……禅杖……”。 共城里的梁山好汉们仍在踌躇着，不知这天大地大的应该去哪。 有人提议大家分了整车整车的小钱钱，各自去讨生活，有人提议选位哥哥出来，带上赵榛领着大家再去打下一座山寨来。 这时，一个提议立即得到所有梁山中人的认可。那人说的是：天赐军围了城，大家杀出去！ 天赐军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开始喜好围城的，而且总是用人少围人多，实在有些气人加欺负人。 三千天赐军都敢围城，一座城门外能有多少人可想而知了，所以梁山中人都觉得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吴用搜刮来的银钱被大车装着，三千多梁山好汉向着北门突围，然后被大炮打得满头包，不得不退了回来。 就在这时，其余三座城门都已经被攻破了。城上只有些发了兵刃在手的民夫，天赐军想要开城也只是几颗炮弹的事。可最让人气愤的是，天赐军竟然一炮未发，三座城门就失守了。 你天赐军炮火犀利，城门几乎等于无人防守，就这种情况还有内应打开城门，根本就是耍赖啊。 梁山中人还算心齐，知道四处乱逃一个也活不了，大家只有抱团才有能力抵挡一阵。所以他们都退回到吴用的宰相府之中，那些装在大车里的金银财宝和傀儡皇帝赵榛，则全被抛弃在大街之上。 虽然不少百姓都发了些断刀烂枪，但在没有人带领的情况下，也只能逃回家中瑟瑟发抖，有的甚至还把断了的破刀埋进土里，生怕天赐军秋后算账。 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天赐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进了共城，那脚步声犹如一人一般，躲在家中忐忑的百姓们根本就猜不出天赐军来了多少人。 宰相府的战事异常简单，一顿火药爆炸声后，梁山中人再次选择突围。因为不突围就要被炸死，向外冲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结果自然是死光了的。 天赐军与梁山之仇早已不可化解，也没哪个梁山好汉还想着投降，就这样被杀了个干净。 炮车骨碌碌进城，临街的百姓趴在门缝窗缝里偷偷看着，都觉得那是天赐军守城时要用的滚木礌石。没办法，百姓们的想象力也就能丰富到这种程度了，你要是开条宇宙飞船来，他们也许都会认定是远古的大鸟。 赵榛被丢弃在街上之后自己逃了，天赐军并没有去刻意寻找。赵榛这傀儡皇帝一共也没当上几天，去舟山打麻将的资格有点勉强，十一哥实在没有找他的兴趣。 卫河边上还有王彦率领的二十多万叛军，此时正与一万天赐军隔着卫河对峙着。 二十多万人啊，到底该如何处理让田十一有些头疼，总不能都杀光了啊。杀的人已经够多了，虽然都是该杀之人，可是也不知这大宋朝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该杀之人，难道真的是因为人性本恶？ 田十一在阳武城杀光五万禁军一事广为流传，现在的河东河北三路之地，还真就没有一个敢胡乱杀人的。王彦也算颇为省心，同时也很是闹心。 手下二十多万叛军，竟然没人去祸害百姓，这是有多听话。可是军中无粮，让他们出去筹措粮草都没人肯去，二十多万人总不能靠吃草活着。就算吃草能活的话，那也得有那么多草啊。 田十一亲率三千人绕路占了共城，这事是瞒不住的，王彦很快知道了。这下好了，二十多万人没了老巢，更没有粮草。后面是天赐军把守的共城，河对岸是军寨严整的一万天赐军，前狼后虎，也不知活路到底在哪里。 共城没了就等于小皇帝赵榛和宰相吴用都没了，这二十多万人也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所以王彦打算遣散绝大部分的叛军，带着还算精锐的三万人绕路逃命。 让王彦极度愤怒的事情发生了，打算遣散的叛军竟然不肯走，理由是害怕天赐军把他们当成祸害百姓的山贼给屠掉。更可气的是，那些家伙还提出要求，让王彦带着他们投降天赐军，这样就不会引起误会了。 那些叛军还振振有词，说是本就没祸害过百姓，也没杀过什么人，大家不怕投降当俘虏，只怕因为误会被杀，那就太冤枉了。 王彦是真不敢说自己想逃啊，若是一个不慎，那就是被二十多万人围攻的下场，何况此时前面还有天赐军在。 没有办法的王彦想了整整一夜，别说还真让他想出一个办法来，劝说叛军假扮难民，去共城城下讨饭。 人越多越没有主意，二十多万人唏哩呼噜跟着王彦去了共城。王彦心中这个气呀，你们去就去，为啥紧紧贴着我的中军啊，让我想带兵逃走都没有机会。 被二十多万人裹挟着，王彦等人来到共城城下，树起一面又一面破布，上书“难民乞食”两个字。 第993章 王彦中计 田十一也是奇葩，竟是在城上打出了大旗，上书九个大字：“要粮没有，要钱给钱。” 二十多万叛军一下子开始纠结了，到底是讨饭还是要钱啊。 天赐军也没让叛军们纠结多大功夫，很快城门便打了开来，直接在城外支起了粥铺，连城门都不关，好像看不见那些难民手里都提着刀枪一样。 就天赐军这份自信，全天下都没人敢比，女真人同样不行。 一长溜的简易草棚，每三个粥铺中间就有一个钱铺子。不管粥铺还是钱铺，都是不收钱的。收钱就新鲜了，有谁见过交钱买钱的。 天赐军说得很清楚，可以吃粥又领钱，吃了这顿还可以吃下顿，但领了钱就必须走，用天赐军给的钱，回去找点营生讨生活。 这世上永远不缺心存侥幸之人，肯定会有那种想要领了钱再吃粥，然后再领钱再吃粥的人。天赐军也不是傻子，大张旗鼓的警告过了，若有谁想钻空子，格杀勿论。 第二天，城墙上挂了一长溜三十几个首级，那都是想钻空子的。 钻空子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少，漏网之鱼还有很多很多。但杀鸡骇猴用处确实很大，当即就有三千多人离了城外的难民营，连刀枪都没敢带，因为卫河那边的一万天赐军都已经过来了。 被一万武装到牙齿的天赐军虎视眈眈地盯着，真没谁有勇气带着兵器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过去，就连王彦都不敢。 吴用抢光了共城里的大户人家，田十一把那些钱都发了出去，最后自己还赔了一万多贯钱。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让那些叛军回去好好当个小老百姓，别总想着拿刀拿枪吃血腥饭。 田十一也不知道这法子对不对，但起码可以避免这些叛军在回家路上吃不上饭，因此再次杀人抢劫。何况还有三杀令在那支撑着，这些人只要能回到家，手里又能有两个闲钱，好好过一辈子不再杀人抢劫，也就算对得起十一哥的这份苦心了。 天赐军施粥的铺子用的是和坤的法子，不施好粥，只施麦糠。麦糠这东西太难吃了，若不是真的吃不上饭，没谁会来吃这些东西。再加上旁边的钱铺子不停在勾引，二十多万叛军三天后就只剩下不到三万人了。 若说田十一付出的是苦心，王彦体验到的就是苦水了。他每天也是要吃饭的。虽然私藏了粮食，但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的，也只好一起喝麦糠。 更可气的是，他本想着用那三万精锐当本钱，换个地方好好发展势力，说不定哪天也能成为一方霸主的。可是在难吃的粥和大把的铜钱打击下，如今还肯留在他身边的精锐，也就只剩下七八千人了。 王彦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趁着还有两万多无家可归的叛军在这里混粥喝，自己必须带着这七千多人悄悄逃走。若是这七千多人也没有了，他王彦就算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如今还能留在王彦身边的，自然都是些忠心耿耿认定跟着王彦能出人头地的叛军。王彦将这些人分成五十多股，约定好汇合地点，趁着夜色偷偷向四面八方摸了出去。 偷偷离开共城城外的过程相当顺利，连个巡逻的天赐军都没遇到。直到第三天，王彦才知道为啥没有天赐军巡逻了，因为天赐军早已在他们的汇合地点等着了。 有内奸，王彦第一时间便猜到了原委。可猜到又有啥用，人家天赐军都已经列好军阵向前推进了，摆明了要把他们打倒在这里。 虽然对面过来的天赐军也就千把人的样子，但王彦仍就不敢与之对战。 脱了身上脏不拉几的白色里衣，王彦命人找了根树枝便将自己的里衣挑了起来，权当是一面白旗了。 带着天赐军新编第七军第三团的王镐此时有些兴奋，因为原本的团长受了伤，王镐被十一哥临时委任成代理团长，成了一千多新军的将官，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刘光世和王小树此时都是营长，带了三百多人，可他王镐此时却领了一个团。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代理的也不差啊。 王镐领着第三团的天赐军向前推进，想着十一哥派他来时说的那段话。 “什么是王道？对手不乖，就把他打倒，这就叫王道。什么是霸道？乖的也打倒。” 这次王镐前来，为的就是要彰显天赐军的霸道。王彦如此不听话，自然要霸道一下让他好好看一看，免得以为咱天赐军好欺负。 王彦命人挑起了白色的里衣，对面的天赐军却加快了速度，一下子把王彦也给吓懵了。自己都投降了，这咋还加速冲上来了呢，莫非是田十一对自己下了必杀令吗？自己从头到尾虽然一直在与天赐军对峙，但却是一仗也没打过呀，咋就不肯放过自己呢？ 能在历史上拉起一支八字军来，而且数次大破金军，王彦也不是白给的，立即打翻白旗，下令士卒迎战。 手下的兄弟们到是听令叫了声“是”，只是那声音却小得可怜。王彦回头一看，麾下的叛军们竟已经四散而逃了，还跟在身后的，怕是还不及百人。 手下人多时都不敢面对天赐军，如今就剩百余人，这仗肯定是没法打了，所以王彦带着这百余人也开始了逃跑。 王彦手下那些人是向四面八方逃去的，王彦却目标坚定地逃向了西面。跑了一个多时辰，王彦下令休息，随即惊愕的发现，原本只有百余人的队伍，此时竟然变成了三百多人。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王彦连忙翘脚向后望去，发现不断有成群的叛军士卒归队，汇集在他的周围。最大的一股，竟是有三百多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彦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抓了一名刚追上来的叛军，还没等王彦发问，那名叛军士卒自己就交代了。所有能逃走的方向都有天赐军，唯独王将军这边没有。 第994章 胜败皆在此 强忍着才压下心中的惊惧，王彦觉得天赐军一定有阴谋，大大的阴谋。 天赐军若是想彻底消灭自己这伙人，不可能唯独自己逃走的方向没有埋伏。 刚想到这里，前方的小山后面转了一支天赐军出来。 王彦傻眼了，回头看看自己手下这帮人，此时都已经跑成这个样子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再作战了。要不，再挑起白旗试试。 白色的里衣已经扔了，环视一周，手下的叛军一个比一个脏，偶尔有穿白里衣的，也已经完全看不出白色儿来了。 心中一动，王彦顾不得丢人，当众解开裤子，把自己的白色里裤脱了下来。 白色的里裤再一次被挑了起来，没想到却发生了奇迹，天赐军停下了。 此时的天赐军不仅停下，还大声齐喝得：“举起手来。” “举起手来”这要求太怪了，但叛军们却没有任何质疑的想法，集体照做。有那心眼儿多的，举手的同时还跪在了地上。 一个跪个个跪，转眼就跪了一地高举双手的叛军。 此时的王彦也不例外，只不过王彦的内心戏比别人多了一点。 王彦心里正琢磨着，原来里衣不行，必须用里裤。早知如此，刚刚第一次举白旗的时候就脱裤子多好。 里衣和里裤对于天赐军来说自然是没什么差别的，天赐军只不过是想让这群叛军体验一下，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王彦是将才，甚至有可能是帅才，而且是那种肯下死力气抗金的，这种人田十一是舍不得杀的。 但此时的王彦竟然从了贼，那就要好好敲打一下了。若是放任自流，说不上哪天就变成某某反王了。 王彦手下这些人既然愿意跟着王彦，那就留下好了，也算给未来的八字军留下个班底。但是在这之前，却要在这些叛军心中，种下一个天赐军不可战胜的可怕种子。 只要这些叛军在心底里认定天赐军是不可战胜的，那么将来的八字军无论多厉害，都会认定不可与天赐军为敌。这是心底里的一个阴影，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八字军的一个潜在文化。 所以，这些叛军要在天赐军的追逐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为的就是让他们加深一下对天赐军的恐惧之感。 这些个叛军和王彦都是要接受一番思想教育的，随后才能让他们去自由发展。这些事自然有天赐军的思想教官去做，十一哥不打算再过问了。但有一个人，田十一却想要留给王彦带着，也算是废物利用，正是腿上受伤不知能不能恢复好的鲁智深。 反正鲁智深从来都不是朋友，杀又有些不忍心，给他安排个归宿，也算了却了与智真老和尚和毛大海的一场因果。 此时的鲁智深已经脱离了危险，甚至已经恢复了。没想到花和尚却坚持不肯再打仗，还说不愿再杀人了，说是想回五台山当和尚。 当和尚好啊，若是没有十一哥，鲁智深本应在杭州六和寺出家的。后来听到钱塘江潮声大作，他又忽然想起师父智真送他的偈语：“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闻信而寂。”然后便笑着沐浴更衣，写了颂语，焚一炉好香，盘腿打坐，圆寂涅盘。 最后花和尚还留了一段话，“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花和尚要是真的成佛，十一哥自然是支持的。但是他要回五台山当和尚，这就是难为十一哥了。因为他把五台山祸害的不轻，人家五台山根本就不肯收他。 听了田十一的话，花和尚也感觉有点委屈。自己在五台山也没杀人放火呀，也就是喝点酒吃点肉，喝多了打几个人砸坏了一些东西而已。 听田十一说要送他去杭州舟山，然后在舟山给他修一座小庙。花和尚想了许久，终是点头答应下来。因为他的伤他自己知道，今生不可能再有下地走路的能力了。去了舟山也算有了养老的地方，能有尊严好好地活着，谁又愿意乞讨为生呢。 李宝在升龙城做的那些事，田十一已经收到了消息。望着真定府的方向，田十一思忖许久，最终决定先行放过陈东，收缩兵力回登州，准备施行下一步计划。 金国既然扶持了伪齐，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里面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宗泽麾下虽然有十万人，但田十一仍然不认为宗泽能获胜。 带着天赐军去真定府，自然有灭掉陈东和伪齐的机会。但更大的可能，却是要陷入与金军长期的拉锯战之中。 此时的天赐盟就快有粮食了，正是施行田十一针对金军计划的最好时机。 若是去了真定府陷入拉锯战之中，田十一的计划今年就不可能施行了。因为那个计划太疯狂、太冒险，而且必须在冬日来临之前取得巨大的胜利，否则一切都会变成无用功。还会让天赐远征军乃至大量的天赐军，陷入金军的围攻之中。 为了那个疯狂且冒险的计划，真定府可以放弃，宗泽也可以放弃。因为计划若是成功的话，立即就会让金军陷入被动之中，甚至能让宋国开始对金国进行反攻。 胜败皆在此，田十一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取舍。 一经打定主意，田十一立即率领天赐军放弃了卫州，踏上回归登州之路，共城与卫州只留了少量天赐军。 就这样，王镐莫名其妙成了共城的太守，王彦同样被留在共城之中。十一哥对王彦的期望是很高的，希望将来针对金军的作战之中，王彦能像历史上的王彦那样出色。 田十一离开共城，带走了绝大部分的天赐军。同一时刻，河北东西两路的天赐军，都接到收缩兵力的军令，除了一些受了特殊军令，在河北两路某些要害之地布防的天赐军，余者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回到登州，等候十一哥下一步的作战命令。 第995章 老骗子收徒 王小树被安排在霸州雁头寨之时便已明确，他是要在雁头寨长期驻扎的，一方面可以随意招受宋人为兵，一方面随时准备迎接金军的大举入侵。 而仍在真定府五马山的刘光世同样接到了军令，他的任务是继续在真定府作战，配合大宋官军消灭陈东的伪齐国。 让刘光世区区三百人配合宗泽十万大军，这任务听起来似乎很可笑。但刘光世却知道，天赐军的军令是从来不开玩笑的。十一哥如此安排，自然有其深意在里面。 田十一离开了共城，城里面躲在一座小小道观中的两个人立即欢呼雀跃起来。一个是骗子道士郭京，一个是曾经的信王赵榛。 老骗子郭京却躲在共城之中，这事实在是有些意外，同时也是巧合。 当初十一哥给了郭京十锭金子，所以郭京便来到了共城，修建了一座小道观，准备在这共城养老。 这世上的事情变化总是太快。先是金军来了，后是奴兵来了，后后又是各种各样的山贼来了。直到最后，吴用带着赵榛在共城建立了卫州小朝廷。 之前的郭京因为有钱，所以花钱大手大脚，如此一来就在共城之中给人留下了有钱的印象。一波又一波山贼抢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传说很有钱的道士。被敲诈抢劫了好多次，如今的郭京早已是一贫如洗了。 知道田十一带兵进了共城，郭京纠结了许久，最后决定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在郭京的眼中，田十一是看似善良实则危险的，是看似聪明实则狡诈的、是看似心软实则杀人不眨眼的。他当初不告而别，郭京说不准田十一会不会暗恨自己，思来想去，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没钱怕什么，自己一身本事，想要钱自然可以去骗啊，何苦要冒险去见田十一呢？ 老骗子郭京老老实实躲在小道观中忍饥挨饿，连天赐军在城中设立的粥铺都不敢去，一心等着田十一离开共城，那时他再出去大展拳脚吃香喝辣。 就在郭京忍饥挨饿的时候，藏在坛子里的两块芋头却被人偷去了，这还能忍？ 天赐军在城里设了好多个粥铺，郭京不敢去，但是别人谁去都行啊，为啥还会有人偷自己的芋头呢？ 郭骗子百思不得其解，准备把偷芋头的贼抓出来。 作为专业人士，郭京从小学的就是行骗，一辈子的营生也是行骗。凭他的本事，想要骗出窃贼再捉住，实在是太简单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只是当他把窃贼捉住之后，反倒开始后悔了。 偷东西的是卫州小朝廷的皇帝赵榛，这小子登基那天郭京偷偷去看过的。 这回好了，郭京自己不敢去吃不花钱的粥，如今还要多养一个同样不敢去吃粥的赵榛，这是有多倒霉。 人不可能是铁，饭也不可能是钢，那句俗语只是在强调饭的重要性。不吃饭哪行啊，郭京被逼无奈，只好冒险出去骗些吃喝或铜钱了。 一个人出去有些风险，而且不太好下套，所以赵榛便穿上了宽大的道袍，挽起了道髻，冒充起郭京的道士徒弟来。 一来二去屡屡得手，郭京终于发现赵榛竟然很聪明，不禁生出收其为徒传下衣钵的念头来。 赵棒当皇帝这事虽是被吴用所逼，但称了皇帝这事却是千真万确的，无论如何都脱不得罪。若是能一辈子不回汴梁、不见皇族之人，许是还有一线生机。所以郭京一提出来，赵榛立即跪地磕头敬茶，脆生生叫起了师父。 郭京心中这个美啊，在心里把赵榛和田十一放在一起好一番比较，发现赵榛做徒弟样样比田十一好。当然了，人家田十一是不屑做他老骗子的徒弟，这一点郭京选择性给忽略了。 没过几天，郭京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赵榛哪哪都好，但却很怕妇人，尤其是那种身材健硕或说是肥硕的，更是怕到发抖。冥思苦想之下，郭京终于想起了那个黑三娘，心知徒儿被那妇人祸害得不轻。 经历过这等悲惨境遇，心中肯定是要留下阴影的，怕是今生都不会再生出成亲娶娘子的念头了。 与不敢娶娘子的赵榛比起来，陈东似乎更可怜一些。因为他想娶，而且每天都娶，但就是无法敦伦。 近来陈东变得越来越乖张，越来越暴虐，也越来越喜怒无常。生理上的缺陷最容易让人产生心理上的变态，陈东果然变态了。 每晚娶一个黄花大闺女，清晨便亲手掐死，如此做派比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故事开始时的那个国王还变态。 除此之外，被陈东下令处死的郎中，已经不下五十余个了。对于医术本就不太发达的宋朝社会来说，这无疑是对医学事业的重大打击。 这世上从来都是有好人有坏人，绿林人自然也不例外。陈东的暴行传播出去，便先后受到数名侠客的刺杀。 侠客们无一例外身死当场，陈东却也想到要加强身边的护卫力量。 千挑万选，陈东选了十名武艺高强的护卫出来。这十人家眷的生死都掌握在陈东的手里，并且有陈东死所有人陪葬的旨意。如此一来，被陈东赐名十大金刚的十名护卫，自然成了最忠心的保镖。 十大金刚也不算亏，每人都是高官厚禄，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的绫罗绸缎。所图者，不过是有人刺杀时，十大金刚能挺身挡刀而已。 太师兼奋威将军南布仁，虽然是大齐皇帝陈东的老丈人，但却接了每日为皇帝姑爷找娘子的差事。 南布仁也很头疼，真定城中人人都知道大齐皇帝最是好色，每晚都要娶个黄花大闺女做娘子，清晨却又要杀死。如此一来，但凡家中有未出嫁女儿的，可说是个个惊慌恐惧。 为了能给皇帝陛下找到足够的新娘子，南布仁绞尽脑汁，很是累死了些脑细胞。城门早就严加盘查了，但凡年轻女子，无论是否婚嫁，许进不许出。 第996章 有辱斯文 这些还不算，城中谁家有没出嫁女儿的，全都记录在案，不得出嫁，不得与人通奸。若是私自嫁人，或是坏了贞洁者，全家处死。 当怀着兴师问罪心思的李清照来到真定城时，便亲眼目睹了南布仁抢走一户人家女儿的实况直播。 李清照怒不可遏，当即站出来制止。结果南布仁只是看了李清照一眼，就说皇帝陛下对她这种年老的妇人不感兴趣，令其快些滚开，否则格杀勿论。 李清照被气了个倒仰，取了天下会客卿长老的腰牌出来，果然有了效果。 被抢的女孩子没有获救，李清照却被带着一同去见皇帝陛下了。因为前段时日陈东便传下口谕，让人寻找李清照和王绿腰，为的自然是天赐军火药武器的制造法门。 暗中护卫李清照的南行司密谍也很无奈，十一哥给的命令是不可干涉李清照的行止，只需保证其安危即可。如今李清照被他们天下会自己的人给抓走了，这让密谍如何是好。 无奈的密谍准备秘密出城，因为五马山上还有支天赐军，密谍觉得这事只能让天赐军来解决了。 李清照被押送到伪齐国的皇宫之中，见到了皇帝陛下的金面。此时的陈东正在会友，来者是他多年的同窗，欧阳澈。 欧阳澈在脑瓜骨这一块，比李纲还是要强上那么一些的。起码他能去帮田十一考试，这事若是放在李纲李木头身上，不要说替考了，简直就能弄到全大宋人尽皆知的地步。 此时的欧阳澈正慷慨激昂，毫无顾忌教训着大齐国的皇帝陛下。目无君父、谋逆作乱，这些话自然是少不了的。 欧阳澈骂了足有半个时辰，李清照便在旁边听了半个时辰。到不是李清照不想插嘴，实在是因为欧阳澈胸中的怒火憋得太久了，骂起陈东来连珠炮一样，竟是半个字都插不进去。 陈东始终耷拉着眼皮，见欧阳澈总算骂完了，这才叫着欧阳澈的“字”反问道：“明德为何不敢将这些话，骂于田十一听一听？” 欧阳澈直接就被噎住了，这些话送给田十一自然合适。但人家没登基没称帝，还尽心竭力帮着大宋抵御金军入侵，你们两个能一样吗？ 陈东觉得，他和田十一那可是一样一样的啊。一样的疯狂，一样的偏执，一样的好杀，一样的坚信自己能成为伟大的人。如若非得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他这位大齐国皇帝喜欢的女人，都被田十一给抢去了。 面对油盐不进的陈东，欧阳澈再一次怒不可遏。大家是一个太学里出来的，一个床上睡过，一个碗里吃过，这陈东怎么就变成了乱臣贼子呢？ 虽然欧阳澈比李纲的脑子活那么一点点，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仍是那种认死理的家伙。 认死理的人都很执着，也可以叫做顽固。所以欧阳澈再度拿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来，再一次苦口婆心规劝起来。 要说陈东对欧阳澈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大齐国的那些个臣子敢这么和皇帝陛下说话，早就被砍杀一百八十回了。 看了一眼耷拉着眼皮的陈东，还有撞到南墙依旧不肯回头的欧阳澈，李清照终于看不下去了。 “田十一有句话你没听过吗？”李清照对欧阳澈说道：“永远不要试图去劝说别人，因为根本不可能有人被说服。就算对方点头承认你说的对，可他心里面想的却是，自己才不和傻子争长短。” 一句话把欧阳澈和陈东都给说愣住了，这话他们两个还真就没听过。 其实李清照把田十一的原话给改了的，原话里可没说傻子，说的是“傻叉”。 李清照是妇人，自然不能说出那么脏的话来，所以便偷偷修改了一个字。若是这话被田十一听到，十一哥一定会很不高兴地质问李清照：若这话是孔老夫子说的，易安居士是否也要改上一改？ 欧阳澈长叹口气，觉得这话确实有些道理。但此时的陈东，却莫名的暴怒起来。 对于陈东来说，田十一是他一生的死敌。任何人都可以把他和田十一并列评价，也可以说他和田十一都是逆贼，是坏种。这些陈东都不会介意，但唯有一点，绝不能说他不如田十一，更不能在抬高田十一的同时去贬低他。 所以陈东怒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身周大齐国的护卫都战战兢兢起来。 陈皇帝的脾气他们见过很多次了，每当这种时候，肯定是有人要死的。 果然，陈东下一刻直奔李清照而去。 堂堂一国皇帝，此时却要亲自动手打人，若是放在宋国和辽国简直不像话。但在齐国、金国乃至天赐盟，这事却又稀松平常。 没有深厚的底蕴，自然就不会有繁杂的礼法和规矩。在这一点上，开国的皇帝永远是最幸福，也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有着至高的威信与权利，因为他们更喜欢杀人。没有趟过尸山血海，又怎么能成为开国的皇帝。可唯独，陈东是个例外，因为他本就是个傀儡。 眼见陈东疯子一样向李清照扑了过来，大齐皇宫里的侍卫们却无动于衷。他们只有在皇帝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才敢拔刀，此时若是敢冒然拔刀或插手的话，很容易被失了理智的皇帝陛下给一刀“咔嚓”掉。 李清照只是一妇人，立时被陈东疯狂的样子吓得花容失色。 此时欧阳澈也连忙跑了过来，嘴上劝架手上拉架。三个人立即乱成一团，凭武艺高超的十大金刚都没能看清，到底是谁揍了谁，谁又挠了谁。 欧阳澈是君子，所以他是以保护为主的。最终欧阳君子护着李清照退出战圈，三个人惨得一匹。 陈东的皇冠歪到一旁，李清照簪子落地发髻散乱。欧阳君子最惨，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抓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被谁抓伤的。 李清照气得全身颤抖，嘴上不停说着“有辱斯文”。 第997章 陈东的报复 欧阳澈张了三回嘴都没敢说，他左脖子上的“炒肉丝”就是李清照抓的。 此时的陈东反倒镇定下来，他先是正了正皇冠，这才一脸威严地说道：“拟旨，封欧阳明德为大齐国宰相。” 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和皇帝干架却能干出个宰相之位来，早知道大家天天和陈皇帝互殴不就完了嘛。 “卑鄙！”李清照气愤地骂道。 一声卑鄙，让所有人都醒悟过来，陈东这一招确实挺卑鄙。欧阳澈妥妥的大宋忠臣啊，如今被册封为大齐国的宰相，立即就成了宋国的谋逆反贼。果然卑鄙，果然高明啊。 欧阳澈气得脸都青了，再配上一道又一道的“炒肉丝”，一张脸看起来就像青皮红瓤的大西瓜。 听李清照骂自己卑鄙，陈东“哼哼”冷笑两声，再次开口说道：“拟旨，册封易安居士李清照为……忠孝皇后。” 陈东的话掷地有声，周遭落针可闻。陈皇帝这一招，比册封欧阳澈为宰相更毒。 李清照名扬天下，名头比欧阳澈大太多了。最最要命的是李清照的封号，“忠孝”。 这里的忠孝指的自然不是大宋，而是他陈东的大齐国。如此一来，李清照不仅是贞洁不保，而且还会遗臭万年。 “贼子……” 李清照胸膛起伏着，最终也只能骂出这两个字来。对于陈东的卑鄙，李清照觉得天下最恶毒的骂人话也无法形容其万一。 此时脑子里最懵的，就要数把李清照带到皇宫的大齐国太师，奋威将军南布仁。 南布仁的女儿本就是皇后啊，如今又封了个皇后出来，他的女儿该咋办？ 虽然在心中为女儿鸣不平，南布仁却不敢表露出来。如今的陈皇帝实在是太暴孽了，瞪不瞪眼睛都要杀人的主，还真是谁都不敢惹啊。 李清照和欧阳澈被气得一个脸红一个脸青，就像地狱里的小鬼儿一样。 这时陈东却再次说道：“送欧阳大人去上任。今晚，忠孝皇后侍寝。” 欧阳澈立即气得大骂不止，李清照则差一点晕死过去。名声、贞洁，她这一生积累的一切，统统都要付之东流了。 新宰相欧阳大人被人架着去上任了，忠孝皇后却抱了一头撞死的心思。可陈东从来就不是傻子，早已下令让一群宫女围住了李清照。 陈东话里说的明白，忠孝皇后若想以死尽忠大齐自是好事，但却必须要等到明日，因为今晚她必须要侍寝。 李清照几乎是被一大群宫女架着的，凤冠霞帔自然要装扮上，绳子估计也要准备好。皇帝陛下是文人力气小，哪一晚的新妃子都是要绑在龙榻之上的，忠孝皇后自也不会例外。 南布仁此时万分后悔，早知是这种情形，他说啥也不会把李清照给带进皇宫里面来呀。可一切都已经悔之晚矣，也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就连军中还有副将呢，自己的亲闺女当个副皇后，似乎也挺不错的。 欧阳澈不识抬举，做了大齐国的宰相，嘴里却一直在高声咒骂皇帝陛下，而且还让许多百姓都听了去。陈皇帝很生气，所以新任宰相被赤着身子绑在了皇宫外面，还狠狠抽了一顿鞭子。 李清照很可怜，被堵了嘴绑在陈皇帝的龙榻上，绑的还是一个让她很羞耻的姿势。 陈东每晚都要成亲，每晚的心情却都很复杂。自己终于当了皇帝，可为啥那事就不行了呢？册封李清照做皇后，并不是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既然处子不行，那便试试妇人好了，万一就行了呢？ 绑人的是陈东最喜欢的一名宫女，那宫女很会揣摩陈皇帝的心思，绑出的姿势也都是皇帝陛下最喜欢的。缺点是必须要准备一把剪刀，还要剪碎一套全新的嫁衣。 李清照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向外流着，见陈东抓着剪刀走到床前，心中明白自己已无法幸免了。只是那些个待卫为何还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难道他们要全程看完自己的受辱过程吗？ 陈东似是看懂了李清照眼中的哀求，所以开口说道：“朕乃万金之躯，大齐国的安危系朕于一身。十大金刚乃是我的贴身侍卫，他们从不会离开我的视线，洞房之时自也不会。先前的那些妃子也都是如此的，皇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听了这话，李清照的眼睛瞪得更大起来，那眼中的神情，也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继续哀求。 在人不如狗的世道里，想活难，想死也难。 就在大剪刀即将剪破红色嫁衣那一刻，屋顶之上突然“哗啦”一声，一道黑影踏破琉璃瓦坠向地面。 那道黑影并未蒙面，脸上十一道刀疤狰狞恐怖，吓得回头张望的陈东差一点就晕死过去。 能带着十一道刀疤这么有个性的容貌，来者自然是毛大海。 毛大海对于陈东当皇帝没什么感觉，但陈东每晚都要娶一名妃子，次日一早却又要亲手掐死，这事却让毛大海十分愤怒。所以他来了，抱着将陈东砍成十七八段的想法来了。 屋子里有十大金刚，但毛大海却看都没看一眼，手中窄宽快刀直取陈东，左手却洒了一把小黑珠出去。 十大金刚齐喝一声抽刀直取刺客毛大海，那些小黑珠打在十大金刚的身上“噼噼啪啪”一顿爆响，随后便着起火来。 就在毛大海的窄宽快刀即将斩在陈东细细脖子上的时候，满脑袋的头发却险些站立起来。 黑色小圆珠本就是小小的火药弹，物理伤害很低，靠得完全是爆炸后带来的火焰引燃对手的衣物。以往只要对手的衣物着火，立即就会手忙脚乱，但这十大金钢不知为何却已经没了人的本性，根本不管已经着火的衣袍，手上的刀依旧向毛大海斩了过去。 毛大海心中虽然惊惧，但毕竟武功太高，身形只是扭了几扭便躲开了所有的刀锋，手中刀虽比之前慢了半刻，却依旧向陈东斩了下去。 第998章 小小骷髅旗 “啊”的一声惨叫，被毛大海一刀劈翻的却不是陈东，而是一名趁机扑到陈东身上的护卫。那护卫趁着毛大海慢下那半刻，竟是用身体档在陈东的前面，甘愿替陈东一死。 其余九大金刚将钢刀舞得密不透风一般，刀光将毛大海全身罩了起来。 毛大海连完颜阿骨打都杀了，但在这九大金刚悍不畏死的攻势中却心中发寒。 九大金刚完全不顾衣袍上越燃越烈的火光，只是一味想要把毛大海砍死在当场。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就算王牌军的士卒，也不可能变态到这种程度。 毛大海一身武功已经不知练到了什么境界，身形突然变得软滑起来，虚影一般在刀光大网中游走着，转眼间就将九大金刚一一砍倒在地上。 此时九大金刚身上的火燃得更大了，看来连火化的柴火都省了，过一会儿就可以直接装坛子了。 齐国的皇宫虽小，但既然是皇宫就要有禁军。屋外的人声越来越杂，而且已经有禁军冲到陈东的寝宫之中。 毛大海转头一眼，李清照依旧绑在床上，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泪水，只是陈东却已经不见了。龙榻旁边是一道没有关严的暗门，想必陈东已经从事先准备好的秘道逃走了。 一时间毛大海有些恼怒，自己夜闯金国的皇宫斩获阿骨打的头颅，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齐国失了手。 禁军越来越多，毛大海大把大把洒出小黑珠暗器，同时斩断了将李清照绑在榻上的绳子，单手将她夹在肋下，三两下竟是跃到了屋顶之上。 外面的禁军早已经准备好弓弩，只是毛大海身形太快了，野猫一样闪了几闪就消失在黑夜里。齐国的禁军们，竟是连射出一箭都没来得及。 就在这时，皇宫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惊天的爆炸声，随后城中远远近近的爆炸声又响了十几次。一时间伪齐国禁军各个面如土色，这肯定是天赐军进城了啊。 刘光世这次带着他的新编第三营，也算是倾巢而出了。 南行司的密谍将消息传到五马山，说李清照被陈东给抓了。初时刘光世并不想管这件事，因为李清照不是他们天赐盟的人，根本犯不着让战士们冒险去救他。可是当南行司的密谍说了十一哥要求保证李清照安全的命令后，刘光世还是选择了冒险进入真定城。 若此时带领新编第三营的是普通天赐军将官，一定不会做出如此冒险举动的。但刘光世不同，他可是西军中最出名的衙内，虽然从小受到的教育有些不太健康，但大局观却比普通人要强许多。 在刘光世看来，十一哥下令保护李清照的安全，这里面一定是有深意的。也许李清照带着某种使命，也许十一哥想用李清照布下什么陷阱，也许李清照是双面间谍，偷偷投了十一哥也说不定。 脑子复杂想得就多，想得多了就会做出与别人不同的决定。所以刘光世来了，但却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李清照要救，手下三百余战士的安危自然也要顾，所以新编第三营才会来得如此晚。 对于天赐军来说，伪齐军虽然多达十几万，但却仍是没被他们放在眼里。三百人想打败十万人是不可能的，但若是三百名装备精良的天赐军一心想逃，伪齐军还真就不一定拦得住。 真正比较麻烦的，是驻扎在城北的三千金军。若是被金军骑兵给缠上，再想脱身就难了。所以脑子比普通人活得多的刘光世，决定把金军远远地引开。 天赐军刚刚来到皇宫外面时，却发现那里吊了一个赤了身子的人，居说是伪齐国新册封的宰相。 宰相不宰相刘光世不想管，问题是天赐军要炸皇宫大门的，欧阳澈挂在那里实在是有些碍事，所以便将其放了下来，还为其披上了一件天赐军的军服遮羞。 “我是欧阳澈，是田十一的好友，带我走。”羞辱交加的欧阳澈连连叫道。 听说是自家十一哥的朋友，肯定是要先带回去的。至于是真是假，总要带回去查问过才知道。 救了欧阳澈放好火药包，天赐军刚刚炸开皇宫的大门，毛大海却夹着李清照飞也似地逃了出来。刘光世不认识毛大海，但却认识毛大海手中不停挥舞的一面小旗子，那是一面小号的骷髅黄老邪。 毛大海居然怀揣骷髅旗，也不知是不是有啥不良企图，好在此时也算表明了身份。 夹着李清照的毛大海并没有过于靠近，而是将李清照扔在街上就走了。 刘光世一见人已经被救出来了，也顾不得追问毛大海是什么人，立即让战士背了李清照和欧阳澈，大家一齐向南城逃去。 此时城北的金军自然是听到了火药包的爆炸声，天赐军新编第三营却一齐引爆了十几个火药包，这让完颜斡鲁一时间也搞不清天赐军在什么方向。 就在这时，冲天的火光如魔神一般窜了起来，把个完颜斡鲁的脸都吓绿了。 对于金军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粮食。而此时着火的方向，正是真定城中的粮仓。 虽然大部分粮食已经运走了，但整座真定城十几万叛军的口粮也不是小数目。 刘光世为了引开金军，也算是把歪脑筋发挥到了极致。 完颜斡鲁一见火光就以为天赐军进城烧粮来了，毕竟当初的耶律花塔和耶律习泥烈就这么干过。粮食是金国的软肋，所以完颜斡鲁立即下令，集中全部兵力去救火，若是火太大救不住，也要拼命往外抢粮食。 在完颜斡鲁的军令之下，所有的金军和大部分的伪齐军，统统都向粮仓的方向跑去。天赐军归途中遭遇了零星的一些伪齐军，几乎连停都没停过，直接就杀了回去。 早已藏在城门附近的天赐军轻轻松松便夺下了城门，新编第三营带着欧阳澈与李清照出城直奔五马山。而此时的完颜斡鲁，仍在粮仓外玩儿命的逼迫伪齐军冲进火场抢救粮食。 第999章 两个都这样 天赐军有惊无险到真定城里走了一圈，又成功救出李清照，刘光世心里难免有些小得意。自己可是学过孙子兵法的，如今看来多读书果然有用处，难怪十一哥要求战士们都要能识会读呢。西军，何时能如天赐军这般眼光长远呢？ 毛大海救出李清照后仍是不死心，再度潜入伪齐皇宫之中。可惜陈东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完全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在伪齐后宫里摸索了一整夜，眼见着街上到处都是搜索天赐军的伪齐军和金军，毛大海这才不得不咬牙放弃。一身黑衣飘然出宫，不等天亮便翻出了城墙，也不知又会跑去哪里浪荡。 李清照实在是被吓得不轻，自被毛大海夹着逃出皇宫开始，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一路回到五马山，战士们各归各位。放哨、站岗和负责把守隘口的各司其职，其余战士立即回去休息。今日大闹了真定城，保不准伪齐军就会来报复，战士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时刻准备迎战伪齐军。 刘光世看了李清照好几次，一直担忧这位易安居士想不开自尽。这种时候肯定是要派人看着李清照的，但偏偏军中没有女兵，也只好安排几个机灵的守在李清照房间外面，一旦发现不对立即冲进去救人。 大闹真定府是很累的，刘光世感觉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刚刚脱去外衣想要睡上一会儿，战士却突然来禀报，说是欧阳澈自杀未遂。 刘光世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李清照一个女人都没自尽，你欧阳澈一个大男人，咋还连个女人都不如呢？ 带着怒火去见了“呜呜”大哭的欧阳澈，刘光世狠狠骂了一顿。在刘衙内看来，男人自杀纯属没病还要哼哼几声，只有痛骂一番才能骂醒他。 骂了好一会儿，刘光世又温声劝导起来。一张一弛才能说服人心嘛，军校里的教官就是这么讲的。 刘衙内用坚强的李清照做对比，想让欧阳澈明白，男人绝对不能输给女人。 便在这时，突然有一名战士跑过来大声向刘营长报告，说是那名叫做李清照的妇人上吊了。 刘光世气得差一点没背过气去，一直抽抽噎噎哭泣的欧阳澈反倒安静下来，立即大叫着快去救人。还说那位是易安居士，了不得的文坛才女，万万不可如此死掉。 来报信的士卒连忙又加了句话，说是已经救下来了，没死成。 刘光世在心中默念了三次天赐军军官守则，这才没有一脚踹翻那名士卒。若是在西军之中，刘衙内随意下令处死士卒都不带犹豫的，只是如今咱是天赐军了不是，得守纪律。 南行司的密谍并没有跟着回到五马山，刘光世眼下想甩锅都没处甩去，只能在劝导好欧阳澈之后，又去找李清照谈心。 一心要自杀的人看是看不住的，必须进行心理辅导才行。这话可是牛小沫说过的，至于是不是从十一哥那里学来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刘光世年纪虽然不算小，但在天赐军中也不算很大。这年代招募士卒年龄标准是很宽的，若是全指望招募少年郎，天赐军怕是永远也没有足够的兵力与金国开战。 来到李清照的房间外面，刘光世敲了敲门，说了一句“我进来了”，随即便推门走了进去。 男女之防确实应该有，但房间里放了个一心寻死的人还不知变通，那和放纵人家自杀也没什么区别。 刘光世看了李清照一眼，心里就是一沉。但凡又哭又闹又上吊的，大多死不成。但若像李清照这般，脸色温和眼神古井无波者，却有很大可能已经下了必死之决心。 想要寻死的人要么是大脑里的神经递质出了问题，要么是想事情想进了死胡同。前者在大宋时代基本没救，因为没人能生产出那种药物来。后者就要引导其转换思路，起码不能盯着一件事不停去想。 说的再明白一点，就是要运用十一哥的看家本领，打岔大法。 只要岔打得好，寻死的人被聊得开了心，死的心思也就淡了。此时新编第三营读书最多，学问最高，唯一上过军官学院的，就只有刘光世老哥儿一个了。如此一来，开导李清照的任务只能由他上阵。 刘光世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女人的初哥，但大宋朝的男子，又哪里会真的懂得女人的心思。 屋外的士卒烧了三壶开水，进到房间里换了三回茶，刘光世也没能把李清照聊得开了心。刘衙内不禁暗暗感叹了一声，烧开水易，聊开心难啊！ 刘光世把从军校学的那些东西几乎都说干了，嘴也干了，李清照却依旧面无表情。 “啪”的一拍桌子，黔驴技穷的刘光世愤怒地站了起来，指着李清照吼道：“别以为你是妇人我就不敢惩罚你，若是再不听劝，我就让人把你捆到柱子上，看你还怎么自尽。” 李清照微微皱眉，望着刘光世淡淡说道：“出去！” “呃！”刘衙内一愣，没想到自己连拍桌子的法子都用上了，这位易安居士还能这么淡定。 “出去！”李清照再一次淡淡地说道。 “哦！”刘衙内的脑袋立即耷拉下来，轻轻“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向屋子外走去。 见刘光世出了屋子，并回手轻轻关好门，李清照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很好笑，随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自己的心情多久没这样轻松过了，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劫难，自己竟能心情轻松至此，还真是奇怪呀！看来，都是这名天赐军军官的功劳。自己赶他出去他不仅不生气，还帮自己带好门，天赐军的人，果然都是怪人。 新编第三营一个妇人没有，守着李清照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刘光世无奈便在李清照的门外坐了一宿，耳朵几乎就没离开过门板，生怕这位易安居士再来个上吊自杀。 门板上贴了个人，李清照虽不是练武之人却也是知道的。 第1000章 八千六百道沧桑 刘光世耳朵都贴在门板上了，房间里的任何声音都会被对方听去，所以李清照硬生生将一个屁从晚上憋到了第二天早上。 五马山上没有鸡，所以不能鸡叫三遍。李清照早早起身出了门，怒视了在门外坐了一宿的刘光世一眼，随即便去找茅厕。只是到了茅厕以后易安居士才发现，自己的那个屁咋不见了呢，总不可能是用打嗝的方式排出去了，那得是多可怕？ 一连过了三天，伪齐军没来攻打五马山，金军骑兵更是没来。李清照已经想开了，每日在五马山上游览风景，不时吟上几句酸词儿。欧阳澈却变得沉默起来，每日都跟着天赐军一齐训练，俨然一名天赐军编外士卒。 就在刘光世以为新编第三营可以一直在五马山呆下去的时候，大宋的官军却派来了使者。 宗泽派来的是个裨将，刘光世派了个专司思想工作的教官接待了对方。而刘衙内自己，却躲在屋子外面，隔着窗纸偷看屋子里面的情形。 已经解开了心结不再寻死的李清照，近来和刘光世已经熟悉了，突然见到这位天赐军的营长像小偷一样，不禁好奇起来。 李清照蹑手蹑脚走到刘光世身后，轻轻拍了拍刘衙内的肩膀，把个刘衙内吓得差一点瘫软在地上。 宗泽派来的裨将并不是出身西军的，但却也是大宋某将门家里的衙内，当年与刘光世一起胡闹过，还结伴逛过楼子。 如今的刘光世已经是天赐军的营长了，自然不敢大大方方与对方见面。因为宗泽麾下还带了五万西军的，若是让那些西军知道刘衙内做了天赐军，谁都不知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刘衙内不停向李清照做着禁声的手势，这不禁让李清照更加好奇起来，将脑袋与刘光世的脑袋凑在一起，偷看也偷听着屋子里的对话。 来的裨将很有礼数，他来见的毕竟是天赐军，从无败迹的天赐军，换了谁来都不敢造次。 礼数是有，笑脸也一直挂在裨将的脸上，但宗大帅的信，却是必须捧着递给天赐军的。 那名教官接了刘光世的命令，所以也不矫情，大大方方接了宗泽的信，当着裨将的面便打开信读了起来。 教官读信时嘴角一直带着温驯且不失礼数的笑意，但趴在窗子外面偷看的刘光世却分明看到，天赐军教官的嘴角抽搐了三次都不止。 读完了信，教官请那名裨将品茶等候，他则带了信向外走去。 窗子外面的刘光世和李清照连忙偷偷退开，绕路去与那名教官见面。 信是给天赐军的，所以刘光世不给李清照看，气得李清照直瞪眼睛。可惜刘光世看都不看李清照一眼，导致易安居士白白演了半天的大眼睛老牛。 看着宗泽的来信，刘光世也是挺生气。 宗泽带了整整十万大军驻扎在平山一带，这都十来天了，一仗没打不说，却反倒派人来驱赶天赐军离开真定府，离开河北西路，离开大宋的国土。 新编第三营只有三百多人，却已经与伪齐军各种小规模冲突十几次了，他宗泽是哪里来的底气驱赶天赐军离开的？ 伪齐国就在那里，宗泽自己不打，却又让愿意打伪齐军的天赐军滚蛋，他脑子里到底是咋想的？ 宗泽信里说的到也有一定道理，宗老头言说田十一已经去了登州，并且已经向天赐军传出了命令，让河北东西两路的天赐军向登州集结，说是要乘船回舟山。所以，宗泽要求驻扎在五马山的天赐军新编第三营也离开。 刘光世随手将信扔在桌子上，挠着脑袋有些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个啥。被全大宋骂作反贼的盟主田十一下令，让新编第三营留在真定府，协助大宋官军剿灭伪齐国的叛乱。大宋官军主帅派人送了信，让新编第三营立马滚蛋。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刘衙内觉得真的很扯淡。 虽然刘光世出身大宋西军，又是刘延庆的儿子，但他此时是一名天赐军的营长，自然应该听从天赐盟盟主的命令。至于宗泽让新编第三营滚蛋的那封信，就当是扯淡好了。 李清照悄悄从桌子上拾起了信，发现刘光世没有注意，连忙飞快地读了起来。当她读完宗泽的来信之后，同样惊愕到不行。天赐军明明是在帮大宋朝打仗，这宗泽为何却要驱逐天赐军离开呢？ 宗泽是大宋官军的率臣，而且重新做回了殿帅府太尉，更是东京府留守，这官职在大宋朝来说已经大到快没边了。刘光世作为天赐军一名小小的营长，一定要拿出一点礼数来。不论对宗泽的来信是否满意，也不论是否撤兵，回信总是要写上一封的。 刘光世提笔当场写了一封信，同样没有背着李清照。 李清照看清楚刘光世信中的内容后，不知为何却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看她那背影，颇有些萧索的味道，似乎每一个脚步里，都携带着八千六百道沧桑。 那名教官拿着封了火漆的信封，又去见了那名裨将。 裨将没有得到天赐军的答复，但却拿得了天赐军的回信，也算是完成了宗大帅交代的任务，心情美丽的离开了五马山，回去平山向宗泽复命了。若是这位裨将知道，他怀里那封信是当年一起逛过楼子的刘衙内写的，不知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平山距离真定城有些远，但五马山距离真定城却很近。所以天赐军新编第三营时不时就会派兵出去溜达一圈，找些个伪齐国的军队练练兵。 真定城再大也是座城，伪齐国如今疯了一样在扩军，城内很快就装不下了。新编第三营便经常去伪齐军城外的军营里捣捣乱，散播点谣言，扔几枚火药弹。反正就是不让伪齐军消停，希望用心理压力，让伪齐军的士气更低一些，逃兵更多一些。 率领大军驻扎在平山的宗泽每日都殚精竭虑，今日好不容易捋顺好军中复杂到繁杂的派系利益之争，心中这才轻松了一些。 第1001章 什么才是真理 下面的将官可算是不闹事了，再稍微整合一下，就可以带着向真定府进发了。若是再不去与伪齐国决战，怕是伪齐的叛军就要多达二三十万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宗泽宗太尉终于收到了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的回信。 一个营长在宗泽这里实在是太小了，但对方是天赐军，这便容不得宗泽不重视。 亲手验过火漆，宗泽取出信读了起来。信中详细讲述了欧阳澈与李清照的遭遇，并且以天赐军新编第三营营长的身份提出建议，言说这两人都是被陈东所害，并没有背叛大宋朝廷，理当迎回大宋厚待之。 宗泽轻轻“哼”了一声，虽然他也觉得李清照和欧阳澈并没有背叛大宋，但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宰相却是不争的事实。若是这两人可以不问罪，那么卫州小朝廷的信王赵榛，是不是也可以不问罪？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问你心中是怎么样的，只问事情的结果。结果是错的，你想得再好，那也是错的。 在宗泽看来，李清照和欧阳澈纯属是咎由自取。作为大宋朝的读文人，在被陈东擒下那一刻，这两人就该自尽保全名声的。既然至今还活着，那便说明是贪生怕死之辈，大宋朝不需要这种人。 读完了信宗泽才发现，这位自称刘营长的天赐军小小将官，竟是整封信都在说李清照和欧阳澈的事情，对于退兵一事只字未提。 宗泽心中奇怪，对方不过是个带领三百多士卒的小小将官，竟敢对自己亲笔写下的将令置若罔闻，这天赐军还懂得什么叫规矩吗？ 将信纸翻过来调过去的查看，果然发现信纸的背后还有两行字，只不过字有些小。 宗泽眯起眼睛仔细去看，结果一下子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看清两行小字那一刻，宗泽几乎以为这封信是田十一所写的了。若不是知道田十一此时肯定在登州，宗泽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封信是天赐军一个小将官所写。 信纸背面的第一行字还算正常一些：“宗太尉知道天赐军新编第三营为何要停留在五马山上吗？” 不正常的，自然是第二行：“因为五马山就在这里呀！” 田十一有病这结论，宗泽很久以前就得出来的。只不过今天宗老头又有了新的认知，天赐军乃至天赐盟上下所有人，都有病…… 愤怒的宗泽给新编第三营刘营长写了封回信，信中措辞严厉，命其立即带兵退出真定府，乃至退出大宋的国土，否则便会将天赐军新编第三营视为齐国叛军，一体剿灭。 对于李清照和欧阳澈，宗泽的信中到也提了一句，但只有一句。 “焉何不以死示忠？” 这意思就是说，既然被奸人所害，为什么不去死呢？只要死了，大家都会知道你们是忠于大宋的，但既然还活着，又有谁会相信你们是被逼的？ 宗泽这种观点不要说十一哥了，就连刘光世都不认同。刘光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保命，宗老头这种以死示忠的可怕言论，刘衙内第一个就将其视为洪水猛兽。 李清照看到了这封信，只是冷哼了一声，随即说道：“就知道这些士大夫是这副狗样子。” 刘光世听了易安居士这句话，心神不禁一阵恍惚。这话真的是第一才女易安居士李清照说的？这分明就是十一哥的腔调嘛。 李清照离开之前又留了一句话：“别让欧阳澈那个傻叉看到，要不然他真的会去死。” 刘光世听了这话立时惊呆了，自己莫非听错了？李清照说什么？易安居士说什么？傻叉？这怎么可能呢？ 是自己听错了，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刘光世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 那可是李清照啊，她怎么就会说出傻叉这种话来，没道理啊！ 说了傻叉两个字的李清照再没敢回头，因为脸上红得像关公。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汴梁城外见到田十一和天赐军，又领受了前任相公的卑鄙无耻，随后见识了赵佶的猥琐，天下百姓的疾苦，陈东的虚伪和变态。这一切的一切，让李清照对这个世界，对这个王朝都已经失望透顶。 一个又一个无眠之夜，李清照小心梳理着自己崩塌的精神世界。在伪齐国皇宫差一点被陈东所辱之后，她的三观便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如今的李清照对这个世界，对人生和人性有了新的认知。以前的李清照是诗人，如今的李清照，却更像一个哲人。 欧阳澈走了，无论刘光世还是李清照都没能劝住。欧阳澈说，他要去走遍千山万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找寻这个世界的真理。 刘光世读过书，但却不知真理这个词到底是十一哥提出来的，还是古代哪位圣贤之言。刘衙内问易安居士，李清照却没有理睬他，只是与欧阳澈辩论起来。 李清照说真理不在世界上，也不在千山万水中，更没在典籍古书里，而在一心一念之间。欧阳澈却坚信，这世上的真理一定在某个地方埋藏着，就像宝藏一样，他要去找到并挖掘出来。 两人说来说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刘光世的一句话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刘光世说：“以前我觉得我爹的话就是真理，后来我才发现，真理就是十一哥。不是十一哥说的话，而是十一哥本身。” 李清照和欧阳澈看傻子一样盯着刘光世看了半天，然后一起摇头。一个回去五马山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下山去找埋藏在千山万水间的真理。 刘衙内觉得一定是自己说错话了，可是天赐军中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啊！ 想知道谁是真理，那就先要知道什么才是真理。天赐军战士们都认为，永远都不会错的才能叫真理。放眼看遍一切，永远都没错过的，似乎只有盟主十一哥了，那你说真理不是十一哥还能是什么？ 第1002章 李清照升官 近来伪齐军在五马山十里之外设下一个营盘，其内驻扎了一万伪齐军，想必动了攻打五马山的心思。 天赐军喜动不喜静，面对敌人可能要发起的进攻，刘光世打算当晚带兵去袭营。 三百人偷袭一万人的伪齐军营寨，听起来像个笑话，但每一名天赐军战士却都是信心满满。 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战士，是天赐军的战士。对面那一万人是什么人？那是叛贼，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流民，这种叛军队伍又怎么能和天赐军相比。 天赐军是骄傲的，这种骄傲已经渗透进每一名战士的骨子里。 小到一个班级、一个团体、一个组织，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物种，精神是至关重要的。没有独立的精神体系，便没了凝聚力与战斗力。 天赐军的精神是什么呢？是不怕死还是讲纪律？都不是，天赐军的精神是田十一耗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来的，骄傲。 骄傲并不是一个褒义词，也并不一定是一支军队最好的精神系统。但凡事都要结合实际，在眼下这个时代来说，骄傲才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品质。 骄傲的战士将不畏惧任何敌人，骄傲的战士将鄙视一切异类。骄傲会带着每一名天赐军的战士，傲视所有的庞然大国，进而产生一种无与伦比的向心力。 天赐军的骄傲也是一柄双刃剑，但在大宋这个时代来说，骄傲却是一支军队最契合的精神。 也正是这种骄傲，才让刘光世渐渐迷恋上了这个集体。 对于骄傲，刘光世与生俱来，但那却是他的出身带给他的，以前的他常常沉醉于此。 自从在军校之中受过诸多精神洗礼之后，刘光世这才明白，世上还有一种比出身更令人骄傲的东西，那就是一个群体一个集体共同的骄傲，志同道合的骄傲。 刘光世最终选择留在天赐军，正是因为骄傲，却不完全是因为骄傲。更多的，是害怕失去那份骄傲。 回到西军固然可以因为出身而骄傲，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因为身处一个集体的自卑感。如此一来，一直对骄傲的感觉如痴如醉的刘衙内，终于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天赐军，也就理所当然了。 骄傲的刘光世要带着三百骄傲的天赐军，去偷袭一万伪齐军的营寨，李清照见了却一点也不担忧，反到带了一坛子酒笑盈盈来为战士们壮行。 天赐军的纪律最是严明，出战前以酒壮行这种流行于大宋时代的普通做法，却是被天赐军所禁止的。 笑吟吟的李清照第一次见到了刘光世的冷脸，一时间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随即有些恼火。 妇人嘛，无论多大年纪的女人，都会有小孩子感性的一面。 感性的李清照毕竟不是普通的妇人，心中不快也没有显露出来，而是以汉家礼为三百天赐军战士壮行。本还想随口吟诗一首的，但刘光世却没给她机会，直接下达了出击的军令。 出发是傍晚，到了山下天色便已经全黑了。 树林并不如何茂密，天赐军行动迅速而整齐。突然，前方似有人影闪动，三百天赐军立即随着口令结成严整的防御型阵型。 并不是天赐军喜欢防守，实在是前面人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就数不清楚。 此时小树林另一面的术列速也下令结阵，只是那速度却慢得像牛车。而且因为天太黑，最后也没能摆出一个像样的军阵出来。 刘光世看得很清楚，前面不仅仅是伪齐的叛军，其间还有数百金军。这种情况下打一场遭遇战是不明智的，虽然不一定会败，但一定会有死伤。 天赐军在田十一的影响下，打仗向来喜欢玩赖，只要不是必须，一般不会选择硬拼。 刘光世看清了眼前的形势，果断下令缓缓后退。 无独有偶，伪齐国副元帅术列速也觉得不能和天赐军硬拼。手下除了三百金军之外，那些个伪齐军连军阵都摆不好，若是打起来全得靠着手下亲亲的金军士卒去拼命。 双方都在树林中缓缓后退着，转眼便看不到彼此，场面极度尴尬。 偷袭之事成了笑话，带着新编第三营回到五马山的刘光世有些恼火。偏偏李清照却发扬起拉拉队的精神来，竟是以一首庆功诗欢迎天赐军回到五马山。 等到李清照发觉天赐军战士身上似乎没有战斗痕迹时，五马山上再度陷入尴尬之中。 第二天上午哨兵回报，说是五马山不远处的伪齐军后退了十里。 刘光世心中奇怪，下令让侦查哨再去打探。 当晚，天赐军再次出动偷袭，结果与伪齐军再一次在小树林相遇。尴尬的情形再一次出现了，天赐军与伪齐军各自骂娘，各自退兵回营。 第三天刘光世又得到消息，这一次伪齐军直接撤回了真定城中，原因是宗泽率领的五万大宋官军与五万西军，终于缓缓向真定城而来。 没到中午，曾经来过五马山的那名裨将又来了一次，口头传达到宗泽宗大帅的将令，命令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立即退出五马山，否则一体剿灭。 刘光世对于宗泽这个老顽固已经腻歪透顶了，只好让教官与那名裨将虚与委蛇。 万没想到，李清照却自作主张跑去见了那名裨将，并且告诉裨将，天赐军只听天赐盟主的军令，宗泽没有资格命令天赐军做任何事。 裨将灰溜溜走了，刘光世恼火地告诉李清照，她没有资格代替自己与宋军对话。 李清照傲气满脸，告诉刘光世说，她作为天赐盟教育部、文化部部长及舟山大学副校长，有资格与大宋使者对话。 刘光世眼中迷茫，不知道李清照啥时候有这么高的地位了。李清照却告诉刘光世，之前在舟山时田十一邀请过她的，但是她拒绝了。如今，李清照打算接受这些职位，让刘光世想办法通知田十一。待真定府这边的战事结束，她就要启程去舟山上任。 第1003章 霸气的宗泽 刘衙内有些挠头，李清照的话他是真信。只不过，易安居士这几个职位，根本就管不到军队的头上来，她是哪来的底气发号施令的呢？ 不管怎么说，如今李清照的安危已经成了新编第三营的头等大事。眼看大战在即，李清照留在真定府实在是太不安全，所以刘光世立即提出，要派人送李清照去登州。 李清照只是“哼”了一声，竟是不肯走，理由是要亲历前线立下战功，以免回舟山上任之时有人不服。 她一个妇人，而且还是个文人，说什么亲历前线，这根本就是扯淡。可是李清照不肯走，刘光世又不能把她绑起来送走，也只好一边联系南行司向十一哥请示，一边下令保护好李清照，千万不能让这位天赐军的高官跑到前线去。 又过了一日，那名裨将再次跑到五马山来，声称天赐军若是再不走，大宋官军就要先剿灭五马山，再去攻打真定城。 刘光世是真不能露面，所以李清照接见了裨将，并让裨将给宗泽带句话：老虎不会在乎土狗的狂吠。 那名裨将都吓出汗来了，再一次灰溜溜走了。 刘光世再一次向李清照提出抗议，越庖代俎的李清照却顾左右而言他，突然向刘光世发问道：“你爹是谁？” 一句话就把刘光世给问得没了词儿，自己的爹是刘延庆，这事十一哥知道，王镐和王小树知道。除此外天赐军几乎没人知道他的身世，这李清照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 见刘光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李清照轻哼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田十一他娘刘氏的儿子，你是后来改的姓刘对不对？” 刘衙内再次目瞪口呆，刚刚还以为自己的身世被李清照看穿了呢，没想到这位易安居士竟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把自己的身世安排成了田十一干娘的儿子，这得是多大的脑洞？ 李清照一见刘光世目瞪口呆的那张脸，立时以为自己是猜对了，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意来。 李清照背着手得意洋洋地走了，留下刘光世哭笑不得。这位易安居士的性子，似乎与刚到五马山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啊。最重要的是，她是在自己这里接受文化部、教育部以及舟山大学副校长这些职司的，按理说自己应该有功才对啊，自己能不能因此升职为团长呢？ 想当初在西军之时，刘衙内那可是率领数万甚至十数万大军的大将军，他很是希望手底下的天赐军战士能更多一些。不说别的，单说手下若是有五千天赐军的话，他就敢直接去攻打真定城，哪还用躲在五马山上受宗泽和陈东的夹板气。 此时的宗泽很生气，这老头近来被麾下大军里面的各个派系搞得焦头烂额，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对于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的不肯离去，原本不需如此上心的，但宗泽自也有他的想法。 天赐军战绩斐然，所有人都在说天赐军战无不胜。反观大宋的官军，却屡屡让人失望透顶。此时的宗泽需要用一场无可挑剔的胜利，来树立大宋官军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来树立大宋官军的信心和形象。 这场胜利，必须是大宋官军独自获得的，不能有天赐军插手。所以，五马山的天赐军必须离开，否则就算那些天赐军不插手，也会有数不清的无事之徒，将这场胜利说成是天赐军的功劳。 宗泽已经三次派人去了五马山，但却很恼火地发现五马山新编第三营根本不听劝。 宗老头心中发狠，咬牙下达了攻打五马山的军令。 一万大宋官军立即脱离大队，来到五马山下安营，做好攻山的一切准备。 到不是真的想和天赐军翻脸开战，只是想要让这支天赐军识趣一点。我宗泽打一个废物一样的伪齐国，难道还用你们天赐军帮忙不成？ 再说了，天赐军若是真的想帮忙，那就派几千或几万人过来，三百来人好干什么的？放三百人在这里，分明就是来捞好处抢名声的，对战事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被宗泽捋顺了内部关系，又明确了利益与权力分配的大宋官军，此时还算比较听话，很快在五马山下摆出了攻山的架势。 山上的刘光世挠着脑袋看着山下的官军，实在是猜不出宗老头到底是咋想的。 人家宋军都摆出攻击的架势来了，摆明铁了心驱赶天赐军离开。离开就离开，咱天赐军又不是叫花子，没必要在这里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只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天赐军新编第三营便收拾好了一切，全营集合由后山的崎岖小路撤离五马山。 此时山下的宋军发觉天赐军似是撤走了，连忙许了重赏，派出士卒到山上一探究竟。 当宋军将领发现天赐军果然放弃了五马山，立即大喜过望，一边派兵上山一边派人去向大帅宗泽禀报，说是士卒用命将领奋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五马山，歼灭天赐军三千余人。 宗泽看到战报时都特么要吐血了，五马山上一共就三百多人，宋军是如何歼灭人家三千人的，其余两千七百人莫非是找妇人现生出来的？ 虽然气得够呛，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宗泽却还是吞下了这口气，命人按战报记功。 这些个家伙混在大宋的官军里，简直就是官军的毒瘤。宗泽此时暗下决心，待铲除伪齐国杀了陈东之后，就算冒着皇帝赵桓暴怒的危险，他也要把这些世家大族的势力从官军之中清除出去。若是长此以往，自己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大宋新军，怕是又要沦落成一群只会欺负百姓无法临阵对敌的废物兵了。 天赐军新编第三营撤离五马山，李清照自然是要跟着的。只不过山路崎岖难行，刘光世只好将李清照用一大块布匹绑在自己的身上。 李清照的年纪明显比刘光世要大些，但被牢牢绑在一个男子的背上，这种事情仍是让易安居士脸红起来。 第1004章 遥远的感觉 那块布很宽很长，把个李清照绑的身体完体贴合在刘光世的背上。如此一来刘光世的行动到是方便了，但李清照与刘光世之间，却真的成了“亲密无间”。 离了五马山道路变得易行起来，新编第三营寻了个地方安营休息，李清照也终于被解了下来，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此时的刘光世有些发愁，新编第三营被宗泽驱离，如今到底该去哪里是个问题。十一哥的军令是协助宋军消灭伪齐国，人家宋军不愿意，这事就有些难办了。 刘光世与李清照一商量，最后决定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看一看大宋官军与伪齐军的战事进展再说。 若是宋军占尽上风，天赐军再留在这里也就没有必要了，大家还不如去登州听从十一哥调遣的好。若是宋军落尽下风，天赐军自然会想办法打击伪齐军。 那时的宋军连伪齐军都应付不过来，自然没有心思来找天赐军的麻烦。 一切计划得都挺好，新编第三营的战士们也觉得可以休息几天了。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正午时分，刘光世便收到了一个噩耗。大宋五万新军和五万西军战败，此时十万宋军已经崩溃，伪齐军正在满世界追杀溃败的宋军。 李清照目瞪口呆，刘光世连连挖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才十几个时辰而已，十万宋军就已经败了？那里面可还有五万西军的，这仗到底是咋打的啊？ 莫非，和宋军打仗的不是伪齐军，而是十一哥亲率的天赐军主力？ 刘光世之所以有这样的疑惑，完全基于他对西军的了解。 西军打仗肯定不是天赐军的对手，但假假也是全大宋最精锐的军队了，就算遇到金军也不可能如此轻易落败的，咋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溃不成军呢？ 宋军败了天赐军肯定要去帮忙啊，别的不说，阻拦一下伪齐军的追击，让宋军能多活下来一些也是好的。 只要宗泽还没死，就还有收拢溃军与伪齐军再战的机会。于情于理于军令，刘光世都得带着新编第三营出去打几仗的，这才对得起十一哥，对得起天赐军的威名，对得起大家在真定府等了这么久。 新编第三营一共就三百多人，伪齐军不知道有多少军队，要出战必须是全营出击，如此一来便没人保护李清照了。留下几个人护着李清照离开也不可取，此时起码有二十多万大军在附近乱战着，留少了人根本保不住李清照，留多了新编第三营根本没那么多人。没有办法，刘光世与李清照一商量，只好带着李清照一同出战。 李清照却也斗志昂扬，扬言要当一回天赐盟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战地记者，把战士们的英勇作战故事写成诗。 天赐盟的记者向来不写诗，但刘光世没有时间去纠正李清照的不专业，匆匆下令，带领全营战士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赶去。 新编第三营穿山而走，不过一顿饭功夫便发现了好大好大一群溃败的宋军，后面还有数千伪齐军在往死里追杀着。 刘光世只是看了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追杀的伪齐军连号衣都没有，手里的兵刃也是杂七杂八，比流民叛军也强不了多少。而前面溃逃的，却是他最最熟悉的西军。 西军什么时候这么不经打了，还真是让“大宋西军”这两个字蒙羞。 根本没时间多想，刘光世立即下令新编第三营的战士去阻击伪齐军，他自己却带了李清照和十几名天赐军战士去阻止溃逃的西军。 后面只不过是群流民样的叛军而已，只要这些西军士卒有勇气停下来，很轻易就能反败为胜。 刘光世跳到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带着十几名战士齐声高喊着他们是天赐军，让西军的兄弟们不要惊慌，大家停下来，鼓起勇气回身一战。还说后面的只是一群流民而已，要拿出他们西军的骄傲来，只要敢回身，胜利一定是属于西军的。 喝了十几嗓子，结果连个看他们一眼的都没有，刘光世立即被气得火冒三丈。西军这是怎么了，西军可是大宋朝最能征善战的军队啊，怎么就变得如此胆小了呢？就连他这个在西军之中一直只会逃跑的刘衙内，此时都感觉很丢脸。 “轰”的一声，阻击伪齐军的第三营战士甩了颗火药弹出去。火药弹的爆炸声竟是比刘光世等十几人的叫喊声有用得多，几乎所有的西军士卒都回头望了一眼。 因为有火药的爆炸就说明天赐军来了，因为天赐军向来是帮着大宋朝的，正逃跑的西军士卒都觉得，自己似乎是有救了。 刘光世知道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因为正在为西军的表现感到丢脸，刘衙内猛地抽出刀来，扬刀高声喊道：“我是刘光世，我是西军刘光世，我是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你们还认得我吗？” 西军这时本就被爆炸声惊醒过来，听到刘光世的叫喊声，很多西军士卒都望向站在大石头上，举着钢刀的刘光世刘衙内。结果却发现，大叫自己是刘光世之人，却是一名天赐军的将官。 就在西军士卒莫名其妙的时候，有那西军中的老卒却已经认出了刘光世，连忙跑过去“扑通”一下跪在刘光世的面前，流着泪叫了一声：“衙内！” 一声衙内叫得刘光世都愣住了，多长时间没人这样叫过自己了，好遥远的感觉啊！ 旁边的李清照惊愕地望着刘光世，她刚刚听得很清楚，他说他是刘光世，西军的刘光世，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 这一刻李清照终于想起刘光世是谁了，因为刘延庆这名字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位刘营长，竟是西军世家刘延庆的儿子。那他是怎么加入的天赐军，又是如何做了天赐军的营长的呢？ “衙内！”又有十几名西军老卒跑了过来，声泪俱下跪倒在刘光世的面前。 第1005章 李清照写的讲话稿 此时的西军正值大败之际，士卒们都没了主心骨，能见到刘衙内，自然心中激动，都希望刘衙内能带着大家找条活命的路逃出去。 因一声“衙内”陷入回忆的刘光世，又被一声声“衙内”的叫喊声带回了现实。 这时跪在地上的一名老卒，突然从怀里掏了面陈旧的旗子出来，当着刘光世的面将旗子打开，带着哭腔大叫道：“衙内，我是刘三啊，我是刘三啊。这是咱刘家的大旗，刘三一日不敢忘记将军的大恩。您和将军，去哪了啊！” 刘光世低头望向刘三手中展开的大旗，旗面有些破旧，但很大。随着微风轻轻荡动的旗子上，绣着硕大的一个“刘”字。 唰的一下，刘光世的眼泪不自禁地流了下来。那是他家的刘字大旗啊，代表的是他们刘家，西军刘家。 李清照一眼就知道刘光世被回忆所困，连忙喊道：“在打仗呢，正在打仗呢。” 一个激灵猛地醒悟过来，刘光世抬头见远处的天赐军虽是打跑了追杀的伪齐军，但视线里仍是满世界乱跑的西军士卒。 刘光世连忙让老卒刘三找根长树枝把“刘”字大旗挑起来，又让跪在面前的西军老卒们齐声大喊，一定要把溃散的西军士卒收拢在一起。大家抱成团才有再战之力，也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老卒们都是西军里面呆了一辈子的了，没用刘光世教，他们立即齐声大叫起来：“立归刘将军麾下，大宋万胜，西军万胜，刘将军万胜。” “立归刘将军麾下，大宋万胜，西军万胜，刘将军万胜。” …… 齐声大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有的西军士卒一边向树杈挑起的“刘”字大旗跑来，一边也跟着大喊起来。 人在无助的时候，最向往的就是众人的聚集。只有人多了才有安全感，从众心理此时发挥了难以想像的推动力。 目之所及的西军士卒都向刘字大旗聚集过来，有那太远听不清喊声也看不清旗子上写了啥的，但一见自家袍泽都向一个方向跑，他们也跟着跑了过来。还有那已经跑出老远的，竟是也回头聚集过来。 转眼间，刘光世身周便聚集了数千的西军溃败士卒。 此时最需要的就是收买人心，而此时的人心，最想要的就是活命。所以刘光世杨刀大声喊道：“我是西军刘光世，跟着我，我带你们活。” “一句我带你们活”，立即得到了西军士卒的回应，几乎所有的士卒都跟着叫喊起来。 “万胜！” “万胜！” “万胜！” …… “我带你们活”和“万胜”这两句话似是有些矛盾，但无论是西军还是普通的宋军，他们的口号及其匮乏，除了这句“万胜”，实在是没有别的了。 刘光世立即下令，将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的战士分成了三十几队，带着西军老卒出动，四处去收拢逃散的士卒。他本人则快速聚拢西军将官，整顿西军士卒，随即扎下了简易的营盘。 在李清照的强烈建议下，刘光世让人收拢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西军战甲，勉强拼了一套西军高级将领的盔甲出来。虽然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的感觉，好在有些西军大将的样子了。 西军有了组织，军心渐渐稳固起来。到了傍晚，刘光世已经带人击退了数伙总计两三万的伪齐追兵。而刘光世的简陋军营之内，也已聚集起了一万的宋军。其中大部分是西军，少部分是宗泽训练的新军。 李清照对于刘光世从西军衙内到天赐军营长的华丽变身充满了好奇，可惜刘营长却没有满足易安居士好奇心的意思，只是马不停蹄地梳理着收拢来的士卒。 刘光世本就出身于西军将门世家，虽然喜好逃跑，但带兵这种事却是从小就在学习的。何况他是天赐盟军官学院毕业的军官生，身俱西军世家与天赐军两方所长，带起兵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刘三是刘光世老爹刘延庆的亲卫，可说是刘家的老人儿了。刘三跟在刘衙内身边跑前跑后侍候着，同时断断续续将宋军战败的原因讲述出来。 要说宗泽十万大军战败这事，还真是很简单的过程。战场就是这样，胜败往往就在一念一间、一瞬之间，快到让人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今日辰时，成功赶走了五马山天赐军的宗泽志得意满，下令十万大兵披挂整齐全军出战，踌躇满志要一战平定齐国叛乱。 宗泽有这样的信心到不是自大，而是因为手下的宋军确实比以往的宋军更能打。五万西军就不用说了，新招募的五万宋军也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其中用了“天赐军练兵纲要”的法子。 伪齐国皇帝陈东要求齐国兵将拒城而守，但兵马大元帅完颜斡鲁却不以为然。 完颜斡鲁以“金军”从不防守为由，带着伪齐国所有的兵马出战了，整整十六万。 陈东战战兢兢到城墙上观战，完颜斡鲁却让十六万人汇成了一个庞大的方阵，说是要一战击垮十万宋军。 宗泽见到对方十六万人的庞大方阵，不禁用冷哼声表示鄙夷。 打仗这种事情是有章法的，哪有把所有人摆成一个大阵的道理。人家宗老头就有自己的章法，他摆了前中后三个军阵，前军四万，中军五万，后军一万。 因为伪齐军都是招募不久的流民，不仅号衣不全刀枪破烂，就连训练也是草草了事。所以宗泽觉得，这一仗正是练兵的好时机，所以便将经历战阵最少的四万新军摆在了最前面，五万西军放在中军位置。而他本人，则带了一万新军在最后面的一座山坡上压阵。 战鼓声“咚咚”响个不停，四万大宋新军迈着整齐的步子，穿着整齐的号衣缓缓向前，粗粗一看，果然有几分天赐军的风采。 对面的伪齐军模样实在有些惨，放眼一望全都是破破烂烂的样子，与宋军一对比俨然一群乞丐。 第1006章 西军的篝火 大宋新军很沉着，步子不快，伪齐军却站着不动。宗泽在后军之中极目远眺，心知此战大宋必胜。 就在宗老头开始为得胜还朝时的贺功之词打腹稿的时候，十六万伪齐军中突然乱糟糟冲了一群叛军出来。 四万新军仍是步履坚定地向前推进着，宗泽“噗呲”一声乐了出来。 伪齐十六万大军，却只冲出来三千余人，而且还是如逃跑一般杂乱不堪，这仗打得还真是没劲。 宗泽距离前军太远，前方厮杀的人群在他眼中就像小老鼠一样，只能看到自家前军射出一片又一片箭雨。伪齐叛军冲出来的三千余人虽是被射倒了不少，但却依旧在不要命一样向前冲着。 眯眼看了一会儿，身边一名亲信护卫小声说道：“大帅，前军好像要挺不住了。” 此时因为得意而面带微笑的宗泽已经瞪圆了眼睛，前军哪里是“要”挺不住了，分明是已经开始后退了。 整整四万大军啊，竟是被伪齐区区三千来人打得缓缓后退，这还像话吗。 前方的将旗不断摇动着，宗泽眯眼细看，知道那意思是“敌人太强，顶不住了”。 “击鼓！”宗泽咬牙下令道。 此时的鼓声根本就没停下，闻鼓而进这是军令。宗泽再一次下令击鼓，那就是让鼓声敲得再急促一些，让前军知道，大帅命令他们奋勇向前。 鼓声一时间快得如雨点一般，只不过前军后退的速度却似乎快了起来。 山坡上的宗泽眯着眼睛仔细分辨，发现前军正与伪齐交战的士卒倒下得很快，就像割麦子一样。而那些看起来乱糟糟的伪齐叛军，却好像勇猛得不像话，不断向前军纵深之内突进着。 一匹快马跑了过来，马上的骑兵跑得气喘吁吁，急急向宗泽禀报，说是与前军交战的不是伪齐军，而是伪装成叛军的金兵。 听到金兵两个字，宗老头脑子里“轰”的一下子。对呀，金兵。伪齐是金国扶持起来的，怎么会不派金军过来。之前因为出战的伪齐军衣着破烂，再加上一个骑兵都没有，宗泽竟然以为金军没有来。此时回头再想想，自己还真是愚蠢啊。 就在这个时候，伪齐一方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观战看到脚麻的十六万伪齐军，同时乱糟糟向宋军前军冲了过去。 完颜斡鲁让自己带来的三千金军伪装之后打头阵，这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直以来，招募的流民到是不少，但始终以四处抢粮为主，哪里正经训练过。若是让十六万流民军出战，肯定是一战而溃的下场。无奈，完颜斡鲁才想了这么个主意出来。 金军确实要比宋军更加善战，此时大宋的前军已露败像，一见黑压压的十五六万人一同冲了上来，勉强支撑的前军立即崩溃了。 前军疯了一样向后逃命，中军的五万西军初时还能保持军阵，可是不及一顿饭的功夫，便也被前军带得一同崩溃起来。 至于宗泽的一万后军，面对近九万自家大军的冲击，要是能稳住才是怪事。 十六万伪齐军正面交战不行，追着宋军跑还是没问题的。何况只要在后面追着，就能捡到不少好东西，若是运气好再砍死一个半个，那可就发财了。陈皇帝许下的“人头赏”还是很高的。 “宗泽呢？”刘光世向刘三问道。 刘三摇头，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西军士卒，又哪里会知道得那么详细。 “大帅受了伤，此时不知所踪。”一个声音答道。 刘光世回头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吴璘，旁边还跟着他的弟弟吴玠。 吴璘和吴玠在这里太好了，此时的刘光世极缺带兵的人手，有了这兄弟两个，西军的架子也算是支起来了。至于这二人会不会夺了刘光世的兵权，刘衙内一点也不担心。 种家、姚家、折家、刘家，这些乃是西军的大世家，吴氏兄弟两个虽然在西军中混得不错，但离世家两个字差得还远，无论声望和威信，根本没有办法和刘光世争。 麻烦的是宗泽，这宗老头受了伤，也不知死没死。到不是盼宗泽死，但若是宗老头此时回来了，肯定就会把兵权拿回去。 以宗泽第一战的指挥情况来看，继续让宗老头统兵的话，就不是能不能平定叛乱的问题了，而是应该给士卒们准备五万还是十万个骨灰坛子的问题。 吴氏兄弟就像刘光世所想的那想，立即表示愿意以刘衙内马首是瞻。 此时的西军实在太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统领了，若是再把宗老头找回来，怕是不用打，西军士卒每天都会出现大量的逃兵。 不论宋军还是西军，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理想而战的，只是为了拿饷银。再退一步说，特殊时候实在没钱也可以，但是得保证他们能活下去。 这样的军队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若是连安全感和信任感都没了，那就不可能再有任何战斗力了。 当天夜里，刘光世下令在简陋的军营四周燃起了无数的篝火，军营四周的山顶更是如此。这样做虽然有可能引来伪齐军和金军，但同样能为那些逃散的宋军士卒指明方向。 果然，只是一夜的时间，陆续来到刘光世军营的宋军便超过了一万人，而且大多是西军士卒。在溃败中为自己找生路这项技能，西军士卒比宗泽练出的五万新军可强多了。 汇集在一起的西军士卒听说，如今领兵的是刘家的衙内刘光世，几乎没有任何人反对。 西军将门向来都是有传承的，其中尤数刘家惯恩养。说白了，刘家人最是大方，从不亏待士卒，能跟着刘家人打仗，对于西军士卒来说还是很幸福的。因为刘家人不克扣军饷，因为刘家人喜爱逃跑，跟着姓刘的，活命的机会更大。 只不过如今的刘光世已经不是从前的刘光世了，也不知这些个西军士卒们，最后会不会失望。 第1007章 大家都装猪 次日天色微曦，两万多宋军便被集合起来。大家来得都很快，因为没有粮食，所以不用埋锅造饭。 此时的刘光世面对着很多困难，这么多的西军士卒愿意跟着他，那是因为西军刘家的名声。可如果今天他还没办法给大家找到吃的，那就要威名扫地了。吃不上饭的西军士卒就算不把他刘光世煮了充饥，也会像鸟兽一样顷刻间散去。 出征之前将军自然是要训话的，所以李清照提前给刘光世准备了一个稿子。 李清照的讲话稿已经非常照顾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卒们了，几乎没什么文绉绉的话，都是老百姓之间讲的俗话。 刘光世接过讲话稿看了看，不住赞叹易安居士写得好。尤其是其中的一句话刘光世很喜欢，“不管身上的袍子多么破烂，只要能挺直腰板就还是个人，是人就要顶天立地。” 一连串赞叹的话从刘光世口中喷薄而出，把个李清照美得不要不要的。刘衙内赞叹完李清照的讲话稿，却又把稿子递还给了李清照。 李清照一愣，心说这刘衙内莫非是过目不忘的神童不成，怎么看了这么一会儿就背下来了，他还真是不可貌相啊。 刘衙内走上草草搭建的点将台，望着下面饿着肚子的两万余士卒，想了想李清照写的讲话稿，随即提高声音说道：“我是刘光世，我爹是刘延庆。跟着我，保证大家能吃饱饭，朝廷欠你们的饷银，我给你们补上。你们跟不跟我干？” 旁边打算欣赏刘衙内慷慨激昂演讲的李清照双眼一长，下面的两万多士卒却举起了手中的刀枪，齐声回道：“干！干！干……” “出发！”刘光世大喝了一声，随即跳下了点将台。 李清照瞪着眼睛盯着刘衙内，把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个混蛋，刚刚把自己写的讲话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可是临到了却一个字没用。他肯定是有意在笑话自己，他就是有意的…… 吴璘和吴玠已经被刘衙内委任成了临时的副将，哥俩忙了一整夜，这才将士卒们重新编了队，安排了各级将领。 若是大家散羊一样冲出去，简直就等于送人头。没有组织没人率领的军队根本就不是军队，那叫流民，再能打也是流民，连山贼都算不上，因为山贼也是有大小头目率领的。 刘光世是带着所有人倾巢而出的，反正也只是个简陋得连农家院都不如的营寨，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而且地理位置也没什么特别。 今日刘光世有两个目标，一是找到粮食，先把这些士卒的肚子给填饱，第二便是尽量多地收拢一些走散的宋军士卒。 宗泽败了，但真定城还得打，这是十一哥的军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先不说收拢士卒，第一个目标就是极难实现的。 如今的河东与河北三路已经被金军抢劫好几遍了，很难一下子找到足够两万余人吃的粮食。真定府更是重灾区，不仅金军在搜刮粮食，伪齐军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老百姓已经开始啃树皮了。 想要找到足够两万多人吃的粮食，首先就要知道哪里有这么多粮食。 如今真定府有粮食的地方也只有两个，一个是真定城，另一个是宗泽之前丢掉的宋军营寨。 此时刘光世要做的，就是要带着这两万人，去抢回宋军的营寨。 刚刚过了一夜而已，相信伪齐军没那么快把粮食搬空的，只要动作够快，还有很大的机会。 没走出多远，前方便遇到了前来攻打刘光世的伪齐军，足足五万多人。伪齐军前边还有一些行迹可迹的家伙，很明显是金军假扮的，约有五六百人的样子。 西军在西北与西夏征战多年，可以说都是百战之兵，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之前西军几乎连打都没打，就被宗泽的新军给冲乱了阵脚，如今可算有了摆阵对敌的机会，西军士卒心里同样憋着不小的火气。 因为是遭遇战，地方不够宽敞，双方七万多人根本就不可能全部排开。西军在刘衙内的将令下，以天赐军为箭头，粗粗摆了个锋齿阵，然后便一队又一队向前面冲了过去。 刘衙内说了，前方有粮食。刘衙内还说了，只要打下真定城，城中大户一半的钱财，全部赏赐给跟着他的士卒们。不论是死是活，每个人都有。 刘家在西军之中还是很有威望的，所以刘衙内这话大家相信。只是这样一来，刘光世再回到天赐军之中，怕是要受到惩罚，因为他已经不知违反多少条纪律了。 刘光世不如王镐学问好，不如王小树武功好。但要论起脑子来，刘衙内比那两人加在一起还要活络一些。 三千金军带着伪齐军打败宗泽的法子给了刘衙内很大启发，所以今日的天赐军都是换过衣服的，全都扮成了西军的号衣。 带队的五百金军很狂妄，毕竟刚刚打了大胜仗，这些个宋军的无胆士卒在他们眼里，已经快成废物的代名词了，和那些个伪齐军划一个等号的。 伪齐军装备落后，西军因为都是逃卒，弓弩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所以双方只有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来，比秃子头上的虱子还要少。 冲在西军最前面的是伪装的天赐军，冲在伪齐军最前面的是伪装的金军。大家都是扮猪吃老虎的，只不过金军不知道天赐军同样也扮成了西军而已。 两军眼看着就要撞在一处，假扮西军的天赐军立即一排一排投掷了火药弹出来。 只是一瞬间，金军立即就被炸懵了。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前面这些西军肯定是天赐军，因为他们有火药弹，因为他们的西军号衣里面，罩着的是天赐军的制式轻甲。 天赐军的火药弹投掷也是有规矩的，像这种小面积的作战，一般是十人为一排，一排接着一排进行投掷。 只不过投了八排的火药弹，金军便已经开始撤退了，因为人家后面还有二十多排在准备着。 第1008章 同样的难题 金军实在是不敢再等了，若是等天赐军都投掷完火药弹，金军就算不死光也剩不了几个了。 金军逃了，伪齐军自然也会逃，昨日的惨剧终于重演了。只不过这一次追杀的是西军，溃散逃跑的是伪齐军。 接下来的战斗让李清照知道了什么叫闻风丧胆，西军在天赐军的带领下击溃第一批伪齐军之后，后面的伪齐军纷纷得到消息，并采取了整齐划一的行动，大家一起逃跑。 刘衙内领着两万西军几乎没费什么劲，一路便来到了宋军的营寨之外。 营寨完好无损，此时正有伪齐军士卒进进出出搬运着粮食。西军就是冲着粮食来的，哪能容忍伪齐军搬走。 几乎没等刘衙内下令，饿得眼睛都变成绿色的西军便冲了上去，被堵在营寨里的伪齐军被杀了个干净。 重新夺回宋军营寨的西军士卒欢欣鼓舞，立即在各级将官的带领下开始布防，脑袋则时不时回头看看开始冒起热气的大锅。 火头军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了，一会儿大家就能轮班把肚子填饱。 刘光世迅速查看了营寨里的物资和粮草，随即心中一阵狂喜。 伪齐军占领宋军营寨的时间太短，而且大多数的伪齐军都去追杀宋军去了，这导致搬运补给的人手不足，竟是大部分东西都没有被搬走。 因为伪齐国统军元帅是完颜斡鲁，而完颜斡鲁是金国人，而金国今年最缺的是粮食，所以伪齐军首先搬走的全是粮食。 宗泽来之前的准备还是很充足的，粮食虽然被伪齐军搬走了一半还多，但剩下的仍是怕这两万人吃两个多月的。 至于营寨里的军械、备用的刀枪、弓弩，还有成捆成捆的弩箭，伪齐军根本就没来得及搬走，如今都便宜刘衙内了。 刘光世不断巡视着营寨里的军械，白日里的疑惑再次浮现出来。下令让人找来了吴璘，刘光世奇怪追问，宋军和西军为何没有装备火药弹。 火药的配方十一哥早就送给大宋朝了，这军队咋就没有火药弹呢？ 吴璘听了问话也有些奇怪，这事刘衙内居然不知道，同时心中同样很生气。 原来，如今的皇帝是赵桓了，新皇登基后曾有旨意，火药弹威力太大，为了确保大宋各路宋军忠于朝廷，所以火药弹只能装备给禁军使用。眼前这些除了西军就是新军，根本就没有大宋禁军，自然也就没有火药弹可用了。 据说这事田十一还给宗泽写过信的，宗老头也给田盟主回了信，言说这是大宋朝的事情，与天赐盟主无关。天赐盟主若实在想管也行，那得先接受招安。当了大宋朝的官，这事田十一就有资格给皇帝陛下上奏折了。 十一哥自然气得够呛，但却没能改变普通宋军没有火药弹可用的现状。 刘光世对此也很无奈，而且他如今只是个营长，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士卒们吃饱了饭，刘光世立即下令，再派人出去寻找大宋的溃军。两万来人想打真定城是很困难的，如今的真定城里有金军，这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军与伪齐军似是生出了某种默契一般，大家谁也不打谁，都在尽力收拢着自己的士卒。 宋军的士卒是在被击溃之后跑丢的，而伪齐军的士卒，则是在追击宋军时候追丢的，说出来就让人无语。 整整五天的时间，宋军大营又收拢了三万多宋军，此时的宋军营寨里足有五万五千余宋军，至于其余四万多人跑哪去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五万五千人中，将近三万六七千人是西军，余下则是宗泽的新军。这其中竟然包括了关胜、韩世忠、呼延通等将领，还有个小军官，名字叫扈成。 扈成虽然知道自家妹子和妹婿在天赐盟混得不错，但却不敢说出自己与扈三娘二人的关系。之前是因为天赐军是反贼，他怕受连累，如今是害怕说出来反被天赐军所害。 当初在东南之地时，扈成可是没干什么好事，扈三娘甚至和他说过断绝往来的话，所以扈成决定还是小心眯着的好。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只要能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宗泽初来真定府时，就曾经在平山一带驻扎了很长时间，原因便是军中山头林立，根本就无法做到令出如山。此时的刘衙内，竟然再一次遇到了这个问题。 西军中的山头还好办一些，种家、姚家、折家都没人在这里。而刘家，除了刘光世也没人在这里。西军能这么干净，完全是因为宗泽与西军各大世家有过一次深谈，这才能借来五万西军精锐。只是宗老头万万不会想到，被他赶了好几次都没能赶走的天赐军新编第三营刘营长，居然就是西军刘家之人。 此时刘光世手下不到两万大宋新军之中，竟然还是分了十几个山头。那些个山头派系，背后都有各大世家的影子，世家安排在军中的代言人们，已经悄悄找刘衙内接触过了。此时他们想要与刘光世商讨的，大多是由谁冲到前面去当炮灰，还有真定城中那些个财富该如何分配。 刘光世鼻子差一点都气歪了，那些人个个都提出打仗的时候要在最后，分钱的时候要最多，就好像真定城里的钱财，本就是他们的一样。 宗泽之所以不敢和这些个世家闹翻，那是因为他宗家也是大世家，以后还要在大宋朝立足的。而且这些个世家参合到新军中来，本就是赵桓暗授机宜，为的就是制衡他宗泽。 可这些事情和刘光世几乎没什么关系，刘家这一代本就是千里旱地一颗独苗，他不回西北，刘家就算是没了，自然不用在乎什么世家。 至于赵官家的制衡之策，这事与刘衙内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因为这些兵都是大宋的，只要打完了真定城，刘衙内才懒得带领这么一支只认钱不认人的破烂军队。 刘光世是这么想，可是各大世家的代言人们却不知道这些。他们看到刘光世掌握了军权，还以为刘家想要重新站出来争夺权位呢。 当天晚上，西军突然大举出动，抓了很多新军的将领。一万多大宋新军也被西军围了起来，大宋的营寨里变得剑拔弩张。这其中肯定有没被抓的宋军将领想要闹事，很可惜都被当场砍死了。 宗泽练出的新军，在西军和天赐军面前，还是显得稚嫩了太多。 刘衙内一共抓了三百余人，当晚就用了大刑，再一次违反了天赐军的军规。 那些被抓起来的新军将领一一招供，很快又有四百余新军的基层将官被抓了起来。这里面肯定有被胡乱攀咬和冤枉的，但此时局势已经不容拖延，刘光世终于显露出他军阀世家狠辣的一面来。 次日一早，五万多宋军被集中在一起，七百余名新军的将官被押了出来。 那些将官为了死中求活，许多都提出愿意加入敢死营，但刘衙内没有留下他们，因为担心他们临阵投敌，那将是一件及其可怕的事情。 第1009章 宣读斩立决军令的是李清照，易安居士读出一个又一个名字的时候，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七百三十二名罪囚！”李清照最后读到。 关胜站了出来，大声喝道：“传刘将军将令，人犯就位，验明正身！” 提着刀站在罪囚身后的西军士卒齐声回道：“回将军大人，七百三十二名罪囚，全部验明正身，候命！” 不仅是一万多新军士卒，就连那些西军士卒都已经脸上变色了。一次斩首七百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 “行刑，斩！”被临时任命为行刑官的关胜高声喝到。 “斩”字声音拖得很长，待到声音刚落，七百三十二柄闪着寒光的钢刀一齐举起，随即划出七百三十二条弧线，七百三十二道热血喷涌出来，五百多颗头颅滚落地上。 因为一部分负责行刑的士卒刀法不好，没有一刀枭首，只是砍断了一半的脖子而已。 斩首这活计也是一门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好的。 营寨里的空气中立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所有士卒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刘光世踩着满地的血水缓缓走了出来，那情景就像恶魔登场一样。 一时间所有士卒都低下了头，一个敢和刘衙内对视的都没有。包括吴璘、吴玠、关胜、韩世忠等等悍将，全都心中踹踹，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此时的刘衙内也是心跳得厉害，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施恩，要保命，要荣华富贵。若不是因为被逼到眼下这地步，他也不敢一下子杀这么多人。 至于眼下脚踏血水登场的恶魔形象，完成是李清照为他设计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李清照此时也被吓得够呛，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目睹七百多道血箭喷涌，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让她傻了眼。 刘光世一步一步踏过满地血腥，鞋子上面沾满了鲜血，随即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到了点将台上，默默注视着五万多宋军士卒，沉着脸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整个宋军营寨鸦雀无声，连个打嗝放屁的都没有。 刘衙内看着五万多士卒，心说李清照这法子果然好用，就是有点费人头。要不然的话，大可以推荐给十一哥经常用上一用。 当着五万多人的面，刘光世当即开始将一万多新军重新分配编队，同时任命各级将官。那做派就好像这些士卒是他统领多年的老部下一般，没有半点犹豫与担忧。 就这样，一个弑杀的，让人摸不清脾性的将军形象，开始在五万多将官和士卒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开始让这些宋兵宋将，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敬畏感。 任命过后自然是分配任务，所有的将官和士卒都默默听着，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没有任何人提出验看兵符与帅印、圣旨的要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谁敢提呀？鼻子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呢。这位刘衙内平时看起来像个老好人，谁能想到如此的残忍啊。七百三十二颗人头啊，就算是一起杀七百多只鸡，怕也不会如此随意。 随即，刘光世亲口宣读了军中律条，一个字一个字读，吐字清晰，声带阴冷。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若是敢违反任何一条军规，怕是下一刻，地上就会变成七百三十三颗人头了。多出那一颗，自然是自己的。 田十一曾经对军官生们说过，越是混乱无序的时候，就越需要一个强势的领导者。形势越凶险越复杂越艰难，你就要越强势。一个强硬且凶悍的领导者，给人带来的安全感，给局势带来的稳定性，都将是接下来胜利的最大保障。若在那种时候还要当一个老好人，最后的结局必将是极度悲惨的。 此时的宋军，最需要的便是稳定。可稳定军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再严苛的军令也要一点一点才能渗透到士卒的心里。所以，想要快速在军中树立起威信，树立起令出如山倒的压迫感，唯有打破所有人的心理底线。最简洁最快速的方法，自然是大开杀戒。 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刘衙内自己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便在这时，突然有守营门的士卒急急来禀报，宗大帅回营了。 刘衙内本还一脸阴冷，听了这话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这宗泽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回营，还真是要了亲命了。 宗大帅回营自然要迎接，刘光世匆匆下令，各级将官统领本部士卒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他则带着吴璘、吴玠、关胜、韩世忠等一众将领去营门口迎接宗泽。 到了营寨的大门，众将抱拳施礼，刘衙内自然要站在最前面。 肩膀上裹着麻布的宗泽看了眼刘光世，奇怪地问道：“汝何人？” 这话就是在问，你谁呀大哥，为啥会站到我麾下将领的最前面啊？ 刘衙内“哈哈”笑了两声，说道：“禀大帅，孩子没娘说起来话长。大帅有伤在身，快快回营休息。” 说着，刘光世一指韩世忠说道：“那个谁，快些扶大帅下马，切莫让大帅的伤口再崩裂了。快些传营中的医官过来，帮大帅看看伤势重不重，可莫要留下什么隐疾。” 刘光世哈哈笑着跑前跑后，宗老头满脸写着懵字。宋军众将个个冒汗，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刘光世一张嘴机关炮一样就没停过，半点也没给宗泽插话的机会。宗泽稀里糊涂被簇拥着进了营寨，很快便嗅到了冲天的血腥气，也看到了遍地的头颅和死尸。 “这……这……” 宗老头指着满地的地狱景像，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扈成眼见时机难得，立时靠上去就向宗泽禀报。 “报……” 只说了半个字出来，扈成突然感觉肩膀一疼，回头一看，却是关胜捏住了他的肩膀，双眼中的杀气似要凝成弩箭射出来了一样。 第1010章 辩论会 扈成心中一寒，再没敢坑声，连忙退到一边去发抖。 刘光世是天赐军，这事无论吴璘、吴玠还是关胜、韩世忠都心知肚明。此时的情形若是被当众揭穿的话，立马就是宗泽与刘光世决裂的下场。 无论是为了宗泽还是刘光世，也不管是为了宋军还是天赐军，亦或是为了剿灭真定府叛乱，宗泽和刘光世都不能翻脸。 这扈成为了一己出头，竟是不顾大局，吴氏兄弟和关胜、韩世忠的目光中都带了杀气，冷冷瞪了扈成一眼。 扈成的汗下雨一样往向淌着，被这么多将军给盯上了，就算是讨好了宗泽怕也是死路一条啊。扈成心中怕得不要不要的，连腿都开始哆嗦起来。 宗泽惊得语无伦次，刘光世连忙搀扶着宗老头向帅帐走去，口中还小声地说道：“大帅，容卑职到帅账中向您禀报，万不可动摇了军心啊！” 听到“动摇军心”四个字，宗泽这才将质问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刘光世一眼。这个陌生的小子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宗老头打算今天就剐了他。 众将看到宗泽被刘衙内扶进了帅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宋军真的不能再败了，若是宗大帅与刘衙内失和，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变化，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五万多宋军就此分崩离析都有可能。这种后果，谁都无法承受。 宗泽自是有亲信侍卫的，本想跟着大帅一同进入中军大帐，没想到却被关胜、韩世忠等人拦在了外面。 侍卫自然不肯，关胜却连忙说道：“官家的秘密也是你等配听的，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 侍卫们被吓住了，果然不敢进入中军大帐。 吴氏兄弟和韩世忠等人却都诧异地看了关胜一眼，心说这种话你也敢随便乱说，看来是真的不想要脑袋了。 关胜说完也有些后怕，只是话已出口，想再收回已然来不及了。好在也只是扯了下皇帝赵桓的虎皮做大旗，到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远远不到杀头的罪过，顶多被降职而已。 话说关胜如今的职位真就不高，主要还是因为他和田十一交往密切，不论西军还是宗泽，都在有意压制着他。 吴氏兄弟和韩世忠等人，任由刘衙内把宗大帅带进中军大帐，抱的是两人能统一意见的想法。 若从心里来说，大家还是希望与真定城一战由刘衙内来指挥。因为大帅宗泽带兵是不错的，但打仗却不太行。之前一战被伪齐军击溃了十万大军之事还历历在目，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家的大军莫名其妙全军覆没。 带兵和打仗不是一件事，这就像有知识的人不一定有文化，而会带兵的人不一定会打仗，这都是一个道理。 宗泽被刘光世扶着进了中军大帐，坐下后便目不转睛盯着刘光世看了起来。 “我记得你。”宗泽说道：“当日童枢密统兵出征东南之时，老夫便见过你，你是刘延庆之子。” 刘衙内学着田十一的样子笑了笑，呲出一口小白牙。 宗泽继续说道：“听说你被田十一扣为人质，方才又见大营之中有天赐军之人，看来刘衙内果真从了贼。” 刘光世再笑，还抱了抱拳，很想用民族和大义说服宗老头不要瞎捣乱，让自己带兵把这一仗打完，自然会将军权完整归还。 可是，还没等刘光世开口，宗泽却再次说道：“让田十一出来，假假也是天赐盟之主，何必像个妇人一样躲躲藏藏。” 听了这话，刘光世惊愕地张大了嘴。 十一哥不在这里呀，这宗老头是如何断定咱家的十一哥是幕后的主谋呢？ 主谋这词儿不对，似乎用主使更合适一些，刘光世继续想到。 接下来宗泽和刘光世就田十一到底在不在这里、田十一是不是背后主谋、到底应该叫主谋还是主使、刘光世是不是天赐军新编第三营营长等问题展开了辩论。 整个辩论过程激烈无比，惹得守在外面的吴璘和韩世忠等将领数次伸头进来偷看。大家见两人只是争论没有动手，这才放心把脑袋又退了出去。 足足用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宗泽终于相信田十一没在这里，也相信刘光世得到了田十一的重用，成了新编第三营的营长。 成功说服宗泽的刘衙内松了口气，随即又气馁了。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最后只是证明了一些本来就是事实的事实，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这时宗泽却老神在在地告诉刘衙内，数日前的大败确实是他宗老头的责任，若是田十一如今就在军营中，他宁愿让出兵权，让田十一带着打这一仗。只不过若想让他将兵权交给刘光世，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还说刘光世他们家世代都是以逃跑着称的，让他带兵打仗还不如让将士们一齐逃命来的简单。 刘光世气得满脸通红，却拿这个老东西没什么好办法。从眼下的情形看，想要说服宗泽几乎是不可能了，可若是动粗的话，好不容易稳定的军心，立即就会再次动摇起来。 这时宗泽却又开始追究起责任来，质问刘光世为何擅自处死七百三十二名大宋将官，还说定要查清事情真相，但凡与无故屠戮七百多名将官之事有关联者，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着说着，宗泽因为过于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光世连忙过去帮着宗老头拍背，只是一只手却在宗泽怀里摸了包东西出来，随手塞进后腰的铠甲里面。 这一手是从王小树那里学来的，没想到此时却用在了宗泽的身上。 王小树会偷东西，这可不是王进教的，而是当年穷的时候，混迹街头和些个小混混学来的。 刘衙内出身世家，对这些市井的事情最是好奇，这才缠着小树教给了他。 眼见着宗泽不再咳嗽了，刘光世坐回到椅子里，心中明白已经无法说服宗老头了。实在不行，也只能用些特别的手段了。 第1011章 十一哥的包裹 刘光世暗中叹息自己没有十一哥的手段，否则的话，早就把这宗老头玩得团团转了。 此时中军帐外却传来嘈杂的声音，随即李清照走进帐来，身后还跟着吴璘、吴玠，关胜、韩世忠、呼延通等将领。 宗泽与刘光世同时发问，众将却将目光投到李清照的身上。 李清照手里捧着一个包裹，立即递到刘光世的面前，说是田盟主刚刚命人送过来的，还没有打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此时正是僵持的时刻，田十一送过来的东西，很有可能会打破眼下的僵局。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盯着那个包裹，好奇心促使所有人的目光里都闪着小星星。 刘衙内也不含糊，当着众人的面便打开了包裹。要说刘光世对田十一的信心那是嘎嘎地，满心相信十一哥送过来的东西，一定能让所有宋军将领俯首称臣。 包裹打开了，刘光世懵了，宗泽气得满脸通红，西军众将领个个目瞪口呆，李清照却已经抬起手来捂住了额头。早知田十一送来的是这东西，万万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包裹呀。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刘光世觉得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珍而视之地捧起包裹里的圣旨，刘光世像模像样当众宣读起来，说是皇帝陛下有令，由刘延庆之子刘光世接管大军的军权。 没有人下跪，大家都在面面相觑。刚刚都说了的，这包裹是田盟主派人送来的，谁都不是傻子，这圣旨肯定是圣旨专业户田十一自己写的，一点真实的可能都没有。 宗泽气得脸都绿了，因为过于激动，扯得肩膀上的伤口一阵疼痛。宗泽捂着肩膀愤怒叫道：“竖子……敢尔！” 因为肩膀上的伤口太疼，宗老头的声音都是打着颤传出来的。 这时李清照突然学着士卒的样子双手抱拳，并且大声说道：“谨尊圣命。” 中军大帐里再度尴尬起来，众位西军将领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刘光世深吸口气说道：“十万大军已去四成半，众位将军，莫非想看到将士们尸横遍野不成？” 关胜同样深吸口气，抱拳大声说道：“谨尊圣命。”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关胜承认这份圣旨是皇帝赵桓所写，并且愿意听从刘光世调遣。 关胜这样做看似冒险，过后肯定要被穿小鞋，甚至有可能就此丢了性名。但只有他心里明白，继续留在大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希望，大刀关同学已经下定决心，打完真定府之后，便要跟着刘光世去投天赐盟。有当年的情份在，相信十一哥不会拒绝关胜成为天赐军一员的。 人家关胜有心投靠天赐盟，所以敢出来说话，吴璘、吴玠、韩世忠等人却是不敢的。 他们的家眷都在西北，他们还要在大宋混下去，还要在西军之中继续讨生活。刘光世铁定是要跟着天赐军走的，等到他刘衙内走了，宗泽一定会找他们清算旧账。 宗泽狠狠瞪了关胜一眼，冷哼着说道：“有份假圣旨有什么用，没有枢密院的文书，没有调兵的虎符，谁若敢擅动一兵一将，就是灭门的大罪。” 说着，宗泽便去怀里摸装着虎符的小布包，结果却摸了个空。 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宗泽手上摸了个空，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自己莫不是因为那日逃得太匆忙，把虎符给丢了？不能啊，早晨还验看过的，还特意把枢密院的公文和虎符放在了一处，怎会一起都不见了呢？ 刚刚想到一起都不见了，宗泽的汗流得更快了。没了那两样东西，就算他也没权利调动兵马，这仗还怎么打？ 刘衙内看着宗泽，长叹口气说道：“宗大人，没有枢密院的手令和兵符便出来带兵，这恐怕不是欺君之罪那么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宗泽的身上，把个宗老头看得汗流得下雨一样。 本就伤后体弱的宗泽，此时流汗流得都已经快要虚脱了。宗泽本还想争辩一二的，只是他作为东京留守、枢密院枢密使、殿帅府太尉，对于丢失枢密院手令和虎符的罪责有多大，那可是比别人清楚太多了。 这事若是传到朝堂上去，那些个吃干饭不干人事的百官们，怕是能活吞了他。 刘光世又抖了抖手中的圣旨，对着西军众将说道：“这份圣旨是真的，若有半点差池，刘光世愿承担一切罪责，与众将无关。” 说着，刘衙内施施然从背后的盔甲里抽了个小布包出来。宗泽一见立即大怒，却又扯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咧嘴。 “那是我的。”宗泽大叫。 “有何凭证？”刘光世反问道。 见宗泽怒视着自己，刘衙内这才打开小布包，取出了枢密院的手令和虎符。 西军众将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事情还真是一波三折，刘衙内竟是拿到了调兵的虎符和枢密院手令。如此一来，再加上他手中的假……那个手中的圣旨，自己等人听从刘衙内的将令，也就不算失职了。 宗泽愤怒大吼着，刘光世却摆手道：“众将各回营寨准备，明日与伪齐叛军决战。” 众将“喏”了一声，纷纷退出了中军大帐。 打仗这事，刘光世明显比宗大帅在行，若是让宗大帅胡乱指挥，明日大家怕是都要委委屈屈死在战场之上。 如今刘衙内手令虎符俱全，听从将令那便没了责任，如此一来，实在是完美的解决办法。 虽然有些委屈宗大帅，但为了剩下这五万多袍泽，还有自己等人的小命着想，宗大帅委屈便委屈一点，谁让他瞎指挥断送了四万多将士呢！ 刘光世对着李清照使了个眼色，李清照立即心领神会。三百天赐军对付宗泽手下的亲信侍卫，这点小事实在是手拿把掐的，此时的宗泽已经成了没牙的老虎。 宗泽愤怒地质问着刘光世，刘光世却将圣旨、手令、虎符全部塞进铠甲之内，这才说道：“大帅，丢公章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卑职断不会对人提及。待得剿灭了真定城的叛军，手令与虎符自会原封不动奉还。为五万多将士计，还望大帅以大局为重。” 第1012章 上赶子不是买卖 一句话说得宗泽面红耳赤，这次不是气的，而是羞的。自己一战就把十万大军给整没了，若不是这刘光世，眼前的五万多士卒也不可能有。若要真说起来，打仗这种事自己好像还真就不太在行。 想是这样想，宗泽毕竟是传统的士大夫，而且还是文人，一根筋的毛病肯定是有。 无论如何，田十一都是个反贼，刘光世从了贼自然也是反贼。大宋的军权若是落入反贼手中，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这是大事大非的问题，宗泽觉得自己绝不能让步。 宗老头也是个鬼子六，这次却又换了个说法，说是让刘衙内把手令和虎符还给他，这一仗可以让刘衙内任副帅，全权负责指挥剿灭伪齐叛军一事。 刘光世略一犹豫，李清照却再一次手挑帐帘走了进来，看着刘衙内说道：“若是田十一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李清照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光世额头冒汗，心说差一点就着了宗老头的道。 宗泽被李清照一语道破了计谋，立即恼羞成怒，怒视着李清照说道：“忠孝皇后怎会来我大宋营中，就不怕宗某将你赏赐给士卒吗？” 李清照名头那么响，宗泽的官那么大，两个人以前肯定是认识的，宗泽这一句话可谓是诛心之语了。 忠孝皇后是陈东给李清照的封号，宗泽这是在说，李清照已然投敌，而且是伪齐国的皇后。第二句话更是过分，这是说李清照若是再敢胡乱参与此事，他就要把李清照送给外面的宋军士卒任意凌辱，真真的生不如死。 宗老头一句话便好像踩到了李清照和刘光世两个人的尾巴一样，刘光世“腾”的一下跳了起来，李清照咬着牙抢先说道：“敢教宗太尉知道，妾身已经投了天赐盟，如今掌着天赐盟文化部和教育部的，还是舟山大学的副校长。宗太尉若想与天赐盟全面开战，尽可以将妾身送给那些带甲之人凌辱。我李清照愿以一人之屈辱，换得大宋改天换日。” 宗泽的话重，李清照这话更重。 改天换日分明就是在说，你宗老头若真是想要彻底惹怒田十一，那就尽管来好了。大不了妾身舍了这具皮囊，换田十一造反称帝占领大宋。 刘光世也是气得够呛，帮理不帮亲向来是田十一的行事方法。刘光世也咬牙说道：“宗大人若执意葬送这五万多大宋将士，刘某人这便将手令与虎符归还。大宋朝是你们的大宋朝，若是被金国夺了去，我家十一哥自然便有了收复故土的理由。只是那个时候，宋国改名叫天赐国，宗大人可莫要怪我家十一哥不仁义。” 听了这话，宗泽的眼睛当即立了起来，只是心中却阵阵发寒。他自己有多大本事再清楚不过了，打仗这事他肯定是不如田十一的，宋军也肯定打不过天赐军。 自己若是真的葬送掉这好不容易才收拢回来的五万多将士，金军下一步真的要长驱直入了。那时国土沦丧，田十一自然便有了进军大宋国的理由。 就算田十一不想称帝，他手下那些人却肯定想要成为开国功臣的，就像眼前的刘光世和李清照一样，这种人在天赐盟一定不在少数。 一时间宗泽满头的汗水再度像下雨一样，整个人都快要脱水了。 刘光世继续说道：“金国若占了大宋国，百姓们便会沦为下等的贱民。我家十一哥心存善念，一定不会坐视百姓疾苦而不顾的，宗大人你觉得呢？” 宗泽努力咽了下口水，却发现嘴巴里干的要命。伸手去矮几上摸茶碗，却发现根本没人奉茶。 此时的宗泽已经想到事情的可怕之处了，宋国若真有亡国的危险，天赐军将大举进入宋国境内。那时就算田十一不想称帝取宋国而代之，怕是也身不由己了。自己，难道真的错了吗？ 刘光世此时却拿了手令与虎符出来，随手扔在宗泽身边的案几之人，这才说道：“是刘某人思虑不周了，之前没想到这是促使我家十一哥更进一步的法门。此时想来，宋金之战，我天赐军确实不宜插手。告辞！” 说了句告辞，刘衙内与李清照对视一眼，两人一齐向军帐外走去。 “且慢！”宗泽大声叫道。 刘光世与李清照回头看了看宗泽，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轻哼一声，继续向外走。 “留步。”宗泽再次大声叫道，同时起身想去拦住两人，不料先伤后流汗，身体已经虚弱到站不住了，“扑腾”一下摔在了地上，把个嘴唇在地上撞得当即肿了起来。 李清照和刘光世见此情形，这才回身将宗泽搀扶起来。 宗老头嘴唇肿得像叼了两根香肠，连忙说道：“是老夫思虑不周，还望刘衙内帮衬则个，待剿灭齐国叛乱，宗某人一定向陛下为刘衙内请功。” 这话就是个屁话，傻子才会相信。 不等刘光世说话，李清照抢先说道：“请宗大人写下文书，将大军交于刘衙内全权统领。” 宗泽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他已经想明白了，千万不能让天赐军再入宋国半步，否则田十一怕是会如当年的宋太祖一样黄袍加身，那时便悔之晚矣了。 若不想让天赐军有借口进入宋国，那便不能让金军长驱直入。而打赢眼前这一仗，却是重中之重了。 颤抖着手去摸毛笔，李清照连忙去为宗泽倒了杯水过来。这老家伙要是再不喝点水，怕是连文书都写不完就要嗝屁了。 早些时候宗泽玩了命要驱赶天赐军离开真定府，先前刘衙内想要带着宋军打齐国叛军却遭到宗泽反对。如今这一切却全都调了过来，变成了宗老头求着刘衙内带着宋军去打仗，想起来就好像过家家一样不真实。 有句话叫上赶子不是买卖，世上之事就是这样神奇，让人哭笑不得。 宗泽写了让刘光世率领宋军的文书，西军众将都松了口气。 第1013章 对着老虎，不该打盹 当西军众将看到宗大帅摔得像香肠一样的嘴唇时，不禁都在心里面犯起了嘀咕，心说该不是刘衙内把宗大帅给打服的！看那嘴唇，不用手掌抽个几十下，估计肿不了这么大。 刘光世突然偏头望向宗泽，向宗老头问起火药弹之事。 宗泽把胸膛一挺傲气地告诉刘衙内，他的亲卫都是皇宫内卫，自然是装备了火药弹的。 刘衙内气不打一处来，明确告诉宗老头，他需要这里的大宋士卒都装备上火药弹。 宗泽听了这话也有些赧然，连忙说火药弹虽然没有，火药到是偷偷带出来一些。 刘光世心中一惊，心说可别被伪齐军给弄走了。 宗老头连忙带着刘光世去找火药，却发现都藏在战马的草料堆里。这宗泽还真是心大，咋就没引起大火来呢？ 宗泽找了个帐篷安心去养伤，把打仗的事情交给了刘光世。众将重新拜见了刘衙内，大家领了将令，准备明日与齐国叛军正面对决一场。 之所以选择明日，并不是刘光世主动要决战，而是因为人家伪齐国送来了战书。换句话说，时间是人家选的，宋军不过是应战而已。 打仗要趁早，整个宋军营寨早早便苏醒过来。 天色有些昏暗，将士们都在做着战前的准备，东方的初阳却猛地从地底跳了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将万丈的光芒播撒向大地，却又被一团乌灿灿的黑云裹了起来。似囚牢，像围城。 升了朝阳的天色却比之前还要暗淡几分，让人的心绪有些压抑。 战前的动员是必须的，刘光世再度违反了天赐军的军规，向宋军士卒许诺了半城的钱财。 只不过刘衙内话说的很明白，打下真定城后，自然会将搜集的银钱发到每一个将士的手里，但却不许自己去抢，更不许祸害百姓，否则违反军规的士卒与其直属将官，一体斩诀。这就是所谓的连座制，为的是确保宋军不会化身土匪，祸害掉一城的百姓。 西军刘家之人是很有名气的，对于刘衙内的许诺西军老卒都很相信，同样带动着不多的宋军新卒相信起来。宋军的士气瞬间高涨，很有一鼓作气拿下真定城的气概，可惜今日要打的是野战，想要攻取真定城，还不知要多少时间呢。 刘衙内留了数千士卒紧守营盘，率领五万大军出营排开大阵，准备与伪齐国杀个天翻地覆。 西军众将不时看看自家的队伍，上次出战还有十万人的，如今却少了一半，这么点人也不知能不能打得过十五六万人的伪齐军。 当伪齐军出来时，众将领先是错愕，随之是畅快。今日出战之伪齐军，怕是还不足八万。 齐国兵马大元帅完颜斡鲁到是也想多带点人出来，可问题是那一日追杀宋军溃军之时，其余的齐军士卒都跑丢了。他们可是追杀的一方啊，结果跑丢的士卒比被追杀一方丢的还多，真特么是挺丢人的。 今日的金军是骑了马的，已经不足三千的金军分为左右两军，跨马提枪将伪齐军夹在正中。 这些金军可以在适当的时机突然发起冲锋，将宋军截成两段然后围杀，也可以充当督战队，逼迫伪齐军的士卒奋勇向前。 战鼓声“咚咚”响了起来，宋军大阵缓缓向前压了过去。没有预备队，就连刘光世的中军同样随着大阵缓缓向前，完全违背了常理。 一整个军阵并不是一整块石头，其中分着各伍、各队都有将官领着的。若有一队溃败，只要相临的队官不乱，完全不至于全军溃败。 那一刻考验的是将领的应变能力，甚至还有冷血程度。冷兵器作战，有时候对着袍泽举起刀子，却是为了不让整支大军崩溃。 伪齐军虽然少了整一半，但士卒的素质却比之前要高出许多来。因为大部分匆忙之间找来的流民都逃掉了，剩下的这些，大多都是训练日久的，真正算得上是士卒了。 宋军的军阵中飞出密不透风的箭雨来，伪齐军缓缓向前推进的队伍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 双方的装备相差实在太大了，伪齐军与宋军比起来，就像是拿着木棒的原始人，连盾牌都不齐全。 还没等接阵，先后便有伪齐的叛军开始溃逃。金军的骑兵不时零星跑了出来，将逃跑的伪齐士卒戳死在当场。 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这一刻伪齐的叛军看起来似乎很可怜。可惜却有那么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平日欺男霸女奸淫掳掠的事都享受过了，如今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了。 或大队或小队的士卒与敌人撞在一起，手中的刀枪用力挥舞着，相临的袍泽彼此配合着。 被安排在正中最前端的两队天赐军战士齐齐挥刀，不断突进，意志极其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好像没有感情不知生死的冷血怪物。 在临敌瞬间劈出去的一刀，几乎决定着一支军队是否强大。那一刀必须是毫无保留的，不仅要将前面的敌人砍倒，还要将身前的一切推开甚至撞开，带着身后的战友杀进去，凿穿敌阵。 天赐军没有使用火药弹，因为没遇到他们值得动用火药弹的敌人。伪齐军的军阵就像千层饼一样，一层又一层被天赐军和精锐的西军士卒破开、撕裂。 冷兵器作战，两军相交之时步卒是不允许后退的，哪怕是死也要向前。当士卒的素质达到一定程度，小范围的溃败也能够及时调整过来，可以避免一小队人崩溃，带倒整支大军的情况发生。 这一点天赐军能做到，西军能做到，宗泽训练出的新军虽是差了一些，好在没把他们放在主要的位置之上，就算溃败了也不会给宋军的大阵带来太大的影响。 两军一旦打起来，很少会发生一鼓作气击溃敌军的那种情况，除非实力相差悬殊，除非指挥的是宗泽。 以天赐军为箭头的锋齿阵不断撕裂开伪齐军的军阵，在血雨一般的战场上，天赐军战士竟还能保持着整齐的脚步，实在是让人心惊。 这便是配合，只有整齐的动作，大家才能配合着一同挥刀，一同出击，一同突进。 天赐军战士的目标很明确，斩将、夺旗。若是这两个目标能够实现，今天这场仗就算是胜了。 顶在最前面的两百名天赐军战士已经杀得血葫芦一般，伪齐军后方安坐马上的完颜斡鲁却突然自语道：“对着老虎，不该打盹。” 刘光世同样坐在马上，冷冷看着前方的战事。突然间，一支烟花从接敌的阵前窜上高空，随即炸裂开来，迸射出绚烂的烟火。 第1014章 军官生的秘密武器 刘光世心中一惊，他始终跟在大军之中向前推进着。如此近的距离却让战友放了烟花出来，一定是遇到了十分紧急的事情。 一道又一道军令传了下去，还没有接阵的西军精锐迅速向前突进着，准备接应前方的士卒。刘光世的脑子疯狂运转着，随即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伪齐军中藏着金军。 当伪装成齐国叛军的金军出现那一刻，战斗的烈度瞬间接升了数个等级。天赐军立即感受到极大的压力，两边一直策应向前推进的西军甚至被推得倒退出十余步去。 双方已经完全混战在一起，天赐军的战士连摇着火折子的机会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办法动用火药弹。 这种烈度的战斗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军队所能承受的能力，若非此时顶在最前面的是天赐军，宋军怕是已经败了。 金军屡屡在天赐军手上吃亏，自然对天赐军的战法研究过很多次。他们早就发现，天赐军的火药武器需要一定距离才能发挥威力。 所以这一次，伪装的金军直接便与天赐军纠缠在一起，不停的贴上去，再贴上去。 这种办法果然有效，最前方的天赐军战士已经阵亡了三成，却依旧没有传出任何爆炸的声音。 此时宋军的军阵正在快速调动着，关胜与韩世忠正带兵从左右两侧向金军挤压，余下的一百名天赐军战士也终于冲到了阵前，一排排火药弹终于被投掷出去。 前方浴血厮杀的天赐军战士终于感觉到压力骤减，随即步步收缩，由吴玠与吴璘两兄弟率领的西军精锐顶到了最前面。 在这种大规模的对阵之中，身周到处都是敌人与战友。若是普通的军队，能否杀敌能否活下来，大部分取决于运气。 但天赐军却不同，因为他们的日常训练，因为他们对敌时的勇气和心态，仍旧可以决定交锋那一刻的生死与胜负。 前方早已不足两百人的天赐军缓缓收缩，用缓慢的速度向后退着。若是退得快了，很可能会带来雪崩一样的恶果。 他们已经太累了，之前激烈的战斗几乎耗光了全部的体力。绝大多数的战士都带了伤，他们需要包扎，需要短暂的休息才能继续战斗。 火药弹依旧在爆炸，西军此时完全顶在与金军交战的最前列。完颜斡鲁竟是在伪齐军阵里藏了整整七千的金军，对于兵少将少的金国来说，这已经很奢侈了。 缓缓后退的天赐军战士突然唱起歌来，那歌声低沉、稳定，带着股肃杀的坚定意志。他们在为西军将士鼓劲，在激发每一名将士的热血，还有心中的激情。 金军果然不愧强大两个字。和天赐军一样，金军强大的不仅是他们的武勇，还有他们的战斗意识，还有周身上下的装备。金军破烂袍子里面罩着铠甲、皮甲、铁甲不一而足，虽然比不上天赐军，但却比西军强出许多。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和惨叫声到处都是，那声音好似来自地狱。 在惨烈的战场上，人命是如此的不值钱，尚不及半根草芥。 西军打得极其艰难，面对金军他们终于明白辽国为什么会轻易灭亡了，也明白了天赐军到底有多么强大。 如此悍勇的敌人，却在天赐军面前屡屡战败，天赐军又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这时天赐军特有的军号声突然响了起来，一声又一声，一阵又一阵。所有西军将领心中都是一轻，那东西终于推过来了，若是再过一会儿的话，将士们怕是要顶不住了。 几十架笨重得像木头屋子一样的东西，正被推着缓缓向前移动着，在宋军的军阵里犁出了一条又一条犹如地垄沟一样的缝隙。 那些笨重的东西都是用粗大原木钉成的，若是后世的现代人看到，一定会大声叫出两个字来，“坦克”。 刘光世自不可能造出坦克来，那些原本钉成的东西也只是外形像坦克而已。 这东西是当初在军校里实验过的，大规模步兵对战时效果出奇的好。 天赐盟的军官生们，亲切的把这东西叫做“刺猬”，因为周身上下都钉满了锋利的尖刺。 最后还是十一哥为其定下了名字，“装甲车”。 罩着厚牛皮的简易装甲车可以防火，前面是没有缝隙的，只在左右两侧留下古代窗子大小的射击孔。可以刺出长枪，也可以射出弩箭。 如若躲在装甲车里的是天赐军战士的话，还可以掷出火药弹。 刘光世敢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根本就不怕金军学去，因为这东西面对天赐军根本就没用。若是有火药弹，只需向装甲车里扔上一颗，里面的人就要死绝了。 盗版的简易装甲车轻易便突破了金军的军阵，没了军阵的步卒立即散乱起来。西军将士紧紧跟在装甲车的后面，结阵与散乱的金军厮杀起来。 士卒厮杀有军阵与没有军阵是有着天壤之别的，这也是武艺高强的绿林人无法与军队抗衡的最重要原因。 你一刀砍过去，人家一枪扎过来却不躲不闪。你的刀被旁边的士卒挡住了，却没人为你挡住当胸扎过来的长枪，这样打起来根本就是欺负人。何况装甲车里还会不停地刺出长枪，射出要命的弩箭。 金军立即节节败退，在装甲车的突进中，西军高歌猛进，就连完颜斡鲁的中军帅旗都不得不缓缓向后退却。 完颜斡鲁看着装甲车满眼冒火，不知道那到底是个啥东西。怎么不管什么事，只要与天赐军沾上边就会变得异常棘手呢？ 本以来西军中不过混了几百个天赐军而已，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结果最终仍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每一个金军的士卒都是很珍贵的，因为金军太少，完颜斡鲁不得不下令收兵。 再打下去能不能打胜不一定，但是伪装成齐军的七千金军肯定会损失惨重，完颜斡鲁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也损失不起那么多的金军士卒。 第1015章 高挂免战牌 金军快速退却，一直在周边打酱油的伪齐军立即暴露出来。 宋军的鼓声突然急促起来，所有的宋军都疯了一样向前杀过去。一颗首级三贯钱，这是刘衙内开出的赏格，虽然要等到打破真定城之后才能兑现，但却没人认为刘衙内会赖账。 撤退和溃退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金军在有续的撤退着，关胜和韩世忠等人带兵紧紧咬在后面，不给其反击的机会。 没了金军帮忙的伪齐军却顷刻崩溃了，一时间逃得到处都是，同样有大量宋军咬在后面玩命地追杀着。 在宋军眼中，到处乱跑的可不是伪齐军，而是一个又一个三贯钱。 完颜斡鲁带着金军一退再退，最终退回到真定城中才算摆脱了宋军的追击。再看那些伪齐军就可怜了，他们因为逃得太快，根本等不及城门打开就已经被杀的被杀，不知所踪的不知所踪，竟是一个退回到真定城的都没有。 如今的真定城中，除了完颜斡鲁带回来的金军残兵，也只有之前留守的三千伪齐军而已。 齐军都是废物，完颜斡鲁并不如何在意，连忙下令清点金军的伤亡，结果发现带出城的一万金军，此时只有七千余人了。一场正面对战却能战损三千人，这简直就是破天荒的事情，何况对战的又不是天赐军，咋会死那么多人涅？ 思来想去，完颜斡鲁将问题归罪于那些个裹着牛皮的，刺猬一样的木头大车。 装甲车的缺点是害怕火药弹，更怕大炮。但是这两样东西金军都没有。最后完颜斡鲁想明白了，装甲车速度太慢，就算骑兵打不动，绕开还是很轻松的。但在步兵对决上，却依旧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完颜斡鲁长叹一声，站在城墙上看着宋军拖着笨重的装甲车缓缓退回营寨，心中明白了一个道理。打仗还得靠自己人，不论宋人还是齐军，都靠不住。 自己带了那么多齐军出战，本来就是错误的。若是发挥出金军骑兵的优势，又何至于战死三千金军啊。 痛定思痛的完颜斡鲁决定，接下来的仗要靠自己人去打。藏起来的那些金军本想着要对付田十一的，如今看来田十一是不会来了，那便只好让宋军看看金军的真正实力了。 完颜斡鲁需要调兵遣将，宋军经历一场大战需要休息，宗泽则对白日里的一战分外满意，一张老脸笑得像绽放的菊花。 没有经过任何人的禀报，宗泽强行闯进中军大帐之中，却发现刘衙内正在一个小本本上记着什么。 对于刘衙内的视而不见，宗泽不以为意。人家打了这么漂亮的一场胜仗，傲气一些也是有道理的嘛。要是让自己指挥，伪齐军里暗藏了那么多的金军，恐怕又是一场难以挽回的大败。若是再败一次，宋军怕是真的没有再战的机会了。 凑到近前，宗泽发现刘光世正在小本本上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有的用黑笔，有的用红笔。 很快，刘光世写完了名字，吹干了墨迹，将小本本合了起来。 宗泽看到小本本的封面上写着，“天赐军真定府之战功勋谱”。 宗泽心中明白，刘衙内这是在为士卒记录军功，那些红色的名字，想必是阵亡了的。 想想自己最初还想要驱赶天赐军远离真定府的，如今人家却帮着自己打了这么漂亮的一场胜仗，还死了不少士卒，心里难免会有一些愧疚。 本想着和刘衙内深谈一番的，结果只是几句话之后，宗泽就发现田十一的影响无处不在。因为天赐盟的人，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宗泽本意是想让刘光世重归大宋，重新成为西军的累世将门。刘光世却说受不得宋官和宋将的鸟气，还是回舟山受气更舒服一些。宗泽又说想让刘光世把新编第三营的天赐军士卒留在大宋，他一定会委以重任。刘衙内却掀开了中军大帐的门帘子，让宗大帅去军营里看看大刀关胜如今是什么品阶。 宗老头被噎得一愣一愣的，负气离开了中军大帐，心中却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对待关胜的问题上太小气了一些。 哼着小曲的宗老头起得很早，昨晚他几乎走遍了整个宋军大营，发现刘光世确实没有收买人心的举动，也没有更换将领的意图，这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刘光世什么都没有做，那便说明他真的没想要把这支宋军占为己有，或是带回天赐盟去。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来到营寨的寨墙上，宗泽望着远远的真定城心潮澎湃。虽然这一次损失了不少将士，但只要能顺利平定齐国之乱，也算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黎民了。至于大宋朝将来的希望，宗老头的心中还是很迷茫的。 新军不可重用，这不是天赐军练兵纲要的问题，也不是他宗泽的问题，而是皇帝陛下的眼光问题，这却是十分棘手的事情。 突然间，宗泽的眼睛已经瞪圆起来。本以为伪齐军已经没剩多少人了，收复真定城也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咋真定城中，又会涌出如许多的大军来呢。 连忙揉揉眼睛细细看了一回，宗泽这才发现，真定城中出来的是清一色的金军。粗略一看，怕是有上万的骑兵，两万余步卒，个个盔明甲亮，一看就是真正的金军精锐。 经历昨日一战，宋军也只有五万多人而已，对阵三万金军，这仗怕是打不赢。何况，人家还有一万骑兵呢。 原本西军也是有骑兵的，但是骑兵速度太快，宗泽领兵打败那一次，骑兵全都逃得不知所踪了，竟是一个都没找回来。这导致此时宋军营寨之中战马奇缺，连些个将领都没有马骑，又哪里能凑出骑兵来。 三万金军排好了军阵，立即有金军士卒上前叫阵，大骂着让宋军出战。 宗泽连忙向营寨下走去，生怕刘衙内一时冲动着了金军的道。便在这时，韩世忠却跑了过来，并且高声喊着，让士卒把免战牌挂出去。 第1016章 宗泽的哼哼哼 此时的双方一个在城里，一个在营寨里，要想打野战只能叫阵。倘若有一方不想打，只需挂出大大的木头牌子，上面写上“免战”两个字。想打的一方若是不甘心，到是也可以打，不过只能打攻坚战，却打不成野战。 宗泽见刘衙内没有冒然出战，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回头看了看三万精锐的金军，不禁又头疼起来。这些金军咋就敢随意进入大宋国境呢，他们莫非又想开战不成？ 宗老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帐篷，想把三万金军到达真定府之事上奏给朝廷，让皇帝陛下早做准备。可是转念又一样，皇帝又跑到西京去了，这封信还是得写给李纲。 皇帝总也不肯回京坐镇，这事可咋整，这样下去，咱大宋朝还有希望吗？ 刘光世自然不知道宗泽的烦恼，他只是在烦恼金军的突然增兵。 天赐盟军官学校研发出的简易装甲车，与步兵对战许是一大利器，但面对骑兵时便只能说是鞭长莫及了。因为速度慢过老牛，与骑兵比起来，和蜗牛也差不了多少。 骑兵在冷兵器战争中毫无疑问处于金字塔的顶端，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是步兵难以比及的。如果双方兵员数量和素质相当的情况下，骑兵可以在步兵还没有形成防御纵深之时就把步兵冲散、切割、屠杀干净。 如果步兵足够多也没什么大用，骑兵可以在任何时间随意袭扰，然后再快速撤离。步兵若是敢抱成团快速追击，骑兵就会凭借强大的机动力量切断步兵的补给线，等到步兵断粮之后，不用打都赢了。 若是步兵抱成团一直不动，骑兵也可以进行持续不断的骚扰。就算步兵防守时打胜了，骑兵也可以随时脱离战圈，步兵根本就没法追。 最终的结论是，步兵对上骑兵只有小胜而无小败，战败必将是全军覆没的可怕结局。 用步兵和骑兵去打野战，恐怕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行为了。而这种行为，宋国却在两百多年的时间里不间断的进行着。 野战中若想对付骑兵，战车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天赐军才会有偏厢车阵。但战车这东西实在是太容易坏掉了，而且若是出战的话，战车在高速冲锋的时候很难转向和掉头，和骑兵仍是没有办法比，除非你家的战车上装满了大炮和床弩。 天赐军有大炮，有各种各样的火药武器，可此时的刘光世却没有。 新编第三营只有三百来人，自然不可能配备大炮这种尖端武器。不要说大炮了，此时的新编第三营，连火药弹都要省着用了。再打上一两场，大家真的只能和金军拼刀子了。 无论如何，退缩这种事情是不许发生的，这有违于天赐军的骄傲，更有违于十一哥的军令。 只不过总是躲在营寨里也不是个办法，刘光世决定开个会，让新编第三营的战士们说说自己的想法。 对了，也可以把西军的将领都请来，博采众家之长嘛。十一哥说过的，那叫集思广益。 于是，刘衙内便召开了第一次天赐军与西军的联席会议。只不过会议很快便再次扩大了，因为宗泽死皮赖脸一定要来参加，会议很快变成了天赐军、西军、宋军新军的联合会议。 会议在亲切、友好和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着，整个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除了宗老头中间被气得三次大吼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和谐的因素。 最后，刘光世突然灵光一现，向大家询问起，有谁是参加过汴梁城外的那次战争的。 众人面面相觑，找来找去，宗泽却是唯一一个有幸亲眼目睹之人。之所以说是目睹，因为宗老头全程都是站在城墙上观望来着，根本就没参战。 刘衙内立即提出，请宗大人为大家讲一讲那场战争，天赐军到底是什么打的，也许能因此想出针对金军的办法也说不定。 一听说能找出对付金军的办法，已经很老的宗泽连觉都顾不得睡了，从头到尾把那场大战讲述了一遍，整整讲述了一夜。 这一夜只是刘衙内和西军将领与宗泽的一夜，天赐军的战士们自然要回去休息。万一和金军打起来的话，还得指望着他们当主力呢，休息不好怎么行。 当然了，宗泽讲反贼田十一的故事，那肯定是要带着批判色彩的。虽然刘衙内一再要求宗大人要辩证和客观的看待问题和讲述经过，但宗泽的话中，却仍是免不了带着“哼”、“哼哼”、“哼哼哼”一类的冷笑声。 当讲到田十一派了三万宋军士卒出战的时候，军帐里满是压抑的笑声。当讲到田十一恼怒地骂了那句“玩不起就别玩儿”的时候，宗泽却老怀大慰地大笑起来。 宗老头的冷笑声听着很刺耳，但故事真的很精彩。最后，刘衙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是有主意了，就按十一哥说的办。 西军将领和宗老头都面面相觑，心想田十一说什么了，我们怎么就没听见呢？ 刘光世不停摆着手，只说就按十一哥说的办，就是不说怎么办。 众人心中直痒痒，但也知道军中的事情很多都是不能说的，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 刘衙内想出来的办法到不怕众人知道，他只是对宗老头的冷笑声不满而已。 十一哥带着自家天赐军帮大宋朝打仗，你们不领情就算了，凭啥还有意无意嘲笑十一哥呀。还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一夜没睡，大家都挺困的，那计划也不急于一日，而且也有许多东西要准备着。便在这时，却有南行司的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十一哥的亲笔。 宗泽生怕刘光世把这支宋军变成天赐军，始终在盯着刘衙内的。听说田十一写了亲笔信过来，宗老头自然不能错过。 在中军帐内，刘光世看了十一哥的亲笔信懵的一批，因为信根本就不是写给他的，而是写给陈东的。 第1017章 陈东的嚎叫 从田十一信中的内容来看，陈东之前给田十一写了信的，这一封是田十一的回信。 看了回信，大概也能猜出陈东信中写了什么。只不过十一哥的回信相当不客气，鄙视陈东之意布满了字里行间。 田十一送来的信没有上火漆，这就说明不需保密，所以心急火燎的宗泽，也有幸目睹了田十一的铅笔字。 从田十一的回信来看，陈东写给天赐盟主的信中竟是提出要面见田十一，还取了个挺不要脸的名字，叫“双王会盟”。 田十一信中写道：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有多大的屁股穿多大的裤衩，没有脸的时候就别往脸上贴金。屁的双王会盟，我田十一第一不是王，第二没兴趣见一个卑鄙小人。因为你眼睛太小，看多了怕晚上出门迷路。 宗泽读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这话骂的虽然是反贼陈东，但却依旧让宗泽想起了自己被田十一气到吐血的过往。 低头继续看信：别说什么与你联手共创大业，更不要说什么我想要的你都能给我。我想要的，任何人都给不了，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明白时间和距离之间的关系，还有空间和时间的关系。这就像大炮击发的那一瞬间，人们总是先看到白烟和火光，然后才听到声音，最后才能被炮弹砸死。不信的话，哪天你站到我天赐军的大炮前面试一试，保管你能死个明白。 这一段宗泽看得云里雾里，不禁抬头看了刘衙内一眼。刘光世摊手摇头，意思是他也看不懂。 空间与时间的关系，对于宋代人来说比天书还难，田十一写出这段话来，既是欺负大宋人读不懂，也是对前世的一种怀念。 穿越之人就算有了亲人和家人，那份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孤独，却是任何人都理解不了的。 摇了摇头，宗泽决定继续读信：不要妄想着你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你，你又不是曹阿瞒。有句话叫书生造反三年不成，恭喜你陈东陈皇帝，这话说的就是你。你的皇帝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造反是要付出代价的，劝你还是早点洗洗睡，因为明天一早，你还要面对你的金人主子。皇帝也是一份职业，不比别上高级，为了一个职业，你却甘心给金国人当狗，这份勇气很让人鄙夷。另外还要提醒你，能活着才能当一条好狗，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让你这条好狗，不被你的主子宰了吃肉的好。” 宗泽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田十一的嘴实在是太损了。只不过，他怎么会说皇帝是一份职业呢，又怎么敢说皇帝不比别人高级？皇帝是天的儿子，他难道就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吗？ 突然间，宗泽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说皇帝是上天的儿子，那陈东算什么？方腊呢？王庆呢？这些个敢称帝的，不会都和上天有什么关系？ 摇了摇脑袋，宗泽觉得自己有一种要被田十一带进沟里的感觉。看来田十一这人果然是有毒的，一定要少接触为妙。 一低头，发现信中还有最后一句话：小心你身边的人，铁哥们也是会生锈的。 这一次宗泽是真的差一点喷出口血来了，田十一在信中竟也不忘挑拨离间。 陈东若是与身边之人离心离德，只会败亡得更快。若是陈东足够聪明，田十一也只不过多写了一句话而已，啥损失都没有，还真是个狠毒的小子。 信已经读完了，宗泽实在没啥不放心的，便打算把信还给刘衙内，让他派人去送信。 万万没想到的是，刘衙内却死活不肯收回这封信，只说宗大人既然接过这封信去，那便有责任把信送到反贼陈东的手中。 宗泽一阵莫名其妙，好半天才明白刘光世心中所想。 田十一信中一句好话没有，陈东读过信肯定要勃然大怒，送信之人十有八九是没法子活着回来的，刘光世这是把烫手的山芋甩给了宗泽啊。 他刘光世手下人的命是命，宗泽手下人的命也是命啊。不过转念又一想，天赐军的士卒都比宋军能打，白白死了确实挺可惜的。近两日有一个西军的小将官总是来套近乎，这事刚好交给他去做。 若能活着回来，当然要重赏，若因此死掉了，也是他自己选的。上位者的马屁不是那么好拍的，既然拍了，那就要做好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 于是，扈成悲剧了，因为最近不断往宗泽身边凑乎拍马屁的人，正是他。 扈成满含激动也可能是委屈的泪水，踏上了去真定城送信之路，连马都没给，只给了一块白布让他举着，免得被金军给误杀掉。 刘衙内甩锅给了宗泽，转手便开始布置起对付金军的对策来。 面对金军，所虑者便是骑兵。若是能让金国主动来攻打宋军的营寨，自然便让金军的骑兵失了作用。 宗泽讲述田十一在汴梁之战时，刘光世听得真真的。十一哥曾经每日将营寨向前修建数百步或是一里，以此来挤压金军的活动空间，这法子拿来用最好不过呀。 接下来的日子，宋军出动了许多人，去树林里砍伐了许多的木材，破坏了不少的生态，在军营里囤积了大量的原木。再接下来，宋军的营寨便以每日向真定城方向延伸百余步的速度向前推进着。 后面的营寨肯定也是要拆除向前推的，在木材足够用的情况下，宋军的营寨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接近真定城。 扈成果然没有回来，因为此时的陈东非常的疯狂，读过田十一的信后，毫不犹豫将扈成砍成了三截。 那一晚，伪齐国的皇宫里不断回荡着陈东的嚎叫。 “我没有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错的是田十一。上天为何要夺走我心爱的女子，为何要践踏我的尊严？既然要夺走我所有的一切，又为何给予我大齐国的皇位？” 陈东的质问无人回答，因为没有人敢说自己是上天，就连完颜斡鲁也没那么狂妄。 第1018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完颜斡鲁此时头疼的是宋军的营寨，宋军咋就能想出这么缺德的办法来呢？若是再不管，站在宋军的寨墙上，弩箭就能射到真定城的城头上了。 更可气的是，宋军的营寨居然越修越高，都快与真定城的城墙齐平了。 坐以待毙是不可取的，所以完颜斡鲁派了许多骑兵出去，为的是不让宋军砍伐木材。可是刘衙内早有准备，竟是提前在营中贮存了大量的木材，根本就不需出去采伐。而且后营的木头拆下来还是可以反复使用的，根本就不存在浪费的问题。 完颜斡鲁觉得应该去烧了宋军的营寨，最不济也得烧了宋军的那些个木头。 金军骑兵不断出动，大量的火箭抛射进宋军的营寨之中。结果宋军一箭没还，但却事先准备好了防火的措施。 再度向前推进的宋军寨墙，果然用了一些被火烧过的木头，但却只是被火烧去了浅浅的一层，根本就不影响使用。 连续抛箭了三天的火箭，完颜斡鲁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金军的箭矢用得差不多了。 金军用的是弓，宋军大多用弩，宋军拾了金军的羽箭也用不上。 可问题是，箭矢消耗得太多，金军自己也没多少箭可用了。 金国不近，想要从国内调集羽箭过来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而此时站在宋军的寨墙上，真的已经可以将弩箭抛射到真定城的城墙上来了。 完颜斡鲁知道真的不能再等了，他将齐国剩下的所有叛军都抽调到自己麾下。不要说陈东的禁军了，就连大齐国的太师兼奋威将军南布仁都没能幸免。 当满脸苦色的南布仁被逼着拿起了长枪，一回头却看到了齐国礼部侍郎丁好万，心中立即平衡起来。 不管咋说，他南布仁是武将，上阵杀敌是分内之事，如今连丁好万这个文官都让金军逼着到阵前来了，自己还真就不算冤枉。 完颜斡鲁不顾陈东的极力反对，将齐国所有的武力和文力抽调一空。齐国最后的力量举着大木板，从洞开的城门冲了出去，在金军的驱赶下去攻打宋军的营寨了。 齐国的文武大臣和最后的叛军们很英勇，举着木板和梯子爬上了宋军的寨墙，然后冲进了宋军的营寨。 站在真定城城墙上指挥的完颜斡鲁目瞪口呆，宋军的营寨，如此轻易就被攻破了？ 战机总是稍纵即逝，完颜斡鲁连忙下令让金军的步兵跟在齐国叛军的后面冲了上去。 事情很奇怪，那些个齐国的叛军很轻易便冲进去了，但宋军营寨的大门却没被打开。当金军冲到寨墙不远处的时候，宋军的弩箭突然铺天盖地一般泼洒下来。 金军遭到了强有力的反击，短短的时间里便伤亡惨重，完颜斡鲁不得不下令收兵。 此时的完颜斡鲁是崩溃的，因为他发现，宋军再度开始了修建寨墙，而此时干活的却不再是宋军了，而是刚刚冲进宋军营寨的齐国叛军。那些个该千刀的叛军们果然叛了，只不过却是投降了宋军。 完颜斡鲁虽然气急败坏，但却真的不敢再拖了。按照眼下的进度，最多再过两日，真定城的城墙上便再也站不了人了。 因为宋军的弩机很多，而且弩箭充足。偏偏此时的金军箭矢已经非常少了，每一枝羽箭都得衡量着使用。 根本不敢再等到明天了，完颜斡鲁做了个简单的战前动员，金军的步兵便举着盾牌涌向了宋军的营寨。而一些擅长射箭的金军士卒则被调到真定城的城墙上，用为数不多的箭矢向宋军的寨墙上抛射着，不断支援着攻打寨墙的金军。 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双方的士卒都便稻草一样一批批倒了下去。但凡双方派上去的士卒，几乎就没有能退回来的，全都死在了宋军寨墙的两边。 金军就好像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向寨墙上冲击着，营寨里的宋军士卒终于用生命证明了他们的勇武，还有大宋军人的尊严。 宋军，同样可以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有不怕战死的勇敢，有血战到底的决心。 李清照远远看着似被鲜血染红的寨墙终于明白，大宋缺少的从来都不是敢战的士卒和不怕死的勇士，而是一个国家的脊梁。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虽粗，放在大宋朝的身上，却是如此的契合。 所有人都像杀红了眼一样，战死的宋军士卒被一个又一个背回来，然后被随意丢在角落里。若是不将这些士卒的尸身清理出来，寨墙上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一寸山河一寸血。”早已泪流满面的李清照，哽咽着说道。 完颜斡鲁真的疯了，眼看距日落只剩一柱香的时间了，他却将骑兵派了出来。 骑兵的头肯定是撞不破宋军的寨墙的，就算马头比较大也不行。但此时宋军寨墙外面已经堆满了死尸，竟是已经与寨墙齐平了。骑兵的马蹄子便踏着金军的尸体，犹如冲上一座小山坡一样，冲到了宋军的寨墙上面。 宋军营寨里立即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同样杀得血葫芦一样的刘光世与士卒一同退下了寨墙。 此时就连刘光世都不知道是何人下令收的兵，他也像完颜斡鲁一样，杀得眼睛都红了。 金军骑兵踏上寨墙，但却尴尬的发现，寨墙太高，想要跳到宋军的营寨里根本不现实。 有那聪明的骑兵开始顺着寨墙的台阶冲进营寨，更多的金军则任由战马跳进寨中摔折了腿，随即便由骑兵改成了步战。 大片大片的金军涌进营寨之中，刘光世却已经被人架到了宗泽的面前。宗泽劈头盖脸将刘衙内一顿骂，杀红了眼的刘光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是主帅，是这场大战的指挥。 宋军的前寨之中此时已经到处都是金军了，只有少量宋军还在抵挡着，大部分的宋军却已经退回到后寨。 刘光世用血红的眼睛看了宗泽一眼，宗泽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竟然现出狰狞的神色来。 第1019章 幸运的韩世忠 前寨之中几乎已经塞满了金军，数都数不清，刘光世粗略看了一眼，那里足有四五百宋军士卒在奋战着，其中甚至还有天赐军的战友。 用力咬了咬牙，刘光世露出一脸的狰狞神色，他迅速跑到一截寨墙后面，伸手抓住了拧在一起的数根绳子。 深深喘息了几下，刘光世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吼了出来，随后将绳子向后一拉。 “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了起来，那些是宗泽从汴梁带来的所有火药了。 到处都是火光与惨叫声，残肢与黑烟如狂魔一般四处飞溅着，说不出的残酷，道不尽的残忍。 爆炸声好一会儿才停歇下来，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李清照正在低声抽泣着，铁骨铮铮的将领们也在垂泣着，宗泽老泪纵横，刘光世满脸血泪。那是泪水冲淡了脸上的血污，看起来狰狞得吓人。 还没有冲进寨墙的金军战马都受了惊，四处乱跑着，很少有战马慌不择路下还能跑回城里的。 刘光世立即跳到营寨的最高处，对着后寨的宋军士卒大声喊道：“破城就在今日，杀！” 后营的士卒大多是寨墙上替换下来休息的，几乎每个人都已血战过。但他们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还有刘光世那句“破城就在今日”，却好似猛地一下拥有了力量。 “杀！杀！杀！” 后营的宋军连声喝道，随即向前营涌去，脚下踩着或金军或袍泽的尸首，个个脸上狰狞。 寨门已经推不开了，士卒们便从寨墙上跳了出去，将金军的尸道清理开，这才勉力推开了寨门。 宋军人海一般涌向洞开的真定城城门，那里有金军，还有陈东。 此时的完颜斡鲁正在大声鼓舞着士气，大叫着让金军的勇士鼓起勇气来，再有一次冲锋宋军就要顶不住了。便在这时，宋军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了。 完颜斡鲁惊愕地回头，却发现宋军竟是反杀入真定城之中。 所有的金军都很错愕，这些被自己压着打了一天的宋人，怎么还有勇气和力气向城中反攻呢？ 完颜斡鲁用力一挥刀，用女真话高声吼道：“冲上去，把这些宋人象牛羊一样宰杀掉！” 金军在完颜斡鲁的严令下潮水一般涌了上去，宋军和金军就像两股决堤的洪水撞在一起，只是一瞬间便撞出了冲天的血花。 此时的双方都没有军阵，凭的都是胸中的一口气，还有身体里的热血。排兵布阵不存在了，将官也如小兵一般只知道肆意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没有督战队，却依旧没有逃兵。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丢了理智，心中和口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关胜受了伤，很快便被抬回到营中，随后是吴璘和吴玠。韩世忠的运气却出奇的好，始终冲杀在最前面却毫发无损。 刘光世亲眼看到韩世忠枪挑了伪齐国的副远帅完颜撒八，随后又与号称女真第一猛将的完颜斡鲁战在了一起。 天赐军打仗爱玩赖，他们不懂得江湖道义，只知道战场上要无所不用其极。 韩世忠和完颜斡鲁打得太激烈，别人根本靠不上前，刘光世却取了个纸包出来，奋力掷向了完颜斡鲁。 完颜斡鲁能被称作女真第一猛将并不是侥幸。一刀逼退韩世忠，完颜斡鲁随手一刀劈开了刘光世扔来的纸包，随即满天的白色粉沫飞扬。 韩世忠的人品从来不是高大上，眼见完颜斡鲁被白灰迷了眼，立即一枪将完颜斡鲁刺了个对穿。 刘光世看了韩世忠一眼叫道：“是你的功劳”，随即便向真定城深处杀去。 韩世忠心中狂喜，对着刘衙内的背影抱了抱拳。今日他枪挑伪齐国元帅完颜斡鲁与副元帅完颜撒八，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末来必定青云直上。在西军里混了十几年了，他韩世忠终于要出人头地了。 金国死了主将，军心立即乱了起来。此时的宋军虽只是胡乱冲杀着，但却是见到金人便杀，就像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 仅存的金军将领术列速知道大势已去，金军终于继败于天赐军之后，再一次品尝到了失败的苦果。 “呜呜”的牛角号吹出了特殊的声调，那是集结的命令。 散落在城中的金军快速向北城的方向奔去，术列速在集结了全部的金军之后，一边抵挡着疯狂的宋军，一边向城外退去。 宋军同样敲响了铜锣的，此时的宋军士卒都已经杀红了眼，若是不能及时约束的话，很容易酿成一场屠杀全城百姓的惨剧。 金军逃了，韩世忠很聪明的第一个冲进了伪齐的皇宫，揪着陈东来到皇宫外面。 立下生擒伪齐皇帝陈东，击杀伪齐国元帅女真第一猛将将完颜斡鲁，击杀伪齐副元帅完颜撒八三大功劳，韩世忠的前途瞬间无比光亮。 到处都是“万胜”的呼声，那是喊给韩世忠的，也是喊给刘衙内的，同样也是喊给每一名宋军将士的。 刘光世已经累到虚脱了，好在宗泽还保持着清明。 救治伤员，肃清城内残军，贴出安民告示，同时通令全军，真定城全部的钱财都被集中在皇宫里面，刘衙内许诺的赏钱随后就会发到每一名士卒的手中，但却不得祸害城中百姓。 局面终于安定下来，清点过士卒伤亡的宗泽倒吸了口凉气。一日间的大战，竟是折损了两万七千多的将士，这还不算残废的和轻伤的。 此时真定城北七十里的术列速也在倒吸凉气。今日一战，金军竟是折损了一万还多，这还不算没有收拢回来的骑兵。那些骑兵的战马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吓，带着骑兵不可跑去了哪里，能回来的希望本就不大。如此算来，金军竟是折损了近一半的人马，堪称大败一场。 丢了伪齐国皇帝、元帅和副元帅的术列速，带着落败的残兵灰溜溜地走了，吓得不停哭嚎的陈东则被打入囚车，稍后会派兵押解回汴梁。 剐刑是他唯一的下场，没有第二种可能。 第1020章 三百与十三 这一战，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的损失是最惨重的，竟是只活下来十八名战士，个个带伤不说，其中还有三人至残，两人重伤。 休息了三天，刘光世当即向宗泽提出告辞。 宗泽并没有挽留，但提出想要将受伤的天赐军战士留下养伤。 刘光世有些犹豫，但两名重伤三名断腿或断臂的战士却执意不肯，声称就算死，也要死在天赐盟的土地上。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愚蠢，却又如此的坚定。 刘光世带了骑着战马的战友和七架大车离开了真定府，所有宋军将士集体送行。待到刘光世等人走出三里之外，城中将士的高呼声仍像在耳边一样。 “恭送刘衙内！”李清照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将好笑的目光投到刘光世的身上。 刘光世微笑着回视，却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随即便是呲牙咧嘴的怪相，惹得李清照捂嘴大笑起来。 躺在车里养伤的关胜探出头来，望着二人问道：“不知何时能喝到衙内的喜酒？” 李清照脸色羞红，羞恼地瞪了关胜一眼，退回到马车中不再出声。 刘光世挠了挠头觉得有些麻烦，李清照是天赐盟文化部长、教育部长，又是舟山大学的副校长，那地位在天赐盟里面仅此于十一哥和十一嫂。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营长，掰断手指头都数不清两人差了多少级，想要成亲还真是挺难的。 此时的河北两路已经很少有天赐军了，为了行路方便，宗泽不仅送了刘光世一行人枢密院的腰牌，还让他们换上了宋军的号衣。 关胜在西军之中一直不受重视，受了不知多少闲气，执意要跟着刘衙内去投天赐盟。其余的马车中除了载着受伤的战士，还有两车装着战友们的骨灰坛子。 来时歌声满天飞，回时车轮降降响。有的人再不能走路，有的人再不能呼吸，有的人……回首与曾经的人生，彻底告别…… 一行人向南走了三天，却突然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金军再度兵分两路大举南侵，兵锋直指汴梁。 这事其实是预料之中的，去年辽国统治时种下的那批粮食，经过了一个冬天，前段时间终于收获了。那些粮食虽然不够整个金国使用，但支持一次远征却是绰绰有余的。也正是因为那些粮食不够整个金国使用，金国才会再次南侵，因为宋国的庄稼同样也收获了，而且比金国的多。 此时粮食这种东西在金国人眼中，简直比黄金还珍贵，又怎么可能不动心，不来抢劫呢？ 刘光世一行人连忙加快速度，希望赶在金军的前面回到登州。 又两日，一行人遇到了一个名字叫李诚的家伙。李诚为人颇为豪爽，一见面便说与刘衙内一见如故。 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连自我介绍都没有，李诚却叫出刘衙内三个字来，这里面明显大有问题。 刘光世正摸着脑袋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李清照却毫不客气揭穿了对方，说李诚是天下会众多反王中的一个。 李诚被当面揭穿也不尴尬，哈哈笑着继续攀交情。 既然已经知道了李诚的身份，刘光世便再没给对方好脸色，没想到李诚颇有二皮脸的气质，自来熟一般与刘衙内谈起正事来。 一个造反称王的家伙能有什么正事，说来说去，不过仍是在做着皇帝梦而已。 李诚提出，刘衙内在真定府一战成名，此时正是回西北的好机会。此时的西军尚有十几万，只要刘光世回到西军登高一呼，必定从者如云，万里江山唾手可得。 对于李诚这种傻叉，众人都不知该骂什么才好。 向来以粗人自称的关胜都忍不住向李诚发问，说是刘衙内若是得了万里江山，李大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李诚一阵语塞，没好处的事肯定是没人干，被人家当面揭穿，总不能说自己打算找机会再夺了刘光世的兵权并且干掉他。 若不是看到李诚人手众多，刘光世等人怕是都要当场拔刀砍人了。 李诚灰溜溜地走了，李清照却说此人一看便是小肚鸡肠之人，怕是会对己方一行人不利。 文化加教育部的大人物说话了，关胜不敢反驳，刘光世也点头说是，一行人再度加快了速度，而且变得异常小心起来。由此可见，说话有没有用不在于是不是女人，而在于地位到底有多高。 接下来的路上果然麻烦不断，各种各样的绿林人层出不穷，一行人竟是遇刺十几次。死在他们刀下的贼人也已达到了二十多人。 关胜的伤本就不重，如今已经擒了自己的关刀，坐在马上随时准备应对贼人的偷袭。 可惜之前一名战士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一个道士的刺杀中。三名重伤员也已死了一人，车队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磕磕绊绊，再次经历了数场刺杀，在一个小峡谷的入口位置，李诚终于摆出了盛大的阵容，三百全盔全甲的贼寇。 盔甲这东西对于贼寇来说还是很稀有的，全盔全甲就更难得了，想必这已经是李诚手下最豪华的阵容了。 新编第三营一方，去掉伤残和重战的战士，加上关胜也不过十三人而已。三百对十三，又没有火药弹，此战胜负根本没有悬念。更何况，这十三人还要护着数架大车，还有李清照和伤不能战的战友们。 李诚猖狂大笑，刘光世瞬间产生幻觉。虽然隔着几十步远，依旧像是能看到李诚的小舌头一般。 关胜匹马当先，打的是擒贼先擒王的主意。刘光世带着余下战士护着车架紧紧跟随，想要凭着一腔悍勇冲杀过去。 三百全甲贼寇确实很精锐，战力都快赶上宗泽麾下的新军了。天赐军的战士不断有人战死，但在倒下之前，几乎每一名战士都会拼命挥出同归于尽的一刀。 李诚很是心痛不断被砍翻的全甲贼寇，但很快由心痛变成了惊惧。因为关胜匹马关刀像疯子一样，于全甲贼寇之中直奔他杀了过去。 论起马上武功这一块，关胜的确比刘光世高出太多，妥妥的当场第一高手。 在全甲贼寇之中，关胜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一样，杀穿了一层又一层贼兵，目标直指李诚。 李诚立马就慌了，虽然他也是从小练武刀马娴熟的，但已经溅得满脸满身鲜血与碎肉的关胜太吓人了。那柄关胜之下几无一合之敌，李诚的胆气瞬间就丧了。 第1021章 求婚 李诚绕着圈躲着关胜，全甲贼兵不要命一样往上冲，关胜始终无法追上李诚这贼酋。余下不多的天赐军战士已经被围了起来，再也无法向前半点，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故事里的美女遇到危险，大多会有白马王子赶来营救，但遇险的若是英雄，却多数都会英勇战死。所以，当嘹亮的军号响起那一刻，大家都觉得这是李清照的功劳，但李诚却觉得这是自己的噩梦。 三百全盔全甲的贼寇，这已经是李诚手下最精锐的贼兵了，若是一战覆灭，他便再没了崛起称王的希望。但真正让李诚绝望的却是，大队的天赐军骑兵不仅杀光了三百全甲贼寇，还把他也给当场砍死了。 死前李诚有些不解，自己是反王，有山有寨有兵有百姓那一种，他们咋会不想着抓自己的活口呢？若是抓了自己，大可以威胁自己投靠他们天赐盟啊。那时自己为了保命，自然会交出抢来并藏起的如山财宝，天赐军咋就这么傻呢？ 魂归地下的李诚却没有想到，天赐军的“傻”却也是一种仁慈。因为当天傍晚，便有整整三个步兵团的天赐军驻扎在小山谷不远的地方，他们的目标正是李诚的老巢。被当场砍死，总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被灭掉却无能为力强不是。 李诚胆敢截杀天赐军，就算死了也不能放过，将李诚的势力连根拔起是必然之事。 刘光世大哭了一场，因为第三营的战士又战死了七人。全营战友们那一张张或稚气或苍老、或宁静或坚毅、或沉着或扭曲的面容，不断在脑海里回放着。到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个小瓷坛子，还有血肉模糊的尸首。 离开登州之时的心有不服，接任营长时的心生喜悦，有机会逃回西军时的犹豫和踌躇，血战真定城时的惨烈厮杀，一幕幕都好像昨天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那些个日日夜夜朝夕相处亲如兄弟的战友们，再也见不到了。 刘光世哭得很伤心，李清照看着很心疼，自然要来安慰一番。听了文化部外加教育部大人物的劝说和想法，刘光世渐渐止了哭，心中却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个曾是西军的衙内，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易安居士，他们两个想出的主意，与天赐盟的认知与习惯肯定是要有偏差的。等到田十一见到这两人，听到他们想给新编第三营战士做玻璃骨灰瓶子的想法时，肯定会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天赐军正在全力向登州收缩，天赐军的骑兵自然不会没事一样跑到这里来救刘光世，这完全是因为南行司已经将消息传回到登州的缘故。 这事也要感谢李诚，若不是李诚不愿让自己的全甲贼寇过早暴露，一心想着依靠刺杀干掉刘光世一行人，他们怕是早就死了，哪还有天赐军骑兵救援的机会。 在天赐军骑兵的护送下，新编第三营仅存的几名战士终于回到了登州城。 当刘光世远远看到登州城头随风飘扬的铁鸟军旗之时，却被一股无由而生的悲凄心绪所侵蚀。 “终于……到家了……” 刘光世哽咽着说道。 从前的刘衙内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跋涉数千里，突破重重阻碍，只为再次看到这面铁鸟军旗，只为回到这支叫做天赐军的队伍之中。 在这一刻，刘衙内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天赐军名副其实的战斗英雄，刘光世。 如若牛小沫在这里，估计会唱上几句高调。如：这是一个腐朽灵魂的重生，这是一个堕落旧社会的追随者获得了新生。再如：他已经从一个腐朽者，化身为旧世界的救赎者。 对于牛小沫的变化，田十一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个水贼的女儿，如今却拥有着超正的世界观与人生观，这本是件好事。但小沫偏偏是个执拗的性子，过刚则易折，却又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好在田十一会用一生去保护小沫，让她在安全的世界里生活着。 只要小沫开心，只要不被伤害，自然是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什么，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那就去成为什么样的人。真正爱护一个人不是去改变她，不是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而是让她去做自己。 刘光世腐朽的灵魂终于获得了新生，早已表示愿意接受天赐盟高层职司的李清照，此时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马儿踢踏着缓缓向前，新编第三营余下的几人激动着、欣慰着，同时，也在为不能一同回来的战友悲伤着。 易安居士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让这支英雄的队伍气势高昂一些。虽然只余下几个人，但他们却是一支英雄的队伍，凯旋的队伍，万万不可堕了新编第三营的名头。因为昨晚刘光世说过，以后的新编第三营将会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是铁军。 “我们成亲！”李清照突然小声说道。 成亲和士气根本没啥关系，可女人的心思本就难以捉摸。若那个女人是千古奇女子，怕就没人敢去琢磨了。 再小声也要发出声音才能被人听到，所以听到这话的不仅有刘光世，还有关胜与其余几名幸存的第三营战士。 一瞬间，刘光世惊愕地望向李清照。关胜等几人惊愕的目光轻扫了易安居士一眼，然后便投向一旁，并悄悄向外散开一些，为两人留下一点私密空间。 “我们成亲！” 这一次，李清照的声音大了许多，声音里带着坚定，脸上满是坚毅，目光里却透着羞涩和一丝惶恐，生怕被拒绝。 刘光世也很吃惊。虽然与李清照近来郎有情妾有意，但挑明了说却还是第一次。何况，主动挑明的还是李清照。 能让大宋的妇人主动说出成亲的话来，简直是破天荒之事。若不是经历了真定城那一场血雨腥风，就算李清照这等奇女子也断然不会如此说的。 第1022章 雁头寨噩耗 刘光世立即醒悟，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从怀里掏摸了半天，竟是摸出个簪子出来。 双手捧着簪子，刘营长走到同样下马的李清照面前，按照舟山说书人故事中的腔调说道：“我喜欢你，嫁给我！” 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宋人，给未来媳妇下跪这种事做不出来，但送礼物求婚却是能做到的。 李清照脸色羞红却在笑着，低头示意刘光世将簪子帮她插在头上。 第三营的战士连带关胜一齐欢呼起来。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登州城也传出了欢呼的声音，随即便是整座登州城山呼起来。 那欢呼声排山倒海一样，清晰传入第三营一行人耳中。 第三营诸人听得真儿真儿的，登州城中的袍泽们喊的是“恭贺”。 沉浸在幸福中的刘光世和李清照没有多想，只以为登州城的战友在为他们两个祝贺，随即便幸福相拥，惹来关胜豪爽的大笑。 进了城，刘光世、关胜等人的嘴巴惊愕地张大起来，李清照满脸通红，这次是气的。 想来也是，李清照说“成亲”，刘光世说“嫁给我”。这些话都是在城外说的，城内的天赐军战友又怎么可能听到。天赐军的欢呼，自然不是送给他们两个的。 李清照暗暗咬牙，同时在思考自己加入天赐盟这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因为田十一实在是太能气人了。这次虽然不是田十一故意所为，但在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嫁人之际，却依旧把自己气了个倒仰。 欢呼声依旧在持续，错愕后的刘光世关胜等人虽然有些赧然，但同样觉得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百花姐，有身孕了。 天赐盟没有少主，十一哥无后，这一直是整个天赐盟都在揪心的事情。如今身为正宫的百花姐有了身孕，自然是值得整个天赐盟为之疯狂的大喜事。 十一哥有了继承人，这便说明，天赐盟有了延续下去的希望，这是一股向心力，也是一股凝聚的力量。天赐盟，从此后顾无忧。 新编第三营的战士们知道了这消息，同样在欢呼着，唯有李清照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气。这田十一真是太能气人，也太能捣乱了，自己好不容易下决心成亲，田十一竟然不露面都能气自己一顿。将来在天赐盟当官，不会真的被他给气死！ 来迎接新编第三营的是田狗儿将军。 小狗子押了完颜兀术来登州，是为了与金国交换一万名宋奴的，随后便留在了登州坐镇。田十一针对金军的计划太疯狂，而登州则是那疯狂计划的关键一环，自然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留在这里。 按理说李清照此时自称天赐盟高官，这身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因为没有十一哥的手令，口令也没有。但小狗子依然默认了李清照的身份，但却没给李清照任何职权。 这就显出小狗子的聪明之处了，若是换成欧阳澈在这里，铁定要把李清照监管起来，理由自然是担忧其是大宋的奸细。 刘光世立了大功，李清照放言要在天赐盟为官，所以小狗子立即就要安排两人回舟山，但这二人却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 此时的金军已经长驱直入，所以李清照与刘光世立即说要求见十一哥，请十一哥出兵抵挡金军。 小狗子没让两人去见十一哥，因为盟主不在。至于盟主到底去了哪里，这却是机密，不能告诉这两人。实际上，整个天赐盟如今知道十一哥在哪里的，屈指可数。 见不到田十一，李清照再次提出，田狗儿将军应该立即统兵去抵御金军。因为金军来势汹汹，若是不管不顾，怕是大宋朝会有倾覆之险，没想到小狗子却再次拒绝。 李清照的理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田盟主向来以抵抗金军保护宋国为己任的。田狗儿将军若带兵抗金，一定不会受到责备。 小狗子自然有他的理由。 “人都有责任，国家更有。此时已经到了大宋朝自己承担起责任的时候了，天赐军有天赐军的事情要做。” 这便是小狗子的回答。 刘光世不明所以，李清照怒发冲起来差点怼飞新簪子，但却拿田狗儿将军无可奈何。 小狗子的话本就没有错，保卫大宋国土和臣民，这本就是大宋朝廷的责任，凭啥让天赐军出生入死啊。可李清照依旧不明白，田十一摆明了要护着大宋朝，这狗将军咋就敢见死不救呢？ 因为小狗子不肯出兵抵挡金军，所以李清照与刘光世便滞留在登州城中，说啥都不肯去舟山。关胜与新编第三营的战士们，自然也只好一齐留在这里。 第三天，登州收到南行司传来的消息，阻挡了金军一个多月的霸州雁头寨失守，营长王小树及一个营的天赐军战士战死，无一生还。 若田十一收到这消息一定能气死，因为他给王小树的命令是牵制和拖延金军的脚步，而不是死守。 一时间登州城陷入死一般的沉静，所有的战士都在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武器，军营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李清照与刘光世疯了一样要求见小狗子，要求天赐军出兵。 小狗子默默坐在椅子里面，用铅笔写着丑丑的简体字，准备向十一哥禀报霸州雁头寨之事。 天赐盟有许多识字班，但会写简体字的人却很少。如今的天赐盟，最顶级的机密都是用简体字书写的，就算被敌人截了去都没办法泄露秘密。 写了十几行，小狗子抬起胳膊，用袖子抹掉涌出来的泪水。天赐军，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 刘光世打光了一个营，但却灭掉了陈东的伪齐国。可王小树那一个营，却只是阻挡了金军东路军一个月的时间而已。这笔账，一定要找金国讨回来。 小狗子的战报写的很详细，将霸州雁头寨一战从头至尾写了出来。 初时金军轻而易举占了霸州城，随即便遇到占据了要冲之地的雁头寨。而此时的雁头寨虽然只有王小树一个营的天赐军，但在十一哥可自行招募战士的军令之下，王小树已经将队伍扩充到了三千人。 第1023章 到底去哪了 金军东路军主帅谷神完颜希尹驱赶宋伪军与奴兵疯狂进攻，七天时间就战死了近万人。 眼看着奴兵的气势越来越低，金军终于加入到进攻的行列之中，雁头寨的伤亡也渐渐大了起来。 又打了半个月，雁头寨的火药武器告竭，金军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起来。若不是一支举着“岳”字大旗的宋军在外围不停捣乱，怕是雁头寨根本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当金军攻入雁头寨之时，却发现整个雁头寨竟是已经没什么活人了。百姓自然早就疏散了，而天赐军，却已经战至最后一人，只有一面残破的铁鸟军旗，以及军旗下几名伤痕累累的天赐军战士。 金军“轰”的一下就退了下去，玩命一样向自家营寨逃去，搞得后面督战的完颜希尹还以为天赐军的援兵到了呢。 希尹捉了几个败退回来的女真勇士细问，结果差一点没把鼻子气歪掉。 并不是天赐军的援军到了，金国败退完全是因为天赐军向来不要命。每当天赐军的战士只剩几个人的时候，都会伴随着大面积的火药爆炸，这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天赐军不怕死，死前总会点燃火药拉上一群金军陪葬。所以每当天赐军只剩下少量残兵的时候，便是金军最怕的时候。 对于天赐军这种不要命的习气，完颜希尹同样很生气，也同样的无可奈何。 当晚，在希尹的重赏之下，十几名奴兵这才穿了厚厚的铁甲，再次爬进了雁头寨。结果却发现，那几名天赐军战士已经重伤而死了。 一直带兵在外围扰乱金军的岳飞并没有进攻，他只是抓着王小树写给他的那封信，远远望着燃起大火的雁头寨。 天赐军已经败了，他手下生拼硬凑出的万把人，又怎么可能占领瓦桥关截断金军的退路。王小树实在太疯狂，太不怕死，不怕到连岳飞都觉得王小树可怕。 “田十一去哪了？” 岳飞轻轻念叨了一句，随即下令大军后退十里。他要带着手下这些人不断骚扰金军，一面继续招兵买马一边用战事锻炼士卒。因为田十一说过，与金军之战怕是要打很多年，越是想要速战速决，越是容易功败垂成。 与岳飞抱有同样疑问的还有金军东路军统帅完颜希尹，金军西路军统帅完颜宗翰。同时还有宗泽、武若道、董小丑、李纲、赵桓、李清照、刘光世。 几乎所有人都在默声发问，“田十一，到底去哪了？” 被所有人都在心心念念的田十一，此时还不知道王小树战死的消息，而是抱了个大胖小子在海边溜螃蟹。螃蟹不是宠物，大胖小子也不姓田，但田十一却乐在其中。 胖小子对于抱着自己这个男人也很好奇，所以伸手揪了揪田十一的脸蛋儿。 旁边看着的方和尚吓了一跳，田十一却不以为意，说自己的干儿子自打见了自己就没哭过，这就说明他们爷俩特投缘。 方和尚手捂额头，觉得身强体壮的自己，今后头疼的日子一定会一天多过一天。 方百花是方和尚的姑姑，娄敏中是方和尚的爷爷辈，这本来就够乱了。如今好了，十一哥非得收他方和尚的儿子做干儿子，这辈份就更没法排了。 方和尚坐镇的桃花岛实在有些小，好在这几年大海没有结冰，金军一直望洋兴叹，对“海盗黄老邪”只有干瞪眼的份。 田十一眺望着大陆的方向，突然沉寂下来，好半天才说道：“以后，这里就叫觉华岛”。 听到十一哥给桃花岛改了名字，方和尚立即醒悟过来。看来十一哥的计划，果然与自己所守之岛有关，难怪会让自己在这岛上悠闲了如许长时间。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就要迎来无尽的惨烈厮杀了！ 载满了粮食回到舟山的天赐盟海军舰队马不停蹄，一支分舰队立即启程直奔倭国，因为高丽国的小皇帝写过国书，那里的强悍海盗，很可能是金人的海军舰队。 天赐盟的海军舰队不断在舟山、登州以及长山列岛之间穿梭着，无数运输船将粮食、武器、士卒，一批批运离舟山。 每一名天赐盟之民都知道要打仗了，但却不知会在哪里打，同样也没有人去打探。但凡有人关注天赐军和那些粮食、军械的去向，立即便会被隔离审查，即便确认不是奸细，也会被扣留至战事打响之后。 这一次，田十一孤注一掷，整个天赐盟都像一架高效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双屿岛码头，最后一支亮剑战队正在登船，海面上不时传来低沉且激昂的歌声。随即那些码头的工作人员也跟着哼唱起来，歌声渐渐蔓延向岛屿深处。 “阿娘阿娘，我看到阿哥了。” “哥哥，哥哥……” 扎着花头绳的小姑娘在母亲的怀抱里不停扭动着，手指指向战士们登船的方向。 “别叫！”母亲用手捂住了小女儿的嘴，一边哽咽一边轻轻说道：“你阿哥是去尽他的责任，战士就该杀敌卫国，他去做他该做的事，我们也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只有大家都做好自己的事，咱们天赐盟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不辜负十一哥。将来你长大了，也要进军校，像你阿哥一样，为天赐盟战斗，报答十一哥……” 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大，小女孩勉力也没能全部听清娘亲的话。但是她知道，将来她要去读军校，上战场，杀金人。 濮成早已忙得焦头烂额，这次随着亮剑战队一齐运往长山列岛的，是天赐盟第五代大炮。这批大炮造起来更加麻烦，但却加上了一些防水的小技巧。虽然在滂沱大雨之中依旧无法使用，但只要在火炮阵地上面加个棚子就可以了。十一哥可是说过的，城墙尚可加顶，火炮上面为啥不能？ 第一批三眼铳一个月前便已经运去了皮岛，李能打接受后会通过高丽国的渠道，运送到天赐远征军手中。 第1024章 可怜的兀术 远征军第一批“骑铁”已经用老式火枪训练了一段时间，有了这批三眼铳，在一些小规模的骑兵交锋中，想必就可以占据上风了？ “太仓促了，时间太短了。”濮成不断自言自语道。 确实有些仓促，若是再有十年时间，天赐军便能携着泰山压顶之势攻入金国。可是，大宋朝却没有能力等待那么长的时间。 天赐盟在全力备战，无论消息保守得多么严密，金国和宋国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如今的大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觉得，天赐军这是想将他的东西两路大军消灭在宋国之内。对于这一点他早有准备，第一次侵宋时完颜宗翰的做法就很聪明。何况，吴乞买为天赐军准备了一些特殊的礼物。若是天赐军冒然去截断金军北归的退路，吴乞买一定会让田十一后悔的。 就在吴乞买正在盘算如何让天赐军吃个大亏，甚至如何才能成功杀死田十一的时候，完颜兀术却来求见。 对于完颜兀术，吴乞买要多失望就有多失望。这个侄子看起来有勇有谋，可为啥能把所有事情都办杂呢？就好像田十一是他的克星一样，只要和田十一搭上点关系，兀术必然会陪钱陪人，就差没把老婆陪给田十一了。 完颜兀术今天来也是硬着头皮的，毕竟丢过的脸面太多了。若是有别的选择，他宁可拿上刀子去阵前和天赐军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在这里丢脸。 听了兀术的来意，完颜吴乞买愣了半晌，嘴里小声叨咕着完颜开这个名字。 完颜开与兀术是自小的好友，因为完颜开久未归来，他的家人这才求到兀术头上，想请小王爷兀术到皇帝这里问问，领了军令离开的完颜开，到底啥时候才能回来。 想了半天，吴乞买终于记了起来。要说这完颜开，还真是他派出去的，而且是去了没什么战事的东边。 说起这事就要提到完颜活女。如今的完颜活女被海盗奥力给折腾出了精神问题，可说是时好时坏。在活女少有的清醒时间，他便求到皇帝吴乞买的头上，赌咒发誓说他的父亲还没有死，只是迷失在东方，请求皇帝陛下帮他找回父亲完颜娄室。 娄室是老臣，功劳很大那一种，吴乞买不好不管，便前前后后派了三伙人出去寻找，完颜开只是其中一路而已。 回想一下，这都多长时间了，就算去天赐盟也该回来了，那三路人马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若是派去阵前，没消息就等于是战死了，可他们去的是东边啊，没道理一点回音都没有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没回音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派人去看个究竟，所以完颜兀术接受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兀术本意是想去宋朝与天赐军来一场生死厮杀的，就算不能洗刷耻辱，能战死沙场也是好的。结果，却被派去了东边，这心里面颇是不愿。 但此时的他早已没了挑三拣四的脸面，一咬牙也只好应承下来。至少离开了金燕京，不用天天在这里丢人了，去便去。 前脚完颜兀术刚刚离了皇宫，后脚便有战报送来。 吴乞买看了一眼便乐得跳了起来，东路军攻破河间城，兵锋直指大名府。西路军攻破太原，宗泽败退，大队西路军直奔汴梁而去。 获得如此大胜，完颜吴乞买乐得猖狂大笑，觉得自己比哥哥阿骨打英明多了。只是转念又一想，吴乞买却又乐不出来了，因为东西两路军，直到现在也没有遇到大队的天赐军，更没有遇到田十一。莫非，田十一与宋国翻脸了不成？ 思来想去，吴乞买还是觉得心中不踏实，这田十一，到底去哪了呢？ …… 事实证明，没有了天赐军帮忙的大宋官军，想要战胜金军只能是奢望。 按理说，跟着宗泽还有刘光世打下真定府的大宋新军与西军，那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本不该如此轻易战败的，但坏就坏在大宋朝的兵制上。 宋军从来都不是为了理想而战的，只是为了拿饷银，为了活下去。 打下真定府之后，宗泽兑现了刘光世的承诺，不论西军还是大宋新军，都得了不少的赏钱。随后，宗泽便率军回师，结果还没到太原，便收到金军再次南侵的消息。 那时的宗泽可说是信心满满，因为在真定府一战，可是真真正正打败了金军的。所以宗老头立即下令，要带着这些刚刚打了胜仗士气高昂的将士们固守太原城。 当金军抵达太原，两军城上城下一番厮杀，宗泽就发现事情不对了。为啥麾下这些士卒在打真定城的时候个个像老虎，在这太原城上就变得像老鼠一样胆小呢？ 宗老头一边命韩世忠、吴璘、吴玠、呼延通等将领带兵拼死抵挡，一边苦思不得其解。等到宗泽想明白原因，那已经是七天以后了，而且太原城，已经被攻破了。 所有的宋军都是为了饷银，如今宗泽麾下这些士卒，那可都是赚到了足够银钱的，已经没了卖命死战的理由。 更要命的是，太原早就被屠过一遍了，什么都没有，想要激励士卒赏赐些银钱都做不到。如此一来，原本猛如虎豹的精锐士卒，心里面便只有一个念头了，带着钱回家过好日子。 有了钱有了过好日子想法的士卒，哪里还会拼死作战啊。 韩世忠护着宗泽拼死杀出太原，带了三百余人向汴梁方向败走。吴璘、吴玠在战阵之中与宗泽走散，兄弟两个带着区区十几个人逃向西面，估计是想要回秦凤路老家。呼延通战死太原，曾经在真定府大显神威的大宋精锐们一战尽没，令人扼腕叹息。 与太原城相比，河间府的武若道败得实在是不情不愿，这事却有一半要怪在李纲的身上。 金军第一次南下攻宋，不仅将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路祸害得够呛，汴梁城同样受损不小。 第1025章 七天 上百万的勤王大军驻扎在汴梁城外，那都是要供给粮草和军械的。金军撤走后，百万大军都要给些赏赐和犒劳，还要配齐回去路上的粮草。何况河东河北三路遍地难民，涌到汴梁城外的就有数百万，这些人都是要赈济的。 宗泽要打仗，要收复三路之地，难民要吃饭，要设立粥铺，赵佶偏又在镇江截住了运往汴梁的钱粮。 那段日子，宗泽和李纲愁得头发都要白了。没办法，拨付给各地的军械和钱粮就要分出亲厚来。而大名府和河间府，因为田十一的原因，便都成了后娘养的。 金军未退时还好，等到三路之地金军绝迹之后，大名府与河间府几乎再没收到过朝廷的任何给养。 武若道听闻金国东路军直奔河间府而来，几乎一夜间愁白了头发。因为此时的河间府不仅军械不足，就连军粮也仅能维持十余天而已。 心中发狠一咬牙，武若道带着麾下的宋军出城迎着金军而去。若能一战而胜许是还有希望，若是败了，那和困守孤城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城内无粮，士卒吃不上饭，城池自然是守不住的。 怀了必死的决心，武若道率领大军依托山势，在束城以北排开军阵，与金军实打实来了一场野战，结果不问可知。女真人的拐子马实在厉害，几乎全部由步卒组成的宋军一战而没，根本没活下来几个。 在田十一收到王小树战死的战报后没多久，便收到了河间府与太原府相继失陷的军报。同时，却又收到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赵桓，回了汴梁。 能让赵桓回到汴梁坐镇，这事情还有刘光世的功劳在里面。 初时赵桓知道反贼陈东被捉，正在押解回汴梁的路上，加之天赐军收缩兵力去了登州，皇帝赵桓这才抖擞精神，准备回汴梁御笔亲批，判陈东一个剐刑。 世事难料，赵桓前脚刚刚步入皇宫，还没等到反贼陈东押解到汴梁，金军却再次兵分两路长驱直入。 心中大恐且跑惯了腿的赵桓，本想再次去西面逍遥快活，结果却被早有准备的李纲堵住了宫门。 这次李纲也算是拼了，直接在宫门外摆了副棺材，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声称谁若是胆敢打开宫门放皇帝陛下离开，他拼着身死也要灭其满门。 大怒的赵桓直接下令，将李纲贬为庶人。李纲于皇宫之外大叫了三声，就想要一头碰死在宫门之上，结果却被家中老仆死死拖住。 便在这时，整座汴梁城突然骚动起来。当兵的开始准备拔营，老百姓竟也开始收拾行装，连锅碗瓢盆都开始装车了，说是要追随皇帝同去西方躲避战祸。 收到消息的赵桓懵的一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即命皇城司去查探，结果皇城司的奏报却已经送到了皇宫之中。 原来，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在城中散播谣言，说皇帝赵桓是上天最宠爱的儿子，所以才下凡来拯救众生。只要皇帝陛下安坐城中，整座汴梁城就会安然无恙，但若是陛下走了，汴梁城立即就会被金军屠成白地。 家财固然重要，小命却更加重要。金军的所作所为在汴梁城中都快传疯了，哪还有人愿意在城中等死。全城超过九成的军民都在哭喊着，说是皇帝陛下去哪他们就去哪，还发誓要一生追随。 赵桓心中这个气呀，一百五十多万人若是都跟着他走了，能不能养得起暂且不说，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就算是毁了。他敢逃命，甚至能狠心任金军攻下汴梁城不管不问，却不敢带着一百五十多万人一齐出逃，因为会留下千载骂名，死后也没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心中大怒的赵桓传下皇命，让王渊去查到底是什么人在造谣，然后再将造谣之人诛灭九族。 王渊心中发苦，因为他的怀里揣了张纸，那是一张悬赏令。悬赏令是以田十一的名义发出的，上面把王渊以及王氏一族所有族人的首级，都给明码标价了。 早就尝过田十一厉害的王渊，是真真不敢得罪田十一，所以便跪下苦劝起皇帝陛下，就连赵桓放言要斩了他都没能让他起身。 满朝文武几乎都堵在皇宫外面，请求皇帝陛下坐镇汴京，全城军民上下一心，抵御金军的进攻。 赵桓气得摔了无数的花瓶和杯子，最后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上，嘴里絮絮叨叨骂着田十一。 王渊见陛下终于打消了再次西逃的主意，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一些，心中同样在诅咒田家生儿子没屁眼儿。 修缮一新的樊楼上面，一个摇着折扇的丑书生轻哼了一声，鄙夷地向皇宫之内望了一眼，随即下楼而去，正是欧阳澈。 要说田十一这次还真是挺冤枉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欧阳澈捣的鬼。不过除了那张悬赏令，欧阳澈也没说过自己是南行司的人，至于赵桓一厢情愿认为是田十一在搞鬼，欧阳澈也没什么办法。他总不能跳出去逢人便说，这一切都是他暗中操作的。 就这样，赵桓被逼滞留在汴梁城坐镇，誓于东京汴梁共存亡。也不知会不会因为赵桓没有走，反而让靖康年那些事再重演一遍。 此时的田十一仍在过去的桃花岛如今的觉华岛之上，每日里遛着螃蟹，逗弄着干儿子。 看似悠闲的田十一，心中却早已经急得火上房一样了。眼看着没了天赐军阻挡的金军势如破竹，汴梁城能不能守住还真是心里没底，何况眼看就要进入八月了。 北方冷得太早，若是不能在八月完成计划的第一步，这场疯狂的近似于赌博一样的战事，怕是就要无疾而终了，那时恐怕连觉华岛都保不住。因为附近十数个资深的老渔民都曾断言，今年的冬天会非常冷，大海一定会结冰。 “七天！”田十一轻声说道。 天赐盟的动作真的已经很快了，但此时的准备工作仍有欠缺，想要实施那疯狂的计划，依旧要等到七天之后。而此时，金国的燕京城却发生了一件让整个金国都为之震动的大事。 第1026章 明军在金都 身处金国燕京的小乙燕青，在收到百花姐有了身孕这消息之后，同样激动了很久。 在燕青的心灵深处，大宋朝与他已没了任何关联，因为他是天赐盟的人。天赐盟的强大，天赐盟的未来，这些才和他的命运息息相关之事。有燕小乙这等想法之人，在天赐盟有许多许多。 有了少主天赐盟就有了未来，燕小乙很激动地下令，将这消息小心散播下去，让潜入金国燕京的“明军”将士都知道这件事，以便帮助那些从前的绿林好汉们，进一步坚定跟着天赐盟走下去的决心。 这次随着燕青潜入金国燕京腹地的明军共有五千余，已经占据了整个明军的八成还多。这么多出身绿林的明军混到燕京城，肯定不是为了刺杀完颜吴乞买，而是要让金国真正的乱起来。 刺杀这种事可一不可二，何况白骨妖在刺杀完颜阿骨打时，已经被打残了。 此时的金国刚刚由蛮荒部落的勃极烈制度，转为辽国的南北面官制。在这种关键的转型时期，最重要的是稳定。而燕青和明军，就是来破坏金国的稳定的。 国土是需要经营的，没有经营的国土，再大也没有，原本的辽国就是个例子。 从这一点来说，金国与辽国比起来，竟是连辽国的半成都比不上。 金国的属国此时已经延伸到捕鱼海了，就连杨再兴和方小六都派了使者过来，表达了名义上的从属。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屁都不顶一个。因为除了五京之地外，其余的部族还过着与过去一般无二的生活，想要缴税都不知道交给谁。 既然金国不会治国，十一哥就打算教教他们怎样治国。第一课，自然要从经济入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金国西面四京所属之地，一直有人在用金银珠宝置换铜钱。开始只是少量置换，慢慢就变成了海量。等到完颜吴乞买和大金国的王公大臣们发现有些不对的时候，那些铜钱却又重新流回到市面上，买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所说的各种各样，那就是什么都买。针头线脑、粮食干菜、锅碗瓢盆、骡马牲口等等，所有的东西销量都在逐渐增加着。 就在方百花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到明军之中后，燕京城中所有的商品几乎在两日之间，便好像全都被人买走了一样。 七十多万贯钱砸进去，燕京城市面的货物几乎被买空了一半，整个燕京物价火箭一样飞涨起来。 事实证明，金国中还是有能人的。立即有人给大金国的皇帝陛下出了主意，随即成队的金军涌了出来，四处搜找着疯狂购物的商贾，还有被买走的货物。可惜，完颜吴乞买还是晚了一步。 那是一次好大的火。或者说，那是几十场好大的火。 明军把所有买来的货物集中在几十个隐蔽的货仓，浇上火油和火药沫沫，全都烧了个精光。 大火不仅烧光了许多货物，连带着让燕京城都燃烧起来。这场火整整烧了三天的时间，几乎烧掉了五分之一的燕京城。 早已撤到城外安全之所的燕青万分后悔，早知如此简单就能烧掉五分之一的燕京城，还花那么多钱干嘛呀，直接放火多好。 完颜吴乞买气得暴跳如雷，随即却又连气都气不起来了。整个燕京城物价飞涨，全城的经济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不知道，这叫通货膨胀。 通货膨胀指的是在货币流通条件下，因货币供给大于货币实际需求，也即现实购买力大于产出供给，导致货币贬值，从而引起的一段时间内物价持续而普遍地上涨现象。其实质是社会总需求大于社会总供给，也就是求远大于供。 所以说，在一个地方花太多钱，是会搞垮那个地方的。田十一把这种行为取名，叫做经济战。 决定把买来的货物都烧掉，这是田十一的命令，因为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都运走，也只好做些花钱玩个火的奢侈把戏了。 燕京上下一片人心惶惶，就连金国贵族和金军都慌乱起来。这种情形之下，就算金军铁骑再厉害十倍也没有用，除非吴乞买下决心砍死想要花钱的燕京百姓。 金国朝廷立即下令，要从其余地方调集各种货物运往燕京，以平复燕京的物价。只是这却需要时间，在燕京安定下来之前，想要大规模出兵作战便会面对许多的难题。而这，却正是田十一所需要的。 完颜吴乞买被一场大火和飚升的物价搞得焦头烂额，随即却又收到一个讨厌的消息，说是东边有一个叫作剖阿里的部族突然强大起来，已经蚕食掉周边十几个部族了。 完颜吴乞买愣了半天，觉得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坏了，因为女真人最早便是这样起家的。燕京的金军暂时无法调用，吴乞买立即苦思该从哪里调兵将剖阿里瓦解掉。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更坏的消息传了过来，说是东京辽阳府、中京大定府、西京大同府都发生了大火，疑似有歹人纵火，可惜却没能抓住纵火之人。 先是燕京，如今东京、中京、西京都发生了大火，傻子也能想出来这是有人在与金国为敌。再一细想，能干这种事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天赐盟了。 天赐盟早就被金军视为最大的敌人了，一时间吴乞买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在应对天赐盟的阴谋上来。至于远得似在天边一样的剖阿里，谁还有时间去想啊。 天赐军想要干什么？田十一想要干什么？这两个问题让整个金国高层抓破了头，最终也没猜出合理的答案来。 就在同一时间，田十一却乘船自觉华岛而出，踏上遥望多日的大陆，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大地之上。 双目环顾一周，看着远处的景致，田十一心中泛起无尽的喜悦来。前世曾来过这里一次，如今放眼望去，除了没有那座曾经的城市，这里几乎还是一样的啊。 第1027章 有一伙坏人 五百年后，这里会出现一座城池，名字叫做宁远城，自称女真后裔的努尔哈赤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欲哭无泪。九百年后，田十一来到这里之时，这里叫做兴城。而距此四十里海路的桃花岛，在前一世叫做觉华岛，这也正是田十一将桃花岛改名觉华岛的原因。 这里，一定会成为完颜吴乞买，乃至整个金国的恶梦。 深吸一口腥咸的海风，田十一的心中有些激动。 抬起手来指向远方，田十一对身后的诸人说道：“这里三面环山，一面朝海。东边是首山，西边是窟隆山，中间的道路很窄。只要在这里建一座城，整个金国就算是被切成了两截。” 梁红玉连忙接话道：“金军会不会见这里难攻，绕路走别的地方？” 众人一齐望向十一哥，田十一却摇头说道：“这里确实很难打，但金国却必须来打，因为这里是金国贯通黄龙府与西边四京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道路。这里就是金国的咽喉，因为许多金军士卒的家都在东面，而那些士卒，此时都在西面。” 听了这话，众人不禁集体打了个寒颤。若是如此，那些金军士卒回了不家，迟早会生乱。更要命的是，金军中的士卒大多来自于东面各部族，只要切断了这里，金军想要补充士卒，就只能在契丹人与契丹汉人中选了。 王小草突然插话道：“金军会不会用围城之计？” 众人一齐看傻子一样望向王小草，王进更是气得在小草的后脑上扇了一记。 这里虽然三面环山，但却有一面是朝着大海的。以天赐盟海军的力量，想要给一座小城输送补给实在是太容易了。 更气人的是，距离此地四十余里的地方就是觉华岛，天赐盟的觉华岛，那里简直就是天赐军的仓库，可以随时支援宁远。而且海上西北方向的长山列岛，此时也都是在天赐军控制之中的，那里堆积了海量的物资，就等着天赐军在这三面环山一面朝海的地方筑起一座城来。 方和尚长出一口气，仍是觉得十一哥的计划太疯狂。十一哥竟然要在这里筑一座城，将整个金国切成两半，这是有夺笋呢！ 可是方和尚并不知道，十一哥又何止要在这里筑一座城那么简单。他要建的，是关锦防线，让后金努尔哈赤恨到咬碎牙齿的关锦防线，一道几乎永远无法逾越的关锦防线。 天赐盟海军舰队已经驶入近海，觉华岛上准备好的无数小船正在来往穿梭着。这里其实需要一座码头，就算不能让海军一号那样的庞大战舰停靠，起码也要能停靠普通的海船才行。 可问题是，海港不是想修就能修的，那需要先天条件。何况这里不是天赐盟的大后方，而是金国的土地，谁也说不准大批的金军到底会何时到来。所以，最先登录的是亮剑战队。 被雪藏了数年的吴春夏，终于带着他辛苦训练出的一万名亮剑士卒，踏上了金国的土地。 一万亮剑士卒首先需要构筑坚实的阵地甚至堡垒，以阻击如潮的金军，保证天赐盟有足够的时间修建宁远城。 至于建城和打仗所需的一应物资，只能通过小船一点点运到陆地上来。 一万亮剑士卒全部由吴春夏和李拼搏率领，第一步就是要构筑一道足以抵御金军铁骑的防线，将来自于金国燕京方向的铁骑挡在外面，确保有足够的时间修筑宁远城。 而东面，则由梁红玉和王小草负责布防，两人带着麾下战士要跑出老远的路，在一座山上构筑阵地，阻击黄龙府方向的金军。 这样安排，田十一确实是藏了私心的。梁红玉是女人，王小草的哥哥王小树战死不久，这两人相当于被田十一给保护起来了。因为东面有天赐远征军，李能打也会带着皮岛的天赐军全面登陆作战，黄龙府的金军自保还来不及，哪有功夫跑到这边来捣乱。 此时的李能打确实已经带着皮岛的天赐军登陆了，而且到了会农府。很可惜金军人太少，一边在与宋军开战，一边还要在辽国故地的大片土地上驻军，这导致李能打带兵深入两百多里，却没能遇到一个金军或是女真人。 这也不怪金国，主要是皮岛近年来太能祸害女真人了，所以便有人给完颜吴乞买出了个主意，将皮岛沿海一代的女真人全部迁走。如此一来，天赐军便没有办法荼毒女真一族的族人了。 说白了，这就叫海禁。后来的明朝用过，再后来的清朝更是大用特用，这才导致中华民族经历了近百年的屈辱。 由王进取和林冲率领的天赐远征军遇到了同样的尴尬，他们走过荒原与山巅，走了那么远的路，除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部族外，却连一个金军都没遇到，实在是有些郁闷。 因为地域、人口和物资的关系，此时的天赐远征军还不到两万人，但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几乎打遍了或远或近的所有部族，或招降、或占领、或融合，内外兴安岭布满了他们的足迹。只要提起剖阿里那伙“不要脸”和“爱熊人”的“坏人”，整个东北地区的部族都会大皱眉头。 这伙“坏人”虽然不做杀人放火那等恶事，但只要听说哪支部族里有宋奴，他们立即就会赶过来抢人，不论距离有多远，实在是坏透了。 这些个部族都生活在大山里，能够领到几个金国主子赏赐的宋国妇人，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可是偏偏保不住。不仅保不住，得到宋奴还不敢虐待，因为那伙“坏人”到来后若知道宋奴死了，那可是会杀人的。所有与宋奴之死有关之人，都会被杀个干干净净，最后还会杀掉族长，实在是太残忍了。 虽是如此，却仍是没有哪个部族敢与那伙“坏人”作对，因为那伙“坏人”实在是太强大了，个顶个都是能够以一敌十的勇士，各部族便只好夹着尾巴做人了。 第1028章 西来之客 亮剑战队的阵地正在努力构筑中，田十一已经回到觉华岛，并在岛上成立了参谋部，用来处理整个宁远战役的军情战报。 看了一眼从自己面前叮铃咣当走过的梁红玉，田十一无奈叹了口气。就在昨天，田十一仍是对梁小妞放心不下，便将其调回到参谋部任职。 参谋部都是文职，工作是要整天呆在屋子里的，疯野惯了的梁小妞哪里能坐住凳子。 为了让田无赖放自己出去带兵，梁红玉想的第一个办法，便是将天赐军颁给她的各种军功章翻了出来，而且全部带在了胸口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田十一看了眼梁小妞的前胸便叹了口气。天赐军的军功章分金、银、铜、铁四种，至今为止，金质军功章也只颁发出去五个，梁小妞的胸前就挂了两个。这可不是田十一或者王进作弊，而是梁红玉实打实的军功换回来的。 仔细算起来，梁红玉的军功已经是天赐军中最显着之人，就连牛皋对梁红玉都表示服气。 田十一无动于衷，梁红玉有点泄气。下一刻却听说田十一要登上海军一号查看情况，她便立即疯跑着冲了出去，死活都要再擅离职守一次，去海军一号上看看风景。 眼见着田十一似要拒绝，梁小妞连忙说道：“你可以扣我工资，一年的。” 田十一都快气吐血了。此时的梁红玉已经有工资了，而且还不低。可问题是，这小妞太能惹祸了，上一次好像扣的是她一百二十九岁的工资。难道这次要扣掉她第一百三十岁的工资？实在是太气人了。 站立于小山一样的海军一号上，梁小妞英姿飒爽，随即却想起整个上半年都在筹备出兵宁远，竟是连件新衣服都没买过。 小声向田无赖了抱怨了几句，结果旁边的师父王进却说道：“去年见你买了几十套新衣，怎地不见你穿？” 梁小妞却反驳道：“去年的衣服怎么配得上今年的我？” 王教头直接被徒弟气了个倒仰，转身去另一侧船舷吹海风了。 田十一憋着笑，心中却想到，这梁小妞到底是被自己给带坏了啊，性情越来越像后世的那些个女孩子了。 数不清的大海船与登陆艇正在大海上忙碌着，大海船上的吊臂将一门又一门大炮，一个又一个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在里面的大木箱装到小船上，随后小船箭一船划向海岸。 岸上已经修好了一个简易的码头，同样装备了吊臂与滑索，可以将小船上的沉重大炮和木头箱子吊到岸上。而陆地上，此时却已经铺上了铁轨。骡马拖着沉重的车箱，跑起来好像一点力气都不费一样。 看着远处一片繁忙的景象，梁红玉心中再次生出那个问了上万次的问题。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田十一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莫非，他真如传说中一样，是神明转世不成？ 田十一举起天赐盟最新出产的“头不再晕”牌望远镜，很快便找到了亮剑战队正在构筑的阵地。阵地上装了许多架吊臂，各种各样的大炮正一门接一门地布置在指定地点。有工兵的配合，有田十一和参谋部的规划，整个阵地都快布置成全方位立体防御阵地了。 但田十一心里很清楚，宁远城的出现，一定会让整个金国彻底疯狂起来。无论阵地修得多么牢固，在各种奴兵和金军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面前，实在无法预料能够坚守多久。修建宁远城的时间，并不宽裕。 一支清空了船仓的运输舰队已经起航，在海军舰队的护卫下向长山列岛驶去。这些运输船将在长山列岛装满物资，再次回到这里，如此往复，直至宁远城固若金汤。 一时间田十一再次担忧起来，高丽人的话到底可不可信，是否真的是有一支金国的海军舰队存在呢？ “刀十良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田十一问道。 孙友爱上前一步说道：“李宝已经派了三支由快船组成的小型舰队，相信不久就会有回音的。” 田十一无奈叹了口气，刀十良去倭国一带寻找女真人的海盗军，至今没有音讯，实在让人放心不下。这个年代的海船再大也是木头的，又没有卫星通讯，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又怎么可能放心。 就在这时，远空一朵璀璨的烟火爆了开来，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紧。金军，竟是来得这般快。 因为有山的阻隔，站在海军一号上举着头不再晕望远镜，同样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好在很快便有一条哨船驶了过来，禀报说有一伙百余人的金军骑兵突然闯了过来。虽然早已布置好了口袋阵，但金军的骑术太过精湛，仍是逃了三人。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哨船驶近海军一号，将一名金国战俘送交十一哥处置。 田十一看了来人一眼，之前的郁懑一扫而空。来者，完颜兀术。 完颜兀术此时都快哭出来了，自己咋就又落进田十一的手里了呢？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上天为何要如此惩罚自己？ 田十一奇怪问完颜兀术为啥会出现在这里，早已认命的兀术同学为了避免不让睡觉的厄运，老实交代是受了皇命，要去东面寻找完颜开的。 这消息一点价值都没有，十一哥直接下令将完颜兀术关起来，必须吃饭，可以睡觉。 完颜兀术拼命挣扎，质问天赐军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要在此处筑城。 田十一却告诉兀术，这里连带着东北面的所有土地，都是天赐盟用火药弹和地雷，从辽国手里换来的。天赐盟在自己的土地上筑城，不关完颜兀术的事，更不关金国的事。 兀术气得直想吐血，宁远的重要性他太清楚了。天赐盟在这里筑城，直接就将金国切成了两片，这等于掐住了整个金国的脖子啊。 哇哇大叫的完颜兀术被带走了，田十一当即下令，不论正在构筑的阵地还是宁远城，都要日夜赶工，因为金军很快就要到了。 第1029章 余余的勇气 金军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傍晚时分，三百骑金军骑兵便杀到了宁远。来者正是隰州的守将，完颜荒。 逃走的三名骑兵向完颜荒禀报说，有数都数不清的天赐军占领了严州。 这种话完颜荒自然是不信的，因为数日前完颜荒还去严州附近打过猎，天赐军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何况还多到数都数不清的地步。 只是那三名骑兵是完颜兀术的亲卫，兀术地位太高，完颜荒实在不敢大意，这才带着隰州仅有的三百金军来看个究竟。 结局自然是惨烈的，在稀稀拉拉几声大炮的轰鸣外加遍地的地雷肆虐之后，完颜荒当场战死，少了近一半的金军骑兵仓皇逃回隰州。天赐军，真的来了，果真多到数都数不清。 两天后，来州的金军大将聚集了整整五州之地的金军和奴兵来到宁远，将近一万余人安营扎寨，但却没有冒然向天赐军发起进攻。因为亮剑战队构筑的阵地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何况人数上也是金国处于劣势的。 正在全力清剿纵火贼的完颜吴乞买终于收到天赐军出现在严州的消息，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吴乞买早已断定纵火之人是天赐军的奸细，只是一直没想明白，田十一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田十一竟是想要将他的大金国，一刀切成两片。 心中充满了荒谬的感觉，吴乞买偷偷掐了大腿一把，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哈哈哈……” 吴乞买突然猖狂大笑起来，他觉得田十一是天底下最大的傻蛋。这一次，金军终于有机会彻底歼灭一支天赐军了。 那块地方田十一称其为宁远，金国却称其为严州。 在吴乞买看来，天赐军若是占据了严州，对金军的打击确实很大。可是天赐军占得住脚吗？ 既然是将金军一分为二，那便要承受金军东西两个方向的打击。天赐军再厉害，严州也是金国的地盘，是主场。想在金军东西两个方向的夹击下生存下来，天赐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田十一的真正意图，完颜吴乞买真的没有猜到。如果田十一不说的话，天赐盟诸位将军包括所有的十一嫂们，同样不会有人想到。 想在金国的土地上修筑一座城池，并且将金国切割成东西两半，这得是多疯狂的计划啊。正常人，谁能想出这种办法来啊。 田十一初时提出这个计划，天赐盟内部也是颇多疑虑的。但田十一在天赐盟的威信实在太高，就连刘光世那种衙内出身的人都认为十一哥就是真理，更遑论天赐盟的其他人了。 若修筑宁远城的计划是大宋朝的皇帝提出来的，一定会有无数的士大夫抵死劝阻，会有无数的读书人宫前请愿，会有无数腐儒一头撞死在宫门前。但天赐盟却没有，天赐盟的高层只是最初的时候有些疑虑，随即便义无反顾跟着十一哥施行起这疯狂的计划来。 这种情况下，完颜吴乞买又怎么可能猜到田十一的意图。何况修筑一座城池是很大的工程，在金军的夹击之下，面对着金军铁骑的疯狂进攻，还能在短时间内修筑起一座城池的，怕也就只有天赐盟了。因为天赐盟有钢筋水泥，有混凝土，有专业的工兵。 很快，完颜吴乞买便显露出骨子里的狠辣来。金军第一时间接受了皇命，大街小巷几乎都能看到金军的身影，但凡对物价飞涨表现出一丁点不满之意的普通百姓，立即就会被砍死当场。 吴乞买的命令很明确，东西太贵那你们就别买，等货物充足价格降下来再买不就行了？ 金军的目标也很明确，既然咱大金国解决不了这些个让人头疼的问题，那就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只要人死了，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整座燕京城便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表达不满，就连那些大金国的贵族也同样如此。 第二天，大队的金军便已经出离燕京，直奔严州而去。同样的，完颜吴乞买皇命所至之处，所有“挑起事端”的百姓都被砍倒在地，一队又一队金军带着满身的血腥气，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严州。 这一次，吴乞买调动了整整五万金军，外加十五万奴兵，这还仅仅是严州以西的金军。至于严州以东的黄龙府，同样接到了完颜吴乞买的旨意。送达旨意的，自然是金国的海东青。 先一步到达严州的完颜余余再不敢拖延了，虽然手下的金军和奴兵加在一起比亮剑战队还少，虽然天赐军的阵地上摆着明晃晃的大炮，但皇帝陛下的命令说得很清楚。若是再不展开对天赐军的进攻，他就得死。 大金皇帝陛下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从阿骨打便如此，完颜余余觉得自己的小命已经危在旦夕了。 完颜余余曾经在宗翰的麾下，曾参加过第一次进攻宋国的战事，也曾在汴梁城下深刻体验过天赐军大炮的威力。所以完颜余余早就将应对大炮的法门教给了麾下的金军和奴兵，那就是用松散的阵型冲锋。 铁球样的炮弹只能打一条线，只要阵型松散了，大炮的杀伤力就会变得很低。只要冲近到一定距离，金军的弓箭会让天赐军知道，金国的土地不是那么好占的。 为了避免战马受惊，第一阵出战的金军和奴兵全都是步卒，为了行动方便更是连盾牌都没有装备。因为盾牌防不住大炮，因为在弓箭与弩箭的对射中，金军有绝对的信心。 至于火枪这种东西，上次与天赐军作战时还没好好见识过，那时天赐军的火枪队仅有三百人而已。 被鼓足了勇气的金军发起冲锋，就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 吴春夏在天赐盟被雪藏了好长时间了，一颗心不知飞到战场上多少次，今天终于见到了金军的样子。 麾下的一万亮剑士卒，那可都是从各支天赐军抽调出的精锐战士组成的，个顶个的老兵。 第1030章 行走的口粮 一想到亮剑里的普通战士都和金军打过仗，而自己却是第一次见到金军，吴春夏的心里就像有团火在燃烧一样，恨不得跟在十一哥身边，再杀穿金国的土地一次，再杀散完颜宗翰的大军一次，让金军听到他的名字就颤抖。 今天，吴春夏终于迎来了屠杀金军的机会，燃烧的战意让他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回头看了眼天赐盟第五代大炮，吴春夏信心满满。全新的大炮加装了铁制的炮架，下面还加装了轮子，炮兵调整角度变得得心应手。最让他心中兴奋的是，如今的大炮那可是各种型号与类型的，使用的炮弹也各不相同，绝对能给对面的金军一个惊喜。 “隆隆”的爆炸声响了起来，疯狂冲锋的金军立即放慢了脚步，因为地下埋了地雷。 远处观战的完颜余余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子，心说我怎么把地雷给忘了。 金军在天赐军的地雷上没少吃亏，但偏偏他完颜余余却从没见过地雷爆炸时是什么样子的。 总共也才死伤不到百余士卒，金军便早早收了兵，因为完颜余余不敢让麾下的士卒去趟雷。 余余因为来得太急，所以金军步卒不多，自然不能用来趟地雷。趟雷这种不要命的活计到是可以用奴兵，可奴兵也不是傻子，做得过分了，奴兵也是会造反的。既如此，自然就要另想办法了。 很快便有一队又一队的骑兵出了军营，他们是去抓“撞令郎”的。 抓人趟雷需要时间，而完颜余余此时却不敢耽搁时间，因为金国皇帝陛下的军令很严厉。 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完颜余余能成为金军大将，脑子肯定有一定转速的。就算赶不上10核的cpu，但和古老的286想必差不了太多，他很快便想到了主意。 一大片金军的口粮被驱赶出军营，在牧人的鞭子之下，对着天赐军的阵地摆好了阵形。 米袋子不会自己走路，人家金军的口粮是牲畜。不仅有羊，还有牛，其间夹杂着驮马和受伤无用的战马。 脑子里装了老版cpu的余余想得很全面，所有的牲口都被蒙上了眼睛，尾巴上涂了火油，然后便被摆好了方向，点燃了各种各样长短不一的尾巴。 吃痛的牛马骡羊嘶鸣着冲向天赐军的阵地，金军士卒便手挽弓箭紧紧跟在后面，准备让天赐军尝尝金军“夺命追魂箭”的厉害。 完颜余余抬手遮着阳光，皱眉看着前方。每当有某羊某马被炸飞，余余都会叫声好，就好像被炸那一下子就能自动变成羊肉串一样。 每当有金军士卒被炸飞，余余则会恨铁不成钢般咬牙骂一句蠢货，恨不得让冲锋的士卒脚上长出金属探测仪来，每一步都能避开那些个挨千刀的地雷。 很快余余便惊喜地发现，地雷的密度并不高，有的羊距离天赐军的阵地已经接近一箭之地了。 若只是这般密度的地雷，拼了心痛直接派出骑兵冲锋也是可行的啊。 他哪里知道，这片地雷可是被完颜荒的骑兵踩过一遍的。 雷区里的人尸马尸已经被吃腐肉的大鸟们吃光了，天赐军到是想要补充一些地雷进去，但却同样不敢进入雷区。如今的天赐盟，依旧没有排雷的手段。 一箭之地？完颜余余猛然醒悟，那些羊已经跑了那么远了吗？天赐军为什么没开炮？这样算起来，最前方的金军士卒只要再向前十几步，就可以将手中的箭矢抛射出去了啊。 一种叫做狂喜的情绪，瞬间充斥于完颜余余的胸膛之中。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前排的金军士卒已经将箭矢抛射出去，怎奈天赐军的阵地是加了挡板的。抛射的羽箭自上而下，噼里啪啦钉在阵地挡板的木板之上。 远处天赐军的阵地上，却冒起数都数不清的小股清烟。 打雷时总是先看到闪电后听到雷声，这里面的道理完颜余余不知道，也没想过。所以，先看到清烟腾起后听到“噼啪”枪声的原理，余余同样不知道。 随着枪声响起，金军士卒一片一片倒了下去，就连那些牲畜天赐军都没有放过，通通被枪毙在当场。 到不是亮剑的战士们残忍，实在是心疼被牛马羊骡踩响的那些个地雷。 金军的阵型很分散，但在密集的火枪齐射下，依旧一片接着一片栽倒在地上。 小心跟在牛马羊骡后面的金军承受不住了，不待收兵的号令便向后逃去。看到袍泽们不明不白倒地伤亡的情形，实在是太吓人了，金军都以为天赐军在用妖法，不跑还能怎么地？ 大片的金军用比来时快几十倍的速度向回逃，不时踩响一颗又一颗地雷。这种景象，相信宋军从来没有见到过。因为在宋军眼中，金军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又怎么可能败逃？ 吴春夏看着逃远的金军说了句可惜，还是开枪太早了，要不然就能多杀一些金军了。 用火枪对敌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省钱，因为铁球炮弹对松散阵型的金军杀伤力太低，爆破弹又太贵，算来算去唯有火枪性价比最高。 完颜余余没有责怪败退而回的士卒，因为他一时间也没想起那些冒起小股青烟“噼啪”乱响的火器是什么东西。 眼看着士气低迷，余余知道今天不能再打了。他暗暗咬牙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拼尽全力再攻一次。若是再败，自己吃饭的家伙怕是就要危险了。 转念又一想，完颜余余突然绝望起来。完颜宗翰大帅带着五六十万人都没打过天赐军，自己这点人好干什么的，这不是扯呢嘛。吾命休矣，呜呜…… 心情沮丧的余余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没有伤兵的哀嚎，因为伤兵都在雷区，不敢进去救。 次日一早，金军早早吃了饭，精神抖擞且心中踹踹地接受着完颜余余的注视。 余余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仍是没想出好的办法来。当初完颜宗翰大帅的办法最好，打不过就不打，大家化整为零就好了。可是如今不行啊，人家天赐军跑到自家的地盘上来了，还把大金国截成了两块，想不想打，都得打。 第1031章 恶魔的手段 心情再沮丧也不能让士卒看出来，要不然这仗就没法打了。 看了眼前沉默肃杀的麾下金军，完颜余余心中的胆气突然恢复过来。越沉默的军队便越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余余手下的士卒们样貌不同、语言不同，甚至连民族也不相同，但却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听着同一个声音，而且能做到鸦雀无声，这便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军队。 完颜余余这一刻突然感到自豪，麾下有如此强大的军队，又怎么可能打不赢天赐军？那些天赐军不过是一群躲在土堆石块后不敢露头的胆小鬼，他们怎么能和自己麾下的勇士们相比。 咬了咬牙，余余狂妄自大麻痹着自己的神经，脑子里全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赐军的地雷已经很稀疏了，天赐军的炮弹只能打一条线，天赐军冒青烟噼啪乱响的东西有些麻烦。但只要冲得够快，就一定会有打败天赐军的机会。 余余深深知道，战胜天赐军的诀窍就是缩短距离。只要距离能缩短到弓箭射程之内，仗就还有打下去的机会。若是能将距离缩短至刀剑可及的地步，金军就一定能赢。因为在拼刀子这件事上，金军不服任何人。 能快速拉近距离的唯有骑兵，所有的骑兵都整装待发，战马的眼睛上蒙着黑布，耳朵里塞满了柔软的毛皮。 完颜余余所要的，便是金军的铁骑能一往无前地冲上去，与天赐军脸对脸，刀对刀，用金军最擅长的方式赢得这场战争。 为了躲避一打一条线的天赐军炮弹，骑兵冲锋的阵型很松散。 骑士们装备的臂盾都是匆忙加厚的，为了抵挡那种噼啪乱响的奇怪武器。 天赐军的大炮终于响了，而且是齐射。这是宁远这块土地上，第一次响起大炮齐射的声音。 完颜余余急促地呼吸着，随即便是一阵窒息。那是什么？天赐军的炮弹不应该是一条线吗，为啥这次的炮弹会像火药弹一样爆炸呀？ 把天赐军的爆破弹比喻成火药弹并不符合实际，因为威力有着天壤之别。但余余的大脑也只能想出这种对比来，因为他连炮弹为什么会爆炸都不知道。 因为田十一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导致人类历史第一次火炮覆盖攻击，落在了金军铁骑的头上，随即展现出火药武器血腥的本质。 嘶鸣着倒地的战马，被掀飞的金军尸首，火药将科技的威力展现无疑，残酷而血腥。 完颜余余的军令是死战，冲锋的金军铁骑出营之前便知道，今日将要面对什么。只是他们没想到，现实比他们预料得还要残酷无数倍。 每一个金军的心里都在胆怯着，但却没有退缩。因为大队骑兵的冲锋是无法停下来的，停下便会被后面的骑兵撞翻，踩死。 战马依旧向前奔驰，战场上仍旧布满了数都数不清的骑兵在亡命冲锋着。原始火炮即便装上爆破弹，威力也大不到哪里去，因为爆破弹也仅仅是黑火药而已。 火炮依旧在慢腾腾地发射着炮弹，射速是原始大炮最致命的缺陷。 如此大面积的骑兵冲锋，地雷几乎被趟了个遍。完颜余余的心在滴血，士卒与战马的折损实在是太大了，这里面有许多都是他们女真一族的勇士啊。 女真人太少，哪里经得起这样消耗。更可怕的是，直到如今，天赐军却尚未折损一兵一卒。 眼见着距离天赐军的阵地越来越近，火炮的声音却突然变得不真切起来。完颜余余腰上一用力，双脚便站在了马背上，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整个战场看起来就像火山爆发的末日一般，到处都冒着滚滚黑烟，仅凭肉眼完全看不真切。 心中焦急之下，完颜余余不顾亲兵的阻拦，纵马便向战场冲去。他不会亲自去冲阵，但起码得看清楚战场的变化才行。 出战时的雄心已经跌落至谷底，此战完全失去了胜利的希望。但完颜余余必须弄清楚，天赐军都有哪些稀奇古怪的武器，也好为后续的战事做好准备。 此时的余余是悲壮的，他已经把自己的生死抛在脑后了。只要能看清楚天赐军的手段，随后再禀报给皇帝陛下，就算陛下要砍了他的脑袋也值了。既然自己不能生，那便给那些尚未到来的女真族人们留一点生的希望。 天赐军的阵地就像灶王爷降世一般烟熏火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连通着地狱呢。一排排的火枪，一片片的葡萄弹，铁蒺藜、铅料粒甚至是小石子，铺天盖地一样泼洒在金军骑兵的身上。 完颜余余瞪着血红的双眼勒住了战马，金军收兵的号角同样响了起来，可是能活着调转马头向回跑的骑兵却还不到一成。 “恶魔，他们是恶魔……” 完颜余余用压抑且嘶哑的声音低吼着。若是人类，又怎么可能拥有这等杀人的手段。 天赐军的阵地上传出欢呼的声音，侥幸未死的金军玩命地逃向自家的军营，连个敢回头看上一眼的都没有。 战场上还未死透的战马不断哀鸣着，有那拖着残躺的金军，一边哭一边用双手抓着地，一寸一寸挪移向金军营寨的方向。 在这一刻，不知他们是否能回想起肆意砍杀百姓时的快意，又是否能回想起，曾经被他们侮辱玩弄过的妇人。 因为山的阻隔，躲在海上绕着圈举着望远镜的田十一仍是没能一睹此战的精彩，听了战报后终于放下心来。 眺望着那片大地，田十一突然轻声说道：“前世的你们没有得到报应，那是因为没有遇到我。既然我来了，也就到了你们还债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金军变得异常安静，即使接连数支援军抵达，金军也没露出半分想要进攻的意图来。而此时的金国上京黄龙府，却陷入一片骚乱之中。 在金国，完颜娄室绝对算得上金国的肱骨之臣了，不然阿骨打也不会将黄龙府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娄室驻守。 第1032章 尴尬的后脑勺 虽然完颜娄室下落不明，其长子完颜活女又经常神智不清，但却依旧没有失了信任。此时镇守黄龙府的却是娄室的另一个儿子，完颜谋衍。 当初会农府三万金军铁骑被海盗奥利给全灭，只跑了个完颜活女回去，这事一直都像根刺一直扎在完颜谋衍的心尖尖上。 谋衍无数个夜里都在暗暗发誓，定要将天赐盟上下屠个干净，为爹爹报仇雪恨。 怀着为父报仇伟大梦想的完颜谋衍，几乎每一日都在勤练军伍。只可惜金军南征时，黄龙府的驻军同样被抽走了一部分。如今的黄龙府内，金军士卒尚不足万人。 海东青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空军的代名词。唯一的遗憾便是，海东青只可用来刺探和传递消息，却没有办法用来作战。 即便如此，拥有海东青的金国军队，依旧在很多方面占据了先机，这种先机甚至还在天赐军之上。 完颜吴乞买的旨意通过海东青送达黄龙府，完颜谋衍知道天赐军竟然在严州登陆，同样惊骇到小心肝狂跳不止。 天赐军若是站稳了脚跟，对于金国来说将会被一刀切成东西两部分，但对于黄龙府来说，那便是灭顶之灾了。 如今的金国疆域虽不及原本的辽国广阔，却也大过了宋朝。而且此时重要的经济、军事、文化、人口重镇都在西边，东边就只有黄龙府管着一众部族，女真人少到可怜。若是被天赐军截成了两块，整个金国东部就成了死地，天赐军大可以将金国东部的土地一点一点蚕食掉。那个时候，黄龙府首当其冲，第一时间就会成为天赐军全力打击的目标。 换个角度来说，就算天赐军不来打黄龙府，整个金国东部也会和金国朝廷断了往来。时间一久，各部族必然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黄龙府西北方向还有一条秘道，可直达金国西部，但那条路本是一段河谷，只有冬日方能通过，而且崎岖难行。冬日里做个迫不得已的逃命之路还可以，用来东西贯通，根本就做不到。 只是略一思忖，完颜谋衍便吓得满身大汗。天赐军占住严州，对于金国来说等于失了整个东部故地，但对于完颜谋衍和黄龙府来说，那就是生死存亡了。 不敢有半点犹豫，完颜谋衍立即下令集结大军。 虽然黄龙府驻扎的金军尚不足一万，但周遭的宾州、祥州、怀德、信州等地都有金军镇守。何况达卢古部、乙典部、涅剌拏古部等部族距离黄龙府都很近，大可以抽调部族青壮从军。 那些部族都是依靠渔猎为生的，族中青壮个顶个都是敢打敢杀的勇士。虽是无法做到令行禁止，但打起仗来却比懦弱的契丹人和宋人强得多。 完颜谋衍心急火燎不断催促，三天时间也才聚集起三万余人。 正当完颜谋衍准备孤注一掷，带着这三万余人冲去严州，与天赐军来一场生死之战的时候，却突然有亲卫禀报，说是大王回离保已经到了黄龙府城外，此时正在求见。 完颜谋衍心里奇怪了一下子。回离保是奚人的首领，被阿骨打册封为奚人大王，这才有了大王回离保的名号。 奚人算是最早被女真人征服的部族，从那以后，就一直跟在女真人的马屁股后面当小弟，为金国成就霸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可说是最最忠心和好用的马仔。 不说以前，就说此时的金国军队之中，奚人勇士所占的比例仍是最高的，比女真人多，比其他各部族加起来也多。所以，奚人一向受到金国的优待，大王回离保的地位同样很高。 完颜谋衍连忙起身出府，准备去黄龙府城外迎接。 就算完颜谋衍的老爹完颜娄室见了回离保，那也是要礼数周到奉为上宾的，他完颜谋衍更是要以晚辈礼去拜见。 上了战马一路奔向城门，完颜谋衍的心中仍在疑惑。虽然他在三天前便派了快马给大王回离保送信，请回离保派出部族勇士，协助黄龙府金军剿灭天赐军。可从路程和时间上算，回离保根本不可能来得这般快啊。更何况，来的只是回离保与麾下数百亲卫，奚人的大军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为了表示尊敬，完颜谋衍在城门内便跳下马来，随即快步向城门外走去。 此时长了一张圆圆锅盖脸的奚人大王回离保也下了马，完颜谋衍连忙快走几步，到了回离保面前周到地施了一礼。礼罢，完颜谋衍随即哈哈大笑，就想要说出一大串迎接贵客的恭维话来。 便在这时，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喊叫声。 大笑着准备说恭维话的完颜谋衍，还有微笑着准备以马屁回赠恭维的回离保，一同奇怪地抬起头来，望向了城头之上。 这时的城头上正有一名金盔金甲的金将，右手长矛左手钢刀，正闪展腾挪兵刃乱舞，似是与隐形人大战着。那金将嘴里振振有词，大多言语都听不真切，但却仍有火鸟、恶魔、铁球、腾格里一类疯话能传到城下。 完颜谋衍一见哥哥完颜活女又发起了疯，而且是当着大王回离保来访的重要时刻，立即觉得肚脐眼头疼，脚后跟儿尴尬。 对于大哥活女，完颜谋衍是又恨、又气、又心疼。恨其无能，连爹爹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气其发疯，发生了什么事都讲不明白不说，还屡屡坏事损兵折将。心疼则是真的了，那是自己的亲哥哥，从小就没少疼自己，哪能不心疼。 忍着整个后脑勺的尴尬，完颜谋衍也没说让人去制止哥哥活女。疯也好，让自己丢面子也罢，那是我亲哥，谁都不许碰。 谋衍尴尬着请回离保进城叙话，回离保尴尬着接受邀请。两匹马八个蹄子“哒哒哒”跑进城去。 下了马，进了府，落了座，看了茶，完颜谋衍又连忙下令准备上好的酒菜，说是今日要与回离保叔叔痛饮一番。 第1033章 空军的优势 这话也就是客套客套，天赐军都在严州立足了，黄龙府与奚人部族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哪里还有喝酒的时间和心思。 回离保连忙向完颜谋衍说明他的来意，完颜谋衍一听才知道，回离保能来得如此快，是因为同样有海东青，将皇帝完颜吴乞买的旨意送到了奚人部族之中。 完颜谋衍本意是想要集结重兵，携大军直扑严州，与天赐军来一场生死大战。但听了回离保的一番话，完颜谋衍立即打消了主意，觉得奚人大王此屁有理。 两人又细细商讨了一番，回保离立即起身离了黄龙府，完颜谋衍则下令，城内已经集结的兵马明日出征，直取严州天赐军。 完颜谋衍带了一万多金军，一万多各部族的杂兵，总计不到三万人的兵马出征。结果刚到通州便收到消息，有一支天赐军已经攻占了银州。 完颜谋衍略一沉吟便猜了出来，这个时间能出现在银州府的，十有八九是皮岛的海盗奥利给，也就是李能打率领的天赐军。 李能打与黄龙府是老对手了，曾无数次登陆打草谷，不知抓走了多少女真族人。黄龙府金人对李能打的痛恨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田十一。 一听说李能打在银州，完颜谋衍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带着大军星夜兼程直扑银州，誓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此时的李能打麾下不过五千余人，这已经是能带出来的所有能战之士了。 皮岛本就不大，又要留人镇守岛屿，又要保留海军机动力量，能有多少战士跑到陆地上来作战。 来之前李打能曾经给高丽的小皇帝写过信，邀请高丽国出兵共同进攻金国，还许下关于友谊和攻守同盟的重要承诺。 对于李能打的提议，高丽小皇帝到是挺动心的，因为她姐姐玲珑公主无数次说过与天赐盟交好的重要性。怎奈满朝文武都是死脑瓜骨，集体认为金国是这世上除了宋国以外最强大的国家，万万不可轻启战端，否则后患无穷。 小皇帝和高丽国众多王公大臣的错误世界观，李能打没时间帮其纠正，所以便带着五千余人一路杀奔银州而来。 与金军相比，天赐军拥有着数都数不清的优势，偏偏在海东青这事上是个无法挽回的劣势。所以完颜谋衍已经知道了李能打在银州，而李能打却不知道正有大队的金军向他扑了过来。 李能打这次出兵，本就是为了捣乱来的，目的就是不让黄龙府金军去打宁远，为十一哥修筑宁远城争取时间。所以在打下银州之后，李能打便带了五千余混合兵种向咸平而去。结果还没到咸平，金军就已经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疯狂的金军速度真的很快，完颜谋衍远远看了李能打带领的天赐军就愣了一下，这真的是天赐军吗？ 也不怪完颜谋衍怀疑，李能打这支部队实在是有些乱七八糟。先不说各种颜色五花八门的衣服和兵器，单说旗子就有五六样。 海盗奥利给的旗子，黑、白、红色的各种骷髅旗，几支弯刀架在一起的海盗旗等等，甚至还有一面旗子上绣了个身材惹火带了一只黑眼罩的女海盗，也不知是为个啥。 对于这些旗子，许多天赐军战士也挺无语的。李能打他们平时可不仅仅是给女真人捣乱，附近但凡出现像样点的海盗，他们都会乐颠颠开着船过去剿灭。每消灭一股海盗，李能打就会把对方的旗子加入到皮岛军的旗子之中，如此下来，皮岛军成了旗帜最多也最奇葩的军队。 这还不算，皮岛军的兵种也是乱七八糟。枪兵、刀兵、盾牌兵、火枪兵、炮兵、骑兵、车兵，几乎是应有尽有。 有车兵自然就要有车，完颜谋衍远远看了一眼皮岛军的偏厢车就有些头疼。那东西上装了小型火炮，跟个刺猬似的，实在是太讨厌了。 皮岛军长期在金军腹地打草谷外加搞破坏，早就总结出一套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战法出来。 一接到有大队金军的消息，皮岛军第一时间把偏厢车围成了一个大圆圈，所有的战士包括骑兵都躲在偏厢车的圆圈之内，简直就是一个会移动的小型火炮阵地。 皮岛军这种车阵之内不仅有散弹炮，还有火枪兵。待到金军冲锋之时，小型散弹炮与火枪兵以车阵为屏障，对金军进行齐射。等到金军败退之时，皮岛军的骑兵就会从车阵里冲出来，追在屁股后面进行追杀。而且骑兵的后面还会跟着步兵，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一样击垮敌人，称得上是攻守兼备的战法。 对于皮岛军的这种战法，完颜谋衍也是知道的，所以他觉得今天可以彻底吃掉这五千皮岛军了。因为金军人多，可以在皮岛军出来追杀的时候派出生力军，将追击的皮岛军与车阵切割开来，然后一部分一部分吃掉，就是这么简单。 首先发起冲锋的自然是黄龙府周边各部族的勇士。步卒缓缓向前推进，骑兵在两翼以松散的队形游走、抛射、袭扰，寻觅战机冲进车阵。 小型散弹炮和火枪一阵乱响，各部族的勇士们果然败退了，皮岛军的骑兵果然也追了出来。骑兵的后面，是一队稀稀拉拉的步卒，很混乱而且人很少的样子。 完颜谋衍大喜过望，三千金军骑兵立即自两侧冲了出去，打算将皮岛军并不多的骑兵与车阵切割开，然后消灭掉。 皮岛骑兵肆意地追杀着溃败的各部族勇士，金军骑兵眼看着胜利在望，皮岛军车阵里冲出来的散乱步卒则根本没被当回事。 那些步卒太少，连个阵形都没有，而且越跑越乱，像一群难民似的。等到金军骑兵距离足够近了才发现，那些步卒连长矛都没有，只是举着盾牌。 金军的齐射本领果然不是吹的，为了避免那些步卒掷出火药弹，金军骑兵不断抛射着箭矢，很快就将那些步卒射翻在地上。 第1034章 野荷之野望 将旗下指挥若定的完颜谋衍突然眼热起来，自己就要歼灭这支天赐军了吗？自从先皇阿骨打在皮被河吃了败仗之后，天赐军就像魔咒一样，几乎每战都是金军战败。今日，我完颜谋衍就要打败天赐军了吗？ 就在完颜谋衍激动不已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声突然传了过来，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第n声。 完颜谋衍和他胯下的战马被爆炸声震得惊慌不已，所以没有留意。若是完颜谋衍能细心一些便会发现，爆炸的声音与皮岛军那些个被射翻的步卒数量及其相近。 金军的战马都没有受过爆破声适应训练，就算没被炸飞的战马也变成了惊马。派出去将皮岛军骑兵与车阵切割开的金军骑兵，立即乱成了一锅粥。 正在追杀敌人的皮岛骑兵在奔驰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转头杀向已经乱糟糟的金军骑兵，车阵内却再度冲出一队皮岛骑兵来。 为了让战马不在火炮连天的战场上受惊，天赐军所有的战马都要不间断接受适应性训练。有心算无心的皮岛骑兵，立即将混乱不堪的金军骑兵杀得大败。 最让完颜谋衍崩溃的是，那三千骑兵根本就不知道逃，因为战马不听使唤。 待到完颜谋衍派出救援的骑兵冲过去时，皮岛骑兵已经杀个够本回到车阵之中去了。 气急败坏的完颜谋衍下令清点战损士卒，结果连第一波被杀掉的各部族勇士外加金军骑兵，竟是战死三千还多，单单金军骑兵就折损了将近一千。 完颜谋衍被突如其来的大败气得哇哇乱叫，与他哥哥活女都有得一拼了。 另一边的车阵之内，李能打同样在统计战士的伤亡情况。天赐军始终在追杀敌人，所以折损微乎其微，到是那些个冒死点燃火药包的各种死士们，死伤也实在太惨重了，竟然只活着回来一个。 李能打如果敢让天赐军的战士冒充散乱的步卒，再假死倒在地上，再冒死点燃火药包，估计十一哥起码要把李能打关起来十几年。可问题是那些人不是天赐军，而是皮岛死士。如此一来，相信十一哥就不会发那么大火了。 皮岛死士的来历千奇百怪，有的是无恶不作的海盗，有的是恶贯满盈的狂徒，有的是罪孽深重的绿林人。总之一句话，能成为皮岛死士的，就没一个好人，不好到砍死几十次都无法洗清罪孽那一种。 当然了，恶人是不会心甘情愿去做死士的，这需要极复杂的一套操作。无外乎一些洗脑的手段，荣誉感的提升，还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李能打看着眼前唯一的幸存者有些无语，竟然是个倭人。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李能打问道。 眼前这倭人似乎是皮岛上的第一批俘虏，而且是十一哥当年来皮岛时俘获的。只不过外族人的名字都比较复杂，而且难记，李能打总是记混。 “我孙子野荷。”唯一幸存的死士上前一步大声答道。 李能打有些无语，派了几十个死士出去，被金军射死了几个，余下的大多被火药炸死或是震死了，还有的被乱跑的战马踩死了。眼前这个倭人，怎么就全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呢？ 我孙子野荷用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李能打，李能打却笑了起来，好言安慰了野荷几句，并保证会兑现承诺，发给野荷大笔的银钱，并送他回倭国。 野荷似是有些紧张，张了好几次嘴才提出要求，说是不想要银钱，不想回倭国，只要允许他加入天赐盟民籍去舟山生活就行。 李能打心中大奇，心说这孙子……不是，这个野荷，咋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 在李能打的追问之下，我孙子野荷吭哧瘪肚半天，这才说出内中原委来。 原来，我孙子野荷在国内也是响当当的武士，但却因为爱上了一个姑娘，这才心甘情愿跟随在姑娘左右。后来野荷被十一哥所俘，那姑娘据说曾到皮岛见过十一哥。再后来，只听说那姑娘一直在天赐盟内，别的消息却是没有了。野荷想要成为天赐盟之民，又要去舟山，自然是想要去寻找那个倭国姑娘的。 李能打揪着胡子想了半天，突然惊讶地说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藤原香？” 见我孙子野荷满眼小星星地连连点头，李能打一阵无语。藤原香赖在天赐盟死活不走，而且整天馋十一哥的身子，这事都快成笑谈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也幸亏野荷是俘虏，又被按照死士培养着。若是能自由活动的话，怕是早就听说关于藤原香的种种事情了。 李能打想了半天，觉得这事自己做不了主。藤原香和十一哥到底是啥关系，实在是不好揣摩，这要是搞个不好，自己就会惹上一身的麻烦。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请示十一哥肯定是不行的。思来想去，李能打觉得这事请示十一嫂比较合适。 就这样，我孙子野荷成了一名光荣的天赐军——打杂人员，随行在皮岛军中。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听到关于“小香香想睡十一哥”的故事。 皮岛军虽是打了场胜仗，但人数上的差距依旧非常大。李能打不得不带着皮岛军向后收缩，准备找一处易守难攻之地。 李能打很清楚，自己不需要消灭黄龙府的这股金军，甚至都不需要打胜，只要拖着不让他们去宁远打扰十一哥就是最大的胜利。 与李能打比起来，完颜谋衍急得都快火上房了。一方面是皇帝完颜吴乞买的严命，一方面是永远被切断与金军西部联系的可怕后果，完颜谋衍恨不得用一个金军的性命换一个天赐军的，把前面拦路的皮岛军给换干净掉才好。 李能打步步紧缩，完颜谋衍步步紧逼，战事打得缠缠绵绵，像多情的小情侣一样。 就在完颜谋衍想着要不要给奚人大王回离保写封信的时候，另一个噩耗传到耳中，回跋方向正有大队不明身份的军队疾速靠近。 第1035章 天赐军的妖术 金军的军队都是有数的，近两万人的大部队，那肯定不是朋友啊。 完颜谋衍立即下令回防咸平，以免腹背受敌之祸。 又过了一天，回跋方向的人马已到不远处，清一色的骑兵啊，乌泱泱好大好大一片，果真有两万余人。 这黄龙府的地界，啥时候有这么大批的骑兵了啊，他们到底是从哪来的啊？ 看了一眼来人的旗号，完颜谋衍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梦幻的世界。“金”“完颜”，这些旗号不都是自家的吗，可为啥那些士卒的号衣咋看都不像自家人呢？ 就在完颜谋衍打算派出使者过去问一问，对方到底是哪一路神仙的时候，那伙不明身份的家伙，却射了封信过来。 立即有士卒将信捧到完颜谋衍的面前，完颜谋衍只是粗粗读了一遍，吓得差一点从马上摔下去。 此时的完颜谋衍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要不就是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大哥完颜活女。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呢？ 来信是以完颜谋衍之父，完颜娄室的口吻写的。 信中说，金国乃完颜氏之金国，为何阿骨打与吴乞买可以做皇帝，咱家就做不得？所以为父卧薪尝胆，藏身于荒野之中，这才训练出麾下的两万儿郎，目的就是要向完颜家开战，夺回咱完颜家的皇位。 一顿完颜下来，把完颜谋衍搞得晕头转向，但意思却读明白了。前面来的两万铁骑，是他父亲完颜娄室的队伍，目的是要造反，当金国的皇帝。 没凭没据的胡言乱语，完颜谋衍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问题是信中说了，明日午时城外白虎山下父子相见。 深吸口气，完颜谋衍准备捋捋满脑子的浆糊，结果却是越捋越乱。父亲完颜娄室失踪了这么久，莫非真的是假死练兵去了？ 想来想去，完颜谋衍觉得只有等到明日见过父亲娄室才能分辨真伪。 但凡能带兵的，任何事都会提起十二分小心。白虎山下相见这么大的事，更是要提防是个圈套，带足铁骑护卫是必然之事。 就这样，第二日正午时分，完颜谋衍带着所有的骑兵来到了白虎山下的平原之上。那是好大好大的一片平原，大到足够数万骑兵来一场正面厮杀了。 双方都是骑兵尽出，两支打着“金”和“完颜”旗号却迥然不同的两支骑兵，同时向前缓缓推进着。 战马的速度慢到了极致，比散步还要慢一些，直到前排的士卒都能看清对方的容貌了，这才停了下来。 完颜谋衍越看越觉得奇怪，对面的骑兵很彪悍，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老卒。只是他们手里的兵刃咋那么怪呢，看起来像一根又一根的大铁棒。因为人太多，也只看清对方拿的是大铁棒，后面骑兵的武器却看不真切。 更让完颜谋衍奇怪的是，对方的士卒看起来完全不像女真人，到像是山里面那些个没开化的蛮族，甚至有不少看起来像宋人。 完颜谋衍立即打起了十二分小心，觉得这很可能是个圈套。 便在这时，前方阵列两边分开，一个身穿黑盔黑甲胯下黑马的将领缓缓走了出来，一张黑漆漆的脸庞，果真是他的父帅完颜娄室。 无论如何，自己的父亲是不可能认错的。一瞬间完颜谋衍便确定，前方全黑的大将，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如假包换那一种。 完颜娄室行出阵列便勒住战马，完颜谋衍却一瞬间便崩溃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自己的父亲既然出现在对面，这就说明那封信里说的都是真的啊。自己的父亲，真的反了。 完颜谋衍分不清自己是从马上摔下来还是掉下来的，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当着双方数万骑兵和战马的面便痛哭起来。 崩溃的完颜谋衍从饱受契丹欺凌的女真人说起，说到女真人一场场堪称奇迹的大胜，说到阿骨打对完颜娄室一家的信任。话说得很多，泪流了很多，完颜谋衍却没有发现，身后金军的士气正迅速滑落着。 抹了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完颜谋衍看了父亲一眼，却发现自己的父亲依旧面无表情，一脸麻木地望着自己。 完颜谋衍“啊”地吼叫一声，大声向上天质问道：“为什么呀，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这一声质问凄凉至极，好似将父亲长期未归，兄长精神失常，三万铁骑莫名覆灭等等所有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下一刻，完颜谋衍突然拔出刀来，竟是想要当场自尽。若不是心腹亲兵阻拦及时，完颜谋衍怕是就要稀里糊涂死在这里了。 心腹亲兵口口声声说娄室将军是假的，是有人假冒的，完颜谋衍却觉得心腹在胡说。那是自己的父亲，怎么可能认错。 想是这样想，完颜谋衍却依旧下意识望了父亲娄室一眼。只是望了一眼，完颜谋衍心中却奇怪起来。 父亲依旧是父亲，绝对不可能是假的。可是，刚刚父亲为何会偏头对着身旁之人傻笑呢？那一笑之中不仅有讨好，还透着股十足的傻气，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之人该有的笑容。 “妖术！” 完颜谋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两个字。 只是这一眼，完颜谋衍就已经认定，自己的父亲中了妖术，被妖人控制住了心神。 若是王进取听了这话，一定会打喊冤枉。因为十一哥在信里给完颜娄室下了诊断，叫一氧化碳中毒。 下一刻，完颜谋衍立即向父亲娄室身边之人望去，却发现是个手中擒着长枪的中年汉子，分明就是个宋人。 “霍”的一下跳了起来，完颜谋衍立即认定，那宋人定是天赐军的妖人。而自己的父亲娄室，一定是被天赐军的妖术给控制住了。 这种时候根本不用想，完颜谋衍翻身跳上战马，立即就想要带领大军掩杀过去，将父亲娄室抢回来。只是他却忽略了一点，之前那一番哭天抢地，外加金军都以为完颜娄室造了反，此时的士气，已经跌到谷底了。 第1036章 看不见的手 对面的林冲和王进取也不是傻子，一见完颜谋衍跳上战马，就知道是被识破了。 一声尖利的骨哨声响起，高举“金”和“完颜”大旗的天赐远征军阵列里，突然之间升腾起一片片青烟来，随即便是噼噼啪啪的枪声。 三眼铳一轮齐射，金军立即从马上噼里啪啦往下掉。下一刻，“金”和“完颜”的旗号倒了下去，天赐军的旗帜树了起来，远征军对着金军发起了冲锋。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三眼铳在金军反应过来之前便开始了第二轮齐射。 金军的士气本就坠落至低谷，如今突然被袭，又有数不清的金军莫名跌落马下，立即便乱作一团。 完颜谋衍挥舞着钢刀大喊着冲锋，身后的金军却成片成片地向后逃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枝箭矢歪歪斜斜飞向天赐远征军。 田十一心心念念的骑铁与金军的第一次对决，便以戏剧味十足的方式展开，并获得了胜利。接下来所要做的，便只有追杀了。 三眼统不多，许多天赐远征军用的仍是传统的火绳枪，所以只能射击一次。但天赐远征军将近两万人，比金军的骑兵还要多一些，一人一枪也能射出数不清的弹丸了。而且骑铁除了火枪以外，也是要装备冷兵器的。 金军这一败便止不住了，完颜谋衍一边气得哇哇大叫，一边跟着大队金军共同逃命。他是金军的主将，盯着他的天赐军自然最多，若是逃得慢了，怕是要落得和他父亲同样的下场。 完颜谋衍麾下的骑兵损失惨重，可问题是他带来的都是骑兵，步卒却仍在营寨之中的。那些个步卒，大多是临时抽来的各部族勇士，根本就算不上金军。如此一来，那些步卒的命运可想而之。 金军这一逃就逃了五十多里出去，天赐远征军便咬在后面紧紧追赶着。另一边的李能打，则在施施然威胁着躲在营寨里的金军步卒。 王进取与林冲终于下令停止追击，那边的李能打一刀一枪没动，便住进了金军的营寨，获得了近万的金军战俘。 美中不足的是，那些战俘都只是各部族的青壮，真正的金军没有几个，更遑论女真人了。 虽然天赐远征军放弃了追杀，完颜谋衍却依旧多跑了几十里地出去，这才下令就地扎营收拢士卒。 几乎跑了上百里，还能跟在完颜谋衍身后的金军屈指可数。完颜谋衍此时也搞不清麾下的骑兵战死了多少，又跑散了多少。 简单休整一番，完颜谋衍仰天长叹，知道那些举着能喷火奇怪大棒的天赐盟骑兵，随时可能掩杀过来。心中虽然万分不甘，却只能带着好不容易聚集起的千多骑兵，向黄龙府方向逃去。 “其余的儿郎们，应该也会逃回黄龙府！”完颜谋衍无奈想到。 天赐远征军并没有继续追赶，而是与皮岛军来了次胜利大会师。李能打、王进取、林冲三人坐下来仔细分析战局，最后决定，在天赐远征军中抽调出五千名骑兵，由林冲率领，随着李能打的皮岛军一同兵发黄龙府。 林冲与李能打不求攻克黄龙府，起码要对黄龙府的金军形成威压，保证完颜谋衍不会给宁远的十一哥捣乱。他们的军中有完颜娄室在，一定能将黄龙府搅个人心惶惶。 王进取将率领余下的天赐远征军，游弋于宁远以北，配合舟山来的天赐军防备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出现的敌人。毕竟此战的终极目标在宁远城，能不能打下黄龙府完全无所谓。 只要十一哥在宁远站住了脚，黄龙府就是砧板上的一条小蛇，以后想怎么剁就能怎么剁，先剁脑袋还是先剁尾巴，全在十一哥一念之间。 最麻烦的是这近万的战俘。这些战俘里女真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各部族的青壮。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因为除了十一哥，没人有权利处死战俘，而且这些战俘也不够死罪。放就更不行了，因为他们的部族就在左近，放回去没几天，就会被金军再次召集到一起，成为天赐军的敌人。 无奈之下，王进取准备押着这些战俘去宁远。既然要建城，肯定是需要劳工的，这万把人，权当是送给十一哥的苦力。 李能打与林冲带着完颜娄室去了黄龙府，王进取便磨磨蹭蹭押着近万的战俘向宁远而去。 磨蹭并不是消极怠工，而是因为押送战俘本就是个慢活，何况天气有变，竟是稀稀拉拉下起雨来。 天赐军最犀利的便是火药武器，天一下雨便相当于遇到了克星。不止是王进取走得有些磨蹭，就连李能打和林冲也放慢了速度。 天赐远征军和皮岛军这边只是稀稀拉拉下着小雨，宁远一带下得却是瓢泼大雨。 下了这么大的雨，修筑宁远城的工程不得不暂停下来。田十一却下令，让李拼搏和吴春夏严守阵地，金国一定会强行进攻的。 一直跟在十一哥身边打酱油的梁红玉不解，连忙追问田无赖为何会知道金军会强攻。结果梁小妞被十一哥敲了下脑袋，并且被告知，因为下大雨天赐盟的各种火药武器受限严重不说，就连平时常用的石灰瓶都用不上了，金军又怎么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 看了眼被雨线扭曲得恍恍惚惚的宁远城工地，田十一恨恨地回了海军一号的船舱。他觉得，那只一直看不见的手，又伸出来和自己作对了。 这一次，田十一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那只总喜欢“拨乱反正”的手到底是谁的，一定要将其砍下来。天赐之地，天赐盟势在必得，金国，必须灭亡，单单为那些被金军祸害死的百姓，就不能容那些金军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梁红玉看了眼关闭的船舱门，又望了望宁远城的方向，心中突然活络起来。 “下大雨啊，金军一定会强攻，自己东边的那块防地会不会也有金军来突袭呢？”梁红玉暗暗想到。 第1037章 余余的使命 天赐军上下都知道，但凡梁红玉想干点什么事儿，除了十一哥没人拦得住，她师父王进也不行。所以梁红玉走了，趁着田十一暗自郁闷没空理她的时候偷偷地走了。但她没想到，这一走却险些成了生离死别。 安静了好几天的金军果然没有辜负十一哥的推测，没用多久便开始了强攻。只不过此时的金军主将已不是完颜余余了，而是燕京来的完颜讹里朵。 讹里朵乃是阿骨打的三儿子，妥妥的皇族子弟，此来本就是受了完颜吴乞买的皇命统领大军来的。 完颜余余看着如注的雨线，还有雄赳赳指挥若定的完颜讹里朵，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或者说，这完颜讹里朵的运气也太好了些。 这么大的雨，导致天赐军本就稀疏的地雷都成了哑巴，那些个大炮、火枪肯定也会受到致命的影响。若是前几日便下这么大的雨，他完颜余余又怎会败得那般凄惨？ 完颜讹里朵是从燕京那种大城市来的，对天赐军各种武器了解得很多，也知道很多战例。所以讹里朵断定，在滂泼大雨之下，天赐军的所有火器都将成为摆设。 这种推断是有事实依据的，以前也确实如此。只不过这次却有些不同，因为天赐军换装了第五代大炮。 受大雨影响的不仅是天赐军的武器，金军的弓箭同样成了玩具，就连战马在这种大雨中，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此时的讹里朵很开心，虽然弓箭射不得，战马骑不得，但大家却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除了面对面拼刀子，谁也不会有其他的手段了。 整整一万奴兵端着刀枪盾牌，密密麻麻向天赐军的阵地涌了过去，他们是去拼刀子的。而后面，则是三千金军组成的督战队。 虽然名为督战队，但只要战事顺利，这三千金军立即就能化身强攻的主力，快速冲进天赐军的阵地之内。 完颜余余全盔全甲，在金军的督战队之中看起来格外显眼。 完颜余余有血性，但还没英勇到愿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地步。他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完全是因为之前的一次次战败。 虽然完颜余余看起来有些悲壮，实际上却还是完颜讹里朵开了恩的。若按皇帝吴乞买的旨意，此时的完颜余余，应该已经被斩首示众了。 女真人确实少，能成为将领的自然更少。讹里朵做为阿骨打的儿子，自然比那些连字都不识的族人聪明得多，也更知道该如何去利用别人。所以他没有砍掉余余的脑袋，而是让余余冲在了金军督战队的最前面。 若是胜了，余余可以成为金国的英雄，若是败了，那就谁都不要怪了。 因为大雨的关系，金军推进的脚步并不快。毕竟是要去拼刀子的，力气要省着点用。若是一口气冲到天赐军近前却没有了力气，岂不是把大好的局面给浪费了。 豆大的雨点不停打在完颜余余的脸上，饶是他征战一生脸皮够厚，仍是感觉到了疼痛。 这场雨真的太大了，轰轰的雨点砸进泥地里的声音，听起了就像天赐军的大炮。 瓢泼大雨中突然爆裂开几十朵耀眼的火光，随即被大雨浇熄。所有的金军和奴兵都愣住了，大雨的声音依旧遮掩不住伤者的惨叫。 “天赐军的大炮不是怕雨吗？”不论是金军还是奴兵，脑子里都升起了相同的疑问。本来缓缓推进的奴兵，便如呆头鹅一样站在雨里发呆，就好像瓢泼大雨都浇进了脑袋里。 又是“轰轰”声响成一片，大片的奴兵不断被掀翻在地上。直到这一刻呆头鹅们才清醒过来，真的是天赐军在开炮，而不是被雷劈。 奴兵立即乱成一团，许多奴兵调头便要向回跑。 完颜余余大声吼叫着，带着督战的金军将逃跑的奴兵往死里砍。 雨太大了，呼喊的声音根本传不远，但整整三千金军森冷的刀光，依旧吓得奴兵们止住了溃逃的脚步。 又是一轮“轰轰”的爆炸声，呆头鹅们继续被爆破弹收割着。 无论金军还是奴兵，他们都不懂得卧倒可以最大限度避免爆炸伤害的道理。这道理在田十一看来是天经地义之事，但却是通过数代人摸索之后才被发现的。若是没有十一哥的教导，此时的天赐军同样不会知道这个道理。 呆头鹅一样的奴兵硬挺着挨了三轮轰炸，终是被三千督战队逼着向天赐军的阵地冲了上去。只不过这次没人再敢节省体力，都是玩命的在跑。 只有冲过大炮轰击的区域，才可能与天赐军面对面厮杀，这一点早就听将官们说过无数遍了。 无论奴兵还是金军，队伍都不再那么密集。一来是因为有意散开的，二来是被大炮射出的爆破弹削弱了一次又一次的成果。 天赐军的大炮虽然是第五代了，但射速和威力仍是不够看，奴兵在金军的驱赶下，终于近到可以影影绰绰看到天赐军的身影了。 完颜余余此时已经脱离了督战的金军大队，带着十几名亲军混在奴兵之中。此时的奴兵士气低迷，急需一个有身份的人来带领。而完颜余余，很自然成了那个人。 天赐军的阵地上硝烟阵阵，完颜余余已经看清，不仅天赐军的阵地上加了阻挡箭矢的屏障，就连大炮上面也是盖了棚子的，难怪瓢泼大雨中依旧能够发射。 影影绰绰的天赐军正在向炮管上淋着水，那是在为炮管降温。看来在不间断地发射之下，天赐军的大炮同样成了强弩之末。 “杀！”完颜余余用力嘶吼了一声。 身周的奴兵被完颜余余所感染，果然加快了脚步。 又是一片轰隆隆的大炮轰鸣声，完颜余余突然觉得前方的雨幕似是全部向己方溅射过来。下一刻，便是无数的血雨。 那是天赐军的葡萄弹，一打就是一大片，数不清的奴兵惨叫着倒了下去。 完颜余余的头皮都快炸起来了，天赐军的大炮实在是太厉害了。 第1038章 终于面对面 此时唯有冲上去一条路，若是逃跑的话，那便等于给天赐军机会，重新再轰炸他们一遍。 余余和身边的亲军拼命为奴兵打着气，后方的金军督战队也发了狠。可怜的奴兵们进退两难，不得已继续向前冲着。 近了，更近了，噼噼啪啪的火枪声响了起来。 完颜余余先是心中叫苦，随后却又大喜起来。天赐军的火枪齐射，比前些时日数量要少得多，而且奴兵的折损也要轻得多。看来在大雨滂沱之中，天赐军的武器到底还是受到了限制。 凭着坚强的意志，完颜余余终于带着奴兵冲到了天赐军阵地的不远处，随即便发现前方的奴兵莫名消失了。 大家都在快速奔跑着，前方的奴兵消失，后方的奴兵根本来不及停下，同样也是脚下一空。 这时完颜余余才看清，那是一道沟，很深的沟，因为奴兵掉进去便没了踪迹。 此时的完颜余余真的崩溃了，没带攻城器械，云梯木板一概没有。那么深那么宽的壕沟怎么过去，用人填平吗？ 天赐军发射炮弹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火枪也是稀稀拉拉的，完颜余余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余余再也顾不得生死，带头便冲到壕沟的边上，然后便顺着壕沟的边缘滑了下去。 身后的亲军立即大声鼓噪，叫着让奴兵们跟着余余将军一同滑下壕沟，可惜却招来一排火枪的齐射。 完颜余余滑到沟底，发现积水已经漫过了胸口，身边都是奴兵的尸首。 身周不断有奴兵同样滑到深沟之中，有的却发出凄厉的惨叫。原来这沟底竟还插着向上的尖刺，只是被积水遮住看不到而已。 后面指挥的讹里朵同样心中紧张，带着大队人马一直在缓缓向前推进着。不断有探马跑回来，向讹里朵禀报着前面的战况。 完颜讹里朵心中同样明白，对于金军乃至整个金国来说，眼下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不容错过。 在女真人眼中，奴兵都只是些炮灰而已，若想打胜仗，关键时刻还得让金军上。既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那就不容错过，所以完颜讹里朵当即下了决心。 一万金军在讹里朵的军令下，踩着满地泥泞和奴兵的尸首，嗷嗷叫着向天赐军的阵地冲了过去。 金军冲锋的号角声隐隐传到壕沟之中，完颜余余却已经甩掉了所有的盔甲。壕沟那么深，雨那么大，边缘的泥土那么滑，又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啊。 身周的尸首越来越多，余余找来了两名亲军，又聚集了几个奴兵，这才搭起人梯，将他缓缓送到深沟的边缘。 刚刚将头探到沟外，完颜余余便惊得大叫了一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一杆长枪自雨幕中探出，砸得雨滴飞溅。枪尖与飞溅的雨滴一齐刺入完颜余余的嘴里，枪尖自后脑而出。 本来作为督战队的金军同样滑进了沟底，勉力搭成人梯爬到另一边，随即步了完颜余余的后臣。 当金军的生力军冲到壕沟边上时，他们发现，胜利的天平终于偏向了金军一边，用世上最残酷的方法。 此时大雨已经变成了小雨，似乎深不见底的壕沟也已经被填平了，用金军与奴兵的死尸。 天赐军的大炮和火枪都已经停止了射击，在收割了足够多的金军性命后，火药武器终于到达了极限。若是继续强行发射的话，只会是炸膛的后果。 在雨中沉默冲到天赐军阵地前的金军终于开始了爆发，爆发后却再度迎来了崩溃。 整个金国上下一直认为，天赐军完全是依靠着火药武器才能屡战屡胜的，直到今天他们才赢得与天赐军真刀真枪厮杀的机会，这是有多不容易。在这件事上，几乎所有的金军都憋着一口气。今天，终于能让天赐军的胆小鬼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因为金军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天赐军，而是天赐军中千挑万选且经过严苛训练的亮剑特种战队。 既然身为特种战队，又怎么可能没练过鸳鸯阵。一代名将戚继光发明的鸳鸯阵，再一次大放异彩。 悍不畏死的金军咬着牙，面目狰狞地扑向天赐军，然后便真的死了。 每一个被杀掉的金军都很憋屈，因为他们挥出一刀的时候，一定会被盾牌挡住，然后便是长到没有天理带着枝枝叉叉的奇怪兵刃刺入胸膛，或是割断脖子。偶尔还会有短矛飞出来，将满含恨意的金军钉死在地上。 这帮天赐军，为啥就不能好好打仗呢？真是气死个人。 这世上就没有不会败的军队，金军同样如此。 金军先是被压迫得节节败退，每一个金军的心里都充满了寒意。 在完颜讹里朵的严令下，强攻的号角声从未停歇，但金军却违背了军令，开始了大面积逃亡。 直到这一刻金军才知道，原来面对面用手中武器正面厮杀的战阵，依旧不是天赐军的对手。这些天赐军，难道真的是大金的克星吗？ 金军开始了溃败，鸳鸯阵立即化身为三才阵与五才阵，死死咬在金军的身后。各种各样的奇怪兵器和投掷短矛，肆意收割着金军的性命。 在渐歇的雨夜里，完颜讹里朵无奈接受了残酷的现实。最后下定决心，明日再战。 吴春夏和李拼搏都杀得血葫芦一样，也不知多少金军的鲜血才能将他们两个染成如此鲜艳的颜色。 率领大军获胜的两位将军并没有庆祝胜利，而是急火火地找了个没有伏尸的水坑，开始清洗身上的血污。 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这本是勇士最高的荣耀，但那是对天赐军的战士而言，这其中绝对不包括他们两个。 各司其职，这是天赐盟的立身之本，也是十一哥的要求。将领就要指挥好战士，绝不应该冲到所有战士的最前面去。李拼搏与吴春夏的身上能沾染那么多的鲜血，自然是犯了规矩的。 第1039章 天赐军的月光 小小的阵地自然容不下上万的亮剑战士，血战了大半夜的战士们当然要换防，但却没有人回营地里睡觉，而是集体跑向了一处宽阔的校场之上，因为那里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他们。 人若是累到一定程度是连饭都懒得吃的，但这里的饭菜却不同，因为是十一哥亲手做的。 大胜而归的战士们大口吃着可口的饭菜，还不断夸赞十一哥的手艺好。至于十一哥一个人是怎样做出如此海量的饭菜，却没有人怀疑。 别人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做出几百斤的红烧肉，再熬出上百锅的肉汤，但十一哥就能，谁敢说不能那就跟谁急。 战败回营的完颜讹里朵心情沉重，虽然士卒折损情况要待明日才能彻底清点，但讹里朵的心里却清楚，此战起码死了万人以上。虽然战死的大多是奴兵，但金军同样不在少数，而且对士气的打击更是致命。 这一次完颜吴乞买共调动了五万金军和十五万奴兵，没想到一战便去了近万还多。 正在郁闷中，大营之中突然骚乱起来。很快便有亲军禀报，说是天赐军来偷营了。 讹里朵勃然大怒，这天赐军还真是不知好歹，刚刚战胜还不满足，竟然追杀到自己的军营之中。 出了中军大账上了马，讹里朵就想要带着最精锐的亲军去迎战。这里不是天赐军的阵地了，正是杀杀天赐军锐气的好机会。 没成想，旁边的心腹亲军却一把抓住了讹里朵的马缰绳，还告诉讹里朵将军，说是方向错了。 讹里机扬起了马鞭子，狠狠抽了那心腹一鞭子。前面就是天赐军的阵地，自己怎么会记错。 心腹挨了鞭子却仍旧没有松手，而是急促地告诉讹里朵将军，天赐军从西而来，突袭的是金军的后营。 完颜讹里朵猛然醒悟过来，这里是严州，靠着大海的。天赐盟的海军异常强大，在海边打仗，人家天赐军自然是想打哪就打哪，从后边袭击了自家的后军大营，一点都不值得奇怪。 等到讹里朵派人救援后营的时候，天赐军都已经登船入海了，追都没法追。 看了遍地狼藉的后营一眼，讹里朵差一点没气得背过气去。天赐军竟然卑鄙如厮，烧了好多的粮食啊。 虽然金国的庄稼已经收获一次了，但经历过那场缺粮危机之后，金国上下所有人都将粮食看得像性命一样重要。平白被天赐军烧了这许多，这心里面咋可能不心痛呢。 深刻认识到自身处境的完颜讹里朵下令，将军营的防卫等级提到了最高。 因为这里是海边，因为天赐盟有海军，因为天赐军想打哪就能打哪，这仗打得实在是憋气。 大雨似乎将所有的血污都清洗干净了，就连天空也被洗得瓦蓝瓦蓝的，看起来美得不像人间。 讹里朵将目光从天空移向大地，再次确认，这里确实不是人间，而是地狱。大大小小的弹坑周围散落着金军的尸体，就好像一片海一样。 天赐军阵地附近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那个深坑里的尸首实在太多，所以天赐军放了一把大火，然后又盖了土。如此便成了一个乱葬坑，也可以叫万人坑。 向天赐军的阵地远远望了一眼，讹里朵气得暴跳如雷，不顾手下人的劝阻，立即下令再度开始进攻。因为那些个该千刀的天赐军，竟然又换了个位置挖起坑来。 若是任由天赐军挖出一个又大又深的壕沟出来，不知道又需要多少金军的尸首才能填满。 在将领们的劝阻下，金军只是派出了稀稀拉拉的骑兵骚扰。只要能远距离抛射几枝箭矢，就可以阻止天赐军挖坑，还不会引得天赐军开炮，实在是高明的主意。 金军一边骚扰天赐军挖坑，一边收敛战场上的尸首，直到傍晚时分才算将战场清理干净。 一天没有像样的进攻，并不是讹里朵打算放弃了，而是想要等到晚上。晚上的时候可视度低，天赐军的大炮和火枪就没办法打那么准了。若是能趁着天赐军不注意，偷偷摸过去，那就更好了。 乌漆嘛黑的夜里，金军精锐小心摸向天赐军的阵地，随即却惊愕的发现，人家天赐军自己有月亮。 之所以叫月亮不叫太阳，是因为那光线有些暗，和月光差不多。 但凡被“月光”罩住的金军，不是挨了炮轰就是火枪齐射，夜袭的金军被打出了满头大包，狼狈地败退而回。 也不算全无收获，金军起码弄清了天赐军的“月光”是哪里来的，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天赐盟能生产一种叫做镜子的东西，能照得人纤毫毕现，发出“月光”的，就是十几个巨大的镜子。 镜子自己不会发光，但是天赐军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在每一个镜子旁点燃了好几堆篝火，找到了最适合的角度，竟是将篝火的火光反射出来。你说天赐军那帮人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呢，夺笋呢。 发现的秘密就很奇怪了，因为被打得满头包的金军发现，天赐军每一面巨大的镜子旁边，都树了一块很大的木头牌子，上面写了字。光线有些暗，距离也远，所以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字。而且就算看清了也没用，那些个冲锋陷阵的金军，又有几个是认得宋字的。 完颜讹里朵抓了整整一天的脑袋，最后下定决心，一定要看清那些大木牌上写的什么字，因为有可能是战胜天赐军的契机。 又到了夜里，金军一拨又一拨发动突袭和偷袭。骑马过去的，爬着过去的，林林总总，一夜间给天赐军送了数百条金军性命过去，而且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识字的。 最后，一个半边身子被炸得血呼刺啦的识字奴兵看清了木头牌牌上的宋字，并被抬着当面禀报给讹里朵大帅。 听了奴兵的禀报，讹里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诧异之下，不禁让那奴兵反复说了十几遍，讹里朵这才用满是质疑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请勿直视光源？” 第1040章 暗度陈仓 “请勿直视光源？”讹里朵被踩中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大叫道。 天赐军立了那么大的木头牌子，上面却写了这么一句屁用没有的话，引得自己送了几百个金军去给他们杀，这天赐军是有夺笋呢？ 就在讹里朵大骂天赐军，大骂田十一的时候，更让他生气的事情发生了。 天赐军在金军营寨以西的路上，埋了许多的地雷，押运粮草的队伍损失惨重，已经不敢给营里送粮草了。 有船的天赐军，就是这么让人生气。预计着很快会被气出心脏病的讹里朵就这样与天赐军斗智斗勇，却始终处于下风。另一边的梁红玉和王小草，却正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当日完颜谋衍与奚人大王回离保密谈后，回离保便失了踪迹。谁能想到，这两个家伙却玩儿了一手暗度陈仓的把戏。 完颜谋衍被皮岛军和远征军打得满地找牙，迫不得已逃回了黄龙府，大王回离保却偷偷集合了十万奚人部族的勇士，绕路跑来攻打宁远。 这一仗毕竟关系到奚人部族的生死存亡，所以回离保下了血本，几乎带来了整个奚人部族手头上最精悍的力量，整整十万奚人勇士。 回离保带走了十万人，如今留在奚人部族中的，除去妇孺老弱，所有能握住刀的再加上握不住的男人都拼凑到一起，怕也凑不出五六万了。因为真正的奚人勇士，都在金军之中。族中之人，本就不是真正的战士。 回离保很清楚，奚人与金军走得实在太近了，已经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天赐军若是在严州站稳了脚跟，下一步便是要清除黄龙府与他们奚人部族了。这种时候再瞻前顾后，再舍不得牺牲族人的性命，那便等于是自杀。 带来的部族战士都是鼓足了劲的，大家都知道整个部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都抱了拼死的决心而来。所以十余万人发现了梁红玉和王小草布防的小山后，立即便开始了疯狂的进攻，几乎连一刻都没有犹豫过。 奚人大军的突然出现，把梁红玉和王小草也吓了一跳。那可是十余万人啊，从哪冒出来的，而且还摆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到白热化状态，一批又一批的奚人战士疯了一样向上冲，天赐军的炮筒很快便打红了。 眼见着到了傍晚时分，奚人的战士竟然冲到了阵地前的壕沟旁边。 壕沟里倒轻油，一颗火药弹扔进去，“轰”的一下便燃烧起来。 壕沟里的柴火不少，天赐军还在不停向里面推着圆圆的木头，一时半会儿是灭不了的。 回离保无奈，只好下令扎营，明日起早继续猛攻。 不论什么年代，烧伤都是很难治的。安营扎寨的回离保听着受伤族人的惨叫，心里有些焦急。 天赐军很难打，这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是，那么多奚人勇士不要命一样向前冲，结果天赐军没伤几个人，他的大军却死伤数千人，这种结果换成谁都无法接受。这一刻，回离保似乎明白强大如阿骨打，为何都会数次败在天赐军手里了。 离开惨不忍睹的伤兵营，回离保抬头望向西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前方无法逾越的小山、穿透了宁远城、穿透了西方的天赐军阵地，直达金国的燕京城。那可是繁华的燕京啊，回离保的儿子拾得奴如今就在那里。同时，还有多达十几万的奚人勇士，都在金军之中。 突然长出口气，回离保心中明白，无论是他回离保还是整个奚人部族，跟着金国都已经走得太远了，完全没了回头的机会。整个奚人部族已经与金国绑在了一起，天赐军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想要活，就得让敌人去死，所以回离保的心肠瞬间冷了下来。就算把这十万勇士都拼光了，也得把占据严州的天赐军赶出去。天赐军若是站稳了脚跟，一定会对他们奚人部族斩尽杀绝的。 在回离保心中，这是一场决定奚人部族生死存亡的战争。输不起，不能输。 “既然不能输，那就不要输。”次日早起的回离保集合了大军，用冷冰的目光注视着部族的战士。 他知道这些族人会死，但为了能让奚人部族存活下去，死再多的人也值得，包括他的命。 奚人大军再次开始了不要命一样的强攻，但今日的小山上却又是另一番情景。天赐军不仅增了兵，大炮和火枪竟也比昨日多了倍许。 最初田十一觉得，有天赐远征军和皮岛军，东面的金军根本不会有过强的力量。但谁能想到，回离保发了疯，奚人开始不要命。 此时的十一哥也很憋屈，他不是屠夫啊，又怎么可能屠光整个奚人部族。但人家回离保一厢情愿地认定了，那便只能死战到底了。 从这一刻起，宁远的天赐军真正承受着两面的强攻，压力变得越来越大。而宁远城也在渐渐显露雏形，那将是一座全新的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城池，集合了大宋史前史后所有优点的战争型城池。 本来押着万余战俘缓缓前进的王进取，此时也收到了奚人大举进攻的消息。王进取一下子急得火上房一样，差一点就要下令杀光所有的俘虏，然后全军奔袭宁远去救援了。 幸好十一哥的军令来得及时，这才使上万名各个部族的战士免了杀身之祸。 十万奚人又如何，西边二十万敌人不一样是寸步难进？这是天赐盟的底气，也是整个天赐军的傲气。 王进取留了三千远征军押着近万战俘慢慢赶路，他却带着余下的远征军快速向锦州而去。 锦州这名字是辽国的契丹人取的，金国虽然改了名字，但田十一基于对前世的情感，准备再改回来。 近万的战俘走得很慢，而且每日都要接受天赐军的思想教育，这速度就更慢了。 天赐军这样做的意义远远不只是想要收编上万的俘虏，而是要通过这些俘虏，收买整个东北地区大大小小部族的人心。 第1041章 小草变大树 如今的东北地区和内外兴安岭少有汉人，天赐盟想要在这里安家落户，总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杀光。所以，来一次民族大融合势在必行。而这些俘虏，便是最好的切入点。 王进取带着天赐远征军奔袭锦州，三下五除二就将这里毫无准备的金军给打跑了，随即却又放慢了速度。今日十里，明日五里，远征军便以乌龟一样的速度慢慢向前爬着。但可怕的是，天赐远征军每向前一步，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远征军这边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走得虽然很慢，但占下的每寸土地都在悉心经营着，堡垒与堡寨拔地而起，实打实成了天赐盟的领土。 更可怕的是，如今大王回离保率领的十万奚人战士，落入了与宁远天赐军同样的镜地之中，东西两边都是敌人。 回离保已经收到消息，身后的锦州被天赐军占领了。为了稳定军心，他立即下令封锁消息，但这心里面却已经焦灼不堪。 宁远的天赐军虽然同时面对东西两个方向的敌人，但人家有海军，随时都能获得所需的一切给养。而奚人部队却是真的被困住了，向西过不去，向东回不去，北面有山，南面是海，真真的死地。 梁红玉和王小草依旧在小山上布防，没有出击的意图。锦州的天赐远征军走得像蜗牛一样慢，没有急切地进攻。回离保心中明白，天赐军这是打算困死自己啊。 如今摆在回离保面前的只有三条路。第一是向西，打垮天赐军，与西面的金军大部队汇合。第二是向东，打垮天赐远征军，那时可以回家，可以回黄龙府与完颜谋衍汇合，也可以获得补给后回过头继续打宁远的天赐军。第三是呆在原地，与东西两侧的天赐军耗着，只要粮食够吃就行。 只是一夜的时间，回离保的头发就白了一半。看似有三条路，实则却只有一条。因为向西打不动，等在原地没那么多粮食。唯一的生路，看来便只有向东去和天赐远征军死战了。 回离保很小心，因为他知道天赐军有多么难对付。若是回军向东与远征军决战，小山上的天赐军一定会追过来，那时仍是个两面受敌的下场。 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回离保苦思了许久，最后终于下了狠心。 奚人分兵了，拥有着海军的各路天赐军，第一时间便收到了这个消息。 回离保真的下了狠心，他仍是领着奚人大部分战士猛攻天赐军把守的那座小山，同时派了最信任的勃鲁恩，率领三万骑兵向东而去，准备与天赐远征军来个鱼死网破。 远征军不过一万多人，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反正也是个死，所以回离保决定，这次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能不能后生不知道，但死地却是真的了。 奚人的三万骑兵速度很快，当天夜里便在塔山一带扎了营。第二天一早勃鲁恩便发现，他率领的三万骑兵已经陷入了死地。 人家天赐军有海军啊，所以舟山来的天赐军可以在任何地方登陆。而在塔山一带布置下雷区的天赐军，自然是早便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探马一拨又一拨地派了出去，几乎没有全须全影回来的，最幸运的也失了战马。因为东西两个方面的道路上，天赐军都在奚人骑兵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雷区。 奚人骑兵带得粮食很少，困守只会落得个杀马充饥的下场，而没了战马的骑兵连步卒都不如。摆在勃鲁恩面前的便只有一条路，趟过雷区杀出去。 采用武力手段抢光了附近所有人家的牲畜，奚人骑兵驱赶着牲畜，英勇无畏地踏入了雷区。 天赐军的地雷埋得很稀疏，似乎只是想要拖慢奚人骑兵的脚步。实际上天赐军是担心奚人用当地的原住民去趟地雷，这才没有设置大范围的雷区。否则的话，凭借天赐盟如今的地雷产量，单单用地雷就能把奚人骑兵困死在这里。 奚人骑兵磕磕绊绊走了半个多时辰，最终确定，前面的路上已经没有地雷了。只不过前方却是一座小山谷，山谷里的天赐军已经挖好了深沟，构筑了阵地。 已经有了与天赐军交战经验的勃鲁恩仔细观察了小山谷，发现这里的天赐军竟然没有大炮，不禁心中大喜。 没有大炮的天赐军算什么呢？就算有火枪也没什么打紧，因为小山谷并不宽阔，布置不下太多的火枪兵。 此时奚人的骑兵面前唯一的阻碍，便只是那道战马跳不过去的壕沟而已。所以骑兵们便用各种各样的东西装了土，用松散的阵型冲过去，想要将深沟填平。 火枪齐射给奚人骑兵带来了不少伤亡，但奚人的骑射本领同样不凡，一轮又一轮的弓箭抛射，同样压得天赐军抬不起头来。 至于为啥奚人骑兵要抛射而不靠近射得更准一些，因为够不着呗，因为天赐盟第三代火枪的射程也是挺远的。 在付出了三百多骑兵死伤的代价后，深沟终于被填平了一半。这个时候，天赐军突然撤兵了。 勃鲁恩看着远处有序撤退的天赐军，恨得牙直痒痒。只要再给他一顿饭的功夫，麾下的骑兵就能越过壕沟，将那些天赐军砍杀干净了。 “无胆鼠辈！”勃鲁恩大声咒骂了一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深沟很快被填平，勃鲁恩派出数百骑兵做先锋进入小山谷深处，大队大队的骑兵也开始进入山谷，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奔袭天赐远征军。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勃鲁恩急得心里都快长出草来了。 很快，勃鲁恩心中的小草就长成了大树，急得他几乎要带头去冲锋陷阵了。因为天赐军在山谷的出口位置，挖了一个更深也更宽的壕沟，后面同样是天赐军构筑的临时阵地。 奚人的勇士们再次开始了填壕沟的工作，弓箭手不断将羽箭抛射出去，不断有奚人战士被火枪击中。 第1042章 突董苏夺权 以奚人的医疗水平，被铅制的小弹丸击中，就算当场不死最后也是发炎病死的下场。 一想到伤亡的部族战士，勃鲁恩的心里就很疼，像刀割一样疼。 越来越多的骑兵进入山谷，等待着前面的族人填平壕沟，将那些拦路的天赐军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有族人大叫着告诉勃鲁恩头领，说是山上着火了。 勃鲁恩仰头四顾，果然发现山上有火头，而且足足有五六处之多。只不过每一处都只是几棵或十几棵小树燃起了小火苗而已，能有什么用呢？ 越来越多的奚人骑兵仰头望着火苗，发着呆。然后，“轰”的一声惊天巨响，随后便如不间歇的炸雷一般响个不停。 像眼前小山谷这种半封闭的地形是非常适合爆破的，地形密闭不说，还会产生回音。在这种地方布置的大当量火药包，所有的爆炸能量几乎全部落在了山谷中骑兵的身上。 山谷里一瞬间变成了地狱，碎石与死尸飞得到处都是，爆炸的声浪像飓风一样，将奚人骑兵连人连马掀飞出去。 只是很短的时间之内，山谷里几乎便没了生命。有许多战马与奚人骑兵的身上几乎没有破损的地方，只是皮肤下面满是红斑，他们完全死于爆炸的声浪之中。 山谷外的骑兵也受到了波及，几乎所有的战马都疯狂起来，奚人骑兵瞬间变得大乱。 山谷另一侧的方和尚在爆炸之前本来还在抱怨着，说是若能在附近埋伏一支骑兵的话，一定能将三万奚人骑兵彻底打残，只是爆炸之后他却闭上了嘴巴。 天赐军的阵地足够远，所有的战士都塞了耳塞张着大嘴，四肢着地支撑起身体，免得被爆炸的余波伤及内脏。只是即便如此，大多数战士的耳朵里仍在嗡嗡响着。天赐盟火药的威力，同样出乎了方和尚的预料。 方和尚带着战士们远离了修罗场一样的小山谷，去下一个必经之路布防，余下的奚人骑兵却在一名叫做马奴的小头领带领下，用了两天的时间才重新聚拢起来。 勃鲁恩死在了小山谷里，马奴成了当之无愧的头领。 小山谷的惨败让奚人骑兵人心惶惶，但同样有不小的好处。因为死掉的战马很多，大家终于有足够的马肉可以吃了。 马奴战战兢兢带着剩下的骑兵继续向东，去找天赐远征军决战。回离保带着部族的奚人战士们仍在猛攻那座小山，虽死伤惨重却不肯放弃。 西面的完颜讹里朵收到了大金皇帝的圣旨，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即发了疯一样带着金军与奴兵狂攻亮剑把守的阵地，却只能扔下数不清的尸首在阵前。 与这些残酷的战场比起来，黄龙府却显得安静异常。围在城外的皮岛军没有攻城，躲在城里的金军没有突围，同样也不肯出城作战。 城外军营里的李能打百无聊赖，期盼着完颜谋衍能想不开出城决战，不成想却收到了林冲快马送来的军报。奚人部族，投降了。 天赐军的将领一个比一个胆子大，这其中胆子最大的就要数李能打了。在与王进取分兵之后，李能打便拉着林冲说起自己的想法来。 林教头是老实人，最初死活不同意李能打的提议。 老实人都有些轴，但李能打与林冲却是老朋友了，对林教头心中所想拿捏得死死的。一番报十一哥大恩和向十一哥展示远征军威武的大帽子扣下来，一夜时间便改变了林教头的主意，带着五千远征军突袭奚人部落去了。 林冲很能打，远征军很精锐，奚人部族里剩下的老弱跟本就不是对手。何况，李能打与林冲定下的是连环计，可不仅仅是打仗而已。 李能打在皮岛经营好几年了，黄龙府附近虽然没怎么来过，但密谍却不知派过来多少。奚人是金国的铁杆，自然也就成了皮岛密谍的重点关注对象。 外有五千天赐远征军耀武扬威，内有密谍与奚人内奸谋权篡位。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奚人部族便换了头领。 突董苏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年轻时的理想便是要成为奚人部族的首领。老了以后他的理想得到了升华，变成了想让他的儿子马奴做首领。 对于突董苏提出让儿子做奚人首领的要求，李能打派出的使者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但却提出，可以让马奴到天赐盟做官。 对于天赐盟这种死心眼儿的做法突董苏很无奈，但他不是笨蛋，也知道整个奚人部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投降天赐盟会让那些在金军中当兵的勇士们无法回家，但却能让部族里的所有人活下来，能保住奚人部族不被消灭，所以突董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有林冲和远征军的配合，突董苏的夺权之路很顺利，就是杀的人有点多。回离保当了一辈子大王了，其心腹自然少不了。突董苏也算心狠手辣，竟是全都杀了个干净。 夺了奚人部族的权柄，突董苏立即以族长的身份发号施令，奚人部族从此投靠天赐盟，以十一哥马首是瞻。被回离保带着去攻打宁远的部族勇士们，若是愿意回来，他们便还是奚人的好子民。 突董苏也是个狠人，知道身处金军之中的奚人勇士干的坏事有点多，盟主十一哥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所以直接将那些族人抛弃掉了。 他以族长的名义下令，金军之中的奚人“助金为虐”，坏事做尽，不配再当一个奚人，全部逐出奚人部族。 这样做自然会有反弹，因为那些奚人都是有家人的。但突董苏却又在背地里放出消息，说是金国此时已经快亡了，跟着金军作战的奚人勇士们，几乎都已经死光了。他这样做，也只是表明个态度，帮助大家保命而已。 连消带打加上连蒙带骗，奚人部族便这样稀里糊涂地投了降。随即，突董苏再度用老弱病残的奚人组建了一支三万人的大军，跟着林冲去打黄龙府。 第1043章 马奴参军 三万老弱病残起不到多大作用，突董苏只是在用实际行动表明，奚人部族已经彻底与金国决裂了而已。 当城头上的完颜谋衍看到三万奚人大军的时候，整个人瞬间便崩溃了。他还以为，是回离保投靠了天赐军。 眼含热泪望着奚人的大旗，完颜谋衍又恨又悲。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哥哥完颜活女却又发起了疯，在城墙上大骂着天神腾格里。 狠狠为自己鼓了劲儿，完颜谋衍派人给李能打送了封信，信中说他想要见见他爹。 李能打很给面子，不到一个时辰完颜谋衍便如愿见到了他的父帅完颜娄室。 在娄室露面那一刻，城墙上的活女突然安静下来，震惊地看着城下的父亲。 完颜谋衍此时却更加凄悲起来，因为他的父帅娄室的手中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了三个大字，“投降！” 谋衍哭天抢地很是悲痛了一番，活女却趴在城墙垛上不错眼珠地看着父亲娄室，一双眼睛亮得像狼一样。 很快娄室被领着回了天赐军的军营，心中绝望的完颜谋衍当夜却亲自带了三千精锐出城偷袭，然后便再也没回黄龙府，那三千精锐也是如此，就好像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 完颜活女自从在城墙上看到父亲娄室以后，整个人便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发过疯。 谋衍与三千精锐金军葬身城外，黄龙府中官职最大的便是完颜活女了。加之如今的活女坐卧立行犹如常人，说话也不再疯癫，安排政务与军务也是井井有条，城中的金军立即便将活女当成了主心骨。 林冲带着五千天赐远征军和三万奚人老弱去锦州支援王进取，城外的皮岛军却摆出一副度假的样子，整天在黄龙府城外练兵、修养。 完颜活女站在城墙上看着西方，好久才对身后的黄龙府文官和武将说道：“皇帝陛下会打过来的，咱们就在城中等，等着陛下来。” 文官武将互视了几眼，觉得怯战不是金军的风格。但一想到天赐军的大炮和火枪，那些个武将立即打消了出城送死的想法。完颜谋衍将军和三千精锐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真没有谁还敢出去送命。 这时有文官提出，说城中粮草支撑不了太久。活女却想都没想便下了命令，先将城中的奚人斩杀干净，包括金军之中的奚人也要杀掉。 对于这一点，所有人都认同。那些奚人和奚人士卒已经被看管起来了，就是过去砍几刀的事情而已。奚人部族背叛金国，所有的奚人自然都是该死的。 结果完颜活女却继续说道：“今日杀奚人，明日杀光女真人外的所有人。” 众人听了这话是真的惊了，但一想到城中的粮食真的不多，众人最后竟是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文官和武将们去杀人了，完颜活女依旧望着西方，好半天才自言自语道：“阿骨打陛下雄才伟略，他一定能打败天赐军，一定能打败腾格里，救出父帅，救下咱们所有人的。” 当林冲带着远征军和奚人老弱赶到锦州的时候，王进取已经和马奴率领的奚人骑兵打了一场硬仗了。 虽然此时的奚人骑兵数量依旧在王进取之上，但却败得毫无悬念。 奚人骑兵的士气已经跌落谷底了，若不是凭着想要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怕是真就溃散了。 在与王进取率领的天赐远征军交战之前，马奴以为奚人骑兵一定能打胜。因为奚人勇士的骑射本领不在女真人之下，他们能够双手松开缰绳用两条腿控马，随意射杀敌人。可马奴没想到，那些大多数都是汉人的天赐军，却同样拥有着这种本领。 更可怕的是，远征军用的不是弓箭，而是能发射弹丸的火枪。而且那种火枪居然能发射三次，实在是没有天理了。 士气低迷的奚人骑兵败得很彻底，但远征军却没有追杀他们，这让马奴很奇怪。 放弃追杀的王进取同样觉得很可惜，但他已经接到了林冲的消息，知道奚人部族已然投降了。打这一仗第一是因为马奴带着奚人骑兵杀过来了，必须得还击，但更多的却是为了检验一下骑铁的战斗力。 老爹突董苏带着三万奚人老弱来到战场，这让马奴和麾下骑兵很吃惊。马奴几乎没经过什么心理挣扎，便下定了投降天赐军的决心。 奚人骑兵之中同样开展了一次清洗行动，天亮的时候，天赐远征军和奚人大军便合兵一处，快速向宁远赶去。下一个要收拾掉的家伙，自然是回离保。 回离保很绝望，在天赐军防守的那座小山下面，奚人的勇士战死了将近两万人了，但却依旧无法前进一步。当听说突董苏和马奴造反并夺了权柄之后，回离保知道大势已去。 当远征军和奚人联军赶到的时候，回离保已经自尽而亡，被天赐军打击得头都抬不起来的奚人战士们，立即选择了投降。 这一次，突董苏与马奴一同向王进取和林冲求情，希望能放过那些个奚人的勇士。因为奚人部族剩下的男人真的不多了，再杀下去，连人种都要不够了。 林冲总是木着一张脸，王进取翻了个白眼儿，心说我啥时候要求你们清洗了，都是你们自己干的啊。等十一哥知道了这事儿，这个锅天赐远征军可不背。 突董苏带着所有的奚人回了部族，发誓要好好生活，按时缴纳赋税，待部族里的男丁再多一些，立即就会来帮助天赐盟作战。 马奴留了下来，成了一名光荣的天赐军战士。他自然会在这里知道，真正的天赐盟是什么样子的，也会知道未来的奚人将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那一万战俘此时已经算是编外天赐军了，他们所在的部族也都派了使者过来，表达了愿意投靠天赐盟的意愿。 在天赐远征军和皮岛军连消带打之下，几乎瓦解了金军东部的所有力量。此时唯一的一支金军，便是躲在黄龙府里的那一支了。 第1044章 小气的天赐军 天赐远征军暂时驻扎在锦州，因为宁远城此时根本就用不上他们。 完颜讹里朵最近的日子很难过，皇帝陛下几乎两三天就要痛骂他一次，但前面那块阵地就是打不下来。 实际上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是一天骂讹里朵一次的，之所以两三天才能挨一次骂，那是因为别的圣旨都在路上踩了地雷。 天赐军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他们会在许多路段上埋地雷，然后还会留下指示牌，告诉附近的老百姓，这一段路有地雷，想过去就得绕路或者是爬山。 虽然这样一来金军也知道哪里有地雷了，但是没有排雷的手段又有什么用。 更让讹里朵生气的是，那些有指示牌的地段，竟有大部分是没有地雷的。有一支运粮队因为耽误时间走夜路，第二天才发现，自己闯过了两个雷区却安然无恙，这才明白天赐军是在虚张声势。 可即便如此，到底哪片雷区是真的，哪片是假的，依旧无法区分。因为每次天亮，一些路段都会出现新的雷区指示牌，而原本已经被金军确定为虚张声势的假雷区里面，也可能会出现星星点点的新地雷。 今日的完颜讹里朵显得格外焦躁，因为他终于发现了天赐军真正的目的。 既然亮剑驻守的阵地打不下来，完颜讹里朵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金军探马每日都会大举出动。 虽然天赐军布下了许多雷区，也埋伏了数不清的明岗暗哨，但金军的探马依旧翻山看到了宁远城的情形。就这样，讹里朵慌了，因为天赐军在筑城。 皮岛以及桃花岛的天赐军不停袭扰金国已经成了常态，这一次完颜吴乞买、讹里朵乃至整个金国上层都认为，天赐军的目标是黄龙府。从海东青送回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因为黄龙府被天赐军围城，完颜谋衍都已经战死了。 以往皮岛和桃花岛的天赐军无论打下哪座州城，都会扫荡之后立即远离，金国认为这次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一次天赐军的胃口比较大，盯上了黄龙府。 可如今突然发现天赐军在筑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筑城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长住不走了啊。 一想到天赐军在此处永远立足的后果，完颜讹里朵便忍不住全身发寒。 要知道，这里可是金国东西贯通的唯一通道啊。若是这条通道永远成了天赐军的地盘，整个金国东部就成了天赐军的囊中之物了。 以讹里朵对天赐军以及这一带地形的了解，只要宁远城修筑成功，天赐军一定会在宁远城至锦州一带修筑数不清的堡寨，据点，而且是那种装备了大炮极为坚固的。 更要命的是，无论眼前的宁远城还是东面的锦州，都是靠着大海的。对于海军力量异常强大的天赐军来说，他们可以无限获得兵员和物资的补充。 金军想要凭马术弓箭去强攻，那得要死多少人啊？问题是，最后还不一定打得下来。 这就是说，只要海运充足，在大多数情况下，即使被围得水泄不通，宁远和锦州也是很难攻克的。 宁远城不是山海关，更不是长城，自然不可能把这条路完全封死。金军其实也可以把宁远城围起来，然后借个道过去，继续向前去打锦州。甚至可以把锦州也围起来，大队的金军进入东部。可实际上远远不是那么回事。 比如说讹里朵带了几十万大军到了宁远，宁远没人打他。于是他又带兵到了锦州，结果锦州也闭门不出。那么讹里朵就可以顺风顺水进入东部地区纵马无敌。 可若是到了那个时候讹里朵一定会惊喜的发现，宁远军和锦州军已经出现在他的后方，然后前后夹击把他给生吞掉。 就算宁远军和锦州军都没有出动，可金军什么时候若是想再回去，那就要看人家锦州军和宁远军同不同意了。 更可怕的是，若是被夹在宁远和锦州中间，那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所以战争从来都是一座城一座城地打过去，就是为了不把后背和退路留给敌人。 被吓得全身颤抖的完颜讹里朵立即提笔写信，要通过海东青把天赐军筑城的消息报告给皇帝吴乞买。 天赐军这次是要玩真的了，他们女真人的祖地，怕是要保不住了。 李能打依旧驻兵黄龙府城外，没有进攻的意思。完颜活女依旧每日站在城头上远远看着皮岛军的营寨，偶尔会小声嘀咕几句“腾格里”就在那里的疯话。城里的人除却女真人，早已经被屠光了，而女真人们，此时也已陷入恐慌之中。粮食，依旧不够吃，援兵，依旧杳无音信。 近几日完颜讹里朵像疯了一样，不论金军还是奴兵，都不要命一样猛攻着亮剑防守的阵地。大炮不知打坏了多少门，火枪也不知打废了多少杆。田十一知道，终于到了把金军放到宁远城城下的时候了。 天赐军撤退了，只在一夜之间，整个天赐军的阵地上一个人都没剩。不论报废的大炮还是完好无损的，一门也没有留下。就连那些阻挡金军箭矢的木头板子都运走了，天赐军还真是小气到了极致。 完颜讹里朵很想带着大队的骑兵追上去，但是天赐军却埋下了地雷。 接下来的三天里，讹里朵忙着清除所有的地雷。等到讹里朵驻马宁远城下的时候，御驾亲征的完颜吴乞买都已经快到宁远了。 讹里朵远远看着宁远城，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着。这才多长时间，天赐军是怎么修筑出如此高崇的城墙啊，竟是比宋国都城汴梁的城墙高出一半还多。 宁远城的城墙与宋朝、辽国、金国的城墙截然不同，马面墙将城下所有的位置都笼罩在大炮和火枪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城墙上竟然还有小楼，小楼上留有射击孔，想必里面装满了一门又一门狰狞的大炮。 若说缺点也有，那就是阔大的城门。 第1045章 阎王是个官儿 宁远城三面环山一面朝海，三面城墙上都修建了豪华的阔大城门。不仅豪华，而且大。 完颜讹里朵只用了一瞬间便确认，三座城门是这座军城唯一的弱点。只是抬头看了看城墙与马面墙上无数的射击孔，讹里朵再次心寒起来。 想要突破城门攻入城内，不知会有多少金国的勇士葬身在这里。 收到天赐军修建城池的消息，完颜吴乞买终于也坐不住了。他再一次统合了五万金军，御驾亲征杀奔宁远。 每一个女真人都觉得自己的家在东北面的土地上，若是把那片土地丢了，便如浮萍般孤苦无依了。更何况，列祖列宗都是葬在那边的，死后怎么有脸去地下见祖宗们啊。 此时的金军先是派了十万大军南征宋国，先后又抽调了十万多的金军赶往宁远，黄龙府一带的金军又被困住了，整个金国西部的金军一下子便变得薄弱起来。 女真人少，金军同样少，那些个奴兵又是不顶用的，完颜吴乞买一颗心像在油锅里煎一样。 此时的草原上，杨再兴、方小六、方七佛和王寅正吃着火锅。天气有些热，但能给羊肉换一个吃法，也算是小小慰劳一下四人脆弱的肠胃。 十一哥在宁远修筑城池的消息他们早已收到了，等的就是金国第二次向宁远增兵。此时北行司已将消息送到他们手中，二十余万草原战士即将长驱直入，去金国来一场声势浩大的打草谷。因为十一哥说了，金军可以去周边所有国家抢劫，凭啥大家不能抢劫金国呢？只要不荼毒无辜的百姓，能从金军手中抢到东西那是本事，而且谁抢到就归谁。 已经率领大军抵达黄河岸边的完颜希尹，刚刚收到了皇帝完颜吴乞买的圣旨，命金国东路军速战速决。若是能攻克汴梁最好，若是一时打不下来，那就早点回金国去，因为两面开战的金国有些吃不消了。 完颜希尹对着黄河眨巴了半天眼睛，这才确定这一切是真的。天赐军竟然在严州那块地方修了一座城，还改名叫宁远城。这田十一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想出如此疯狂的主意来呢？难怪一直没有遇到天赐军的大部队，原来天赐军都跑到自家的地盘上去了，这是有夺笋呢？ 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扎营的大军，希尹无奈叹了口气。之前攻克大名府一战打得很是艰难，金军和奴兵损伤都不算小。 按理说，此时的东路军已经不适合继续打仗了，应该修整一段时日。可是有了皇帝陛下的圣旨，如今也只好咬着牙死磕下去了。好在西路军已经过了黄河，此时的河对岸又没有宋军防守，东路军也可以直达汴梁城下。 在东路军打大名府的时候，完颜希尹几乎每一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在金国的时候就没一刀砍死那个董小丑呢？ 董小丑也算是让金国东路军吃尽了苦头。大名府虽然和河间府一样，很长时间没有收到过大宋朝的补给和粮饷，但董小丑的脑子就比武若道活络得多，既没有带兵出去和金军死磕，又没有坐以待毙。 金国东路军还没打下霸州雁头寨的时候，董小丑便带着常胜军开始了坚壁清野，不仅清空了周遭数百里的百姓，还光顾了许许多多的大户人家。 只要一打仗，受害最大的就是百姓，十一哥说这话的时候董小丑深以为然。而且坚壁清野的好处实在有点多，一来可以避免百姓被金军所害，二来可以让金军无法通过抢劫来获得补给，第三常胜军在将百姓迁走的时候，还可以获得许许多多大户人家的钱粮。 董小丑说了，他们不是抢，而是帮那些个大户人家保管。因为金军就快到了，所有人都必须迁走。大户人家的钱粮那么多，肯定是运不走的，又不能留在原地送给金军，那便只好让大宋朝的常胜军暂时保管着了。 这么做也是真没办法了，朝廷不给粮也不给钱，又不敢明着抢，只好暗中抢了。暗地里抢也不敢说是抢，这才出了个保管的主意。 董小丑也算义气，但凡为人“保管”了钱粮，他都会以大明府知府的明义写一份收据，证明那些钱粮在大明府之中，将来可以去大名府讨还。 将来这些个大户人家会不会去大名府讨要，这一点董小丑不知道，也不知道那时的大名府知府会不会给。反正董小丑已经打定主意了，无论如何也要按天赐盟主的安排，在大名府抵挡一些时日，然后再借机抽身而走。 大宋朝的官，董小丑已经不想当了，因为朝廷里不给钱粮不说，还总把他们常胜军当成贼一样防着。这样下去的话，董小丑觉得会有兔死狗烹的一天，还是投靠天赐盟更把握一些。起码十一哥的人品有保证，不会卸磨杀驴。 百姓们的眼光长远不到哪里去，所以被强行迁走的时候，每一家每一户都在痛哭着，咒骂着，把个常胜军骂得比金军还不如。 董小丑心里也挺憋屈的，因为他只是保管了大户人家的钱粮，小门小户的可没盘剥。再说了，若是不把这些个百姓都迁走，等到金军来了，妇人沦为娼妓，男人充为奴隶，一生都会被廉价随意买卖。在以后的几年、十几年，乃至一生，他们都要过着世上最苦难的日子，真正的惨绝人寰啊。 “他们咋就不明白呢？” 当董小丑被百姓们骂成董小鬼的时候，董小丑恨恨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为啥十一哥的名声在宋国北地会那么差？因为好事做得太多了。 常胜军的坚壁清野做得很彻底，不仅把城外数百里的地面给清了，就连大名府城内也给清理了。 当大名府的百姓们拖家带口被常胜军押送着离了故土，向南方流浪的时候，董小丑终于从董小鬼进阶成了董阎王。 阎王就阎王，至少是个官不是。 第1046章 董小丑写信 清空了大名府的百姓也是无奈，因为董小丑没想死守大名府。常胜军加在一起还不到三万人，想守住大名府那就是痴人说梦，他只不过是想听十一哥的话，尽量拖慢金军的脚步而已。 在收到河间府武若道全军覆没的消息时，董小丑枯坐在椅子里一夜都没说话。他怕了，自己的人太少了，会不会全军覆没在这大名府里面啊。 就在董小丑腿肚子转筋，心里面打着退堂鼓的时候，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城外有一支宋军要求进城，说是要与常胜军共同守卫大名府。 董小丑亲切接见了城外宋军的主将，正是岳飞。 岳飞在雁头寨目睹了王小树所部天赐军的英勇，随后又见识了河间府武若道宋军的悲壮。最后岳飞决定，他要来守卫大名府，拼死也要把金军拦在大名府城外。 有援军自然是好事，因为常胜军本来人就不多，何况来的还是可以信任的岳飞。唯一的缺憾是，原本的粮食能吃将近两个月，加上岳飞这些人，就只能勉强吃一个月了。 金军很快便来到了大名府城外，毫无意外地围了城，然后就是疯狂地攻城战。 攻城战打了一整天，完颜希尹开始头疼，岳飞开始眼热。大名府这支常胜军，竟然有天赐军的各种武器，唯独缺少的只有大炮和火枪。 希尹不想麾下士卒战损太多，所以便给董小丑写了一封信。 信中完颜希尹要求董小丑投降，并且许诺了高官厚禄，还说大名府根本就守不住，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因为大名府中缺粮。 董小丑不会写字，所以让岳飞代他写了回信。信中告诉完颜希尹，大名府就是一颗钉子，金军想要过去门都没有。至于大名府中缺粮这事就不劳希尹大帅费心了，因为常胜军可以吃人。 听了吃人两个字，岳飞惊骇地看了董小丑好一会儿，最后被董小丑的气概深深折服。同时岳飞下定决心，要与这董小丑一同死守大名府，大不了一起吃人呗。 完颜希尹很生气，战斗打得异常惨烈，这一打就是二十七天。 第二十八天，董小丑再次找到了岳飞，让岳飞代笔再给城外的完颜希尹写一封信，说是不想再打了。 岳飞大吃一惊，情绪激动问董小丑为何要投敌。 董小丑也很奇怪，自己只说不想再打了，啥时候说要投敌了啊？ 听董小丑说没法再打了，因为没粮食了。岳飞立即说，没有粮食可以吃人。 这次换董小丑惊骇地看了岳飞好半天。吃人这话，只是说说而已啊，这岳飞咋还当真了呢？ 董小丑和岳飞争论了好半天，最后岳飞也觉得吃人确实挺难接受的，两人这才勉强达成一致的意见。 攻城的二十七天里，常胜军战死了很多人，岳飞麾下的岳家军同样损失不小。再反观金军，折损的士卒几乎是城里那两家的三倍还多。 完颜希尹坐不住了，就想提笔再写一封劝降信，没想到信还没写完，城里的信却已经送出来了。 读了信，完颜希尹觉得董小丑根本就是个无赖。 董小丑在信中说：“城里快要没有粮食了，所以金军应该退兵了。” 这就是句屁话，因为根本就没有道理。可是把信读下去，发现董小丑说的还真特娘有道理。 信中说，“若是金军再不退兵，城里就真的没粮食了。到了那个时候，士卒们为了活命，真的就只能吃人了。若是吃了人，那就太坏了，因为有吃的了。” 读到这，希尹控制了一下想要撕信的冲突，继续读下去。 “士卒们有了吃的，我们就会一直守下去。反正吃了人就不再是人了，大家就只好全部战死在城里了，估计再守个月没有问题。可如果金军退兵就不一样了，你们退了兵，我们就退出大名府，出去找吃的。这样一来，我们没吃人，大家都可以活命，你们得了大名府，岂不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 完颜希尹被董小丑一封信气得当天晚上连饭都没吃。 东路军的大小将官们不停叫嚣着，说是要继续强攻，把常胜军和那支岳家军全部杀光。 希尹似是被将官们的豪情所感染，一拍桌子下了决心，东路军后退百里。 虽然东路军的大小将官们不太满意，但主帅完颜希尹已经说了，金军第二天一早便拔营起寨，后退百里。 董小丑站在城头大笑三声，心说十一哥的主意还真是好用，只可惜没把完颜希尹给气死。 出城前岳飞与董小丑又发生了争执，岳飞坚持着要去汴梁，继续与金军鏖战。董小丑却说你要去就去，我们常胜军要去登州，与天赐军汇合。 两个人吵了半顿饭的功夫，最后董小丑一句话把岳飞给干没电了。 我们常胜军，凭啥要听你岳飞的话啊？再说了，常胜军士卒都是辽国人，是十一哥把我们带回来的，我们凭啥要热脸去贴冷屁股，受着大宋朝的白眼儿还要为大宋朝打仗啊？ 就这样，岳飞带兵去守黄河。结果因为没有粮食，守卫黄河沿岸的打算泡了汤，无奈便带兵去了汴梁。而董小丑则带着已经不足两万人的常胜军去了登州，准备去听从田狗儿将军调遣。 完颜希尹如愿得到了大名府，但却是一座空城，空到周遭数百里连一粒米、一个人都没有的程度。 希尹觉得这一仗打得很憋屈，好在总算是得到了大名府，总比继续在这里死磕个月强。 另一边已经渡过黄河的完颜宗翰却觉得，大宋朝就是好，要是没有天赐军捣乱那就更好了。因为天赐军总是暗中下绊子，而宋国却总是给自己送粮食。 这话要从完颜宗翰一路征战说起，他率领金国西路军一路打过来，除了在太原城下耽误些时日外，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顺利到是挺顺利，可是也没抢到什么像样的东西，粮食就更少了。 第1047章 郭京与范大成 之所以没有粮食，因为这一片一直被各跟反王祸害着，而且祸害的不轻。再加上李纲和宗泽同样搞了些类似于坚壁清野的活动，所以粮食便少得可怜了。 金国本就缺粮，西路军出征时带的粮食又不多，那时宗翰的西路军最大的困难便是缺粮。 没有粮食吃就得抢，而抢粮食的关键就在于，得先知道哪里有粮食。 被抓来的宋国百姓几乎是众口一词，说是卫州有数不清的粮食，堆得都快赶上小山高了。 这话其实是假的也是真的，假的是因为卫州根本没有那么多粮食，真的是因为百姓们真的以为卫州有那么多粮食。 这种谣言，自然是南行司大肆宣扬的结果，为的是让完颜宗翰的西路军拐个弯，碰个钉子，拖慢一下金军的脚步，免得汴梁城真的被金军给打下来。 金国西路军去卫州不顺路，但卫州若是有数都数不清的粮食，也可以顺路。所以完颜宗翰便顺路去了卫州，准备抢到足够的粮食后再去打汴梁。 西路军还没等到卫州，大宋朝派出的议和使臣便到了，正是礼部尚书梅执礼。 此时的李纲已经被皇帝赵桓夺了权，宗泽因为马不停蹄逃命外加大败一场又生了病，整个大宋朝便成了主和派的天下。 据说礼部尚书梅执礼见到完颜宗翰之后，立即被这名独臂女真将军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当即答应先送给金军三千石粮食，而且不到三天便兑现了诺言。 宋朝的使臣又折服又送粮，完颜宗翰当然不好失了礼数，所以便答应可以议和，具体条件可以慢慢谈，只是西路军的脚步却一直没有停，兵锋直指卫州。 梅执礼见金国西路军同意议和，心中又得意又宽慰，觉得大宋朝终于有救了。至于完颜宗翰要去打卫州，那就打好了。一来那里不是东京汴梁，二来此时的卫州几乎算是天赐军的地盘了，狗咬狗两嘴毛岂不正好。 此时的卫州早已不是田十一离开时的模样了，可说是文臣武将人才济济。若不是王镐一再声明，大家在这里是为了抗金大业，怕是都能再次建立一个小朝廷了。 武将自然是王镐加王彦，文官却是张孝纯、范大成和郭京，这是有多稀奇。 张孝纯先是镇守太原被金军俘虏，后来被金军逼着做了陈东伪齐国的宰相，后来居然偷偷逃了出来，流落至卫州，被老骗子郭京给遇到了。 郭京也是点背，既要养着信王赵榛，又要给生病的张孝纯买药，只好频频出手行骗，结果被王镐给抓了个反面的典型。 眼看着王镐就要收拾他了，郭京连忙表明身份，一股脑把他和田十一的过往，还有藏着的张孝纯给交待出来。也算这老家伙有心，居然隐瞒了信王赵榛的身份，看来是真把这孩子当成徒弟看待了。 只可惜郭京瞒着也没啥用啊，赵榛在卫州当过皇帝，一眼就被王彦给认出来了。 王镐也是哭笑不得，也不知卫州城里为啥会有这么多的活宝。不过张孝纯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王镐觉得若是浪费了实在可惜，便亲身去请张孝纯共同抗金。 张孝纯一听说有洗刷自己宋奸的机会，连病都好了一半，一边治病一边帮着王镐治理起卫州来。而郭京和赵榛却成了张孝纯的助手，这奇葩的三人组合，也算为卫州城立下了汗马功劳。 到于范大成，人家是听说王镐是天赐军的人，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要做天赐军的监军。 王镐开始以为范大成是想当卫州的监军，可是鸡同鸭讲好半天王镐才明白，这范大成想当整个天赐军的监军，实在是不知该说他点啥才好。 卫州正是用人的时候，王镐便知人善用的把任务交给了郭京。郭京是啥人啊，那是人精啊。 郭骗子告诉范大成，田十一那是西楼大家，有才又有财的人物，你想给人家当监军，得先证明你有那个能力。 范大成一听便觉得这话有理，随即便开始在卫州城中处理起各种杂务来。唯一让范大成不满的是，这卫州，此时竟然不归大宋朝管，为此他找了王镐好几次。 王镐也是个坏小子，他告诉范大成，卫州是愿意归顺大宋朝的，前提是大宋朝得同意招安啊。 范大成信心满满，立即就想起身去汴梁。便在这时，金军却来了，而且还听说，大宋朝的使臣如今便在金军之中。 听了这消息，范大成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玩儿了命的要去金营面见大宋使者。 王镐肯定要阻止啊，结果范大成居然拿出了以死相逼的手段来。最终整个卫州城都拿范大成没辙，任由他一个人去了金营。 一路到了金军营寨，金军对这个傻子一样的宋人也很好奇。完颜宗翰听了禀报后，怀着浓重的好奇心，便同意让宋使梅执礼与范大成相见。 范大成就是个不知变通的死脑子，比李纲还要像木头，与梅执礼甫一见面便吵了起来。 完颜宗翰觉得好玩，就把梅执礼叫了出去，并告诉这位大宋朝的议和大臣，想要金宋议和，就要让卫州投降，还编了一套假话。 假话中说，完颜宗翰只要得了卫州，便算是完成了大金国皇帝陛下的皇命，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与宋国议和了。 如此荒诞不经的假话，那梅执礼偏还就信了。回了帐篷里，梅执礼当即代表大宋朝的礼部，同意招安卫州。 范大成听后非常高兴，觉得咱大宋朝就是好，随即抢先提出让朝廷给卫州调拨钱粮军械，还有兵马与统帅。同时还信誓旦旦，说卫州府的所有人，愿意为大宋尽忠，与金军血拼到底。 梅执礼当即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是为了让卫州府投降才同意的，这咋就要血拼到底了呢？ 梅执礼气得不再执礼，对着范大成咆哮起来，说范大成没有资格向朝廷讲条件，并命范大成回去卫州，领着全州放下兵刃，不得与金军友人生出间隙，免得误了议和大事。 第1048章 被骗了 范大成整个人都懵了，这咋被招安了却要放下刀枪，把卫州府白白送给金军外敌呢？ 脾气暴躁的范大成与见了自己人就脾气暴躁的梅执礼争吵起来，最后梅执礼大叫着让人把范大成这反贼关起来。 完颜宗翰暗地里看完了整场闹剧，心中佩服范大成，鄙视梅执礼。随即，宗翰下令，将范大成打了二十军棍，随即关了起来，又下令摆酒为梅执礼大人压惊。 佩服和鄙视都没用，谁对自己更有利才是有用的。大宋朝的奸臣越多对金军就越有利，宗翰自然要打压范大成，给梅执礼撑腰了。 梅执礼当场向宗翰提出，像范大成这种心中没有君父的反贼，应该当场诛杀。 宗翰想了想却摇头，说是可以让范大成把自己的亲笔信带回卫州去，劝说卫州守将以议和大事为重，放下武器打开城门，由西路军接管卫州府。 梅执礼已经把范大成恨得死死的了，立即说范大成不知大体，不识大局，让他带信回去怕会误事，应该立即将其格杀。 完颜宗翰提出，杀了范大成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信却需要梅大人梅尚书送到卫州府去了。 梅执礼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连忙赔着笑说范大成直言不讳，颇有古人之风，确实是送信的最佳人选。 宗翰哈哈笑着说让梅大人代他写一封劝降的文书，随后宗翰就走了，连压惊的酒宴都没送来。 梅执礼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屈辱，但终是叹了口气，又咽下了这口不甘的恶气。 范大成挨了二十军棍，打得腿都瘸了，但他还真就是个让人佩服的人，硬是一点声都没发出来。因为在范大成看来，打他的是金军，他代表的便是大宋。若是发出声音，那就是在丢大宋的脸面。在为大宋朝保存尊严的思想作祟下，他硬是扛了过来。 完颜宗翰当然不是简单的人，只是短短的相处，他便已经看透了范大成这个人。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大义压住他。所以宗翰为了让范大成老老实实把信送到卫州，便告诉范大成说那封信是金国的国书，只有卫州的主将才有资格拆开。 范大成果然中计，一个人硬挺着走出了金营，随后几乎是用爬的方式一点点向卫州而去。若不是王彦暗中安排了人来接应，怕是范大成很可能会死在半路上。 回到卫州，范大成把信交到王镐的手中，这才知道竟是一封劝降信。范大成立即后悔万分，若是早知道，他在半路上就把信给撕掉了。 对于梅执礼这个卖国贼，范大成愤怒不已，坚持着要去汴梁告御状，揭露梅执礼卖国贼的真面目。王镐等人苦劝无果，只好派了人用马车拉着范大成，又安排了郎中一路随行。 范大成走了，去了汴梁。以他这种性子，又不知会在汴梁闯下多大祸来。 完颜宗翰没指望一封信就能劝降卫州，那封信只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想看看防守卫州之人，到底是稳重的老练派，还是容易冲动的少壮派。结果天赐军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当天夜里金军的后营便着了火，粮食到是没烧多少，马料却被烧掉了一半还多。 放火的是十几名天赐盟明军士卒，被金军的乱箭射死了几个，其余的都逃进了黑暗之中。 完颜宗翰大怒，第二天便陈兵卫州共城城下，随即开始了猛烈的攻击。 因为不是正牌的天赐军，除了少量的火药弹，几乎没什么火药武器，所以攻城战打得异常惨烈。 三天后宗翰有些吃不住劲了，伤亡有点大。 为了少死人，完颜宗翰命人把大宋使臣梅执礼送进了共城，目的是让梅执礼去劝降。梅执礼哆嗦着两条腿，几乎是被共城的士卒架着才来到太守府中。 梅执礼进了太守府，说了三句话，然后就被推出去给砍了，以卖国贼的名义。 这还不算，共城还射了封信给金军，说是金军擅杀宋国议和使臣，就是对大宋朝天威的大不敬，共城上下代表大宋朝廷，正式向金军宣战。 完颜宗翰眨巴了半天眼睛都没明白，这共城的守军到底是在干啥，这是在挑拨金军与宋国的关系吗？有意思吗？ 死了梅执礼，宗翰并不惊慌，反正宋国还会派新的议和使臣来的，说不定还会再送来三千石粮食过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打下共城，并获得共城里数不清的粮草。 接下来是更加惨烈的攻城战，这一打就是二十多天。 宗翰很生气，太原都轻而易举打下来了，为啥这小小的共城就这么难打呢？ 此时共城里也是一片狼藉，打得实在是太苦了，全城大多数青壮都上了城。若是完颜宗翰铁了心再打上一个月，共城怕是真要守不住了。 这天夜里，共城严密的防守终于出现了些许漏洞，一名潜伏在共城之中的金军细作逃了出去，将共城中的情况报给了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看着眼前的细作，觉得好像是在做梦。啥玩意儿？共城断粮，围城即可？ 西路军打共城是为啥呀，不就是为了数不清的粮食吗，咋会有共城断粮这种事情发生呢？ 细作被审核了祖宗十九代，又被严刑拷问，最后得出结论，这细作是真的，而且没有叛变。 宗翰彻底坐不住了，一边攻城，一边派出无数探马四处打探共城之前的消息。最后宗翰得出结论，共城之中确实没有粮食，自己被骗了。 又猛攻了五天，却依旧没能打下断粮的共城，完颜宗翰这才不甘地退走了。不走不行，再打下去金军也要断粮了。 放弃了攻打共城，不仅让王镐等人松了口气，就连完颜宗翰都感觉压力小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金国西路军一日百里，在怀州抢了个盆满钵满，随即又毫不费力了过了黄河，最终陈兵于汴梁城下。 看着巍峨的汴梁城，完颜宗翰忍不住长出口气，嘴里小声说道：“没有天赐军的仗，打起来真舒坦。” 第1049章 山上那一竖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完颜吴乞买的旨意送到了他的面前。天赐军在宁远建城，金国东部几乎全境陷落，命征宋东西两路大军速战速决。 完颜宗翰张着大嘴，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遇到天赐军。却原来，天赐军跑到自家的地盘上去了。 天赐军，居然在严州修筑了一座宁远城。 宗翰觉得这事也太不真实了，而完颜吴乞买同样觉得，真的有些像是在做梦啊…… 吴乞买看着宁远城巍峨的城墙，咋都想不明白，如此高耸的城墙，天赐军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修建成的。而且那城墙看起来全然不像石头的，连石砖之间的接缝都没有，总不会有天神在帮助天赐军。 此时的宁远城并没有真正完工，修完的也不过是用来防卫的城墙而已。城内许多地方仍在施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就好像城外团团围住宁远城三面城墙的金军不存在一样。 田十一此时就站在宁远城头的一个炮楼之上。哦，对了，金军觉得城墙上面那是小楼，或者叫塔楼，但田十一还是更习惯炮楼这称呼，就是听起来有点像小鬼子。 田十一向前走了一步，看着远处的完颜吴乞买，像老朋友一样对着吴乞买挥了挥手。 远处的完颜吴乞买瞬间眼热起来，直觉告诉他，向自己挥手那人一定是田十一，天赐盟的田十一，金国最大的敌人田十一。 做为天赐盟的盟主却以身为饵坐镇宁远城，这让完颜吴乞买有些意外，同时开始眼热。若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宁远城，活捉田十一，金国便能获得天赐盟的一切。大炮、火枪、火药包，庞大的海军，这一切只要捉住田十一便都能获得。 吴乞买知道，田十一这是在引诱金军攻城，但活捉田十一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这个当自己必须得上。毕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不同的，是伟大的，何况他还从未在天赐军手上吃过苦头。 随着金国皇帝一声令下，黑压压的金军开始攻城。 东西两侧的攻击完全是佯攻，派出的也只是奴兵而已，为的是让东西两侧的天赐军无法支援北城墙。 其实这种做法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宁远城的南面就是大海，海上停着数都数不清的海军舰队，可以不间断向宁远城输送武器、弹药、人员、物资。在整个天赐盟的支撑下，宁远城就算打上整整一年，都不会缺少任何补给。前提是，冬天除外。 这也正是田十一在城墙上向完颜吴乞买挥手的原因，他必须勾引着金军大举进攻，而且要让金军损失惨重。只有把金军打疼了，宁远城才能过一个安稳的冬天。 攻打北城的是实打实的金军，但却没有女真人，而是清一色的奚人。 奚人部族投了天赐盟，这让完颜吴乞买暴跳如雷，连带着金军中的奚人士卒也不再被信任。能够成为攻城的先锋，也算是吴乞买开恩了。若是换成阿骨打，怕是会直接将这些奚人士卒屠个一干二净。 北城负责主攻的将领正是拾得奴，奚人大王回离保的亲儿子。 拾得奴一双眼睛红红的。父亲自尽了，他们这些奚人勇士成了无家可归之人，而且还失了金人主子的信任。想要夺回从前的一切荣光，唯有打下宁远城，再杀回到奚人部族夺回族长之位。 可拾得奴看着高耸的城墙，同样一筹莫展。 毕竟战马不是坦克，开不到宁远城下。就算能开过去，也撞不破宁远的城墙。 奚人的骑兵不停在城下奔驰着，不断将箭矢抛箭向城头，可效果实在是太小了。 宁远城的城墙上修了好多炮楼，钢筋水泥的，原始的羽箭根本就射不进去。就连城墙上也设置了防箭的屏障，骑射功夫在宁远城面前，就像个笑话。 举着盾牌的奚人士卒推着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鹅车、井栏、塔楼、撞锤，可这些东西在宁远城面前，却显得那样的渺小。宁远城的城墙，实在是太高了。 木驴车里躲着一队又一队的士卒，裹着兽皮的攻城车被推着缓慢向前移动着。 数量最多的便是特制的加长型云梯了，这也是奚人士卒唯一能登上宁远城墙的指望。其余的军械，都太矮了。 奚人的弓箭手根本不敢靠得太低，因为城墙太高，没等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就成了火枪的靶子。也就只有骑兵敢快速在城下穿梭着，徒劳地向城墙上抛射着。但在成排的火枪射击下，松散的骑兵，依旧在成片地倒下去。 奚人的阵型很松散，这导致宁远城头的大炮响得稀稀拉拉。爆破弹太贵，舍不得随意浪费，所以大炮射出的都是原始的大铁球，目标也是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 后面的金军营寨里不断制造着新的器械，清一色的攻城车和云梯。至于其他的东西，坏了便坏了，反正也够不到宁远城的城头。 举着云梯和盾牌的奚人士卒伤亡惨重，因为他们不仅要承受正面的攻击，左右两侧也不断有火枪甚至弩箭射过来。甚至还有大炮从后面轰过来，称得上全方位、无死角、全覆盖。 拾得奴的两只眼睛越来越红，宁远城实在是太坑人了，因为它与普通的城池完全不同。普通的城池就是个四四方方的城墙，可这宁远城的城墙外面却修了那么多的马面墙，看起来有点像是山字。山字最长那一竖上，修了好几个炮楼在上面。 拾得奴觉得，应该先打这个山字最长那一竖，因为那一竖上的炮火太猛，不仅能够打击三个方面的奚人士卒，还把自家进攻的大军给分成了两股。 可问题是人家天赐军也知道哪里最容易挨打，所以那一竖上的火力最猛，防卫力量最强。 就在拾得奴想要倾尽全力攻打那一竖的时候，完颜吴乞买的旨义送了过来，告诉拾得奴用尽全力攻打城门。 第1050章 痛哭的女真兵 按吴乞买的说法，那一竖打下来也没有用，就算拆了也没有用，因为打下那一竖，依旧还得硬着头皮去啃城墙，还不如直接去打城门呢。 虽然有些心疼自家的奚人士卒，但是拾得奴还是听从了皇帝陛下的旨意。因为天赐军的炮火和枪声已经渐渐稀疏下来，这些都是用奚人的命换来的。 天赐军的大炮和火枪不能一直发射，因为会炸膛，这是金军唯一的可乘之机。好不容易熬到了时间，自然不能错过。可此时，天色却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拾得奴得了吴乞买的严令，所以下令，继续攻城。 黑夜中奚人士卒有些找不着北，但城上的大炮和火枪同样失了准头。攻城战便这样又打了一夜，此时的奚人士卒们都已经习惯看到战友的身体飞上天空了，这时第一架攻城车终于成功到达了城门前面。 同时，许多趁着夜色摸到城下的奚人开始了钻洞。 钻洞就是躲在牛皮和木板车的下面，用大斧、刀剑对着城墙猛劈，目的自然是把城墙凿穿。 钻洞是一项非常难的工程，若是遇到后世那些个黑心的开发商还好，只可惜此时的天赐军还没有偷工减料的恶习。何况天上不时有炮弹落下，被发现了还会有火药弹、火药包、轻油落在头上。 能在城墙下面钻洞的，几乎没几个能活着回去。而效果，实在是太差了，因为那是钢筋水泥，而不是大石头，更不是泥浆草灰糯米汤夯实的城墙砖。就算挖出个不大不小的坑来，停战的时候人家天赐军的工兵也能用篮子吊下来，轻轻松松给城墙打个补丁。 整整一夜的时间，拾得奴都已经记不清在那座城门前损失掉多少架攻城车了。后来干脆改成了四名骑着战马的骑兵，用绳子吊着原木头去撞击城门。 奚人士卒前仆后继，在那座城门前轮番上阵。一日一夜间，单单城门前面便死伤超过三千人。 一座城门前便死了那么多的人，此时到底战死了多少奚人士卒，就连拾得奴自己都已经不清楚了。 天色放亮，这时拾得奴才发现，自家的奚人士卒怕是已经死伤了三成，实在是没有再战之力了。 完颜吴乞买也知道奚人到了强弩之末，而一日夜的攻击同样获得了巨大的成效，绝不能在此时停下来。因为若是停了，天赐军的大炮和火枪就会像养足了精神的战士一样，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女真兵终于登场了，在天赐军的大炮和枪管打得通红的时候，彪悍的女真骑兵和步卒涌了出来，目标指向已经有些扭曲的城门。 女真兵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不论是攻城车还是原木头，但凡能冲到城门前的，就算手里有把斧子也会砍上几下子。 城上的炮火与子弹很稀疏，完颜吴乞买心中狂喜，立即派了更多的女真兵出去。 当城下的女真兵足有三四千的时候，宁远城的城墙上突然硝烟大作，大炮和火枪就像突然复活了一样，女真兵一片又一片地被炸飞，被射杀。 吴乞买目瞪口呆，天赐军居然耍诈，等着大队的女真兵靠近才一齐开火。 心中滴血的完颜吴乞买没有放弃，因为那座高大的城门就快要挺不住了。 女真兵依旧悍不畏死地冲向城门，又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半边城门终于歪了一歪。 完颜吴乞买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身周的女真兵一阵欢呼，前方的女真兵却轰的一下子向后溃逃。 小面积的溃败引起了大面积的溃逃，吴乞买气得目眦尽裂。胜利就在眼前，这些个不顶用的废物怎么就败了呢？ 就在这时，完颜吴乞买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逃回来的女真兵在哭，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 自家这些勇士都是身经百战的，就算战死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又怎么会哭呢？ 叫过来几个勇士一问，完颜吴乞买不住地开始挖耳朵。他们说啥，没有城门？城门都歪向一边了，怎么就没有城门呢？ 听了好半天吴乞买才听明白，那座豪华高耸的城门，是假的。城门的后面是城墙，所以才会有“没有城门”这说法。 吴乞买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麾下勇士们的说辞，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田十一在城墙上修那么好看的城门干什么，当装饰品吗？ 好一番眺望，可是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于是最精锐的探马被派了出去，他们纵马奔驰于宁远城下，与炮弹和子弹赛跑，只为了看清那座城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在损失了七十多名精锐探马之后，吴乞买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确实没有城门。那座豪华的厚重城门之后，还是城墙。 完颜吴乞买瞬间抓狂。田十一到底咋想的？这天赐军都是一群变态吗？城墙上面修假城门，难道他们就不用出城吗？ 被气得嗷嗷乱叫的完颜吴乞买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随即冷冷瞪着刚刚出现在城头炮楼上的田十一。 这田十一实在是太卑鄙了，竟然在北城修了座假城门让金军攻打，实在是太笋了。 田十一见完颜吴乞买没有被气到吐血，不禁有些遗憾，随即又有些欣慰。没吐血就不会死，四个皇帝的麻将局，看来还是有希望的。 金军收兵了，完颜吴乞买开始清点伤亡。奚人士卒一日一夜死伤超过了一万五千，本族的女真兵死伤也超过了三千，这还不算攻打东西两侧城墙的奴兵。这才是第二天啊，不到两天就死了这么多人，这仗还怎么打啊。 吴乞买下令修整一天，又与手下的文武大臣们开了很长时间的会，最后大家统一认为，宁远城至少有一座城门是真的。所以，还得打。 接下来的攻城战到底是主攻东城还是主攻西城，金军之中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最后完颜吴乞买拍桌子决定，两座城门一起攻。东侧城墙由完颜讹里朵领兵攻打，西侧城墙由完颜蒲察主攻。 第1051章 天赐军的怪兽 至于北面，想来想去还是得打，但以骚扰为主。拾得奴再次接受了这一光荣使命，带着奚人士卒，以云梯为器械，不间断骚扰宁远城的北面城墙。 这一次金军终于学乖了，攻城的队伍一直是稀稀拉拉，而且是以奴兵为主。但却采用了日战夜战不间断的方式。好在金军都是以渔猎为生的，从小吃鱼又吃肉。若是由宋人组成的军队，整天吃碳水长大的他们，十个里九个有夜盲症，看路都看不清，又何谈攻城了。 攻城的人少，攻击的烈度自然就会低。这种拖拖拉拉的样子，肯定是打不下宁远城的，完颜吴乞买再一次开始上火，嘴上也不断地冒出一个又一个火泡。 当天夜里，东西两面城墙的攻势突然猛烈起来，成片成片的金军和奴兵混杂在一起，疯狂地撞击着东西两个方向的城门。 午夜时分，东城的金军突然大乱起来，喊杀声连北城的拾得奴都听到了。 完颜吴乞买也不知东城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派了援军去支援，结果却有探马回报，说是有一支天赐军骑兵从东边杀了过来。 为了不被破坏攻城之战，也为了能大量杀伤天赐军，完颜吴乞买在东边布置了陷阱，就是为了阻挡天赐军，没想到真有不怕死的敢往里钻。 与完颜吴乞买的惊讶比起来，正在攻打宁远东城的完颜讹里朵却满心喜悦。 宁远城实在太特么难打了，没想到却有天赐军从东边送上门来，刚好可以把这伙不怕死的天赐军杀光，发泄一下多日来心底压抑的怒气。 告诉副将继续领兵强攻宁远东城墙，完颜讹里朵带了亲卫便向东面赶去。金军在东面布置了口袋阵，就等着天赐军来送死呢，如此好的机会，讹里朵打算亲自指挥，将这伙不要命的天赐军斩杀干净，狠狠发泄一番。 讹里朵刚刚跑出不到三里，不曾想那伙天赐军骑兵竟然已经杀穿了口袋阵，直奔他冲杀过来。 三王子讹里朵殿下当即吓了一跳，天赐军的骑兵竟然生猛如厮？ 若论骑兵野战这一块，金军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是什么样的骑兵才能杀穿近万金军布置的口袋阵呢？ 就在讹里朵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大片“敌人”的身影就已经跃入眼帘了。 只是看了一眼，完颜讹里朵就吓得连喘气都忘了。难怪能杀穿近万金军布置的口袋阵，那根本就不是天赐军好嘛。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比猪大了不知多少倍的耳朵，光秃秃巨大的脑袋前面长长又软乎乎的一条东西正在甩动着。四条腿粗的像柱子，体形大的像城门，估计一脚就能踩死一匹烈马。 幸好那些怪物即便跑起来速度也不快，要不然怕是十万铁骑也不够那些个怪物践踏和冲撞的。 下一刻完颜讹里朵才看清，原来那些怪物是被驱赶着的，而驱赶怪物的，正是天赐军。 大群怪物的后面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大红的战袍像一团火一样奔驰在战场之上。在那名女将领的带领下，近千手拿大铁棒的天赐军骑兵一边驱赶着怪物，一边用手中的大铁棒射出火光，啪啪乱响。 一瞬间完颜讹里朵的眼睛便红了起来，不用问也知道，那大红战袍的女将就是天赐军的梁红玉。那可是梁红玉啊，是田十一的心尖儿尖儿啊。只要抓了梁红玉，那不是向田十一要什么他就得给什么，宁远城更是不在话下啊。 跑起来令大地乱颤的怪物很可怕，但速度却是硬伤。布下口袋阵的一万金军也只是被冲散了而已，此时在号角的不停催促下，正向完颜讹里朵的方向汇集过来。就算拦不住那些横冲直撞的怪物，但只要从两翼和后方围住那一千来个天赐军，梁红玉就算是手到擒来了。 为了活捉梁红玉，完颜讹里朵完全顾不得怪物的可怕，立即下令让麾下骑兵迎着那群怪物冲了上去。同时号旗与号角齐用，命令口袋阵的一万金军合围天赐军。无论如何，讹里朵今日都不会放任梁红玉从手心里逃掉的。 梁红玉此时也是心中焦灼，她本以为凭借李朝给的这些个大象能轻易突破金军的包围，却忘了大象在撞破敌阵的同时，也使得天赐军失去了速度。 眼见着金军一片又一片围上来，蝗虫一样的箭矢将那些大象都快射成刺猬了。梁红玉心中暗暗后悔，知道自己的任性很可能会断送这一千骑铁的性命。 后悔是后悔，但心中对田无赖的担忧却同样要命。据昨日捉到的金军探马交代，宁远城的城门已经被撞歪了，几十万的金军若是涌进城中，田十一肯定会有危险啊。 那一刻梁红玉的心突然乱了，慌了。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田十一对她是那么那么的重要。若世上没了田十一，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黑白的，自己的人生将变得一片灰暗。原来，自己是那么在乎他。 心慌意乱的梁红玉当即就要带兵杀回宁远去，无论如何都要把田十一救出来，就算自己死了都没关系。 王小草当然不同意，偏偏却又拦不住这位小姑奶奶，无奈只好派出快马找王进取和林冲帮忙。 王进取和林冲驻扎在不同的地方，一前一后赶了过来，但梁红玉竟是已经带着仅有的一千骑铁杀奔宁远城了。 田十一经常说梁红玉既是悍将又是福将，这话简直是真理。 在完颜讹里朵的军令下，金军将冲在前方的大象当成了最大的敌人，无数箭雨泼洒向可怜的大象们，这才免了千名骑铁伤亡惨重。 此时的完颜讹里朵有些投鼠忌器，活的梁红玉可以威胁田十一，可以索要一切天赐盟拥有的东西，但死的梁红玉却只能换来田十一的怒火和天赐军的报复。所以梁红玉不能死，必须捉活的。 也正是基于这种心理，讹里朵一边调集骑兵想要将一千骑铁围起来，一边下令射杀那些大象，以便将一千骑铁截停下来。 第1052章 没准头的手枪 大象的皮再厚也抵挡不了数不清的雕翎箭，一头又一头大象哀鸣着倒了下去，一千骑铁的马速却始终没有提起来，眼看着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讹里朵正高兴着，东边却又有三千骑铁杀了过来，噼啪乱响的三眼铳立即让围攻梁红玉的金兵大乱起来。领头战将手中一杆长枪，几无一合之敌，但凡靠近那名天赐军将领的金军纷纷被刺于马上。在这危急的时候，林冲终于赶到了。 完颜讹里朵有些羞恼，怎奈林冲麾下的骑铁是奔驰而来的，占足了速度上的优势，一时半会根本就挡不住。 眼看着梁红玉就要被救出去了，完颜吴乞买派出的援军却终于到了，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骑兵，就连完颜讹里朵都分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 支援的金军与救援的骑兵转眼间便撞在一起，随即便是一片滔天血雨。向来自认老子天下第一的金军铁骑，终于见识了骑铁的厉害。 这些名为骑铁的天赐军骑兵不仅盔甲齐全，而且防御力远高于金军的铠甲。远距离对射时兴许金国还能挡一档，高速冲撞却将骑铁的优势显露无疑。 金军骑兵与人对冲那是要换长枪的，毕竟强弓那东西靠得近了，还不如一截粗树枝好用。而骑铁的特制三眼铳既可以当火枪，又可以当铁棒。 金军骑兵端着长枪与骑铁相撞前那一刻，却被三眼铳射出的弹丸打翻了一片又一片。等到两军好不容易撞到一起，骑铁又把三眼铳轮圆了当棒子用。若是距离三两匹马的距离，三眼铳却能更加精准地将金军射下马来，实在是有点欺负人。 两支骑兵撞在一起高下立判，在一马当先的林冲带领下，骑铁像一杆长枪一样刺进了金军的冲锋队伍之中。 远远望着的讹里朵满脸惊愕，咱大金无敌于天下的铁骑，啥时候这么不经打了。那些真的是天赐军的骑兵吗，怎么可能比咱女真勇士还彪悍啊？ 林冲带着三千骑铁占尽上风，但被围住的梁红玉却更加岌岌可危了。三千骑铁与金军援军杀到一起，自然就没有人来救援梁红玉那一千人了。 虽然梁红玉带着一千骑铁左冲右突，但却依旧处于劣势。一来骑铁始终没有获得速度优势，二来金军实在是太多，时间一长铁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完颜讹里朵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不去看即将战败的自家铁骑，眼前最紧要的是活捉梁红玉。 只要将梁红玉捉住，就算让那些拿铁棒的天赐军骑兵下马投降都有可能。 在讹里朵的指挥下，近万金军骑兵一步一步压缩着一千骑铁的活动空间，一千骑铁的战马此时已经跑不起来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便是一万人对一千人的群殴。 马蹄声再次传来，嘹亮的天赐军军号声传入耳中，一千骑铁立即欢呼起来，竟然以梁红玉为锋齿，匪夷所思地奔驰起来，直奔讹里朵的将旗。 这时完颜讹里朵也懵了，咋就又来天赐军了呢，而且那军号声听着似远又近，像是在前又像是在后，到底是哪边呀！ 下一刻讹里朵就明白了，两边都有。 东边是王进取带着五千骑铁，急火火跑来营救准十一嫂。西边竟然是宁远城里的天赐军杀出来了，马上就要杀到讹里朵背后了。 可气东城攻城的那些金军，不仅城没打下来，竟然还被反攻出城门的天赐军给杀散了，实在是太特么丢人了。 讹里朵腹背受敌，不禁也惊慌起来。就在这时他却猛然发现，刚刚被他忽视的梁红玉，竟然已经杀到距他仅有一箭之地的距离了。 梁红玉惯会射箭，有左右开弓之能。 完颜讹里朵远远看到梁红玉弯弓搭箭，连忙将身形向后一仰，一支天赐军特制的狭长雕翎箭“唰”的一下，当即将他头盔上的红缨给射落了。 讹里朵吓得满头大汗，一起身却见梁红玉已经更近了，似乎连对方冰冷的眸子都能看清了。 按理说讹里朵也是久经战阵的猛将，但此时到处都是噼啪乱响的三眼铳在发射，金军骑兵被打得到处乱跑，明显已经是战败的结局了。讹里朵不敢继续缠斗，一拨马头就想战略性后退。 本来讹里朵还在担心梁红玉在后面放暗箭，回头一看却又把心放了下来。 梁红玉确实在摸箭筒，但是却什么也没摸出来。梁红玉的箭筒，已经空了。 此时梁红玉距离讹里朵仅有十几匹战马的距离，但讹里朵的战马已经跑得两耳生风。以讹里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本事，梁红玉根本不可能追上讹里朵的战马。 到处都是溃散的金军，讹里朵已经不奢望能够活捉梁红玉了。既然不能活捉，将其一箭射死也是好的。天赐军杀了那么多金军和女真人，若是一箭射死梁红玉，姓田的一定会很痛苦，很心疼。 讹里朵一边快马奔驰，一边摘下强弓抽了枝长箭出来。以他的本事，只需在马上回身射出这一箭，就算百步外的铜钱也能射中。 在战马上猛地一个转身，讹里机熟练地拉开强弓，却意外发现梁红玉距他仅剩五六匹战马的距离了。那姓梁的女人，竟然骑了匹罕见的宝马良驹。 只是略一走神，讹里朵突然发现，梁红玉手上举了个小铁管子。那铁管子上冒出一股青烟，随即便感觉脸上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着从马上摔了下去。强弓上的那支长箭却“嗖”的一下钻向长空，眨眼便踪迹全无。 完颜讹里朵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着，等到梁红玉勒住战马的时候，讹里朵已经死透了。 梁红玉心中也在后怕。田无赖早就说过，这东西叫手枪，还只是样品，根本没什么准头，只能当玩具。与天赐军大批量装备的火枪不同，这手枪采用了遂发技术，也就是遂发枪。只不过天赐盟遂发枪的技术还不成熟，制造起来极其费力，一共也只造了三枝出来。 刚刚梁红玉也是气得急了，这才抽出手枪准备放上一枪发泄一下怒火，没成想歪打正着，不仅一枪干掉了完颜讹里朵，还救了自己一条命。 第1053章 梁红玉下跪 要不咋说梁红玉是福将呢，半分准头都没有的样品手枪都能一枪命中，这运气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 此时东城外的战场比一锅粥可乱多了，到处都是厮杀的天赐军和金军。天赐军占据着很明显的优势，若是一直打下去，金军一定会损失惨重。但正杀得过瘾的天赐军，却听到了收兵的军号声。 虽然有些不舍，但所有的天赐军都开始向战友聚拢，随即有序向宁远城缓缓撤退。 金军压力骤减，同样向北面退去。天赐军的优势太明显了，再打下去怕是会全军覆没。再说了，主将完颜讹里朵的将旗都倒了，这便说明已经战败了，不跑还能咋地。 宁远城里杀出的天赐军，连带着梁红玉、王进取、林冲带来的骑铁，快速穿过城门，进了宁远城。随后宁远城豪华的东城门“轰隆”一声关闭起来。 不及半刻，北面果然又有大队的金军骑兵赶来支援，无奈也只能望城兴叹。 天赐军进了城，立即按照军令去休息。救治伤兵的医疗队不断在队伍中穿梭着，救治着受伤的战士们。 田十一此时站在内城门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嘴里小声嘀咕着：“真正的领袖要拥有临危不乱的能力。”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出他心里的紧张情绪。 一身血污的梁红玉在王进的指引下，来到田十一面前。就在田十一皱起眉头想要狠狠训斥的时候，梁红玉突然身子一软，直接扑进了田无赖的怀里。 梁红玉死死抓着田十一胸前的袍子，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摸向田十一的脸，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好怕，我怕还没睡了你，你就死了。” 田十一顿感无语，梁红玉却继续说道：“好在，我赶上了。今晚，你就从了我！” 虽然田十一早已不是稚嫩的小男生，却仍是被梁小妞说得脸色发红。这梁小妞，到底是啥时候学坏的啊！ 见田十一不再生气了，早已力竭的梁红玉“呵”的笑了一声，随即整个人扑进田十一怀里，晕了过去。 田十一吓了一跳，连忙大叫找医务兵，找艾玛。结果旁边有急救的医生赶过来，发现梁红玉将军，只是睡着了。 宁远城里田十一被吓了个半死，金国王帐里的完颜吴乞买却被气了个半死。 从皮被河一系列战事直到今天，这还是金军铁骑与天赐盟骑兵第一次对决，没想到金军会败得如何凄惨。当听说完颜讹里朵战死的消息时，吴乞买更是被憋得半个晚上都没说出话来。 两支骑兵的正面对决啊，而且人数上还是金军占了上风的，怎么就败得这么惨烈呢？ 想当年，金军三千七百人在出河店击溃了十万辽军。在护步达冈金军凭借两万人就打败了辽国七十万人。更是创下了半柱香时间攻陷辽国上京城的奇迹。放到天赐军的身上，怎么就不灵了呢？难不成天赐军真的是金国的克星不成？ 完颜吴乞买长叹一声，觉得这仗实在是没法打了。可是转念又一想，不打不行啊。这次不同以往，这一次不是进攻别的国家，说不打就不打了。这一次他们金军是在保家卫国，天赐军才是侵略者啊，必须得打下去啊。 长吁短叹了好几个时辰，完颜吴乞买无奈咬牙站了起来。这仗，还得打。虽然败得挺憋屈，好在已经知道宁远城的东城门是真的，终于可以确定主攻的方向了。 吴乞买长吁短叹，宁远城里却是另一番情形。 梁红玉虽然没有立即实现睡了田无赖的愿望，却也美美睡了一觉。在睡梦中，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艾玛都帮其处理好了，唯有胳膊上的一处伤口没有缝合，只是止了血。因为伤口有点长，需要缝针，害怕把梁小妞给疼醒过来。 一觉醒来，梁红玉美美地吃了一顿田无赖亲手烧的红烧肉，随即便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艾玛。 艾玛又好气又好笑，知道梁小妞是担心胳膊上落下疤痕，所以便调侃道：“别装可怜了，给你缝个好看点的疤。” 梁红玉更加委屈起来。光溜溜的胳膊他还没看过没摸过呀，这就要留下疤痕了。将来要是生了孩子，不会胳膊上也有道疤痕！ 另一边的王教头正在尽着师父的责任，苦劝十一哥今晚就和他的好徒弟同榻共枕。 “她不嫁没关系呀，咱先把饭煮熟了不就行了吗？”王进如是说。 见十一哥鄙视地看了自己一眼，王进仍是不肯放弃，继续说道：“这年头既能陪睡，又能陪练武，又能陪斗嘴，关键时刻还能当保镖的女子可不多。十一哥你就真舍得不要？” “咳咳！”门外的梁小妞咳了两声，随即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王进见自己的话被徒儿听了去，不禁老脸通红。只是这心中打定的主意，却是仍就没有打消。他今天一定要给徒儿做主，先逼着十一哥把饭煮了再说。 今日的梁红玉有些怪，竟是对着师父挤眉弄眼的。 王进张着嘴奇怪地望着徒儿。梁红玉无奈，只好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把脖子向一侧轻轻摆着。 王教头脸色大变，连忙问道：“徒儿你怎么了，到底是伤了眼睛还是伤了脖子？” 梁红玉瞬间泄气，被他师父的蠢劲儿彻底打败了。 已经憋不住笑的田十一捂着肚子说道：“你徒弟让你出去，哈哈哈……” 王进老脸再红，看了看十一哥，又看了看徒弟梁红玉，觉得这些个年轻人太不懂得尊老爱幼，随即摇着头离开了。 见一千瓦的老灯泡师父终于出去了，梁小妞便开始清嗓子。清了十几次，眼见着田无赖把茶壶都送过来了，这才红着脸一撩袍子跪了下来。 梁红玉往地上一跪，田十一当即吓了一跳。这小妞除了她爹，从来没给任何人下过跪。今天突然弄出这阵仗来，莫非是又想要离开天赐盟去闯荡江湖了？ 第1054章 玉林路的小酒馆 这时梁红玉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却仍是从袖子里取了个小盒子出来，随即又从怀里掏了支被压扁了的菊花。 “啪”的一声，小盒子被打开，梁小妞举着花和盒子递到田无赖面前，变声变调地说道：“嫁……嫁给我！” “嘎！” 田十一立即被噎住了。 费了好大力气田十一才将目光投向那小盒子，发现里面装的果然是平道仁牌求婚戒指。 田十一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想过，会有女孩子跪在自己面前举着鲜花和戒指，并向自己求婚。这是在做梦吗？ 梁红玉见田无赖没有反应，不禁生起气来，咬着牙说道：“你敢说一句不嫁试试？” 田十一懵懵懂懂委委屈屈伸出手来，梁小妞立即喜笑颜开，跳起来把戒指戴在了田十一的无名指上。 抓着田无赖的手放到自己面前看了又看，梁小妞这才说道：“我说过，我梁红玉要嫁的人，只能有我一个娘子，这一点绝对不会变。既然你已经有了娘子，没办法，我便只好娶你做我的娘子了。” 田十一恍然大悟，随即哭笑不得，却依旧学着女人的样子蹲了个万福，叫了声“相公”。 听田无赖叫了声相公，梁小妞一颗心瞬间绽放出无数朵鲜艳的花儿来，随即却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猛地投进“娘子”的怀抱里。 哭了好久，梁红玉抬起头来，双手捧着田十一的脸，心中却又悲伤起来。 这张脸真的好好看啊，只是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憔悴呢？还记得初见他之时，是那般的阳光明媚，那样的气人。那时候的他多好啊，怎么会变得这样可怜呢？都是那些该死的金人，还有宋国的那些个混蛋士大夫，一定要把他们都杀光。只有该杀的人都杀完了，我的男人才会快乐起来！ 一见梁红玉脸上变换的表情，田十一立即明白她在想什么了。开玩笑，她现在是自己的女人了，怎么可能允许她再去冲锋陷阵。 见了田十一的表情，梁红玉同样明白这无赖的想法。 心里略一挣扎，梁小妞突然抓住田无赖的手说道：“还我，我后悔了，不想娶你了。” “做梦！”田十一梗着脖子说道：“戒指都给我戴上了你还想反悔，那让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梁小妞刚想要动手去抢，却发现腰肢已经被田无赖给掐住了。 听窗根儿的王教头听到徒儿惊叫，连忙一溜烟儿逃掉了，并告诫所有的王牌军战士不得靠近。 饶是梁红玉武艺高强，此时也只有惊叫的份。此处省略十万字…… …… 日出东方，朝阳万里。金军终于鼓起勇气，雄赳赳气昂昂来到东城外，准备强攻那座能够进出的真城门，打跑可恶的侵略者。 全军列好军阵，还没有开始进攻，刚刚被吴乞买委任为主将的完颜蒲察突然发现了异常。为何今日的宁远城上挂满了红布，大白天还挂着大红的灯笼，还有大红花，这又是为个啥？ 下令派出探马打探，很快便有一名精锐探马自告奋勇。 那探马也不知是太过聪明还是太蠢，竟是骑马直接冲到宁远城下，质问天赐军在搞什么鬼。 将旗下的完颜蒲察当然听不到探马与天赐军的对话，只是见探马跑到宁远城下说了几句话，然后城上便吊了什么东西下来。再然后，那探马就下了马，去城墙下面取了东西，又跳上战马狂奔回来。 探马来到将旗不远处，灵巧地从马上跳了下来，捧着一个缠了红绸子的柳条筐来到完颜蒲察面前，单膝跪地把那柳条筐往前一递。 完颜蒲察莫名其妙，问那探马到底是怎么回事。探马如实禀报，说今日是天赐盟主下嫁女将军梁红玉的日子，这筐里面装的是天赐军给的喜糖。 完颜蒲察张着嘴眨巴着眼睛，向那探马追问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啥叫天赐盟主下嫁女将军梁红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咋就听不明白呢？ 此时那名看不出眉眼高低的探马，竟是又将柳条筐向前递了递，说这喜粮是真的，没有下毒，刚刚回来时他已经吃了一颗了。 完颜蒲察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探马和姓田的一样，一定是有病。 当将军的每逢生气就想杀人，完颜蒲察随手就夺了身边亲卫的一杆长矛掷了出去，正中那探马的胸口。探马挣扎了几下便死透了，喜糖洒了一地。 这时宁远城头的特制大喇叭突然喊起话来，只听一名声音洪亮的天赐军叫道：“完颜蒲察斩杀女真人首级一颗，赏钱五十贯，着立即上前领赏。” 完颜蒲察当即被气得差点吐血，这天赐军果然都是气人精转世，看我不攻破宁远城，将这些气人精通通杀个干净。 金军再一次对着宁远城东门开始了猛攻，是真正的猛攻，不惜一切代价的那种。而西城与北城依旧打得缠缠绵绵，明显没有放弃爬上云梯翻过城墙的打算。 完颜吴乞买最近身体不太好，几乎每一天都会心痛。是真的心在痛，而不是那个心痛。至于心痛的原因，则是因为金军士卒损伤的太严重，因为心痛而导致了心痛。若田十一能假扮郎中去一趟金军营寨一定会下一个确切的诊断，心绞痛。 外面的皇帝在心痛，城里的盟主却带着他的相公梁红玉每日里过得滋润。两个人每日都要去玉林路的小酒馆吃点小食，再浅饮几杯清酒。 前世田十一很爱听一首歌，也去过那个城市，但却发现玉林路只是个统称，小酒馆也搞不清是哪一家。当初的郁闷经历这才造就了宁远城中的玉林路，还有挂了块“小酒馆”匾额的小酒馆。 城墙上的大炮总是在怒吼着，这导致每一个人都有些焦虑，尤其是梁红玉。不能上战场杀金人，这对梁红玉来说是超级不快乐的事情。虽是同娘子田十一商讨了多次，却依旧没能达成上阵杀敌的愿望。 第1055章 东门大火 田十一很开通，向来认为爱一个人就应该去成就那个人，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但却有一个前提，太危险的事不行。 就这样，梁红玉每天陪着田十一，看完了月亮看太阳，看完了日出看日落。 这种生活田十一也有些不适应，因为城墙上在打仗，他作为天赐盟的盟主却无事可做，实在有些不像话。可此时的天赐盟分工已经非常明确了，大家都在各司其职，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预案有条不紊地完成着，田盟主竟是连一丁点发出指令的机会都没有。 完颜蒲察实在是比完颜讹里朵要高明，因为他懂得用火攻。 火烧不着钢筋混凝土，但却能烧毁木头造的城门。虽然巨大的城门上刷了桐油，但防火能力毕竟太差，在金军疯狂攻城的第二天中午，那座巨大的城门便彻底燃烧起来。 所有的金军都振臂高呼，大队的骑兵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只等着木头城门烧毁倒塌，再等到火势渐弱的时候，便驱马杀进宁远城内，将整座城池屠成白地。 眼见着城门倒了下去，金军再次振臂欢呼，焦躁的战马用蹄子刨着地，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跃马宁远城了。 金军们便那样心情激动的等待着，城门板越烧越小，最后化为灰烬，可那火势却丝毫不见减弱。骑兵们在战马上坐得屁股都快麻了，大火依旧熊熊燃烧着。 完颜蒲察看火光看得眼睛都花了，无奈只得派出精锐探马去看看怎么回事，这火咋就烧不完呢。 很快便有侥幸活下来的探马回报，天赐军正在不停地往火堆里填柴火，所以大火才能常烧不熄。 完颜蒲察觉得有东西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可能是口痰，更可能是血块。 天赐军竟然在往城门的大火里填柴，难怪大火无论如何都不熄，他们是不是以为这是在烧菜啊。 完颜蒲察很想提醒天赐军一声，真的不能再烧了，再烧饭就烧糊了。 城下的金军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城门洞的大火，不知有没有后悔没带只羊腿过来。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就在完颜蒲察心中犹豫，是否要这样一直等下去，还是等下去，还是等下去的时候，城门处的大火居然随着天色一齐暗淡下去。 完颜蒲察一时间又喜又疑，喜的是火熄了便可以杀进城去了，疑的是害怕这是天赐军的阴谋。 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小，完颜蒲察又下不了决心，一名叫做留乌蠢的金军小将突然进言。 小将留乌蠢言说，为了烧毁这城门，死伤的勇士已经超过一万人了，若是任由天赐军修缮城门，那一万名勇士岂不是白死了。 完颜蒲察踌躇了一会儿，觉得这话确实挺在理的。今日若是不冲杀一次，下次烧毁城门之时难道还不进城吗？如眼下这般前怕狼后怕虎的，这仗就永远也打不完了，不如少派些勇士进城探探虚实。 天色真的已经暗了，远处的城墙看起来影影绰绰的，完颜蒲察终于下了决心。 金军再次举着云梯开始佯攻，三百金军骑兵借机冲进了宁远城的城门洞，看起来就好像被巨兽一口吞掉了一样。 城墙另一面突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火枪声，随即三骑金军狼狈地逃了出来。 仅仅不到三十息的时间，火枪声便停歇下来，这说明进城的骑兵已经被屠杀殆尽了。 完颜蒲察连忙向逃出来的骑兵追问城墙后的情形，结果却得知，城门洞的里面是一座瓮城。 完颜蒲察满脸精彩，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宁远城居然还修了瓮城。当初的辽国也仅仅是雄伟的上京城才修建了翁城，这小小的宁远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而且，瓮城这东西不都是修在城门外面的吗，天赐军的瓮城为啥修在城门里面啊。 瓮城这东西实在太可恨了，因为进入瓮城的金军会受到四个方向的打击，四面城墙上的火枪齐射，进去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啊。 一瞬间完颜蒲察心灰意冷，打破外城墙上的城门就折损了上万的士卒，在瓮城那种被四面打击的狭小空间里，就算有十万人也不够杀啊。 若说好消息也有，瓮城太小，不能用大炮轰，只能用火枪和火药弹。若是能说服天赐军不使用火枪和火药弹，这仗就还有打下去的希望。否则的话，那就要用人命把天赐军的火药消耗干净才可能有希望了。 人家有瓮城，还有四面城墙上的火枪队，再怎么打都没用了。完颜蒲察垂头丧气下令收兵回营，他本人却耷拉着脑袋，去皇帝吴乞买那里领骂去了。 没人知道完颜蒲察是否挨了骂，反正东西两面金军的攻势都停了下来。东面有瓮城，估计西面的城门就算不是假的，肯定也得有，天赐军实在是太笋了。就不能好好打仗吗，为啥会有这么多幺蛾子啊。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北面的城门是假的，但奚人士卒却一直没有停止攻城。每日从天亮开始，奚人士卒便举着云梯不要命一样往城墙上冲，待到日落再收兵回营。 许是拾得奴和奚人士卒的勇敢感动了完颜吴乞买，金国竟是派了一万奴兵交由拾得奴调遣。这样一来，北城墙每天便更加的热闹了。 东西两面城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唯有北面城墙每日里都喊杀声震天，看起来格外诡异。 更诡异的是，也不知田十一是咋想的，宁远城东边被烧毁的那座巨大城门，竟是一直也没有修缮，城门洞就像一张怪物的大嘴在那里张着，似乎在等着金军来喂食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很慢，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昨天夜里完颜吴乞买收到告急文书，说是有数不清的草原人侵入金国境内，正在肆无忌惮的打草谷，已经有三州之地失陷于草原人之手了。 完颜吴乞买心情恶劣，却不成想，今日的天气竟也恶劣起来。 第1056章 完颜活女的胜利 心情恶劣遇上了天气恶劣，没想到本来愤懑的心绪转眼间便畅快淋漓。 完颜吴乞买看着乌云滚滚的天际，突然畅快地大笑起来。 “上天助我，上天助我。”吴乞买仰头望天，不住咆哮着。 眼看着大金国的皇帝陛下笑得都快缺氧了，一张灿烂的脸却又突然冰冷下来，随即满是戾气。 吴乞买看着围拢过来的各军将官大声道：“准备了如许长时间，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诛杀田贼就在今日。” 威风凛凛地一挥手，金军众将抱拳领命，各自回去准备出兵。 完颜吴乞买忍不住心中的狂喜，再次大笑起来，随即却又脸上变色，连忙对身边亲卫说道：“快去传令，要活的。务必要活捉田十一，要活的……” 一大群亲卫惶急地去传达皇帝的旨意，吴乞买却朝着东方跪了下去，一个头结结实实磕到地上。 “上天护佑我大金，祖宗护佑我大金，天神腾格里护佑我大金……”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黄龙府的城头上正有一金盔金甲的金将，手举钢刀指着苍天，正大骂天神腾格里，理由是阿骨打陛下还没有来救援，一定是腾格里在阻挠。 骂得够了，完颜活女一步一步走下城墙，满脸的冷峻。 活女面前是黄龙府仅存的三千七百名女真勇士，与当年出河店一战时的人数相同。 每一个女真兵的眼睛都血红血红的。这些女真兵刚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乃至城中所有的女真人。 今日，是这些女真兵出战的日子，也是他们死的日子。 天赐军的善战让这些女真兵失了战胜的信心，但却还保留着战死的勇气。 为了不让族人们被天赐军所辱，所以完颜活女与这些女真兵一共商定，亲手杀死所有的家人和族人，让他们死得痛快一些，有尊严一些，死得像个女真人一样。 “出城！”完颜活女大声叫道，随即便上了战马。 三千七百女真兵随着完颜活女一同上马，许久未曾打开的城门“吱吱嘎嘎”打了开来。 完颜活女拨转马头，面对着仅存的女真兵，突然举起钢刀叫道：“今天，是我们战死的日子！” 三千七百女真兵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一同喝道：“战死……战死……战死……” 三千七百人便跟在完颜活女的马后涌出城门，随即发起了一次必死的冲锋。 稀稀拉拉的雨点开始滴落，若是能等一会儿再冲锋的话，天赐军的火药武器一定会受限严重一些。但完颜活女没有等，所有的女真兵也没有等，他们就那样直直对着皮岛军的偏厢车阵冲了过去。 天赐军的大炮越猛烈，进攻就要越激烈，只有一口气冲进天赐军的车阵之中，才能肆意砍杀那些躲在车厢后面的天赐军。 这话是完颜活女说的，三千七百女真兵深以为然。所以他们激烈地进攻着，顶着最猛烈的炮火。 在散弹炮和火枪齐射面前，女真兵损失了一半的骑兵仍是没能冲进偏厢车阵之中。 “轰”的一声，大雨倾盆一般泼洒向大地。天赐军的火枪立即哑火，火药轻油完全没了作用，只有偏厢车里面的散弹炮仍在怒吼着，似是与天雷在争宠。 黄龙府的女真兵第一次冲进了皮岛军的偏厢车阵，也是最后一次。 女真兵的箭矢同样失了力道，冲进车阵的女真兵与天赐军被大雨带回到最原始的厮杀规则里。鲜血与断肢在黑压压的天空下同雨水一齐飞舞着，喊杀声盖过了不断砸向大地的惊雷。 生死存亡之际的完颜活女很清醒，但却很倒霉，同时也很幸运。 他一直是冲在最前面的，可是天赐军的第一轮火枪齐射便打死了他的战马。倒在地上的活女发现，自己的腿被战马压在了下面，真的很倒霉。三千七百骑兵从完颜活女的身边驰骋而过，却没有一只马蹄子踩在他的身上，确实很幸运。 倒霉也罢，幸运也好，当完颜活女瘸着脚向偏厢车阵走出百余步的时候，所有的女真兵便已经被杀干净了。 皮岛军中的骑兵携着杀光三千七百女真兵的戾气冲杀过来，大队的骑兵只有一个目标，完颜活女。 完颜活女环视一周，发现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整座黄龙府，如今也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 深吸了口气，完颜活女缓缓拔出腰间的钢刀，双手牢牢握住，突然大声喝道：“我在，黄龙府就在。” 一个人对抗一整支装备精良的骑兵，结局早已注定。 完颜活女没能砍死任何一名天赐军，但李能打看着完颜活女的尸身却轻声说道：“他赢了，在他拔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赢了。” 这时有天赐军战士前来禀报，说是完颜娄室死了。 娄室是昨晚睡下的，今日却没有醒来，当有人过去查看的时候却发现，娄室早已没了气息。 战败的完颜活女被李能打说成是赢了，而屡战屡败的完颜吴乞买却觉得，这一次他一定能赢。因为他早已布置多日了，就为了等待今日这场大雨。还因为，这场雨出乎预料的大，而且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此时宁远城的三面城墙都承受着金军的疯狂进攻。 宁远东城门自被大火烧毁以后，一直没有修缮，就那样将丑陋的城门洞暴露在金军的铁蹄之下。 今日大雨倾盆，失了火枪的城墙上火力羸弱，吴乞买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完颜蒲察带着最精锐的铁骑，在大雨中义无反顾地冲进东城的瓮城之中。 就算瓮城也是要有城门的，因为天赐军自己也要进出。 攻城车太重也太慢，完颜蒲察只是在战马上带了许多的原木头而已。没有攻城车，用人力和马力拖着原木头一样能撞开城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行。 瓮城太小，火炮根本没办法攻击。在雨线粗得像面条一样的天气里，天赐军的火枪果然没了作用，只有炮楼里为数不多的火枪在噼里啪啦发射着铅制的弹丸。 第1057章 倒塌的城门 稀稀拉拉的火药弹从城墙上投掷下来，有的落在地上就成了哑弹，雨实在是太大了。 完颜蒲察知道，胜负全在今日之战，作为主将的他竟然装扮成普通士卒，随着大队金军冲进瓮城之内。 眯着眼睛看了看瓮城里的情形，完颜蒲察再一次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儿里。 之所以让完颜蒲察如此郁闷，并不是因为瓮城里没有城门。恰恰相反，这小小瓮城里竟然每一面墙上都有城门，整整四座。 去掉大火烧毁一直没有修缮的那座主城门，其余三面墙上竟是各有一座小号的城门。 你是瓮城啊，是专门用来困住敌人的，怎么会有三座城门啊？ 完颜蒲察心里超级郁闷。他心里很清楚，以田十一的风格，这三座城门肯定有假的，甚至会有两座城门是假的。但想要分辨真假，总要撞开后才能知道。 人足够多，原木头足够多，所以完颜蒲察决定，把三座城门都撞开。 零星爆炸的火药弹彭起朵朵火光，随即被金军的鲜血与雨水浇熄。炮楼上的火枪一直没有停歇，但数量太少，只能盯着抱起原木头撞城门的金军打。 金军的弓箭同样成了废物，天赐军战士纷纷从城墙上冒出头来，一块又一块大石头从城墙上扔了下来。下面的金军太多，根本不用瞄准，每一块大石头都能砸中举着盾牌的金军。 完颜蒲察心中越来越焦急，也越来越兴奋。如此大雨之下，只要冲进宁远城，那便是一场混乱的近身厮杀。凭借金军勇士的悍勇，也许真能打败天赐军也说不定。 原木头一下又一下撞在城门上，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音。 瓮城里的城门依旧很厚实，虽然每次被撞都会剧烈地震动，但在被撞了几百下后，依旧树立在那里。 大石头、火药弹、火枪不停收割着金军的性命，完颜蒲察急得都快要把牙咬碎了。 瓮城左侧城门的门枢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完颜蒲察心中大喜，顾不住继续隐藏身份，大叫着让更多的金军冲上去撞破城门。 “喀喇”一声闷响，如此大雨中竟然扬起一片尘土。几乎所有的金军都在盯着左侧的城门，那座厚重的城门，终于被撞得半扇倒向后方。 一直挺着挨打无法还击的金军立即齐声欢呼起来，连完颜蒲察的军令都没用，疯了一样涌进宁远城之内。 雨声太大，完颜蒲察听不真切城门另一侧的声音，只是发现城门洞里的金军似乎都很惊恐，但在后方众多金军的推动下，全部以一种不情不愿的姿势被推进城门洞的另一侧。 完颜蒲察连忙下令让留乌蠢止住金军的冲锋，随即却发现，冲过城门洞的金军全都没了踪影。 留乌蠢冒了危险过去查看，随后跑回来隐秘的向完颜蒲察禀报，左侧城门的后方是一片池塘，刚刚冲进去的数十金军，都已经掉进池塘里淹死了。 完颜蒲察用力地喘息着，右手捂着心口的位置。听说皇帝陛下近来经常心口疼，如今看来，自己似乎也染上了这种毛病。 城门后面是池塘？他们天赐军，就不怕城墙被水泡塌掉吗？他们怎么就能想到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法子啊，护城湖吗？ 金军少有会水之人，何况都是穿了盔甲带着兵刃的，涉水过池塘明显不是个好主意。 就在此时，始终撞击着右侧城门的金军欢呼起来。瓮城右侧的城门，被撞得倒下了，不过却是倒向金军一侧的。 欢呼声突然中断了，金军就像集体被掐住了脖子。完颜蒲察此时也看到了，倒下来的城门后面是城墙，右侧的城门是假门。 此时的完颜蒲察已经感觉不到生气了，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就算唯一那座没被撞开的城门也是条死路，甚至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天赐军一系列骚操作，早已经把完颜蒲察的三观刷新好几遍了。因为田十一要是不弄出点幺蛾子，那就配不上他气人精的名号了。因为宁远城若是如此轻易便能攻破，大金国又怎么会在天赐军手上屡战屡败呢。 火枪和火药弹稀疏的攻击始终没有停下，伴随着大雨一齐落下的大石头也没有间歇，所有金军的目光却一同望向了瓮城中间的那座城门。剩下这座唯一的城门，已经是他们攻进宁远城最后的希望了。 金军不要命地撞击着最后一座城门，完颜蒲察突然发现，城墙上炮楼里的火枪，竟是一直在重点打击着中间城门一带。 完颜蒲察暗骂自己粗心，若是早些发现，也不会白白折损那些多的金军勇士了。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中间的城门也似乎特别坚固。一个又一个金军倒在中间城门的前面，随即被同伴将尸首拖走。 “喀喇”的闷响声再次响了起来，最后一座城门终于倒下了。 金军这次没有欢呼，他们在这小小瓮城里已经死了太多人，每一个金军的胸膛里都塞满了憋屈与怒火。 用女真话喊了声杀，完颜蒲察也随着大队的金军冲向了城门。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还不能取胜，宁远城东侧的攻击就算彻底失败了。完颜蒲察已经把自己的生死和胜利绑在了一起，要么活着胜利，要么死着失败。 “小心！”留乌蠢大叫一声，随即抓住完颜蒲察的战甲缝隙，将完颜蒲察扯翻在地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大炮的怒吼声震得完颜蒲察耳膜嗡嗡做响，正冲进城门的金军却像遇到了天罚一样，全部从腰身处断成两截。有的金军，甚至被震得粉碎。 完颜蒲察惊骇地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暗自庆幸。若不是留乌蠢扯了他一下，此时他也是一分两半的下场。话说天赐军这次用的又是什么东西啊，这天赐军咋就总有用不完的奇怪武器呢？ 其实这次完颜蒲察可是冤枉天赐军了，这次大炮射出的也不过是普通的链弹而已，第一次汴梁之战对敌铁浮屠时便用过。 第1058章 死鬼 此时的金军都挤在狭窄的城门洞里，便成了世上最好的靶子。一颗链弹飞出来，便轰出了一条整齐的血胡同，腰斩了几十步的金军。 瓮城里最后这座小城门可不是随便设计的，他与东侧城墙的大城门刚好在一条线上。天赐军的大炮只需在瓮城的城门之后开炮，炮弹便可以从东侧的主城门飞出去，而不会自毁城墙。 这也是田十一始终不肯修缮东侧城门的原因，等的就是金军主动送上门来这一刻。 一枚链弹的威力便惊得所有金军傻了眼，连喊杀声都停下了。 刚刚救了完颜蒲察的留乌蠢此时也激发了血性，挥刀大吼一声“跟我杀进去”，随即便带头再次冲向城门洞。 某点军校有一句话叫“打掉领头羊”，田十一便改了一下，叫“枪打出头鸟”，传授给了天赐军的火枪队。 此时留乌蠢的头和鸟都已经冒头了，炮楼里的火枪手自然不会饶过他。 “啪”地一声枪响，一枚铅弹击中一名金军，那金军本就在向前冲，中弹之后直接向前扑去，恰好将留乌蠢扑倒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大炮怒吼，留乌蠢只感觉一股劲风带着呼啸从身体上方飞过，激得他脊梁骨一阵发寒。 身后好大一片惨叫的声音，那是链弹又在金军之中削出一条胡同来。 留乌蠢连忙抬头，却看到城门内十几步远的地方，却是三座他从来没见过的奇怪地堡，每座地堡都探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出来。三门大炮轮流发射链弹，金军想要突破这短短的城门洞，也不知会死掉多少人。 “留乌蠢！”刚刚被救下性命的完颜蒲察大叫了一声。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留乌蠢猛地醒悟过来。虽然肩膀上火辣辣的疼，但自己还活着，自己没有死。 便在这时，又是一声炮响，金军中又是一条胡同。留乌蠢也再次生出脊背发寒的感觉，但却依旧没有死。 一瞬间福至心灵，留乌蠢立即大叫道：“趴下，快趴下，天赐军的大炮打不到地上，咱们爬过去。 留乌蠢是完颜蒲察的副将，他的话对金军来说就是军令。一时间金军一片一片地趴在泥水之中，随着留乌蠢向城里爬着，就连完颜蒲察都不例外。 …… 东城的瓮城里面打得热火朝天，北城的拾得奴此时却异常紧张。 奚人士卒与契丹奴兵混杂在一起，在大雨中举着云梯冲向城墙，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掩饰罢了。 拾得奴得了完颜吴乞买的命令，许多天来一直在施行一个瞒天过海之计。今天，就到了用这计策突破北城墙的日子了。 拾得奴之所以始终带兵在北城下做无畏的进攻，那完全是在用士卒的性命与喊杀声掩饰挖土的声音。完颜吴乞卖在北城定下的计策是“穴攻”。 穴攻就是挖地道，但却不是挖地道进城。毕竟挖地道进入城内，在露出头的那一刹那，城里的天赐军就会发现。天赐军有火药，只需随手往地道里扔个火药弹或是火药包，金军挖了许多天的地道就算白费功夫了。 所以金军的穴攻是将地道挖到城墙下，将城墙下面挖空，用木桩支撑，然后在下面放火。火烧断支撑木桩后城墙会垮塌，然后金军的大部队就可以通过缺口杀进宁远城了。 拾得奴作为穴攻的执行者，始终保持了最高级别的警惕。天赐军实在是太厉害了，田十一和他手下的那些个将领们又太过狡猾，容不得拾得奴不小心。 前日金军的地道就已经挖到城墙不远处了，但是担心被天赐军听到挖坑的声音，一直没敢向前挖。今日大雨倾盆，惊雷阵阵，再加上地面上的佯攻，相信一定能够瞒住天赐军的耳朵。 拾得奴看着士卒们疯了一样爬上云梯，又一个接一个从云梯上摔下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此时想的唯有城下那条地道，以及到底要多少时间才能挖到城墙下面，并且烧断支撑木桩，让眼前这堵看起来连石缝都没有的高耸城墙垮塌掉。 皇帝完颜吴乞买定下的是趁着天降大雨的绝佳良机，三路大军齐攻宁远城，但拾得奴这路却是耗费时间最长的。 那可是挖地道啊，很麻烦的。拾得奴很担心，生怕另外两路大军已经杀进城里时，他的人还在地底下支柱子，那就太丢人，也太辜负大金皇帝陛下的期望了。 …… 今日暴雨，虽然东面和北面都有金军在攻城，田十一却仍是与相公梁红玉腻歪在一起，而且刚刚给梁小妞讲了一个死神的故事。 梁红玉奇怪问道：“住在地下的，不都应该叫鬼吗，为何死神却可以称神？” 田十一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信口开河道：“可能是叫死鬼容易让人觉得不太正经！” 便在这时，孙友爱突然前来禀报，说是李宝所部在觉华岛西方与敌舰遭遇，此时已经打起来了。 田十一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看来高丽小皇帝果然没有说错，女真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海军了。 刀十良率领一支舰队去倭国很多天了，却依旧没有传回消息，女真人的海军舰队却突然出现在宁远城外的海上，偏偏又赶上这么个天气，很可能是蓄谋已久啊。 梁红玉“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我师父教我练武时说过，哪管对手招数千变万化，我们只管一枪扎过去。” 田十一和孙友爱一齐望向梁红玉，两个人心里升起同样的疑问。王教头和梁红玉，他们好像练的都是棒法，咋会出现一枪扎过去这么高深的武功呢？ 梁红玉哪管什么枪法棒法，只说多日没有和师父切磋武功了，今日正是好时机。说完后梁小妞就想转身出去，结果一下子被她娘子田十一抓住了辫子。 田十一喜欢马尾，而且今日亲手帮梁红玉扎了个马尾，没成想此时却又亲手抓住了梁红玉的马尾巴。 打仗是要死人的，做为田十一的女人想亲自上战场，那可是想都别想。 第1059章 码头方向 梁红玉撅嘴坐回到床边，孙友爱则去传达十一哥的军令。 天赐盟为了宁远这一仗预设了许许多多种可能，也做了许许多多个预案。而田十一的军令，无非就是依照事先制定的预案施行而已。 金军一直以为天赐军中最精锐的是亮剑战队，大宋朝一直认为天赐军最可怕的是王牌军。但田十一向来认为，天赐军中最训练有素的，是天赐盟海军第一舰队。 此时在觉华鸟西面与敌舰展开海战的，正是天赐盟海军第一舰队。 海军舰队既然是在海上打仗，大炮在防水方面自然做到了万无一失。今日雨虽大，但除了视线受阻之外，对天赐盟海军第一舰队几乎没什么影响。 李宝指挥若定，第一舰队轻轻松松便将对面的三十几条战舰切割成了两部分，随即万炮齐发，第一轮就打掉了敌人十三条战船。 三十几条敌船几乎都是板屋船，船上挂着金国海盗军的旗帜。金国，果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海军，只可惜从战船到士卒，都破烂到连海盗都不如的地步。 海盗军明显没想到天赐盟的海军如此强悍，一个回合就被击沉了四成还多的战船。余下的海盗军明显慌乱起来，很快便各自为战，乱糟糟向远海逃去。 天赐盟第一舰队打仗是有章法的，追击、拦截各有分工，很快又有五条敌船被击中，缓缓沉入大海。 李宝指挥舰队紧紧咬着逃跑的敌船，以此时的战局来看，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将这些海盗军全部歼灭，保管一条船都逃不了。 这时远处一条战舰不断打着灯语，随即又有一条警讯快艇追上了李宝的旗舰。 灯语上说的是敌军有诈，警讯快艇却送来了从海里捞上来的几个海盗军。 李宝看了海盗军的俘虏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自己中计了，金国海盗军用的是调虎离山。 刚刚被李宝打得稀里哗啦的根本就不是金国的海盗军，而是金国高价收买的几伙海盗而已。 就在这时，宁远城的海岸上远远传来隐约的大炮轰鸣，似乎还能看到炮台上炮口喷吐的火光。金国的海盗军，已经自海路开始进攻宁远城了。 虽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挺丢人的，但李宝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先是派了两个分舰队继续追击逃跑的冒牌海盗军，自己带着余下舰队迅速驰援宁远城。 望了一眼宁远城炮台上不停闪现的火光，李宝对金国海盗军的勇气暗暗佩服。 天赐盟是以海军起家的，而且又知道倭国一带常有金国海军出没，又怎么会忽略对海上的防卫。宁远城朝海那一面，修筑了密密麻麻的炮台，近海也布置了许多暗桩。 先不说炮台上的那些大炮有多么可怕，就说那些个暗桩，若是没有天赐盟的领航员领着，就算换乘小船也会被困在近海的海面上进退不得的。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密密麻麻亮起一片火炮齐射的火光，李宝心中“卧槽”了一下子。 如此密集的火炮发射，除了海军一号没有战舰能做到。也是海盗军倒霉，竟是撞到海军一号的头上。以海军一号的战斗力，天赐盟海军第一舰队都不敢说一定能打赢，何况没有大炮的金国海盗军了。 等到李宝看到海军一号狰狞的巨大身躯时，海战已经结束了。 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李宝一阵无语，胜利号、无畏号、勇者号居然都在这里。 金国海盗军一共五十几条战船，不过半个时辰就被海军一号带着三条武功船给全歼了，等到完颜吴乞买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估计连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李宝指挥舰队继续向宁远城靠拢，身边跟着海军一号和胜利号、无畏号、勇者号。下一刻所有的海军战舰上都传来笑声，几百条满载金军的小船被困在宁远城近海的海面上，有的金军已经开始跳海向岸上游了。 宁远城近海海面下设置了许多的木头桩子和铁链，跟迷宫一样，就算天赐盟的小船进去都出不来，何况是金军了。 海军战舰上的大炮开始了轰鸣，如打靶一般将金军的小船轰翻在海里。小船上的金军纷纷跳海，游上海岸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可是他们不知道，宁远城的海岸都已经修成了码头的样子，距离海面一丈多高，根本就爬不上去。 等待金国海盗军的下场只有两个，死或者被俘。 金国海盗军元帅完颜阇母此时非常狼狈，做为阿骨打的异母兄弟，完颜阇母在金国生死存亡的大事面前丝毫不敢犹豫，率领海盗军倾巢攻打宁远城。他本人也身先士卒，带头上了小船，想来一场精彩的抢滩登陆，便这样被困在了海里。 海盗军的士卒虽然都是海军，但这其中却依旧有不少连游水都不会。刚刚跳船逃生，淹死了好多好多。此时随着完颜阇母游到宁远城岸边的，也只剩下一千来人了。 本还想着上了岸便与天赐军血战到底，就算死也要像个女真勇士一样。可到了岸边才发现，上不去。 一丈来高水泥修成的长长海岸，在海中完全无处借力的金军只能眼巴巴看着，在海水里泡着。 台阶也有，码头也有，但一队队的天赐军都端着火枪等在那里，就等着他们游过去呢，这谁还敢去啊。反正完颜阇母不敢，幸存下来的金军更不敢。 雨依旧很大，但想指望海水在短时间就上涨一丈有余，那还不如淹死来得痛快。 眼看着无路可走，天赐军的大喇叭又在不停喊着投降不杀，完颜阇母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带着侥幸活下来的金军投了降。 辛辛苦苦好几年才弄出的海军舰队一战而没，海盗军便只活下来千余名，还都成了战俘。完颜阇母觉得自己愧对祖宗，愧对兄长阿骨长。 把心一横，将眼睛一闭，往海里一躺，完颜阇母成为金军高层将领中，死得最窝囊那批人中的一员。 第1060章 城头的劝降 完颜吴乞买自然不知道好兄弟完颜阇母已经去见了海龙王，却已经得知了拾得奴惨败的消息。 北城距离吴乞买的王帐最近，消息自然便传的最快。 拾得奴穴攻的失败只能归结为命。他带着士卒在地面上强攻，地底下暗中挖地道。但地下面的士卒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地道挖浅了。 挖地道的目的就是要挖到宁远城的城墙下面，然后让城墙倒塌。结果他们的地道，却一头撞在了宁远城的地基上。 本来撞到城墙下的地基上也没啥，继续向下挖呗。只是没想到，又向下挖了一丈，入眼处却还是地基。 领着挖坑的小头目心中开始慌了，他觉得一定不是宁远城地基的问题，因为天下的城池，就没有埋这么深地基的道理。而且宁远城是抢时间修筑出来的，那么高的城墙已经很变态了，若是连地基都能深入地下两三丈，岂不是成了神迹？ 既然不是地基的问题，那么对于眼前这种情况的合理解释就只剩下一种了，鬼打墙。 鬼打墙这词儿其实不太恰当，因为此时正在打墙的正是他们，如此解释岂不是把他们自己骂成了鬼。于是，他们全都变成了鬼。 天赐军又不是傻子，自然想到金军会挖地道。城里安置了许多倒扣在地下一半的大水缸，就像扣在地上的一个又一个听诊器。金军在城墙外又撞墙又深挖的，天赐军自然不可能听不见。 只所以过了这么长时间天赐军才做出反应，是因为天降大雨，好不容易才听清有人在挖地道，而且之前的预案都用不了了。 听说之前的预案无法执行，田十一立即来了精神。可算遇到自己可以插手的机会了，田盟主当然要做出点成绩，让自己的新相公刮目相看一番。 天赐军不可能在自己的城底下挖个洞出去，更不可能任金军继续在城外私挖乱挖破坏生态。所以田十一下令，让城外的地道来一次塌方。 田十一不是土地爷，不可能说一句话地道自己就塌。他也不是孙悟空，不可能在城里跺跺脚，城外的地道就塌了。所以，田十一决定找个东西替自己跺跺脚。 特制的大当量防水火药包再配上防水的引线，点燃后被力气大的战士远远地抛了出去。投石器和弩炮用的弦在大雨里都用不了，只好采用最原始的人力了。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上的泥和水被炸得漫天飞舞，好半天都看不真切。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爆炸点周围散落了许多的死尸，地面上则出现一道长长的壕沟。 地道塌掉了，地面上自然就成了一溜沟。而地道里面的金军，也只能勉为其难受一次活埋之苦了。 完颜吴乞买在王帐里长叹一口气，拾得奴的穴攻计划已经破灭了，海上的战事一时半会无法获得消息，城东的完颜蒲察便成了吴乞买此时最大的期待。 宁远城靠海一面大炮的轰鸣，完颜蒲察听得真真的，只是不知道海盗军是胜是负而已。不论海盗军胜负如何，反正在留乌蠢带着金军趴下，向宁远城内爬去那一刻，完颜蒲察觉得自己能赢。 在瓮城里的金军都趴下那一刻，火枪、火药弹和大炮的杀伤力一下子降低下来。完颜蒲察立即明白，留乌蠢立功了，而且是大功。 就算今天这一仗他们强攻东城失败了，趴在地上就能有效躲避火药武器攻击的发现，也足够受到皇帝陛下的赏赐了。前提是皇帝陛下不要因为心绞痛去世，还有他完颜蒲察不会战死在这里。 这一刻完颜蒲察后悔了，自己还有大好的前程，数不清的锦衣玉食娇妻美妾，怎么就一时没想开主动跑到瓮城里来了呢？这是有多危险。 此时的金军都像蜥蜴一样趴在地上向前爬着，完颜蒲察若是停下，必然会阻了后面金军的路。做为金军大将，脸面还是要一些的，完颜蒲察一边演绎着内心的大戏，一边超不情愿地向前爬着。 “轰”的一声，前面金军身体里迸射出一大片鲜血，浇了完颜蒲察一头一脸。完颜蒲察知道，自己不用继续向前爬了，因为没有路了。 这特么，天赐军的幺蛾子也太多了，好不容易学会蜥蜴爬，眼看就要爬进宁远城内了，这瓮城小城门的城门洞里，居然掉落一个不知多少斤重的千斤闸下来。 千斤闸直接落在前面金军的身上，当场就砸成了两截，溅了完颜蒲察一脑袋血。 这城门洞如今是进入宁远城唯一的通道啊，若落了这么个大家伙下来，明摆着这条路已经彻底过不去了。 留乌蠢已经领头爬进宁远城了，如今被千闸阻隔，估计不是战死就是投降，已经没有第三条路了。 完颜蒲察决定不去想留乌蠢，而是要带着金军，再找一条进入宁远城的路。 偏头望向瓮城左侧的城门洞，城门洞外是一片池塘，也许能过去也说不定。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完颜蒲察惊愕回头，随即一颗心彻底凉凉了。城墙主城门所在的城门洞，竟是也掉落一个千斤闸下来，瓮城里的金军已经成了笼子里的老鼠。 完颜蒲察再也顾不得依旧噼啪响个不停的火枪，“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其余金军也大多如此。 完了，前后的路都被千斤闸堵死了，瓮城里此时足有七八百名金军，岂不是要被炮楼里零星的火枪当靶子一样打着玩儿了吗。 说来也怪，两个看不出材质的千斤闸落下来以后，天赐军的火枪、火药弹都不再响了，就连城墙上的大石头都不往下扔了。 被浇得落汤鸭一样的金军在瓮城里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着，左侧城门洞外的池塘已经探过了，水有点深，而且池塘对面也有炮楼，只是没开火而已。 如注暴雨渐渐稀疏起来，完颜蒲察正急得六神无主的时候，城墙上突然有人大声叫道：“蒲察将军，降了！北面的地道塌了，海上的完颜阇母将军也死了，海盗军都打没了。咱们败了，蒲察将军，降了！” 完颜蒲察满心羞恼，恶狠狠地抬起头来望向城墙，却发现前来劝降的居然是他的副将留乌蠢。这该死的留乌蠢，竟是在如此短的时间便投降了天赐军，还登上城头劝降起完颜蒲察来。 第1061章 发福的小王爷 完颜蒲察心中明白，被千斤闸隔到宁远城内的金军肯定是投降了，而被隔在宁远城外的金军肯定也要撤退了。因为雨小了，再不撤兵，天赐军的火枪和大炮一齐发射，城外那些金军都会沦为靶子。 被困在瓮城里的金军都在看着完颜蒲察，到底该何去何从，还需要他这位金军主将拿主意。 完颜蒲察转头看了看一大一小两个千斤闸，又回头望了望不知深浅的池塘，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力战而死固然英勇，但关键在一个“战”字上。他们现在根本无法与天赐军一战，只能等死。此时的天赐军若是不屑于杀他们的话，想死都只能抹脖子或者跳池塘。都混到这步田地了，还谈啥女真勇士的脸面啊，除了投降实在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长叹一声，完颜蒲察“当啷”一声扔了手中钢刀。 城墙上表情紧张的留乌蠢刚要放下心来，却又担心有那死心眼的金军士卒不肯投降，白白坏了瓮城里这七八百人的性命。结果瓮城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所有的金军都扔了手中兵刃，有的还跪在了泥水之中。 不投降还能咋地，和天赐军拼死一战吗？问题是想战也打不着啊。 田十一领着两眼放光的梁红玉，检阅了投降的金军战俘。从海里捞上来的海盗军，从瓮城里绑出来的完颜蒲察和手下，以及千斤闸落下立即聪明的选择了投降的留乌蠢和其手下，加起来都快两千人了。 两千金军若是扔进大宋朝的汴梁城之中，几乎能在东京城中杀好几个来回了，如今却全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任凭天赐盟主田十一发落。 田十一看了看黑压压跪成一片的金军战俘，心中难免浮起几分得意。只是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些家伙，还是要费些脑筋。 以金军在大宋和辽国犯下的罪孽，全部当场砍了，一个冤枉的都不会用。可是那样一来，以后再与金军作战就没有金军肯投降了，全部死战到底的金军，同样会给天赐军带来伤亡和麻烦的。 把手一挥，田十一宣布了金军的命运。所有人带上脚镣充做苦力，继续宁远城还未完结的工程。至于宁远城修完了以后，自然还会有别的活计。 田十一打定主意要把东部地区和内外兴安岭作为天赐盟的领地，那么大的土地要建立起数不清的城市来，会有许许多多的活给他们做的。至于所有的活都干完了，估计他们也就老死了。 大雨渐歇，金国海盗军已然覆灭，完颜蒲察和留乌蠢也已经成了俘虏，只有拾得奴耷拉着脑袋回去挨骂了。而此时的完颜吴乞买，已经气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脏病啊，最怕生气的。三路奇兵尽皆失利，而且海盗军全军覆没，完颜蒲察麾下同样损失惨重，这咋能不生气呢。 拾得奴来到王账请罪，很可惜没能见到皇帝陛下，挨骂的愿望也没能达成，只好郁郁寡欢地回了自己的营账，心里盘算着皇帝会不会一怒砍了自己的脑袋。 完颜蒲察和留乌蠢心中郁闷。让金军的俘虏去做苦力，这事没啥稀奇的，他们俩也没啥意见。可是为啥他们明明是大金国的将领，也得一起去当苦力干活啊，难道就没点优待政策啥的吗？ 被拷上脚镣，完颜蒲察和留乌蠢被带到工地上，两个人心里面立即就不郁闷了，因为有一个人早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明显已经当了好多天苦力，正是小王爷完颜兀术。 完颜蒲察和留乌蠢也是好不容易才认出完颜兀术的，因为小王爷兀术发福了。当了俘虏还能胖成这个样子，看来天赐盟的生活水准果然不低。 兀术抬头看了完颜蒲察和留乌蠢一眼，淡淡地说道：“来了。” 两人愣了一下，什么叫“来了”，就好像我们两个本就该来这里似的。再说了，完颜兀术怎么会在这里啊？ 完颜兀术用两个字客套了一下，随即却又说道：“嗯，你们两个的运气很好。” 完颜蒲察和留乌蠢更加不乐意了。什么叫运气很好，运气好还会在这相见吗？难道非得死了才能叫运气不好吗？ 说了两句话，完颜兀术便不再理会两人，而是端着手里的铁锹，认真搅拌起混凝土来。天赐盟没有水泥搅拌机，也只好用人力了。 这时完颜蒲察惊愕地发现，完颜兀术既没带脚镣，也没带手镣，轻装上阵干起活来格外舒坦。 听了完颜蒲察的小声追问，完颜兀术不紧不慢地说道：“千万不要试图逃跑，千万不要。要不然，会发胖的。” 说着，完颜兀术掀起短衣，拍了拍肚皮。那肚皮圆滚滚的，一拍就像波浪一样扩散向四方。就凭这身肥肉，此时的兀术小王爷肯定是上不得战马打不得仗了。 虽然完颜兀术胖得挺吓人，可完颜蒲察和留乌蠢依旧不明白，逃跑和发胖有啥关系。逃跑若是被捉回来，一般都会挨鞭子、挨棍子，还有就是不给饭吃，甚至有可能被砍头，但唯独不可能因此发胖啊。 完颜兀术看了两位新人的笨样子，实在是懒得向他们解释，转身继续卖力地干起活来。只有活动得多了，才可能瘦下来。兀术的心里，还是向往着跃马提枪的战场生涯，哪能这样一直胖下去呢。 当天夜里，完颜蒲察和留乌蠢没有听从完颜兀术的劝告，试图逃跑被捉了回来。两个人各被打了十棍子，一天不给饭吃。 完颜兀术看着受罚的两人都惊呆了，凭啥别人逃跑不成挨棍子不让吃饭，自己逃跑就要用漏斗往嗓子眼里灌肥油拌饭呢？这不公平啊。 更可气的是，受了罚的完颜蒲察和留乌蠢对完颜兀术嗤之以鼻，都认为兀术是投靠了天赐军，要不咋会待遇那么好，吃得这么胖呢？ 完颜兀术委屈到哭，郁闷到死，心中责怪着田十一的不公平，但却不敢讲出来。实践早已经证明了，他只要一挑刺，立即就是半盆肥油拌饭灌下去，从来没有过例外。 第1062章 我是来成亲的 太阳如时升起，新的一天到来。完颜兀术伸着懒腰来到了他的工作岗位上班，继续搅拌水泥。 完颜蒲察和留乌蠢昨夜逃跑失败，虽是被打了军棍，而且还不给饭吃，却依旧要来工地上干活。 这就看出天赐军的不公来了，人家完颜兀术叫上班，因为给工钱。而完颜蒲察和留乌蠢只能叫干活，或者叫出苦力，因为不仅不给工钱，今天还不给吃饭。 完颜蒲察和留乌蠢已经认定小王爷兀术的叛徒身份了，但完颜兀术对此却全不在意。这里是宁远城，是天赐军的宁远城，只要田十一不点头，没人能出去。兀术觉得，他的余生怕是就要这般度过了。 金军“呜呜”的号角声隐隐传到城内，完颜兀术、完颜蒲察和留乌蠢以及所有的金军俘虏，一齐惊愕地抬起头来。因为那号角声代表的是，拔营起寨。 宁远城还屹立在这里，此时拔营那便说明，金军已经放弃攻打宁远城了。 换句话来说，金军败了。从此以后，这座宁远城将堂而皇之地屹立在金军的土地上。从此以后，金国东部辽阔的土地，将与金国没有任何联系。从此以后，女真人将失去他们的祖地，像游魂一样飘荡在原本辽国的土地上。 没有了祖地，即便死去那天，也将魂无可依。 几乎所有的金军俘虏都流下了屈辱的泪水。他们却忘了，他们曾攻陷了多少无辜人的祖地，屠戮了多少无辜的良民，又糟蹋了多少良家的女子。 田十一站在塔楼上，看了一眼低头垂泪的金军俘虏，对着身边站着的异族女人说道：“人啊，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就如这些俘虏，他们只能看到自身的屈辱，却不会想起他们又给多少人带来了屈辱。” 完颜蒲察和留乌蠢眼中满含恨意，狠狠瞪着塔楼上的田十一。 完颜兀术则侧耳细听着号角的声音，好半天才说道：“今生，也不知还能不能听到这激昂的号角声了。”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伤人，强挺着没有落泪的完颜蒲察和留乌蠢立即大哭起来。他们这些人，难道真的要在天赐盟当一辈子苦力吗？ 这时塔楼上站在田十一身边的异族女人终于开口说道：“我帮过你，所以你得还我人情。” 田十一没好气地瞪了那异族女人一眼，说道：“你的命还是我救的，若是没有我，你到现在还在给人当奴隶。” 那女人偏头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不会，辽国已经亡了。如果没有你，我或许已经死了，或许被女真族人救出来了，反正不会一直做奴隶。” 田十一对活水这一根筋的女真傻妞实在是没啥办法，只能没好气地说道：“无论怎么说，都是我帮你更多，你欠着我的人情才对，凭啥来我这里讨还人情。” 活水也是有些迷茫，迷迷糊糊地说道：“我父皇说，你欠我的是情，不是人情，所以我就来了。” 人情和情这话太暧昧，也不知完颜吴乞买是咋想的，居然得出这种结论来。田十一听了“我父皇”这三个字，心中更生气了。当年皮被河一战后，活水这傻妞独自跑了，说是去探寻金人和女真人之间的秘密。 金国人和女真人能有啥秘密，偏这傻女人想不明白。 更可气的是，活水一个人一匹马，竟真的跑回到金国之内。因为骑着天赐军的战马，穿着天赐军的袍子，很快便被金军给捉了起来。 活水说自己是女真人，而且女真话说得贼溜，抓她的金军也不敢胡乱处置。一级一级往上报，鬼使神差的却被完颜吴乞买知道了。 当时的吴乞买还不是皇帝，听闻活水是从天赐军中回来的，又见其确实是女真人，便将她留在了身边，指望着啥时候能派上用场。 再后来，吴乞买当了皇帝，又觉得活水这傻女人傻的可爱，竟然收为了女儿。就这样，傻女人完颜活水，就成了金国公主完颜活水。 今日辰时，完颜活水单人独马来到宁远城下，当时梁红玉就说，田无赖这是又招惹谁家的公主了。活水进了城，梁红玉看到活水也乐得够呛，结果没想到一语成谶，活水还真就当了公主。就为这事，梁红玉到现在都不肯和活水说话。 对于当初在南院大王府中，总琢磨着偷看自己洗澡的这个女真老丫头，田十一都快将其淡忘掉了，没成想却在这种情形下见了面，而且还是这种关系。 活水说话说一半，犯傻的毛病便又犯了，竟是探头探脑四处看了起来。 梁红玉见此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这里没有浴桶，你家大王不会在这里洗澡的。” 活水听了这话竟是没有生气，只是变得老实了一些，还憨憨地“哦”了一声。 田十一觉得，自己拿这女人是真没脾气了。这傻妞傻到这种程度，回金国竟然没挨欺负，还当了公主，这世道确实挺没天理的。 “中午有红烧肉吗？”活水问道。 梁红玉听了这话更生气了，再次没好气地说道：“只有南院大王府的侍女活水才有资格问这句话，金国公主完颜活水只能饿着。” 活水抓了抓头皮，突然转身向塔楼下走去，嘴里还说道：“我去烧洗澡水。” 一句话说得田十一和梁红玉都差点吐出血来。 当初活水在南院大王府中，唯一的工作就是给南院大王田十一烧洗澡水。她说这话，分明就是想先当侍女，吃完红烧肉再当公主。 眼看着金国撤兵了，田十一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做，哪有时间陪着活水一起犯傻。 田十一告诉活水，完颜吴乞买让她来干啥直说就行。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自然不会为难她。 活水抓了半天脑袋，最后说还没吃早饭，饿得想不起来了。 彻底被傻妞打败的田十一和梁红玉，最后也没跑了共同下厨烧红烧肉的命运。 活水吃得满嘴流油，最后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说道：“我是来成亲的。” 第1063章 谁是奸细 田十一和梁红玉夫妇再次被打败。但以两人对活水的了解，觉得这事绝不会是完颜吴乞买想把活水嫁给田十一那么简单，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话是傻妞没说清楚的。 田十一和梁红玉一句又一句陪活水说着话，就是为了让活水把完颜吴乞买的话一点一点想起来、说明白，好让大家知道，完颜吴乞买到底想要干啥。 好不容易从完颜活水的话里听明白完颜吴乞买的目的，田十一和梁红玉瞠目结舌。这傻妞，还真就是来成亲的，不过不是和田十一，而是和天赐军的俘虏，完颜兀术。 要说田十一的传染能力还真就不是吹的，不要说他身边那些人，如今就连从没见过面的敌人完颜吴乞买，都已经被十一哥传染得脑洞大开，这上哪说理去。 从活水的话里得知，大金国皇帝陛下完颜吴乞买已经写下圣旨，并通告天下，立完颜兀术为大金国的太子。 金国啥时候有过太子啊，吴乞买这样做根本就没有道理。更何况，如今的完颜兀术还是天赐军的俘虏，这事听起来就更扯淡了。 比更扯淡还要更扯淡的是，完颜吴乞买同时册封完颜活水为太子妃，并且让活水自己来到宁远城中，就是来与金国皇太子完颜兀术成亲的。 听了完颜吴乞买的骚操作，田十一和梁红玉大眼瞪小眼，好半天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活水就是个傻妞，让她骗人是极难的，也就只有完颜兀术那种自大狂，当初才会因为不小心上了活水的恶当。所以，完全可以排除活水说假话的可能。 见大王和红玉妹妹好半天不说话，活水还以为这二人不相信自己，连忙从袍子里掏了份圣旨出来。那圣旨是完颜吴乞买亲笔写的，果然与活水所说一般无二。只不过圣旨里的内容比活水说得更丰富一些。 吴乞买的圣旨是写给完颜兀术的，言说大金国风雨飘摇，正需要兀术这样的俊杰来解救国之危难，所以册封兀术为太子，并立即在宁远城中与完颜活水成亲。同时还要求完颜兀术要讲文明、懂礼貌，与天赐盟田盟主多多亲近，最好能与天赐盟签下永不开战的国书。至于东边那些土地，大金国已经不打算讨回了，权当送给田盟主的礼物，就当大家是交个朋友。 这种鬼话就算写进圣旨里也不带有人相信的，完颜活水除外。 田十一在活水希冀的注视下挠了半天脑袋，到底也没猜出完颜吴乞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理说，就算完颜吴乞买不当皇帝了，此时最合适的继位人选也应该是完颜宗翰。因为现在的完颜兀术已经被十一哥给玩儿坏了，不再是历史上那个声名赫赫的金兀术了。 “我要成亲。”完颜活水对着田十一大声说道。 叹了口气，田十一无奈问道：“你确定真的要嫁给完颜兀术那个傻子？婚姻是一辈子里最重要的大事，万一要是……” “那我就嫁给你，做南院大王的妃子。”活水打断南院大王，非常硬气地说道。 梁红玉的眼睛当即就立了起来，田十一立即郁闷到想吐血。他终于知道完颜吴乞买想要干什么了，这根本就是想要气死他这位天赐盟主啊。 “不想对我负责，还不想我嫁人。”活水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负个屁的责啊，田十一欲哭无泪，自己对活水哪里来的责任啊。 眼见着梁红玉的眼睛开始冒出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小问号，田十一连忙说道：“今日就安排你和兀术成亲。不过你得想清楚，他是战俘，就算成亲我也不可能放他离开的。” 活水当即点头同意，同时明确表示，她对于每天都能吃上红烧肉，而且每天都能给大王烧洗澡水的日子很喜欢。 梁红玉的眼睛又立了起来，觉得这活水分明就是没安好心，最差也是打算要偷看自己的“娘子”洗澡。 田十一在教育好活水这件事情上已经绝望了，同时开始猜测，自己会不会因为无法忍受活水，而把完颜兀术给放回金国去呢？ 完颜兀术挺着滚圆的大肚子搅拌水泥，耳中听着完颜蒲察、留乌蠢以及众多金军俘虏的污言秽语。此时的金军战俘在完颜蒲察与留乌蠢的带动下，已经一致认为兀术背叛了大金国，成了天赐盟的一条狗。 就在这时，完颜活水出现在工地上。 完颜活水是皇帝陛下收的义女，并且册封为公主，这事完颜蒲察、留乌蠢还有很多金军都是知道的，就连完颜兀术都知道。只不过兀术在活水手上吃过亏，一直认为活水是天赐军的奸细，所以始终处于敌对状态。 一见完颜活水现身，完颜蒲察、留乌蠢和许多金军俘虏满脸惊骇。公主殿下都被捉来了，该不会是皇帝陛下出了什么事？ 完颜兀术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大声说道：“奸细，你果然露出真面目了。” 对于兀术的话傻妞根本就听不明白，更听不出兀术是在骂自己是金国的叛徒。 听不懂就不听，想不明白就不想，这是田十一教给活水的处事之道。因为活水的笨属于无可救药那一种，教不好的，那便让她活得快乐一些好了。 活水是带着使命来的，所以见了众多金军俘虏和完颜兀术后，立即打开圣旨，大声宣读起来。 以活水的脑子，能磕磕绊绊说明白宋话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想教她识字几乎没可能。所以活水便端着圣旨说道：“我父皇说了，封完颜兀术为太子，我活水做太子妃，以后当皇后，专门管着兀术的。” 完颜蒲察、留乌蠢和完颜兀术看得真儿真儿的，活水的圣旨拿倒了。只是活水说出的这些话，实在是太让人惊骇了，谁都不相信是真的。 完颜蒲察和留乌蠢首先就不干了，在他们两个看来，完颜兀术已经叛国了，是叛徒，怎么可以当太子呢？ 第1064章 抢地主 这件事完颜兀术肯定也是不干的，自己英明神武，勇猛无敌，怎么可能娶活水这种傻女人呢？ 三个人一起来抢圣旨。 活水举起圣旨瞪了三人一眼，三人立即停手。这时活水才说道：“别抢坏了。” 说罢，活水一抬手，将圣旨抛给了完颜兀术。 完颜兀术连忙展开圣旨细看，完颜蒲察和留乌蠢同样把脑袋探了过来。 都听说过田十一喜欢假传圣旨的事，所以完颜吴乞买早就和身边的重臣交代过，他的圣旨是有记号的，目的就是为了防伪。 防伪的记号留乌蠢不知道，但完颜兀术和完颜蒲察却是清楚的。 两个人互视了好几眼，又把圣旨细细看了好几遍。最后两个人得出同样的结论，这圣旨不仅是真的，而且还是皇帝陛下亲笔写的，不存在假冒的可能。 两声哀嚎同时响起。完颜蒲察是哀嚎皇帝陛下信错了人，竟然册封一个奸细做了太子。完颜兀术则是哀嚎皇帝陛下信错了人，竟然让自己娶一个奸细做太子妃。 就在哀嚎声中，留乌蠢突然说道：“这里是宁远城。” 完颜兀术与完颜蒲察同时醒悟。对啊，这是宁远城，大家都是天赐军的俘虏，封个太子又有什么用？这万一要是皇帝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大金国直接就算是亡了，因为新任皇帝在天赐军手里掐着呢。 几人都想不明白皇帝陛下这样做的用意，活水却大声嚷嚷起来，说是她父皇已经交代好了，今日必须成亲。 所有的金军俘虏一齐望向完颜兀术，眼睛里大多带着怜悯。 虽然活水是公主，但她是个傻妞这事人尽皆知，而且活水还是个丑丫头，年纪也有二十七八岁了。要娶这么个又老又丑又笨的女人，对于完颜兀术来说，绝不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果然，完颜兀术第一个跳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道：“我不干，就算娶一头骡子，我也不会娶你。” 只是跳脚叫骂了几句，极速增肥的完颜兀术便有些气喘。这时他才发现，金军俘虏突然都退向了一边，就连完颜蒲察和留乌蠢都不例外。 一抬头，却见完颜活水双手正用力扯着马鞭子，眼睛里喷着怒火，一口森然的白牙像极了噬人的野狼。 完颜兀术的心也是突了一下子。如今的兀术一身肥肉，早已没有了矫健的身手。何况这里是天赐军的地盘，活水这傻女人真要动手的话，一顿毒打肯定是跑不了的。 完颜蒲察和留乌蠢虽然对于兀术是否依然忠心于金国表示怀疑，但对兀术的骨气和脾气却是满怀信心的。所以两人都已认定，今日的兀术必定不会屈服，也必然会遭受活水的毒打。 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活水双手用力扯着马鞭子，满脸狰狞一步一顿走向兀术的时候，完颜兀术突然举起一只手来，同时大声叫道：“报告，有人要打我。” 所有的人都惊愕地张开了大嘴，活水也错愕地止了脚步。 远处偷偷看热闹的田十一手捂额头，觉得自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好像一切事物和人物，都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这时最为难的就数看守俘虏的天赐军战士了。犯人都喊“报告”了，按条例这事想不想管都得管。可这件事却是十一哥交待的，到底该不该管呢？ 活水跟在田十一身边的日子不算短，对于天赐军的条例多多少少总会知道一些。此时她也明白，负责看守的战士应该不会让自己动粗。 再笨的人都有她的闪光点，活水的闪光点就在于了解自己的长处。从心里来说，他也不想用马鞭子抽完颜兀术，因为对她很好的父皇吴乞买说过，以后她和兀术就是一家人了，要互亲互爱，不能总动粗。所以活水准备用自己的长处，去对付完颜兀术的短处，逼着兀术接受圣旨的安排。 活水用力将马鞭子摔在地上，随即一盘腿便坐了下来，也不在意满地的水泥和污水。 伸手入怀，活水竟是掏出一副扑克来，随即对着兀术招手道：“三局两胜。” 兀术：0_0 打扑克决定是否成亲，这主意估计也就只有活水能想出来了。 完颜兀术看了负责看守的天赐军战士一眼，见那战士对自己点了点头。兀术心里明白，那名战士的意思是，挨鞭子和打扑克，你总得选一样。 当年在辽国南京析津府的时候，兀术玩扑克没少输给活水铜钱。再后来偷袭南院大王府的时候兀术才发现，活水这傻女人不识数。至今兀术也没搞明白，不识数的活水，当初玩扑克到底是咋赢的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说，玩扑克总比挨鞭子强，前提是一定要赢。 兀术的心眼儿肯定比活水多，所以兀术抢先说道：“斗地主。” 活水听说要斗地主，想都没想便点了头。对于她来说，玩啥都一样，因为她从来没输过，不论是当初跟在南院大王身边时，还是回到金国以后。 斗地主肯定还要找个人，兀术准备让完颜蒲察加入。在兀术看来，这事完颜蒲察一定能帮他，两个打一个总不会输。 这时负责看守的天赐军战士不干了，因为十一哥说过，凡是敌人想要做的事情，只要反着去做准没错。虽然完颜兀术如今只能算是犯人，而算不上敌人，但起码不是朋友，所以自己必须要反对一下。 就这样，完颜蒲察被推了回去，留乌蠢被那名战士推到兀术与活水面前。 对此兀术无可奈何，好在留乌蠢也是挺聪明的，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留乌蠢此时正被饿得前腔塌后腔，心中是极不愿意玩扑克的。但见完颜蒲察将军在向自己挤眼睛，心中无奈，只好也坐在了脏兮兮的地上。 活水负责洗牌，抓好了牌随即说道：“叫地主”。 兀术抱着敌人阵营有我军奸细的想法，高喊了一声“抢地主”。 第1065章 今晚不洗澡 这时留乌蠢正整理着手里的扑克牌，这手牌实在是太好了，这辈子都没抓过这么好的牌啊，下意识就说了一句“抢地主”。 说出“抢地主”三个字，留乌蠢立即意识过来，自己就是个牌搭子啊。自己抢了地主，无论输还是赢，都和他们两个的“三局两胜”没啥关系啊。 抬头看了看聚精会神的活水，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完颜兀术，留乌蠢满含欠意地笑了笑，随即打出了一个“春天”。 兀术一阵无语，留乌蠢这牌也太特么好了，这要是把地主给活水该多好。 活水吃惊地望向留乌蠢，自己竟然输了，实在是太稀奇了。 抱着愿赌服输的想法，活水把手伸进怀里，抓住了三枚铜钱，随即又有些舍不得。 这时她突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掏了块肉干出来，递到留乌蠢面前说道：“今天没带钱，用这个顶。” 留乌蠢一脸喜色，连忙抢过来塞进嘴里。昨晚逃跑不仅挨了军棍，而且今天还不给东西吃，有块肉干实在是太好了。 嘴里咀嚼着肉干，留乌蠢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完颜兀术。 兀术发现活水和留乌蠢都在盯着自己，无奈摊手，表示自己是个俘虏，啥啥都没有。 在留乌蠢与活水鄙视的目光中，兀术开始洗牌。 因为有肉干做奖励，留乌蠢就跟开了挂似的，连续叫了七把地主，连续赢来七块小肉干。 完颜兀术眼睛都快气得冒出来了，狠狠瞪着留乌蠢，恨不得把这个蠢货一口吞下去。 活水已经开始心疼起自己的肉干来了。到不是肉干多么珍贵，主要是兀术输了啥都不给，只有她一个人给肉干，她觉得不公平。 见留乌蠢又一次把手伸到自己面前，活水打算耍赖。 “要不，我把圣旨上的名字改成你？”活水说道。 留乌蠢一下子呆住了，兀术瞪圆了眼睛，在想着把皇太子和活水这个傻女人一齐让给留乌蠢，自己到底是吃亏还是占了便宜。 后面的完颜蒲察突然怒了，大吼着叫道：“那是圣旨。” 一听这话，兀术和留乌蠢都把脑袋耷拉下来。那是圣旨，活水傻敢乱改，他们俩可不敢乱接。 活水心里也是不想嫁给留乌蠢的，连兀术她都不想嫁，只想嫁给那个曾经偷看过的男人。这次同意出嫁，完全是因为完颜吴乞买对她太好，舍不得每日心口疼的父皇伤心而已。 牌局继续，留乌蠢突然发现，刚刚的好手气已经弃自己而去了。连续打了两把，竟是一张牌都没出。不是不想出，是真的要不起。 完颜兀术“啪”的一下将手里的牌摔在地上，跳起来指着留乌蠢就想大骂一顿。这留乌蠢居然一张牌都不出，导致活水这傻女人连赢了两把。 三局两胜啊，牌局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活水站了起来，扒拉了一下屁股上的水泥粉沫说道：“中午成亲，晚上我还要给大王烧洗澡水。” 傻女人活水走了，只留下满地的下巴。啥叫晚上我还要给大王烧洗澡水啊。你是金国的太子妃了好嘛，是完颜兀术的女人了，得给兀术太子烧洗澡水才对。虽然太子殿下现在没法享受那么高的待遇，但你也不能去给敌人烧洗澡水啊，难不成天赐盟主是想要代替大金太子殿下入洞房咋地？ 暗地里偷看的田十一也被噎了一下子，随即转身离去，忙碌天赐盟的正事去了。 兀术心里也不知是个啥滋味。自己当了金国太子，这是梦寐以求的，但却要娶活水那个傻女人，这就是代价。至于烧洗澡水啥的，随她去。就算她不去，自己也没打算要那个傻女人，再缺女人也不要。 金军俘虏全都怀着奇怪的心情继续干活，今日成亲的金国太子完颜兀术享受了特殊待遇，可以回去梳洗打扮一番，以便中午成亲。但是下午却依旧要回来干活，晚上到底该咋整，没人说，也没人问。 田十一在收到梁红玉今晚不许洗澡的命令后，投入到本职工作之中。 完颜吴乞买已经带着金军走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力量进攻宁远城。 也难怪完颜吴乞买会染上心痛的毛病。宁远城这一系列战事，金军共死伤奴兵五万余、金军超三万，纯粹的女真兵死伤都快要到两万了，可说是从未有过的大败。就这，还没算黄龙府的金军。 女真人少，折损了这么多女真精锐，吴乞买没心疼得直接死过去，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比士卒大量死伤更可怕的，自然是整个金国东部拱手让给了天赐盟。东北地区以及内外兴安岭，从此后彻底成了天赐盟的地盘。 天赐盟将陆续向东北地区移民，慢慢将这片天赐之地，建设成一个美丽繁华的国度。 田十一本意是不想让完颜吴乞买如此轻易撤走的，但金军走得很小心，整支大军抱成团，保持了高度的警觉，几乎是一点漏洞都没有。为了避免战士出现无谓的伤亡，田十一最后决定，先把金军放回去。 此时的天赐军同样需要修整，大炮、火药等武器和火药消耗得很厉害。只要占领了东北地区，天赐盟将会有用之不竭的资源和兵员，那时才是和金军真正决战的日子。 至于金军走了以后，天赐军肯定是要占据山海关一带的。 如今的山海关叫做渝关，也只是一座普通的险要关卡而已，远远没有后世的七城连环。 田十一觉得，可以让天下第一关提前出现，以便形成完整的关锦防线。只不过后世的关锦防线防的是关外，如今的关锦防线，要防的却是关里。 至于万里长城一线穿的军事城防系统，田十一是真的不打算搞。 后世的山海关长城历经洪武、成化、嘉靖、万历、天启、崇祯六朝修筑，耗用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前后用二百六十三年时间，这才建成了七城连环，万里长城一线穿的军事城防系统。 第1066章 议和专业户 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最后也经不起大炮的一顿乱轰，还费那力气干什么。只要有个险要的关卡，再有个“天下第一关”的匾额，让田盟主有空时过去缅怀一下前世便足够了。 中午的时候完颜兀术和完颜活水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亲典礼。因为田十一与梁红玉成亲用的那些东西还在，如今只不过拿出来再用一次而已。 盛大的成亲典礼之后，新郎官转身去了工地继续做苦力，新娘子立即去劈柴、担水，给南院大王烧洗澡水。实在是天底下最奇葩的夫妻、最奇葩的婚礼。 完颜兀术结束了一天辛苦的工作，回到战俘们居住的大通铺。 这里明显是不能当新房的，新娘子也不可能住到大通铺。想想自己成的这叫什么亲，又算是哪家的太子。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完颜兀术的脑子里却突然跳出个活水来。兀术吓了一跳，自己咋会想起那个又老又丑又蠢的女人。成亲是被逼的啊，不能想不能想，一定不能想…… 清晨的军号声将战俘们唤醒，完颜蒲察和留乌蠢终于可以吃饭了，完颜兀术却偷偷找守卫的天赐军战士讨要了一条裤子。活水在睡梦里都没有放过完颜兀术，竟是在兀术的梦里纵横了整整一个晚上，导致兀术湿了裤子。 …… 接下来的日子，完颜吴乞买的心痛病一日甚过一日。 草原骑兵在方小六、杨再兴、方七佛和王寅的率领下，纵横于金国的北部国土，劫掠了一个又一个城池。 因为有黄金狮子王的严令，草原人只抢金国的官府和官员、将领的府宅，对老百姓虽未做到秋毫无犯，但却真的没有祸害过普通百姓。 装着粮食、布匹、盐巴、武器等等物资的大车，一架接着一架送入草原。草原人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可以直接上升到小康水准了。 完颜吴乞买很着急，草原人抢走的那些东西都是他的，是大金国的，这事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可他却偏偏染上了心痛的毛病，每日里都要发作，队伍根本走不快。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队通过渝关，完颜吴乞买立即下令，金军铁骑火速北上，将那些个可恶的草原人都杀光。 金军铁骑走了，奴兵们各自回家，跟在吴乞买身边护驾的便只有金军的老寨营了。便在这时，完颜吴乞买收到消息，天赐军上万大军猛攻渝关，此时的渝关已经落入天赐军之手了。 吴乞买毕竟是金国皇帝，脑子还是很聪明的。在从宁远城撤退时他便知道，天赐军肯定是要夺取渝关的。虽然吴乞买很想留着渝关，但此时的金军乃至整个金国，是真的没有能力与天赐军叫板了，所以这个亏得吃。 让完颜吴乞买生气的是，天赐军攻打渝关和渝关落入天赐军之手的军报，为何是一同送到自己手里的啊，难道天赐军眨眼之间便攻克了渝关不成？ 在丢了宁远城以东所有土地之后，金军再次失去了渝关。从今往后，金军想要进攻天赐盟，那就要打过整个关锦防线。而天赐军想要攻打金国，只需要列队从渝关走出来就可以了。 哦，对了，战报上说了，天赐军在占据渝关后，第一时间就在关城上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天下第一关”，旁边还有小字备注，“山海关”。 完颜吴乞买觉得自己的心口更疼了。自家的渝关啊、自家的黄龙府啊、自家的女真人祖地啊…… 许是流年不利，许是田十一横空出世坏了风水，反正今年的皇帝们都不太顺。话又说回来了，自从田十一来了以后，这些个皇帝们似乎一直也不咋顺。 无独有偶，赵桓与完颜吴乞买隔了好几千里地，竟是隔空被传染上了心痛的毛病。因为金军的胃口太大了，他给不起。 事情要从完颜宗翰过了黄河说起。 宗翰放弃攻打卫州后，率领西路军如履平地般来到汴梁城下，随即扎下营盘。一时间整座汴梁城一日三惊，朝廷里的文武百官个个被吓得面无人色，惶惶不可终日。 大宋朝从皇帝到百官都是一个尿性，金军来了第一件事自然是要议和。 议和使臣梅执礼在金营之中，赵桓立即又派了个议和使去金营。一来是安抚金军焦躁的情绪，让他们暂缓攻城。二来是与梅执礼接洽，问问姓梅的到底是怎么议的和，咋把金军给议到汴梁城下来了呢。 此时大宋朝的首宰已经换了人。当初田十一闯入镇江，捉了太上皇赵佶，随即便有唐恪到镇江传旨，说太上皇去天赐盟养老是合法的。在那以后，唐恪便得了赵桓的信任，如今更是坐在了首宰的位置上。 唐恪接了皇帝赵桓的旨意，心中一合计，议和这么危险的事铁定不能自己去啊，也不能派与自己交好的大臣去。思来想去，他想起一个人来，李邦彦。 上一次金军入侵大宋，议和使臣便是由李邦彦担任的。田十一觉得李邦彦属于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便将其放了回去，指望着下次大宋朝想要议和的时候，再让他去坏坏事。 果然，回了汴梁安心过日子的李邦彦又一次被揪了出来。虽然心中千般不愿万分不肯，但圣旨是不能违抗的，无奈再一次委委屈屈当了议和使者。 至于上一次议和中得知的秘密，李邦彦可是没敢向任何人说过，因为只要透露出半个字去，他早就被赵桓和赵楷给灭口了。 悲催的李邦彦一边后悔不该回汴梁城居住，一边下定决心，弄完了这一档子事，立即带着全家躲去江南过逍遥日子。 看到唐恪为其准备的使臣仪仗，李邦彦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一些。唐首宰受陛下所托，为金军准备的礼物很丰盛，金银布匹一应俱全，竟是还有三千石粮食。这期间李纲极力反对，还差一点一头撞死在宫门前，但却阻挡不了赵桓和唐恪一门心思讨好金军的心。 第1067章 汴梁没有防御使 李纲被押回家关了禁闭，据说宗泽的病也更重了一些，还在睡梦里从床上摔了下来，也不知摔没摔成同流合污的卖国贼。 心中大定的李邦彦来到金营，立即受到小将术穆图的欢迎，因为大家是老相识了。随即他便听到一个噩耗，前任议和大臣梅执礼已经嗝屁了，连尸首都不知在哪里。 为了不惹恼金军，李邦彦连梅执礼的死因都没敢问，还是完颜宗翰的副将术穆图主动告诉李邦彦，梅执礼大人是去招安卫州天赐军时被卫州的反贼给杀死的。 李邦彦啥啥都没敢问，老老实实奉上礼物，带着完颜宗翰的亲笔信，灰溜溜回了汴梁。 飞一样跑回到汴梁城中，李邦彦重重地舒了口气，小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只是没成想，在面见赵桓递上完颜宗翰的书信之时，却差一点被皇帝赵桓给推出去砍了。 “你怎么不还价啊？”赵桓恨铁不成钢地叫道：“坊中商徒买卖货物尚且知道还价，买金军退兵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知道还价呢？” 李邦彦也有点懵，他在金营中只顾着害怕了，根本就没问人家要啥才肯退兵，哪还敢还价啊。可皇帝都已经问到头上了，明显还很生气，李邦彦连忙解释，说这只是金军提出的要价，此时才是还价的时机。 赵桓觉得这话也有些道理，随即让唐恪把完颜宗翰的要求当众读了出来，屋中几名宋朝重臣听了个个变色。 “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粮五十万石，须于十日内输解无缺。”这就是完颜宗翰的狮子大开口。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大一笔金银和粮食，把汴梁城掏空了也给不出来啊。好在人家金军也是讲道理的，还给了附加条件。 “如不敷数，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任听帅府选择。”这就是金军的附加条件。 虽然田十一横空出世改变了不少事情，但历史上靖康年金军提出的条件，却再一次堂而皇之出现在大宋的皇宫之内。也不知最后那些个皇女贵妇们，能不能逃脱历史上的可怕命运。 完颜宗翰这封信的意思很明确，钱不够没关系，可以用皇家和贵族的女人抵债。 完颜宗翰和金军的味口，那可比黄世仁大多了，因为黄世仁充其量也只说了句“用喜儿抵债”，而宗翰要的是帝姬、王妃等等身份高贵的妇人。更加不同的是，黄世仁要喜儿那是为了当小老婆，完颜宗翰要妇人，那是为了金军上下同乐，性质完全不一样。 赵桓连忙召集人手，大家上朝召开扯淡大会。好不容易人来齐了，却发现宗泽竟是躺在担架上也来了。来之前，这宗老头还躺在担架上去了一趟李纲府上，把皇帝下令关在府中的李纲李木头也给带来了。 皇帝赵桓正想责怪宗泽不注意身体，吏部侍郎李若水却第一个跳了出来，质问陛下为何不快些整顿军务，任命四壁防御使，抵挡金军的进攻。 唐恪、何力、聂昌三人据理力争，言说根本打不过金军，必须得议和。 吵了好半天，赵桓吃不住劲了，连忙大喝数声，说今日是来议事的，如今已然兵临城下，尔等竟还在朝堂之上纠缠不休，实在是不为人子。 大家都消停了，夺回话语权的赵桓连忙开始商讨，如何才能在十日内筹措出“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粮五十万石”。 满朝文武都懵了，金军的胃口这么大吗？一开口就想要这么多的金银粮食，他们怎么不去抢？哦，人家就是来抢的。 宗泽躺在担架上用力嘶吼着，应该立即传檄天下兵马赴汴梁勤王，同时还嚷着要带兵守城，与金军决一死战。 赵桓觉得宗泽根本就是来捣乱的，要是能打过，还至于让金军打到汴梁城下来吗？放眼大宋，最能打的西军上一次被金军打得够呛，剿灭伪齐陈东时又被宗泽折损了五万西军，如今的西军都快没有一战之力了，天下哪还有兵马打得过金军？ 便在这时有人来禀报，说是城外有两支兵马前来勤王救驾。 赵桓心中大喜，连忙让人去打探，看看来的是谁。可是下一刻赵桓的心又凉了下来，因为两支人马加在一起，也不过才一万三千人而已，还不够金军塞牙缝的。 扯淡的大朝会吵了两个时辰，议和派实在厌烦了主战派的骚扰，便说此时宗泽重病在榻，连个领兵的没有，这仗还怎么打，不议和还能怎么地？ 李纲连忙为国推荐贤才，说是一名将领名叫韩世忠，剿灭伪齐一战立下三件大功，分别是活捉贼酋陈东、枪挑伪齐国元帅女真第一猛将完颜斡鲁、伪齐副元帅完颜撒八，正是领军御敌的最佳人选。 已经没有力气嘶吼的宗泽有气无力地向陛下请求，把韩世忠宣上殿来，为国献上抵御金军之良策。 唐恪立即就不干了，国家大事竟然真的要问一个武夫，这让士大夫们的脸面何存，让大宋朝廷的脸面往哪放，又让大宋朝列祖列宗诸位先皇的脸往哪放？ 眼看着天都黑了，赵桓急得心口疼，连忙独断专行，说是让李邦彦出城，面见金国西路军主帅完颜宗翰。 李邦彦领了两项任务，第一请金军宽限些时日，十天的时间太紧了；第二再讲讲价，宗翰索要的金银粮食太多，给不起。 李邦彦心中害怕呲牙咧嘴地走了，觉得自己可能会就此死在金营之中。 赵桓第二道旨义又颁布下来，着王渊协助开封府，立即搜遍全城，金银粮食布匹都在搜刮之内，能找出多少是多少，先把眼前的难关挺过去再说。 怎奈旨意一出，立即遭到绝大多数文武官员的反对，说是抢夺民财会失了民心，乃亡国之策。 第1068章 天赐盟使者 赵桓还没来得及开骂，王渊却又跪到地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桓心中焦急，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再像个女人一样了，有啥屁就快点放。 王渊无奈老实交代，城外来勤王的两支兵马，一个是小将岳飞，领来了一万乡兵，据说战力不俗。另一个就有些要命了，是三千天赐军，领兵之人乃是张团结。 张团结还有个身份，乃是东京发运使司衙门总船主的亲信，化名张有亮。这三千天赐军也不是从登州过来的，而是一直隐藏在汴梁左近，此时前来，想必是为了抵御金军勤王救驾来的。 一听说来的是天赐军，赵桓当即吓了一跳。天赐军很可能是来打金军的，但更有可能是来捉他赵桓的。老爹赵佶就在舟山呢，这天赐军莫不是又想来捉自己？ 赵桓立时便生出想要逃离汴梁的心思来，怎奈城外就是金军，自己肯定是跑不过金军铁骑的。 想到这里，赵桓恶狠狠瞪向李纲。若不是李木头从中作梗，此时的自己正在西京享受美好生活呢，又如何会被困在汴梁城中惶惶不可终日。 李纲也不是好惹的，一看皇帝陛下瞪自己，立时就挺着脖子站了出来，想要与皇帝理论一番。 眼见着赵桓和李纲又要打嘴仗，杜充杜公美连忙站了出来，说是有退敌妙计。 李纲的眼睛一亮，连忙将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杜充说的是退敌，而不是议和。 赵桓也想退敌啊，连忙让杜充发言，结果杜充说事情机密，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免得泄露消息，让金军有了准备，必将前功尽弃。 此时的赵桓已经黔驴技穷了，立即宣布退朝，带着杜充和唐恪、何力、白执中等心腹回了垂拱殿。 谁都不知道杜充对赵桓说了什么，只知道唐恪、何力、白执中等人离开皇城时忧心忡忡，而杜充却意气风发。看来杜充的主意受到了赵桓的赞赏，并且有可能要大力推行，不知会不会给大宋朝带来一场新的灾难。 午夜时分，李邦彦叫开了汴梁外城的陈门，带着完颜宗翰的新条件回到汴梁城中。次日一早，文武百官没用通知便来到大庆殿，李邦彦自然也在其中。 李邦彦传达了金军完颜宗翰的新条件，金银粮食可以减半，但却要求宋朝割让黄河以北的全部土地，而且还提出宋军永远不可过黄河的过分要求。 一下子满朝哗然，这条件比之前的还苛刻，根本就不可能答应啊。 赵桓气得直鼓腮帮子，似乎除了心口痛之外，又染上了牙疼的毛病。 屋漏偏逢连夜雨，兵部突然来报，说是金国东路军的完颜希尹也已经过了黄河，正一路向汴梁而来。 赵桓无力地垂坐在龙椅上，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玩儿完了。 “王渊，金银筹措得怎么样了？”赵桓无力地问道。 好半天没人答话，赵桓立即勃然大怒。都这种时候了，王渊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旷工，看我不扣光你的年终奖。 就在这时王渊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朝了，原来王渊一夜都没休息，正全城为皇帝陛下搜刮金银粮食呢。 听了王渊的解释，赵桓觉得刚刚是自己太冲动了，所以便问起筹集金银之事。 王渊又开始磕磕巴巴，好不容易才说明白，结果赵桓再一次气得心口和牙一起疼。 昨日开始向全城百姓搜刮金银，没想到今辰便有数不清的“言纸”洒满汴梁。 言纸是以天赐军的名义写就的，上面说什么“战争不是买卖，不是你想买就能卖”，还说“外敌入侵当权者应该拼死护卫国土，而不是大肆劫掠百姓，再用百姓的钱财去换和平”。 很可惜此时的田十一正在宁远城气得完颜吴乞买心口疼，否则十一哥一定会为这事叫起撞天屈。这事和田十一，和天赐军没有半毛钱关系好，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啊，居然又一次冒充天赐军做这种事情。 眼见着赵桓已经要发作了，王渊连忙把自己带来的挡箭牌推了出来了，说是带了天赐军的使臣来见驾，如今就在皇宫外面候着。 一听这话，满朝文武外加赵桓全都目瞪口呆。天赐军派使臣来了，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啊。 连忙宣天赐军使臣上殿，文武百官都满脸好奇望着大庆殿的门口。 很快，一个满脸桀骜之色的书生进到大庆殿之中。那中年书生脸上虽然傲气，礼数却很周到，五体投地对着皇帝赵桓行了大礼，随即起身开始了自我介绍。 听了来人的自我介绍，文武百官都默不作声，暗暗消化着刚刚听到耳中的话。他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咋听着就不像是真的呢。 来人自称是大宋朝派驻天赐军的监军，姓范名大成。 赵桓捂着腮帮子在那想，到底什么时候派人到天赐军中做监军了，自己怎么想不起来呢。偏头望向一众大臣，就连李纲都在微微摇头，表示不知此事。 与众人比起来，李纲明显更有担待一些。李纲开口向范大成提问，是何人封他做的天赐军监军。 范大成也是极品，不卑不亢对着太庙的方向拱手说道：“梦中太祖皇帝所封。” 太祖皇帝就是赵匡胤，梦中就是做梦。李纲当即被气得牙疼起来，心说你丫就是个精神病。 范大成在文武百官眼中的形象，立即由天赐军监军上升至精神病，但范大成却不在乎，竟是在大庆殿上反客为主，大讲起圣人之言。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百官食君之禄当为国分忧，不思如何抵御金军却在城中搜刮百姓，当万死赎罪。随后范大成又将赵桓数落了一番，说皇帝陛下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黎民百姓，应当洗心革面，身着战甲亲自登上城墙指挥大军，与金军决一死战。 范大成这辈子说话从来就没好听过，赵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当即下令将范大成拖下去砍了。 第1069章 田十一的亲笔信 范大成被拖出大庆殿却还在叫喊，杀他可以，但一定不要议和，唯死战方可保大宋不失。最后的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范大成说他身上带了田十一的亲笔信。 一听说田十一的亲笔信，拖着范大成的金甲武士都停了下来，进退两难地望向大殿正中。文武百官也都不敢吭声，全都等着皇帝陛下决断。 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田十一的名字一出，整个大庆殿陷入压抑的寂静之中。 好半天，坐在龙椅上捂着腮帮子的赵桓才颤声说道：“呈上来。” 大太监赵英连忙跑过去，从范大成手中接了信，双手捧着送到赵桓面前。那信上带着火漆，里面的内容想必范大成也没看过。 皇帝乃万金之躯，撕信看信这种事不能亲力亲为，自然由赵英代替。 赵英打开信，呈给赵桓看了一眼。赵桓当即断定，这信不是田十一亲笔写的，因为他与田十一相处了一段日子，识得田盟主的笔迹。可是这封信虽然不是田十一亲笔所写，但却是用铅笔写的，想来应该与天赐盟有些关联。 大太监赵英当众读信，只是声音却越来越小。信里的言辞很不客气，说赵官家若是不能像个爷们一样领兵与金军好好打仗，那就让出那把椅子来，让能打赢金军保住大好河山的人来坐。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你赵桓要是能当好皇帝就当，当不好那就换我来当，别在那占着茅坑不拉屎。 赵桓气得直拍桌子，可惜信却没有读完。赵英只好继续读信，赵桓继续拍桌子。 信中还说，不得给金军送银粮送妇人，否则汴梁城中十万天赐军便冲进皇城与赵皇帝同归于尽，然后再带着全城军民，与金军决一死战。 这话就是屁话，赵桓再次确定信不是田十一写的。 虽然田十一说话很气人，但却从不说空话，而且向来说到做到。再听听这信里说的，汴梁城内十万天赐军，这就是扯淡。难不成，汴梁城里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天赐军不成？若是那样的话，大宋朝早就亡了。 还说什么同归于尽，再带领全城军民与金军决战。都同归于尽了，还怎么带领全城军民。 这信还是没读完，信中还说，若是赵官家觉得城里有天赐军睡不踏实，也可以派出禁军剿杀城内的天赐军，大不了咱天赐军炸塌城门杀出城去，回舟山过好日子。 听了这话，许多人都脸上变色。天赐军有火药，炸塌城门很容易的。天赐军跑不跑的到没啥关系，问题是城门炸塌了，金军岂不是就要杀进城来了。 这信中真真假假，根本就摸不清到底是何人所写。李纲和唐恪突然站在了同一阵营，两人一齐出班启奏，应该让皇城司对范大成严刑拷问，逼问其幕后主使到底是何人。 范大成被带下去受刑了，但赵桓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继续在城中搜刮金银，万一城内真有天赐军怎么办。凭天赐军的战力，不需要十万，有三千人一齐造反，皇宫就很危险了。可是不搜刮金银，又如何与金军议和呢？ 此时汴梁城中的一座小院子里，欧阳澈已经在为范大成烧纸了。那封信以及这一切，自然都是欧阳澈做的，只不过范大成是个死脑瓜骨，非要自己进宫劝说皇帝陛下不可。在欧阳澈看来，范大成此去必死无疑，这才提前为范兄烧一些买路钱。 正在赵桓左右为难的时候却收到消息说，城外的岳飞带着本部近万士卒突袭金国东路军，此时正打得相当激烈。西路军本想派出援军前后夹击岳飞，却又被三千天赐军所阻，目前正在对峙着，谁都没有动手。 赵桓立即暴跳如雷，把心中的压抑全都发泄出来，下令传旨给岳飞，擅自出兵者杀无赦。好不容易金军才同意议和，这姓岳的小子竟然擅自行事，这不是有意破坏议和大事吗。 岳飞同学收到圣旨后果然后退，心中万分不解，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何不让与金军开战。莫非，金国东路军是大宋的内应，能与大宋合兵攻打金国西路军不成？要不咋就不让打呢，没道理啊。 朝堂上的事，还有皇帝以及百官的心态，当然不是岳飞小同学所能揣摩的。可问题却是很严重的，大宋朝给西路军的完颜宗翰送了三千石粮食，但却不肯拨付粮草给岳飞，因为没有军部的命令。此时的岳家军，已经没吃的了。 岳飞实在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再次求到天赐军的身上，亲自去了天赐军的营寨，面见张团结。 张团结麾下这三千人并不是天赐军的精锐，只不过是长期潜伏在汴梁佐近的天赐军秘谍所组成，战斗力与正牌的天赐军差了一截，好在粮草却是充足的。 对于岳飞的请求，张团结表示可以发扬团结友爱的精神，但却要求岳家军要听天赐军的指挥。 岳飞肯定不干啊，两个人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达成一致，两军互为友军，关键时刻岳家军要无条件支援天赐军，无论是在什么地点，只要面对的是金军就行。 此时金国的东西两路大军也已汇合，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商议起来。天赐军修了座宁远城，金国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挑战，两个人心里都很着急。可有些事情光是急是没用的，他们好不容易打到汴梁城下，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金国去。再说了，就算现在往回赶，怕是也赶不上攻打宁远城的战事了。 最后两人商定，不求打下汴梁城，但一定要捞够好处，这样才能帮助金国渡过接下来的难关。 要好处不一定非要打仗，也可以让宋国自己交出来。但却又不能不打仗，因为只有将宋国打得狠了，打的怕了，宋国才能更痛快地交出好处来。 因为完颜宗翰的要好处理论，第二天一早金军便开始攻城，汴梁城再次陷入恐慌之中。 第1070章 大忙人李邦彦 金军攻城太突然，连四壁防御使都没有的汴梁城，差一点就被攻陷外城墙。 宗泽躺在担架上再次进宫，趴在地上以头撞地，请求皇帝陛下册封韩世忠为四壁防御使，负责守城一应事宜。 此时的赵桓也是慌了，都没和首宰唐恪沟通，直接任命了韩世忠。 下午的时候，韩世忠陆续拿到了虎符与文书。早就在心中盘算无数次了，韩世忠立即进行布置，守城的禁军这才被有效调动起来。 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远远看着城墙暗叫可惜，若最初攻城时全力以赴的话，此时的汴梁城很可能已经打下来了。 两人也很奇怪，为何汴梁城的防卫最初会如此虚弱，大宋朝那些将军都是吃闲饭的吗？若是把这座坚城给金国的话，怕是天赐军来了金军都有信心，狠狠打击一下对方的嚣张气焰。 实际上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是十分不愿意攻城的，因为田十一把火药秘方献给了大宋朝廷，如今的大宋禁军，也是装备了火药弹的。无论佯攻还是实打实的进攻，金军的伤亡都小不了。只是为了逼迫宋国尽快给好处，这些伤亡也只能咬牙忍着了。 对于金军的突然攻城，岳飞很气愤，立即就想与张团结的三千天赐军合军一处，给金军一个教训尝尝。可让岳飞更加气愤的是，张团结根本没理他，而是带兵退走了。 堂堂天赐军却不战而逃，岳飞狠狠鄙视了张团结一番，独自带兵去救援汴梁，却被金军小将术穆图带兵拦了下来，随后便是整整一天的厮杀。 张团结去做什么了？答案是救人。 张团结带着三千天赐军隐藏在汴梁佐近，本就不是为了保卫汴梁城，而是为了救活数百万、千万甚至上亿条性命。 当日杜充向赵桓献计，赵桓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杜充自去施行计策。可田十一却知道，杜充要做的那件事将会遗祸无数年，因此而死伤和无家可归家，又何止千万。 张团结带兵突袭杜充军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而此时的杜充正幻想着自己的妙计可以不费一兵一将，诛尽金军东西两路大军。 杜充这次仅仅带了一千人出来，而且还都是厢兵。又不是去打仗，做苦力而已，一千厢兵已经足够用了。 用整整三千天赐军突袭一千厢兵，绝对称得上是大材小用了。但为了确保历史上的惨剧不会重演，张团结依旧严格执行了十一哥的命令。 杜充被天赐军捉住时万分气愤，声称天赐军正在破坏大宋朝的抗金大计。 说那些话时杜充一副心有妙计，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控的傲气。可当张团结一语道破杜充的最终目的时，杜充惊得连嘴都闭不上了。 如此隐秘之事，天赐军是如何知道的？ 为了让杜充心服口报，张团结为杜充讲述了黄河的历史。自东汉王景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始形成东汉大河，唐沿旧址不断修堤，黄河安稳了长达四百七十五年之久。 黄河的兴废与天下兴衰密切相关，而杜充此来的目的，就是要掘开黄河的堤坝，水淹金军。 这办法听起来似乎很好，可实际上受害的只能是老百姓。黄河是一条易怒的河流，杜充居然想出掘开黄河堤坝的馊主意。这要是让他成功了，便相当于给大宋朝自掘坟墓了。 历史上的杜充确实是掘开了黄河的，具体的损失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史书上的记载也只有一句，“民死者百余万”。同时还有一句歌谣流传，“洙泗上，弦歌地，亦膺腥。” 历史上被掘开的黄河之水咆哮着像脱缰的野马向南狂奔而去，入泗水，插入了淮河之中。彻底造成了淮河流域泛滥成灾。自那以后，黄河便彻底失去了控制。或决或塞，迁徙无定，如同神龙摆尾一样，在广阔的华北平原上肆无忌惮的神龙摆尾一般玩耍。贻害无穷。直至明清时候，黄河依然入东海而非黄海。 更可气的是，拒史书记载，杜充因为苗刘之变，勤王有功，因徇国忘家，得烈丈夫之勇；临机料敌，有古名将之风。比守两京，备经百战，夷夏闻名而气，兵民矢死而一心，升官发财。 张团结对杜充执行了死刑，立即执行，没有审判，只有推断的罪名。 这样做似乎违反了天赐军的规矩，但只要能防止黄河泛滥，能避免数百年的黄水遗祸，这个罪名田十一打算自己背下来。 有些人看起来似乎没犯什么错，可就是那看似正确的决定，却给许许多多人带来了无穷的灾祸。这种人就算没有罪，也该死。 不论出发点是不是好的，后果就是后果，谁做的事谁就应该承担责任。 张团结轻而易举搞定了杜充，心中也松了口气，他还记得十一哥将这件事交待给他时的郑重。 若说汴梁之战中最忙之人，那便非李邦彦莫属了。两军城上城下打得热闹，李邦彦却每日间都要往返金营与汴梁之间数次之多。宋金似乎有了些默契，但凡李邦彦出城入城之时，便是两军休战之时，金军也不会趁着李邦彦出入城门而发起攻击。 因为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一直没想过要打下汴梁城来，他们只是想要金银粮食而已。 金军开始攻城的第三天，种师道率领的西军终于到了汴梁城外，不过仅有三万人而已。随后的两天，陆陆续续各路勤王大军依次到来，两天的时间就多达十五万。 完颜宗翰知道，不能再打了，再打怕是就要引出天赐军的大部队了。 此时汴梁城里的官老爷们依然在横征暴孽，只不过不是为了揣进自己的腰包，而是为了凑足金军所要之金银。 金军此时的条件赵桓已经接受了，因为金军很讲道理，要的很少，赵桓觉得大宋朝作为礼仪之邦，必须满足金军这么一丁点的要求。 “金十万锭、银一百万锭、粮十万石”，还不到第一次索要之三成。 第1071章 赵楷的好计谋 整个汴梁城都在勒紧裤腰带，以满足金军的战争赔款。城外的岳飞一直没得到朝廷拨付的粮草，就连三万西军也只是收到足够万余人食用的粮食而已。 “这就是大宋朝。”张团结对再一次前来“借粮”的岳飞说道。 岳飞咬牙不言，带着借来的粮草默默的回营。他很彷徨，天生没有政治头脑的岳飞同学不明白，为什么朝廷里的大人们宁可勒紧裤腰带送出大笔的金银粮草，也不同意让他带着麾下士卒与金军决一死战。 唐恪和王渊近来实在是忙坏了。虽然金军索要的金银一降再降，但同样是大宋朝廷承担不起的。这种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手伸向汴梁城中所有的富户。 虽然一直在横征暴敛，但却始终没有明抢，用的都是些偷税漏税、罚款等名头。 谁都不是傻子，唐恪与王渊心里都很清楚，这要是敢把事情做绝，秋后算账的时候，他们俩铁定会成为替罪羊。 唐恪与王渊抓破头皮也没想出好主意来，何力却突然献计，说郓王赵楷向来足智多谋，可以向郓王问计。 抱着有病乱投医的想法，唐恪去了郓王府。 如今赋闲在家的郓王殿下亲切会见了首宰大人，果然出了一条好计策。 唐恪乐颠颠地进宫见皇帝去了，赵楷却在自家的后花园里冷笑着。只要唐恪按着自己的法子去做，赵桓的名声就算彻底臭了，待到他赵楷反戈一击的时候，举国上下的百姓都会拥戴他。只是，到底与谁合作才能坐上皇位呢？金军太贪婪，天赐军太危险，这两个都不是合作的最佳人选，赵楷再一次长吁短叹起来。 首宰唐恪独享其功，把郓王赵楷的主意说成是自己的，把个王渊都甩掉了。 此时完全没了主意的赵桓一听，觉得这主意实在是太妙了，当即命大太监赵英把皇宫之中所有能卖之物都拿出来，装车任唐首宰带走。 唐恪带着一车又一车的皇家宝物来到御街之上，其后便开始了大声叫卖。 那可都是皇家用的宝物啊，如今皇帝陛下为了保汴梁城百姓之安泰，宁可把自家的东西拿出来售卖于民，也不肯向百姓伸手，立即就被城中百姓传得如圣人一般。 皇帝家的宝物卖起来就是快，一天的时间便将一百多车皇家宝物全部卖空了。 啥，皇家的珠宝太贵，没几户人家买得起？这么说就太小看唐首宰了。御街上卖的自然有许多宝贝，就连皇后娘娘的凤冠都卖了，可是也有一些小物件啊。不说别的，皇帝用的马桶，而且还是用过的，立即就被人用三十个银锞子给买走了。那可是皇帝用过的，放在家里就能当传家宝了。 一天时间便筹足了金军索要的金银，唐恪受到了赵桓的夸赞，但皇帝陛下却立即提出，让唐首宰快些把卖掉的东西取回来，时间久了若是丢了一两件，陛下会很心疼的。 唐恪笑嘻嘻说这事就全靠王将军的手段了，王将军立下如此大功，皇帝陛下自然不会亏待。 王渊心中暗骂唐恪是个王八羔子，脸上却还得陪着笑。因为皇城司是他在管着，这事他若是办砸了，赵官家铁定不能放过他。 好处和好名声都被唐恪得去了，最后的骂名却要他王渊来背，王渊一边诅咒唐恪家生孩子世世代代没屁眼，一边思索着如何才能不担负太大的恶名。 当官的都是人精，王渊突然想到，这个锅可以让开封府来背，自己躲在后面捡好处岂不是更美。 刚想到这里，大太监赵英追了出来，说是官家担忧王将军做事不方便，所以和唐首宰商量了一下，封王渊知开封府事。 王渊当即傻眼，刚刚想到让开封知府去背这个黑锅，咋转眼自己就成了开封知府呢？看来，这个黑锅是真的甩不掉了。 无奈的王渊只好立即调派人手，皇城司与开封府同时出动，白日里买了皇家东西的人家都要光顾一个遍。 你家买了皇帝用的马桶？对不起，那是御用之物，你已犯了撍越之罪，请跟我们走一趟。你有权保持沉默，但开封府不会给你指派律师，你得自己光钱请。 啥，这东西是你今日在御街上买来的，是皇帝让卖的。你这话没错啊，是皇帝他老人家让卖的，您买了也没错，同样没有罪。可千不该万不该，您买完之后不该带回到家里来啊。 这可是御用之物，您带回家就是私藏，就是谋逆大罪。使用的话，就是撍越之罪。这两样罪状，您打算认哪条？ 都不想认？也行啊。我家大人说了，你们都是为国做了贡献的，只要交出撍越之物，这罪名吗，我家大人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百姓能有啥办法啊，放家里就是谋逆大罪，用了就是撍越之罪，唯独买的时候没有罪。 所有买了御街商品的百姓们都很聪明，上交了皇家的御用之物，随即便脱了罪。可这钱却是讨不回来的啊，汴梁城里立即骂声一片，赵桓的名声一时间比茅坑还要臭。 就在同一时刻，汴梁城里接替李纲管着火药局的聂昌突然死了，郎中说是马上风。 对于聂昌的死赵桓有点伤心，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而已。金军就在城外，赵官家哪有时间为这点小事悲情伤秋。 郓王赵楷仍旧躲在王府的后花园里，听闻聂昌之死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这才长出口气放下心来，随即却又担忧地望向城外金军营寨的方向。 完颜宗翰在赵楷的眼中是贪婪的，是鼠目寸光的，是贪图小利的。他赵楷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了完颜宗翰，宗翰却坚持要等到收齐大宋朝的“金十万锭、银一百万锭、粮十万石”，然后才肯出兵攻占汴梁城，扶持他赵楷登上皇位。 虽然心中焦灼不堪，但赵楷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着完颜宗翰满足了贪心，之后再与之里应外合，攻陷汴梁城，坐到那把椅子上。 第1072章 圣旨问罪 城里面在上演着巧取豪夺的大戏，城外的岳飞实在气不过，却已经暗中行事了。 “金十万锭、银一百万锭、粮十万石”，这可不是小数目，不可能一下子运到金军营中，那是要分批送出去的。 完颜宗翰看着下首战战兢兢的李邦彦，一脸褶子都笑成花了。这可是给咱金军送钱来的，是财神爷，和谁过不去也不能和钱过不去不是。 宗翰给了李邦彦从未有过的礼遇，随即下令，大军停止攻城。 李邦彦松了口气，连忙与完颜宗翰大帅商定了交割的一应细节，随即便逃也似地离了金营。 一长溜大车拉着金银粮食出了汴梁城，宗翰和希尹满怀欣慰。只要接收完所有的金银和粮食，大军就可以开拔回金国了，这次总算赚了个盆满钵满。 希尹突然担忧地说道：“天赐军会不会来找麻烦？” 宗翰抚摸着自己断臂，想着天赐军大炮的可怕，心中紧张嘴上却轻描淡写地说道：“陛下正在围攻宁远，想来天赐军没有余力顾及汴梁。待大军带着这些金银粮草回国，便可以大肆招募勇士，届时再与天赐军决一死战。” 完颜希尹叹气道：“如此下去总不是个办法，陛下开办了大造院研制火药，也不知成功没有。没有火药武器，咱大金勇士的马上武功就成了笑话。” 宗翰轻声附和着希尹的话，手指却依旧抚摸着自己的断臂。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断臂的袖子里，缝了一个暗兜，那里面装着火药的生产配方。 这秘密完颜宗翰不会告诉任何人，这配方将会成为他崛起的希望。他要当皇帝，要成为大金国的第一人，要带着无敌于天下的铁骑征战四方，成就他的不世功勋，被万世传颂。 至于赵楷那个傻叉，就让他做白日梦去。火药秘方都拿到手里了，谁还有功夫去帮他当什么皇帝啊？现在的宋朝皇帝就挺好，要啥给啥，完颜宗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真心帮赵楷。 “火药，哼哼。”宗翰心中冷笑，“我金国马上也要有了。” 就在完颜希尹忧心忡忡，完颜宗翰志得意满的时候，护卫金银粮食的队伍突然发生了骚乱。一队宋军骑兵风也似地冲了过来，轻易杀散护送金银的宋军，随即抢走了三十几架大车。 那可是三十几架大车啊，里面大多装满了金银，那得是多少钱啊。 完颜宗翰连忙调集铁骑追杀，不料那伙宋军骑兵却是预谋好了的，竟是在半路布下陷阱，反倒使得金军骑兵折损了百余骑。 完颜宗翰火冒三丈，一边调齐大军去抢回自家的金银，一边命人向宋使李邦彦问罪。 李邦彦也吓了够呛，好说歹说才止了宗翰的怒火，随即快马回汴梁向赵桓禀报。 岳飞带着麾下骑兵抢了三十几车的金银，立即回到营寨之中，下令紧守营寨，誓与金军血战到底。 面对大宋朝的懦弱与妥协，岳飞终是忍不下这口气，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但一想到让金军带着金银粮食志得意满返回金国，岳飞便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所以他拼着一死，也要与金军血战一场，哪怕为此背上叛贼的罪名也在所不惜。 张团结将岳飞抢回三十几架大车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最后长叹一声，带着三千天赐军向岳飞营寨而去。 没办法，这姓岳的小子既然这么有种，咱天赐军又怎么可能站在旁边看热闹。这场生死大战，天赐军将会与岳家军并肩作战，血战到底。 金军很快便锁定了岳飞的营寨，随即铺天盖地的金军奔涌而来，将岳飞与张团结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围了起来。 还没等开打，大宋的传旨太监来了，正是赵英。 赵英不想来，但是赵官家正是盛怒的时候，他若是敢说出半个“不”字，就怕官家管杀不管埋。 腿肚子转着筋，赵英在李邦彦的陪伴下卑躬屈膝向金军小将术穆图说明了来意，这才穿过金军军阵，来到岳飞的营寨之下。 穿过金军的军阵之时，赵英始终是猫着腰的，许是做惯了太监的缘故。可当他站在岳家军营寨门前的时候，腰板立即挺得笔直，下巴取代了眼睛的位置，就好像下巴能够认路一样。 大太监这种做派自然是有道理的，因为他是来给岳飞传旨的，代表的是皇帝陛下。若是在宋军面前卑躬屈膝，不仅仅会坠了皇家的威望，更会让远处的金军看不起。因为皇帝是主子，丘八是下贱种，他们哪里受得起皇家的礼遇。 至于为啥对金兵要卑躬屈膝呢？因为手里的圣旨是给岳飞的，和人家金军没啥关系啊。还因为，金军敢杀人，敢攻打汴梁城，而这姓岳的小子却都不敢。 赵英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四名内卫。圣旨中说了，第一要把金银还给金国友人，第二要把岳飞带回城中交由陛下处置。实际上，只要把岳飞带出军营，找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直接交给金军处置就可以了。这是陛下暗中交代的，自然不能写进圣旨里面。 眼看着金军只要收了钱粮就可以走人了，赵桓恨不得搞出个盛大的欢送仪式来，没想到却有岳飞这种人渣跳出来搅局。赵官家没下令灭他九族，这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吱嘎嘎营门打开，赵英带着四名内卫雄赳赳进了营寨。虽然听到身后营寨门关闭的声音，赵英却依旧不慌。因为他是传旨太监，代表的是陛下，汴梁城外除了金军，有谁敢不怕他？ 岳飞没出来迎接，这让赵英很不高兴，不过随即却又释然了。用不了多久岳飞就是个死人了，谁有闲功夫和一个死人较劲。 进了中军大账，岳飞正与张团结商议天赐军与岳家军配合的诸般事宜。 赵英一看张团结穿了天赐军的制式铠甲，心里面就是一突。这汴梁城外除了金军以外，真就还有人不怕他，那就是天赐军。 第1073章 天赐盟的麻雷子 清了清嗓子，赵英心想，这里毕竟是宋军的营寨，你天赐军再霸道，还敢在宋营中无礼不成？大不了自己把态度放平和一些，尽量不激怒他们也就是了。 岳飞对于圣旨的内容也很好奇，初时张团结说圣旨是皇帝向岳飞问罪来了，但岳飞却不相信，觉得自己至多被斥责几句罢了。甚至有可能，陛下会暗中下秘旨，让自己装傻充愣，狠狠给金军一点厉害看看。 赵英说了声“岳飞接旨”，随即展开手中圣旨。 岳飞连忙跪到地上接旨，张团结却抱着肩膀在一旁看热闹。 对于张团结的做派，岳飞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从当初剿灭梁山时就和田十一还有天赐军有往来，对于天赐军的秉性再了解不过了，想让天赐军下跪，除了爹娘便只有战死的战友了。 赵英对于张团结的做派也很看不惯，但人家是天赐军，赵英有点不敢惹，便只好当做看不见。我赵大官有千度近视眼，就是看不见你，你还能咋地？ 圣旨措辞很严厉，把岳飞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还说要将岳飞押回汴梁城中问罪。 岳飞听着圣旨的训斥一点也没生气，反到为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资格接到圣旨而感觉光荣。 待读完了圣旨，赵英偷眼看了看张团结，见其没有插手的意思，这才俯身对岳飞说道：“岳将军，这就随咱家回城，陛下等着呢。” 岳飞抬头愣愣地望着赵英，张团结抱着肩膀似笑非笑。 这也就是因为旁边有天赐军的张团结在看热闹的，否则赵英早已下令让内卫将岳飞绑起来了。 赵英有些不耐烦，语带不快地再次说道：“岳将军莫非还等着咱家请您不成？” 岳飞呆头呆脑一般，望着赵英问道：“没有了？” 听了这话赵英也是奇怪，反问道：“你还想要啥啊，难道是嫌抢回来的金银不够多吗？” 说到这里，赵英立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瞧我这记性，你敢快把抢来的那些金银和粮食，命人给金军送回去。别忘了好好跟人家陪个不是，要讲礼数。” 当赵英说“瞧我这记性”时，岳飞还在心中暗喜，心想陛下果然如我所想，有秘旨赐下，定是让我狠狠杀些金人。没想到，赵英后面的话却是让他送还金银大车，还要陪不是，讲礼数。 岳飞之前满心指望着赵官家能赞赏自己的所作所为，以为官家是听信了奸人的谗言，以为官家会一心一意抗金。如今看来，事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 就在赵英已经极度不耐烦的时候，张团结突然不小心把茶碗摔到了地上。 几名天赐军战士突然从帐篷外窜了起来，直接将四名内卫按到地上绑了起来。赵英也被一脚踢在腿弯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岳飞刚想要制止张团结，张团结却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即笑吟吟来到赵英面前，又从袖子里摸了枚单个的炮仗出来，望着赵英说道：“这东西叫麻雷子，是我天赐盟生产的大号鞭炮。对那些不听话的人，我们喜欢把这麻雷子塞进对方的后门里，然后点燃。再然后，砰！你懂的。” 跪在地上的赵英看着张团结的森然白牙，觉得这人一定是魔鬼转世。天赐军咋能想出这么损的法子啊。 那东西都快赶上手指头粗了，而且是天赐盟产的麻雷子。天赐盟的火药有多厉害谁都知道，这要是在自己的后面那个地方里面炸响了，怕是半个屁股都得被炸飞啊。 刚想到这里，赵英就觉得有人在解自己的裤子。心中一惊，赵英哭嚎着抓紧自己的裤腰，却不料刺啦一声，裤子已经被天赐军给撕破了。 “我招，我招，别撕我裤子，我招……”赵英带着哭腔叫道。 接着，赵英嘴皮子贼溜，把陛下命他绑了岳飞，偷偷交给金军处置的事全都说了出来。还有岳飞手下那些士卒，因为只听岳飞的话，不服大宋朝的王化，也是要全灭掉的。初步打算是以劳军为命，然后在酒中下毒。 岳飞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陛下要如此对待自己。自己一条命死了也就死了，就算尽忠也没什么不行。可麾下那些儿郎又有何罪，他们都是敢和金军真刀真枪生死厮杀的好汉子，是大宋的好汉子啊，陛下为何连他们也不肯放过？ 眼见着岳飞变得浑浑噩噩，张团结摇着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麻雷子，随手丢到角落里。 “啪”的清脆鞭炮声响起，岳飞被惊得猛然醒悟过来，赵英却吓得又哭又叫，还尿了裤子。 岳飞深叹口气，知道此时根本不是多想的时候。金军已经将营寨围了个水泄不通，又不可能得到朝廷大军的支援，除了死战到底，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既然是死战，又想那么多干什么，大不了今日便战死在这里好了。 赵英和四名内卫被岳飞驱赶出军营。这就是岳飞，即便对方要他死，但因为是皇帝派来的人，他便不会杀。 若是依着张团结的意见，就算不杀赵英几人，起码也要扣下来，至少能拖延一下金军进攻的时间。但岳飞却依旧驱逐了几人，宁可与金军的死战提前到来。 金军果然开始了进攻，战斗一开始便打得异常激烈。因为完颜宗翰很愤怒，所以金军进攻时尽了全力。若是没有携带着火药弹的天赐军帮忙，岳家军这一仗将会打得更苦。 转眼间便打到了晚上，金军收兵，但却依旧将营寨围了个水泄不通。只待明日天亮，厮杀将会继续。 城外打得热闹，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皇帝赵桓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亲自冲出城来将岳飞撕成八片。 眼看着金军就要退兵了，这不知哪里蹦出的姓岳小子，竟然坏了他的大事。金军万一要是打得兴起，灭了姓岳的然后掉头再打汴梁城，之前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全白废了？ 第1074章 张老官的爆栗 比赵桓更生气的则是赵楷了。郓王赵楷只等金军收到金银粮食后，便要与完颜宗翰里应外合，夺取大宋的江山，那时他便圆了成为一代帝王的美梦。可恨姓岳的擅作主张，竟是抢了交给金军的金银，平白多出了无数的变数，真想将姓岳的千刀万剐才能解狠。 韩世忠此时就跪在宫门前，向皇帝陛下请求出兵偷袭金军。 在韩世忠看来，此时正是打击金军的最佳良机。只要禁军从城内突然出兵，再有城外的三万西军配合。到时岳飞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发起反攻，立即就能获得一场大胜啊。 可是皇帝陛下不许，暴怒的赵官家不仅不许韩世忠出兵，甚至还差点贬了他四壁防御使的职司。 在赵桓看来，让这么个好战的家伙当四壁防御使，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姓韩的脑袋一热，和姓岳的一样干出点傻事出来，整个大宋朝都要给他们陪葬。 岳飞站在寨墙上，看着围寨的金军，看着汴梁城头的点点灯火，还有躲到很远的各路勤王大军，不禁悲从心头起。大宋朝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没人敢保家卫国，为什么没有人驱除胡虏。大宋人的脊梁，是被什么人抽掉了吗？ 张团结看着岳飞，哈哈笑着说道：“那首诗你没听过吗？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这大宋朝，已经没有男人了” 岳飞回头愤怒地瞪着张团结道：“怎么没有，我军中个个是铮铮铁骨的忠心勇士。” 忠心勇士这话有点诛心，对于田十一不肯投靠大宋朝这事，岳飞始终是耿耿于怀的。 对于岳飞的愚忠，张团结不想理会。十一哥都没打算改变岳飞的想法，张团结更加不会自不量力。 天色放亮，李邦彦再次来到金军营中面见完颜宗翰。李邦彦明确转达了大宋皇帝赵桓的歉意与善意，还说想要把岳飞抢走的金银粮食给金军补齐，只希望金国友人能立即退兵。 完颜宗翰当即表示，他们现在打岳家军，不是为了些许钱粮，而是为了金军的尊严。只有他们金军抢别人的东西，绝不能荣忍别人抢金军。 李邦彦到是有心提一提天赐军，但又实在没那个胆量，只好说起赵官家的第二个小要求来。 宗翰听说大宋皇帝想要派兵与金军一同剿灭岳飞，脑子里不禁也懵了一下子。这宋国皇帝是有病吗，他到底是和谁一伙的啊？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完颜宗翰拒绝了赵桓的提议，随即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军令。 这一场血战打得异常惨烈，在低矮的寨墙上面，两军反反复复争夺、厮杀，寨墙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了，尸首几乎填平了寨墙与平地的距离。 眼看着快到下午了，金军的后方却响起战鼓的声音，不知哪里来的宋军突袭了金军的后军。 岳飞和张团结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带兵反杀出去。前后夹击之下将金军杀得大败，狼狈地逃回金军主营之中。 两支宋军会师，却发现突袭金军的是已经任命为南道总管的张叔夜张老官。 张叔夜带着他的两个侄子，伯奋与仲熊，率领一万三千宋军前来勤王救驾，刚好看到金军正在攻打宋军营寨，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掩杀过来。 金军大败，完颜宗翰气得亲自领兵出战，岳飞、张团结、张叔夜等人连忙退守营寨。大家都是步卒，金军出动的却是骑兵。用步卒和骑兵打野战，那得是有多想不开啊。 城里的赵桓都快气抽了，一个不听话，两个还不听话，大宋朝这些个带兵的，咋就一个听话的都没有呢？难怪太祖皇帝当初要杯酒释兵权，这些个丘八果真是个个该杀，咱大宋就不该有丘八。 赵楷更是生气，他还指望着完颜宗翰屠光了岳家军，然后携着满身血腥攻进汴梁城呢。被张叔夜搞了这么一下子，自己到底啥时候才能当上皇帝啊！ 受埋怨的张叔夜此时看着自己带来的一万三千士卒有些着急。平时以为自己带出来这些兵都是精锐老卒，是勇士。如今看来，咋跟一群傻蛋一样呢？ 张叔夜带来的一万三千人也进了岳飞的营寨，营中便成了三支军队联合作战了。联合作战最重要的就是联合，如何让士卒们真心接纳友军的袍泽至关重要。 此时张叔夜带来的宋军，正在看天赐军和岳家军的笑话。 历史上的岳家军就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美名，岳飞带兵最看重的就是军纪。如今的岳飞受田十一影响深重，对军纪看得便更加重要了。至于张团结率领的天赐军那还用说嘛，那可是天赐军啊。 天赐军和岳家军正在集合，虽然经历了半天的厮杀，但战士们依旧站得笔直。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每一个人都保持一致，昂然挺立。 张叔夜带来的宋军见此情景，竟是勾肩搭背笑话起天赐军和岳家军来，还说这帮小子一看就是一群新兵蛋子，傻不拉几的，随即便引起一万多人的哄笑。 张老官觉得自己的老脸都快没地方放了，自己带来这帮笨蛋还真是乡野村夫。看不出来人家厉害在哪也就算了，居然连天赐军的号衣都不认得，还敢笑话人家，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信心？ 看到伯奋与仲熊也在笑，张叔夜上去一人给了一个爆栗，随即告诉两人，那是天赐军，你们正在笑话的，是天赐军。 伯奋与仲熊当即就懵了，卧凑，那些看起来像新兵一样听话的傻蛋是天赐军啊。 两个人连忙把话传了下去，刚刚狠狠笑话人的老兵油子们笑不出来了。他们是谁，天赐军？这特么，老子刚才笑话天赐军了？这怎么可能嘛。 天赐军那可是从来没打过败仗的，五百破五万的，逼得几十万金军化整为零的，谁敢笑话。 张叔夜带来的精锐老兵立即就傻眼了，觉得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叉。 第1075章 宗翰丢了好心情 天赐军依旧队形严整面无表情，岳家军的士卒却渐渐流露出得意的神色来。因为他们与天赐军一样的整齐，一样的军纪严明。 伯奋与仲熊领着手下的将官们连踢带骂，张老官带来的一万多人都开始站起队来，有的还在整理着自己的号衣。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更重要的，是要选对榜样才行。 完颜宗翰面沉似水，留下完颜希尹紧守硬盘，亲自带兵来找岳飞、张团结和张叔夜算账。 金军除了在天赐军手上吃过憋以外，还有谁能让金军低头啊。虽然那座小小营寨里也有天赐军，但却连大炮和火枪都没有，更何况只有三千人，宗翰觉得自己完全不必害怕。 金军，必须要保持住勇士的骄傲。今日若是不能将这营寨里的宋军杀光，金军的荣光又将丧失一部分，这是一名伟大的统帅所不允许的。 摆好了军阵，也做好了强攻营寨的准备，完颜希尹却突然派了快马过来，说是有紧急军报。 完颜宗翰心中疑惑，当即打开军报，随后就是一阵愕然。特么的天赐军来了，正在过黄河。 将军报仔细读了一遍，完颜宗翰的心这才放下一些。来的不都是真正的天赐军，大多是杂牌军而已。 带兵前来救援汴梁城的自然是田狗儿将军，手下带了三千天赐军，还有董小丑的常胜军。刘光世也在军中，新婚的李清照一番吵闹，最后获准以战地记者的身份随行。 小狗子能来得如此快，还是借了十一哥的名头。 从登州到汴梁，这一路都有宋军驻守。天赐军已经被大宋朝列为反贼，没有朝廷的手令，各地驻军都不敢私放天赐军过境。 初时小狗子也挺犯愁，总不能像金军那样一座城一座城地打过去啊，最后他灵机一动，冒充十一哥写了份天赐盟主的手令。 每当穿州过府之时，小狗子就会命人将手令送给当地最大的宋官，上面只有一句话。 “要么他们过去，要么我过来。”落款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田十一”。 但凡看到这张手令的宋官，没一个敢问真假的，全都乖乖让了路。 这想法本就出自于十一哥的一个故事，故事名字好像叫什么婿的。小狗子当时听完那个故事就觉得这法子好，便用心记了下来，没想到果真派上了用场。 董小丑已经明确表达了想要加入天赐军的意愿，但这事最后还得十一哥定夺。董小丑也不着急，反正十一哥也不是卸磨杀驴的人。而且他已经想好了，若是想在天赐盟过好日子，那就不能当军阀。天赐军里那些个将军，都是要轮岗的，不允许长时间带领一支军队。 董小丑的想法是要过好日子，不带兵也没关系，只要让手下的兄弟们都有生计，能衣食无忧就行。 听了田狗儿将军的要求，董小丑二话不说就带兵跟来了。正是向天赐盟表达忠心的好机会，哪能错过呢。大不了再和金军打几场，又不是没打过，怕他个俅。 完颜宗翰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得打。来的不过是常胜军和三千天赐军，如此轻易就把自己吓跑了，置完颜宗翰的威名于何地，置大金国的颜面于何地。 刚想下令吹响号角，结果又有快马来了，这一次希尹让人送来的，是完颜吴乞买的圣旨。 看过圣旨，宗翰觉得希尹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不让自己好好打这一仗。 怎么可能呢？陛下御驾亲征战败于宁远城下，此时已经收兵向回走了。二十余万草原人正在金军北部打草谷，金国东部完全陷落。 更可气的是，完颜兀术被册封为金国太子，这消息已经传檄天下。 全特么是坏消息啊，还让不让人有个好心情了。至于完颜兀术被册封太子一事却不需要太担心，金国啥时候有过太子这东西啊，向来是谁强谁就当皇帝。只要他宗翰袖子里缝着的火药生产配方还在，他就永远都是金国最强的那个人。皇位，非他莫属。 完颜希尹派来的人还带来了更坏的消息，那人小声地告诉完颜宗翰大帅，希尹将军推测，田十一此时应该已经在登州港登陆了。 这种推测已经能吓死人了好，田十一到登州登陆为了啥，肯定是为了金军的东西两路大军啊。 完颜宗翰狠狠吸了几口气，瞪着远处的宋军营寨，举起手狠狠一挥，恨恨地说道：“收兵！” 田十一来了吗？来了，希尹的推断对了一大半。不对的那一小半是因为，田十一此时还在海上，目标正是登州港。 对于赵桓、赵楷、岳飞、张团结、张叔夜以及整座汴梁城来说，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一样。 汴梁城同样收到了田狗儿率领三千天赐军和常胜军赶赴汴梁的消息，但赵桓却不认为这些人是来抓自己的，因为天赐军太少。若是三千天赐军就能把他堂堂大宋皇帝从汴梁城里捉走，那还不如自己找块豆腐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只是，区区三千天赐军，就连赵桓都不害怕，金军怎么就怕得逃了呢？ 按理说，金军收到了金银和粮食，退兵是很合理的解释。可是金军确实不是退兵，而是逃跑，跑得很匆忙，很多攻城的军械都扔下不要了。 金军若是退兵，赵桓一定会大肆庆祝，并且要好好感谢一下列祖列宗。可金军如此匆忙地逃走了，赵桓的心立即不踏实起来。 莫不是，田十一已经偷偷带了大队的天赐军过来了？若果真如此，大宋江山不保，大宋皇位不保矣！ 赵桓本想立即就逃跑的，但群臣不让。金军刚刚退兵，正是应该安定人心的时候，皇帝若是跑了，整个汴梁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赵官家悄悄把自己的担忧告诉给了唐恪唐首宰，结果唐恪却说，若真是天赐军来了那就更不能逃了。因为天赐军是在暗处，不知在什么方向布下了埋伏，若是陛下一头撞进天赐军的陷阱之中，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1076章 好人小狗子 这话说得极有道理，赵桓果然不敢逃了，甚至吓得每天晚上连觉都不敢睡。 赵桓每日过得惶惶不可终日，觉得自己很可怜，但赵楷此时却觉得自己更可怜。他连火药的生产秘方都送给完颜宗翰了，结果宗翰不守承诺，就那样走了，这导致赵楷的皇帝梦变得遥遥无期。 赵楷的悲惨经历告诉我们，遇微商千万要小心，免得如郓王这般，付了款没收到货不说，连人都找不到了。 城里面后悔的、害怕的不一而足，城外却也乱了起来。 金军都走了，城外的勤王大军自然不能留在这里白吃粮，所以朝廷下令，让诸路兵马各自回家。 金军来宋国打了这么大一圈，临了还在汴梁城勒索了大笔的钱粮，哪能容他们如此轻易的逃离啊。 接下来，以张叔夜为首的城外诸路兵马向陛下请旨，要一路追杀金军。 赵桓听了这事吓得脸都绿了。好不容易才求爷爷告奶奶一样把金军送走了，这些个丘八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的难处呢。 圣旨传到城外各路军中，皇帝命令诸路兵马哪来的回哪去，重要的是不要激怒金军，不要激怒金军，千万不要激怒金军。 各路勤王大军听了这旨意都觉得挺没劲的，便开始陆续拔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结果，岳飞的营寨里却又闹出事端来了。 岳飞从金军手中抢了不少的金银，金军撤走后城中第一时间便传来旨意，岳飞之前抗旨之事可以暂不追究，但抢回的那些金银却要立即送入城中，归还给国库。 岳飞当然要第一时间归还啊，立即就要亲自押运金银进城。一来把金子和银子还回去，二来要面见圣上请罪。 让小岳岳非常生气的事情发生了，张团结带着天赐军竟然夺了那些金银，不许岳飞进城。 张团结并不是想要把这些金银占为己有，而是要求岳飞自己留下来，用这些金银招兵买马训练士卒。待到再与金军交战之时，兵强马壮的岳飞才有力量凭一己之力对抗金军。 忠心胜过一切的岳飞自然不能接受这建议，天赐军与岳家军立即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张叔夜连忙居中调停，怎奈哪个都说不服。最后张老官想了个主意，劝岳飞虚与委蛇，假意接受张团结的条件，先把金银拿回来，然后再送进城中。 以前张叔夜一直以为李纲是木头，但没想到岳飞也是。岳飞声称自己一向光明磊落，做事也要堂堂正正，这事不能这么干。 张叔夜气得连着给了岳飞三个爆栗，但却改变不了岳木头的想法。 双方对峙着谁都不想开打，不打又解决不了问题。就在这要命的时候，小狗子终于带兵来到汴梁城下。 小狗子地地道道的天赐盟高层人物，而且张团结也是他带出来的，后来才推荐给十一哥的。小狗子其实就相当于张团结的大哥，这事自然要找他评评理。 听完了事情的缘由，小狗子立即带兵来到岳飞营中，随即便向岳飞和张叔夜赔礼道歉，说张团结这事做的不对，确实不能这么干。 张叔夜和岳飞都觉得小狗子这人明事理，是个好人。 接下来，小狗子让所有人都见识了，天赐盟的好人到底是啥样婶地。 小狗子先是当众清点了金银的数量，共计金九千三百锭，银六万七千锭。 再然后，小狗子下令将这些金银全部带走，还说这是岳家军预付给天赐盟的。以后粮草军械，甚至火药弹和火药包，都可以卖给岳家军，钱就从这些金银里慢慢扣。 张叔夜和岳飞当即就傻眼了，事情居然还能这么干的吗？ 岳飞想要当场翻脸，张叔夜死活按着。那特么的是天赐军，全副武装的，而且还带着大炮和火枪。岳家军要是和天赐军翻脸打起来，最高兴的只能是金军。 被小狗子耍了一道，岳飞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见陛下，赌气带着岳家军去追击完颜宗翰的大军了。 就在岳家军即将开拔的时候，却收到了天赐军送来的一千枚火药弹，声称这是卖给岳飞的，钱自然从那些金银里面扣。 岳飞没有拒绝火药弹，同时问清了火药弹的价钱，还记了账。 送火药弹的天赐军战士临走时听得真儿真儿的，岳飞小声嘀咕的话是：“咋这么贵啊，下次得让他们打个对折。” 虽然皇帝有旨意不让激怒金军，但岳家军依旧追杀金军去了。 张叔夜想了又想，觉得田十一那小子一定有计较，自己这么大岁数就不跟着参合了。至于带来的一万三千人，那就交给年轻人胡闹去。 张叔夜也没进京见驾，直接回任上享福去了。 搞定了岳飞这个油盐不进的臭小子，小狗子带着六千天赐军外加常胜军，慢慢悠悠向着金军逃走的方向追去。所有人都觉得小狗子是在磨洋工，这种速度若是能追上金军，简直就是没有天理了。 这事到也不能全怪天赐军的狗将军，军中带着大炮，大宋的道路又这么差劲，想快也快不起来啊。 金军走了，天赐军也走了，赵桓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很可惜完颜希尹没把推测田十一在登陆登州的事告诉给赵官家，要不然赵桓怕是又要开始他的逃跑生涯了。 此时的田十一果真在海军一号上向登州而来。手中捧着战报的十一哥很想踹刀十良几脚，很可惜刀十良此时已经回了舟山，太远够不着。 刀十良带着一支分舰队去倭国找金国的海盗军，可说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毕竟大海辣么大，漫无目的找一支连有没有都不知道的舰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刀十良的长处就是思路足够开阔。所以刀十良在海上遇到船只便会截停下来，打听哪里有海盗。 就这样，刀十良带着分舰队剿灭了十几股海盗，终于得到了金国海盗军的消息。 天赐盟海军分舰队悄悄到达了库页岛，突袭了金国海盗军的老巢。 第1077章 一定要等我哦 战斗打得异常轻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海盗军的大本营打了个稀巴烂。遗憾的是海盗军根本就没在，人家去打宁远城了。 扑了个空的刀十良非常郁闷，把海盗军的大本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没想到回程却又遭遇了倭国某大名的打劫。 刀十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奔倭国大名的领地里狠狠抢了一把，这才启程回了舟山。 对于刀十良自作主张抢劫倭国大名这事，田十一决定不做处罚。田十一本就打算有时间要带着海军去倭国转转的，无论如何也要把九百余年以后那笔账提前讨回来。 更何况金国海盗军能在库页岛立足，这里面肯定离不开倭国的支持，起码也是倭国某个大名的支持。 杨再兴和方小六他们应该已经抢了个够本，躲回草原去过好日子了。田十一给他们的计划是抢完金国就躲到捕鱼海一带，避免金军的报复。金军到底去不去打草原部落田十一不想过问，但自家的几个亲人却不能受到任何的损伤。 田十一的本意是想在冬季河谷干枯之际，把杨再兴、方小六四人通过霍林河河谷接回到天赐盟的。谁成想小六那丫头不回来，还说什么没有身份的人回来做什么，吃干醋吗？ 杨再兴到是挺想回来，但是把方小六扔在那边田十一实在不放心，也只好在她身边放一个武功第一的高级保镖了。 田十一心心念念的关锦防线正在加紧时间构筑着，以天赐盟的能力，相信在入冬之前起码能看到雏形。 对于东北地区加上内外兴安岭，田十一决定为其命名为天赐之地。天赐盟之民向天赐之地移民之事也已提上了日程，只不过移民是大事，不可能一蹶而就，怕是要延绵数年甚至十数年。而且舟山是不能放弃的，天赐盟的短板依旧是人口太少了。 长叹口气，田十一对未来的道路依旧迷茫。 他不想当皇帝，甚至不想建国，只想逍遥的过悠闲日子，可问题就出在大宋朝的无用上。 以田十一未来人的眼光，东北是咱中国的，外兴安岭也该是咱中国的，就连此时遥不可及的西域也是咱中国的，不容他人染指。可此时田十一若是不把天赐之地占下来的话，大宋朝铁定是不要的，那便只能拱手送给别人。 田十一不甘心，无奈也只能自己先占着这些地方了。至于以后的事，那便以后再说好了。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田十一站在甲板上望着远方的一条黑线。那是大陆，登州马上就要到了。 田十一放下百废待兴的天赐之地不管，也没有回双屿岛的盟主府去享福，而是巴巴地跑到大宋朝来，为的就是想再次会会完颜完翰。至于到底能不能赶上与完颜宗翰见见面，过过招，那就要看天意了。 活水扬了二正地走了过来，大咧咧对着田十一问道：“大王，洗澡不？洗的话告诉我，我好去烧水。” 田十一心中哀嚎，偷偷偏头望了一眼，梁红玉的一双明眸，果然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田十一连忙摇头，告诉活水自己不洗澡。都已经三天没洗澡了，十一哥真的很想在热水里泡一泡啊，可是不敢。 海军一号大得像一座堡垒一样，给十一哥多带些淡水备着只是件小事。结果因为活水在这里，洗澡就成了奢望。 这次来大宋，田十一是隐瞒了身份的，所以在看到海岸线后便换乘了普通的海船。 左手拉着娘子艾玛，右手牵着相公梁红玉，身后跟着金国太子妃活水，田十一便这样骚包地踏上登州的土地。 抬头望向汴梁城的方向，田十一轻声说道：“宗翰，我来了，你可一定要等我哦！” 这话刚刚说过，修化真已经急急跑来迎接十一哥了，并且小声禀报，金军东西两路大军合在一处，已经向金国的方向退走了。 …… 完颜希尹被女真人称做谷神，他本人也没有愧对这称号。料敌先机这一块，他在金国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希尹推断田十一会在登州登陆，田十一果然来了。 但谷神毕竟不是真的神，他料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便如眼前的怀州。 金国东西两路大军征伐宋国，收获了无数的金银粮草，回去的路上又大肆抓捕宋奴，每一名金兵都乐得嘴丫子合不拢。本想着一路上可以畅通无阻回到金国，过上美满幸福的小日子，没成想刚刚走到怀州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路线是谷神完颜希尹规划的，为了不惹麻烦尽快赶回金国，特意绕开了卫州。没想到卫州那帮家伙阴魂不散，居然提前跑到怀州拦住了金军的去路。 卫州军若只是占了修武城还好办一些，反正金军也不用考虑后路的问题，大可以绕城而走。可卫州军偏偏放了一座空空的修武城在那里不住，反倒占住了方士山。 看了眼方士山上的阵地，完颜希尹立即提议绕路而行。方士山不好打，那便不打，绕过去也就是了，不过是多走五六天的路程而已。 完颜宗翰用手摸着自己的断臂，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从方士山上打过去。 完颜宗翰决定与卫州军硬碰硬，并不是因为冲动。此时的金军虽然不用带着大炮行军，但各种车马也是一溜一溜的，绕路实在太耽误时间，还不如拼着折扣一些士卒，打过方士山早一点回到金国才好。 完颜宗翰向来是好战的，但此时的他却只有一个心思，快些回国把火药造出来。只要有了火药甚至大炮，再面对天赐军时便可以扭转单方面挨打的局面了。 为了早几天回金国，这仗得打。完颜宗翰便用这理由说服了谷神完颜希尹，随即下令大军开始攻山。 方士山并不很高，只不过位置比较重要罢了，金军甚至可以派出骑兵攻山，所以宗翰才下决心打过去。 只不过宗翰和希尹都没有想到，此时的卫州军与之前的卫州军竟然不是一伙人。 王镐和王彦此时就在方士山上，卫州的一部分精锐战士也在方士山上，但他们都不是方士山上的主力，方士山的主力乃是盘秀山的贼兵。 第1078章 王镐是个坏小子 梁红玉去了舟山，但史进因为梁山之事，却一直不喜欢天赐盟，更加不喜欢田十一。所以在绿林大会之后，他便留在了盘秀山上。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盘秀山的那些个雄性山贼们。 盘秀山绿萝寨娘子军是梁红玉一手带出来的，自然去了舟山。但那些个男子组成的山贼，却一直都是跟着史进出生入死的，自然要继续留在山上陪着二寨主。 为啥叫二寨主？因为大寨主是梁红玉啊。 史进是王进的徒弟，是梁红玉的师兄。有这两层关系在，田十一便不可能对史进不管不问。好在史进是个好样的，平日里除了练兵就是剿灭附近的反王，坏事一点没做，山贼却已经练得如天赐军一般军纪严明了。 有功就要奖，这是天赐军的规矩。史进不想当官，也不要军功章，最后无奈，便给盘秀山绿萝寨的山贼们，装备上了大炮和火药弹。 虽然史进带来的大炮不是最新的第五代，但对于只有冷兵器的金军来说，依旧拥有着碾压对方的火力。 王镐就是个坏小子，战前他便让史进把大炮全都遮掩起来，为的就是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山不高，完颜宗翰又想要速战速决，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骑兵踏过去。 三千骑兵自平地缓缓加速，很快便在疾驰中形成了惯性。完颜宗翰要凭着三千骑兵的惯性一鼓作气，踏平前方阻挡自己的那座小山。 成群的骑兵一旦跑起来，骑术再高超的骑士也没有能力勒住战马。若是敢在冲锋中停下来，立即就会成为一小点微不足道的障碍，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 眼见着金军的骑兵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史进高喝一声“预备”。绿萝寨的山贼训练有素掀开遮蔽大炮的迷彩布，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许是看到了大炮，冲锋的阵形略微散乱了一点，但却没有人敢停下。骑兵一旦全力冲锋，那便没有停的道理，停便是死。 山上的大炮都已经提前装好了火药和炮弹，开炮的指令一经发出，所有大炮的引线立即被点燃。 “轰隆隆”的大炮轰鸣声，震得整座方士山都在颤抖，一大片炮弹如天降陨石般飞了出去。 爆破弹只适用天赐盟第五代大炮，但第五代大炮却是典型的重炮。盘秀山上虽然也有第五代重炮，但因为重量太大不好运输的关系，并没有带过来。所以方士山上发射的炮弹只是大铁球而已。但此时金军堪称是集团式冲锋，一枚炮弹便是一个血胡同。 这一拨出其不意的打击实在是太狠了，密集的冲锋队形使炮弹产生了最大的伤害效果，足足有三百多名金军堕马。战马翻倒在地上，半空中似乎飞舞着碎肉，残酷而血腥。 后方指挥的完颜宗翰此时都要气疯了，这特么好像不是卫州军啊，他们咋会有大炮呢？该不会是田十一的天赐军主力来了？ 铁球纵横之下，最骁勇的金军勇士配上最矫健的战马，同样无法用血肉之躯抵挡。 已经忘记呼吸的完颜希尹亲眼看到，一面骑兵的臂盾被砸得飞上天空，像极了海东青。 骑兵的冲锋速度极快，饶是炮兵训练有素，当第二轮炮轰之后，金军便已经进入一箭之地。 完颜宗翰也像疯了一样，冲锋的号角声又快又急，分明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踏平方士山。 此时的金军骑兵已经摘弓搭箭，方士山上训练有素的盾牌手迅速竖起一片盾墙，后面的战士则扬起手提圆盾防护头顶。 密集的雕翎箭带着呼啸声落在方士山上，“笃笃”的声音好似淹没了这座小山，盾面上已经布满了密麻的箭矢。 从盾牌接缝处钻进去的箭矢，带起一声又一声的惨呼。“笃笃笃”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第二拨箭雨已至。 骑射是金军铁骑的看家本领，能被选中成为骑兵的，大多可以在数息之内连射十箭以上，又远又准，狠毒无比。 战争从来就没有不死人的，金军的箭雨同样给绿萝寨贼兵带来了不小的伤亡，甚至连炮兵都被压制住了，炮火已经停了下来。 “轰隆隆”的爆炸声再一次传出来，不过却是来自金军的马蹄子下面。正在肆意泼洒箭雨的金军骑兵，终于闯进了雷区。 大炮的轰鸣声太远，马蹄子下面的爆炸却是极近的。一时间金军铁骑不仅被炸得人仰马翻，没经过训练的战马也变成了惊马。 箭雨停了下来，金军铁骑乱成一团。不过十几息的时间，黑洞洞的炮口再次喷出一道道火光。 近距离火炮齐射的怒吼，令金军的战马更加惊乱起来，这一次发射的却是散弹。成千上万的铅弹、圆珠、石子甚至铁钉密不透风般横扫金军。 战马和骑兵一片一片倒下去，后方观战的完颜希尹顾不得请示完颜宗翰，立即下了退兵的军令。 “呜呜”的号角声中，完颜宗翰陷入沉思。他不仅要造出火药来，还要造火药弹、造大炮、造火枪。他麾下的战马，都要像天赐军一样，经受爆炸的训练。只待回返金国，便要将这一切都变成现实。等到那个时候，天赐军也会尝到金军的厉害了。 完颜希尹再次提出要绕路而行，但宗翰却果断地拒绝了。 宗翰已经看出来了，方士山上的敌人虽然有大炮，但却不是真正的天赐军。他坚信，金军的勇士除了天赐军，没有任何敌手。这一仗，金军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更重要的是，完颜宗翰要借此时机仔细观察火炮的运用之法，还有操炮手的动作章法，为自己即将拥有的炮兵做好准备。 是的，是他完颜宗翰拥有的炮兵，而不是大金国。 惨烈的战事一连打了三天，金军数次冲到方士山上，与绿萝寨贼兵短兵相接，却一次又一次被打退下来。 完颜宗翰暴怒异常。对面不过是一支杂牌军而已，大金国的勇士什么时候软弱到这种程度了。 第1079章 泽阳山上有山贼 希尹数次苦劝绕路未果，今日终于带了一份十分紧急的情报来找完颜宗翰。汴梁城下的天赐军，已经距离金军不足两百里了。 小狗子的速度是挺慢，但有句老话儿叫“不怕慢，就怕站。”只要金军停在那里不走，小狗子总有追上金军的机会。 宗翰长叹一声，咬着后槽牙下达了绕路的命令。 汴梁来的天赐军不过六千余人，但若是在方士山下被前后夹击，怕是就有全军倾覆的危险了。前后受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大忌。像天赐军在宁远城那样同时防守东西两边还能坚持到胜利的，根本就是奇迹。 绕路自然就要耽搁时间，说不得还要走许多小路，这行军的速度自然就慢。 金军慢，小狗子更慢。金军带着的是马车和金银，天赐军带着的是大炮，行军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没用几天，小狗子率领的人马又被完颜宗翰甩得没了影。 在路过析城山的时候，本来一切都好，却不知为何被刺客混入军营之中。 来者是个刀疤脸的头陀，身法快如鬼魅，窄背快刀缥缈似精灵。若不是完颜宗翰打了一辈子仗，对杀气异常敏感，怕是就要死在那头陀的刀下了。 胆子大到潜入金国营寨刺杀完颜宗翰的，自然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毛大海。毛大海那一刀虽然又快又疾，却只是在宗翰的脸上留了道浅浅的疤痕。 身处金营之中，一击不中自然要立即遁走。暴怒的完颜宗翰派了最精锐的骑兵出去追赶，得到消息的完颜希尹连忙赶来探望宗翰。却不料，毛大海的胆子大到没边，竟是根本就没走，只是躲在中军大帐远处的暗影之中。 宗翰的中军帐防守得更加严密了，毛大海知道没了再次动手的机会，不成想却有完颜希尹主动送上门来。 希尹同样是在战场上度过大半生的人物，慌乱之中竟挡了毛大海一刀。毛大海一击不中立即退走，却在退走之前反手又斩了一记。 那一刀又快又诡异，正斩在完颜希尹的背上，把背心的护心镜都斩成了两截。 那么多的金军最终也没能留下毛大海，完颜希尹的背上却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来。 宗翰与希尹都被毛大海吓得不轻，自那以后每日都在身边带着近千护卫，生怕毛大海再来刺杀他二人。 完颜希尹的伤势不轻，但好在没有生命之忧。 金军再一次加快了行军速度，金军士卒苦不堪言。一路上虽然也遇到不少的宋军，但前有皇帝赵桓的避战皇命，后有金军的赫赫凶名，金军竟是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路过泽阳山之时，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泽阳山新近来了伙山贼，不打家不劫舍，也不知靠着什么营生讨生活。直到金军路过山脚之时，看到了那块木头牌子，世人这才知道，泽阳山上的山贼，竟是一伙抗金的义士。 “尔等只需将百万金锭、五百万银锭、五十万石粮食置于山下，便可放尔等通过。若敢说半个不字，定将尔等杀个羊马不留。”这就是泽阳山山脚下的留言。 羊马不留这话从前没听过，但考虑到金军之中有羊有马却没有鸡犬，山贼们这样说便也能理解了。 毕竟是山贼，文化水平肯定高不到哪里去，没有错别字已经不容易了。 可问题是，“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粮五十万石”，这些是金军第一次狮子大开口向宋朝索要的钱粮，后来讨价还价之下，宋国给的是“金十万锭、银一百万锭、粮十万石”啊。莫非是这伙山贼消息太闭塞，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所以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完颜宗翰看到那块硕大的木头牌子时，气得什么佛都升天了。 这世道是怎么了？从前只有天赐军才敢和金军叫板，可如今不仅在方士山被一伙不知名的敌人打得满头包，眼前千不知来路的山贼竟也敢向金军要买路钱。难道真以为我完颜宗翰的刀不利，我金军铁骑的马不快吗？ 泽阳山的位置很缺德，虽然要通过泽阳山并不需要翻山，但却要贴着山走。若是走到一半之时，泽阳山的山贼随意选个位置冲杀下来，金军必然会损失不小。 往小了说，就算山贼不敢杀到山下来，但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往下扔大石头，金军同样也受不了。 没办法，要想从泽阳山山脚下的这条路过去，那就得攻山。若是不攻山，那就要绕路，得多走出七八天去。 不过是几千个山贼而已，完颜宗翰想都没想便下令攻山。 泽阳山的山势有点陡，所以金军小将术穆图便带了一千勇士缓缓向山上爬去。对付一群山贼而已，动用一千人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何况人太多爬起山来也容易被石头一砸一大片。 一般的山贼根本没什么旗号，但术穆图爬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伙山贼不同。因为人家不仅有旗号，而且还是四个字的大旗。 不过是伙山贼，却打着大旗，估计又是哪个做了皇帝梦的不开眼小贼。只不过“替天行道”这四个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术穆图抱着想不明白就打明白的想法，猛攻了一个多时辰，结果被杀退下来。 泽阳山的山贼虽然什么盔甲样式都有，但却装备齐全。山贼的战阵极有章法，士卒配合默契，金军竟是一丁点便宜都没占着。 完颜宗翰气得差点没砍了术穆图。堂堂大金国的勇士，竟是在一伙普通的山贼面前吃了败仗，说出去岂不是丢了整个大金国的脸面？就连他完颜宗翰此时都觉得脸没地方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颜希尹因为背上有刀伤，所以始终趴在马车上。他此时正摸着下巴苦思冥想。想了好半天，希尹一阵错愕，“替天行道”那不是宋国梁山上一伙贼寇的大旗吗，而且细作送回的情报说，梁山贼寇已经被田十一给杀干净了。 第1080章 瘸腿道士归岳阳 转念又一想，希尹又觉得有些不对头。梁山被天赐军灭了好久了，何况就算有梁山余孽的话，不也应该在京西路吗，跑这鸟不下蛋的地方来干啥。话又说回来了，就算真的是梁山余孽，他们也应该去找田十一报仇啊，凭啥来找咱金军的麻烦啊。 完颜希尹猜了一个晚上也没想明白，天亮却依旧是要攻山的。 术穆图昨日丢了脸面挨了骂，今日决心一定要将这伙山贼屠个干净。 带了最悍勇的女真勇士，术穆图第一个开始爬山。纯粹的女真兵确实比普通金军能打，不到一个时辰便攻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这一次，术穆图终于见到了山贼的头目，那是一个手提长矛，身穿道袍的瘦削道士。 道士上战场有些不伦不类，瘦得刀条一样的一张脸上，偏偏长了一个鹰钩样的鼻子，一看就不是善类。 只不过三招，术穆图便被那道士挑落头盔，随即一大脚踹在了胸口上。 术穆图几乎是半滚半飞从山上摔下来的，若不是后面的女真兵死命拦着，他铁定要一口气滚到山底下，然后“bia”的一声，摔成一张脏兮兮的照片。 这一战女真兵又被杀得大败，还伤了术穆图。没办法，完颜希尹的副将迪古乃合只好硬着头皮，担负起攻山的任务。 迪古乃合明显比术穆图心眼儿多，他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山上英雄的名号。结果却被告知，山上的爷爷乃是你家爷爷，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当初抢在天赐军之前便离了梁山，从那以后再没有过任何消息，却不知在哪里拉起了一伙彪悍的山贼。如今国难当头，入云龙竟是带着手下的贼兵来截杀金军，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绿林豪杰了。“侠”这个字，也只有他这等绿林好汉才配得起。 虽然迪古乃合问出了公孙胜的真实身份，但对于战事却没有任何帮助。 金军狂攻了三天，泽阳山上的贼兵虽然死伤惨重，但却依旧牢牢守在山上，像根钉子一样。 完颜宗翰要多郁闷有多郁闷，咱大金的勇士到底是咋了啊，为啥谁谁都打不过了呢？ 就在宗翰和希尹商量到底是绕路还是继续攻山的时候，他们两个却发现，想绕路已经不成了，因为后路被一支宋军给堵死了。 胆敢堵住金军后路的，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啊，来的正是一万三千南道兵。 南道总管张叔夜确实是回去享清福了，但却把伯奋和仲熊两个子侄留了下来，让这两人带着一万三千南道精锐士卒，觅机杀伤金军。 皇帝赵桓虽然有不要激怒金军的命令，但伯奋和仲熊并没有想要激怒金军啊，他们只是在金军的后面休息几天而已。若是金军来打自己，总不能挺着让金军杀，自卫杀几个金人，应该不算是违抗圣命！ 金军前后受敌，但好在已经猛攻泽阳山三天了，想必山上的贼兵不敢下山找死。何况金军还带着许多奴兵的，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开战，又不是没有打赢的希望。 要命的就是太耽误时间了。完颜希尹推测田十一已经由登州登陆，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万一田十一也跑来凑热闹，那可就坏菜了。 田十一来了吗？来了，而且是还着骑铁，星夜兼程来的。 那为啥骑兵能跑那么快，田十一还没到呢？因为田十一为了不打草惊蛇，整支骑铁都是乔装改扮来的。而且此时的大宋北地都快乱成一池塘粥了，到处受阻麻烦不断，速度自然就要慢许多了。 田十一带着五千骑铁，一路上遇到了数不清的盗寇和难民，施粥施的手都软了。 北地战火不断，北民自然要南下。可南民偏偏不让，因为打扰了南民平安幸福的小日子，所以便逼迫北民北归，这其间的冲突也不知有多少起。北民的日子，实在是凄惨无比。 从这件事上来说，大宋朝便属于典型的不作为。若是朝廷能统一规划，救助难民的话，一定能少死很多人。 大肚子病，吃人者，易子相食，一路上田十一几乎看遍了世间所有的惨剧。 对于大宋朝，对于赵桓，田十一终于彻底死了心。 既然大宋朝是这样的大宋朝，那便换一个大宋朝。 田十一不想当皇帝，就算换一个大宋朝他依旧不想。但是真的不能再让大宋朝这样烂下去了，因为受苦的永远都是百姓。 登州天赐军接到了十一哥的军令，本就不多的战士派出来七成还多。这些战士将在南行司的配合下救助难民，并将那些难民护送到登州，然后经由海路移民去天赐之地。这些人，今后将会成为天赐盟之民。 事有轻重缓急，田十一带着乔装的骑铁再次快马行军，直插金军的必经之路。 而此时的金军，却终于攻到了泽阳山之上。 公孙胜的人太少，又没有火药弹，在激战五天之后，终于还是全军覆没了。 五天的时间里，公孙胜带着手下的贼兵依仗地利，共斩杀金军和奴军七千余。而他手下的贼兵还不足四千，最后终是死伤殆尽。 有人说公孙胜战死了。有人说公孙胜最后一刻羽化成仙，一剑斩尽上千金军，随即升仙而去。但南行司却说，岳阳城一座小道观之中，多了一个瘸腿的道士…… 公孙胜败了，金军回过头来开始全力剿杀伯奋与仲熊的南道军。 这两个家伙也是滑头，一见势头不妙立即引军后撤。张叔夜给两人的军令是杀伤金军，而不是全歼。那么多的金军，就算田十一来了也不可能全歼，何况是他们两个。 就这样，金军在泽阳山上一共耽搁了七天的时间，这才再次拔营行军。 完颜宗翰心里面默默向天神腾格里祈求着，希望田十一贵人事忙，没时间跑到他这里捣乱，让金军的东西两路大军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回到金国。结果天不遂人愿，还没等到横岭，却又一次遇到了拦路虎。 第1081章 田十一有诡计 这一次拦住金军的，却是种师道率领的三万西军。 金军上一次兵围汴梁时就和种师道打过交到，那时的种师道处处与天赐军配合，让金军吃了不小的苦头。西军中的步人甲，也曾让完颜宗翰见识了大宋最犀利的兵种。 宗翰和希尹一同哀嚎起来，他们大宋皇帝不是有旨意嘛！都说了不让你们激怒我们，你们咋还一个劲儿来找麻烦呢？ 宗翰和希尹觉得，这些个宋军若是再特么胡闹下去，他们两个就应该联名给大宋皇帝写一份奏章，狠狠弹劾一下这帮不听话的大宋丘八。 宗翰和希尹此时想的都是要快点回到金国去。若是走得慢了，被田十一给截住，那才叫完蛋了。 西军因为在汴梁城下一直没得到足够的粮草，所以便提前退了兵。如今好不容易筹齐了粮草，立即匆匆而来，根本就没能抢占什么有利的地势。 希尹见此，立即提议留下一支骑兵与三万西军周旋，大队金军只需略微绕一点点路，就可以躲过西军继续赶路了。 宗翰此时也挺急的，立即赞同希尹的想法，所以苦命的迪古乃合便被留了下来。 金军大队绕过西军，再一次加快了行军的速度，没想到刚刚走了一天，却再次与宋军遭遇了。这一次来的，是岳飞。 岳飞有点小郁闷，他最初的想法就是去截断金军的退路，到时和小狗子的天赐军前后夹击。只要夹击之势可成，就算不能全歼金军，也能从金军身上狠狠啃下一块肉来。可是没想到金军总是绕路，他竟是把金军的行踪给弄丢了。 昨日岳飞收到消息，老将种师道率军堵住了金军的去路。岳飞立即带兵去与种师道汇合，没想到半路上却与金军遭遇了。 本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场遭遇战打得稀里哗啦。装备了火药弹的岳家军战力提升了一大块，硬是把金军打得不断后退。 完颜宗翰终于发了疯，亲自率领铁骑冲阵。已经人困马乏的岳家军面对着如潮的金军，火药弹很快便消耗一空，被宗翰打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岳飞突然收到后方来的消息，让他们快点撤兵，因为天赐军的阵地已经构筑好了。 岳飞还以为是田十一来了，结果一问，他后方的天赐军竟然是田狗儿将军。 岳家军的后方在北，也就是金军的前方。岳飞觉得这事真的很没有道理，田狗儿将军带着大炮，行军速度那么慢，咋就能跑到自己的北面去涅？ 小狗子此时也很无语，前些日子被金军给甩得没影了，只好哪条路近走哪条路。不知不觉间，竟是跑到了金军的前面。 这也算是托了公孙胜的福，若是没有公孙胜拦着，此时的金军怕是已经过了太原了。 岳飞就是个死心眼的，明知道天赐军就在身后，却依旧带着岳家军死战不退。 目前还不知道更北面有天赐军阵地的完颜宗翰也急了，他下达了一条很可怕的命令。 “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者斩！” 金军疯了一样开始了进攻，精疲力竭的岳家军终于开始了溃败。若不是刘光世带着天赐军来救援，岳家军怕是要损失惨重。 此时的完颜宗翰面对着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坏消息，前面出现了天赐军，正是汴梁城下那一伙，不知为啥就跑到自己前面去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西军统帅种师道旧伤复发，此时的西军正在向西北退却，明显是打算脱离战场。 迪古乃合没有带兵追赶西军，而是与大队金军合兵一处。 西军想走就让他们走好了，主要还是得小心应对着对面的天赐军和常胜军。 就在宗翰和希尹考虑是不是可以再绕一次路的时候，王镐、王彦还有史进却从后面追上来了。金军再一次陷入被前后夹击的窘境。 “老子运气这么差吗？”完颜宗翰忍不住骂出声。 要说金军的优势也有，此时前后都不是最正规的那种天赐军，而且都是步兵。金军铁骑不论在前还是在后，都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何况金军人数占着上风，这仗并不是很难打。 被前后夹击时必须小心应对，所以完颜宗翰下令扎营，随时提防天赐军来偷营。结果营寨还没扎好，西军特么的又回来了，就驻扎在金军的西面。 没过半个时辰，突然又出现了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人数也不过两三千人，但却大大方方在金军东面扎下了营盘，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 完颜宗翰觉得，这世道确实变了，难道是个拿刀的都敢来欺负金军一下吗？ 一打探，东边的两千多人竟是盘秀山的留守山贼，倾巢而出就是为了来阻击金军的。 宗翰决定给东面的敌人一点颜色瞧瞧，结果却有一名细作快马奔入军营，跑得几乎就剩下一口气了。 听了那名细作的禀报，宗翰觉得自己似乎也只剩下一口气了。田十一真的来了，虽然率领的骑兵都进行了乔装改扮，但却仍是被细作认了出来。 此时的田十一，估计再有半天时间就会赶到这里。 宗翰立即与完颜希尹商议起对策来，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田十一有诡计。 完颜希尹很早便开始分析田十一这个人，并且得出很明确的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田十一诡计多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若是不想中了田十一的诡计，那就永远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细作说田十一只带了五千骑兵，这便是眼睛看到的，同样不能信。 第二个结论，田十一很怕死，所以从来不会拿他自己的小命冒险。这一点分析得相当准确，田十一向来将自己与家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关键时刻他什么都能放弃，唯有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是不可放弃的。所以说，他不可能带着区区五千天赐军，而且是在没有大炮的情况下与东西两路联军作战。这里面，一定有诡计。 第1082章 无毒不丈夫 综上所述，宗翰和希尹一致认为，田十一亲率五千骑兵奔袭数千里这事不可信。至于田十一的诡计到底是什么，两个人猜不出来，而且还认为猜不出来是完全正常的。如若田十一的诡计轻易便能看破的话，那他就不是田十一了。 金军东西两路大军的统帅越聊越投缘，两个人频频点头肯定对方的观点。最后两人一齐发现，说特么这么半天根本就是在耽误功夫，因为没商量出对策来。 旁边一直看着两位大帅的术穆图小心说道：“要不，咱们分头跑，就像上次那样” “唰”的一下，两个统帅四只眼睛望向了术穆图，吓得术穆图把脖子都缩起来了，生怕有两条马鞭一齐抽下来。 下一刻，宗翰与希尹居然一齐点起头来，齐声说道：“有道理。” 随即，两人便商议起如何才能逃出田十一的魔爪。 田十一不败的神话，已经在所有金军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就连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这种金军统帅都一样。所以听闻田十一到来，两人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逃。 商量了半天，两个人这才发现，金军此时逃不了，因为已经被围住了，四个方向都有敌人。 一时间两人再次确定，这绝对是田十一的诡计，目的是想要把东西两路大军彻底歼灭在这里。可恨的田十一，在宁远与皇帝陛下大战一场都嫌不够，竟然还有余力跑到大宋来追杀己等，他真的不会累吗？ 宗翰和希尹都有些泄气。因为想逃就得先摆脱四面围困的敌人，想摆脱敌人就得打出去，想打出去就得面对大炮，面对大炮就很难在短时间打出去。这似乎是个死结啊，难道这一切都是田十一算计好的不成？ 想的越多就会越恐惧，最后两人凭借多年来养成的坚毅性情，终于战胜了心中的胆怯，作出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 “无毒不丈夫。”两个人再一次达成共识。 时间越来越紧迫，两个人想到就做。 所有的金军和奴兵都被集合起来，完颜希尹带着女真兵打开了马车上装满金锭银锭的箱子，完颜宗翰则负责鼓舞士气。 宗翰的讲话很简单，只说在大宋得到了如许多的金银，本想带着大家回去过好日子。但敌人太可恶，像苍蝇一样惹人烦。所以宗翰大帅与希尹大帅决定，要将周围的这些个苍蝇清除掉。一会，大军就要四面出击，斩获敌军士卒首级一颗，赏银一锭。斩获敌军将官首级一颗，赏金一锭。 一时间所有的金军和奴兵都沸腾了，黄澄澄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又有谁会不动心啊。不论金军还是奴兵都激动得嗷嗷叫唤起来。 完颜宗翰简要分派了一番，随即干净利落地下达了全线出击的军令。 金军和奴兵潮水一般涌出营寨，立即扑向四面八方，看起来密密麻麻比蝗虫还可怕。 眼见着金军和奴兵都走了，宗翰和希尹立即带着本族的三万女真兵，把金银再次封装起来，然后便跨上战马赶着马车出了军营。至于营中的辎重和粮草，便如那些外族的金军和奴兵一样，被他们给抛弃掉了。 宗翰和希尹下决心做出如此大牺牲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此时金军的行军速度太慢，就算冲出包围圈还是会被紧紧咬住，一不留神就会被衔尾追杀数百里。那样的话，东西两路金军就算不全军覆没也要损失惨重。好不容易从宋国讹来的那些个好处，也会被天赐军抢走。 要想有所得，就要有所失。所以两人打算放弃非女真族的金军、奴兵和绝大部分辎重，只带着女真骑兵、金银和少量粮草快速撤离战场。 十几万的奴兵放弃了固然可惜，但原来的辽国疆土如今都是金国的了，人口多到数不清。虽然闹粮荒时饿死不少，但人口依旧是不缺的，抛弃十几万奴兵根本不在话下。 粮草丢了同样可惜，但一来金国已经收割一次粮食了，二来带着那些不值钱的粮草只会成为拖累。 就这样，两个人一狠心，决定也来一把暗度陈仓。 两个人下的决心是非常大的，打算抛弃掉的不仅仅有奴兵，还有女真人之外的金军。因为天赐军从来都不傻，若是只有奴兵做幌子的话，很容易会被识破。既如此，那便只好先保住自家的女真族人了。 那些个金军放弃掉确实可惜，但金国最重要的永远是女真人。因为金国就是女真人的，因为女真人太少。只要女真人还在，金军大可以重新招募和训练。 此时的金军正被四面包围，北面是小狗子、南面是王镐和史进，这两路是最强的。其次是西面的大宋西军，最弱的就要数东面的绿萝寨山贼了。那些山贼原本是留守在山寨之中的，此时只是匆匆赶来，仅有两三千人而已。 无论怎么看，三万带着金银马车的女真兵，从东面突围是最容易的。但他们的敌人是田十一，是天赐军，宗翰和希尹便不得不多长出个心眼儿了。因为在他们看来，狡诈多端的田十一是不可能犯这么大错误的，所以东面一定是个陷阱。 既然如此，那么最佳的突围方向便只有西面了。那里虽然有三万大宋西军，便却没有大炮和火药弹。而且西军大将种师道刚刚旧疾复发，军心定然不稳，正是突围的好时机。 西军是大宋朝最能打的军队，肯定不是软柿子，所以完颜宗翰在分派金军和奴兵的时候有所侧重。 当三万女真兵冲到西军不远处的时候，西军阵前正打得异常惨烈。已经与金军和奴兵打了好一会的西军愕然抬头，却发现有大队大队的铁骑冲杀过来，立即便开始收缩阵型。 三万女真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杀出了包围，随即向北逃去。有那见机快的金军同样跟在女真兵的后面跑了起来，只是那些奴兵却是跟不上的，因为他们没有战马。 第1083章 岳飞也抢劫 种师道本以为今日会大败一场，没想到三万铁骑就那样冲出去了，就好像没看到他们一样。既如此，还在与西军纠缠的金军和奴兵自然不能放过。 西军的战鼓越来越急，缺少有效指挥的金军和奴兵很快便顶不住了，被西军杀得退了回去。 无独有偶，北面和南面的战场受到了同样的遭遇。宗翰只是粗略分派了一番，既没有像样的将领指挥，又没有明确的任务，金军全部被打得满头是包，仓皇地逃回营寨之中。 东面的金军可说是最惨的了，因为那里果然是陷阱。 不到三千的绿萝寨贼兵，竟然是清一色的炮兵，而且用的是天赐盟第五代重炮。因为第五代大炮重量太大，这才没有运到方士山去，如今全都便宜了这些稀里糊涂的金军和奴兵。 脚下踩着地雷，头上顶着链弹、葡萄弹、爆破弹等各种各样的炮弹，一个回合就被轰得败退回去。一箭未发，一人未杀，堪称败得最彻底的一路了。 四面的金军和奴兵都败回到营寨之中，然后他们便惊喜地发现，两位大帅不见了，女真将领们不见了。最要求的是，金子和银子也不见了。好在粮草还在，吃的到是不愁。可群龙无首之下，下一步到底该咋办啊？ 另一边的完颜宗翰正心中快意着，能带着本族的三万女真勇士和金银突围出来，这便说明他的决定是英明的啊。虽然损失大了点，但是族人都在，金银也在，生产火药的秘方也在。这结局似乎没什么不可接受的，最重要是摆脱了围追堵截的敌人，也摆脱了田十一。 高兴的情绪没延续多久，三万女真骑兵刚刚行出十几里便遇到了麻烦。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岳飞在撤回到小狗子的阵地以后，却被下令去后营休整，不得参与战事。这立即就将岳飞给惹毛了，与田狗儿将军很是理论了一番。 天赐军讲纪律，平日里私交无论有多好，上了战场军令就是军令，容不得有一点含糊。岳飞敢与主将争论，立即被下令驱逐出军营。麾下的岳家军，自然也不可能再留在军营之内了。 小狗子做事向来有分寸，岳飞见自家的伤兵都被送进了伤兵营，只是把自己和没有受伤的士卒赶了出来，心中到也能理解小狗子的做法。谁让自己激动之下违反了军纪呢，这也就仗着自己不是天赐军，否则的话轻则关禁闭，重则就要开除军籍了。 何况把岳家军赶出来的时候，人家天赐军又给了一马车火药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无奈的岳飞带着士卒选了个合适的地方安营，琢磨着明日如何才能再去与金军较量一番。 扎好了营寨，士卒吃过饭，刚想要休息一番，却不料大地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这附近成建制的骑兵只能是金军，岳飞立即下令列阵迎地。 去了战死和受伤的士卒，此时的岳家军只有六千多人了。就是这六千多岳家军，凭着厚实的长枪阵和火药弹，硬生生挡住了女真骑兵的三次冲阵。 完颜宗翰郁闷得都想跳马自杀了。他也看得出，岳家军只是恰巧在这里扎营而已，根本不是为了拦截他，但偏偏就遇到了。这完全是运气在作祟啊，换句话就叫点儿背。 下了狠心的宗翰再一次下达了“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者斩”的残酷军令。 强弩之末的岳家军终于被冲出一条豁口，随即豁口越来越大，整个岳家军被撕裂成两截。 岳飞本以为这一次要全军覆没了，他都已经做好战死在这里的准备了。没想到今日的金军铁骑超级不正常，并没有停下来肆意追杀岳家军，而是快速冲过了刚刚杀出的那条血路，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莫名其妙的岳飞连忙收拢士卒，却听到女真骑兵逃跑的方向，似是隐约传来火枪的声音。 心中一个激灵，岳飞连忙将尚可一战的士卒收拢在一起，向着女真骑兵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要说运气这东西有时候真是不服不行，完颜宗翰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得到了火药的生产秘方，所以把好运气都耗光了。 好不容易杀穿了岳家军的阻拦，没想到还没跑出三里地，却从斜下里杀出一支骑兵来。 那支骑兵清一色的黑马黑甲，手中粗壮的大铁棒子“砰砰”地喷出火来，霎时间就将毫无准备的金军给冲散了。 此时正是一片开阔地带，但女真骑兵已经跑了快二十里了，又与岳家军酣战了四场，已经失了骑兵应有的锐气。 再反观恰巧赶过来的骑铁，个个龙马精神，黑压压冲过来像地狱里的勾魂使者一样，一下子就夺了气势上的先机。 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用尽了浑身解数，想凭借女真骑兵人数上的优势搬回败局，没想到林冲马快枪急直奔宗翰杀了过去，杀得宗翰的帅旗节节败退。 梁红玉连发七箭，宗翰身边的亲卫虽然拼命解救，宗翰却仍是被一箭射中肩头。 最可气的就是金军太子妃活水了，竟然一眼就看出完颜希尹所在的位置。在活水的大呼小叫之下，与林冲暗中较劲的方和尚老虎一样扑了过去。希尹立即带人向北逃窜，连完颜宗翰都顾不得了。 两名大帅都被杀得逃了，女真骑兵也只有跟着逃的份。 毕竟地势开阔，女真人又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大多各展所长向北逃去。一长溜装满了金锭和银锭的大车全都扔在原地，成了送给十一哥的买路钱。 岳飞刚好带人赶了过来，一见这情形立即带人抢了马车，想要把这些真金白银押解回汴梁还给朝廷。 有人来抢战利品，骑铁肯定不能让，岳家军被团团围了起来。 岳飞带人护着那些大车，一边与骑铁据理力争，一边心中暗惊。这些黑马黑甲的彪悍骑兵到底是哪来的啊，不仅看起来就吓人，更能把女真骑兵打得满山乱跑，也厉害得太离谱了。 第1084章 九百多年的代沟 无论如何，那些金银是朝廷的，岳飞死活都不肯放过。可是当田十一阴着脸骑在马上出现那一刻，岳飞立即就愣住了。 他早该想到的，这天下除了田十一，还有谁能训练出如此变态的奇怪兵种啊。 岳飞恭恭敬敬向十一哥施了礼，回头不舍地看了看那些大车，最终选择了放弃，带着兵灰溜溜回去了。 天赐军任何人来了岳飞都敢据理力争，便唯独十一哥不行。十一哥不仅仅是天赐盟主，还是他岳飞的老师。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骑铁这一场仗打下来，当场击毙女真骑兵一千三百余，活捉两千六百余人，堪称战果辉煌。 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女真骑兵，号称全天下无敌的铁骑，偏生田十一不满意，觉得自己来得晚了，跑了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不说，还逃了两万五千多女真人。 女真俘虏被串糖葫芦一样绑了起来，押着向小狗子的军营而去。 仍旧躲在金军营寨中不知该何去何从的金军与奴兵，很快得知了被女真主子抛弃的真相。当五千黑马黑甲的骑铁驱赶着女真战俘出现在阵前的时候，当田十一的旗帜迎风飘扬那一刻，金军和奴兵立即就崩溃了，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投降。 至此，金军第二次南征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金军第一次南征损兵折将，最后化整为零才逃回金国。这一次更彻底，除了两万五千余女真骑兵，余者全军尽没，而且啥啥都没得着，算是赔了个底朝天。 种师道确实病得不轻，主要还是年纪太大受不得车马颠簸。这么大年纪还要为大宋征战，麾下士卒却连粮食都要自筹，也不知老种的心里凉了几分。 与田十一呆坐了一下午，老种便带着人马回了永兴军路。以他的身体状况，今生怕是无法再为大宋朝征战了。 史进与师父和师妹团聚一日，随后便来见田十一，说是等他师妹有了孩子，必须让他来做武术师父。 田十一错愕，转头望向方和尚和林冲。史进这才知道，师妹那怀都没怀上的孩子，已经有两位老师了，而且这两位的武功还都在他之上。 有道是输人不输阵，史进拽拽地说道：“枪法棍法颇多相通之处，两项兼顾自可以强公胜祖。” 强词夺理完毕的史进拽拽地走了，带着绿萝寨山贼回了盘秀山。也不知他还要在那座破山上再住几年，才能解开心中那个结。 史进刚走，刘光世与李清照又联袂而来。两人在登州便结成了夫妻，当时田十一虽然人在宁远城，但贺礼却是到了的。 李清照与田十一仍是老样子，用不了几句话就会进入互掐互气模式，一些话只好由刘光世来说。 听刘光世说，想要将新编第三营那些牺牲战士的骨灰坛子换成玻璃的，田十一立即陷入懵叉的状态之中。 用玻璃瓶子装骨灰，前世今生都没有人想出过这种奇葩主意来呀。到不是十一哥舍不得那些玻璃瓶子，而是觉得这么做不伦不类，而且有亵渎牺牲战士骨灰的嫌疑。 就在田十一琢磨着怎么拒绝两人才不会产生误会的时候，林冲和方和尚竟也是大加赞同刘光世的提议。就在田十一目瞪口呆的当口，梁红玉竟是同样提出，想让娘子军战死的那些姐妹们也用上玻璃瓶子装骨灰。 “这个世界太疯狂。”田十一不禁在心中暗暗想到。 为了这事，田十一专门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结果小狗子、王镐等等所有人，都认为战死的战友们若能住上玻璃瓶子的小房子，他们的在天之灵一定会美到冒泡。 压垮田十一三观的最后一棵稻草是岳飞。小岳岳竟扭扭捏捏地提出，希望也能卖给他一些玻璃瓶子，让战死的岳家军士卒们死后也能住得好一点，钱就从小狗子之前抢走那些金银里面扣，但是希望十一哥给个折扣。 田十一终于被所有人打败了，不得不同意大家的奇葩想法。 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定是田十一定下的，这种小事情上，总不好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可是用玻璃瓶子装骨灰这事，却打翻了田十一的三观，让田十一充分认识到，九百多年的代沟，果然不是那么好填平的。 田十一带着天赐军、常胜军，押解着所有战俘，带着全部的战利品，大摇大摆向汴梁城而去。五千骑铁却快马先走一步，看那方向应该也是去了汴梁无疑。 按以往的惯例，向来不爱显摆的十一哥应该带着眼前的阵仗回天赐盟才对，如今却直奔汴梁，岳飞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 岳飞硬着头皮来见十一哥，问十一哥有什么打算。 田十一告诉岳飞，他要去汴梁，要当着大宋禁军、文武百官还有汴梁百姓的面，将战俘中罪大恶极者斩首示众。他要让全大宋都看到，金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岳飞觉得这样做确实有好处，可以鼓舞全大宋所有军队的士气，也可以坚定朝廷里那些官老爷的抗金决心。可问题是，汴梁城向有外军不得入城的祖训。而且天赐军不但不是外军，还被定义成了反贼。这种情况下，十一哥莫不是想要带兵打进城去？ 田十一却告诉岳飞，天赐军不会攻城的，而汴梁城的城门，自然会为天赐军打开。 听了这话岳飞更加不解，只是见十一哥不想再说，也只好带着自家兵马在天赐军后面跟着。虽然不想与十一哥为敌，但十一哥若真有不臣之心，他肯定是要站在朝廷一方的。 不止一日，天赐军带着铺天盖地的战俘来到汴梁城下，汴梁城却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五千骑铁早就驻扎在城外了，而且每天都要绕着汴梁城跑几圈，把大宋禁军和文武百官吓得夜不能寐，把赵桓吓得夜夜怕天黑。 宗泽躺在担架上出过城，怎奈带兵的是方和尚和林冲，没有熟人给宗老头面子。最后宗老头只好悻悻而归，一心等着田十一来了再问罪。 第1085章 大宋观察团 田十一带着天赐军、卫州军、常胜军，后面还跟着岳家军，不到五万人，却押着近十五万的金军和奴兵俘虏，还有缴获自金军数都数不清的粮草辎重，大摇大摆出现在汴梁城下。人山人海的气势，一下子压得整座汴梁城都透不过气来。 被田十一戏称为“没吊用”的宋国大朝会立即召开，赵桓拍着龙案把满朝文武骂了个遍，其中吐沫星子喷的最多的，就是劝说赵桓不要逃离汴梁的唐恪。 满朝文武被骂得不说话，至于心里面咋想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宗泽有些庆幸，因为李纲还被关在家里面反省呢，要不然那块木头怕是又要和陛下吵起来。 让皇帝在大殿上一直骂下去也不是个事，病情略有好转已经能勉强走路的宗泽站了出来，将田十一来汴梁城的目的禀报给了皇上。 宗泽的消息来源是岳飞，也算是掌握了第一手材料。 听说田十一来汴梁是为了当着禁军、百官、百姓的面斩杀金军俘虏，赵桓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可随即又一想，不对啊，汴梁城是不许外军进城的，何况他田十一就是个逆贼，连太上皇都给劫持了。 大庆殿里的大臣们都与皇帝陛下想的一样，坚决反对天赐军进城。 宗泽也是大宋的臣子，同样也是士大夫的一员，自然与大臣们的观点相同。如此一来，大宋朝的君臣们很难得的统一了观点，绝对不能同意天赐军进城。 按照惯例，果然又顺理成章地进入到对田十一的抨击环节。大臣们像接力赛一样，一个又一个出班发言，历数田十一诸般罪状，直把田十一说成是全天下第一号大恶人和龌龊小人。 韩世忠偏头望向王渊，恰巧王渊也在望向韩世忠。两人目光一碰，王渊连忙低下头去，就好像韩世忠的目光带电一样。 他们两个是武将，心里面想的与士大夫们截然不同。只不过王渊是老油条，有些话打死他都不会说。韩世忠却是新晋步入大宋权利中心的，他半辈子都混迹于西军之中，对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本来就知之甚少。再加上他是武人，心里有话不说出来就憋得难受。 其实韩世忠完全是好心，他只是想要提醒陛下和诸位大人一声，天赐军是携着大败金军的威势而来。 出班说了句“启禀陛下”，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子便投到了韩世忠的身上。士大夫们个个脸上不悦，心说你一个丘八也敢在朝堂上说话，真是忘了自己的下贱身份。 韩世忠不知道同僚们心中所想，只是觉得应该把话说得圆滑一点，不伤人一点，所以字斟句酌地说道：“田十一带来的罪囚，乃是金军的战俘。”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变成了看傻子一样，就连赵桓的目光里都带了鄙夷之色。 唐恪立即站出来说道：“这话还需你来说，朝中哪位大人不知道？退下。” 韩世忠的一张脸立即红得像要滴出血一样。他是武人，最是爱面子，虽然知道大人们都看不起武人，却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却会被首宰大人如此呵斥。 脸上无光，心里憋气，韩世忠脑子一热便挺直了胸膛大声说道：“金军尚且败于天赐军之手，如今天赐军兵临城下，诸位大人是已经想好了退敌良策吗？” 一句话吓得大庆殿里雅雀无声，赵桓差一点从龙椅上出溜下去。只有唐恪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怎敢，攻打大宋的都城？ 这时宗泽无奈说道：“田十一虽不服王化，却不至于翻脸攻城。” 韩世忠似是想要霸道到底，丝毫不顾忌宗泽的面子，反问道：“既然如此，田十一又为何要兵临城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没词儿了。田十一若不是有不良的企图，又怎么可能兵临城下呢？ 赵桓突然紧张地说道：“韩将军，你速去整顿兵马，切不可让田贼攻进城来。诸位爱卿，若有退敌之计速速讲来，朕，定有重赏！” 韩世忠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说了一番气话，却把自己整的可以提前下班儿了。 陛下的旨意已出，韩世忠不敢耽误，连忙退出大庆殿去布置汴梁城的防务。 大庆殿里立即安静下来，谁的心里都没有主意。金军来了可以议和，这天赐军来了该咋整啊？ 宗泽又一次站了出来，说是愿意一个人去城外面见田十一，劝说其引兵退走。 有人出头自然是好事，但此时的赵桓却是谁都不敢信任，连忙说让首宰唐恪与宗泽同去城外。 唐恪听了这话吓得就是一哆嗦，心说啥特么逼事都找我，天赐军的军营是那么好去的吗？万一姓田的把我扣下，就全特么完犊子了。 心中想的不敢明说，唐恪连忙说自己身为首宰事务繁忙，不仅要调配粮草军械以供守城将士使用，还要安抚全城百姓，整顿治安。同时他还推荐了几个人选出来，分别是何力、白执中、李邦彦、李若水。 被唐恪点到名字的无不暗骂唐恪是个王八犊子，纷纷站出来就想推脱。没想到赵桓心中着急，立即就准了唐恪的提议。 就在几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赵桓又觉得有些担忧，因为没有一个是他完全可以放心的心腹。就这样，王渊再一次躺枪，成为大宋朝派往天赐军的观察团成员之一。 五个人欲哭无泪，领了旨意跟着宗泽直接向城外行去。一行六人再加上随行的内卫，浩浩荡荡来到天赐军的军营之外。 进了军营，六人不禁暗暗心惊起来。十几万名俘虏本应乱糟糟一大片，没想到却被管理得井井有条。 一瞬间宗泽突然觉得，田十一送给自己那本“天赐军练兵纲要”该不会是假的，要不为啥自己练出来的大宋新军，连天赐军一成的能力都赶不上呢？ 为了迎接大宋来的观察团，田十一也摆出了不小的阵仗，军中的重要将领一一到场，就连张孝纯都来了。 第1086章 田十一的逻辑 宗泽本意是想和田十一私下聊聊，先摸清田十一来汴梁的真正目的，再苦口婆心劝说田十一赶快滚回海上去。没想到却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这私密话却是说不成了。 进了中军大帐，却发现田十一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图画前面。众人细看，发现那竟是一张地图，只不过地图上金国的整个东部包括黄龙府在内，都标注成了天赐军的地盘。 宁远城距离宋朝实在太远，而且大宋朝的北地都被打得稀巴烂了，天赐之地那么偏远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去关注，这导致如今的大宋朝，竟还不知道天赐军在宁远城的辉煌战绩。 当初田十一用地雷和火药弹从辽皇耶律延禧那里也换过一幅地图，还把那幅地图送给了大宋朝廷，让朝廷拿那幅地图去与金军议和。所以宗泽等六人看到如今的天赐盟地图后，都以为是田十一的恶趣味又发作了。 李若水生性耿直，第一个便开始了冷嘲热讽。言说天赐盟主既然有如此大野望，何不亲率大军将金军东部辽阔的土地占为己有？在帐篷里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只能徒增世人的笑柄罢了。 宗泽等五人齐齐瞪了李若水一眼，众人对田十一的脾气都有些了解，心说你若是惹恼了田十一，虽说不至于把一行宋臣扣下为质，但坏了陛下的大事，这罪责却是要大家均摊的。 李若水快乐完自己那张破嘴，心里面也有些后悔。没想到田十一根本就没生气，还笑呵呵请六人坐了下来。 天赐盟牌茶水已经泡好了，茶香四溢，闻一闻就让人心中舒泰。只不过茶碗旁边放的那是什么东西啊，一摞厚厚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六人心中好奇，不约而同捧着快速浏览起来。 啥玩意？田十一亲率天赐军于金国腹地严州府登陆，修筑了一座宁远城，力抗东西两方金军的进攻，攻占了黄龙府，还打败了御驾亲征的完颜吴乞买，成功占领金国东部辽阔的土地。 六位朝廷大臣立即嗤之以鼻，这田十一是越来越爱幻想了，该不会是得了癔症。 宗泽同样对田十一心生鄙夷，只是一抬头，却发现帐中天赐军众将个个面有得意之色，心中不禁就是一突。莫非，这纸上写的都是真的？ “这这这，都是真的？”宗泽磕磕巴巴地问道。 田十一得意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说不出的得意加骚包。 能够位极人臣的都不是傻子，其余五人也发现似有不对，一时间心中惊涛骇浪。大家齐齐将目光投向挂着的地图上，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大好大一片土地啊，这天赐盟莫非真的要建国不成？ 宗泽仍是不敢全信，再次向田十一追问道：“当真？” 田十一骚包地摇着扇子，再次得意点头，对着宗泽说道：“宗太尉看我牛逼不？” 宗泽气得把袖子一甩气哼哼回道：“不看”。 一句话差不点把田十一怼到吐血，这宗泽竟然也学坏了。这话接的，比田十一还田十一。 李若水虽然没有李纲刚烈，却也是个耿直的性子。他当即跳起来指着地图质问道：“既然打下这些疆土，焉何不交于朝廷，反倒标注成天赐盟之地。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大宋的子民，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列祖列宗？” 田十一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货色，当即以牙还牙说道：“我爹是田虎”。 李若水差一点就被噎死了。田虎是谁，那特么是晋州反王，是逆贼。这田十一果然不是大宋臣子，怎么就没早一点弄死他呢。 怼完了李若水，田十一心情舒泰，这才说道：“我若是把这片土地交给大宋朝，你们确定朝廷肯要？” 六人一齐愣住了。这话问的若是唐朝臣子，想都不用想，人家肯定要啊。可是大宋朝不同，宋太祖赵匡胤那种人物尚且在大渡河玉斧划界，言说“此外非吾所有也”，更何况他的这些个子子孙孙们。 李若水冷哼一声，说田十一占的都只是些化外蛮荒之地，要之何用。 田十一决定与李若水结束谈话，天赐之地物产之丰富，绝不是这些大宋土着所能想象的。和这种人抬杠，除了给自己找气生一点好处没有。 宗泽也觉得田十一能立下这等丰功伟绩，实在是让人叹服。只不过如此一来，田十一怕是真的要建国称帝了。 以天赐军的实力，田十一真要当皇帝谁都没辙。当皇帝就当，反正那里也不是大宋的国土。占据了天赐之地，天赐盟就与金国成了死敌，对大宋有利而无害。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要搞清田十一陈兵汴梁城下的真正目的，同时还要劝说他退兵。 接下来的谈话终于进入正题，宗泽质问田十一为何兵临城下。 田十一所问非所答，反问道：“我是何人？” 这话就怪了，谁还能不知道他田十一是谁啊，这话里一定有阴谋。 李邦彦在田十一手中吃亏无数次，早就学精了，连忙拍马屁道：“田大人乃是我大宋昌国知县，还曾出任殿帅府太尉，理当是我大宋的臣子啊。” 宗泽几人没有反驳这话，想听听田十一怎么说。田十一再次反问道：“如此说来，天赐军就该是大宋朝的军队，与金军作战便是份内之事。” 田十一这话里有陷阱，只不过几人没听出来，大多数都在轻轻点着头，想看看姓田的还想说啥。 田十一“啪”的一下把扇子摔在桌子上，大声质问道：“我天赐军剿梁山、灭方腊、战王庆，与金军血战数十场，斩杀金军不下十万余，为何朝廷至今未给天赐军发过粮饷？” 0_0 宗泽等六人全都瞪圆了眼睛。这特么是什么鬼逻辑，田十一竟然是来讨要粮饷的，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不过，天赐军好像真的为大宋朝征战天下，立下了数之不清的功劳啊。可即便如此，天赐军依旧不是大宋朝的军队，不可能给他们发粮饷。 第1087章 我不是好人 六人一时间陷入懵逼的状态之中。 李若水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反驳道：“田贼，你不仅出生便是晋州贼寇，偏又娶了摩尼教妖女为妻。从江南到河北，死在你手上的大宋将士，怕是早已不止十万了？不过一反贼尔，焉何有脸面向朝廷讨要粮饷？” 田十一杀宋军这事却是真的，但凡祸害百姓的宋军，田十一遇到的几乎都没放过，这事不想讨论。 伸手从桌案上抓起扇子，田十一用扇子轻轻敲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对啊，我是反贼。金军外敌陈兵汴梁城外，你们既给金银又给粮草，最后还礼送回国。我这反贼如今也已兵临城下，你们为啥不给钱不给粮，还敢跑过来骂我，这是为啥涅？咋就没见到你们去金营中骂完颜宗翰？莫非，你们和金军是一伙的？” “嘎”的一下，六个人全都被噎死当场。 这话根本没法回答，咋说都不对啊。给金军钱粮，那是为了议和，是害怕金军攻城。你天赐军，莫非也是来攻城的？就算是来攻城的，那也不能给钱粮啊，因为丢不起那个人。 帐篷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谁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过了好半天，宗泽这才出来打圆场。宗老头从田十一为大宋朝做的那些好事说起，絮絮叨叨说了好大一堆，最后得出结论，田十一是个好人，一心一意想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的好人。 一顶好人的大帽子扣下来，田十一更不乐意了。好人是啥，好人天生就是该挨欺负的。恶人走在街上人人怕，好人走在街上挨了骂也不会还嘴，因为是好人嘛。 田十一摇头：“我不是好人，因为我挨了骂会还手，挨了打就会剁了别人的手。我也不是坏人，因为我不忍心祸害百姓，不忍心烧杀抢夺，因为我拉不下脸面给金军送金银送粮食。我也不是大人，因为我知道，外敌来了就要反击，而不像诸位大人一样，陪着笑脸像孙子一样去讨好金人。我田十一，不过是个小人而已。因为我锱铢必报，而且爱记仇，但凡得罪过我的，我都会记在小黑本本上，早晚有一天要报复回来。是的，我就是个小人。” 六位大人全都张口结舌望着小人田十一，觉得这嗑实在是没法唠了，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该咋接。这田十一说了这么多，他到底要干啥呀，该不会真的要打汴梁城？ 场面极度尴尬，就连宗泽也不知道该说啥了。他只是觉得，今天的田十一是在故意找茬，但找茬的目的和原因却猜不出来。 王渊是武人，武人都喜欢直来直往。王渊不是笨蛋，是笨蛋也不可能成为赵桓的心腹。 站起身来双手抱拳，王渊终于说出了今天最该说的一句话：“请田盟主知晓，大宋朝祖训，外军不得入京。” 这里的“京”指的自然是东京汴梁。 王渊话一出口，宗泽五人都松了口气。对嘛，早就该说这句话了，刚才咋绕进田十一的陷阱里去了呢。 田十一却摇头道：“你们不敢杀金军，我杀。这次就是要让全汴梁城都看看，金兵一样会投降，一样能被人按到地上砍头。这汴梁城，我一定要进。” 白执中立即提出，祖训不可违，不过可以变通一下。田盟主完全可以将金军俘虏交给大宋禁军，保管能杀个血流漂杵。 田十一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朝廷里投降派太多。若是把俘虏交给朝廷，那些投降派一定会担心杀了金兵会惹恼金国，最后定是个厚待俘虏的结果，甚至可能会给这些金军战俘发放钱粮，还会把他们完好无损地送回金国去。 宗泽六人心知肚明，这种事不仅有可能发生，而且可能性非常大。但为了不让田十一进城，六人一起说陛下如何痛恨金军，满朝文武如何想要杀敌救国，保证会将这些个金兵都砍死。 既然敢保证，那就得保证到底。田十一当即提出，要请六人在天赐军营寨中做客，若是朝廷少杀一个金兵，那就只能用六位大人的脑袋来顶了。 这回六个人集体失声，谁都不敢说话了。陛下和首宰是什么尿性谁都知道，如此一来，他们六个就是必死的结局啊。 宗泽连忙又提出折中之计，说天赐军可以在城外将金兵斩首，到时让百官和百姓们登城观看，效果也是一样的。 田十一偏头想了想，竟然点头同意了。六个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没想到田十一却又提出新的要求来。 城外斩杀金兵是可以的，百官和百姓登城观看也是可行的，但皇帝陛下也要登城观看才行。 这事可就难办了，天赐军虽然没有射雕手，但却有梁红玉。而且天赐军大炮的射程，那可比弓箭远多了。若是田十一想刺杀陛下，只需暗藏一门大炮即可。 宗泽连忙说道：“此事亦可，但斩首金兵的地点，需在城墙外五里……不，十里。且十里之内要有大宋禁军把守。” 十里外杀人，在城头上能看到个屁呀，田十一当即反对，说还是在皇宫门前杀最好，天赐军还是得进城。 大家推诿扯皮，眼看天都黑了。宗泽无奈提出，他们六个先回城中向陛下禀报，具体事宜还需陛下决断。 田十一打了个哈哈说“理当如此”，然后便抬屁股走了。 六位大人觉得田十一不懂礼数，竟然都不送送他们，结果董小丑却站在中军帐前阻拦住六人。 董小丑挺丑，看着挺吓人。吓人的董小丑告诉六位大人，他在辽国被招安之前就是做强匪的，向来有雁过拔毛的规矩。六位大人今日既然来了，想走的话总要交点买路钱。 六个人气了够呛，怎奈中军大帐里只剩董小丑和几名天赐军，想找田十一评理都出不去。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邦彦只好小心询问，董将军打算要多少买路钱。 第1088章 田十一的条件 董小丑明码标价，每个人一百贯钱。 听了这价码，六个人一齐在心中鄙视董小丑，果然是个土包子，居然只要这么点钱。 白执中当场从袖子里抽了张一千贯的钱引出来，告诉董小丑不用找了，多出来的是赏他的。 哪想到董小丑却不收，硬是说大宋朝的钱引在天赐盟没人要，必须要现钱才行。 一百贯钱就要七八十宋斤重，谁出门会带那么多铜钱啊。李邦彦立即与董将军商议，要用银子抵铜钱。 见董小丑点头同意，六位大人连忙掏银子。这下坏了，六个人把所有的银子凑在一起，也不过一百二十多两而已。 要说六人的家底都是很厚实的，只不过大宋朝市面上少有白银流通，金子那东西更是只能放在家里。平时买东西，除了铜钱就是钱引，谁会在身上带着大量的黄金和白银啊。 李邦彦再次放下身价与董小丑商议，保证明日就将余下的银子送过来。 这一点李邦彦说的是心里话，几百两银子而已，帐篷里的六位大人谁都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是没带在身上罢了。 没想到董小丑是个死心眼儿，说既然只有一百两，那就只能放一人走。走的那人，明天再带着银子来赎另外五人。 理论了好半天，发现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决定让生病尚未痊愈的宗泽先回汴梁城。 结果董小丑再次摇头，说六个人里就李邦彦一个好人，因为李邦彦和他说话的时候很客气。所以只能是李邦彦走，其余五个留下。 几人一直僵持到半夜，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董小丑言称，可以请他们吃饭，但却只能让李邦彦回去。这特么就是欺负人啊，可此时除了被欺负，却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董小丑很仗义，为六位大人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还将军营里的郎中请来为宗泽诊病。 六个人往饭桌旁一坐，立时觉得天赐军的人都有病，其中以董小丑病的最重。 这一桌子酒菜都是从金军那里缴获来的，若是放到汴梁城的馆子里，起码也得三千多两银子啊。这董小丑是傻还是傻还是真傻呀！ 酒足饭饱，五位大人被请去休息，李邦彦却担负起回城中取钱来赎人的重任。 谁都没有想到，李邦彦离开天赐军营寨的时候，却发现早有一个人在等他了，正是田十一…… 李邦彦一个人骑了马离开天赐军营寨，送行的董小丑却喊道：“李大人莫忘了，那些内卫也是一个人一百两啊！” 李邦彦差不点没从马上掉下来，心想自己当初为啥就没回老家去享福啊。在这汴梁城中，总是和陈兵城外的强敌打交道，实在是太吓人了。 快马跑到汴梁城城门前之时，天都已经亮了。 李邦彦直接快马去见了皇帝，将这一晚上的遭遇原原本本禀报给了赵桓。赵桓也是不知道该咋整，又把唐恪给找来了。 要不咋说是首宰呢，主意就是多。 唐恪言说，田十一这人最重人命，咱们手里不刚好抓着一条天赐盟的人命吗。下面应该先用银子去把几位大人赎回来，然后再用那条人命逼着田十一退兵。 赵桓觉得这办法不一定有用，但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姑且先试一试。 李邦彦再次担负起使者的责任，他得来回跑两趟。第一趟带银子把宗泽五人接回来，第二趟去找田十一谈判，用一条天赐盟的人命换田十一退兵。 出了皇宫，李邦彦直接奔了自家的府宅。因为皇帝陛下没给银子，唐首宰也没给。为宗泽五人以及那些内卫赎身的钱，得他李邦彦自掏腰包。 回了府宅，李邦彦在后宅果然见到一个人。 在进城之后，李邦彦立即联系了家中心腹，让心腹去寻这人。初时李邦彦还担心这人不会来，没想到还真就来了。 接下来就好办了，让家人将银子装到马车上，又让那人藏进马车下的暗格之中，便如此出了城。 到了天赐军中，李邦彦受到十一哥的礼遇，同时被请到旁边的小帐篷里去喝茶。因为田盟主要与马车里带来那人深入交流，那些话他李邦彦是没有资格听的。 而马车里夹带出来之人，正是郓王赵楷。 田十一与赵楷相对而坐，此时的赵楷却依旧不敢相信田十一会真的帮他登上皇位。 从田十一手里接过一摞宣纸，那上面写的是交易的内容。 田十一许诺与赵楷里应外合攻入汴梁城中，然后诛杀昏君赵桓，扶持赵楷上位。理由是赵桓昏庸，不敢保家卫国，只知一味向金军献媚。 扶持赵楷当皇帝自然也是有条件的，第一就是赵楷必须与金军不共戴天。第二就是索要好处了，那厚厚一摞宣纸上写的，全都是田十一索要之物。 赵楷默默看着宣纸，心中感慨田十一胃口之大。 东北王，这是田十一索要的封号，封地人家天赐军已经自己打下来了。同时，天赐盟还要舟山、长山列岛以及登州。除此之外还有金锭、银锭、铁锭、硝石、粮食等等，林林总总的东西写了好几十页。不过却不需要赵楷立即给付，而是在今后的十年时间里慢慢给。 最后一项让赵楷大跌眼镜，田十一竟然索要赵桓所有的帝姬与妃子。换句话说，赵桓所有的女儿和老婆田十一都要。赵楷心中开始鄙夷田十一，竟然也是个色中恶狼。 田十一不可信，这是赵楷根深蒂固的认知，要不然他早就找田十一合作了，也不用等到今天。 见了赵楷满脸的戒备表情，田十一却取了封信出来。 赵楷一见那封秘信立即脸上变色，那正是金军第一次南侵宋国之时，赵楷写给完颜宗翰的亲笔信。 在信中，赵楷将黄河以北所有土地都许给了金国，只求完颜宗翰能攻破汴梁，帮助他登上皇位。 田十一告诉赵楷，自己若是想害他的话，只需将这封信交给赵桓即可，根本就不需要大费周章。 第1089章 王渊的发现 如果田十一真的将信交给赵桓，那时的赵楷不仅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会遗臭万年。 赵楷思忖良久，觉得田十一这话确实有道理。急于登基当皇帝的欲望再一次侵蚀了他的大脑。 赵楷当即与田十一商定，七日后里应外合，攻打汴梁城陈门。 为啥要等七日？因为赵楷需要联络心腹手下，而且还要隐秘行事，避免被赵桓或其他的什么人给识破了，以防前功尽弃。 回去的路程赵楷依旧要藏身马车车厢下的暗格之内，暗格上面则坐了久病未愈的宗泽。 宗老头若是知道意图谋反的赵楷就趴在他屁股底下，估计能立即气成死人。 被李邦彦自掏腰包赎了身的宗泽几人愤愤不平，却又拿田十一没什么办法。李邦彦觉得自己更没办法，因为这一趟不仅赔了钱，而且还被扯进田十一与赵楷的阴谋之中。 李邦彦肯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帮田十一，自然不是为民族和大义一类的无聊东西，不过是因为有把柄攥在十一哥手里而已。 第一次金军南侵宋朝之时，大宋朝也是派了李邦彦做议和使者，而且完颜宗翰耍了个阴谋，将赵楷写给他的秘信放在李邦彦身上，借李邦彦之身交给了田十一。 那时的李邦彦为了明哲保身，回到汴梁后这事谁都没敢告诉，连赵楷都不知道。如今田十一来了，而且告诉李邦彦，若是不听话，他就向皇帝赵桓举告李邦彦的欺君之罪，而且还有帮助赵楷隐瞒造反之事的罪过。这两样罪状加在一起，那可是灭族的下场啊，容不得他李邦彦不听话。 李邦彦自然是个老滑头，对于田十一与赵楷见面的原因一点也不打听，而且还躲得远远的。 在回汴梁城的路上，李邦彦觉得自己躲得还不够远，所以便从马上摔了下来，据说把腿给摔断了，连皇宫都没去成。 宗泽等人进了城立即便直奔皇宫，向陛下禀报此行的收获。 说是收获有点不要脸，因为他们除了被田十一气个半死又被关了一宿之外，真的没啥收获。何况李邦彦已经回过城中一趟，整个过程已经向陛下禀报过了。 赵桓根本就不想听几位大臣讲述田十一有多么的气人，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如何才能让田十一退兵。 田十一死活要进城，赵桓只想让田十一退兵，而且看起来这两人谁都没有让步的想法。 之前赵桓与唐恪定下的计策是用天赐盟的一条人命逼迫田十一退兵，这事肯定得李邦彦去办。可是李邦彦摔断了腿，王渊便被逼无奈接受了这一光荣的使命。 用一个人换天赐军退兵，这事明显不太现实，所以君臣几人再次商讨起退兵之策来。 诸位大臣绞尽脑汁在那想，赵桓也在那想，最终还是白执中忍不住提出了大家明明都想到，却没人肯说出来的那个主意。 “要不，咱们议和！”白执中说道。 每当有外敌入侵，议和是大宋朝最传统的做法了，提出这种建议没什么可奇怪的。而且无论是赵桓还是满朝的大臣，都觉得和外敌议和比打仗强。毕竟刚刚和金军议和过，这里面的程序和门道都已经烂熟于心了，做起来也能得心应手。 只不过这次却不同，因为陈兵城外的不是外族蛮夷，而是田十一和天赐军。 人这东西有时就是这么怪，让大宋的君臣向金军低头议和赔粮赔钱，他们一点怨言都没有，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可如今轮到向田十一提出议和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觉得不舒服，就好像田十一天生就该向他们低头跪拜一样。心里面的落差感导致，商议了三个多时辰，依旧没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 便在这时，王渊却已经回来了。 王渊原原本本转达了田十一的话。 “范大成，好像是那个自称天赐军监军的疯子？这就奇怪了，他应该是你们的人？既然是你们的人，列位大人想杀就杀了，问我做什么？记得把他的脑袋挂到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想到天赐军来当监军，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赵桓与唐恪面面相觑，随后又将目光投到了王渊的身上。因为王渊是皇城司提点，审问范大成这事，也是王渊负责的。 王渊也很无奈，他在出城前就问过手下人了，虽然大刑用了不少，但那名叫范大成的家伙却是个硬骨头，至今也没能问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如今看来，用范大成威胁田十一已经没用了，那又如何才能让天赐军退兵呢？还有就是，天赐军陈兵城下，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莫非，田十一是真的想当皇帝不成？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宋朝廷一直也没向天赐军低头，同样也没去议和，但彼此间的沟通却是没停过。 王渊取代了李邦彦的位置，每日来往与天赐军与皇宫之中传着话。同时，王渊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郓王赵楷，似乎不太老实啊。 宗泽再次出城，结果被田十一气得当场翻了白眼儿，直接用担架抬回到汴梁城中。李纲被特准出城面见田十一，结果人家十一哥不仅不见他，硬是连军营都没让他进，只是传了句话给李纲。 田十一让人告诉李纲，你说话比茅坑还臭，万一我没忍住砍了你的脑袋，只能让朝堂上那些个混蛋们幸灾乐祸。为了能让你继续恶心那些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大人们，劝你还是回去骂他们的好。 李纲愤愤而归，赵桓的眼睛却越来越红了。不是因为得了红眼病，而是因为严重缺乏睡眠的关系。先是金军，后是天赐军，汴梁城下就没怎么消停过，胆子向来不大的赵官家，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就在赵桓哈欠连天的时候，枢密院的孙傅却大喊大叫地冲进了皇宫。 擅闯皇宫是大罪，更遑论孙傅还在皇宫中大声喧哗。可奇怪的是，赵桓非但没有向孙傅问罪，反倒下令让孙傅直接冲进了垂拱殿。 第1090章 六甲兵出战 赵桓之所以会如此大度，完全是因为孙傅大声叫喊的那句话，“大宋有救啦”。 赵桓看了看状若疯癫的孙傅，立即觉得大宋可能真的有救了。因为孙傅非常非常的激动，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两只眼睛射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此时赵桓最想知道的是，大宋为什么有救了。结果孙傅快速地说了几句话，赵桓的脸立即垮了下来，同时给孙傅下了诊断，“老神经病”。 精通“六甲法”的老道士，能使神驱鬼，撒豆成兵。只需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就能活捉田十一。 这都是些什么乱码七糟的东西，这孙傅是被鬼迷了心窍吗？ 就在赵桓想要下令将孙傅打出去的时候，孙傅却已经冷静下来了，并且绘声绘色向赵官家讲述起他的科学理论依据来。一番话说下来，赵桓立即觉得，似乎可以试一试，也许大宋朝真的有救也说不定。 事情要从今日早晨的时候说起。 如今天赐军就在城外扎营，殚精竭虑日夜守城的孙傅已经三十几天没睡过觉了（这话应该没有错，他说的是三十几天，而不是三十几夜）。就在这个时候，早晨太阳升起后没有睡觉的孙傅读到了一首诗，名字叫“感事诗”。诗中有“郭京气人能通天”之语。 赵佶在位时十分信奉道教，所以大臣们差不多都被他同化了，对道教也是深信不疑。所以孙傅立刻派人去找名字唤作郭京的道人，结果派的人没出府道士就找到了。因为道士郭京就住在孙傅家隔壁，据说可以掷豆为兵，还能隐形。 孙傅连忙沐浴更衣，随即去邻居郭道士家拜访。 据郭京自己说：他只需要六甲正兵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就可以破除天赐军的火药武器。临敌正兵不动，神兵为用，所向无前。” 孙傅高兴得不要不要的，立刻疯跑着来了皇宫，并向皇帝陛下推荐“贤才”。 赵桓又不是傻子，空口无凭的事情自然不会轻信，所以孙傅就准备请郭京天师显露一点手段，让陛下和大臣们开开眼。 要说孙傅也真是的，他都没见过郭京出手，只是听对方胡吹了一通，就有这么大的勇气向皇帝推荐。这份心性也不知是天真烂漫，还是真傻。好在，郭京没有让他失望。 郭京身穿洁白的道袍，带着两个小道童来到皇宫之内。甫一露面，郭京的道袍就让满朝的大臣们眼前一亮。那可是田十一将东方道袍与西方神父罗马衣结合在一起设计出来的，郭道士穿在身上果然多了几分缥缈之气。 接下来郭京在大殿地面的“金砖”上画了许多个大圈小圈，大圈外侧的左右边各画一道门，左门上写个“生”字，右门上写个“死”字。 画好了鬼画符，郭京面北背南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住！”郭京喝声。身旁小道童立即从衣兜内取出一只猫，另一个小道童从衣兜内取出一只老鼠。 郭京喝道：“生”。 一个小道童把老鼠放在生门，另一个小道童把猫放在死门，猫鼠一齐进入大圈，彼此沿着小圈转来转去。有几次，猫鼠擦身而过，小老鼠并没有畏怯的样子，猫也像根本没有看见鼠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郭京又喝一声：“死！” 猫和耗子交换了进口的门。鼠一进死门就吓得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猫跳过去一爪子按住老鼠就给咬死了。 满朝君臣看得都呆了，直觉得郭天师实乃上天星宿下凡尘。 赵桓本就被天赐军吓得六神无主，如今有了救星，立即将郭京当成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 郭京当场被封为武略大夫、光州刺史，赏金帛三万，并且让他自主募兵。 在孙傅的陪同下，郭京趾高气昂地走了，心中对于十一哥再一次佩服得五体投地。把猫和老鼠从小就养在一起，那只猫竟是会将小老鼠当成同伴，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至于后来那只猫上去就咬死了老鼠，那是因为两次出现的猫和老鼠只是长得像而已，根本就是偷天换日。偷天换日的关键，当然是天赐军中选出的两个小道童。 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募兵。郭京不问军事技艺能否，只选择年命合六甲者，结果所得道兵都是些市井无赖。 韩世忠亲自找到郭天师，说是想要给天师当一名副将。郭京直接拒绝说：“君虽材勇，然明年正月当死，恐为吾累。” 韩世忠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以后立即与宗泽和李纲见了面。三个人仔细一合计，都认为郭京不是骗子，而是天赐军的奸细。 以韩世忠的意见，应该派人将郭京暗杀掉，可惜宗泽和李纲坚决反对，理由是不教而诛谓之虐。 韩世忠无奈，只好与宗李二人定下妙计，就等着天赐军借郭京之手入城时狠狠打击一下天赐军的嚣张气焰。如今的大宋禁军那可是装备了火药弹的，有心算无心之下，一定能让天赐军吃个大亏。 郭京用三天时间便招募齐了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兵”，随即却过起了花天酒地纵情享乐的日子。 赵桓让孙傅来催促郭天师率领“六甲兵”出战退敌，郭京却说时辰未到。 就在同一时刻，作为皇城司当之无愧第一人的王渊，也嗅到一些危险的气息。郓王，似乎越来越不安生了。 终于，在孙傅的一再催促之下，郭京终于带着他的“六甲兵”出现在宣化门内。只不过在赶往宣化门之前，郭道士派出小道童去给郓王赵楷送了个口信，说是事情有变，不必等七日之约，破城就在今日。 郭京身穿白色道袍，施施然来到宣化门的城楼之上。他先是提出让守城的士卒撤离到几里之外，不许看自己作法。 这事孙傅不敢作主，本想去禀报皇帝赵桓，结果直接被韩世忠给否了。韩世忠言说，可以用布匹做成围障，如此一来郭天师作法就不会被人看去了。 第1091章 声东击西 郭京很是耍赖了一番，但却没有成功，最后只好委委屈屈开始作法。 打扮得像鬼一样的“六甲兵”，站在城墙之下。郭京手舞足蹈装了会儿疯子，随即宝剑一挥，宣化门大敞四开，一群由泼皮无赖组成的道袍大军涌出城门。 后面的韩世忠紧紧握住手里的长枪。他知道，与天赐军较量的时刻到了。虽然他万分不想与天赐军交战，但他是武将，无论心中多么胆怯，总要奋起一战。 就在道袍大军涌出宣化门的同一时刻，赵楷的心腹死士也已提前发动。整整三千心腹死士，出其不意向陈门发起了进攻，随即却发现皇城司的精锐察子早已布置好了陷阱，就等着赵楷主动送上门来。 韩世忠偷偷看着城外影影绰绰的天赐军，心中煎熬无比，不知道天赐军啥时候才会咬钩冲进汴梁城。 另一边的王渊却在心中暗暗叫苦，赵楷带着的三千死士实在是太勇猛了，何况郓王赵楷始终身先士卒，皇城司的精锐察子居然没挡住，竟被赵楷直接杀到了城门洞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了起来，宣化门内等得花儿都谢了的韩世忠，宣化门外心急如焚的郭京，陈门内杀得血葫芦一般的赵楷和王渊，都震惊地望向传来爆炸声的方向。 声东击西，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不论是宣化门外的道袍大军，还是陈门的赵楷死士，这些都只是烟雾弹而已，天赐军选择的是酸枣门。 是啊，人家天赐军有大炮，想要攻城再简单不过了，哪里还需要道兵或是赵楷里应外合？ 一时间韩世忠和王渊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因为大军都聚集在宣化门和陈门一带，酸枣门只有些不顶用的老弱残兵。 最可怜的自然是赵楷和郭京，两人都以为自己这里才是天赐军主攻的方向，哪想到他们两个都只是疑兵而已。 历史悠久的大宋东京，一直以来都在充分展示着它强大的防御力量。然而今天，这座坚固的城池，终于被攻陷了。而攻陷城门的，仅仅是三门大炮的一次齐射而已。 在酸枣门倒塌那一刻，守城的禁军立即像林子里的惊鸟一样四散而逃。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精锐，大多都只是禁军中凑数的老弱而已。因为真正的精锐都去了宣化门和陈门，那里才是韩世忠与王渊选定的战场。 五千骑铁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便“轰隆隆”进了城。 所有的百姓都躲回了家中，不时有那胆子大的趴在门窗的缝隙里向外张望着。汴梁城，真的如此简单就被攻破了。 韩世忠立即带兵疯了一样向酸枣门赶去。虽然天赐军已经进了城，但禁军的数量永远是最大的优势。 骑在马上带着禁军精锐疯跑着的韩世忠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田十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来，随即便在嘴里面轻声嘀咕道：“我觉得大宋朝还能再抢救一下。” 此时的赵楷也觉得自己能再抢救一下，所以便带着心腹死士奋力地摆脱了王渊的纠缠，向着酸枣门的方向退去。他要去找田十一，此时只有田十一才有救他的理由和能力。而其余的人，一定都想着让他死。 王渊见赵楷带兵退走，心里面不禁也松了口气。赵楷这一退是极好的，因为王渊既可以继续追杀赵楷手下的死士，又可以一路向酸枣门增援，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三座城门弄得热热闹闹的，城外的岳飞却早已经坐不住了。他一直带兵守在宣化门外，准备在天赐军与七千七百七十七个道兵打起来的时候奋起一击，像一柄尖刀一样直插天赐军的后背。可哪里想到，天赐军却早早去了酸枣门。 没有任何犹豫，岳飞立即带兵绕城而走。他要从城外绕路去酸枣门，因为外军不可进城，他岳家军同样不能进城。还因为贸然进城会产生误会，万一与禁军打起来反倒麻烦。 汴梁城很大，绕着城墙走路很远。等到岳飞带兵赶到酸枣门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淡了。 “轰”的一下，一片士卒莫名消失在暗淡的光线里，然后是另一片。 岳飞连忙下令停下，察看之后才发现，天赐军竟是提前在这一带挖好了陷马坑。深坑上面做了掩饰，所以看不真切。好在坑下面没有什么陷阱，掉进坑里的士卒只是受了些轻伤而已。 好一番忙碌，岳家军探明了道路又救出了陷入坑中的袍泽，终于来到酸枣门下，这时的酸枣门却早已修缮完毕。 董小丑站在城墙垛子后面望着灰头土脸的岳飞大声道：“岳将军焉何在此？” 岳飞气急败坏，却又不敢攻城。天赐军的火器太犀利，岳家军那点人若是敢攻城的话，怕是还不够天赐军塞牙缝的。 “田贼！”岳飞大声叫道：“速速出来受死？” 董小丑看了一眼拿尽天赐军好处却反骂十一哥为贼的岳飞，大声骂了句“白眼狼。” 岳飞刚要反驳，董小丑却反问道：“你军中的伤员还在我军营寨之中，莫非是忘了？” 听到这话岳飞就是心中一惊，他以为田十一和董小丑要用那些受伤的袍泽为人质，胁迫自己屈服。这时董小丑却继续说道：“他们都在宣化门外的营寨里。” 岳飞心中再惊，一张脸已经变成了白纸般的颜色。天赐军攻陷酸枣门，城内的禁军精锐自然也会向酸枣门而来，这时宣化门与陈门都已经没多少人防守了。原来田十一的声东击西之计，酸枣门才是真正的那个“东”。 董小丑心中得意，看着岳飞难受懊恼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放心，那些伤员都是与金军作战时受的伤，十一哥自然不会亏待他们，所以给他们安排了最舒适的战船。” 岳飞再吸一口凉气，此时才算真正的明白了。原来宣化门、陈门、酸枣门都是田十一声东击西中的“东”，西水门才是那个“西”。 第1092章 满街的杀气 “西水门是水门，这肯定是天赐军的太湖水师杀过来了啊！”岳飞懊恼地想到。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天赐军营寨中那么多俘虏，又有那么多从金军手中缴获的战利品，肯定要留下战士看守的。天赐军来汴梁时加上岳家军都还没到五万人，既要守营盘又要打汴梁，人手肯定是不够啊。所以，进攻汴梁的一定是另外一支天赐军。一直陈兵城外的那些人，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一下子想通了，岳飞觉得自己输得一点都不冤。若是金军用如此诡计的话，汴梁城怕是都要破城十几次了。 一抬头，董小丑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岳飞大声喊了几嗓子，却依旧没有人回话。 岳家军中有那猎户出身的士卒，立即取了飞爪爬上城墙，却发现城墙上空空荡荡，连只老鼠都没有。 骑铁和董小丑都走了，想必是与西水门攻入汴梁的天赐军汇合去了。想了半天，岳飞这才无奈下令收兵。 不收兵怎么办，难道还能冲进汴梁城中不成？ 都不用说外军不许入城的规矩，万一与禁军因为误会来一场大战，岂不是成了田十一的帮凶。 一切都来的太快，此时的汴梁城中，许多百姓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已经是后半夜了，向有大宋不夜城之称的汴梁街头依旧有着行行色色的人等。 打更的老者、四处游逛寻找下手目标的花胳膊、提着个灯笼匆匆赶路的夜行者、垂头丧气输了个d蛋精光的烂赌鬼、出了楼子一边向家走一边回味粉弯玉股味道的色狼，此时全都愕然望着长街尽头猛然跃入眼帘的火龙。 只是转眼间，那条火龙便化作举着火把一路疾行的带甲武士。那些武士个个全盔全甲，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可怕样子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做声，天赐盟特产的战靴踩在铺地的条石上面清脆作响，一股凛冽的杀气迅速席卷长街，随即直奔皇城而去。 与之不同的却是此时的赵楷。虽是竭力厮杀，三千死士却仍是被王渊带人围死在小巷子里。 赵楷单手持枪狠狠瞪着对面的王渊，枪尖上不时有鲜血滑落。 “王渊！”赵楷大声叫道：“只不过是天子家的争权夺利，却要这些普通士卒去抛头颅洒热血，你又何能忍心？” 王渊的眼角不停在抽搐着，赵楷手下的三千死士实在是太过悍勇。虽然剩下的死士已经不足一百，但王渊手下的精锐察子却折损了五千还多。 王渊是赵桓的心腹，但到底是不是忠臣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傻子，所以他一边率领皇城司精锐紧盯赵楷不放，一边关注着整座汴梁城中的动静。 韩世忠初时聚集了六万多禁军精锐，想要在城中与天赐军决一死战。可是却突然从三个方向杀出黑甲黑马的彪悍骑兵出来，一个照面就把六万多禁军精锐全给冲散了。在战斗意识与意志方面，大宋禁军与金军比起来实在差得有点远，和天赐军就更没法比了。 天赐军的方和尚与林冲两杆长枪缠住了韩世忠，只用了三招便将四壁防御使韩世忠打于马下，随即便绑了起来。 此时的大宋禁军都在亡命一样向自家的军营逃去，因为天赐军四处宣扬，禁军归营即可免死。但凡有宋军滞留街上，不论是何原因，一概斩尽杀绝。 田十一“三杀令”的威名一直以来都像一把剑一样，时刻悬停在每一名宋军的头上。没有人敢借机祸害百姓，也没有宋军敢继续在街上逗留。此时的大宋禁军只害怕一件事，那就是千万别在回军营的路上被天赐军给误杀掉。 王渊之所以继续追杀赵楷，完全是因为他的一个判断。 在王渊看来，田十一攻进汴梁城无非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自己当皇帝，另一个是另立新君。但无论田十一想怎样做，都不会留着赵楷。因为另立新君也只会立一个年幼的小娃娃，而不可能是眼前的赵楷。 此时的大宋朝廷正面临着一场祸乱，无论最后的胜利者是谁，王渊都必须要保护好自己的小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先立功，而眼前的赵楷就是他的功劳。因为经过今晚这场动乱，无论赵桓和田十一，都不会允许赵楷继续活下去。只要杀了赵楷，便等于同时交好了两个人，也算是有了保住小命的资本。 王渊抬起手来，只要将手狠狠挥下，精锐的皇城司察子立即就会将赵楷连同百余死士全部杀光。 “传盟主令！”远处突然有人大喊道。 王渊心中一惊，连忙带着察子退到一边。此时的天赐军明显已经控制了大半个汴梁城，急于保命的王渊自然不会明着违背田十一的盟主令。 百余骑兵轰然停在皇城司察子面前，带着面甲的孙友爱大声喊道：“传盟主令，命赵楷前去拜见新皇。” 王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心中想到：看来田十一终是选择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他为啥要留着赵楷呢？ 在王渊的示意下，皇城司察子乖巧地退到一边，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赵楷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那名天赐军说的是“命赵楷前去拜见新皇”，但此时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好的。只有人活着，才有机会继续争取。大不了再许给田十一更多好处罢了，总好过直接被人乱刃分尸。 见赵楷已经带人走了过来，孙友爱突然喝道：“杀！” 一声“杀”字出口，百余骑兵猛地冲向赵楷，随即便对那百余死士展开了杀戮。 几乎只用了几十息的时间，让皇城司察子损失惨重的近百死士便被杀了个干净，小巷子里散发着浓郁的火药味和生石灰的味道。 王渊与身后的皇城司察子惊骇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那些天赐军杀起人来竟然行云流水一般，彼此间的配合就好像人的双手一样。这些天赐军哪里是人啊，分明就是专为杀人才创造出来的恶魔。 第1093章 李清照的真理 直到这一刻王渊才猛然想起，这百余天赐军的铠甲他曾经在杭州城见过，分明就是田十一的王牌军。 不停大喊大叫的赵楷被绑了起来，而且还被堵了嘴。 孙友爱看了王渊一眼便冷声说道：“立归军营，否则格杀勿论。” 王渊连忙低下头。眼前的是王牌军，虽然只有百余人，但若是论起战力的话，怕是比赵楷的三千死士还可怕。 王牌军带着赵楷走了，王渊二话没敢说，带着察子们立即向皇城司的营地跑去。此时的王渊体会到了大宋禁军的真切感受，千万可别被天赐军给误杀掉啊，那得是多冤啊…… 此时的天牢也已经被天赐军占领了，带兵的正是刘光世。他是来看看那个叫范大成的家伙，此时还有没有抢救一下的可能。 刚把伤痕累累的范大成救下来，天牢外面却有人大喊着要见刘衙内和易安居士。刘光世让战士把人放进来，却发现来的是欧阳澈。 既是故人，自然要叙叙旧。 上次欧阳澈离开五马山时说要去寻找真理，易安居士李清照很自然便问起欧阳澈是否找到了真理。 欧阳澈在真定府被陈东重伤了心灵，一路上寻找真理又历经磨难，整个人看起来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说起话来竟多了几分油腔滑调的味道。 李清照觉得，眼前的欧阳澈似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从外形到性情，都像极了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听易安居士问起真理在哪里，欧阳澈先是摸着后脑“哈哈”笑了两声，随即却说起天赐军一昼夜便攻占了汴梁城的厉害之处。再然后，欧阳澈靠近刘光世和李清照，低声询问田盟主想立何人做皇帝。 十一哥的计划两个人是知道的，这欧阳澈也是田十一为新朝廷物色的一个重要人物，所以李清照便低声说了几句。 欧阳澈听后先是错愕，随后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澈行遍万水千山，终知真理乃田盟主是也！哈哈哈……” “屁！”李清照大出欧阳澈的预料，不留情面的反驳道：“真理才不是那个气人精。真理是俺家相公才对。” 说着，李清照竟大大方方揽住了刘光世的胳膊。 笑得小舌头都快从嘴里跳出来的欧阳澈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易安居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刘光世在真定府的表现是不错，可也远远不能称之为真理啊。 刘光世连忙解释，说他只是娘子李清照一个人的真理。 欧阳澈恍然大悟，连说此话有礼。“夫真理者，吾一人得之足矣！” 被扔在地上的范大成一直没缓过来，但是听了几人的谈话却再也躺不住了。大成同学先是断断续续骂田十一是狼子野心，随后又对谁是真理这问题表达了强烈的愤慨。在范大成看来，天下的真理只能是古之圣贤，这还用说吗。 刘光世和李清照夫妇眼见着范大成没有性命之忧，立即便离开了大牢。这范大成又臭又硬的，比田十一还能气人，还是离远些好。 欧阳澈对着范大成施了一礼，权当是赔罪，随即也走了。范大成的气人劲儿欧阳澈也是领教多次了，实在不想继续在这里受气。 范大成自然有天赐军的卫生兵照看，而郓王赵楷终于气鼓鼓地见到了“背信弃义”的田十一。 赵楷见到田十一的第一句话便是：“田十一，你无耻。” 田十一奇怪地看了赵楷一眼，平静回道：“你才知道？” 一句话把赵楷噎了够呛。以前只是觉得田十一能气人，可若是仔细想想，田十一坑死高俅、蔡京那些人之时，又哪里讲究过正大光明。若说今天的田十一无耻的话，在汴梁做官时的田十一岂不是更无耻？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楷心中万丈怒火，可冷静下来后却又不得不化成苦果全部吞下去。 想要当皇帝看来是不可能了，如今这情形，若是能保住小命就算烧高香了。 如果往好了说，也许可以像他父皇赵佶那样，被田十一带回舟山当猪一样养起来。只是一想赵楷就要崩溃了，那种日子怕是还不如死掉。只要能留在汴梁城，哪怕活的像条狗也值得，因为还有东山再起登上皇位的机会。可要是被送到舟山去，那才是万事皆休了。 运了半天气，赵楷这才咬着牙压下怒火，随即双膝跪了下来，一个头磕到地上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楷这话可不是乱说的，那一百王牌军把他带回来之前说过，“传盟主令，命赵楷前去拜见新皇。” 在王渊听来，这说明田十一已经另立新君，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让赵楷去拜见新皇帝了。可在赵楷理解，所要拜见的新皇根本就是田十一，没有别人。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能就是这个道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猜得对，至于到底是谁对，那就只好用实践来检验真理了。 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把田十一也给说懵了。这赵楷的想象力果然丰富，难怪是整天做梦想当皇帝的人。 赵楷咋想田十一不在乎，被人当成皇帝叩拜却是第一回，感觉还真就挺不错的。 伸手虚扶了一下，田十一说道：“爱卿免礼，就在那跪着！” 听到“爱卿免礼”，赵楷已经侧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了，结果后面却跟出一句“就在那跪着。” 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赵楷硬是没明白自己到底是该继续跪着还是站起来。 田十一弃官离开汴梁城，这都两三年了，爱气人的毛病咋就越来越严重了呢？爱气人这种病，真的就没有办法医治了吗？ 跪在地上不知道咋整的赵楷愣愣看着田十一，田十一却提起翠绿的酒壶倒了两杯酒，随即示意赵楷坐下。 没谁愿意一直跪着，赵楷借坡下驴，说了句“谢陛下”，起身便坐在椅子里。 田十一端起酒杯示意，赵楷连忙双手举杯，与田十一碰了杯，随后一口喝了下去。 第1094章 全名很骂人 “陛下”赐酒焉敢不喝，何况他带着三千死士血战了好几个时辰，正是又渴又饿的时候。 碰了杯，又见赵楷喝干了杯中酒，田十一又轻轻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赵楷一脸错愕望向田十一，田十一却轻轻点头道：“你猜对了，酒里有毒。” 一见田十一面沉似水，完全不像在说假话，赵楷连忙去扣嗓子眼儿，想要把毒酒吐出来。 田十一叹了口气说道：“唉！别吐了，天赐盟的酒挺贵的。何况你就算吐出来也得死，枪毙可比喝毒酒吓人多了。” 赵楷扣得自己眼泪鼻涕横流，但空空的肚子里只有那么一小杯酒，呕了半天也没能吐出来。 “田贼……” 赵楷怒指田十一大声喝道，只是说了句“田贼”，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骂下去了。自己就要死了吗？想我赵楷自幼睿智非凡，什么事做得都比赵桓强，可就因为出生时间比他晚，便从此与皇位无缘。凭什么啊，老天如此不公。 还有……还有这田十一，不问青红皂白就骗我喝了毒酒，就算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天可怜见，我赵楷，这辈子就真的无法问鼎皇位了吗？ “我在地下等着你！”满心悲愤的赵楷恶狠狠瞪着田十一，咬牙切齿地说道。 田十一不屑地看了赵楷一眼，这才说道：“是不是觉得苍天待你不公？可你想没想过那些一出生就读不起书，吃不上饭的穷苦人？你想没想过那些一出生就被爹娘溺死在水桶里的可怜婴儿？你又想没想过，你为了那把椅子，到底害死了多少人？未来，又会有多少人会被你害死？” 赵楷自然不会想这些，他出生就含着金勺子，哪里会在意穷鬼们的死活。 这时田十一的声音却突然冷了下来，双眼死死盯着赵楷问道：“我问你，聂昌是怎么死的？” 虽然赵楷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但听了聂昌的名字却依旧吓得鬓角流汗。 为了收买完颜宗翰帮他登上皇位，赵楷从接替李纲管着火药局的聂昌手里骗出了火药的生产秘方，随即又担心事情泄露，转而害死了聂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被灭了口，田十一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件事历史上没发生过，田十一又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只不过是从南行司的情报中推断而已，那杯毒酒也只是为了让赵楷心神失守，好套出他的口供来。 见了赵楷的反应，田十一知道自己猜对了。用不了多久，天赐军和宋军就要面对装备有火药弹的金军了，这一切都是赵楷干的“好事”。 田十一厌恶地看了赵楷一眼，挥手让孙友爱将其带走。 赵楷被架着向外走，却哆嗦着嘴唇向孙友爱问道：“毒……毒药，何时发作？” 孙友爱同样用厌恶的眼神瞪了赵楷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天赐盟没有毒刑，只有枪决。到时会对你进行公审，你的罪行会被公布天下。” 听了这话赵楷才知道，自己喝的酒里面根本就没有下毒，但却依旧逃脱不了枪毙的命运。而且他还会受尽万人唾骂，甚至会遗臭万年。 赵楷哀嚎求饶的声音渐行渐远，田十一的心情愈加阴郁起来。 自从带兵入城以来，几乎整个汴梁的百姓都在骂他田十一是逆贼，可又有几人知道，赵楷才是真正的逆贼，是宋奸。自己伟大的民族，似乎从来不缺少这种人，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流血的政变，兵不血刃改朝换代，只存在天真的幻想和极端的偶然之中。虽然田十一没打算改朝换代，但却依旧免不了血染皇城。 宋国的皇宫很小，周长不过五宋里，相当于后世的两千三百余米。但就是这小小的皇城之中，却驻守着大宋朝最最精锐的内卫。 宗泽此时立身于皇城之上，正居高临下望着宽敞的御街。如雷的马蹄声响起，那是天赐军的骑铁。 宗泽从没想过田十一会造反，而且会如此光明正大且气势逼人地兵围皇城。 黑马黑甲的骑铁快速疾驰着，后方是黑压压的天赐军。硝烟围城，军号渐响。在飞扬的尘土之中，一面大大的军旗正在迎风招展。 宗泽本以为会看到那只飞扬跋扈的铁鸟，没想到入眼却是一个大大的“狗”字。 已经将心情平复至古井无波，打定主意陪皇帝陛下同生共死的宗泽也不禁愣了一下。 虽然那“狗”字写得甚是张扬，看上去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和杀气腾腾的感觉，可却依旧改变不了那是个“狗”字。举着“狗”字大旗出战，这天赐军是有病吗？ 皱起眉头又细看了一回，却发现后边还有两面大旗。宗泽一面旗一面旗地读道：“狗，儿，田，呃！” 好不容易让心绪平静下来的宗泽，顿时感觉不平静了。来者肯定是那个和田十一同样气人的田狗儿，只不过人家的大旗都只是举着姓氏而已，这田狗儿却非得要举全名。他真就不知道他的全名很骂人吗？ 宗泽喘息了两下，尽量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他要尽最后一次努力，与天赐军、与田十一在皇城前好好谈一谈。若能劝说田十一退兵，按照赔给金军的钱粮数量也赔给天赐军一份也就是了。 便在这时，宽阔的御街上显露出一字排开的十尊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狰狞而恐怖。 这还是宗泽第一次见到天赐盟第五代重炮，看上一眼竟给人一种面对狰狞巨兽的可怖感觉。 稳了稳心神，宗泽抬起手来，就想大声向天赐军喊话，以表述与田十一阵前谈判的目的。 便在此时，跟在大炮旁边的小狗子却下令道：“大炮平射，上实心弹，火药十成！” 炮兵捧起大铁球放进炮筒，火药手用长柄木锤捣着火药桩实。 宗泽一见大惊失色，古来交战都要在开战之前说上几句话的，这姓狗的小子怎地如此不懂规矩。 第1095章 香孩儿与赵三儿 便在这时，操炮手已经点燃了引信。 宗泽的声音被十声剧烈爆炸彻底淹没，黑沉沉的铁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便是四处乱飞的木屑、石片、碎砖。 镶满了铜钉的巍峨宫门“轰”的一声倒了下去，两边的砖墙也垮了一大片。一块门角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上天空，随后砸在远处大庆殿的金瓦上。 宗泽耳中似乎都听到金瓦惨叫的声音，想必大庆殿的屋顶已经塌了。 宗泽曾经见识过天赐军大炮的威力，知道这种实心弹射程远，对士卒的杀伤力小，但用来攻城掠地、洞穿城墙，确是无双的利器。何况这次的大炮那么大，距离又这么近，皇城的陷落看来已无可避免。 “炮仰射，上毒雾弹，火药七成！”田狗儿再次下令道。 十门大炮齐射的瞬间，宗泽觉得皇城的宫墙都在颤抖，十枚毒雾弹几乎全部砸在宫墙的上半部，剧烈的爆炸声后，宫墙上的内卫才醒悟过来。 在内卫的惊恐叫喊声中，辛辣呛人的烟雾迅速淹没了皇宫的宫墙。内卫在烟雾中哭喊着，四处乱跑着，哪里还有抵挡天赐军进攻的可能。 当涕泪横流的宗泽好不容易从宫墙上摸下来时，大半个皇宫都已经淹没在烟雾之中。 天赐军为了顺利攻占皇城，竟是不惜使用了大量的烟雾弹。而内卫在这种生物武器地打击下，早已失了抵抗的能力。 宗泽想要与田十一阵前谈判的美好愿望没有达成，稀里糊涂便成了天赐军的俘虏。 宗老头一直在嘶吼着，说是要面见田十一，但是却没人理他。 天赐军的战士非常粗暴，直接将宗老头送出宫去，塞进刑部的天牢之中。 其实宗泽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田十一安排好的。那个气人精就是不想见他，还不想和他说话。可是宗泽却没有办法可想，甚至连死都不敢。因为活着的宗泽可以和田十一谈判，可以提条件，而死了的宗泽只不过是一堆等待腐烂的臭肉而已。 此时的赵桓正坐在大庆殿的龙椅上惊愕着，他本以为凭着自家的内卫就算打不赢，起码也能守上个十天半月。可现实实在是太打脸了，天赐军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攻占了整个皇宫。遭受了毒烟攻击的内卫，几乎没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大宋的文武大臣几乎都在大庆殿之内，殿中间是一大堆砖瓦碎片和天上飞来的那块宫门一角。 所有人都满脸呆滞地看着涌进大庆殿的天赐军，还有一身戎装步入大庆殿的田十一。 赵桓缩在龙椅上，整个人抖得像时速八百公里的发动机一样。为数不多的金甲卫士排成三列挡在龙椅前面，手中举着十八般兵器，就像十八罗汉一样，只是不断滴落的汗水却出卖了他们紧张的心情。 文武百官缩在大庆殿的两侧，像两窝聚在一起取暖的鹌鹑，只是每一人都对田十一怒目而视，似乎摆下了能眼射利箭的某种道家阵法。唯有李纲带着五六个不怕死的站在大庆殿正中，对着田十一咬牙切齿。 训练有素的王牌军战士迅速清理了大殿中的砖瓦和门板，随即按照茶话会的标准摆了一圈桌子。 田十一本想与大宋朝的君臣在热烈友好的氛围里好好地谈一谈，大家展望一下大宋朝美好的未来，用批判的眼光回忆一下大宋朝的过往。然后再群策群力，共同商酌出解决大宋朝目前颓势的有效路径。 最后嘛，自然要看看赵桓和大臣们的表现，然后才决定留谁带走谁。至于赵桓，那就是个占着皇位不干人事儿的废物，肯定是留不得了。 怎奈何，皇帝缩在龙椅上，大臣们仍像两窝鹌鹑，一个个面露怒色，却没人敢与田十一决死一战。 唯有李纲几人还能说话，不过除了“逆贼”“不得好死”“做鬼也不放过你”“愿与大宋共存亡”这些个废话，竟然是一句话都不肯听，一句有用的都不会讲。 田十一恼了，这就是大宋朝文武百官面对外敌时的全部手段了吗？若这一次如历史那样，来到大庆殿的是金国的军队，这大宋朝还真就是一点救都没有了。 “啪”的一拍桌子，田十一大吼了一声“闭嘴！”大庆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这时缩在龙椅上的赵桓却突然说道：“让开，朕，来会会他！” 赵桓的声音异常沉稳，一点也听不出来刚刚还颤抖过。 十八罗汉一般的金甲卫士连忙闪到两侧，赵桓双手用力一撑便站了起来。 “扑通”一下，还没完全站稳的赵桓自己摔在了地上。赵官家虽然强打精神压下了心头的恐惧，装出一副万事不怕的样子，可这两条腿却仍是软绵绵的。 一众大臣连忙簇拥上去，想要搀扶皇帝陛下起身。 李纲一见皇帝摔倒，立即怒指着田十一喝道：“你！都是你做的好事。” 田十一：0_0 这特么，赵桓腿软自己摔在地上关我什么事啊，李纲连这事儿也能怪到我身上？皇帝到现在都没有儿子，这事儿是不是也得赖在我田十一的头上啊？ 赵桓被大太监赵英搀扶起来，颤颤巍巍向田十一走过来。 田十一见此情形，示意赵桓坐在自己的对面，大家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赵桓明显不想谈，同样不肯坐，他只是在榨取着整个余生所有的勇气，想让自己死得不那么难看，尽量保留大宋皇室的尊严而已。 赵桓将自己像烤鸭一样挂在赵英的身上，怒视着田十一一字一顿地说道：“终有一日，你也会如我一般，被人夺取皇位，刀斧加身。” 田十一绕过茶话会的桌椅，走到赵桓面前回道：“这话让香孩儿对赵三儿说似乎更合适啊，不过却要改成刀光斧影。” 一听这话，满朝文武尽皆变色。香孩儿本是赵匡胤的乳名，赵光义是杜太后第三个儿子，所以被田十一戏称为赵三儿。 第1096章 田十一的神器 田盟主一句话里便对大宋两代帝王不敬，更何况还提到了“刀光斧影”之事。田十一这分明就是在说，赵光义谋杀长兄赵匡胤，这才得了皇位。 老祖宗被人骂了进去，赵桓怒发冲冠，指着田十一大叫道：“闭口，你这无君无父的小人……” “闭你个头！”让所有人都不敢想像的事情发生了，田十一竟是抬起手来，“啪”的给了赵桓一个爆栗。 所有大臣用更加震惊的目光望着田十一，赵桓则下意识抬起手揉着自己的额头，眼中的怒意却愈来愈浓，最后终于压制不住，用几近崩溃的声音咆哮道：“你……竟然敢打朕！” 田十一当然敢打，皇帝在他眼中也只是宋朝的土着而已，有什么不敢打。何况他连太上皇赵佶都绑回去了，打赵佶的儿子几下又有什么的。 此时整座汴梁城都已经被天赐军占了，连皇宫中都布满了天赐军，这一点赵桓十分清楚。他只是无法接受，田十一竟然用爆栗来敲他的额头。在他看来，田十一这种作法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而是一种带有明显侮辱味道的羞辱。 过了把手瘾，田十一却根本不理赵桓的愤怒，自顾自地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敢和金军打仗？为什么要议和？为什么不抗金？” 此时的田十一对着大宋朝的天子，却像是对着一个普通人说话一般，那种态度和情绪，让大庆殿中的大臣们心中十分震撼。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不在乎。 就算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见到赵桓时，必然也会表现出恭敬之意。因为赵桓是皇帝，若那两个蛮子敢对赵桓不敬的话，回到金国必然会受到金国皇帝的诘难，无论是阿骨打还是完颜吴乞买。因为天子不可辱，那是上天赐予的权威，每一个帝王都会无条件去维护，哪怕是落败的天子，也应给予必要的尊敬。 可偏偏田十一不会，他对待赵桓，真的就像对待街头的普通百姓一般随意。 赵桓手捂额头，不敢置信地瞪着田十一，满心的屈辱。几乎每一个大宋君臣都在疑惑，这世上怎么就会生出田十一这种人来，难道他就不懂得皇权天授的道理吗？难道他对上天也没有半点敬畏之心吗？难道，他真的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见所有人都呆傻了一般，田十一无奈再次问道：“为什么不和金军打仗？” 田十一的声音有点大，赵桓被惊醒过来，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要和金军打仗？” 田十一的脸有些扭曲，冲着赵桓愤怒地吼道：“这还需要理由吗？金军都打到汴梁城下来了，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派兵抵抗，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这时一直搀扶赵桓的大太监看不下去了。不管怎么说，他扶着的这个人都是天子，是皇帝，这田十一怎敢如此对陛下说话。 赵英把胸膛一挺，不忿地反驳道：“能花钱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打仗？” 唐恪此时也跳了出来，大着胆子说道：“我大宋乃礼仪之邦，怎可与些个蛮夷一般见识，赏赐他们些金银粮食，不过是为了彰显天恩浩荡。以德服人，才是正理。” “以德服人！”田十一缓缓踱着步子。“好好好！” “天恩浩荡！”田十一已经来到唐恪五六步远的距离。“好好好！” 说了两次“好好好”，田十一的眼中猛然布满了杀气，抬手便将腰上的手枪拔了出来，对着唐恪便扣动了扳机。 天赐盟的遂发式手枪如今只有三枝，一枝在梁红玉那里，一枝在盟主府中当摆件，另一枝自然由田十一带在身上。 “轰”的一声，老式火枪发射的声音很大，将大庆殿内君臣都吓了一跳。 田十一对于唐恪的话可说是怒到了极点。人家的大军冲到你的国家里烧杀抢掠，杀死了多少百姓，侮辱了多少妇人，烧毁了多少房屋，抢走了多少钱粮。对于这种恶人，唐恪居然舔着脸皮说什么皇恩浩荡，说什么以德服人。那又为何对待百姓时没有皇恩浩荡？为何对他田十一没有以德服人？ 唐恪为自己的话付出了代价，被田十一用手枪轰了一记。随即田十一便愣住了，因为唐恪仍然站在原地，只不过被枪声吓了够呛，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田十一心中愕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梁红玉于乱军之中骑在马上随意放了一枪，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都能一枪命中完颜讹里朵的后脑勺。自己站在平地上，距离唐恪还不到五步的距离，这都能射偏，这特么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大庆殿是召开大朝会的地方，最初设计时就考虑到诸多因素。上朝时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轻声说话，却要求文武百官听清楚皇帝说的是啥，拢音就成了最基本的要求。 在如此拢音的大庆殿内开枪，那回声真是比二踢脚响多了，震得文武大臣耳膜生疼，脑瓜子嗡嗡的。 有巨响有火光，初时大臣们都以为田十一要杀唐恪。只不过却见田十一手中举着铁管子满脸错愕，一张脸被熏得黑漆漆的，而唐首宰却安然站在原处，不禁开始胡乱猜想起来。许是田十一对唐大人用了什么妖法，想要控制首宰大人的心神？ 大庆殿中最害怕的人自然是唐恪本人了，他亲眼目睹了喷射的火光，亲耳聆听了刺耳的轰响。虽然自己还活着，虽然全身上下安然无恙，但唐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一定被田十一勾走了一半。自己的小命，估计已经攥在田十一的手中了。 “噗通”一声，唐恪的身子矮了下去。死很可怕，但被勾走了魂魄却更可怕，比死可怕许多倍，因为可能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有的大臣一起惊呼出声，全都以为唐恪是死了。不成想唐恪却还在动，那身体忽上忽下的，有些像是在磕头。 第1097章 田十一的恩情 “田盟主大人有大……不不不……求陛下饶恕为臣的罪过，臣只是无心之言，没想过要冒犯皇帝陛下啊！吾皇万岁万万岁，求吾皇饶恕为臣无心之言啊……” 唐恪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叫着吾皇陛下，一边向田十一赔起罪来。 大庆殿上的君臣惊骇地说不出话来，全都以为是田十一控制了唐恪的心神，要不然唐恪怎么会称呼田十一作吾皇陛下呢！ 下一刻，大宋的君臣都万分忌惮地望向田十一手上举着的小铁管子。那小铁管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想来必定是件神器。不对不对，是魔器，是妖器。这田十一，竟然还精通妖法。 “噗！”田十一吐了口口水。刚刚开枪时，似乎有火药沫沫嘣到嘴里去了，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田十一不喜欢大宋朝这些文臣武将、不喜欢赵桓，但他更不喜欢一遇危险就卖主求荣甘当走狗的唐恪，还有那个为了当皇帝敢于将火药秘方送给完颜宗翰的赵楷。他痛恨所有这些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们，他痛恨践踏百姓生命和尊严的暴力。 在田十一的人生哲学里，人性是最基本的东西。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为了荣华富贵，为了苟且偷生，宁可看着无数百姓惨遭屠戮和侮辱，看着百姓们流离失所，也要笑脸相迎为金军送上美酒金银。他们不配站在这个朝堂上，不配成为统治者，不配成为人上人。他们，连野兽都不如，因为野兽尚且知道要拼命守护自己的领地。 田十一收起枪，心中觉得阵阵无趣。看来自己来大庆殿这一趟是多余了，就应该直接把这些人都送到天赐之地做苦力。 刚想把手枪收起来，田十一突然满脸错愕地望向唐恪身后十几步的地方，那里站了一个人，丑得不要不要的，满脸都是狰狞的刀疤。 “我操，你在这干啥？”田十一惊讶地问道。 假和尚毛大海居然出现在大庆殿之中，这是有多稀奇。这个家伙，该不会以为是自己想当皇帝，所以来刺杀自己的。 毛大海见田十一发现了自己，这才“刺啦”一声从衣襟上撕了块布条，不紧不慢地包扎起胳膊来。 田十一这时才发现，毛大海的左臂上破了个大洞，那分明就是枪伤。自己刚刚射空那一枪居然打中了毛大海，这假和尚也太倒霉了。 毛大海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说道：“我就是心中好奇，想来看看你到底要干啥，至于用火枪轰我吗？” 田十一心中无语，却连忙对毛大海说道：“那是子弹，是铅丸，不取出来那条胳膊就废了。” 说着，田十一大声下令，让人送毛大海去战地医院。此时刚刚中弹，正是手术的好时机。 毛大海点了点头，老老实实跟着天赐军的战士走了。 即将走出大庆殿的时候，毛大海突然回头说道：“我师父说，你有帝王之相。” “屁！”田十一怒声道：“快滚去做手术。” 毛大海转回身去继续跟在天赐军战士的身后，却突然低头弯腰，随即在地上做了个前滚翻，算是对田十一那句“滚”去做手术的回应。 田十一阵阵无语，这毛大海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让他滚他还真就滚了一圈。 今天来大庆殿，田十一本打算和大宋朝的群臣们开一个茶话会，大家畅所欲言好好谈谈心。结果先是唐恪的无耻，后是放空枪的尴尬，最后是毛大海的胡闹，把事情搅得一团糟。 茶话会既然开不成，田十一便打算去忙正事。要继续审问那些战俘，以确定哪些该杀，哪些不该杀。还要收拾大宋朝的烂摊子，毕竟田十一不想当皇帝，又不能继续让赵桓当皇帝，总要找出个合适的人来。 就在田十一转身将要离开那一刻，不知哪个小官突然骂道：“逆贼，我等与你不共戴天。” 田十一停下脚步，回首环视一周，冷冷地说道：“你们给我磕一万个头，也报答不了我的恩情。” 大宋朝的君臣都愣了一下，随即怒视田十一离去的背影，那眼睛就好像要吃人一样。 在这个世上，只有田十一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是真的。要感谢他的不仅仅是这些文武大臣，还有赵桓，还有大宋朝那些个皇女、娘娘、贵女们。若是没有田十一，他们整个余生都会屈辱的活着，或者屈辱的死去。 若是没有田十一，宋徽宗、宋钦宗为首的大宋皇族几乎全部被金军所俘，其中女人就有一万一千多人。金人为了庆祝他们的胜利，将两位皇帝和所有皇族、亲眷通通带到了金国的宗庙举行了“牵羊礼“。 所谓牵羊礼便是将所有的俘虏脱得一丝不挂，只披着一张羊皮，由金人拴着脖子走，就好像牵着牲畜那样，连女子也是同样的待遇。不用说宋朝，就算在后世这也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耻辱，这才有了朱皇后举行完牵羊礼后自尽身亡的事情。 其余被掳来的女子大多数都为奴为娼，不堪其辱选择自尽的不在少数，被折磨致死致残的更是数不胜数。赵构的生母韦贤妃在军妓营里一日接客一百零五人。而北宋最美丽的公主更是被折磨致死。 女子尚且如此贞烈，可当时赵佶、赵桓父子两个依旧选择苟且偷生，在金人眼皮子下唯唯诺诺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岳飞的满江红不仅是说说而已，靖康之变对于整个大宋朝乃至整个历史都是不可忍受之耻辱。 所以田十一才会说，“给我磕一万个头，也报答不了我的恩情”。可这句话，却只有田十一自己才懂。 装了铁角的战靴踩在青石上“咔咔”作响，田十一突然顿住脚步，仰头望着天际。这一刻，他感受到一种直刺灵魂深处的孤独。 “穿越啊，一点儿都不好玩儿。”田十一轻声说道。 “穿什么？”清脆的女子声音追问道，随即一双玉臂环抱住田十一的腰身。 第1098章 粉色的金水河 梁红玉将脸和身子紧紧贴在田十一的背上，呢喃一般说道：“汴梁城里什么都有，你想穿什么料子的袍子，我去买。” 田十一心中一暖，轻轻握住梁红玉扣住自己腰身的玉手。突然之间，田十一却生出种浓浓的不安来。 若是，此时有个白胡子的老混蛋告诉自己说，可以送自己回到那个无数次魂牵梦绕的世界，自己又会如何选择呢？ 在这个世界，田十一已经有了好多的亲人、爱人和朋友，而且即将为人父。还有天赐盟的百姓们，还有那些受尽苦楚等着田十一拯救的可怜人们。 “回不去了！”田十一在心中默念道。 这句“回不去”，已经不仅仅是没有办法回去那么简单了。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担负了太多的责任，真的回不去也不能回去了…… 天赐军军纪严明，自不会在汴梁城中欺辱百姓。但整座汴梁城里，却依旧谣言四起。 每一座酒楼，每一个茶馆，哪怕街头巷角的乞丐们都在传播着田十一的邪恶。 梁红玉“啪”的一声摔了茶碗，随即羞恼地对“娘子”田十一说道：“他们说你每晚都宿在皇宫之中。” 田十一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梁红玉继续道：“他们还说你是色中饿鬼，皇帝家的三代女眷一个也没放过，还说你夜驭皇室女子三百余人。” 田十一“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用坏坏的表情看着梁红玉说道：“要不，等回舟山时把大家都叫到一起试一试？” 梁红玉立即被气到无语，羞到无奈。田无赖哪哪都好，就是这性子，为啥会是这个样子涅？不过，自己最喜欢的，似乎就是这一点啊。看起来坏坏的，还很无赖，却是世上最知冷知暖爱惜娘子的好相公。 “呸呸呸！”我才是相公，他是我娘子才对。 梁红玉胡思乱想着，终于忘记了全城人都在说田十一坏话这事。田十一暗松口气，打岔大法再建奇功，梁小妞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接下来的七天里，整座汴梁城终于安静下来，而且气氛异常压抑。所有百姓都不敢出门，生怕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天赐军，连他们一起屠掉。 在斩杀金军俘虏之前，宗泽曾试图劝说田十一。在宗泽与全大宋的士大夫们看来，不杀这些金军战俘会有许多如处。比如用这些金军俘虏去和女真人谈判，要求金国签下永不“犯宋”的国书。比如把这些俘虏全都关起来，待金军再次入侵时当做筹码使用。 好在宗泽不是蔡京童贯之流，没有说出斩杀俘虏会激怒金军这种混账话来。 “他们没把我们当人，我们又何必将他们当人”？田十一用阴阴的声音说道。 这一刻，田十一正努力地让自己心狠下来。这个世界需要公道，那些累累尸骨需要公道，那就为他们讨还公道。与公道比起来，良心这东西实在有些多余。 汴梁城里有些身份的寒门也选出德高望重的老者来见田十一，言说若是肆意斩杀金军俘虏，害怕金军也会屠杀被掳走的宋人。 田十一想了想说道：“他们一直在杀，从没停止过。” 宋人的想法总是如此的幼稚，他们以为不杀金军，金国就不会杀宋人，可是金国屠杀宋人又何曾停止过。若想让金人停止杀戮，唯一的办法就是举起屠刀，让金国知道，他们每杀一个宋人，都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只有把金人杀得疼了，金人才会投鼠忌器。 天赐军的大喇叭在皇城前的御街上整整喊了七天，日夜不停。一个又一个金国名字被叫出来，后面都会跟着一句“经天赐盟法庭审议，判处其死刑，即刻执行！” 御街旁的水渠红了整整七天，金水河的颜色都变成了淡红色。汴梁城独有的太平车不断往来与御街和城外之间，运走了一具又一具金人的尸首。 五万一千七百六十六人，这是天赐军处死金军和奴兵的总数量。 因为要杀的人太多，只是将金军在城内斩首，被判处死刑的奴兵都是在城外直接处死。 岳飞一直在天赐军的营寨外面远远看着天赐军在杀人，没敢靠近，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那些金军和奴兵是真的该杀，甚至还觉得应该再多杀一些，让金人再不敢踏足大宋半步。 天赐军这次采用的方法是斩首，因为子弹也好贵的好不好。五万多发子弹，那也是好大一笔钱啊。 被俘的金军几乎一个没留，全部被杀了个精光。剩下的奴兵也没好到哪里去，三十年、二十年、十年和数年不等，只不过不是监禁，而是劳动改造。天赐盟不养闲人，想吃饭就得干活，这是规矩。 宗泽看着染红的金水河，不停叹气说道：“自此以后，大宋朝与金国之间，便真是不死不休啦。” 被无罪释放的韩世忠立于宗泽身边，眼睛似乎被金水河染成了红色。他深吸了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却吐出低声的话语道：“我大宋与金国之间，又何曾有过转还的余地？前次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退走，哪里是因为收了金银和粮草，分明就是因为天赐军修筑了宁远城。” 李纲也叹了口气，补充着说道：“当金人第一次踏上我大宋国土之时，便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若是大宋一直都没有能征善战的猛士，灭国之祸不远矣！这田十一若真能还政于朝，到也算不得大逆不道……” …… 眼看着金人俘虏都被杀干净了，全汴梁城的人都松了口气，大家都以为浓郁的血腥味儿很快就会淡了。但谁都没想到，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汴梁城依旧每天都在杀人，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百姓们可以自由出门忙着生计，没有人会限制他们的自由。所以感受到安全的百姓们每天都小心的八卦着：刑部有位提刑官已经死了，吏部死了一位侍郎，城门司有个千牛卫也死了，大太监赵英也被砍头了…… 第1099章 心平气和的李纲 汴梁城里数不清的审判小组在审着案子，全城大小官吏都在审查之列。但凡罪大恶极者，全都掉了脑袋。 第十日，终于到了重头戏。汴梁各坊都按照天赐军的要求选派了代表，到皇宫外观看公审大会。 赵桓、赵楷要留到最后，唐恪、白执中等等位极人臣者，都老老实实当众交代自己的罪行。因为他们的罪证在公审之前便已经查实了，如今也只是走个流程，让百姓们看看大宋的官吏们腐败到了什么程度。 赵楷的罪名不是谋逆而是卖国，这大出百姓们的预料。可是当大家听到赵楷将火药生产秘方送给了金国的完颜宗翰以后，一下子就沸腾了。百姓们读过书的很少，但他们却知道火药的厉害之处，更知道把最厉害的武器送给敌国，代表的是什么。 郓王赵楷毫无疑问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只不过天赐盟主格外开恩，特准赵楷可以死在火枪之下。 既然赵楷胆敢给金军送火药，那就死在火药武器之下，这也算是一场因果。 赵桓是皇帝，这罪名不好定。投降派，不作为，这些词百姓们都没听过，但终生监禁这话却是听清楚了。田十一的麻将局，终于凑出了第三位皇帝，只是不知道第四个位置会留给谁。 大宋的官吏们被送到天赐盟的也很多，他们将要与金国的奴兵一起劳动，期满后还有返回宋地的希望。只是如此一来，汴梁城的官吏十去其九，也不知道新皇帝要依靠哪些人来治理国家。 汴梁城里的百姓们每日都在八卦着，全都沉浸在无尽的兴奋之中。他们似乎忘了，就在十几天之前，他们还在说着田十一做过的种种恶事，编排着田十一的种种风流。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今日便是另立新君之日。 百姓们涌上街头，想知道谁才是新的皇帝，谁才是这个国家乃至他们所有人的新主人。可是当田十一骑在马上出现在街头那一刻，所有的百姓似乎都颤抖了一下子。 汴梁近日来流了太多的血，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 田十一目之所及，所有人都乖乖地低下了头，与之前满心兴奋的八卦心态大相径庭。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都在肆无忌惮地贬低着这个杀人狂魔。说了田十一那么多坏话，自己居然没被田屠夫给杀掉，如今想来，实在是万幸。看来以后要管住自己这张破嘴了。 大庆殿稀稀拉拉站了些朝臣，数量怕是还不及原本的一成。当田十一步入大庆殿那一刻，几乎所有的大臣都低下了头，就连宗泽和李纲，此时也都收敛起脾气，这便是恶人的威力。 当人们遇到好人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要显示一下自己的了不起，更多的人会对好人指指点点，作出一副你远不及我的样子。但在面对恶人时，所有人都会收敛起自己的脾气。不要说指点，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宗泽李纲以及还能站在大庆殿上的朝臣，此时个个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耐下性子。因为今日是确立新君的日子，大宋朝将来到底姓田还是姓赵，全都在田十一的一念之间。 天赐军攻占汴梁城这么大的事肯定是瞒不住人的，汴梁城外已经来了一些勤王的兵马。这些兵马有的是抱着一颗拳拳爱国之心，有的是朝中交好大臣请来的救命兵马。但无论是何目的，却没有任何一支兵马胆敢冒然攻城。 一来宗泽和李纲频频向城外传递信息，让各路兵马稍安勿躁。若田十一真的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那便不用打了。第二则是宗泽等朝臣与城外所有兵马的共同担忧，城头上黑黝黝的炮口实在吓人，没人有胆量与天赐军开战。 想来也是，金军能在宋国如入无人之境，而天赐军打起金军来，就像大人在教训小孩子。如此悬殊的实力，又有哪支兵马敢在天赐军面前耀武扬威？ 岳飞每日都心急如焚。他自问一向了解十一哥的为人，可田十一到底为何要攻进汴梁城，又为何要大逆不道捉了当今圣上，这一点岳飞却始终想不明白。但他依旧相信，田十一不想当皇帝，也不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庆殿再一次布置成了茶话会的样子，这次总算没人敢出来捣乱了。 田十一与宗泽等人坐了下来，个个心平气和，连李纲都没显出半点怒气来。 李纲虽然像木头，却不是傻。田十一杀了那么多人，天赐军的战力又强到离谱，姓田的若真的图谋大宋朝皇位，根本就不用费这么多麻烦。既然田十一摆出这阵仗来，那便说明田十一自有他的想法。只要能保住大宋江山，保住赵氏皇族的皇位，让李纲吃s都行，何况只是压一压心头的火气。 田十一先说了个开场白，强调了两个原则。第一，新皇帝一定会在赵氏皇族中产生；第二，待新君登基继位后，天赐军会立即撤出汴梁城乃至大宋朝，从今往后不会干涉大宋朝的任何事情。 听了这话，所有的朝臣都松了口气，田十一果真没有染指大宋的想法。如此看来，田十一做这些事情，应该果如他自己所说，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回头想一想，赵佶、赵桓这两位皇帝所做之事，能看得下去的又有几人，只不过别人都不敢也没有能力换个皇帝而已。而田十一不仅敢，而且能，所以大宋朝才会有今日之祸。 确立新君，重点便在“确”字上。一百六十多年下来，宋朝到底有多少人拥有着皇族血脉，这问题几乎是没法回答的。此时的大宋可说是王爷到处走，世子不如狗，更遑论是拥有血脉之人。 此时的大宋，与赵匡胤或赵光义有血缘关系而且愿意当皇帝的人，轻轻松松就能找出一万多。若是细找的话，田十一觉得凑个六位数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1100章 老君座下梦三日 早就说过今日是确立新君的日子，宗泽等朝臣自然是准备好了的。朝臣们接连提出十几个人选，却被田十一逐个否决了。 李纲终于有压制不住火气的迹象，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却又喘息几下，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道：“不知田盟主可有人选？” 田十一点了点头，说道：“信王赵榛！” 听了这话，朝臣们全都有些愕然。因为信王因被吴用掳走，曾在卫州共城登基称帝，在他们看来，赵榛已经是个反贼了。田十一如今提出让信王登基，实在是有违祖制。 田十一说出了“信王赵榛”四个字，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那些朝臣选出的皇子，个个都是温室里养出来的，把大宋朝交给他们，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赵桓。赵榛虽然不算出众，但却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磨难。只有熬过人生苦难的人，才能让自己的心智变得更加成熟和坚韧，这一点赵榛表现得非常出色。 少年人掌权对一个国家来说绝非好事，年纪大的帝王掌权同样如此。少年人年少气锐，做事容易莽撞，更容易好大喜功。年纪大的人暮气沉沉，多疑而寡断，于国与民都会造成恶果。 但赵榛不同，赵榛虽是少年，但共城的磨难让他的心智早早成熟，而且远超同龄人。原本的赵榛憨厚却又贪玩，如今的赵榛却沉稳内敛，在郭京的教育下，又多了几分诡诈，正是帝王的不二人选。 更让田十一满意的是，因为黑三娘在赵棒心中留下的阴影，如今的赵棒拒绝一切女色，男色也一样，不论美的还是丑的。如此一来，赵榛可能会无后，但却刚好可以给他灌输一些禅让制的理念。 不求大宋朝能永远禅让下去，但只要有两代帝王英明神武，这大宋朝就有可能多延续一些年头。再往后的事情，田十一不敢想，也不知该怎么推想。 我死以后哪管他洪水滔天，随他去！ 田十一扯着赵榛的手，登上了明堂，眺望御街的街景。 明堂自成一院，院四周建有回廊，北为平朔门，东为青阳门，南为应门，西为总章门。这里是大宋朝颁布政令、接受朝拜和祭礼天地的地方，就坐落在大庆殿东侧，宣德楼左扳门后边。 明堂前面的广场便是汴梁城最繁华之处，也是全城的中心。放眼一望，殿堂巍峨高耸、青楼画阁珠帘绮户，好一片人间美景。 赵棒虽然是赵佶的儿子，却还是第一次来到明堂之上，看得他眼花缭乱。 田十一没当过皇帝，也不懂得帝王之道，但却深韵人性的真谛，更是有着与大宋朝所有人都不同的处事之道。 天赐盟之主与大宋朝下一任主人便缓缓地走着，一边欣赏皇宫中的风景，一边说着为人与治国的一些道理。 自艮岳乘舟而行，很快便进入金水河中。金明桥中有仙桥，桥面三虹，朱漆闲循，下排雁柱，中央隆兴，桥头有五殿相连的宝津楼，位于水中央。 一边与赵榛欣赏着汴梁美景，一边向信王讲述着自己的梦境。田十一觉得自己必须将靖康之耻讲给赵榛听，但却没有角度，最终也只好编了南柯一梦的瞎话出来。 田十一言说，他少年时曾于龙虎山游玩，却不知为何突然困意绵绵，便大着胆子躲到老君像下面睡了一觉。那一觉他整整睡了三天，梦中所见便是他正在向赵榛讲述之事，靖康之变。 赵榛听着听着，嘴唇慢慢变色，身体似有颤抖，眼睛却渐渐明亮起来。 故事里的事情太可怕，若是真的，大宋朝的耻辱怕是永无洗刷之日。但他却在故事里，听出了田十一的真心实意。 之前赵榛也如所有人一般，不知十一哥为何要攻陷汴梁。如今他懂了，原来十一哥是为了让那场惨剧不会真的发生。既然是老君托梦，那便是上天在帮大宋。而十一哥，自然就是道教真君派来拯救大宋的救星。 眼睛里闪着小星星的赵榛紧紧拉着十一哥的手，用心记着十一哥说过的每一个字。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代英明的帝王，带着大宋朝，还有大宋朝的子民们，去开创一个繁荣的时代。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田十一吟下一首“山坡羊·潼关怀古”，将赵榛一个人留在皇宫里，大步离开了皇城。 如今的汴梁城是田十一的，田十一想让谁当皇帝，大庆殿里稀稀拉拉的朝臣们根本就没有反对的底气。 皇帝登基继位是大事，其程序和礼仪繁杂到恐怖的地步。但赵桓却是个例外，如今的赵榛，也是个例外。 对于到底是次日举行登基大典还是三日后，田十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哪一天都没什么区别，只要别换人就行。但以宗泽为首的朝臣们却急得不行，坚持着次日便要让信王登基。因为田十一说过，新皇继位之后，天赐军立即退兵出城。 汴梁城的百姓们近来算是开了眼界，先是天赐军进城，随即便是史无前例地斩杀金人俘虏和贪官污吏。如今满城的血腥味还没散去，新皇就要登基了。 按照以往惯例，新皇登基要先读遗诏，然后是劝进三次。 遗照这东西没有，所以宗泽半夜里去见了赵桓，费了好大劲赵桓也不肯写诏书。最后董小丑气极，扯了条鞭子出来，赵桓立马就写了。 所谓劝进，就是继任者必须装出不愿意当皇帝的样子，然后大家再劝他当。之所以要劝进三次，是因为继任者必须不愿当皇帝，大家必须劝三次，继任者才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是老祖宗们留下的规矩。 这种礼仪可说是相当无趣，但毕竟流传了上千年，估计大家也就是图个乐。 可赵棒不同，他自从田十一截杀完颜宗翰大军时便与田十一日夜相处，纯纯的少年已经被带着跑偏了。何况，他还是郭京的徒弟。 第1101章 郭京的往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赵榛没有虚情假意的推辞，也没用大臣们劝进，口中默念着“真正的领袖要拥有临危不乱的决策力”这句话，一步一步走到大殿最高处，一转身便坐在了龙椅上。从这一刻起，他便成了大宋朝当之无愧的帝王。 天赐军的将领们津津有味地看着登基大典，都觉得很有意思，很好看。结果李清照却走了过来，把些个天赐军的将领们狠狠训斥了一顿。 说来也怪，天赐军这些人个个都傲气十足，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反驳李清照的话，就连梁红玉都是如此。 眼看着从小狗子到董小丑都变得老老实实，田十一心中奇怪之下，便揪住梁红玉，问她李清照到底对大家说了什么。 梁红玉告诉田无赖，刚刚李清照说大家没有远见。天赐盟底蕴太薄，此时正是学习的好机会，每个人都应当认真看、仔细学，来日盟主登基之时，也算有个比照。 田十一当即吐血，谁特么想登基了，这李清照太能瞎胡闹了。不过，天赐盟以后到底咋办呢？ 田十一开始为天赐盟的以后冥思苦想起来，登基大典的繁琐仪式却依旧在进行着。眼见着天都黑了，大典才算告一段落。 趁着大家都在，宗泽和李纲立即就想提出让天赐军出城之事。没想到赵榛却抢先站了起来，“蹬蹬蹬”跑到田十一的面前，拉着十一哥的手说起话来。 听了新皇陛下的话，大宋的朝臣们几乎摔倒，李纲却在暗地里挑起大拇哥。看咱这新皇帝，还真是有胆气。 赵榛当着众人的面，直说有事求十一哥，然后不等田十一答应，便当众说出三件事来。 第一件事，向田十一要人。第二件事，请十一哥派人帮助大宋朝训练新军。第三件事，想要从天赐盟手中购买包括大炮在内的各种武器，还求十一哥给打个折扣。 田十一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还真是不见外，刚当上皇帝就想让天赐盟大出血。 要人这事十一哥打算让赵棒自己去问那些人，他们愿意留在大宋朝，那便留下好了，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 派人帮宋朝练兵是小事情，想要灭掉金国，只靠天赐盟自己不知要多少年，毕竟天赐盟的人口实在太少。 至于平价买武器，田十一也耍了个滑头。武器可以卖，但不收钱，必须用各种天赐盟需要的物资交换。后面的事自然有底下的人去打嘴仗，十一哥不想太吃亏。因为天赐盟正是用钱用物资的时候，而大宋朝还是很有钱的，不能随便便宜了这个小坏蛋。 赵榛在郭京的教导下，果然不再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实孩子。他当众就宣布了新班底的人员组成，其中包括了好几个天赐盟之人。 那几人都是没征求过意见的，但赵榛却说，希望天赐盟的几位兄长就算不肯留在大宋朝，也请接受现在的职司，待到什么时候在天赐盟呆腻了，再来大宋做官也不迟。 当着田十一的面挖天赐盟的墙角，宗泽、李纲、韩世忠等人都紧张得额角冒汗，生怕田十一不高兴之下，人家天赐军就不走了。 宗泽、李纲、张孝纯、张叔夜、欧阳澈、李清照、王镐、韩世忠、刘光世、王彦、岳飞、范大成、李若水、何力、许将，这便是赵榛为自己选择的班底。 张孝纯本是降过金人的，能被赵榛接纳自然是千肯万肯。张叔夜和许将都比较远，先要送圣旨，然后人家才可能过来。李清照和刘光世夫妇明确表示要去天赐盟，誓死不肯留在大宋朝。欧阳澈、范大成、王彦和岳飞本就不是天赐盟的人，也没什么问题。反倒是王镐选择了留下，到是有些出人意料。 赵榛居然很强势，没和任何人商量就任命了左右宰相，分别是李纲和欧阳澈，范大成却成了御史中丞。这三人都是油盐不进的主，赵榛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宗泽领着枢密院，王镐却做了殿帅府太尉，这到是有些意外。 其余人等自有任命，田十一看过后，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再为大宋朝操心了。但有一人却是不能留在大宋朝的，否则必成祸患。 田十一离了大庆殿，径直来到明堂之上，有一人正在这里喝酒。 老骗子郭京的眼神里全是恍惚，明显陷入回忆之中不可自拔。 田十一陪着郭京喝了两壶酒，终于套出老骗子的心事来。原来郭京本是汴梁人氏，自幼便在酒楼里做学徒，乃是一等一的好酒保。后来成了亲，走了狗屎运的他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娘子。再后来，娘子被还没当上皇帝的赵佶遇到，然后便无故失踪，再也没找到。 郭京的故事挺凄惨的，但却不知有几分是真。如果老骗子的故事是真的，那便需要表扬他了。因为他与赵佶有这么大的仇恨，却还是救下了赵佶的第十八个儿子赵榛，确实称得上良善二字。 不过田十一却已经打定主义将这个老骗子带走了，因为他是赵榛的师父，而赵榛是皇帝。 先不说赵榛会不会被郭京给带坏，单说郭京可以在汴梁城无恶不作却没人敢管这事，就已经很可怕了。 田十一言说，郭京可以跟着自己回天赐盟，虽然不能让其杀死赵佶报仇，但却可以每天都去骂赵佶一顿解恨。 听了这话，郭京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老骗子也是明白人，知道田十一担心自己成了这汴梁城中的祸害。 在郭京看来，田十一肯定是个屠夫。自己若是不答应田十一，说不上哪天就会被天赐盟的秘谍给刺死在床上。 郭京的问题也解决了，田十一心情大好，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新皇登基天赐军自然就要撤出汴梁城，但却不能在晚上，总要等到天亮了才能看清路。 次日一早，天赐军收拾行装准备出城，这时孙友爱却来禀报，说是郭京一大早就偷偷溜出去了。 第1102章 三道圣旨 这老骗子是必须带走的，私自跑出去肯定得找啊。结果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田十一便发现了郭京的踪迹，随即气得当街踹了老骗子好几脚。 找到郭京时，老骗子正拦下一名女子胡言乱语。 郭京言说，他乃是天上的月老，昨夜与财神赌钱输了回天庭的路费。只要给他一贯钱，回到天庭他便用天赐盟特产的钢丝给那女子绑一条红线。 郭京挨了踹自然不敢吭声，新皇赵榛却亲自跑来为十一哥和骗子师父送行。 李纲和欧阳澈等人眼巴巴看着，生怕田十一反悔不肯退兵。 偏在这时，范大成却又跑出来闹事。他一把扯住田十一的马缰绳，硬说自己是天赐军的监军，自然应当跟着天赐军一同走。而且天赐军以后但凡有军令发出，若是没有他的印信便属无效，将官与士卒不得遵从。 众人哭笑不得，赵榛满脑门黑线。 郭京连忙告诉范大成，昨晚太祖爷给他托梦，因为范大成如今已是御史中丞，从今往后便由他郭京做天赐军的监军了。 范大成看了郭京好半天，竟是双眼垂泪，扯着老骗子郭京嘱咐了又嘱咐，让其不要辜负太祖皇帝的厚爱，一定要看管好天赐军，切莫再做下攻击汴梁城这种恶事来。 天赐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出了城，整座汴梁城瞬间就像复活了一样。在确认田十一已经出了城门，全城的百姓们奔走相告，有的还热泪盈眶。田屠夫终于走了，大家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在赵榛带着大臣们回皇宫的路上，竟然听到有百姓在燃放天赐盟产的鞭炮，那是在庆祝汴梁城终于摆脱了田十一的魔爪。 田十一出城行不多远，竟是被岳飞拦住了去路。 岳飞径直来到田十一马前，随即下马施礼，只是嘴里可不含糊。小岳岳直接向十一哥提出要求，要将赵桓留在汴梁城中做太上皇。 这就是个一点政治头脑也没有的家伙，历史上和眼前的岳飞都是。 赵桓若是留在汴梁不走，一定会搞风搞雨，想办法将皇位再夺回来。最后的结局必然是兄弟相残，十有八九会死在赵榛的手中。 那时的赵榛连亲兄弟都杀了，整个人极容易黑化，会因此成为一个暴君也说不定。 何况，十一哥的皇帝麻将局加上赵桓都还差个人呢，又怎么可能把人交给岳飞。 田十一刚想用些手段整治一下岳飞，让他长点记性，省得以后再把自己陷入死地之中，这时赵榛的圣旨却到了。 圣旨共有三份，全部当场宣读，不同的是接旨的三个人。田十一坐在马上听圣旨，赵桓关在马车里听圣旨，岳飞跪在地上接圣旨。 第一份圣旨封田十一为东北王，第二份圣旨封赵桓为舟山王，第三份圣旨册封岳飞做了太原镇抚使。 镇抚使算是军政大权一把抓的实权人物，就是地方差了点。 若是从前的太原自然是极好的，但自被金军屠城后，太原城便一直萎靡不振，至今也没有多少人口。岳飞此去太原，怕是有的忙了。好处自然是可以安心抚民立军，为与金军决战作准备。 封赵桓为舟山王这条最缺德，因为舟山是田十一的地盘，而且新皇赵榛要求长兄赵桓，必须住在封地之内。如此一来，赵桓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被田十一带走，或说田十一可以名正言顺带赵桓回去凑麻将局。 东北王这封号田十一之前曾自封过，不过是为了玩笑而已，没想到赵榛这个小坏蛋居然真的给十一哥封了一个东北王。 田十一回头望了眼巍峨的汴梁城，心里琢磨着把赵榛这个小坏蛋扶上皇位到底是对是错。 这世上没谁敢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正确的，无愧于心便好。 田十一对着耸立的巨城骂了句“小混球还真就挺混”，哈哈大笑着纵马而走。关着赵桓的马车紧紧跟随。 岳飞眼巴巴看着十一哥把先皇带走了，但却无可奈何。因为圣旨在这里，他那颗忠于大宋、忠于皇帝的忠心，实在不知道忠于哪个皇帝才算是真的做到了“忠”字。 就在田十一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改成姓张，好与“东北王”这名号更加匹配的时候，大宋的朝堂上却再起波澜。 以李若水为首的三名朝臣以命相逼，声称此次逆贼田十一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必须立即剪除。若是心怀仁慈，日后田十一必行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大宋朝应当立即灭其党羽，诛其爪牙，将田十一抓回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所有人都看白痴一样看着李若水三人。 田十一这次所犯之罪自然够千刀万剐了，但人家信守承诺在先，如今的皇帝又是人家田十一所立。何况灭了天赐军抓回田十一，先皇赵桓自然也就回来了，到时谁做皇帝？ 更重要的一点是，全大宋谁能打得过田十一，你李若水吗？ 能说出这种话来，本身就是一头蠢猪，而且是蠢萌蠢萌的那一种，让人想生气都觉得不值得。 新皇赵榛听了这话居然一点也没失态，少年人施施然站了起来，竟是对着满朝大臣施了一礼。 大臣们心中一惊，齐齐跪在地上。皇帝的礼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从封建迷信来讲，那是要折寿的。 赵榛一礼之后，挺起胸膛大声说道：“联一意孤行册封百官，此事有违祖制，确是我错了。册封李若水为朝廷重臣，这事更是错了。” 说完这话，赵榛望向左相李纲和右相欧阳澈，当众提出贬李若水为琼州知县，另外两人致仕归家，同时征求两位宰相的意见。 此时的李若水就像个看不清形势的搅屎棍，若是任其在朝堂上搅来搅去，天知道会生出什么难以预料的祸事来。 此时别说李纲和欧阳澈了，满臣文武都举起双手双脚赞成皇帝陛下的旨意。 李若水三人万分不甘，但圣旨已下，凭三人的实力根本无力回天，只能凄凄惨惨戚戚的回去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汴梁。 第1103章 冤枉的赵佶 田十一虽然性子无赖了些，但却从来不说空话。他带了天赐军离开汴梁城，回到天赐军的营寨之中。当天下午，天赐军便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向登州而去。大庆殿上的文武大臣弹冠相庆，高兴得就像过年一样。 汴梁事了，田十一也去了块心病，这时却收到消息，说是高丽国突然出兵三万余，一直向北推进到鸭渌江畔，放言从此以鸭渌江为界河。 后世的鸭绿江确实是界河，但田十一不打算认可。因为在天赐军出兵宁远之前，不要说鸭渌江了，就连整个长白山都是金国的。如今整个金国东部都是天赐军的地盘，小小的高丽却也想来分一杯羹。 何况李能打兵发黄龙府时便给高丽国王写过信，但高丽君臣胆子小，不敢出兵。如今天赐军打了胜仗，他们却又跳了出来，是觉得咱天赐军好欺负吗？ 小小的高丽在天赐军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的，所以十一哥直接把这事交给小狗子处理，他本人却乘船回了舟山。 回舟山不是为了送赵桓，而是因为方百花快要临产了。 一路乘风破浪，田十一终于回到了离开多日的盟主府中。 十一嫂们听闻相公回来了，自然是个个兴高采烈，一群漂漂亮亮的娘子们涌了出来，方百花竟是也在其内。 看着“带球”连过数人的方百花，田十一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姑奶奶就快临盆了，咋还能随意乱跑呢。她身上带着的“球”，那可是他们老田家第一个宝贝疙瘩，万万不敢有什么闪失。 梁红玉虽然自称田十一是她的“娘子”，但见了方百花却依旧要老老实实半蹲万福，再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姐姐”。田十一九分得意，哈哈笑得连小舌头都能看到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吃了晚饭便要回去休息。至于田无赖，今晚必须是妻子方百花的。这是规矩，即便啥也不能干也不能坏了这规矩。 方百花有些忐忑，到不是因为相公，而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天赐盟里的妇人多了去了，何况负责盟主府守卫的娘子军也多是妇人，大家都说，百花姐肚子里的应该是个丫头。 田十一有些生气，本想对媳妇执行家法，但见了百花肿得滚圆的小脚却又舍不得。 “生男生女都一样，虽不是天赐盟的盟规，但起码也是田家的家规。”田十一直接给事情定下了调子，以宽慰方百花之心。 便在这时，方百花“哎呀”了一声，双手捂向肚子。田十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摸。 不摸不要紧，一摸之下田十一立即就急了，连忙把百花的衣袍解开，圆圆的肚子上由内印出一个清晰小脚丫的形状。 心中一喜，田十一轻轻抚摸着肚皮上的小脚丫，小脚丫的主人却像被电到了一样，“唰”的一下就收了回去，惹得田十一好一阵失望…… 次日清晨，回到双屿岛的盟主大人自是要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带着赵桓来到赵佶、耶律延禧和赵构所住的小院，父子三人尴尬地见了面。 郭京看准时机，跳出来便将赵佶狠狠羞辱了一顿，没成想却在不知不觉间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赵佶被老骗子郭京骂得一头雾水，自然要问问自己为何挨骂。 郭京连骂带气，累得气喘吁吁，怀着报仇要报到明处的想法，老骗子把自己的遭遇又说了一遍。 在赵佶与郭京的一问一答间，众人都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没想到赵佶拍了老半天脑袋才说，这事他不知道。 赵佶说不知道自然没人信，郭京便说起一件信物来，竟是一个桃木的簪子。 见了郭骗子画出的簪子图样，赵佶莫名其妙，再一次确定这个黑锅和他没关系。 田十一看后却瞠目结舌。难道，这郭骗子是自己的老丈人不成？还真特么是见了鬼了。 爹娘不能乱认，岳父这种东西同样不能乱认。田十一立即让孙友爱回盟主府去接人，不大一会儿董小婉便莫名其妙来到了“皇帝麻将馆”之中，后面还跟着小丫头耶律次奥野。 董小婉不明所以，但在田十一的追问和赵佶的帮腔之下，终是吞吞吐吐讲出了事情的真相。 董小婉的董姓来自于楼子里的老鸨子，爹爹到底是谁她却是真的不知道。她只知娘亲是被童贯抢回去的民女，结果没几个月童贯却郁闷的发现，这民女的肚子竟然一日大过一日。 童贯是太监，民女肚子里怀着的，肯定不是他的种。好一翻查问下来，童太监排除了自己戴绿帽子的可能，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娘们抢回来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这事让童贯十分郁闷，当即下令，将这民女拖到城外无人处活埋了事。 也是上天有眼，接了这差事的护院却是个有良心的。那护院与民女言明，可以放民女回家，但是却不得透露半点被童贯抢走之事。一来是因为童贯势大，说了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坏了全家人的性命。二来因为民女若是将这事说出去，那护院必定难逃童贯的毒手。 就这样，民女得了自由，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虽然她知道回家会被人嚼舌根看不起，但她有了身孕，实在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受苦。无奈之下，民女便回到相公家中，结果却发现已经人去屋换人。 向邻里打听才知道，他的相公寻她不着，心灰意冷之下便拜了一个脏兮兮的道士为师，卖了宅子跟着道士云游去了。 这下好了，民女真真成了无家可归之人。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特别苦，一个孤身的女子想要乞讨都不行，因为乞丐堆里同样没有好人，每一个乞丐看到她都会流露出色眯眯的神情来。 实在是没办法了，民女便将自己卖进了楼子里，想着先把孩子生下来。 老鸨子见民女颇有姿色，便想着等这民女生完孩子就能给她赚大笔的银子。在这之前，民女却要做些打杂的活计。 第1104章 路遇小倭女 民女的身体本就不好，楼子里的杂役又累又苦，若不是一个叫小巧的仆役照顾，民女怕是没等到生孩子就得累死。 天有不测风云，老鸨子有些郁闷，因为她的投资失败了。民女生完孩子以后就死了，这让老鸨子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人都死了，她还能咋地？ 董小婉一出生就小得可怜，眼看着养不活。老鸨子直接让大茶壶把董小婉扔出去，却是那名叫小巧的仆役心善，自己把这孩子收养下来。 等到几个月后，老鸨子发现小丫头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立即从小巧手中夺了过来，收做自己的养女。 董小婉从此有了姓氏和名字，老鸨子把小婉当成摇钱树一样，从小便请人教其琴棋书画。董小婉也没有辜负老鸨子的期望，很快便成了艳压群芳的汴梁花魁。 在成为花魁那一晚，已经被老鸨子赶出楼子的小巧偷偷跑了回来，把董小婉的身世原原本本讲给她听。 董小婉哭了一夜，最后下定决心要报仇。 后来童贯强买董小婉这事，自然是小婉自己设计好的。 当赵佶到达童贯府中之时，董小婉随机应变，立即就想借助赵佶之力除去童贯。可是童贯从不轻易信人，实在太难杀。董小婉来海上做“杀人麻”，也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将来报仇而已。 再然后，董小婉便遇到了田十一。 因为童贯势力太大，小婉害怕连累相公，所以便一直隐瞒着，想要自己找机会暗中杀死童贯报仇。 世事果真难料，小婉报仇之事没什么进展，没想到相公却意外地弄死了童贯那狗贼。 那一夜董小婉又喜又悲，下定决心一辈子好好侍候相公。至于以前的事，便不要对相公讲了，免得扰了相公的好心情。 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对上了。董小婉当场取出她娘给她留下的一个木头簪子，这回连信物都对上了，郭京抱着女儿痛哭起来。 田十一皱着眉看着父女两人，总觉得老骗子在占自己家娘子的便宜，好几次都想上去踹老骗子几脚了。 赵佶洗脱了身上的冤情心情大好，只是看了一眼远远站着的赵桓，却又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转念又一想，如今的皇帝是自己亲生的十八儿子，皇位也算没有旁落，这心情总算又好了一些。 最可怜的就数赵桓了，自己从一国帝王变成了阶下囚，以后还要每日侍候他老爹的吃喝拉撒，心情能好就怪了。 耶律延禧的心里有些紧张。小院里就住了四个人，那三个是父子，万一要是有点冲突打起来，自己铁定要吃亏呀。就算不打架只打麻将，他们三个一定会打“伙牌”呀。 冲着自己的女儿耶律次奥野使了个眼色，小姑娘立即心领神会。 小心地叫了声十一哥，耶律次奥野便试探着提出，想要给她爹爹换个住的地方。 如今的次奥野已经成为天赐盟的核心人群，这点面子必须得给。于是耶律延禧兴高采烈搬到对面的院子去住了。 郭京抹干净眼泪，看了看田十一，这才试探着叫道：“贤婿？” 田十一差点没吐血，老家伙还真就成了自己的老丈人了，这上哪说理去？ 田十一很不情愿地向郭京施了个礼，随即告诉董妖精给她爹好好讲讲天赐盟的规矩，切不可胡作非为。 董小婉是田十一娘子中年岁最大的，也是最会揣摩田十一心思的。他知道十一郎只是对突然多出个爹略有抵触而已，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小婉偷笑，领着他爹回去了，田十一郁闷得连麻将桌都没支就离开了“皇帝麻将馆”，打算去街上散散心。 耶律次奥野在他爹的暗示下，连忙跟了出来。 如今舟山群岛形势一片大好，天赐盟的发展重心正在逐步转向天赐之地。杨梅儿、李师师、牛小沫、玲珑等人在田十一回来之前，便已经去了宁远城，谋划着建设一个美丽幸福的天赐之地。 田十一随意在街上走上，身后亦步亦趋跟了个契丹族的小丫头，却不料一个娇娇小小的倭女突然窜到田十一面前，还脆生生叫了句“十一哥。” 田十一定睛一看，发现正是藤原香。 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突然有人叫着“快救人。”众人望去，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倒在了地上。 藤原香“呀”地叫了一声，连忙冲了过去，蹲下身子就在那汉子的胸口按了两下，然后毫不犹豫便俯下身体做起了人工呼吸。 小倭女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田十一阵阵叹服。虽然天赐盟的风气比大宋开放一些，但女子当街给陌生男子做人工呼吸，这份勇气还是挺让人佩服的。 藤原香只是吹了两口，却又是“呀”地惊叫一声，随即从地上跳了起来，捂着嘴满脸委屈地退到田十一身边。 “十一哥，他伸舌头。”小倭女委委屈屈地说道。 田十一听了这话气得够呛，就连耶律次奥野都是眼冒怒火，孙友爱已经把刀都抽出来了。 这野汉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竟敢当着十一哥的面占藤原香的便宜。不是，藤原香和十一哥是没啥，但这野汉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眼看着王牌军战士就要把地上的汉子当成沙包打了，那汉子却连忙翻了个身，跪在地上给田十一磕起头来。 汉子一边磕头一边大声说他有天赐盟民籍，而且还是与完颜谋衍一战中的战斗英雄。 田十一心中奇怪，让那汉子起来说话，这时才看清，竟也是个倭人。 一瞬间田十一猛地想了起来，这不是当初在舟山送了自己一柄武士刀，后来又在皮岛捕获的倭人海盗嘛，好像叫谁的孙子来着。 “野荷？”小倭女藤原香同样认出了“她”孙子野荷，大声叫了出来。 我孙子野荷连连向十一哥请罪，并说出他来舟山的原因。 听了野荷的叙述，众人不禁望向小倭女。野荷竟然是为藤原香而来，实在有些意外。 第1105章 田将军府有客 天赐盟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我孙子野荷的美好愿望只能自己去追求，但刚刚的伸舌头事件却是必须要惩罚的。 随即田十一便发现，这回好了，已经不用惩罚了，因为藤原香已经冲上去暴揍野荷了。小倭女有武功，而且下手很重，没几下野荷就被打得认不出是谁孙子了。 田十一摇了摇头，嘱咐人看着点，别让小倭女把人给打死了，自己便摇着“一表人才”的扇子回了盟主府。 府中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盟主大人了，一个是濮成，一个是高丽来的使者。 高丽国胆敢出兵鸭渌江，这份胆量也不知是谁给他们的。至于使者，就让他多坐一会冷板凳。 濮成详细汇报了舟山群岛的诸般事宜，又请十一哥审批了准备派往天赐之地的人员名单。那些名单里，七成都是天赐盟大学培养出来的年轻人。 另外有两件事却引起田十一的兴趣。年前天赐军收了一名战士，那名战士军事素质极其过硬，在宁远城一战中勇猛异常、悍不畏死，很快便被任命为连长。只是前段时间换防回舟山却被抓了起来，因为去他家乡审核的人带回确切的消息，他之前报告的出身，是假的。 军法处连审数日那人都不肯招认。可就在昨日，田十一带着赵桓在双屿岛登陆，那人立即就招了。原来他本就是宋国皇城司的察子，乃是赵桓派他而来的，任务是在天赐盟成为一名将军，然后带着手下的天赐军叛变，投靠大宋朝。 田十一顿感无语，天赐军不是宋军，想要带着天赐军叛变和造反，比打败天赐军可难多了，这赵桓还真是敢想。 处理的结果很简单，那人毕竟是立过战功的，而且在天赐盟也没做过坏事，所以被驱逐出天赐盟。赵桓虽然已经提前受了惩罚，但这件事也不能轻饶，关禁闭三天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 另外一件事却与兵工厂有关。无论哪里的奸细都没有办法混进兵工厂，所以那些奸细便打起了兵工厂中匠人的主意来。大多的匠人遇到有人想要买通自己，立即就会上报。但一名当初从杭州带出来的匠人，却把这事当成了发财的渠道。 那名匠人对于奸细送来的好处可说是来者不拒，竟是收了宋国、金国乃至高丽、倭国、李朝等奸细的好处。据说那名匠人已经将兵工厂中的秘密泄露了一部分，好在天赐盟的兵工厂采用的是流水线作业，匠人知道的流程本就不多，这才没有造成重大损失。 如今奸细和匠人都已经抓到了，但泄露的秘密却已经传递了出去，预计金国、宋国和倭国都收到了那些秘密。 田十一脸色难看，决定将奸细和匠人都交给审理衙门审判，召开公审大会。 这一次田十一很少见的提出了意见，建议全部判处死刑。匠人的非法所得必须全部没收，其全家驱逐出天赐盟。 这种风气若是刹不住，其后果不堪设想。 濮成走后，心情恶劣的田十一没有见高丽来的使者。 董小婉刚刚与亲生父亲相认，又见相公不开心，立即想出一个好法子来。 梁红玉也不知是如何被董小婉说动的，竟是红着脸一起来到房中。 都说春宵苦短，可太长却也是苦处…… 高丽来的使者不能总是不见，吃过早饭有些萎靡的田十一准备去会一会对方。 问孙友爱高丽使者住在哪个招待所，孙友爱却一脸坏笑地说，高丽来的那位，一直住在田将军府中。 田十一不禁一愣，这双屿岛上能被称做田将军的，便只有田狗儿了。田十一自登州港乘船回了舟山，小狗子却去了宁远，为的自然是鸭渌江一带的三万高丽军。 小狗子她老婆，也就是高丽的玲珑公主，比小狗子早一步就去了宁远，为的是建设天赐之地。玲珑连孩子都带去宁远了，如今的田将军府中根本就没有主人，高丽来使住进去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诧异地看了孙友爱一眼，孙友爱连忙坏笑着转达了小狗子的来信。 小狗子写信让孙友爱转告十一哥：高丽军的事他一定会摆平的，任谁也别想占据天赐盟一寸土地。只不过高丽送来的好处，十一哥还是可以收下的。 见十一哥更加诧异，孙友爱呲着牙笑得更坏了。他告诉十一哥，小狗子说了，将军府中已经收拾好了，十一哥闲暇之时可以去将军府中小住几日。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田十一看着满脸坏笑的孙友爱，觉得似乎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或是人物在等着自己。 让王进和孙友爱暗中跟着自己，田十一大步流星向小狗子家走去。 小狗子家十一哥自然是常来的，门口的卫兵哪里敢阻拦十一哥。田十一轻轻松松进了田将军府，并在客房之中见到了高丽来的使者。 田十一确实有点意外，高丽来的使者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很漂亮，容貌都快能与董小婉一较高下了。 突然有人闯到自己的房间里，高丽使者同样很吃惊，立即质问来的是什么人，又为何会闯进自己的房间之中。 说瞎话从来不用打草稿的田十一自称是小狗子的兄弟，说是小狗子走时请他帮忙照看一下宅子，所以才会过来看看。 小姑娘有些紧张，还有些单纯，宋话说得不算流利。在田十一的追问下，小姑娘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她竟然是高丽国王的妹妹，一国的公主。 高丽王的妹妹自然也是玲珑公主的妹妹，也就是小狗子的小姨子。 既然是小狗子的亲戚，玲珑的娘家人，田十一到不好过分怠慢。只不过高丽小国王鬼迷心窍，想要贪图天赐盟的土地，这事却是不能答应的。所以田十一打算戏弄一下这位小公主，同时探一探小公主的口风，看看高丽小国王派她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高丽小公主的名字叫做倾城，也不知是真名还是假名。 第1106章 盟主欧巴 倾城公主甜甜美美的样子，再配上极具高丽特色的长裙，可爱远远多过妩媚。 田十一穿了便装，又是主动闯进来的，所以倾城公主有些猜不出田十一的身份。 小公主很有礼貌，似是还有些天真，用不太流利的宋话问道：“我该怎么称呼这位大人？” “你可以叫我欧巴。”田无赖没个正形地答道。 倾城公主脸上一红，不禁低下了头，觉得眼前之人比他姐夫的脸皮还要厚。 此时的倾城公主很无助，她的姐姐玲珑公主去了天赐之地，因为高丽突然出兵霸占了天赐盟的土地，实在是没有谁敢冒着十一哥发怒的风险去帮她。小公主已经在田狗儿将军府中住了三天了，却仍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天赐盟主。 若是再见不到天赐盟主的话，怕是天赐军就要向高丽军开战了，倾城公主很着急。 虽然眼前之人脸皮有些厚，但却是三天来唯一一个敢和倾城公主正面交谈之人，倾城不得不抓住这个机会，低声请求这位大人帮她引见盟主大人，只是“欧巴”却是不肯叫的。 田十一看着倾城公主白天鹅一样的脖颈，听着她的恳求，一时间玩心大起，声称想让自己引着她去见盟主的话，一定得请自己去最贵的酒楼里吃顿好的才行。 倾城的脸一直是红色的，越来越觉得眼前的男子不是好人。为了能见到盟主大人，倾城决定委屈自己一下，请这人吃一顿饭也就是了。 田十一带着倾城公主来到双屿岛最贵的酒楼，也是和平饭店的分店，点菜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手软。 说是请田十一吃饭，但却只有一个人在吃，倾城公主从头至尾一口没动，只是陪坐在一边。 田十一问一句，倾城便答一句，一心等着“厚脸皮”吃饱了，好引见她去见盟主大人。 一问一答的对话很是无聊，田十一却从倾城公主的话中听到了很多信息。 倾城公主说，她曾经听姐姐说过，田盟主是个很开通的人，所以她希望盟主欧巴能允许她去舟山大学读书。 读大学这事很好办，冲着玲珑与小狗子的面子也不能拒绝，就当是交流生了。只不过“盟主欧巴”是什么情况？ 见“厚脸皮”吃饱喝足，倾城忽闪着大眼睛，用满含希冀的目光望着田十一。饭吃完了，自然就要引见她去见盟主欧巴了，只是这厚脸皮的脸还真是厚，又一次要求她叫声欧巴来听听。 倾城坚定地摇头，表示“欧巴”不可以随便叫。田十一反问，那为什么你刚刚说“盟主欧巴？” 倾城脸红、低头、不说话。 如此腼腆的小公主实在有些可爱，田十一看着很开心，同时希望方百花肚子里装的也是个女儿，将来也如倾城公主这般可爱才好。 见厚脸皮笑眯眯看着自己，倾城公主突然有些羞恼，甚至生出不用这厚脸皮为自己引见盟主大人的想法来。 便在这时，又一个穿着民族特色衣裙的女子跑了进来，正是小倭女藤原香。 藤原香与倾城公主同时发现对方，一时间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目光里都透射着极度的警惕，酒楼的雅间里杀气纵横。 小倭女明显要机灵得多，眼角一扫便看到十一哥在对她使眼色，一瞬间藤原香便明白过来。 虽然心中颇不乐意，但小倭女还是决定按十一哥的要求去做，切不可暴露了十一哥的盟主身份。 藤原香装出欢欢喜喜的样子，蹦跳了两下便坐在田十一身旁，也不管桌子上的是残羹剩饭，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小倭女这做派搞得倾城公主满脸怒色，田十一却也是莫名其妙。小倭女跑来找自己明显是有事啊，这咋啥事都不说，一点暗示都没有，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吃起来了呢？ 吃了好一会儿，小倭女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大叫着吃饱了。 倾城公主抿嘴生气，忍不住说小倭女是个乞儿。 乞儿就是乞丐，小倭女听了却没有生气，反而对田十一说道：“哥哥，你以前说过的，我这叫‘吃她个徒鄙’。 田十一瀑布汗。这话确实是他说的，那可是妥妥的方言，说的是对方愚蠢而被自己白白占了便宜。这话放到后世也有许许多多的人是听不懂的，没想到小倭女在这里讲了出来。 倾城公主明显听不懂，但却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有些生气的倾城公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望着田十一说道：“这位大人，我们走。” 小倭女自不肯示弱，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田十一说道：“哥哥，你为什么要跟她走，她也叫你哥哥了吗？” 本来应该成为主角的田十一，此时却根本不知该说点什么，这小倭女气起人来还真是有一套，莫不是也被自己给带坏了。 倾城公主很单纯，所以感觉很委屈。她眼泪似乎都在眼圈里打转了，用力咬了咬嘴唇，这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说道：“我只能称呼盟主大人欧巴！” 田十一再一次感觉莫名其妙，藤原香却也是“腾”的一下跳了起来，怒视着倾城公主质问道：“凭什么？” 按理说小倭女应该问“为什么”，可她质问出来的却偏偏是“凭什么”，这就说明她吃醋了。可问题是，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好。 倾城公主从小在高丽皇宫中长大，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没经历过勾心斗角，也没有过男欢女爱，整个人生经历和精神世界纯洁得像小白兔一样，哪里是小倭女的对手。 受到小倭女诘难的倾城心中一恼，便将本不该讲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因为……因为我是要嫁给盟主欧巴的。”倾城公主愤愤地说道。 小倭女目瞪口呆，将直视倾城公主的目光慢慢转了过来，可怜巴巴地望向十一哥，还伸出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虽然嘴上啥也没说，但小倭女的意思分明在问，“她要嫁给十一哥，那我呢？” 第1107章 公主的正义 田十一也是莫名其妙，倾城公主明明是高丽来的使者，凭啥就说要嫁给自己啊。虽然这小公主漂亮甜美、单纯可爱，可他凭啥就觉得自己要娶她呢？就算她是玲珑的妹妹，就算小狗子也会帮她说项，可他们高丽国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难道自己是谁想嫁就能嫁的人吗？ 小倭女还在旁边无名无分的委屈着，田十一想要搞清楚高丽小国王打了什么鬼主意，自然要先把藤原香弄走。 藤原香指自己，又指倾城公主，又指十一哥，那眼神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可问题是小倭女在天赐盟已经很久了，对于她的手段和小伎俩，十一哥早已领教过多次了。 抬手“啪”的给了藤原香一个爆栗，田十一直接问藤原香找自己什么事。 惯会演戏的小倭女果然被敲得现了原形，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向十一哥呲牙笑了一下，说不出的讨好。只不过眼睛里的可怜和泪花花却全都瞬间消失，像变魔术一样。 田十一了解藤原香，藤原香也知道骗不了十一哥，只是觉得在十一哥面前演戏好玩儿而已，但旁边的倾城公主却不这么看。 单纯的小公主因为国籍的关系，与小倭女甫一见面便互相敌视起来。可是刚刚见了小倭女的委屈，又见田十一动手打了小倭女，立即就认定田十一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更要命的是，这个负心汉喜的“新”，就是她倾城公主。至于她说要嫁给盟主大人，小倭女争风吃醋这事，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倾城还没意识到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问题。 “凭什么呀！”倾城公主愤愤不平地想到：“虽然我倾城天姿国色、一笑倾城，人人都喜欢我，可我又没说过要嫁给面前这个厚脸皮，厚脸皮凭啥就敢为了我抛弃这个小倭女？我是好，可我的好只属于盟主欧巴，他凭什么？” 单纯的人都善良，善良的人都有正义感，所以倾城公主瞬间正义感爆棚，也为自己莫名其妙卷入两人的感情纠葛而愤愤不平。 “哗”的一声，一杯水被倾城公主泼在了田十一的脸上，同时还狠狠骂了一句“无耻，负心汉”。 小倭女惊呆了，田十一也挺吃惊。要不是田十一反应够快，做手势制止了暗中保护的王进和孙友爱，这位倾城公主怕是立即就要被打翻地上绑起来了。 藤原香立即跳到十一哥身前，将十一哥掩在自己身后怒视倾城公主，嘴里还胡说八道地说道：“她胆子太大了，必须以身抵罪。十一哥，今晚我俩一起。” 刚刚擦了脸上水迹的田十一差点吐血，在小倭女的后脑上又敲了一个爆粟。 倾城泼了杯水出去也有些后悔，却见田十一又打了小倭女一记，瞬间正义感再次升腾而起，怒视着小倭女道：“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等我做了盟……盟主夫人，一定要狠狠治他的罪。” 揉着后脑勺的小倭女听了这话，却呲牙对着玲珑公主坏坏一笑，嘴上说道：“咱们一起好不好？我看今晚就挺好。” 倾城公主莫名其妙，田十一却一把抓住了小倭女的后脖领子，提着他向门口走去。再不把她赶出去，说不定又要说出什么混账话来了。 小倭女被提着脖领子“哇哇”乱叫，倾城公主却气得叫了一声，让厚脸皮不许欺负人，要不然他就去喊天赐军了。 小倭女被十一哥扔了出去，倾城却突然害怕起来。这厚脸皮转过身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莫不是要打什么坏主意？ 倾城不由自主退后两步，厚脸皮却对她说道：“日落后去盟主府，我会帮你疏通好关系的。” 说完这话田十一便走了，雅间里只留下暗暗松了口气的倾城。她很想追出去看看厚脸皮会不会继续虐待小倭女，只是心中又怕得厉害。等到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走出雅间的时候，厚脸皮和小倭女却已经走得不见了。 田十一提着小倭女出了酒楼，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个猪头。田十一仔细看了好几眼，这才发现不是什么猪头，而是被小倭女打成了猪头的我孙子野荷。 藤原香来找十一哥果然是有事，她想上大学。 田十一诧异地看着小倭女，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刚刚改变的主意，因为酒楼里的倾城公主也想要上大学。 藤原香虽然是倭女，但其家族在国内已经被人给灭掉了，她在天赐盟纯属是避难，回不去那一种。 小倭女为天赐盟做了不少的贡献，所以田十一当即同意，为她开绿灯，以盟主府的名义保送她去舟山大学读书。但十一哥却提出条件，告诉小倭女不许再打自己的主意，因为自己是有老婆的人。 小倭女连忙指向酒楼，那意思是，里面也有一个打你主意的。 田十一沉着脸看着藤原香，小倭女立即泄气。 临走时田十一告诉小倭女，她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了。同时又指了指猪头小队长野荷，告诉藤原香如果喜欢人家就好好在一起，不喜欢就明确地告诉人家，不许挖池塘养鱼。 解决了小倭女的事情，田十一又去了一趟天赐盟战士的陵园。天赐军不厚葬、不殉葬，不带走任何金石之物，仅需一块石碑记录功过，留予后人缅怀。 田十一每次来这里都会觉得很宁静，就好像那些战死的兄弟们依旧守护在身旁一样。 整整坐了一个多时辰，田十一这才起身回盟主府。 回到府中，王进立即捧来了天赐之地的情报，说是猪儿在衔草。 “猪衔草，寒潮到，猪筑窝，下大雪。”这天赐之地的寒潮来的还真是早。舟山经常要防暑，不然就会有人热死。而北方却要防寒，要不然冻死的远比热死的要多得多。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一直偷偷跟踪小倭女的孙友爱，这才回到府中向十一哥禀报。 第1108章 默契姐弟 田十一走后，藤原香与我孙子野荷去了海边，两个人争执得很激烈，全程说的都是倭语。最后藤原香走了，只留野荷一个人在海边。 野荷痛哭了一场，大吼了一场，狠狠发泄了一场。 藤原香则取了一包金银，让人给我孙子野荷送了过去。同时，藤原香还让送钱的人给野荷捎了句话。“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非要喜欢你？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带着钱回国去！” 在孙友爱向十一哥回复之前，野荷已经去码头买了船票，而且在向人打听哪里有去倭国的商船。看来野荷是真的放弃了，准备回国去生活。 对于藤原香的作法田十一还是很满意的。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明确告诉人家，不要耽误彼此。因果这东西真的很玄妙，你如何对待别人，将来就有人如何对待你。 倾城公主果然如约而来，田十一便在书房中接见了高丽使者。 一见到书房中的“厚脸皮”，倾城公主很是惊讶。她本以为可以直接见到盟主欧巴的，没想到等着自己的竟然是厚脸皮的负心汉。 很有正义感的倾城公主没给厚脸皮好脸色，冷着脸说她要见的是盟主大人。 田十一没了戏弄对方的心思，直说自己就是天赐盟盟主田十一。 倾城公主再次惊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厚脸皮”一番，随即恼怒地告诉田十一，冒充盟主是大罪，请这位大人不要自误。 田十一哭笑不得，自己都说了，她咋就不信呢？ 结果倾城公主说，盟主大人自然应该穿着盟主的衣袍。如果田十一想证明自己是盟主，那就换上盟主的官袍给她看一下。 这时田十一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皇帝有龙袍，王爷有蟒袍，自己身为天赐盟盟主，似乎还真就没有专属的官袍。身边的这些人也从来没人提起过这件事，田十一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直到今天。 虽然意识到盟主没有专属的袍服是不对的，但倾城公主胆敢质疑自己的盟主身份，同样该罚。所以田十一告诉倾城，自己确实不是盟主，如果这位使者真的要见盟主，那就得叫自己一声“欧巴”。 倾城公主脸色涨红，单纯的小姑娘忍无可忍，转身开门叫来了卫兵。 盟主府的卫兵大多是娘子军，听到叫声立即就跑了过来。 听倾城公主大叫有人冒充盟主大人，娘子军也很生气，跟着倾城就冲进了书房。 田十一看了一眼进来的娘子军就乐了，今天是扈三娘当值。 扈三娘看到桌案后坐着的盟主弟弟有些发懵，不是说有人冒充盟主吗？ 田十一起身抱拳给三娘姐姐施了一礼，说道：“姐姐不要担心，弟弟就是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想逗她玩儿玩儿。” 盟主弟弟爱胡闹扈三娘当然知道，胳膊肘里外拐她也分得清。所以扈三娘甩了下袖子说道：“弟弟不要玩儿得太过份，小心盟主知道这事，姐姐也保不住你。” 说着，扈三娘便退出了书房，还把门给关上了。 田十一差点笑出声来，三娘姐姐实在是太有默契了。只是如此一来，想向倾城公主说明自己的身份就更难了。 倾城公主此时已经吓懵了，她确定眼前的“厚脸皮”确实不是盟主。更要命的是，这“厚脸皮”与外面的卫兵是一伙的，还是姐弟。 “啊”的惊叫一声，倾城公主转身就去推门。在她看来，“厚脸皮”说的玩儿玩儿，那肯定不是斗斗嘴，而是要玩儿她啊。 “咣当”一声，书房的门没有推开。这时倾城才发现，扈三娘竟是在外面把门给锁上了。 田十一差点吐血，心说姐姐你锁门干啥呀，我姐夫你相公王进就在屏风后面的，锁了门我也不能干啥呀。再说了，我也没想干啥呀！ 倾城公主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她还以为自己今日难逃魔掌了呢。 背靠在书房的门上，倾城公主急得泪花泉涌。 眼见“厚脸出”已经站了起来，倾城公主大叫道：“恶棍，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着，倾城居然“苍”的一声从怀里抽出一柄匕首来。 田十一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快救人”。这时倾城已经双手握刀高高举起，随即用力向自己的肚子刺了下去。这份决绝，实在让人佩服加害怕。 黑影一闪，倾城觉得手上一紧又一轻，匕首居然已经被人夺走了。而夺她匕首之人正冷冷地看着她，正是屏风后面护卫十一哥的王进。 倾城公主只以为对方不想放过她，宁死不屈的她转头看了一眼，低头便向桌案的桌角撞了过去。 王进本想施救，却发现十一哥已经提前一步挡在桌角之前。而倾城公主这一撞，却刚好会撞到十一哥的怀里，是以王教头便止了脚步。 “咚”的一声，倾城一头撞在田十一的胸膛上，就好像敲鼓一般。 田十一被撞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倾城公主却在不停挣扎着。两只手一顿挥舞，竟是把十一哥的袍子都撕破了。 门外的扈三娘也意识到好像事情不妙，连忙打开了门锁。倾城公主叫喊得声嘶力竭，梁红玉第一个被惊动，立即跑了过来。不大一会，就连怀有身孕的方百花都被惊动了。 一大家子人挤在书房里，田十一脸色尴尬地坐在桌案后面。自以为逃脱大难的倾城公主则依偎在百花姐的椅子旁边，“嘤嘤嘤”地哭着。 满屋子没有一个人认为田十一会对倾城公主用强，就连梁红玉都认为自家“娘子”是清白的。 若说最了解田十一的莫过于方百花。百花一看就猜出了来龙去脉，肯定是相公的无赖性子发作了，有意吓唬人家小姑娘，结果造成了这种误会。 董小婉在旁边“咯咯咯”地小声偷笑着。梁红玉伸出拳头偷偷对田无赖比划了一下子，当梁小妞发现百花姐看到自己的小动作，连忙把手背到身后，跑过去装作安慰倾城公主。 第1109章 田十一洗脚 倾城公主“嘤嘤嘤”的别提多委屈了，方百花只好软声安慰，并向小姑娘解释事情的始末。 一听方百花的叙述，田十一立即向老婆挑起了大拇指。方百花啥都没问，却把自己的想法和误会都说了出来，知我者孩子他娘也。 听了盟主夫人的解释，倾城公主张着嘴，惊愕地看着方百花。泪花花还挂在腮边的倾城就像一只小狐獴一样，用惊愕的眼睛看完方百花看田十一，看完田十一看方百花。 这“厚脸皮”，居然真的是盟主欧巴？ 倾城再一次用求证的目光望向方百花，得到了百花姐点头肯定。望向周围人等，所有人都向她点头，以证明桌案后面的青年，就是她的盟主欧巴。 倾城公主连忙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泪花花，站起来小步走到桌案前，对着田十一便施了一个“民族礼”。 直起身来低着头，倾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哼哼道：“盟主欧……欧巴，倾城不……不知道是您。倾……倾城不是随便的人，所以……” “咳咳！”旁边的方百花咳了两声，倾城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人太多，有些话实在不适合当众说。 既然是高丽使者，总要有国书的。倾城公主老老实实取出了国书，只不过刚才挣扎得太投入，一封信样子的国书，已经被压得皱皱巴巴的。 看着捧到面前的国书，田十一挥了挥袖子，意思是让倾城把国书给自己的老婆看。 倾城很聪明，立即领会了盟主欧巴的意思，捧着信送到方百花的面前，只是心跳得却很厉害，满屋子人都听到倾城公主胸膛里“碰碰”的心跳声。 方百花接过信打开看过，心说果然是这样。 看完了信，方百花让董小婉送倾城公主去客房休息。还说小姑娘怪可怜的，谁都不许欺负人家。 百花姐拿着高丽国书走了，梁小妞冲着田无赖“哼”了一声也走了，田十一连忙追着娘子而去。方百花正怀着孩子，而且马上就要临产了，千万可不能让她生气。 高丽小国王的信写得很委婉，说是愿将妹妹倾城公主嫁给天赐盟盟主大人。对于鸭渌江南边的那片土地还有高丽的三万大军，小国王只说是国内贫瘠，又见那是无主之地，所以想要划入高丽国土之内，来信征求一下天赐盟盟主大人的意见。 这意思就很明确了，小国王是想用他妹妹倾城公主，换那片土地。 倾城公主是挺美的，也挺可爱的，放在谁家都是个好老婆。可田十一不缺老婆，而且那片土地是不可能让给高丽国的。此时的小狗子很可能已经与高丽军开战了，这封国书便等于是张废纸。 方百花的小脚肿得锃亮，田十一让人端了热水来，亲手为娘子洗脚。在后世，拥有如此待遇的怀孕妻子比比皆是，方百花却吓了一跳。全大宋能给娘子洗脚的男子怕百万里也没有一个，若这一个还是天赐盟的盟主，那就更加不敢想象了。 方百花不许相公给自己洗脚，相公偏要给百花洗脚。就这样来来去去好几回才把脚洗完，方百花却也感动得流下泪来。 田十一连忙开导娘子，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自己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方百花却破涕为笑，然后说了他们共同的娘，刘氏说过的一句话。刘氏说了，男子不该因为娘子给自己生孩子就太感动，因为娘子不论嫁给谁，都是要生孩子的。 这话分明就是给田十一听的，看来刘氏对自己的干儿子很了解。 田十一瞬间破功，没想到干娘的想法如此具有建设性。而且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啊。 不过田十一仍是认为给娘子洗脚是应该的，就因为娘子为孕育那个小生命所遭受的痛苦，洗个脚又有什么关系，很小的事情好。 百花无奈地看着相公，轻声说道：“相公如此喜欢那小公主，那便娶进门来好了。” 这一次轮到田十一惊讶了，自己给百花洗脚可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啊，百花这丫头咋会这么想自己。 田十一当即赌咒发誓，说自己对那小丫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就是看她好玩逗逗她而已。何况鸭渌江那片土地是不可能让给高丽的，土地没给人家，这公主自然也就不能娶了。 方百花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倾城那小丫头，分明就是愿意嫁给盟主欧巴。 田十一当即反驳，说倾城公主愿意嫁的是盟主欧巴，不是厚脸皮欧巴，要不然也不会在书房里又是自尽又是撞桌角的。 说着说着，田十一突然发现方百花的嘴角带了点阴谋得逞的笑意，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当。 上当也好，小计谋也罢，娘子开心就好，娘子肚子里的宝宝同样开心就更好了。至于那小公主确实挺有意思的，但真的没想娶进门来，也从没想过要和那小公主发生点什么。 虽然方百花很是了解相公的性子，但女人总是善妒的，直到此刻才真正放下心来。两个人商量起该如何安顿倾城公主来。 夫妻两人一向心有灵犀，都觉得把倾城送回高丽不是个好主意。因为高丽小国王能把倾城公主送人一次，就能送第二次。若说还有人真心疼爱这小公主的话，怕是只有她的姐姐玲珑了。 两人当即决定，倾城公主的事情交给玲珑去处理。在玲珑回来之前，可以让倾城公主得偿所愿，去舟山大学读书。 大学里那么多优秀青年，倾城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人也说不定呢。若是能因此改变倾城的人生轨迹，让她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成功呢。 至于高丽小国王，必须给他点教训尝尝。用自己的亲妹妹去做交易，很是让夫妻二人鄙视。 第二天一早，倾城公主便收到了盟主欧巴亲笔写的舟山大学推荐书。 倾城很高兴，却又很担忧。因为她没能嫁给盟主欧巴，所以不知道小国王哥哥交代的事情该怎么办。 第1110章 藤原香的精神世界 方百花与倾城深谈了一次，告诉她国事、军队、战争，这些都是男人们的事，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应该好好去上学，寻找自己的生活。 倾城依旧很担忧，百花只好满嘴跑火车，言说这些都是她姐姐玲珑的意思。至于高丽国与天赐盟的事，自然有她的姐姐去操心。 倾城公主听了这话果然开心，决定高高兴兴去上学。 离开盟主府前，倾城来到书房向盟主欧巴告别。 一场玩笑被倾城公主闹得人尽皆知，所以田十一有些害怕这小丫头。 倾城公主先是向盟主欧巴道了歉，又说自己会向双屿岛上的条幅写的那样，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着盟主欧巴去娶她。 盟主欧巴当即吓了一跳，百花到底是咋和她说的呀，这公主丫头怎么还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一些话田十一自己和倾城说是不合适的，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舟山大学的副校长李清照。可问题是，李清照此时跟着刘光世跑到天赐之地去了，说什么要白手起家，在天赐之地再建起一座舟山大学来。 天赐之地建起的大学应该叫东北大学才对啊，就算不叫这名字，起码也该是东北林业大学，咋能叫舟山大学涅？何况盟主没这命令，李清照还真是瞎胡闹，田十一打算自己过去的时候，给这位易安居士找找小鞋穿。 田十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发倾城快点去大学报到。 孙友爱跟在十一哥身边日久，知道十一哥在烦恼什么，所以觉得自己似乎有办法帮助十一哥。 孙友爱主动讨了送倾城公主去大学报到的差事，引着倾城便离了盟主府。 倾城公主心情愉快，安心跟着孙友爱走着，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个讨厌的人，小倭女藤原香。 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巧合，孙友爱带着倾城来找小倭女，那是因为两个人都得到了盟主府的保送推荐书，是要一起去舟山大学报到的。 藤原香早有心理准备，倾城公主却吓了一跳。不过转念又一想，大家只是在一所大学里读书而已，平时也见不到几面，心中却又坦然下来。只不过对于小倭女与盟主欧巴的关系，倾城却是猜不透，而且很好奇，心里面很惦记。 舟山大学代理副校长范权一见是孙友爱送来的，而且是十一哥亲手写的推荐书，当然不敢怠慢。两个小姑奶奶得到了最好的待遇，只不过舟山大学最好的宿舍也是两人一间的，所以倾城很悲催的与小倭女同一间房。因为两个人都是零基础，所以同一个班级。 倾城对于没能摆脱藤原香不是很开心，小倭女却已经偷笑着想好了对付高丽公主的坏主意。 孙友爱临走时把藤原香叫到一边，并郑重地将任务交代给她。 藤原香一听说让自己潜移默化劝说倾城放弃嫁给十一哥的想法，立即乐得不要不要的。 只不过孙友爱也是很了解小倭女的，临走时特别告诫藤原香，不许欺负倾城公主，这可是百花姐交待的。若是小倭女胆敢乱来，哼哼，后果自己想。 小倭女的脸色立即垮了下来，十一哥人好心又软，犯了错误许是还能得到原谅。可百花姐最讲原则了，若是违背了百花姐的规矩，不仅逃不脱惩罚，就连十一哥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小倭女很清楚，百花姐在十一哥心目中妥妥的第一顺位，谁也别想和百花姐争宠。 曾经当过海盗头子的藤原香，立即便看清了眼前的形势。自己不仅不能对倾城使坏，还要处处交好她，和她成为好朋友才行。自己和倾城公主的关系越好，百花姐就会越满意。至于劝说倾城放弃嫁给十一哥的任务，那也得尽心去完成。至于自己嘛，呵呵！ 我是藤原香，我告诉我孙子野荷，“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非要喜欢你？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这话没有错，因为这话是十一哥说的。 可是我不同啊，我喜欢十一哥，却没要求十一哥喜欢我，我就是喜欢他还不行吗？ 我是谁？我是藤原香，我真心喜欢的，就算掺血和泥巴，也要一口吞下去。不论用什么办法，那个男人我要定了。 若是连唯一真心喜欢的男人都不睡到，我藤原香这辈子不是白活了？哼哼…… 孙友爱自以为帮十一哥解决了一个麻烦，哼着小曲回到了盟主府，随即便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百花姐生了，母子平安。 艾玛和好几个稳婆早就准备好了的，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方百花自幼习练，身体很好，一个胖胖的小丫头很顺利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田十一在外屋拉磨一样转了几百圈，听说母子平安，这才放下心来。 当稳婆抱了孩子出来那一刻，田十一完全不顾众人的反应，毛手毛脚便从稳婆手中接过了婴儿。 艾玛吓了一跳，刘氏气得恨不得给田十一两个爆粟，就连娄敏中都紧张地看向田十一，生怕他伤到孩子，刘氏更是准备去把孩子抢回来。 谁都没想到，田十一左臂微屈，支撑住婴儿的脖颈，右手托着孩子的小屁股，倒是抱得有模有样。 看到这一幕，众人松了口气，包括艾玛在内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十一哥。 田十一哪里管得了众人是什么反应，他的眼里，此时只有怀里小小的婴儿。 稳婆用怪异地眼光看了看十一哥，在大宋朝愿意抱孩子的男人少之又少，像盟主十一哥这等身份之人还肯抱孩子的，那就更少了。 虽然田十一没抱过孩子，但总还是见过别人抱的，前世的电视或者短视频里也看到过类似的教程，没成想直到今天才有了用武之地。 看着怀中的小丫头，田十一不禁想到，这是自己的孩子，前世今生这还是第一次，心里的感觉怪怪的。这孩子将来一定会很漂亮，皱皱的小脸儿一定会粉嫩嫩的招人喜欢，那双眼睛也会越长越大越来越美。也许，她将来会很活泼，甚至会很泼辣，也许会很文静，很优雅…… 第1111章 乖乖公主 心头突然一软，田十一百感交集，鼻子发酸。这一刻，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两世为人，今日终为人父…… 那孩子睁着眼睛，同样好奇地看着田十一。田十一知道，婴儿的目光看得很近，此时根本不可能看到自己，但还是对着婴儿温柔一笑，眼中泪光隐现。 眼见着艾玛和刘氏都围拢过来，田十一为掩饰眼中的雨雾连忙对着艾玛问道：“你百花姐有奶没有？” 艾玛笑着道：“哪能这么快，总要让孩子嘬一嘬，这样才来得快。” 田十一也不觉得尴尬，笑着嘱咐艾玛，孩子最好要吃母亲的奶水，奶娘奶大的孩子哪有吃母乳的好。 “邦”的一下，刘氏一个爆粟敲在田十一头上。田十一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娘就是百花的奶娘，自己这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不敢在老娘面前叫板，但母乳喂养这事儿却是不能妥协的。宋朝人自然不知道母乳喂养的重要性，自己若是说出来，怕是也没人听得懂。 这时刘氏却叮嘱起艾玛来，说是吃哪些东西可以下奶，还有给孩子喂奶时要注意哪些事情。 说着说着，刘氏突然闭嘴，觉得自己也是老糊涂了。这些事情自然应该直接向自己的女儿交待，何况自己也是要天天在这里的。 田十一听闻刘氏同意百花给孩子哺乳，一颗心立即放了下来，哪想到刘氏一边向屋子里走一边说道：“百花丫头那么好的‘本钱’不给孩子喂奶不是浪费了！” 田十一当即无语，干娘这想法还真就是挺对的。 见刘氏进了里间，田十一连忙向艾玛叮嘱起来。什么不要着凉了，要注意营养均衡了，要注重维生素和蛋白质的补充了…… 说了好大一堆，到好像他才是妇产科的主治医生似的。 …… 幸福的日子总是让人觉得短暂，转眼便过了七天，田十一不得不登上“海军一号”。天赐之地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去决断。今年的冬天，田十一注定要与方百花和自己的女儿两地分离。 孩子还没满月，田十一无法看到宝贝女儿抓周，但名字却已经取好了，叫做田萌儿。 娄敏中本想越庖代俎给小丫头取名，但却被田十一无情拒绝。其实田十一挺喜欢小花这名字的，怎奈已经被这个世界名义上的生身之母所占据，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方百花坚持要给女儿取个乳名，叫乖乖。 田十一喜欢萌萌的小女孩，便如倾城公主那样的，但他却不希望女儿太乖，因为容易被欺负。好在名字与性格本就没有直接的关系，于是天赐盟的大小姐，从此便被人们自发称作“乖乖公主”。 随着海风在大海上航行着，田十一默默规划着天赐之地的未来。摆在面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有很多，其中两个却尤为突出。第一是天赐盟还没有大型港口，第二则是因为建设和治理地方的人才严重短缺。 田十一记得前世似乎有秦皇岛、大连、营口、锦州、丹东等港口，虽然天赐盟海军一直在考察，但目前仍没确定哪里是最容易修建大型港口的地方。而且天赐盟各种舰船堪称海量，天赐之地也大到可怕，只是一个港口肯定不够用。 人才缺口的问题则更加突出，之前这几年培养出来的大多都是会打仗的，如今到了建设家园和治理地方的时刻，人手的问题显得极其尖锐。此时，就连舟山大学三年级的孩子们，都已经被调派到天赐之地来任职了。濮成正从舟山各行业之中遴选人才，用不了多久也能送到天赐之地来。 海军一号没有去宁远，而是直接抵达了锦州。 鸭渌江那边的事情有些阻碍，田十一准备去看一看，在锦州登陆能快一些。 此时坐镇锦州的是杨梅儿，武将则是方和尚，自然还有杨一和杨二。 看着兴高采烈跑过来，然后一头扑到自己怀里的杨梅儿，田十一的心中突然愧疚起来。人家娶老婆都是养在家里过好日子，可自己的老婆们却一个又一个忙得像陀螺一样，想要见自己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此时大宋北地的流民正一批又一批移民到天赐之地，只是人口依旧少得可怜。 这片土地真的很大，需要许许多多的人口才能建设起来。若是没有人口，空有一张地图又有什么用。何况田十一的胃口很大，他不仅想要内外兴安岭，甚至连西伯利亚也不愿放过。可此时天赐盟的人口实在太少，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将疆域拓展过去。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以此时天赐盟的人口，扔到关锦防线之内的土地上都显稀薄，锦州以东的地方仍是一些原住民在居住，除了天赐军，真正是一个天赐盟之民都看不到。 近来锦州的原住民与新来的移民冲突不断。原住民中只有少量的契丹汉人，大多都是些渔猎民族。 此时的渔猎民族部落多得像繁星，那些民族和部落的名字田十一连听都没听过。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不仅很杂乱，而且存在的时候很短，根本无法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渔猎民族基本上不种地，可他们偏偏又不许新的移民种地，说是会吓跑猎物，让他们无法获得食物。那些人大多还处在原始的生活方式之中，说其是茹毛饮血也不为过。 对于天赐盟来说，这些渔猎部落唯一的优点便是崇尚武力，想要获得他们的尊敬，自然就要有强大的武力才行。而天赐盟，刚好拥有这一优势。 最近几天，那些渔猎民族几乎每天都有人跑到城里来请愿，祈求天赐军的大人们不要霸占他们的猎场。 杨梅儿很想为他们分些土地，并且提供种子，再找人教他们种地，可惜人家不领情。 最近两日事态突然开始升级，两个新来的移民私自跑到城外去开荒，准备明天春天耕种，结果被人残忍地杀死了。 第1112章 自称受害者 天赐盟自有天赐盟的规矩，想要种地总要天赐盟分配了土地才行。那两个移民就算成功开垦出荒地来，最后也是不能容忍他们这种行为的。若是所有人都像那两人那样，还要官府干什么，大家一股脑冲山上轮锄头不就完了。 虽是两个新近的移民不对在先，但这事却是不能不管。若是不能用血腥的手段震慑住那些渔猎者，之后类似的事件只会更多，不知会有多少移民遭了他们的毒手。 方和尚性子纯良，这事不能让他去干。于是，杨一和杨二便带了天赐军，领了女婿田十一的命令出城而去。 杨梅儿表示噘嘴，因为田十一这样做的意思是在说，她爹和她娘不是好人。 田十一到杨梅儿噘起的嘴上啄了一口，随即连忙解释说，岳父和岳母大人当然是好人，只不过他二人都有大宋情节。在他们看来，宋人之外皆蛮夷，这才下得了杀手。何况田十一下的命令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而且还要挑拨离间。 到底是谁杀了那两个新移民的宋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选那最彪悍、最野蛮、最不听话的部落立威。然后再选一个最听话、最和善的部落给予奖励。 如此一来便释放了两个信息，第一当然是杀鸡骇猴，第二便是谁听话谁就能得到天赐盟赠送的粮食和盐巴、布匹、烈酒和铁锅等等。同时还达到了挑拨各部落之间关系的目的，避免他们拧成一股绳。 这些手段自然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田十一的方案是尽量招募渔猎为生的原住民进城来做工，城外则留给移民来的宋人去耕种。 如此一来，问题才可能真的解决。 反正那些人打猎捕鱼已经习惯了，把天说翻了他们也不可能去种地，反到是做工立即就能得到钱粮的短期利益，更能打动他们的心。 在锦州与杨梅儿团聚了三天，留下几个工作规划并且传达下去，田十一带了五千骑铁奔赴鸭渌江。 过了锦州果然都是原住民的地盘，极少能见到种地的契丹汉人。此时的东北地区生态好到没有天理，到处都是原始森林，想派遣侦查兵进去打探都成了痴心妄想。 谁若是敢派出十万大军进到老林子里做战，毒雾、野兽、鬼打墙等等难题几乎都无法解决，一个月下来敌人不一定找得到，非战斗减员就会超过一半。除非派去的是剖阿里训练出来的天赐远征军，也就是田十一此时带着的这支人马。 想要在天赐之地长久立足，与各种部族的原住民少不了摩擦，田十一准备训练一支专门在山地和老林子里做战的特种战队。 那些地方连几百人厮杀的场所都找不出来，以往的战阵和鸳鸯阵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赐军的火枪却可以在林地中发挥更大的威力。 小狗子带了一万天赐军正与高丽三万大军纠缠着，只是每日的战报却含含糊糊。从战报来看，双方只是发生了一些小的摩擦，并没有大的战事。而双方所处的位置也让人看不懂，因为一万天赐军占据了“片月”，三万高丽军却停留在“乾川”一带。 换句话说，高丽军在北，天赐军在南。 再换句话说，天赐军在高丽军和高丽国的中间，相当于截断了高丽军的退路。可这么说偏偏又不准确，因为天赐军所在的“片月”并不是要冲之地，高丽军向左向右都能绕过去。可高丽军就那样傻傻的在片月呆着，既不向北霸占天赐盟的土地，也不向南收兵回高丽国，像一大窝鹌鹑龟缩在乾川一带哪也不去。 如此说仍是没将形势说明白，还得再加上一条标注。小狗子带领的天赐军，如今驻扎在高丽的国土之上，而高丽军却停留在天赐之地。 两支军队都停在对方的土地上，打又不打，走又不走，脸对脸一样停在那里，难道是在浪费军粮吗？ 田十一带着五千骑铁，几乎是贴着高丽军冲过去的，没有遇到阻拦。直到抵达“聊珠”一带，田十一这才下达了就地修整的指令。 便在这时，高丽人终于追上来了。 高丽人不是来打仗的，因为一共就来了十几个人，其中一个叫李耀太的家伙，乃是高丽军的副帅。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既然是对方的副元帅亲自前来，总要见上一面。 李耀太见到十一哥便跪了下来，表达了十足的敬意。听了李耀太的话，田十一满脸精彩，更加搞不懂小狗子到底在干什么了。 李耀太追上来居然是为了请罪加求饶。请罪自然是因为不该擅自侵犯天赐之地，求饶则是希望天赐军的大大们，能够同意他们回家。 因为高丽军中马上就要断粮了，士卒们近几日都是以粥充饥，而且已经从三餐变成了两餐。若是再拖个三两天，就要改成每天一顿稀粥了。 田十一不明所以，让孙友爱拿来军事地图，随后再一次确定，这一带地势开阔，高丽军想走就能走，带着大炮等重型军械的小狗子根本就追不上。 这就奇了怪了，想知道答案只能问李耀太。 李耀太在田十一的追问下老实交代，说是田狗儿将军不许三万高丽军撤走。若是敢撤走，天赐军立即就要进军高丽本土，直到高丽军停下为止。 之前高丽军就是不信邪，一路退到乾川一带，结果天赐军二话没说，直接就打下了片月城。 高丽军的统帅不敢担负将敌军引入本国国土的罪名，这才停在乾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田十一自然要问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是什么，结果李耀太说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田狗儿将军一直在与高丽朝廷对话。他们这三万高丽军，只是受害者，却不是知情者。 小狗子这事做得确实很奇怪，田十一完全猜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来。但有一点却是确定的，田十一完全不认同李耀太所说的受害者身份。 第1113章 老丈人闹事 三万高丽大军跑到我天赐盟的领土上兴风作浪，还敢说自己是受害者，拿谁当傻子吗？这就像完颜宗翰在汴梁城下被天赐军打得满头包，然后却说他们金军是受害者一个道理。 拥有如此奇葩的想法，李耀太他们是不是不理解受害者的含义啊？ 李耀太并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天赐盟盟主，只是有病乱投医，想要请这位明显身份不低的天赐盟大人，能够帮着他们向田狗儿将军说说情而已。 就算天赐军还有什么事和高丽朝廷没有谈妥，至少也把高丽军的粮道让出来几天。若是再没有粮食，高丽军卒就快要哗变了。 对于李耀太双手捧着送到面前的一匣子珠宝，田十一没有拒绝。 五千骑铁休息了半个时辰，再度向片月而去。一路上田十一终于见识了自家天赐军到底有多么霸道，高丽军又有多么可怜。 十几名天赐军在道路上设立了哨卡，路中间搭了个杆子。远处高丽军的运粮队足足汇聚了上千人，却只是老老实实在远处看着，说啥都不敢打过去。 对于这种情形，田十一也挺无语的。都说大宋朝软弱，金军欺人太甚。可如今看来，自家的天赐军似乎比金军霸道得多啊。 可笑的是那些高丽军，他们竟是比大宋朝还软弱，还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实际上这也不能全怪人家高丽军，主要是小狗子话说得太狠。以天赐军的战力，一口气打到开京跟玩儿似的，当年又不是没打进去过。 当初来皮岛之时，小狗子为了扶持小舅子上位，就带兵直接攻进了开京城，那种威势，至今还让高丽军思之极恐。 一路来到片月，小狗子出营十里迎接十一哥。 兄弟两个拥抱过后，田十一低声询问小狗子这样做的原因。结果小狗子向十一哥汇报完后，立即挨了一个爆粟。原因是小狗子太懦弱了，没有带兵直接杀进高丽国的开京去。 小狗子也挺委屈，他这事是私事，两国开战却是国事。他实在是不敢因为私事导致天赐盟与高丽全面开战。 事情的起因仍是三万高丽军擅入天赐之地，小狗子带了一万天赐军来驱逐。玲珑公主担心娘家高丽与天赐盟真的打起来，再加上嫁到天赐盟之后从来也没回开京看过，便与小狗子商量，想以天赐军使者的身份，带着儿子回开京斡旋。一来劝说国王弟弟立即退兵，二来让儿子也见见舅舅，同时再拜祭一下外公外婆。 玲珑是高丽的长公主，儿子是高丽国王的亲外甥，小狗子也没怎么担心，便派人护送娘俩一路去了开京。万万没想到的是，高丽小国王鬼迷了心窍，没有退兵不说，竟是还把玲珑母子两个给扣在了开京，说啥都不放娘俩回来。 小狗子觉得这是私事，没敢擅自与高丽开战，只是逼迫三万高丽军无法退回国内，想以此换回老婆孩子。但田十一看来，这妥妥的是国事，因为玲珑是以天赐盟使者的身份去的开京，这就是在挑战天赐盟的底线。 田十一当晚便派人偷偷离了天赐军的军营，李能打在皮岛经营了这么久，自然不能浪费不用。 接下来天赐军突然翻脸，先是收缴了高丽军滞留在道路上的所有粮食。随即天赐军便向三万高丽军推进过去。 田十一写了一封亲笔信，警告三万高丽军立即投降，否则一体剿灭。 李耀太万万想不到，他想要收买说情之人就是天赐盟主田十一，更没想到田盟主收了钱却又翻脸不认人。 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但此时的三万高丽军已经饿得差不多了，逃跑都还嫌力气不够，哪还有力量和士气打仗。 李耀太带人打算绕远路逃到古城头，先想办法让士卒们吃饱饭，后面的事情到了古城头再说。 遗憾的是高丽人也没什么骑兵，而田十一这次却带来了五千骑铁。 小规模的冲突爆发了十几起，大规模的战事却没有发生。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三万高丽军几乎全部被天赐军截住，成了“光荣”的战俘。 田十一看着面前的李耀太咬牙切齿，这孙子居然敢撒谎，还敢欺骗十一哥，绝不能轻饶。 听田狗儿将军说，“交朋好友”就是把烧开的开水从脑袋往下浇，李耀太看了一眼已经咕嘟着冒起热气的大锅，立即就委顿在地上。 为了不和十一哥“交朋好友”，李耀太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李耀太根本就不是这三万高丽军的副帅，而是主帅。三万高丽军窝囊成这个样子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主要还是李耀太软弱加无能。他能成为主帅，完全是因为他是高丽宰相李再冉的亲侄子。 至于那日见到十一哥并送了一匣子珠宝之时，李耀太是真的不知那是天赐盟的盟主。 派出三万大军入侵天赐之地，又扣押了玲珑公主母子，这些事都不是高丽小田王干的。因为高丽此时的大权全部落在了宰相李再冉手中，小国王再一次被架空了。 倾城公主的身份是真的，天真单纯也是真的。小公主对争权夺利的事情一直不了解，被李再冉假传国王旨意，给骗去了天赐盟。 而李再冉的身份吗，却是高丽小国王的岳父。 田十一觉得自己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了，上一次初到皮岛之时，小国王也是被他老丈人给架空了。自己帮他夺回王位和权柄，这才多长时间，小国王竟是又培养了一个新的夺权老丈人出来，实在称得上是千古少有之奇葩国王了， 同时，田十一突然觉得，老丈人这种生物似乎很危险的样子，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啊！ 正在双屿岛享清福的郭京突然一个激灵，感觉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连忙取了龟甲铜钱出来，就想给自己卜一卦。只是转念又一想，自己这龟甲和铜钱只是骗人的道具而已，卜卦这事真的没学过啊。 第1114章 找人质 心中不安的郭京决定一会儿去拜见一下娄敏中和刘氏这两位亲家，拉近一下关系。然后再去盟主府给乖乖公主送份礼物，让自己沾沾喜气。最后再去见见赵佶、赵桓、耶律延禧等人，沾沾龙气去去晦气。 可是他忘了，赵佶等人都是被关着的，身上就算有龙气也是龙的晦气。见了他们几个，怕是连乖乖公主那里刚刚沾来的喜气都会给冲没了。 锦州城的杨一突然感觉一阵轻风袭来，不仅叨咕说这辽东的天气寒得就是早。 一抬头，杨一愣住了。自己刚才是要向前走还是向后走来着？ 前前后后看了半天，旁边的杨二奇怪问道：“一哥，你咋了？” 杨一这才想起来，杨二始终跟在身边的，自己不会迷路。看来以后再出门得弄根绳，一头绑在杨二手上，一头绑在自己手上。 …… 山海关今日起了大雾，牛皋感觉有点冷。让人取了件大氅，老牛再次思忖起来。 儿子牛通天生一脑袋黄毛，偏偏又娶了个番女，小孙子果不其然也是一脑袋的黄头发。自己若是冒然去找十一哥提亲，十一哥会不会因为嫌弃那小子是个黄毛不同意啊？ 想了半晌，老牛终于想通了。自己去给孙子向乖乖公主提亲，肯定没法成功。不仅是自己不能成功，任他小狗子还是任何人去提亲，都不可能成功。因为十一哥向来推崇婚姻自由，订娃娃亲这种事十一哥肯定是不会干的。 没办法，只能在自己的孙子身上下功夫了。想让孙子将来有机会娶乖乖公主，起码也得文武双全才行。对了，十一哥还说过，追女孩子最重要是情商，钢铁直男最没机会了。 …… 田十一哪里知道，自己只是随随便便那么一想，就给好几个老丈人带来了困惑。只不过想要接回玲珑母子，小国王的老丈人却必须要摆平。 目前最麻烦的是人家李再冉手里有人质，就算天赐军把大炮推到开京城的城墙下面，人家把玲珑母子俩往城墙上一绑，这仗就没法打了。 天赐军押着俘虏全军开拔，也不管是不是天赐盟的土地，取直线直奔“来远”而去。一路上零零散散的高丽军就没消停过，但却没人敢靠近天赐军。 此时高丽开京城中李再冉已经变得疯狂起来，三万高丽军全都成了战俘，倾城公主杳无音信。本来手中还有玲珑母子这一对王牌，但高丽国王虽然没了实权，但影响力却还在。玲珑毕竟是长公主，李再冉若真的胆敢对玲珑母子做点什么，朝堂立即就会变得不稳起来。 李再冉出身卑贱，他本想着金军已经不行了，自己只要能够从天赐军手中夺回鸭渌江以南的土地，就能凭着这份战功获得至高的声望。等到那时，便是他逼着小国王禅位于他的时候。 虽然也听说天赐军很能打，但他却没想人家不仅能打，单单往那一站就把高丽军的胆子吓破了。三万高丽军在人家手底下，竟是连点浪花都掀不起来，李耀太真真的该死。 高丽朝堂上议和声喊成一片，若不是李再冉掌握了绝大多数的高丽军权，怕是已经被赶下台了。 咬紧牙关，李再冉决定要再搏一次。他还有一支奇兵，还有打败天赐军的机会。若是侥幸杀死了田十一，他的声望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想要图谋高丽王位便是易如反掌了。 李再冉精心布置着陷阱，等待天赐军自投罗网。这时却突然收到消息，天赐军直奔来远而去。 来远是哪，那是海边啊。李再冉瞬间明白过来，天赐军根本就没想要一路打到开京来，而是要从海上在开京附近登陆，那时距离开京便只有不到两日的路程了。 开京城中立即乱做一团，李再冉连忙调整他的计划，还要重新布置那支奇兵。只是本还打算救回自家的三万俘虏的，如今看来，那三万人怕是要被天赐盟的海军运走了。若想救回来，怕是比登天还难。 田十一当然不会从陆地上一直打到开京去，十一哥才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天赐盟的海军本就强大，又何苦舍近求远呢。 李再冉好不容易布置好了陷阱，不料却再次收到噩耗。天赐军入海以后，并没有自江华湾登陆直奔开京，而是跑到了更南面去，此时已经攻陷了党项城。 一时间李再冉大汗淋漓，党项城是他的老家，他的爹娘包括家族之人，乃至麾下重要将领的家眷，此时都在党项城中居住着。原来田十一竟是去抄了自己的老家，还真真是卑鄙无耻。 不用问，此时的爹娘和族人肯定都被天赐军掳去了，如今大家手里都有了人质，李再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再冉下令，一定要盯死天赐军，千万不能再失了天赐军的踪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李再冉已经输不起了。而且他心中清楚，如今的天赐军，怕是连议和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了。 天赐军突袭了党项城之后却重回大海，浩浩荡荡的海军舰队直奔开京而来。 李再冉每日里鼓舞士气，就等着天赐军在“冬比”登陆之后，进行一场最后的决战。胜败在此一举，他已经拿出了背水一战的勇气。 田十一自然不怕与李再冉决一死战，但十一哥却有一句名言。无论敌人想要做什么，只要反着做就可以了。所以天赐军的战舰到了“冬比”之后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东而去。 李再冉看着逆行而过的天赐盟海军都懵逼了，天赐军这是要干啥去啊？再往东去就没啥能顺利登陆的地点了，天赐军是疯了，还是想让大海船全部搁浅呢？ 很快，李再冉便得到了答案。天赐盟的海军战舰上携带了大量的河船，天赐军竟是在汉江的江口换船向东。 海船上带河船是带不了多少的，天赐军的士卒就更不可能多了，何况天赐军还要带着大炮。 第1115章 我家相公除外 很快，天赐军于“七重”的对岸登陆，全军仅仅一千人而已。 天赐军登陆地点距离开京也不过五六天的距离，李再冉连忙调兵遣将，零零散散的高丽军不停汇聚到一起，然后再被天赐军击溃。区区一千天赐军，却将一支又一支高丽军打得落花流水。 眼看着挡不住区区一千天赐军的进攻，已无兵可用的李再冉终于动用了“冬比”一带的军队。 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支高丽军队调动，李再冉布置下的陷阱便会出现漏洞。何况他从冬比一带，一下子就调走了整整三万的高丽军队。 高丽军频繁调动，高丽朝堂的大臣们这才发现，李再冉竟是在冬比一带潜藏了近十万的高丽军，堪称是高丽的举国之兵了。 三万高丽军离开冬比一天之后，那一千天赐军竟是收兵退回到汉江江边，然后乘船而走。 李再冉惊诧莫名，却突然又收到消息，一支天赐军自米内登陆。掌握了大海主动权的天赐军就是这么牛逼，想打哪就打哪。李再冉仰天长叹，高丽海军自当年被田十一打成空壳之后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徒呼奈何。 接下来天赐军充分展现了什么叫欺负人。 别管有海港没海港，六七支天赐军使用各种方法登上高丽国土。李再冉埋伏在冬比一带的高丽军调动得七零八落。 三天后，天赐军的海军舰队遮天蔽日一般出现在冬比外海。 此时冬比一带的高丽军只剩下两万余人了，气急败坏的李再冉只好下令，全军收缩在一起，准备与天赐军堂堂正正一战。 冷兵器的登陆战是最难打的，可问题是人家天赐军有大炮。 高丽军只能距离海边远远的，看着人家天赐军井然有序地登陆。靠近了就会成为战舰上大炮的靶子，李再冉郁闷得想要吐血。 好不容易等到天赐军都登陆了，李再冉立即下令准备迎战。结果天赐军不仅没有离开海岸，反而开始将大炮运到陆地上来。 “这就是欺负人。”李再冉高声叫骂道，随即下令，全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向前冲，将天赐军推回到大海里面去。 李再冉是真的不敢再等了，若是等天赐军把大炮都运到岸上，人家就会推着大炮一步一步向前推进。啥啥都没有的高丽军想要与推着大炮的天赐军作战，怕是两三日就能被天赐军打到开京城下。 高丽军冲了三次，然后被战舰上的大炮轰退了三次。 小狗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声：“终于见到比大宋还弱鸡的军队了。” 高丽军被打退三次之后，天赐军连出击都来不及，高丽军便已经自行崩溃了。 小狗子带了五千天赐军向前推进，李再冉终于用出了他的终极奇兵。那是整整五千的悍勇士卒，盔甲是最齐全的，刀剑是最锋利的，胡子也是最浓密的。 这五千人绝对是李再冉的压箱底力量了，人员组成极其复杂。其中不仅有李再冉精挑细选出来的高丽军精锐悍卒，还有女真人、倭人和辽东那片土地上各种部族的勇士。这些都是李再冉搜集了好几年才找到并训练出来的悍勇之士，各个能以一敌十。 谁说女真人就没有叛国者了，这世上就不存在没有叛国者的国家，也不存在没有逃兵的军队。 以一敌十确实没错，但敌的却是十个高丽军士卒。在李再冉这个土包子眼中，一个人打十个高丽士卒就已经非常厉害了。但是他不知道，任何一个金军的勇士，都能够做到一个打十个高丽兵。 在海边听了一天大炮响的天赐军终于得到机会，一枪未发的火枪一排一排响起。李再冉引以为傲的五千奇兵，在一顿饭的功夫里便被打了个稀里哗啦。 李再冉怕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都试了那么多次了，这五千人实在是太能打了，怎么到了天赐军面前就像泥捏的一样呢？ 大败的结局只能是逃亡，李再冉带了残兵不要命一样向开京城疯跑。党项城的老巢第一个就被天赐军给端掉了，此时除了退守开京城，李再冉实在想不出别的退路来。 整整跑了一夜，身后的士卒越来越少。当李再冉跑到开京城下时，身后只剩下数百人了。 在城门前大叫了三声开门，城门应声而开，李再冉带人跑了进去。一颗心刚刚放下，他便发现一排排的天赐军，已经举着小铁管子对准了他。 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手下那些人的家眷同样是在党项城中的，天赐军定是用了这种办法，与小国王联合策反了手下的将军们。 这已经是天赐军第二次打下开京城了，每一次天赐军入城，都要死一位国丈，不知道小国王其余的妃子们是会痛恨天赐军多一些，还是害怕多一些。 李再冉死了，玲珑母子与小狗子一家团聚，高丽小国王被姐姐玲珑训斥得抬不起头来。要不是因为玲珑没有其他的兄弟，小狗子都想劝老婆给高丽换一个国王了。 小国王主动向天赐军支付了一大笔物资，换回了被俘的三万高丽军俘虏。 天赐军在退出开京城之前，玲珑给国王弟弟立了个规矩，以后再想册封妃子，必须得报请玲珑姐姐同意才行。 小国王倍感委屈，田十一远远看着热闹感觉好笑，小狗子却凑上来向十一哥推销起他的小姨子来。 听小狗子说倾城公主没有父亲，娶了也没什么害处，十一哥连忙反驳，说是自己已经有娘子了，而且不止一个。 没想到玲珑却也来凑热闹，说是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平常。 田十一诧异地望向小狗子，玲珑立即改口，说是别人都行，唯有她家相公不行。 小狗子嘀咕一句“只许十一哥放火，不许小狗子点灯”。大家嘻嘻哈哈离了开京城，却在开京留下天赐军永远不败的神话。 回去依旧走的海路，小狗子和玲珑轮番上阵，劝说十一哥收了他家的倾城公主。 第1116章 阴阳怪气李清照 田十一不厌其烦，言说除非倾城二十五岁还没要，否则绝不能耽误了人家小姑娘。 玲珑听了这话连忙与十一哥商量，说是二十岁行不行，她这个当姐姐的，实在不忍心让妹妹等那么多年。 田十一当即吐血，也不知这玲珑为啥就盯上了自己。人家倾城公主正是十五六岁怀春的年纪，此时已经看上了谁家的少年郎也说不定，三个人在这边胡说八道，可别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 玲珑想了半晌最后确定，她妹妹不会看上别的少年郎，因为倾城自幼便立志要嫁给世间顶级的大英雄。这世上除了十一哥，没人符合妹妹倾城的标准。 田十一立即败退，再不想和玲珑与小狗子讨论倾城的事情。 天赐军选择了在保州登陆，弃海登陆向北而行，随后在“银州”与天赐盟的大部队汇合在一起。 这里说的大部队可不仅仅是天赐军，还有三万余名自来于大宋北地的流民。这些流民都会跟着田十一去往一个传说中的地方。 大军和流民刚刚驻扎下来，田十一立即见到了三个人，梁红玉、牛小沫和李清照。 田十一对娘子向来温柔疼爱，几乎从未斥责过任何一人。但今天的田十一却发了很大脾气，将三女狠狠训斥了一番。 牛小沫哭得稀里哗啦，久经战阵的梁红玉也被训得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等到田十一停了下来，李清照老大不客气地揭穿了田十一的真面目。 听了李清照的话，梁红玉和牛小沫这才明白过来，田十一将要去的是一个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地方。之所以狠狠训斥三人，就是为了让她们不要跟着一起去。 牛小沫又是“哇”的一声，知道十一哥是心疼自己，不让自己去吃苦。心中感动的牛小沫立即就要扑进十一哥怀里，没想到却被梁红玉抢了先。 小沫不管那些，跑到了十一哥身后，与梁红玉一前一后抱紧了十一哥，就像两块膏药一样。 这天赐之地名字虽好，冬天却有着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田十一的计划是在大海封冻之前，把所有的娘子都送回舟山去，天赐之地一个不留。 好不容易就要说得梁红玉和牛小沫自动放弃了，没想到却被李清照揭了老底。 恨恨地瞪了李清照一眼，田十一只好对两位娘子温声细语。 田十一告诉两女，辽东冬季之寒是她们从没经历过，也根本无法想象的。到时手上生满冻疮，脸上冻伤以后也会留下黑斑，一生都再难恢复。 听说手和脸上的皮肤都会受到永久性伤害，连死都不怕的梁红玉也有些犹豫。 田十一连忙加码，说是只等春暖花开，流民们不仅能够开垦荒地种满庄稼，还会盖好许许多多带有火墙、火炕的暖和屋子。等到那个时候，大家就都可以在这边过冬了。 牛小沫心有不甘，问十一哥今年能不能盖房子。田十一摇头，此时的辽东就快要下雪了，没法开窑烧砖不说，就连天赐盟的水泥都无法使用的，一定得等到来年暖和以后才行。 梁红玉比小沫心眼儿多，立即拉着田无赖的手，说是要一家人回舟山去，等来年暖和了一起来盖带火墙和火炕的暖和屋子。 田十一哭笑不得，这哪行啊。他要是也回舟山去，整个辽东连带着关锦防线，天知道会弄出多少事情来。单单在防寒这一项上，怕是就要冻死不少人。 这时李清照突然不客气地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盟主大人堪比万金，自然应当回去舟山享福。被冻死这种事，让这些北地的流民享受就好了，反正他们本就是将死之人。冻死和饿死都是个死，又能有多大区别？” 牛小沫与梁红玉立即怒目而视，若不是田十一在这里，怕是二女连生吞了李清照的心都有。 田十一听了李清照的阴阳怪气，心想我这还没和你说舟山大学的事呢，你却先来找我的麻烦。 本想快些劝说牛小沫和梁红玉回舟山，回去的时候自然还要带着杨梅儿、李师师以及玲珑、李清照等女子。可李清照不停在这里搅事，怕是一会就说得两女死活不肯走了。 田十一看着李清照说道：“易安居士哪只眼睛看到这些流民会冻死？” 不说这话还好，李清照“腾”的一下原地跳了起来，指着外面的那些流民数落起田十一来。 这次天赐军和流民们带的东西是不少，粮食、盐巴、布匹、干菜、烈酒一车一车的，铁炉子和炉筒子也都带着，可是唯独没有棉衣。 辽东的冬天长达半年之久，就算有棉衣和铁炉子，住在帐篷里也会冻死许多许多人。在李清照看来，田十一这是在拿流民的命不当命，今年冬天肯定会成为三万流民的劫难。 听了这话田十一才知道李清照到底抽的哪门子疯，原来是在为那些流民鸣不平。 田十一笑眯眯地看着李清照说道：“我与易安居士打个赌如何？” 李清照心里很清楚，田十一是气人精，但却不是糊涂蛋。只不过从眼下的情形来看，这三万流民怕是要冻死个七七八八，所以才试图劝说田十一，让流民们回到锦州去。至少锦州有房子，流民们虽然过得会惨一些，但还不至于冻死太多。 田十一已经猜出了李清照的想法，这心中不免气恼起来。这些流民都是好不容易才运到辽东来的，而且那可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他田十一哪敢在这种事情上大意。 田十一言说，他无法保证不冻死人，但今年冬季因冻饿而死的流民，肯定不会超过一百个。而且田十一这话说的是整个天赐之地的大宋流民，而不单单指眼前这三万人。 李清照肯定不会信，关锦防线那边的流民有房子有棉衣，少冻死些还有可能。可是眼前的流民不要说房子和棉衣，连件兽皮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活过漫长的冬季。 第1117章 辽东第三 田十一和李清照当场定下赌约，输的那个人要拜胜利者为师。 击掌三次赌约便算是定下了，牛小沫和梁红玉便是现成的见证人。 定好了赌约，田十一再次劝说牛小沫和梁红玉回到舟山去。用了一个多时辰，田十一软硬兼施，最后连家法都搬出来了，两女这才勉强同意下来。 次日一早，牛小沫、梁红玉和玲珑母子都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回锦州与杨梅儿汇合，再去宁远城接李师师，最后一同乘船回舟山。 田十一要求李清照跟着小沫他们一起走，但易安居士却耍起了牛脾气，说是要亲眼看看盟主大人到底打算如何保证流民们不被冻死。 田十一好话说了一箩筐，连脸上被冻伤不仅会留下疤痕，还会流黄水儿的理由都搬出了来，李清照却依旧不为所动。 易安居士还说，就算她整张脸被冻得面目全非，刘光世也不会嫌弃她。 李清照的牛脾气竟是比牛皋还犟，田十一被气了个倒仰，最后也只能任她留了下来。 与牛小沫、梁红玉一起回锦州的，还有高丽回来的天赐军。这些战士刚刚经历了战事，急需休整，同时还要回防关锦防线。 送走了大队的天赐军和牛小沫等人，田十一转头望向了李清照。从昨晚到今早，十一哥被她气了够呛，这仇当然得报。 听田十一质问为何不知道尊重盟主大人。李清照冷哼回答，说是她文采不输西楼大家，武艺虽然不曾练过，但田盟主似乎也是如此。田盟主若想让人敬重，总要拿出点让人心服口服的本事才行。 田十一偏头看着李清照，然后拽拽地说道：“我有女儿，亲生的。” 说完之后田十一走了，气得李清照站在原地咬牙跺脚。生不出孩子这事一直是李清照的心病，没想到却又因此受了田十一的气。 “哼！我一定……一定能生出来。”李清照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完这话，李清照立即回去写了封信，然后找人给刘光世送去。就算是逼着相公擅离职守，李清照也要与刘光世在一起，就为了能在今年冬天生出孩子来。 孙友爱小心的把这事禀报给十一哥，此时的田十一也正后悔着，自己刚刚的话说得确实有些过份。 李清照既然想在今年冬天生孩子，那便让刘光世过来好了。田十一当即也写了一份手令，让人给刘光世一并送去。只是送信的人走了以后田十一才反应过来，就算刘光世赶过来，易安居士冬天生子的愿望也无法实现，因为怀胎还要十月呢！ 此时还跟着田十一的，只有一万天赐军和三万流民，数不清的大车逶迤前行，终于抵达了黄龙府。 黄龙府是兵家必争之地，此时正由李能打带着皮岛军驻守在这里。 此时的黄龙府已经被完颜活女屠得一人不剩，除了皮岛军几乎就是一座空城。 李清照的心立即活络起来，开始软声细语劝说田十一，想将这一万天赐军和三万流民留在黄龙府城中，等到明年开春再继续再北走。 田十一没怎么搭理李清照，休息一晚继续向北行去。 黄龙府虽然是要冲之地，但却不适合做天赐军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田十一这次是要去女真人完颜部的发源之地。 完颜部的祖地实在是一块风水宝地，那里紧邻后世传说中的北大荒，同样也可以称作北大仓。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黑土地，十分适合耕种。而且东边有丰富的煤炭资源，西北边蕴藏着海量的石油和天然气。 虽然如今的天赐盟还没有掌握采油和各种提炼生产技术，但有田十一在，天赐盟的发展脚步一定能将所有的王朝甩到没有影子。 田十一与李清照一路上不停拌嘴，却已商讨了许多重要之事。其中李清照最上心的，便是要给完颜部祖地重新取个名字。 田十一觉得天赐盟崛起于海岛之上，漫长冬季人们最喜欢的肯定是太阳，不若便叫作太阳岛。 李清照立即反对，言说天赐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那肯定是要建城的。太阳岛城这名字一听就是老土，还不如叫天赐城。 天赐城这名字一出，小狗子和王进等人连连拍手叫好。田十一叹了口气，心说我都没敢把后世的名字说出来，结果还是没留住，硬生生被他们给改成了天赐城。 天赐城便天赐城，这名字确实挺好听的，田十一准备从善如流。 日后将震惊无数王朝的一座繁华巨城，便如此儿戏的确定了名字。 天赐远征军在之前便已经打探过天赐城附近的情况了，那里的女真人早已经被迁走，如今霸占天赐城的是铁骊部。 铁骊部是仅次于女真人和奚人的部族，在天赐之地的各部族中，能够排名第三。想让铁骊乖乖让出天赐城来，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铁骊部大部分人都生活在铁骊王府一带，住在天赐城的铁骊人也只是外围而已。 至于铁骊王府这名字却是契丹人封的，也不知金国是咋想的，竟是把这名字延续下来。 金军之中，同样有不少士卒来自于铁骊部。所以铁骊部虽然一直没有与天赐军为敌，但也算不上朋友，只能说是互不侵犯，互不打扰的关系。 四万余人带着数不清的大车，终于来到了未来的天赐城，立即引起铁骊部的恐慌。 铁骊王府第一时间集结族中勇士，并且向天赐军围拢过来，其驻扎之地与天赐军的营地仅有不到三十里的距离。 带兵前来的是铁骊王府少主乌日惹鲁。 乌日惹鲁在部族中出了明的足智多谋，所以第一时间派了使者过来，并且警告天赐军，说他们已经侵犯了铁骊部王府的领土。 派来的使者名字叫达乐，小狗子热情洋溢的与达乐拥抱，并宴请达乐吃了最美的羔羊肉，喝了天赐盟特产的美酒。 第1118章 天赐盟的草市子 达乐摸着怀里的两副图、一封信，还有三锭金子，心满意足地走了。不管天赐盟田狗儿将军的信能不能让铁骊王子乌日惹鲁满意，反正达乐是挺满意。 回到铁骊军中，达乐双手捧着两副图和一封信交给了乌日惹鲁，随即老老实实站到一边。 看了两副图、一封信，乌日惹鲁既恼火又无奈。天赐军连金军都打败了，那肯定是很强大的。铁骊一族自认不是金军的对手，如今来的却是天赐军，那就更加让他们忌惮了。 两副图一副是辽国的，一副是金国的。这两副地图都标注得很明确，也很统一，此时天赐军驻军的地方，那可是女真完颜部的地盘，和他们铁骊部没有半点关系。若是真要讲道理，铁骊部肯定是讲不过那位田狗儿将军的。 那封信中说，天赐盟盟主大人将完颜部的地盘封给了田狗儿将军，从今往后这里就是田将军的封地，要求铁骊部立即从田将军的地盘上撤走。 做为给铁骊部的补偿，田将军愿意送给铁骊部三车盐巴，十车布匹，一车烈酒，另外还有瓷器、茶叶若干。 自从女真人起事反辽以来，已经很少有商队会深入到铁骊部这么偏远的地方了，田狗儿将军许诺的东西，那可都是铁骊部的稀缺品，乌日惹鲁有些动心。 只是要把如此大一片土地拱手让给别人，乌日惹鲁这心里面又非常的不是滋味。 思来想去，乌日惹鲁决定还是应该请示一下他的老爹，铁骊王府的王爷，普米朗大王。 去铁骊王府送信的人前脚刚走，天赐盟却在一大片空地上修了一个简易的草市子，随即不断吆喝着让铁骊部的人过去交易。 乌日惹鲁虽说带来的是部族中最彪悍的勇士，但铁骊部毕竟是以渔猎为生的部落而已，根本没什么常备兵种。大家和草原牧民没什么区别，拿起刀来就是战士，放下刀就是百姓。 铁骊部近两年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因为没有外来的商队，猎来的兽皮和采来的草药只能在手里囤积着，盐巴、布匹、铁锅、茶叶、烈酒这些东西却是越来越紧俏，越来越稀少了。 一见天赐盟的草市子里摆满了盐巴、布匹、茶叶、铁锅、烈酒、瓷器，甚至还有传说中的玻璃杯，铁骊部的勇士们不淡定了。 有那胆子大的拿了几张兽皮去探路，很快便从天赐盟的草市子里换回了一口大黑锅。 勇士们看着怀里抱着铁锅，嘴丫子都快咧到后脑勺的憨小子，全都眼红起来。 兽皮谁家没有啊，前两年的商队都是被烟熏黑了心肝的，这么大一口大黑锅，怕不是要十几张狼皮才能换回来。可是这憨小子，竟然用五张狼皮就换了这口大锅，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有领头的自然就有跟随的，越来越多的铁骊勇士涌进了天赐盟的草市子。等到乌日惹鲁得到消息跑过来时，草市子里都快赶上批发市场般热闹了。 乌日惹鲁没有制止手下勇士的行为，一来是因为此时制止的话，一定会被部族勇士所记恨。二来草市子里的东西真的很便宜，一张羊皮竟然就能换回一小袋茶叶，这些天赐盟的家伙都是傻蛋吗？ 如此好的机会，乌日惹鲁同样没有放过，立即让人去把自己新近猎来的兽皮、兽角甚至兽筋都取了出来，随即又让达乐带着去了草市子，准备换些瓷器和茶叶回来。 让乌日惹鲁喜出望外的是，达乐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不仅换回了瓷器和茶叶，竟还换了一个绿油油的玻璃杯回来。 那可是玻璃杯啊，传说中海外仙岛上才能出产的东西，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天赐盟的家伙果然都是傻蛋。 乌日惹鲁正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派人回去铁骊王府，把自己平日里积攒的好东西都取过来。这时达乐突然来报，说是部族勇士正纷纷逃离，都回家取兽皮等存货去。 乌日惹鲁连忙出来查看，发现自己带来的万余勇士，此时已经少了一千多人。更可怕的是，更多的勇士不断涌出铁骊军粗制乱建的军营，有的骑马，有的步行，纷纷向家的方向赶去。 如此多的勇士都回家去取兽皮了，此时天赐军若是杀过来的话，铁骊军必定大败啊。乌日惹鲁担忧地向天赐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两军中间的草市子，心中立即打定主意，让达乐立即回铁骊王府，把他积攒的好东西火速运过来。若是下手晚了，草市子里的东西就要被换光了。 田十一带来的车队好像没有尽头一样，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换光。此时但凡听到消息的铁骊百姓，都在向天赐城的方向赶过来。而天赐盟的草市子，也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李清照看着热热闹闹的草市子一阵错愕，铁骊军不是来打仗的吗，这咋转眼就成了交易大会呢？ 这时小狗子来到李清照身后，小声告诉易安居士，她的相公刘光世已经来了，此时正在面见十一哥。还说易安居士若想今年冬天就抱上儿子，可得抓紧时间了。 李清照满脸羞红，狠狠剜了田狗儿一眼，转身向田十一的中军帐走去。同时心中想到，难怪田十一没让人带棉衣过来，草市子里换来那么多的兽皮，天赐军和流民根本就不会缺少御寒的衣物。只是住的地方怎么办呢？如此漫长和寒冷的冬季，若是一直住在帐篷里，是个人都会受不了的。 此时的田十一面前并排站了两人。刘光世是自己叫来的，为了让易安居士能怀上孩子。可这活水不在宁远城好好陪着她相公完颜兀术，跑到天赐城来干啥呀？ 安慰了刘光世几句，并祝他早得贵子。刘衙内脸色羞得通红退了出去，不知自家娘子到底和众人说了啥，加上十一哥都已经几十个人祝自己早得贵子了。 活水却依然大大咧咧，直接说是来替她相公求情的，希望南院大王能给她相公定个刑期，她好按时间做好准备，看啥时候要个孩子。 第1119章 郭小小的武器 都说田十一从不按套路出牌，这活水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活水亲切地叫出“我家相公”这五个字，田十一还以为完颜兀术和活水趁着守卫不注意，已经修成正果了呢。不对，应该叫偷食禁果。 活水总是笨笨的，田十一没几句话就追问了出来，还真是。 原来有一日完颜兀术装作肚子疼，守卫便让留乌蠢背着兀术去医务室。活水听说相公病了自然要去看一眼，然后兀术在留乌蠢的帮助下，完美地打了个时间差。 活水本来是不愿意的，但兀术当时说她是娘子，按天赐盟的规矩，这是她应尽的义务。 在天赐盟的规矩之下，活水老实从了，回去以后就等着生孩子。可整整十天过去了，活水的肚子仍是没有动静。傻女人掩饰不住心中的疑惑，便去问了宁远城里的医务兵，随即这事就瞒不住了。 完颜兀术因为这事受了罚，活水的疑问却依旧没有人解答。 思来想去，活水觉得大王才是最博学多才那一个。可那时她根本就不知道田十一在哪里，想问也找不到人，只好将疑问在心里藏着。 就在前几日，活水突然听说刘光世要来见大王，她便吵闹着一起来了。 路上的时候，活水提出自己的疑问，刘光世惊诧莫名。 刘衙内抱着帮助天赐盟妇女普及生育知识的想法，给活水讲出了其中的道理。随即刘光世又问了兀术装病的日期，然后确定活水这次没怀上，若想怀上就得等完颜兀术刑满释放之后，两个人经常过夫妻生活才有可能。 于是在见到南院大王之后，原本要问自己为啥没怀孕的活水，变成了求大王给兀术定个刑期。 田十一挠着脑袋，心说完颜兀术又不是刑犯，哪里来的刑期啊。只是若给活水讲刑犯与战俘的区别，这傻女人肯定听不懂。 一见活水可怜巴巴满脸期待的神情，田十一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想要孩子？” 活水连连点头，然后说道：“我相公要是实在出不来，大王的也行。” 田十一听了这话差一点出溜到地上去，连忙告诉活水，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就是完颜兀术出来的时候。 活水心满意足地走了，只是田十一话中的陷阱她却没听出来。 田十一说的是“出来”的时候，而不是“回去”的时候。也就是说，等到春天花都开放时，完颜兀术可以离开苦役营，和活水一起生活，一起生孩子，但是却不能回金国去，只能呆在天赐盟的土地上。 刘光世来的路上叮嘱过活水好几次，心中的疑问和想要恳求十一哥的话，千万不能出去乱说，要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今日终于来到天赐城，活水果然除了十一哥没对任何人说，也没被笑话。可是他刘光世，却被许多人恭祝早生贵子，这让刘光世好一番尴尬。 刘光世拉着李清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想要仔细问问娘子都说什么了，咋会造成这种情形啊，结果夫妻两人却遇到了孙友爱。 再一次被孙友爱预祝早得贵子，刘光世终于在李清照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随即刘光世觉得，自己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躲几天才好，免得天天被人预祝早得贵子。 夫妻两人没走多远，刚好遇到老实稳重的王进。刘光世和李清照都知道王进是个靠谱的人，不禁放下心来。 王进也没让两人失望，只是对着二人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只是走过五六步后，王进却突然回头叫住两人，然后伸出手臂握紧拳头并挥舞了一下，说道：“衙内，要加油啊！” 刘光世当场吐血，李清照低头满地找地缝。 接下来三天，几乎没人见到刘光世夫妻，都以为这夫妻两个是躲起来造小人了。 就在天赐盟的草市子从三个变成了五个的时候，铁骊王府普米朗大王终于收到了儿子乌日惹鲁的来信。 信中夹带了两张图和田狗儿的那封信，普米朗看后也是分外头疼。从道理来讲，完颜氏祖地不是他铁骊部的，从实力讲，铁骊部打不过天赐军，也不敢打天赐军。只是那么一大片土地拱手让给姓田的将军，这心里面实在是不舒服。 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普米朗让人去把他的汉人小妾找来。 普米朗的汉人小妾可不是普通人，名字叫郭小小，在铁骊王府号称足智多谋第一人。至于第二人，自然是领兵在外的乌日惹鲁。 郭小小原本只是普米朗掳回来的汉人奴隶，因其貌美如花，普米朗便决定留下自己享用。 说来也怪，郭小小虽是被掳回来的，但除了第一次哭天抢地抵死不从外，之后便真的爱上了普米朗。虽然普米朗只是将其视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奴，但郭小小每次见到普米朗大王时，都会流露出一副爱慕之极的眼神。 普米朗的妻子自然有一箩筐那么多，大家对这汉人小妾也都当成女奴一般使唤。轻则恶言恶语，重则棍鞭相加。但郭小小却一直都是逆来顺受，只是在见到大王普米朗的时候，郭小小才会流露出爱慕里夹着可怜的眼神。 郭小小爱慕加可怜的眼神真挚之极，每次都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普米朗，就连欢好之时也是如此。没用多久，普米朗便彻底陶醉在这眼神之中。柔弱的郭小小，彻底激发了普米朗强大的保护欲，并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普米朗的妻子们自然会妒忌，想出各种各样的歹毒法子对付郭小小。为此，郭小小失去了两根手指。 当手上缠着染血麻布，身上布满鞭痕的郭小小，依旧用满是爱慕与可怜的眼神望向普米朗那一刻，普米朗被彻底激怒了。 愤怒的帝王是可怕的，即使发怒的只是一个小小部族的大王，依旧能带来不可想象的狂风暴雨。 普米朗的妻子们大多被他杀了个干净，唯有乌日惹鲁的母亲和几个有儿子的免遭厄难，但却依旧被关了起来，永远无法得见天日。 第1120章 足智多谋郭小小 从那一天起，郭小小成了普米朗唯一的妻子。而郭小小，依旧每天都用爱慕的眼神看着普米朗，脸上还难得的出现了笑容。而在她生病或是普米朗用力过大的时候，郭小小爱慕的眼神中便会再次出现可怜。每当那个时候，普米朗的心都会融化掉。 普米朗的几个儿子自然不满意，因为他们的母亲被关了起来，于是针对郭小小的报复展开了。很可惜他们太愚蠢，在动手之前便频频走漏消息。 儿子们的行动让普米朗非常生气，于是杀掉了几个儿子，还有他们被关着的母亲。 就这样，乌日惹鲁如今成了普米朗唯二的儿子。而因为乌日惹鲁从不胡闹，又对继母郭小小恭敬有加，普米朗对其十分满意，甚至允许乌日惹鲁把他的母亲接回家去赡养。 之所以说乌日惹鲁是普米朗唯二的儿子，是因为就在去年，郭小小刚刚为普米郎生下了一个儿子。 就在小孩子降生那一刻，铁骊王府所有贵族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担心乌日惹鲁会做傻事。因为以郭小小如今的地位，她的儿子肯定会成为铁骊王的继承人。 但是让人们吃惊的事情出现了，乌日惹鲁不仅没有担心自己王位继承人的身份，甚至还对新弟弟疼爱有加。许多女仆都亲眼见过乌日惹鲁抱着弟弟满脸傻笑的情景，许多勇士都看到过乌日惹鲁把弟弟举起来，然后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也正是因为乌日惹鲁的识时务，所以才得了铁骊王府足智多谋第二的美名。当然了，大家当着铁骊王普米朗和乌日惹鲁少主的面是不敢这么说的，当面只敢说是仁慈友爱的乌日惹鲁。 仁慈友爱吗？足智多谋吗？每当乌日惹鲁听到这些夸赞之词都会在脸上显出谦虚的神色，心里却在不断嘲讽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从不仁慈，也不多谋，只是因为他的弟弟，实际上是他的儿子而已。 郭小小那种满是爱慕的真挚眼神，看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乌日惹鲁曾经让自己的女人们试着在自己的身下装出那种眼神来，但没一个装的像。那一刻乌日惹鲁确定，郭小小是爱自己的，因为没人能装出那么真挚的爱慕眼神。而乌日惹鲁也爱她，比普米朗大王还爱。 对于郭小小来说，一个眼神而已，她可以用同样的眼神看任何人。而她足智多谋的名头却不是凭借眼神得来的，而是因为她真的很聪明。 小的时候郭小小家里很穷，后来一下子就变得富有起来。郭小小开始了美丽的幸福生活，更是学得了琴棋书画各种技艺。再后来，爹爹死了，据说杀死爹爹的恶人要屠掉他们全族。全族人开始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逃亡，人性的卑劣也一幕幕展现在郭小小的面前。 为了活命，郭小小只身逃离，可惜运气不太好，没几天就被普米朗给捉了回来。 女奴的日子很苦，郭小小便怀着过好日子和为自己报仇的朴素想法，仅仅用一个眼神便获得了一切。 她还有更多的想法，她要做铁骊王府最有权势的那个人，她还要为爹爹报仇。而那个杀死爹爹的人，如今就在天赐盟之中。所以，天赐盟便是她的敌人，仅此而已。 普米朗还不到五十岁，对于一个满身武艺上山入河无所不能的勇士来说，仍是年富力强的好年纪。他一身的武勇，十几名部族武士都难以近身。但他却拥有着天下所有男人的弱点，而且智力方面只是普普通通，与郭小小比起来也算是有硬伤。所以郭小小才会生出控制甚至逐渐取代他的想法，乌日惹鲁也不过是个值得利用的工具而已。 手里抓着两张地图和田狗儿将军的那封信，普米朗不断踌躇着。完颜氏祖地好多的猎场，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但普米朗还算有自知之明，与天赐军开战这种事却是不敢的。 郭小小很快便被找来了，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儿子。 每次普米朗看到郭小小都感觉心里舒坦，尤其是那眼神中的爱慕之意，总是让他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郭小小看了两副地图和一封信，眼中略微流露出一线疑惑的神色。对于天赐盟他研究过许久了，据说天赐盟主向来不封地，这田狗儿将军又是如何获得了封地呢？ 思忖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郭小小决定不再想了。反正天赐盟是敌非友，只要挑拨铁骊王普米朗与天赐盟为敌便好，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 只不过普米朗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让他和天赐盟对着干他肯定是不听的，那便只好用些计谋了。 郭小小用满是爱慕与崇拜的眼神望着普米朗，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然后便为普米朗大王分析起当前的形势来。 郭小小可说是非常了解普米朗，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普米朗的心坎上。她言说，在完颜部祖地这件事上，铁骊王府不占道理，打的话又不一定打得过天赐军，但那么大一片土地却是不能拱手让人的。 普米朗听得连连点头，眼巴巴望着郭小小，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好主意。 果然，郭小小每一次都不会让普米朗失望。郭小小言说，天赐盟主既然能把完颜氏祖地赐给田狗儿做封地，那便也能赐给他铁骊王普米朗做封地。这世上之人最看重的是什么？利益罢了。只要让天赐盟盟主看到铁骊部是强大的，是能够帮助天赐盟作战的，那便拥有了价值，也便会在天赐盟占有一席之地。那时再求着天赐盟主把这块地赐给铁骊部，也就顺理成章了。 普米朗连连点头，随即又问起如何才能让天赐盟主看到铁骊部的价值。 郭小小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随即爱慕地望着普米郎说道：“那就需要大王您亲自出马了。一定要让天赐盟主看到咱们铁骊勇士的能征善战，我看那个叫田狗儿的就是最好的目标。只要打败了田狗儿，天赐盟主自然就会看到大王您的勇武。天赐盟主是宋人，宋人最擅长的就是招安。大王难道没听过，杀人放火受招安这句话吗？” 第1121章 光脊梁的铁骊人 普米朗听得连连点头，这时却突然有人前来禀报，说是少主带去应对天赐军的勇士们回来了。 郭小小和普米朗听了这话都是一惊。乌日惹鲁带走的一万人绝对是铁骊王府最善战的勇士了，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便吃了败仗呢？ 两个人慌慌张张跑到部族之中察看，连孩子都忘记抱了。 很快普米朗和郭小小便明白了原委，这些勇士居然是回来取兽皮去与天赐盟做交易的。 听闻天赐盟的盐巴、茶叶、布匹、草药、烈酒和瓷器都便宜得像不要钱一样，甚至还有玻璃杯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普米朗立即不淡定了。 近几年商队几乎就没来过铁骊部，盐巴、茶叶这些东西贵得都快上天了。如今天赐盟竟然在出售如此稀缺的东西，而且还这么便宜，换成谁能不动心啊。 普米郎立即叫来亲卫，传令让人把大王府中的存货立即装车，连夜运去与天赐盟进行交易。一定要快，要抢在其他部族听到这消息之前。若是慢了，怕别的部族把好东西都换走了，普米朗一定会心疼得三天三夜睡不着。 郭小小正猜测着天赐盟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结果普米朗却心急火燎的要去和人家交易，气得郭小小常年挂在眼中的爱慕和嘴角的甜笑都不见了，恨不得一脚将普米朗踹死在当场。 大王普米朗好不容易安排好了自己的运输队，又派出最强悍的武士随行护卫，这才长出口气镇定下来。天赐盟的货物实在是太便宜了，一定要将库存的所有东西都交换出去。 郭小小此时也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眼神和嘴角也已恢复到标准模板的样子，只是这心里面却恨得不要不要的。 这普米朗实在是个废物，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让他忘了刚刚说好的事情。那边的乌日惹鲁也是个废物，连族中的勇士都管不住。整个铁骊部都是废物。 天啊！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的一群废物为伍啊。 郭小小一边自怨自艾着，一边盘算着如何才能挑得普米朗大兴刀兵，与天赐军彻底决裂。 还没等郭小小开口，普米朗便满心欢喜地将她抱在怀里。普米朗告诉郭小小，天赐盟主是个好人，天赐盟田狗儿将军是个善人，因为他们肯用如此低廉的价格与铁骊人交易。 只要天赐盟肯一直用这种价格与铁骊部交易的话，完颜氏的土地根本不重要。因为铁骊勇士只需把夏日里的收获交易给天赐盟，所有的铁骊人就可以整个冬季都“猫”在屋子里不出去，而且还不愁吃穿。 最后，普米朗双手向天做托举状大喊道：“铁骊部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让天神保佑我们铁骊部！” 一低头，普米朗立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因为郭小小的目光里全是恶毒和杀气。普米朗大王连忙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自己确实是看错了，郭小小依旧是那种满含爱慕的眼神，嘴角依旧带着微笑，看上一眼就让人心里舒舒服服的。 普米朗去忙碌了，他要动员所有的族人都去与天赐盟交易，他还要派出部族里的勇士，去截杀其余部族的人。天赐盟的草市子价格太公道了，这种便宜可不能被其他的部族占去。 郭小小的心里是崩溃的，他没想到只是一些贵到离谱的盐巴、烈酒和茶叶就彻底打败了她。铁骊部的人都是土包子，可她郭小小不是。她知道那些盐巴、茶叶和布匹原本的价格是多少，如今天赐盟把东西卖到那么贵，普米朗却说天赐盟主是好人，田狗儿是善人，真特么是个白痴。 恨是真恨，但经历过人世间诸多苦难的郭小小对人性有着深刻的认知，她知道此时的普米朗是无法说服的。既然如此，那就换个能说服的人来做铁骊大王。如果另一个也说不服，那就再换一个…… 好人田十一和善人田狗儿，此时也混迹于草市子之中。两个人的脑子里几乎只有一句话，“赚翻了！” 盐巴的价格翻了二三十倍，茶叶翻了三十几倍，布匹还算靠谱，只是比成本贵出十余倍而已。烈酒是最离谱的，价格竟是成本的五十多倍。但就是这么变态的价格，铁骊人就像疯了一样。若不是天赐盟不肯收，铁骊人怕是会把老婆和孩子都扛到草市子里换成盐巴、烈酒和布匹。 以前田十一总认为最赚钱的生意是抢劫，因为他接触过太多的山贼和强匪。直到今天田十一才知道，与辽东的蛮人做生意，比去草原还要赚钱，比抢劫来钱更是快多了。若是早年的天赐盟有这么好的生意，那还研发什么香皂和玻璃啊，直接带点盐巴来辽东就好了啊。 婴儿手臂粗的人参谁见过，竟然只需一匹上好的麻布就能换到手中。天啊，这些铁骊人都是疯子吗？ 田十一的心中甚至都生出一丝愧疚感来了，觉得自己这样欺负铁骊人，实在是有些不厚道。 孙友爱终于带着一大群炊事员赶了过来，随即便开始和面、烙饼。 糖饼、油饼、油条、麻花等等小食，很快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闻到香味的铁骊人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天啊，天赐盟的人实在是太厚道了，一张老狼皮就能换到整整三张糖饼。那糖饼的味道实在是太美妙了，咬一口就像醉倒在最美的女人怀里一样。 许许多多光着脊梁的铁骊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草市子，他们换光了家里所有的存货。最后换无可换之时，他们便将胯下的战马，身上穿着的兽皮，手里的刀枪，通通换给了天赐盟。 天赐盟之人真的是一群好人，他们不嫌弃铁骊人拿来的任何东西。 身上刚脱下破了洞的皮袍子，竟然可以换一根油条，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的破烂刀枪，居然都能换半张油饼。 所有的铁骊人都在说着天赐盟的各种好处，只是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换给了天赐盟，包括身上的皮袄和手里的刀枪，却不知道夜晚降温之时，该用什么来御寒。 辽东夏日的夜晚也是挺冷的，何况马上就要进入冬季了。 第1122章 帐篷里的会议 “铁骊人疯了。”刘光世轻声说道。 “是疯了。”李清照对相公的话作出肯定。 铁骊人换走了盐巴、茶叶、烈酒和布匹，却把家里的肉干和熏肉都换给了天赐盟，他们回去吃什么呀？还有还有，他们连身上的皮袍子都换出去了，穿什么呀？ 摇了摇脑袋，李清照觉得还是应该为大宋的流民想想怎么过冬，只有数不清的兽皮却没有屋子，这个冬天是熬不过去的。哦，对了，现在不叫流民了，他们是天赐城第一批入住的百姓。 李清照转头去找田十一，却发现天赐城的百姓们却在天赐军的带领下出去做工了。 如今的天赐城就是块阔大的荒地，开荒也还不到季节。啥啥都没有，这些百姓能做啥工啊。李清照不明所以，打算跟过去看一看。 随着人流一直向前，李清照的眼睛越瞪越圆。那是什么东西，埋在地下的房子吗？ 从远处看，便只有平地上放了个房子的尖顶，直到走近才会发现，入口竟是向下的阶梯。 李清照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她进去参观样板房了。 向下的阶梯共有九个，修理得异常平整，打开的木制房门上包裹了兽皮，竟然是一扇向里，一扇向外的。 这半在地下的屋子居然有两层门，想来是为了保暖而设计的。 进了屋子感觉顶棚有些矮，中间是一个烧着开水的小铁炉子，铁皮烟筒将烟气全部排到了房子外面。四周围都是矮床，上面铺着兽皮。 李清照知道，此时的天气已经冷了，没有办法烧砖。等到天气转暖，烧砖的砖窑立即就会修建起来并且开窑烧砖，那时便能盖出许多带着火墙和火炕的砖瓦房。据田十一说，那种房子非常暖和，燃烧后的烟会按照修好的烟道排放到室外，火炕和火墙会不断散发着高温。住在那种房子里，就像有暖气一样。 至于啥是暖气，李清照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她哪里知道，那只是田十一偶尔说漏了嘴。 抬头看了看低矮的顶棚，李清照突然发现了不同。从外面看这半地下的房子是尖顶的，但从里面看顶棚却是平平的。这就说明平顶和尖顶之间的夹层里面，肯定是做了保暖措施的。 “尖顶与平顶之间能是什么呢？”李清照低声呢喃道。 天赐城的百姓来这里参观是为了学习观摩，待到看清楚这种半地下小房子的结构，便会有专业的天赐军工兵带着他们去施工，按照分工和规划好的区域盖出许多许多这种小房子来。住在这种房子里，冬天的时候一定会很暖和、很舒服。 现在的样板房有三间，供所有的百姓学习观摩。李清照又随着人流去看了施工现场，发现每一个施工小队都有工兵带领着。施工小队都是根据个人特长组成的，分工十分明确，各种工具齐全。其中最让李清照感慨的，就是天赐盟特有的铁锹。 铁锹这种工具据说是田十一发明的，用起来效率极高。 强忍着打开田十一脑袋仔细研究一番的冲动，李清照又来到天赐军的营寨里走了一圈，发现妇人们也没有闲着。 一个又一个大帐篷里，妇人们正采用流水线的工作方法，将兽皮制作成一个又一个皮帽子、围脖、五根手指的手套还有棉鞋。她甚至看到一种奇怪的帽子，名字叫长耳皮毛军帽。 李清照就这样走着、看着，转眼就到了晚上。人们围着篝火吃饭、闲聊，很快却有说书人开始了俗讲。之前李清照都没有注意，田十一竟是把舟山的说书人都给带了过来。 说书人没有讲英雄故事，也没讲国家大事，而是在讲天赐之地的冬天有多么美好。只需在河上凿个冰窟窿，里面的大鱼自己就往外蹦，连渔网都不用就能捞上来好多鱼。这里的狍子特别傻，若是一枪没打中的话都不用担心，过一会儿那只狍子还会自己跑回来，为的是看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有句俗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在这里只能说是好奇心进菜锅了。 百姓们畅快地大笑起来，李清照也忍不住跟着笑。这故事在路上听田十一说过，那种叫做傻狍子的动物好奇心特别强，遇到危险也要回来看一看，所以很容易就能捕获。 天色已经很晚了，田十一的中军大帐依旧亮着灯。李清照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却不料一根铁管子猛地杵在她的胸口上。 孙友爱发现来的是李清照，这才讪讪地收回火枪，小声告诉易安居士，下次别像个贼一样，这要是被当成奸细一枪给崩了，死的是有多冤。更重要的是，死了就不能抱儿子了。 李清照脸上一红，瞪了孙友爱一眼就向田十一的帐篷走去。此时的军帐里竟是还在开会，李清照便站在帐篷外面静静地听着。 鸭绒被、羽绒服，穿在身上又轻又暖和。玻璃建的蔬菜大棚，冬天也能种出青菜来，这怎么可能啊？腌菜、干菜这些听着还算靠谱，可是酸菜是什么呢？田十一为何说明年冬天他一定要吃上酸菜呢？火炕和火墙早已经有了嘛，原来这两样东西不是田十一发明的啊，许是别的蛮人部族里也住着带有火炕和火墙的房子。 李清照一直站在帐篷外面听着，感觉一双脚都已经冻麻了。这辽东的天气冷得可真早，夜晚更是冷的要命，好在田十一发明了那么多一半在地下的小房子，要不然真的会冻死很多人啊。 当帐篷里说到要成立一支专精于山林和雪原做战的特种战队，李清照立即就走开了。相公说了的，军事上的事情都是机密，尤其是天赐军的，没事不能乱打听。 回到帐篷里躺了下来，冰凉凉的。李清照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半地下的小房子里，想必一定很暖和。 眯了一小会儿，刘光世终于散会回来睡觉了。见李清照还没睡着，刘光世调侃着说道：“十一哥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拜他为师？” 第1123章 这就是仙境 李清照啐了一口回道：“还没见输赢呢，总要明年春天才知道。” 刘光世自是了解娘子的性子，所以便转移话题道：“咱们得加油啊，要不啥时候能抱上孩子？” 虽是成亲有一段时日了，李清照在这一刻还是有些羞涩，推了刘光世一下说道：“别！冷！唔……” 几乎每一个天赐城的人都急匆匆的，无论天赐军还是百姓，大家都按照分工在忙碌着。在落雪和第一次寒潮降临之前，他们还有许多的工作要做。 草市子最多的时候足有十三个，此时却已经被一个规范化的大型商贸市场所取代。市场里区域划分明确，甚至还有一条小吃街，只是来交易的部族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乌日惹鲁已经退兵回了铁骊王府，但商贸市场里近来却经常会发生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几乎每一日都会有壮硕的铁骊人背着大包的盐巴，或是茶叶、烈酒、布匹来到商贸市场，希望能把他们换掉的熏肉、肉干甚至兽皮再换回去。 之前因为天赐盟开的价格很低，贪心的铁骊人把家里所有能换的东西都换出去了。如今天气越来越冷，猎物十分不好找，他们的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田十一的意见很明确，换过来的东西不可能换回去。至于吃不上饭和没有兽皮保暖的部族兄弟们却不能不管，他们完全可以到天赐城来做工，管吃管住发棉衣，还给工钱。 田十一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培养部族人用钱买卖东西的习惯，总是以物易物哪行啊。第二则是把这些以渔猎为生的部族人变成工人，这也是田十一为他们设定好的人生定位。 渔猎民族注重的都是短期利益，一箭射出去立即就能得到猎物那一种。若是让他们去种地，劳作一整年才会有收成，每一个部族人都会急疯的。 为了生计，不断有铁骊人进入天赐城，成了全职的工人。有的还把全家都带了过来，因为天赐城中同样有妇人能做的活计。至于孩子就更好了，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是跟着大人一起过来的，天赐城会提供食物和住所。 城里有许多的宣传队，不断宣传着加入天赐盟民籍的好处。但却有一点，加入民籍便成了天赐盟的人，再不能回到原本的部族去生活。至于喜爱打猎的也有安排，因为天赐城也有自己的狩猎队，全完可以成为一名职业猎人。 很快铁骊人就发现了加入天赐盟民籍的好处，一家人生活在天赐城之中，男人女人都能挣钱，城里什么东西都能买到，非常的便宜。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还不用干活，盟主大人给养着。所有人的民籍都是一样的，不论是宋人还是铁骊人，没有高下之分，没有男女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天赐军的军官都是如此。一时间加入天赐盟的铁骊人满满的幸福感，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就这样，永久性迁入天赐城的铁骊人越来越多，很多更远的部族人也慕名而来，天赐城终于有了点人声鼎沸的样子。 思想教育永远是天赐盟的重中之重，李清照很自然便承担了这一重任。如今的李清照在工作之余，每天都喜欢去街上闲逛，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风情。她最喜欢看的就是吃饭时的情形了，有家的都自己在家做饭，没家的就只能去集体食堂。 集体食堂的厨子是个大胡子，做的饭菜总是那么难以下咽，好在价格足够便宜。 “这里就是仙境啊！”李清照小声说了一句。 李清照眼中的仙境，在另一些人看来，却像是恶魔的领地。 铁骊大王普米朗对于不断有部族人投靠天赐城这事恨得咬牙切齿，也派人与天赐城的田狗儿将军交涉了多次，但每一次都会碰上一颗软钉子。 田狗儿言说，那些部族百姓都是主动请求加入天赐城的。天赐城一没有劫掠人口，二没有抢夺猎场，甚至都没有人踏入过铁骊部的领地，铁骊大王为何却要频频挑衅天赐城的耐性呢？俺们天赐城不喜欢打仗，但若是有人一定要打的话，天赐城里的天赐军一定会奉陪到底。 “到底”两个字小狗子咬得很重，所以铁骊使者达乐转达田狗儿将军的话时，也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所说的到底，估计就是不死不休的意思。 铁骊少主乌日惹鲁曾多次怂恿父亲普米朗偷袭天赐城，还说只要占了连城墙都没有的天赐城，城里的烈酒、女人、玻璃杯就都是他们铁骊王府的了。 普米朗踌躇多日，终是没有下定与天赐军开战的决心。 虽然普米朗没有卓越的智慧，但却有着丰富的阅历和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经验。 契丹人统治这里的时候，部族里有十只羊，那就要交给税吏九只羊。因为契丹人的税非常高，叫做十抽九。后来女真人因为不堪重负造了反，铁骊王府在后面没少敲边鼓。再后来女真人建立了金国，铁骊王普米朗立即表达了忠心和顺从的意愿，从此成了金国的部族。 金国比契丹仁慈得多，部族里有十只羊，只需交五只羊的税。但部族里最善战的勇士却要加入金军，帮着金国去打仗，去杀人，去战死。 这才没多久，金国又战败了，这里成了天赐盟的地盘。与契丹和金国相比，天赐盟已经不能称之为仁慈了，因为天赐盟不仅不收税，而且还用非常公道的价格与铁骊部进行交易。但凡铁骊部所需的生活物品，天赐盟放开量的交易，从没有为难过任何一个铁骊人，也从没有过缺斤短两的事情。 天赐盟到底有多好，普米朗心中最清楚不过了。所以人家天赐盟开了个草市子，普米朗立即就去和人家交易，完全熄了打仗和霸占完颜氏土地的想法。 如果不用打仗就能过上好日子，那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啊。除了女真人，喜欢打仗的人真的很少，连契丹人都不会喜欢。 第1124章 可笑的出兵仪式 部族里不断有人移居天赐城，这事确实让普米朗挺难接受。可是若细算下来，帮着金国打仗战死的部族勇士，可比加入天赐盟的部族人多太多了。何况跟着金国战死的都是勇士，而加入天赐盟的，大多都是活不下去的族民，其中老人和孩子占了大多数。 对于普米朗来说，部族里那些老人和孩子有人帮着养活，便等于是抛掉了一个大包袱。在这种情况下，普米朗大王又怎么可能发兵去攻打天赐城呢？ 普米朗的所作所为让郭小小极度失望。她已经看清了，若是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普米朗身上，这辈子也别想报仇了。 当天夜里，铁骊王普米朗突然不明死亡。部族里的头人们对于大王的突然死去很是怀疑，都认为是郭小小毒死了大王，因为普米朗的饮食一直是由郭小小亲手操持的。 铁骊部的头人们找到乌日惹鲁，希望他能够站出来主持公道。 乌日惹鲁果然站了出来，只不过他的公道却是郭小小的公道。 那一夜发生了大规模的厮杀，许多头人被杀死在家里。一些头人警醒得早，立即召集手下的勇士们以求自保。 可悲的事情发生了，头人们直到这一刻才发现，手下的勇士们竟然是空着双手的，因为刀枪都已经在天赐城的市场里换成了油饼和油条。好在以打猎为生的勇士们还保留着弓箭，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没能挽回那些头人的性命。 许多人都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但凡被杀死的大小头人，都是大王普米朗的嫡系。 乌日惹鲁杀光了老爹的死忠，满心欢喜打算登上铁骊大王之位。 从今以后，铁骊王府便是他一个人的，郭小小那爱慕的眼神也是他一个人的。 皇帝继位要举办登基大典，部族大王继承王位当然也要举行仪式。 自以为一手遮天的乌日惹鲁迫不及待地冲进老爹的宅子，占有了爱慕眼神的主人。在相拥之中，郭小小再度提起了向天赐城开战一事。 乌日惹鲁白日里杀了不少人，刚刚与郭小小一场大战又耗费了不少体力，困倦不堪的他只是说了句“有了市场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了，切不可冒然开战。”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断送了乌日惹鲁的性命。 第二天太阳升起，铁骊部的族人都又一次听到噩耗。大王普米朗的亲信半夜刺杀了少主乌日惹鲁，整个铁骊大王府变得群龙无首。 所有人都望向抱着孩子的郭小小，她怀里的孩子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这世上永远不缺少利欲熏心之人，眼看着大王普米朗和少主乌日惹鲁都死了，有些人便打起了王位的主意。可是他们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乌日惹鲁的力量已经尽归郭小小之手，因为乌日惹鲁的亲信达乐，从来都不是乌日惹鲁的人，而是郭小小的忠心手下。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所有人都选择了臣服。以郭小小的手段，用不了多久，整个铁骊部便是他一手遮天的局面。 如愿以偿成了铁骊王府第一人，郭小小立即开始筹划她的复仇计划。这时她突然发现，普米郎和乌日惹鲁是对的，铁骊部真的没有与天赐军开战的实力。 那些个铁骊部的勇士贪心且短视，因为市场而过上好日子的勇士们已经没了征战的勇气，许多人甚至没有了刀枪。这种情况下冒然向天赐盟开战，只能是死路一条。 郭小小发了很大的脾气，但却无济于事。 沉思了一整夜，郭小小决定一边发展铁骊部的实力，一边用些别的手段。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多忠心的铁骊勇士加入了天赐城，天赐城中一时间暗潮汹涌。 之前加入天赐城的铁骊人都收到了郭小小抛出的橄榄枝，混入天赐城的铁骊勇士也在小心筹备着里应外合攻破天赐城。 天降大雪，寒潮来袭，天赐城的冬天冷得就像地狱一样。不要说那些刚刚迁徙到这里的宋人，就连天赐军的战士也无法正常完成每日的巡逻任务。 铁骊王府正在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仪式，寒冷的天气里，萨满却光着小腿与双脚在雪地里舞蹈着。他们身上挂满了铃铛，手里握着牛膝骨制作的铃鼓，嘴里哼唱着似人又似鬼的呻吟。 萨满的舞蹈粗犷而刚劲，恶魔面具让他们看起来十分恐怖。 杂乱的铃铛像噪音一样扰乱着郭小小的耳膜，部族的勇士们却虔诚地跪伏于地，双手手掌远远伸出去按在地上，似是在渴求大地赐予他们力量。 在这片土地上，虎皮和熊皮是只有部落头人才能穿在身上的。那是勇武的代表，是地位的象征。 郭小小身躯娇小，一件精心缝制的虎皮穿在身上之后，却显出一种异样的美丽。 郭小小的爹爹曾经告诉过她，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于错，是善是恶全凭己心。恶狼咬死野鹿是错的、是恶的，但恶狼将鹿肉喂给饥饿的小狼仔却是对的、是善的。做人就不要纠结于对错与善恶，只要去做对自己有利的，那便是对的。 黑衣萨满突然尖声叫了一嗓子，白衣萨满连忙应喝，一白一黑围着篝火团团绕起圈来。铁骊部的勇士们立即跳了起来，一圈又一圈将篝火与萨满围绕在正中。 萨满的嘴里不停发出无意义的尖啸，铁骊勇士们像疯了一样应和着。 郭小小仰头深吸口气，同样跟着尖啸了一声。她知道，想让铁骊部变得像天赐城一样文明是很难的，但想让这些蛮族人变得更加野蛮却非常容易，只需释放出他们身体里的野性，还有骨子里的恶意便可以了。 “蛮族的出兵仪式总是这么可笑。”郭小小心中暗暗想到。 随即，郭小小带头跨上战马，抽出腰间秀气的短刀尖声呼啸起来。铁骊部的勇士高声呼和，像是要把这群山都唤醒。 郭小小是女人，但她却是如今铁骊部最有权势之人。若是不想让达乐的声望超过自己，郭小小就必须亲自领兵去打这一仗。 第1125章 往事的暴雨 而此时的天赐城随着不断发展，原本位于天赐城东边的商贸市场已经被包裹于城市之内。到不是市场换了位置，只是天赐城的面积在不断扩大而已。 如今的天赐城内居住着各个部族投靠过来的族民，城中原住民的比例已经超过了迁徙过来的宋国百姓。 此时的天赐城商贸市场不仅在出售盐巴等紧俏商品，就连兽皮制成的帽子和手套也成了紧俏货。 各个部族的妇人们虽然也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但若想让她们缝制出五个手指的手套来，那便有些难为人了。 这还不算，此时关锦防线所有天赐军的手套、围脖、棉鞋和各种棉帽子，全部都由天赐城来供给。除此之外，天赐城居然还有多余的防寒衣帽出售，这充分展现出天赐城强大的生产能力。 自入冬以来，天赐城的商贸市场便改成了七日一小市，一月一大市，今天刚好是大市的日子。虽然铁骊部并没有人来市场交易，但天赐盟的市场依旧火爆，周边各个部族纷纷组成商队，赶到天赐城来交易所需的生活物资。 当郭小小带着铁骊倾族之兵距离天赐城还有百余里的时候，远处便不断有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爆开。 郭小小知道，那是天赐军的探马在向天赐城示警，但她却并没有急切的感觉。 不论铁骊部还是完颜部，近些年都是铁骊人的地盘，也只有铁骊人才熟悉这四周围的路径。铁骊族的勇士想要在不知不觉间抵达天赐城有的是办法，郭小小率领的大军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若是顺利的话，达乐带领的三千铁骊勇士，怕是已经与前段时间进入天赐城内的铁骊勇士里应外合，将天赐军打得人仰马翻了。 骑在马上的郭小小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得意，随即却又是一阵呲牙咧嘴。连续在寒冷的天气里赶路，她的脚已经冻伤了。 都说北方之人耐苦寒，这根本就是屁话。大家都是爹生父母养的，血管里流的都是红色的血，体温都是三十六七度，凭啥北方人就能比南人耐寒？造成这种假象的原因不过是生存环境而已。北方人冬天会穿得像大狗熊一样，屋子里炭火不断，这才能熬过半年的苦寒。 换句话说，北方人不是“属性高”，而是“装备好”。 当然了，也有例外。郭小小虽然全身上下都穿着天赐城出产的全套御寒装备，但却依旧冻伤了脚和耳朵。究其原因，她便是少数“属性”比较低的人群，谁让她是那种又瘦又弱的女子呢。 当铁骊部接近五万倾族大军抵达天赐城不远处时，郭小小的心不住的向下沉着。 整个天赐城宁静无比，一点也不像经历过战火的样子。可达乐分明就带着三千勇士先一步赶往天赐城了啊，何况城里还潜伏着一千多铁骊勇士的，天赐城看起来怎么会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呢？ 铁骊大军施施然安扎营寨，天赐军却也安安静静待在城里，双方十分有默契的保持着平和与安静，就好像彼此相安无事的兄弟一般。 郭小小顾不得身上的冻伤，立即下令燃起狼烟。 铁骊族的勇士立即点燃了熊熊的簧火，随即将灰白色的野狼粪便投进火堆里，最后又把湿漉漉的松树针盖在上面。不一会，数道笔直的狼烟如箭一般直刺蓝天。 狼烟便是对达乐的召唤，不论是胜是败，总要给铁骊大王郭小小回句话不是，像达乐如今这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样子像个什么话。 眼见着狠烟升起，郭小小一边让人帮自己处理冻伤的脚趾和耳朵，一边耐心等待着达乐的到来。 时间过得很慢，似乎又很快。转眼便已月上中天，天赐城却依旧安静，铁骊部的军营也在祥和的月光中似睡着了一般。唯一不得宁静的，只有郭小小的心。 “达乐与那三千勇士到底去哪了？”郭小小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最近没有暴雪，更没起大风，一辈子生活在雪域里的铁骊勇士不可能迷路，更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在雪原之中。就算是中了天赐军的埋伏，也不可能一个都逃不脱啊！ 天亮的时候，郭小小终于知道了答案，达乐叛变了。 送来达乐叛变消息的是盆奴里部的一个青年，青年说昨晚在天赐城中见到达乐头人，达乐头人给了他一匹麻布，让他来给铁骊大王送封信。 根据盆奴里部青年的描述，郭小小能够确定，让其送信的确实是达乐无疑了。可是达乐根本就不识字，又怎么可能写信呢？ 郭小小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掉信封上的火漆，抽出信纸读了起来。 写信的确实不是达乐，郭小小看到信纸尾端的三个字猛地站了起来，一颗心紧张得几乎从嘴里跳了出来。信纸末尾的名字，正是“田十一”。 郭小小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双手不住地颤抖着。田十一这三个字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当年她还曾远远看过对方一眼，很俊朗的一个少年，看上一眼就让人心动无比。 好久了，感觉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那时的田十一是南院大王，而郭小小正待字闺中。怀春的少女曾在无数个夜里抱着枕头幻想过，自己若是能够嫁给那个英俊的南院大王，哪怕少活上十几年也是好的。 她也曾红着脸求爹爹去提亲，可是她的爹爹只是叹了口气告诉她说，南院大王的地位太高，咱家的女儿过门只能给人作妾。 郭小小为这事踌躇了许久许久，最后她仍是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给南院大王作一名妾室。 就在那时，世界一下子就变了。她的爹爹死了，她只得随着族人一起逃亡。那个时候若是没有犹豫，心甘情愿去给田十一作一名小妾也是很好很好的啊，说不定爹爹就不会死了呢！ 往事暴雨一般侵蚀着郭小小的心灵，洗刷着她的眼睛。 第1126章 原来是个负心人 帐篷里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铁骊大王在哭泣，这种时候若是说错了一句话甚至动错了一个眼神，都有可能被情绪失控的大王下令砍成肉泥。 深吸口气，郭小小抹了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将心绪稳定下来。她没想到坐镇天赐城的根本不是什么田狗儿将军，而是天赐盟之主，田十一。 是田十一又怎么样，那不过是怀春少女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已。如今的郭小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知的少女了，她要报仇，她要成为人上人，但凡敢于阻挡在她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都将被她毁灭掉。就像普米朗，就像乌日惹鲁。 重新让心绪回复至古井无波的状态，郭小小捧着信读了起来，只是那个俊朗的少年模样，却总是不经意间跳到信纸上，让她足足用了一顿饭的功夫，才读完短短的一封信。 田十一在信中的语气很平和，他先是讲了达乐和三千铁骊勇士出现在天赐城的原委。 原来，所有的问题都出在郭小小前期派往天赐城的一千名勇士身上。 想加入天赐盟的民籍，这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的天赐城同样如此。进入天赐城的铁骊勇士们，立即被分配到各个营地之中，一边可以赚钱和生活，一边接受天赐盟的思想教育。 很快，这一千人就引起了李清照的注意，但是田十一却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动用了许久未曾动用的特殊手段。 所说的特殊手段实在有些禁忌，当初毛大海等双屿岛海盗领教过，燕青手下的“明军”领教过，这还是田十一第三次动用。 短短的时间里，那一千铁骊族人竟有七成主动向天赐军投诚，并且说出了郭小小的计划。 在达乐即将到达天赐城的时候，已经死心塌地跟着天赐盟的铁骊勇气，主动将达乐和三千勇士引进城来，然后便落入天赐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三千铁骊勇士除了死伤少部分外，其余的全都投降了，如今就关在天赐城中。 三千人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向郭小小报信。 郭小小长叹一声，达乐败的还真是冤啊。 派往天赐城的都是最忠心的铁骊勇士，田十一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让大多的勇士投靠了天赐城呢？ 再次叹了口气，郭小小依旧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信中说完了达乐被俘的原因，接下来便是开始招安了。田十一在信中说，他从达乐口中知道，郭小小也是个可怜的女子，随即便在信中很是开导了郭小小一番。最后田十一提及，想请郭小小到天赐盟生活，并许诺了郭小小的一世富贵。 读完了信，郭小小哭两声，笑两声，吓得麾下勇士把头都快杵进地底下去了。 发泄完了情绪，郭小小提笔便给田十一写了封回信，并让那名盆奴里部的青年把信给田十一送回去。 送信的青年还没走到天赐城之中，铁骊部的进攻便开始了。城中的田十一听了好半天的火炮轰鸣，这才收到郭小小的回信。 打开信只是看了一眼，田十一就呆住了，这人是谁呀？ 郭小小信中的第一句话便是：“大王这封信若是早来三年，我便是去你府上做一名侍女又有何妨？如今再来说这些又有何用，终究不过一负心人而已。” 田十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怎么就负心人了啊。 信中还写了两句诗。“红尘烟雨红尘恨，素骨白头伤心人。” 看得出来，郭小小心中的恨意实在是比浓茶还浓。 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田十一吓了一跳。 “若想得到铁骊部，便用董小丑的头颅来换。” 田十一连忙向信的末尾看去，发现落款处是几个大字：“郭药师之女，郭小小”。 郭药师死于董小丑之手，他的女儿憎恨董小丑自是情有可原。只是“负心人”从何谈起啊。 田狗儿看了信也是懵的一匹，随即问道：“十一哥，你不会连郭药师有个女儿都不知道？” 田十一瞥了小狗子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他是真的不知道郭药师有女儿啊，自己又不是色中恶鬼，总不可能时刻去关注谁家有女儿，谁家的妇人好看。 小狗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唉！果然是负心人。” 小狗子说完就走了，铁骊人在进攻，连城墙都没有的天赐城自然要小心应对着。 李清照冷哼一声道：“哼！早就说你是负心人，果真如此。” 李清照说完这话也走了，城外在打仗，城里面必然会人心惶惶，她急着去安抚百姓们的情绪。 “我！”田十一指着自己的鼻子。只不过不知道郭药师有个女儿而已，自己怎么就负心人了呢！到底是因为个啥呀？ 屋子里就剩下活水了，田十一无奈对活水问道：“我是负心人吗？” 这傻妞每次回答问题前都会偏头想一想，这次却想都没想便答道：“是！” “凭啥呀？”田十一怒道。 这次傻妞总算偏头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辽国没亡的时候，梁妹妹总喜欢远远看着你，然后小声说你是负心人。耶律次奥野平时嘴巴很严，但有一次做梦时也说过大王是负心人，我听得真儿真儿的。” 又偏头想了一下，活水这才继续说道：“我其实也说过，在南院大王府的时候，有一次大王正洗澡，我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就说出来了。” 田十一猛地抓起了桌子上的扇子，活水立即“哇哇”叫着跑出去了，连门都没关。 “呼呼”的寒风吹了进来，田十一将装叉的扇子扔在桌子上，随即皱眉苦思起来。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负心人了呢？ 负心人在苦思冥想，铁骊部与天赐军的战事却打得如火如荼。 战马永远是费钱的代名词，所以铁骊部的战马并不多。直到铁骊部的勇士们开始冲锋时郭小小才发现，那些个不起眼的小土堆，竟是一个又一个伪装起来的地堡，里面藏着天赐军最恐怖的大炮。 第1127章 再留一次长发 铁骊部勇士的进攻很轻易便被打退了，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郭小小已经看出来了，想要突破天赐军的阵地几乎不可能，那就得另想办法。那些地堡是不会自己移动的，既如此何不绕过地堡，攻入天赐城的城内呢？ 铁骊部的勇士们开始绕路，随即发现人家天赐军有骑兵。更可怕的是，天赐军骑兵的战术竟与女真人的拐子马很像，一样的无法破解。 实际上骑铁对付步兵的战术与女真人的拐子马还是有区别的，用的乃是后世蒙古人的狼群游击战术。 步军不成阵就无法应对骑兵，所以天赐军的骑铁便一直缀在铁骊军的周围，但却不接战，只是不停的骚扰。 如若使用这种战术的是女真人，一场仗会打很长很长时间，因为要一边抛射箭矢，一边消耗步兵的士气。除非将步兵的士气耗光了，才有可能将逃跑的步兵切割成若干块，然后再一块一块吃掉。若是步兵退回营寨，那便是个平手的结局。 若是遇到女真人，铁骊勇士们可以竖起大盾，同时用弓箭还击，与对方一点一点耗下去。可问题就在于人家骑铁不用弓箭，而是用三眼铳。 三眼铳的威力可比弓箭大多了，小一点的盾牌一枪就能打穿，竖起来的巨盾就算能防住铅制的子弹，但子弹带来的巨大力道也会让握住盾牌的手臂抬不起来。 在骑铁的纠缠与三眼铳的攻势之下，铁骊勇士几乎连一顿饭功夫都挺不到就会彻底崩溃。 若是天赐军想要赶尽杀绝的话，铁骊的部族军早已经损失惨重了。 击溃而不消灭，这是田十一的命令。天赐盟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每一个辽东的原住民，将来都是天赐盟的子民。 田十一不打算让民籍上出现民族这项内容，只要经过一场民族大融合，所有的部族就会拧成一股绳。那时便再也没有什么铁骊人、盆奴里人和奚人了，大家都是天赐盟的人，整齐划一。 此时的郭小小已经变得焦躁不安了，无论怎样她都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打仗这种事根本就不是她所擅长的。如果眼神能成为最厉害的武器，估计铁骊部族定能天下无敌。 都说天赐军是天下最能打的军队，这一刻郭小小才真正认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到底多么深刻。 开战三天了，铁骊部族军一场胜仗没打过，一个天赐军没杀过，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眼下的郭小小已经不敢奢望打败天赐军了，她只想带着所有的勇士回到铁骊王府去。 可那些个该死的天赐军骑兵却不让。铁骊勇士进攻天赐城时会受到骑铁的骚扰和攻击，铁骊勇士想要撤兵回铁骊大王府时，依旧会受到他们的攻击，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当天傍晚的时候，郭小小再次收到了田十一的信，也终于明白了田十一的想法。 田十一给了郭小小两个选择，第一是无条件投降，第二就是停在原地，哪里都不许去，敢动一下就打你没商量。 对于田十一如此奇葩的要求，郭小小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天赐军已经派人去攻打铁骊王府了。 一时间郭小小汗如雨下，若是铁骊王府被天赐军占领，所有的部族勇士为了家眷都会选择投降。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而且是两次。第一次是契丹人，第二次自然是女真人。 郭小小知道自己败了，就算手中还有四万多铁骊勇士，但她依旧败了。如此的不可理喻，如此的不甘心，但却不可逆转。 苦思了一整夜，郭小小终于下定决心。她提起笔来，给田十一写了封回信，然后下令让快马送至天赐城。 郭小小在信中说，她有办法让方圆千里大大小小的部族加入天赐盟，从今后再无部族之分，所有人都是天赐盟的百姓。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斩了董小丑的首级。 快马很快，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田十一的回信，只有两个字：“没你也行。” 郭小小被气得拍了桌子。拍完了桌子，郭小小用自己已经拍肿的小手继续写信。信中说她可以再退一步，让董小丑对着她爹爹郭药师的灵位磕三个头，然后自斩一缕头发。 这种作法的隐意不言自明，这一次轮到田十一犯愁了。 董小丑与郭药师之争乃是主和派与主战派的争端。据董小丑说，当时正值怨军生死存亡的时刻，时间非常紧迫，场面十分混乱，所有的怨军将领都在大声争吵着，连他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和派。一场乱战下来，大多数将领都死了，其中肯定有冤死的，但却无法区分。 无论怎么说，董小丑的功劳远远大于过失，而且如今的董小丑还在登州，这事想要征求他的意见都没办法。 就在田十一不断挠头的时候，小狗子却看到了信中的内容，不禁说了句“卧槽”。 田十一诧异地望向小狗子，小狗子连忙把董小丑的事情告诉给了十一哥。 原来在登州之时小狗子就发现，董小丑竟是一直带着一大堆的灵位，当初死掉的所有怨军将领都在其中，黄药师自然不例外。董小丑每逢初一和十五，都会把那些灵位摆放好，放好供品点燃香火，然后磕头、聊天、喝酒。 这郭小小要求的事情，董小丑实际上已经做完了，而且还会一直做下去。至于自斩一缕长发就有些扯淡了，因为整个常胜军都学了天赐军的作风，全军都剃了光头，哪有头发可斩？ 当郭小小收到田十一的回信时也是错愕了好半天，然后便开始了又哭又笑。最后她用力把鼻涕眼泪擦干，又给田十一写了封信。 田十一看着信中的一句话有些哭笑不得。 “请董将军再留一次长发。” “女人啊！”田十一感慨了一声，随即让小狗子去准备一下，因为郭小小主动要求到天赐城拜见田盟主。 第1128章 第一眼喜欢上的人 郭小小挺好看，这是小狗子的评价。田十一却觉得这女人实在厉害，爱慕中带着可怜的眼神，几乎能通杀全天下所有的男人。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郭小小成功讨回了被俘的达乐和三千铁骊勇士。只不过之前那一千人却讨不回去了，因为人家不肯跟着她走。 一年的时间是郭小小主动提出来的，一年后铁骊部彻底并入天赐盟，这期间她还要或说服、或强迫，保证方圆千里所有的部族投靠天赐盟，从此再无部族之分。 临走时郭小小的眼神终于变了，再没了爱慕和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幽怨。 田十一觉得，这女人一定是哪只妖兽的眼睛修炼成精了，要不咋能这么会演戏呢！ 等到郭小小走了以后，小狗子却送了封信过来，说是郭小小要求等她走了之后再交给十一哥。 信里只有一句话，一年之后，小小愿为盟主府中一侍女。 田十一当即决定，要在天赐盟所有的城市里都修一座盟主府，普普通通一座小院子就好。到时郭小小可以任意选择一座盟主府当侍女，选两个也行，长住也行，反正就是不能和他田十一住在一个宅子里面。 那双眼睛实在有些让人吃不消，田十一害怕自己看得久了，会睡不着觉。 天赐城的日子一切都好，似乎只缺烦恼。 冬季的日子突然惬意起来，自从有了火枪和三眼铳，打猎便成了田十一钟爱的体育运动之一。至于对各种各样野生动物输出伤害这种事到底算不算体育运动，这事实在没人敢向十一哥提出疑问。 十一哥说是就是呗，反正每次十一哥打猎回来，大家都能吃到新鲜的野味儿，这种好事干啥要反对。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了，风里面夹带着雪粒子，像扫射的机关枪一样，泯灭着地面上的一切事物。外面一片昏天暗地，那威势比后世的沙尘暴还要厉害。 田十一透过低矮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迷茫世界，静静地发着呆。 房门猛地被人打开，寒气像蒸汽机喷出的蒸汽一样席卷进屋子里。等到屋子的两层门都被关上，一个娇小瘦弱的人影映入眼帘。 来人整个上半身都被白霜包裹起来，头脸上还有棉帽子、棉围脖上的毛刺，更是白霜的重灾区，看起来就像一只纯白的刺猬。 “快帮帮我。”白刺猬一边在地上蹦跳着，一边试图把头脸上的刺猬皮快些扯下来。 屋里的几人已经看出，来的乃是一名女子，李清照与活水连忙上去帮忙。很快，白刺猬便露出她的真面目，竟是铁骊部的郭小小。 “我差点就死在大烟儿泡里了。”郭小小一边委屈地说着，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向田十一。 “呵！”田十一木头一样干笑了一声。 自从郭小小知道田十一的诸位夫人全部回了舟山以后，她便经常性地跑到天赐城来，理由是向盟主大人汇报工作。实际上她的那点小心思，是个人都猜得出来。 男人嘛，总会有某方面需求的，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男人，他们更加不擅长压抑自身的欲望。正因如此，郭小小觉得，这个冬季是他难得的好机会，一个把自己少女时代幻想对象，一口吞进肚子里的好机会。 以郭小小的人生经历，她已经不会再想要嫁给谁了，但她却依旧是一个正常的、渴望感情的女人。对于少女时代的梦中情人，自然会继续怀着那份美好的憧憬。 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真的会喜欢很久，很久。 人家郭小小可不是白来的，与他同来的还有奥里米部族的头人。这已经是郭小小帮助天赐盟招揽回来的第三个部族了。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总是要有所奖赏的。田十一不好把自己当成奖品颁发给她，大家围在一起吃一顿烤肉总还是要的。 实际上冬天最适合吃的东西是火锅，可是火锅的水蒸汽实在太多。在天赐城这种没有暖气和排风扇的小房子里吃火锅，整个顶棚都会结满冰晶的。 因为暴风雪的来袭，整个天赐城都进入“猫冬”的状态。所有的天赐城军民都像熊瞎子一样藏在屋子里，打着扑克，聊着天，睡着觉，玩着嘎拉哈。 大家聚在田盟主的屋子里饱饱地吃了顿烤肉，随即便各自回去睡觉。屋子里再一次剩下田十一、郭小小和活水三个人。 郭小小对于活水这个傻妞已经恨到了骨子里。在她看来，若不是这傻妞每次都在这里打搅乱，她少女时代的梦想早就成为现实了。 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田十一打着哈欠穿好棉衣，准备把这间屋子留给两个赖着不肯走的傻女人。便在这时，孙友爱带着满满的寒雾冲进了屋子里。 镇守山海关的牛皋，派人送了一摞子书信过来。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大海已经结了冰，舟山与辽东之间的信息往来，便全要依靠南北两行司的陆路情报系统了。再加上路途遥远，天气寒冷，中间还要穿过金国的地盘，来往的信件积压成一尺厚都是常事。 书信便等于是情报，田十一当即以事涉天赐盟机密为由，将两个傻女人赶了出去。 活水自然回自己的小屋子睡觉，郭小小如今在天赐城中也是有房子的，此时定然已经烧得暖暖和和的了。 乖乖公主早已满月，抓周的时候居然抓了把火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居说此时的双屿岛上，梁红玉、扈三娘等人正每天吵闹着，都想要给乖乖公主当师父。 “火枪又不是刀枪棍棒，争的什么啊！”田十一不禁腹诽着。 这次送过来的是乖乖公主的画像，主笔的是董小婉。论起画画，天赐盟没人比得上西楼大家，田十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自家的闺女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妥妥的一副抽象派画像，任谁也认不出这孩子是男还是女。若是不细看，可能都认不出这是个孩子。 第1129章 张团结的坏消息 为了减轻南北两行司密谍的负担，十一嫂们将各自想说的话写在了一封信里，这导致那封信捏起来厚厚的。 方百花到是单独写了封信，信中将舟山诸般事宜简要叙说了一遍。信中最后提到，近来出现在舟山的倭国人突然多了起来，其中缘由还不清楚。天赐盟海军已经扩大了巡逻范围，提防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一些危险。 牛皋的来信有些啰嗦，说了些他黄毛小孙子读书和练武上的一些事情，还说那孩子特别会说话，总能哄得人们喜笑颜开，想必长大了情商低不了。 田十一无奈苦笑，大舅子的儿子想娶自己的女儿，虽然没啥血缘关系，但却感觉很是别扭。何况自家闺女还不会走路呢，现在就琢磨这事儿，是不是早了点。 张团结如今留守在登州港，写给十一哥的信中汇报了两件事，第一件让人很生气，第二件让人更生气。 天赐军如今声名赫赫，就算是一个小兵，也有人肯花费重金收买和招揽，此时的登州便出现了这种情况。 大宋朝的世家林林总总有很多，大多都有着自己的护卫力量。大宋朝廷希望官军能够拥有天赐军一样的战力，那些个世家大族，同样期盼着家族的护卫们个个勇猛堪比天赐军。 天赐盟的刀向来很锋利，谁敢向天赐盟伸手就剁谁的手。而且天赐盟向来远居舟山，中间隔着大海，那些个世家大族想要招揽天赐军士卒十分的困难。自从登州有天赐军长驻以后，世家大族们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悄悄把手伸了过来，并且开出了天价。 就在天赐城降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驻扎在登州的天赐军，第一次出现了逃兵。 逃跑的一共有五人，逃了两个捉回来三个。那五人都是当初完颜宗翰将金军化整为零时，天赐军小部队自行招募的士卒，家住河北东路，全都是没有家眷拖累之人。 天赐军战士其实是可以申请退伍的。只要按照程序递交申请书，批准以后还给发钱。只不过偷偷逃走就不行了，那是逃兵，要重罚。 捉回来的三人已经送回舟山，将由天赐军军法处审理定罪。逃掉的两人一个叫吴二，一个叫李大柱，据说是投靠了京东西路的齐家。 齐家这一代没什么突出的人物，朝堂上也没有他家的位置。但在太祖时期，齐家却出过一个炽手可热的大人物。 自家的天赐军终于出现了逃兵，虽然是仓促间在河北当地招募的士卒，但依旧让田十一的心情郁闷起来。 此时的登州天赐军正在开展整风运动，但有了这五人的先例，相必其余的世家大族定会觉得有希望，挖起天赐军的墙角来，只会更加的不遗余力。 这第一件事就让田十一很郁闷了，第二件事，却让他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什么才是人性。 因大海结冰，登州救助的大宋北地流民便无法送到辽东来，只能在登州一代养着。便是被天赐盟白白养着的那些人，却越来越不满足起来。 流民很多，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的粮食，对于天赐盟来说，这本就是很大的一个负担。 天赐军战士的伙食向来很好，每天吃饱了没事干的流民们，心里面渐渐不平衡起来。因为他们的饭食很少能看到肉，而天赐军却几乎每餐都有肉食。 流民们选出代表向张团结请愿，到是没想要和天赐军吃上一样的伙食，但却要求每天至少有一顿饭要有肉。 先不说几十万流民每天一顿肉要多少钱，单说这个时代的肉食产量，根本就没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 被张团结无情拒绝后，流民们再度提出，既然天赐盟不能保证他们每天都吃上肉，那就发给他们足够的粮食和路费，人家要回家去种地，然后自己买肉吃。 张团结心中郁结，但为了不影响天赐盟的好名声，便答应给要走的流民发放一部分铜钱和粮食，但是不可能太多。 吵着要回家的那部分流民，对于天赐盟只给发放这么一丁点钱粮表达了不满，但见张团结态度强硬，这才打消了讨要更多钱粮的想法。 随即，那些流民却又想出新的幺蛾子来。他们说，如今大宋的地界上不太平，回家的路上不仅有山贼和强匪，甚至还有杀良冒功的大宋官军。为了能平平安安回到家，竟是要求天赐军派出军队一路护送他们。而且那些吵着要回家的流民还说，这点事对于天赐军来说非常容易，因为这天下就没有敢抢劫天赐军的山贼和官兵。 自赵榛登基称帝后，田十一便许诺天赐军再不入宋土，这理由足够充分，但张团结却觉得根本不必对那些流民讲了。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张团结终于认识到人性的卑劣。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团结将天赐盟的规矩在登州推行，将流民居住地划分为难民营、培训基地和天赐盟百姓营地。之前答应的赠送钱粮让流民回家之事也不再算数，任那些吵着要回家的流民说破天去，张团结也不为所动，甘愿背负一个言而无信的恶名。 难民营地一日两餐，喝粥。培训基地是为了遴选加入天赐盟的百姓，只有申请天赐盟民籍之人才能加入。天赐盟百姓营地则宽松得多，这里住着的是已经通过考核，可以加入天赐盟之人，是自家人，当然要多多善待。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便有人带头闹起事来。张团结动用铁血手腕，将带头闹事之人揪了出来，惩戒后驱逐出登州，任其自生自灭。 仁慈有的时候会成为无赖的依仗，心恶者，只能以恶制恶。 田十一对于人性从来没有报过太大的指望，张团结的应对方法虽然残酷了些，但为了天赐盟不被那些个泼皮无赖和好吃懒做之人当爹娘一样啃着，这种做法却是势在必行的。只是如此一来，天赐之地获得迁徙流民的速度就会降下来。 第1130章 忽有故人雪中来 辽东尚且人烟稀少，想要将内外兴安岭乃至西伯利亚都插满天赐盟的旗子，想要将黑龙江变成天赐盟的内河，怕是要很多很多年。 如今的天赐军也急需扩充，舟山、关锦防线、天赐城、登州、李朝的租界，这些地方都要驻军。手头上的天赐军单单分散开驻守这些地方便有些捉襟见肘了，想要攻打金国，却不知要等到何等年月。 “除非！”田十一仰头自语道：“除非能够三方联合！” 好心情被张团结一封信全给搞没了，田十一闷闷地继续拆着信，居然生出一种拆盲盒的感觉来。谁知道下一封信里面，写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咦！”田十一举着一封信奇怪了一下子，这竟然又是一封牛皋写来的信。 拆开信封，发现信里的内容很是简短，只说宋国使节已经过了山海关，正向天赐城而来。看了看日期，所说的宋国使节怕是已经距离天赐城不远了。 风雪之后自是晴天，瓦蓝瓦蓝的天空上一片云彩也没有，欧阳澈、张孝纯、范大成三个大宋朝的官老爷，却在剌离河上，玩儿的不亦乐乎。 三个穿成棉花包一样的宋朝重臣终于玩累了，随即怀着愉悦的心情坐上了雪爬犁，继续向天赐城的方向行去。 对于田十一口中的天赐之地，整个大宋朝廷都十分好奇，这才会闹出三大重臣同时出使天赐盟的戏码来。 “出使天赐盟”这说法，三人来之前大宋朝堂上整整吵了五天，对于天赐盟到底是不是一个国家，又是否适合派出使节，最后也没能形成统一意见。 眼见着扯谈大会也没个着落，欧阳澈便提出，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曾游学于大宋各地，可惜辽东之地还未去过，所以想去长长见识，努力提高一下个人的知识与能力，以便回来后能为大宋朝做出更大的贡献。 谁都知道欧阳澈这话是在扯淡，但大家都希望能真切了解一下天赐盟如今的情况，有个借口总比没有借口强。 这时张孝纯又站了出来，说是与老友郭京许久未见，想要请假去辽东之地会会老朋友，扣工资都没有问题。 李纲瞪着张孝纯半天，最后决定忍了。是个人都知道郭京在舟山呢，他张存纯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一个靠谱的。 杠精范大成没有揭穿张孝纯，那是因为他根本没听到张孝纯说的啥，他只是在思考自己的理由。 张孝纯站回到自己的位置，范大成立即出班启奏。红着脸只是说了句“本官乃天赐军监军”，还没等接着说下去，赵榛便说了句“准了”。 范大成如释重负，李纲却感觉有些肝疼。如今朝廷上的几位重臣都挺有本事的，忠君爱国方面也都无可挑剔，就是这性子一个比一个让人生气，就连皇帝陛下都不例外。莫非，这些人都是被田十一给带坏了？ 一想到田十一给带坏了这件事，李纲不禁又担忧起来。欧阳澈、张孝纯与范大成三人，这一次是要去见田十一的，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不会被影响的比现在更气人？ 去辽东之地的人选定了下来，理由虽不充分却也捏着鼻子认了，只是该如何去却又是个问题。 据说辽东那边的大海结了冰，海路是走不成了。走陆路若只是远些到也没什么，问题是要经过金国的国境，这却难办得紧。这三位若是都被金人给捉了去，对朝廷来说将是莫大的打击。 还是王镐出来献计，说是可以向金国派出使节团，三位大人藏身使节团中。待到合适时机，再由天赐盟北行司偷偷引着三位大人脱离使节团，直接去辽东。 王镐是天赐盟出来的人，他的计划肯定是相当可行的。 于是，也不知在哪找来了一个礼部小官，莫名成了出使金国的正使，找了个不好不坏的理由，带着使团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一路上十分顺利，在北行司的帮助下，欧阳澈三人顺利进入山海关，这便是安全了。 过了山海关，三位大宋使臣立即被天赐盟星罗棋布的各种堡垒惊呆了。若是金国有能力打过山海关的话，天赐军数之不清的各种堡垒，怕是足够金军一直打到天荒地老。 在三人看来，只要有关锦防线在，天赐盟的辽东之地，便永远都不可能陷落。 到达锦州之后，一个叫马奴的天赐军将官接手了三人的护卫任务。 听说这马奴乃是现任奚人大王的儿子，张孝纯连忙向其打听起奚人部落之事。哪想到马奴立即纠正张大人的话，说是早已没了什么奚人大王，所有人都是天赐盟的子民，上了户籍那一种，身份光荣着呢。 看着马奴一脸的荣光，三人都暗暗佩服田十一收买人心的本事。但凡天赐盟之人，个顶个的爱“盟”如家，为天赐盟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真不知道田十一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三人本想一鼓作气到达天赐城，没想到当晚却下起了大雪。第二天三人惊愕的发现，竟是被困到屋子里出不去了。 没过膝盖的大雪直接封住了门，靠着天赐军铲除积雪，这才第一次见识到辽东的大雪到底是啥样婶地。 此时的锦州城中，方和尚正组织战士铲雪。过膝的大雪走几步路都困难，三位使臣立即犯起愁来。想要等到大雪融化起码要开春，总不能一直在这锦州城住下去。 正犯愁的时候，马奴却过来了，招呼三位大人立即上路。 三人懵了一下子，心说这么大的雪就算你让人背着我们，也没办法一路走到天赐城去！随即三人便为自己的没见识羞愧起来，实在有些丢人。 马奴带了人直接将大车的轱辘卸了下来，然后装上了两条事先准备好的雪橇板，大车华丽丽变身成了爬犁。虽然爬犁依旧需要牲口拉着，速度快不到哪里去，但是已经能够保证他们在白雪皑皑的雪域世界中去任何地方了。 第1131章 冬日间的对比 欧阳澈、张孝纯与范大成坐在爬犁上欣赏着雪色美景，心情大为舒畅。这时马奴却给三人发了个奇怪的东西。 三人连忙细看，发现那东西是由一个框架和两个小圆玻璃片组合而成。遗憾的是那玻璃片是深色的，想来不值几个钱。 在马奴的演示下，三人用那东西罩住了眼睛，眼中的美景立即黯然失色。 读书人个个喜好美景，三人立即表示不想戴着这东西。马奴连忙解释，说那东西叫墨镜，是十一哥发明的。还说人的眼睛若是长时间在雪中视物，会得一种叫做雪盲症的眼疾，重者怕是会终生无法视物。 三人一听连忙将眼镜戴了回去。瞎子是不能当官的，若是为了贪看几眼美景而失了眼睛和仕途，那才是得不偿失。 一向又臭又硬而且不怎么爱说话的范大成今日心情格外好，他将马奴和奚人部族很是夸赞了一番，言说奚人中果然有能人，竟是造出了爬犁这么好的东西。 马奴连忙红着脸纠正范大成的错误说法，告诉三人，这爬犁乃是十一哥发明的，奚人可没有这么好的东西。 范大成和张孝纯十分惊讶，不明白从未在辽东生活过的田十一，是如何获得这种奇思妙想的。 欧阳澈笑而不语。在他看来，这东西本就应该是田十一发明的，除了田十一，这天下还有谁能想出如此精妙的主意来。 三人坐在骡子拉着的爬犁上，正感受着全新的美妙世界，远处一个东西却风驰电掣般跑了过去，直把三位使臣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个人看得真儿真儿的，那东西应该也是一架爬犁，只不过要小得多。拉着爬犁的似狼似犬，爬犁上那人还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天这么冷，自家的爬犁这么慢，为啥人家就能跑那么快呀，三个人一起将目光投向马奴。 马奴告诉三人，那东西叫雪橇，拉着雪橇的本应是雪橇犬，培育十分不易，如今整个天赐盟都没有真正的雪橇犬。刚刚跑过去那些，也是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普通猎犬。 欧阳澈连忙询问，为何不让他们也乘坐那种快若奔马的雪橇。马奴告诉他，只有天赐盟在传递重要情报的时候才可以动用。何况他们一行不仅人多，三位大人的行李又那么多，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雪橇犬供他们驱使。 三个人彼此互视了一眼，在不声不语间便交换了意见，决定到了天赐城一定要软磨硬泡一番。无论如何，也要乘坐一次雪橇，体验一下在雪原上风驰电掣的感觉，。 途径黄龙府，三人对于天赐军的辉煌战绩很是感慨了一番。 此时的黄龙府已经有了许多百姓，都是各部族甘愿加入天赐盟之人。他们今后将会住在黄龙府里面，只不过仍是以渔猎和做工为生。能种地的人黄龙府目前还没有，至于啥时候有，李能打也挺急的。只不过辽东的冬天就是这个熊样，不论多着急都得等着，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出了黄龙府，好天气似乎到了头，散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一场大烟儿泡将大宋使臣困在了宁江州，也就是田十一陪着郭小小吃烤肉那个晚上。 次日天色转晴，欧阳澈、张孝存、范大成立即上路，终于成功抵达天赐城，随即对天赐城的简陋大失所望。可是当他们听说田十一入了初冬才带人到达天赐城后，却又惊讶起来。这种发展速度，已经堪称神速了。 天赐城的人们正在清雪，每当大雪过后，清雪便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孩子们在兴奋着、欢笑着，却也有人在咒骂着似乎永远也清理不干净的一场又一场大雪。 三位大宋使臣并没有急着去见田十一，而是随意在天赐城中走着。 大宋朝同样有冬天，对于百姓来说，冬天总是最难捱的日子。秦岭以北的人家冬日要提前储备好柴薪，许多人家要在床上裹着被子呆一两个月，过着“躺平”的日子。 到不是百姓们喜欢“躺平”，也不是因为懒，冬天没什么事情可做也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许多乡下地方的百姓们连最基本的御寒衣物都没有，有的人家甚至全家人都要挤在一床被子里苦苦捱着，因为全家也只有那么一床被子。 对于那些百姓人家来说，每一次下床都是一场煎熬，甚至像是一场战役。 更多的人家在冬日来临之前便疯狂的进山砍柴，然后售卖给殷实的家庭。可是到了冬日，砍柴的人家往往却无柴取暖，换来的钱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 每年冬天，大宋的乡野之地只要没有大面积冻死人，就算是太平年景了，甚至地方官在接受吏部考核的时候还有成绩。 那些体弱的老人、孩子和妇人，挺不过三九寒天冻饿病而死，几乎已经成了常态。 对于大宋朝来说，一个坐拥近十万人口如天赐城般简陋的地方，一个冬天冻死一两千人是很正常的事情。那还只是大宋朝的冬天，并不像天赐城的冬天这般长，这样冷。 凭着一个大宋朝传统高官的认识，张孝纯边走边向马奴问道：“入冬至今，天赐城冻死了多少人？” 马奴愣了一下，他和张孝纯三人是一起进入天赐城的，具体情况还真的不太了解。只不过天赐盟最重人命，从山海关到锦州，至今也没听说过冻死人的事情，想来有十一哥坐镇的天赐城更不会出问题。 所以，马奴想当然地答道：“天赐城，应该不可能会冻死人！” 张孝纯和欧阳澈、范大成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诧异地看了马奴一眼。这时三人同时想到，马奴只是天赐军一个底层的将官，又是和他们一同抵达天赐城的，不了解情况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路过来相处得颇为愉快，所以张孝纯抱着提点晚辈的想法说道：“不了解的事情切不可乱说，这话若是被你家盟主听去，一定会觉得脸面上过不去，对你没有好处。” 第1132章 易安居士请自重 马奴被说得脸上一红，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范大成环视了一周，感慨地说道：“这么冷的冬天，如此简陋的地方，就算冻死个千人也是正常的。” 欧阳澈和张孝纯同时点头，天赐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一场寒潮怕是就要死个千八百人。漫长的冬季若只冻死千人的话，田十一便可说是功不可没了。 “马奴没有说错。”一个女子声音突然说道：“天赐城至今，从未有一人冻饿而死，以后也不会有。” 听了这话，三位大宋朝的使臣不悦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妇人也敢在这里胡言，真当他们这些朝廷命官是好骗的吗？ 当看清来人那一刻，三名使臣同时收敛了一下心态，随即极有礼数的与那妇人见了礼。因为说话的妇人是大名鼎鼎的易安居士，名满整个大宋朝的李清照。 易安居士虽是女流，诗词却是极好的，在文坛地位很高，三人必须要讲足礼数。只不过刚刚李清照说，天赐城至今从未有一人冻饿而死，这事就太扯淡了，何况她还说以后也不会有。从这两句话中便看得出，易安居士在逞强，为了天赐盟的脸面胡说罢了。 易安居士的脸面必须要给，所以欧阳澈和张孝纯与李清照见礼后，便再不提及冻死人这件事。只不过范大成却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个杠精，天生的死心眼儿、认死理儿，凡事都要说个明白的主儿，又怎么可能放过李清照刚刚的“胡言”呢。 “易安居士还请自重。”范大成一边给李清照施礼一边说道。 对一名妇人说自重，这话实在不太合适，范大成也立即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可天生杠精转世的他最是认死理儿，冻死人这事却是必须说明白的。 听到“请自重”这话，李清照清冷的眉毛立即一侧挑起，冷冷望着范大成说道：“还请范中丞把话讲清楚。” 欧阳澈和张孝纯暗暗叫苦，觉得实在不该带着个成精的杠头一起来天赐盟。 大宋朝的御史中丞范大人听了这话，立即一挺胸膛说道：“大宋朝北地的下等县，整个冬日尚且要冻毙百姓数百不等，若是上等县，因严寒而死者几近千余。大宋朝那等繁华之地尚且如此，这天赐城如此简陋，冬季漫长无比，酷寒滴水成冰，又怎么可能冻不死人？莫非，这天赐城中都是些木头人不成？” 范大成这话说得很不客气，骂人家天赐盟的人是木头人也有些不讲礼数。但在欧阳澈和张孝纯看来，杠精这话得罪人是真的，有道理也是真的，所以不由自主跟着点起头来。 李清照张了三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田十一的那句话。 “对牛弹琴不是牛的错，而是人的错。因为牛不知自己听不懂，但人总该知道牛是听不懂的。” 刚刚对牛弹完琴的李清照觉得自己不能再“弹”了，因为再讲下去，自己就是“乱弹琴”的蠢人了。 只是李清照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的表情，却让三位使臣大人，自以为说中了易安居士的痛处，同时也认定了天赐城一定冻死了许多人，只不过碍于盟主田十一的面子在隐瞒而已。 看到三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李清照心中憋屈加羞怒。这些大宋朝的士大宋果然都是自以为是的蠢货，自己还浪费时间和精力与他们讲什么。 “哼！师心自用。”李清照甩着袖子扔了句成语，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如今的天赐城除了清雪之外，便只有她才是最忙的，因为思想教育不仅不能停，而且更应该趁着大家都有时间，好好来一次思想上的大洗礼。 李清照走了，只留下自以为抓住了天赐城隐秘的三位大宋使臣。只不过那句“师心自用”又是什么意思？ 师心自用的意思就是自以为是，可他们三个没有自以为是啊，这易安居士莫非是因为恼羞成怒才这般说的吗？ 说一千道一万，三位使臣大人坚信，自己是对的。在没有实实在在证据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们的看法。可问题是这事没法证明，想要证明死了人很容易，抬出尸首来就可以了。若是想要证明没死人，又能抬出什么来呢？ 给他们看户籍，他们会认为户籍是假的。找百姓去谈话，他们会认为是安排好的。认知的局限是很难被打破的，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都没用，也只有让他们走入天赐城去看到、听到、感受到，才有可能改变他们固有的认知。 马奴此时却是既开眼界又生气。开眼界是因为范大成刚刚的那番话，传说中天国一般繁华的大宋朝，冬天竟是要冻死那么多的人吗？比俺们奚人部族冻死的还多啊。生气是因为马奴相信李清照的话，而眼前这三位使臣大人，却明显不信。 使臣大人们决定去见盟主田十一，马奴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不好插话，一行人便这样安安静静地向盟主府走去。 宣传队的文艺兵正在为清雪的军民鼓劲，敲锣打鼓好像谁家娶新娘子一样。 三位使臣看了暗暗摇头，连冻死了人这种小事都不敢承认，却搞这些个没用的事情，看来天赐盟也不是传说中那般好嘛。 马奴对三位使臣不相信天赐城没冻死人一事有些不满，加之将三人送到盟主府前就算完成了差事，远远看到盟主府便向三人告辞了，任三人自行去见盟主。 这样做挺不礼貌，但三位大宋使臣考虑到对方是个奚人，本就不知什么是礼数，也就没和马奴计较。 天赐城的盟主府实在寒酸，不过是一间稍微大一点的半地下房子而已。 田十一住得如此简陋到不是没钱或者缺少人力和物力，完全是因为房子太大不利于保温。十一哥向来是实用派，把房子盖成大庆殿那么大，屋子里却冷得直掉渣，那还住个屁呀。 第1133章 太尉王镐有赠礼 护卫着盟主府的王牌军听闻，来的是大宋朝的使臣，无奈地告诉几位，盟主买菜去了，没在家里。 因为十一哥的住处太小，所以王牌军战士说的是“家”而不是“府”。只不过三位使臣却如当初的李清照一般，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啥叫盟主买菜去了？天赐盟地图上的土地已经比大宋朝都大了，买菜这种事难道还需要田十一自己去做吗，那还要些个下人做什么啊？难道是天赐盟发生了什么变故，田十一的权柄被人夺走了不成？ 三位使臣面面相觑，觉得不是三人一起听错了，就是天赐盟改天换日换了新盟主。要不然田十一怎么可能自己去买菜呢？ 小狗子听闻大宋使臣到来，此时刚好赶了过来，立即热情洋溢地接待了三位使臣大人，将他们让到一间会客的屋子之内。 当张孝纯试探着问田盟主的去向，小狗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十一哥买菜去了啊，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三位大人少坐片刻，我也去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野味，晚上再和十一哥一起，为三位大人整治些像样的饭菜。” 说完这话，小狗子将三个人扔在屋子里面，自己也走了。 三个人再一次面面相觑，这天赐盟是什么规矩。盟主自己买菜，将军也自己买菜，他们整个天赐盟难道就没有下人不成？ 小狗子这样做自然是故意的，就连田十一也是故意的。三个傻不拉几的玩意儿竟然不相信天赐城没有冻死人，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看看真正的天赐城是什么样子的。这也算帮他们长长见识，省得将来出使其他的国家，再满世界丢人去。 会客的屋子没生火，三个人很快就冻得哆哆嗦嗦的。再呆下去就要冻死了，三位使臣决定出去找一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等到田十一买菜回来，再好好质问他到底懂不懂得待客之道。 盟主家的小房子不让进，没人管没人问的三位使臣便向王牌军的战士询问，哪里有暖和一点的地方。 那名战士伸出手指一划拉，告诉三位大人，整个天赐城除了他们三个刚刚呆过的屋子，哪里都暖和。 三人听了这话立即就生气了，啥叫哪里都暖和啊，那些个平民百姓家要是能暖和才是怪事。 一回头，杠精范大成突然发现了奇怪之处。城里数不清半地下小房子的烟囱都在冒烟，唯有他们三个刚刚呆的小房子冷冷清清的。莫非，眼前这士卒说的是真的？ 三个人实在是冷了，连忙捡了个不起眼的小房子跑了过去，结果却被人拦住了，说什么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交涉无果，三个人只好往更远了跑，因为酒楼客栈等地不可能是禁区。 没跑多远便见了个茶楼，三个人一齐钻了进去。茶楼也是半地下的建筑，却大得很离谱，里面暖和得离谱，茶水也贵得很离谱。想来也是，别的半地下房子都很小，这间茶楼却这么大，不论建筑还是取暖都需要不少钱的，太便宜了怕是还不够本钱。 竖起耳朵一听，周遭的茶客都在夸赞茶楼的掌柜，说是在天赐城把茶水卖到这么便宜，实在是个厚道人。 三位使臣面面相觑，茶水都贵成这个样子了，他们却说便宜，还说掌柜的是厚道人，自己的耳朵没听错！ 看了一圈三人就发现问题了，这茶楼里的客人都是蛮人，也就是天赐盟口中的原住民。辽东这地方不产茶叶，商队带过来的茶叶肯定贵成了天价，蛮人们对茶叶的价格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式，自然觉得茶水就该这么贵。喝茶的客人一个宋人没有，这就说明了问题。 要说宋人，除了三位使臣之外也有一个，就是被称为厚道人的茶楼掌柜。 厚道掌柜见来了三个宋人，心里面也有些紧张，生怕那三人因为茶水太贵大吵大闹暴露茶叶的真实价格，连忙跑过来小心侍候着。让他欣慰的是，三人对茶水的贵贱没有提出异议，反而对茶楼里的暖和程度很好奇。 掌柜的本就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三位是大宋那边刚过来的，对天赐城的事情全然不知。再一综合此时的季节和三人的衣着，立即判断出，这三人不是远来的商贾就是大宋朝廷里的使节。 茶楼掌柜在心里面给三人贴上了不能招惹的标签，自然就要小心应对着。 听三人问茶楼里为何这般暖和，掌柜立即就带着三人转过两张桌子，领着他们看了天赐盟牌铁炉子。 听掌柜的说，这样的铁炉子，茶楼里一共装了五个，这才会如此暖和的。 三个人围着铁炉子转了好半天，连连夸赞这是个好东西，上面的铁皮烟筒更好，把烟气都排到了外面去，不像炭火盆或是火塘，弄得屋子里都是炭气，时间一久就让人上不来气儿。 范大成奇怪地向茶楼掌柜询问，这铁炉子价钱几何，城里又有几户人家能用得起这东西。 茶楼掌柜心中耻笑三个人是土包子，随即告诉三人，城里面每户人家都能用上这种铁炉子。因为十一哥仁慈，不论是迁徙过来的宋人，还是加入天赐城的部族人，都可以分配半地下的小房子和铁炉子。如今城中每个人都有房子住，有铁炉子取暖。他这茶楼里的铁炉子自然就得花钱买了，不过铁炉子的价钱到也不贵，就是铁皮的炉筒子贵了一些。因为铁皮这东西制作起来，比铁炉子麻烦多了。 听到这里，欧阳澈突然恍然大悟，说是离开汴梁之前，王镐到是给他府上送了两个小铁炉子，还带了几截铁皮的烟筒。据王镐说，那东西是天赐盟西楼公司出产的，即将在汴梁城销售。只不过当时汴梁城的天气还不算冷，远远没到需要烧火取暖的程度，欧阳澈便将这事忽略过去了。 听了欧阳澈的话，张孝纯也拍着脑袋说，王镐也给他的府上送了两个。但这东西看起来太不起眼，张孝纯随手就赏给了下人。 第1134章 官闯民宅惹灾祸 范大成看了看欧阳澈，随即又偏头看了看张孝纯，心中却在奇怪为什么他们两人有，自己却没有。 一见范大成的表情，欧阳澈和张教纯立即明白过来，人家王镐这是没给范大成送。 想来也是，新皇帝这才继位几天，你范大成连着参了王镐好几本，说王镐出身天赐盟，不适合作殿帅府的太尉。这种情况下，人家凭啥给你送啊。 这时欧阳澈突然警醒过来，望着茶楼掌柜小声问道：“既然每家每户都有房子住，有铁炉子用，天赐城入冬以来可有冻死过人？” 茶楼掌柜看怪物一样看着欧阳澈惊讶道：“那怎么可能？十一哥可是下了死命令，哪个街道要是有人冻死，管事之人那可是要发配到外兴安岭去开荒的。” 说完这话，掌柜的不再理会三人，觉得这三位虽然看起来非富即贵，就是这脑子不太好使。这里又不是大宋朝，怎么可能会冻死人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心中却仍是不敢相信茶楼掌柜的话。如此漫长的冬季，这么冷的冬天，怎么可能冻不死人呢？若是田十一管的严些，确实有可能少冻死一些，但也只是少死些而已，又怎么可能冻不死？ 怀着心中的疑问，身上暖和了许多的三位使臣会了账，离开了茶楼。他们决定亲身去百姓的家里看一看，若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天赐城冻不死人这种事情的。 来到一户普通的小房子外面，三个人当即决定，就去这户人家看上一看。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淡，欧阳澈抬手敲了几下门，见屋内没有人回应，便拉开房门准备直接进屋。结果人家的房门是两层的，拉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脑子稍微一回忆，欧阳澈便确定，之前刚刚呆过的冷屋子只有一层房门，难怪会那么冷。而喝过茶的茶楼也是一层房门，估计是为了客人进出方便一些。 欧阳澈抬手便推开了里层的房门，还没等进屋，屋子里便传出一个妇人的尖叫声。几乎同一时刻，一只大脚从门里踹了出来，正中欧阳澈的肚子。 大宋副相欧阳澈大人“哎呀”一声，身体向后倒去，把个张孝纯和范大成也撞得一起翻到在地上。 “哇呀”一声暴叫，满脸松针一样胡须的部族汉子从门里跳了出来，举起拳头就要暴揍欧阳澈三人一顿。 这时马奴突然跳了出来，三两下便架开那名部族汉子。 那汉子一见来人穿着天赐军的军装，这才停下手来，只是仍然气得胸膛起伏，指着欧阳澈三人稀里哗啦一顿乱叫。 那部族汉子说的话里既有宋话又有部族话，整个一大杂烩，三位使臣算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马奴虽然也是部族里出来的，但却只会奚人语言，铁骊话是真的不会。好在那汉子连说带比划，大家又都是辽东这一片的，勉强也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意思是明白了，马奴的脸却红了起来。马奴连忙给那汉子敬了个军礼，又用宋话向那汉子解释，说这三位是大宋朝来的使臣，想看看天赐城百姓生活的好不好，这才冒然闯了进去。 那汉子宋话虽是说得不好，好在到是听得懂。马奴赔礼加道歉，那汉子这才止了怒火，指着欧阳澈三人又说了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话，这才回了屋。两层门随即被关得死死的，似乎还在里面给拴上了。 三位使臣大人也很生气，虽然擅自闯进去这事有失礼数，但这汉子的反应也太大了。而且他们是官，那部族汉子是民，官入民宅竟是被一脚踹了出来，这天赐盟还有王法吗？ 马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无奈之下，马奴又向三人解释，说是那汉子的娘子正在屋子里洗澡，三位大人这样冒然闯进去，确实不太合适。 三个人立即满脸愕然加通红。半地下的小屋子总共也没多大，里面肯定是不会间隔出客堂和寝房的。若是在人家洗澡的时候冒然闯进去，那不就成了登徒子嘛。 一时间三位大人开始满头冒汗。这时他们却又醒悟过来，外面冷得呼一口气都快直接冻成冰了，屋子里却能洗澡，那得暖和到什么程度啊。 辽东的冬季白天是很短的，而且越向北越短。此时三位大人也已经饿得够呛了，马奴便说带着三位大人先去用饭。 他们三个本以为能见到田十一了，没想到马奴却将三人带到了集体食堂。 食堂就是个大大的板子夹着黄泥盖的房子，里面虽说也有炉子取暖。但这种房子太不保暖，而且又大，食堂里面冰凉冰凉的。 马奴拿了一种叫做饭票的东西，去前面买了四菜一汤回来，酒却是没有。 三位大人面面相觑，心说田十一不是买菜去了吗，还有那位田狗儿将军，不说去市场找新鲜的野味了吗？既如此，我们为啥要在这里吃这么寒酸的东西啊，何况这屋子还这么冷。 马奴却不管那么多，招呼三位大人快些吃饭，还说这顿饭花了他三天的工资。 马奴这话却是不假的，三人也发现了问题。这死冷寒天大雪封地的时节，桌上竟是有一碟子青菜，简直就是奇迹啊。这个时节，就算在汴梁城也不可能吃到青菜，他们是在哪里弄来的？ 就在迟疑间，马奴已经吃了好几口青菜了。三人再不敢迟疑，连忙举起筷子一齐吃了起来。 青菜是真的青菜，不是干菜或是腌菜。野味也是真野味，很新鲜的食材。可是，为啥这里的厨子能把这么好吃的东西，做得如此难以下咽呢，这不是糟蹋好东西吗？ 马奴见了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所以小心地告诉三人，食堂的饭菜必须难吃。因为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一些没有家室的老骨碌棒子，说白了就是光棍汉。如果单身的日子太舒服了，他们就不会想着成家，也就不会生孩子了。 第1135章 纸醉金迷田十一 三位大人恍然大悟，田十一这是在变相地逼着老百姓生孩子啊。想来也是，天赐盟如今的土地比大宋朝还大，从天赐盟的地图上就能看出来，没人怎么行。 吃了饭，马奴便说要送三位大人去休息。三人立即提出，要求面见盟主大人。 马奴讪讪着告诉三人，盟主因为在菜市场没找到中意的野味，已经带着狩猎队出去打猎了，一定要猎回一头熊或是老虎招待三位贵客。 说来说去三人明白过来，田十一就是不想见他们，至于不想见的原因，他们还猜测不出来。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明天再想办法了。 本以为天赐城就算没有鸿胪寺，起码也应该住在驿馆一类的地方，结果马奴却将三人交给了就近的街道管事。 三人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贩子卖来卖去一样，跟着那管事稀里糊涂就走了。 最后，管事竟然将三人安排在一个大通铺的半地下屋子里。那屋子里足足住了十几个光棍汉，脚丫子味能熏死个人。 堂堂大宋使臣，自不能住在这种腌臜的地方。三位大人立即就想与那管事理论一番，结果那名管事已经不知钻到哪里去了，连个背影都没看到。 三人心中不甘，跑到街上寻找无果，就想直接去所谓的盟主府找田十一。还没走出多远，却有天赐军的巡逻队将几人扭送回大通铺的屋子里，说是夜间要戒严。 欧阳澈和张孝纯被气得像蛤蟆一样，范大成却颇是安然。范杠精什么苦都吃过，自是不会在意眼前这么一小点的不舒服。 范大成先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便给欧阳澈和张孝纯讲起白塔山上的强人，还有那座白骨垒成的悭吝塔。 田十一大破白塔山的故事很精彩，不要说欧阳澈和张孝纯了，就连大通铺的光棍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得到范大成讲完了，大通铺的光棍汉们很自然就把他捧成了屋子里的大哥。范大成连忙抓住这时机，与他们聊起天赐城的事情来。 半夜的时候有人来清点人数，确认一个不少这才离开。天赐盟的夜晚戒严和半夜清点人数，都是为了避免有人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回到住所而冻死在外面，也算是殚精竭虑了。 又是一日清晨，没有大烟儿泡也没有下雪，天气像范大成的心情一样好。 三位大宋使臣整理好仪容，便准备去见天赐盟主田十一。 经过昨夜与光棍们的彻夜深谈，三人已经完全相信天赐城入冬至今从没冻死过人这种奇迹了。 三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向盟主府走着，心中仍是在为天赐城的奇迹而感慨着。原来百姓还可以这样管，国家还能这样治理，田十一的诸般手段，实在是叹为观止。 唯一不太满意的就只有张孝纯了，昨晚后半夜，不知是哪个老光棍把他的皮袍子扯去盖了脚，味道有些重。 正走着，欧阳澈猛地扯住两人，不断用眼神示意着。 张孝纯和范大成心中奇怪，忙顺着欧阳澈的目光望去，随即目瞪口呆。好多的玻璃啊，那不是什么好看的玻璃杯，而是好大好大一座玻璃宫殿。 三个人张着嘴看了老半天，不禁为田十一的大手笔惊骇起来。这么大一片玻璃房子，那得用多少玻璃，又得花多少钱啊。 在大宋朝的三位使臣看来，昨天去过的盟主府一定是假的，不远处那一大片宫殿似的玻璃建筑才是真正的盟主府。 “这田十一真是……真是太奢靡了。”张孝纯忍不住说道。 另两人连忙点头。这么大一片玻璃房子，那要花很多很多的钱，要很多很多的工人。枉他田十一素有爱民之名，竟是为了自己的住所做出这种事来，还真是让人失望。 三位大人缓缓向玻璃房子走去，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感叹。一个玻璃杯尚且贵到离谱，这么大一座玻璃房子虽然没有起楼，但其价钱怕是能买下几十个天赐城了。一座府邸而已，竟要花费如此海量的银钱，真真是纸醉金迷。 来到玻璃房子近前，三人向守卫的天赐军自陈身份。 听说来者是大宋朝的使臣，来此是要面见盟主十一哥，守卫的战士不禁也奇怪了一下子。无论如何，三人的使臣身份是真的，昨日也听说确有大宋使臣到来，只不过他们为啥会找到这里来啊！ 奇怪归奇怪，守卫的天赐军战士还是“啪”的敬了个军礼，然后告诉三位使臣大人，盟主确实是在这边买菜的，他现在就让人去报告，请三位大人稍后片刻。 三个人一起挖耳朵。啥情况啊，盟主在这边买菜。这里不是盟主府吗，啥叫在这边买菜啊？ 很快便有人走了过来，正是孙友爱。孙友爱与三位使臣见了礼，便说要引着三人去见十一哥。 使臣三人组怀着千种疑惑万个问题，跟着孙友爱进了玻璃房子。这时三人发现，那玻璃竟然不是一层的，而是整整三层，想必是为了保暖，田十一果然奢靡至极。 一阵热气扑面而来，玻璃房子里面实在是太暖和了。然后，再然后，又然后，三个人都呆呆地愣在了原地，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竟然不是住人的地方，而是种菜的。 玻璃房子啊，价比瑰宝啊，冬天啊，种菜啊！ 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不断冲击着三个人的大脑，直接导致三位使臣大脑宕机，得了离魂证般傻傻站在原地，似乎连腿脚都不听使唤了。 “三位大人，三位大人！” 孙友爱喊了三十几声后，欧阳澈三人这才回过神来，随后浑浑噩噩地跟在孙友爱后面走着。 这玻璃房子委实不小，竟是分了好多个区域，每个区域温度不同，种植的蔬菜也不相同。 孙友爱并没有引着三人直接去见十一哥，而是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回天赐城的蔬菜种植基地，也就是玻璃大棚。 一边走孙友爱一边为三人介绍着，说这玻璃大棚既可以用日光取暖，又可以通过天赐盟的铁炉子提高温度。在合适的温度、合适的日照、合适的湿度等等条件之下，就可以种植出不同的蔬菜来，而且产量还很可观。 三人脑子里“轰轰”乱响，这里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这不是对三观的冲击，而是颠覆了对整个世界的认识。 第1136章 又不是第一次 此时田十一已经提了个菜篮子走了过来，看到几人便像老朋友一样打了个招呼，说是中午请大家吃酱茄子。 一直隐忍未发的范大成突然爆发，当场质问田十一为何要如此祸国殃民。 在范大成看来，这些个玻璃的价值怕是能买下半个汴梁城了，田十一却用这些价值连城的玻璃盖成房子来种菜。这种作法，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田十一个人的口腹之欲罢了。 范大成很激动，言说田十一吃的每一口青菜都是民脂民膏，吃的是百姓的血肉。还说田十一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耗费如此之大，如此下去，天赐城中的百姓早晚是要造反的。 田十一不屑向范大成解释，也没有向范大成讲述维生素和膳食纤维对身体的重要性，因为讲了也是白讲。对牛弹琴错的永远是人，而不是那头牛。 “钱是我的。”田十一说道：“玻璃也是我的，我就算全部扔在地上摔个粉碎，那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范大成听了这话气得怒发冲冠，可却又没什么办法。那些东西确实是人家田十一的，人家就算一把大火全都烧掉，又关他范大成什么事。 欧阳澈和张孝纯连忙劝住范大成，此次来天赐城面见田十一，还带着重要的使命，哪能为了玻璃和田十一翻脸啊。 田十一不理范大成，引着三人向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介绍各种蔬菜的名字、习性，甚至还详细介绍了各种烹饪方法。 走了一段，三位使臣突然发现，这蔬菜种植基地竟是还单独划出了一小片区域，是个专门出售青菜的小市场。 这里是辽东，此时是冬季，若是将青菜拿到外面去售卖，自然会被冻伤，也只好在玻璃大棚里面开辟出一小块市场来。 三位大人看了一圈，发现有许多人在买菜，有酒楼的掌柜，有不知哪里的厨子，同样也有不少的平民百姓。 青菜的价格有些贵，普通人家怕是要下一次狠心才会舍得吃一顿青菜。毕竟天赐城如今只有这么一座蔬菜种植大棚，若是便宜了，大家伙怕不是要抢疯了。市场规律不可以破坏，这些道理张孝纯等人也懂得一些。 范大成此时呆若木鸡，他刚刚还以为这些青菜都是为了满足田十一个人的口腹之欲，没想到人家是向天赐城所有人敞开供应的，只要你买得起。 这时三人同时想起，昨晚马奴还带着他们三人吃了一碟子青菜来着。 欧阳澈和张孝纯同时望向范大成，那意思像是在说：傻逼，你刚才指责人家田十一啥来着？现在被打脸了，脸疼不疼？ 范大成的脸通红通红的，却回瞪了两人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瞅啥瞅，被打脸又不是第一次，打着打着就习惯了。 田十一的种种作法范大成根本就理解不了，所以每每预料失误。只是现实在这里摆着的，他确实错怪了人家田十一，一张老脸已经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三人发现田十一又捡了两样蔬菜，然后找人称了分量，再然后就去一群百姓的后面排队。 那些百姓似乎并不认得田十一是盟主，只是自顾自的等着。 终于轮到了田十一，三人看得很清除，田十一自袖子里取了一角银子，又排出十几枚铜钱，一场交易这才算划上圆满的句号。 三人一齐惊愕，田十一来这里买菜居然是要给钱的。还有还有，昨天去盟主府时那守卫说什么来着，十一哥买菜去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田十一提着菜篮子招呼三人一齐回去，欧阳澈连忙说要帮十一哥拎着篮子。范大成那头蠢猪把事情都给搞砸了，欧阳澈作为三人中地位最高者，自然得把这局面拉回来。 一路回到盟主府，果然是昨日三人见过的那个房子。 盟主府虽然也在半地下，但却比普通百姓或是大通铺的房子大一些，顶棚也要高一些。其内客堂和寝房是分开的，还有个单独的小厨房。 娘子们都在舟山，田十一实际上已经很少亲自下厨了。 田十一连带着小狗子、王进，陪着三位使臣少坐了一会儿，自然有人烧好了菜，很丰盛的一大桌，果然有一道菜是酱茄子。 范大成端起酒杯，当着十一哥的面赔了不是认了错，然后自罚一杯，一仰脖就把天赐盟牌烈酒喝了下去，随即辣得满脸通红。这酒实在是太烈了，竟是比烧刀子还要烈出一些，完全出乎范大成的预料。 田十一吃饭时不喜欢谈政事，这一点欧阳澈早就提点过另外两人，只是桌上一盘子没有烹饪过的青菜让范大成分外不解。一问才知道，那东西叫蘸酱菜，生吃的。 青菜在冬季确实挺金贵，但三位使臣却没有吃蘸酱菜，因为青菜不可以生吃，从小阿娘就告诉过的。 张孝纯指着酱茄子说，只有这个才能生吃，别的都应该烹饪之后才可入口。 南人和北人诸多不同，实际上也只是生活习惯而已，那是地域上造成的差异，本就不是什么矛盾。 天赐盟的酒太烈，欧阳澈觉得自己的舌头似乎都不在牙里了。知道今日不能再谈正经事，便带着两人起身告辞。只是还没等出屋，三个人又转回头来，寻问田盟主他们三人应该住在哪。 大通铺是真的不想再去了，味道太让人难受。 天赐城自然会有客房，各个部族的头人经常会来拜见盟主大人，没有客房让人家住哪啊。三位使臣终于如愿以偿，每个人分配到一间小房子，可以一直住到春天。因为大海结冰，他们总要等到温和一些恢复了海运，才能由海路回到大宋朝去。 第二天，三位大人收拾利落便来见田盟主，却得知盟主大人上课去了。 田十一是西楼大家，能比得上他的人凤毛麟角，还有什么人有资格给他上课啊。再一细问，原来人家田盟主是去当教师，给学生上课去了。 第1137章 牙疼三人组 天赐城同样开设了许多识字班、扫盲班、算学班，都是不收钱的。正规的小学堂也早早建立起来，拥有天赐盟户籍的孩子且没满十五周岁的，都可以去学堂学习。不收费，给发校服，一天还提供一顿饭。在眼下这个时代，全世界仅有天赐盟有这种待遇。 当田十一为学生讲完课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大宋三人组正在外面等他，不禁生出一种被人接放学的错觉来。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心中一阵恍惚。 天赐城虽然有许多的烟筒，但却没有被超低的气压压得全是烟气，空气一片清新。 看着路旁已经一人多高的雪堆，田十一轻声说道：“这个世界的生态环境果然很好啊，那个世界，已经许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三位使臣还以为田盟主在说舟山岛，连忙附和着说，这里的雪比舟山的雪白得多也美丽得白。说了两句三人便停下来，舟山怎么可能下雪，这田十一又给咱们三个下套。 田十一领着三位使臣随意走着、看着，三人为了达到来天赐城的目的，自然要大拍田十一的马屁。对于如今简陋到寒酸的天赐城，也是狠狠夸赞个不停。 听田十一说，等到春暖之时，这些天赐城的百姓就要迁往各地了，三人不禁奇怪了一下。仔细聊了好一会儿，三人可算是听明白了，天赐盟如今最缺的就是人，缺很多很多人。 据田十一说，辽东之地有数不清的荒地等待开垦、耕种，有数不清的矿山等待开发，内外兴安岭更是宝藏无数，而且还有西伯利亚。 说了这么多，欧阳澈听得都快流口水了。若果真如田十一所说，这天赐之地还真是富得流油啊。 不过馋归馋，却没什么好嫉妒的。这里从来不是大宋的国土，人家田十一只是把胡人的地盘变成了他自己的，与大宋朝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田十一肯把这些土地送给大宋，他们大宋朝都不敢要，因为守不住，也守不起。 张孝纯突然眼珠一转，小心地说道：“咱大宋朝，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田十一连带着欧阳澈和范大成都望向张孝纯，他这话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张孝纯这话其实很真实，朝廷里的大人们整天都在为百姓没有土地而发愁。大宋朝开国至今，人口增长了六七倍都不止，但是土地却还是那些，一点都没变多过。何况大宋朝自建国之初便没有抑制土地兼并的政策，一百六十多年下来，很多土地都被世家大族和富户所兼并，没有土地的百姓何其多也。 百姓没有土地，官员不用缴税，这导致缴税的自然民越来越少。若不是大宋的商业足够发达，整个朝廷的经济怕是早就崩溃了。 大宋朝确实不缺人，而且人很多，到处都是流民。流民不缴税，不服劳役，到处的山贼和劫匪大多都是流民组成的，可以说流民就是大宋朝廷的毒瘤。若是没了流民，整个大宋国力都能跃升好几十个百分点。至于那些人为什么会成为流民，却很少有人去思考，更不会有人去解决。 流民在宋朝是没有地位可言的。若遇灾荒之年，官府自会开仓放粮，可放粮的对象却根本不包括那些流民。对于大宋朝来说，流民根本就不算是大宋朝的百姓，甚至不算是人。 无论皇帝和文武百官，看到流民只会想到“麻烦”两个字。整个大宋朝的厢军何止两百万，那些原本都是闹事的流民被招安后组成的。至于没闹事的流民到底有多少，根本就没人知道。 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张孝纯也有些赧然，觉得自己似乎太急切了。 都是粘上毛就比猴儿精的人物，欧阳澈和范大成瞬间便明白了张孝纯的主意。如果这想法真行得通的话，到是个天大的好事啊。 以田十一在天赐盟推行的那些个规矩，三人的使命本就不易达成。若是成功了，大宋朝还要付出太多的好处。就凭田十一的性子，他若是不把大宋朝的国库给搬空，怕是都要把田字倒着写。 张孝纯的主意就不一样了，田十一需要人口，大宋的流民都成灾了。若是能用大宋朝的流民人口代替必将付出的海量财货，不仅不会有损大宋朝的国力，更能消除一直困扰着朝廷的大烦恼，果真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三个人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已定下计策，张孝纯打头阵，范大成敲边鼓，欧阳澈兜底。万一前两人没把事说成，欧阳澈再把话拉回来，免得没有回旋的余地。 看着三只猴儿在那挤眼睛，田十一心中冷笑。这三个家伙在你十一哥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真把十一哥当瞎子了。 田十一有一句话，不论你的对手想要做什么，只要反着去做就对了。 张孝纯对着田十一拱了拱手，说道：“田盟主……” “我反对！”田十一说道。 三人一愣，心说这还啥都没说呢，怎么就反对了啊。 张孝纯连忙拿出锲而不舍的精神说道：“我大宋……” 田十一：“我反对！” 张孝纯：“大宋流民何止百万……” 田十一：“我反对！” 张孝纯：“这是好事……” 田十一：“我反对！” 张孝纯：“天赐盟缺人……” 田十一：“我反对！” 张孝纯：“大宋愿将百万流民赠与天赐盟……” 田十一：“好！一言为定。” 三位大人目瞪口呆，田十一连忙叫道：“孙友爱，快去请易安居士来写国书，大宋朝要送给咱天赐盟流民百万。关系都挺不错的，这个面子咱得给。” 大宋三人组几乎都要吐血了，咋就成了大宋朝要送给人家流民百万了呢？更可气的是，田十一居然说这个面子得给，好像这事儿是咱大宋求他们似的。 “咳！”欧阳澈连忙咳了一声，说道：“盟主，这个不是送，是有一点小小要求的。” “那不要了。”田十一干脆利落地回道。 欧阳澈三人集体牙疼，这田十一也太气人了，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 第1138章 名角儿范大成 此时虽是在盟主府中，但毕竟是冬天，田十一却扇着扇子把脸仰向一边，一副你们爱给不给，给我还不惜得要的架势，实在有些气人。 三人中最了解田十一性子的当然是欧阳澈。为了留下缓和的余地，欧阳澈再次对着张孝纯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再上。 张孝纯此时正用手捂着心口，用力地摇了摇头，又拍了拍心口。那意思是，气得我心脏疼，我得缓一缓。 心中无奈，欧阳澈又对着范大成使了个眼色。范大成看了看欧阳澈，偏头沉思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范大成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对着田十一便施了个古礼，看起来就像在跳舞一样。 “咣当，啪嚓，哎呀！”范大成为了把古礼学得像一些，只顾得身上的动作，却忽略了脚下。结果一脚绊在了椅子腿上，一个前趴摔在地上。 张孝纯立即深吸口气，捂着心口的手掌变成了按。他觉得气人的不仅有田十一，还特么有范大成。 欧阳澈与田十一联手把范大成搀扶起来，却发现这杠精磕到了鼻子，此时正在流血。 范杠精只是讨了张纸，随意地堵了鼻子，然后将椅子推到一边，重新又将古礼施展了一遍。 看着满脸血的范大成如舞蹈般跳着古礼，田十一很想为其鼓鼓掌。就这份敬业精神，欧阳澈和张孝纯谁都比不上，若是放到舞台上去，不出三天就能成名角儿。 跳完了古礼，范大成拿出使团唱礼的礼节和腔调，如朗诵诗歌般说道：“田家有女初长成，娇俏可人及倾城……” “啪”的一声，田十一已经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早就看出这三个家伙没安好心思，原来是冲着自己的宝贝闺女来的。乖乖公主刚出生一百多天，这帮王八羔子竟然就敢来打她的主意…… 田十一的怒火还没发出来呢，欧阳澈立即出来打圆场，说明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想为田家的女儿订上一门好亲事而已。 田十一当即反对，言说女儿刚出生一百多天，谈啥也不可能谈女儿的亲事。 欧阳澈与张孝纯、范大成三人同心协力，一齐劝说田十一，言说定亲要趁早。若是下手晚了，好人家都定了亲，再想给女儿找婆家就不好找了。 这话放到后世就是句屁话，放到眼下的时代似乎却有些道理，可惜不是田十一的道理。 田十一反对得很坚决，三人组很郁闷。说了这么长时间了，田十一竟是连男方是谁都不问一句，只顾得反对。他是真的想把女儿养在家里一辈子不成？ 三人中性子最急的当数范大成。 范杠精也被气得够呛，抢在间隙处猛地高喝道：“我等乃是为当今圣上提亲。” 说这话时，范大成的双手已然抱拳，并且抬到了右耳处，以示对皇帝陛下的尊敬。 田十一听了这话更生气了，又是“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口中叫道：“那小子根本不敢碰女人，你们是想让我闺女守活寡？” 张孝纯连忙说道：“待到田家女儿成年之时，许是官家已然好了。” 田十一肯定不干啊，冲着张孝纯怒吼道：“你是想让我用闺女一辈子的幸福去赌吗？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闺女送进宫里去？” 张孝纯连忙点着头说道：“好啊，只要陛下同意，本官家中三女，明日便可入宫。” 田十一被张孝纯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另外两人。 欧阳澈和范大成忙不迭地点头，那意思分明在说，俺家要是也有闺女的话，巴不得也送进宫里面去呢。 田十一有些泄气，和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他们都觉得把女儿嫁给皇帝是家族最大的荣耀，女儿也一定会幸福。但田十一却觉得，宫里的女人都是被封建毒瘤迫害的可怜人，自己怎么可能把闺女送进牢房一样的皇宫里去受罪。 欧阳澈连忙抓住机会说道：“公主入宫可为后。” 公主指的自然是田十一的女儿，为后就是当皇后的意思。这分明就是在说，赵榛那小子给十一哥家的闺女许诺了一个皇后的位置。 田十一肯定不干啊，他“啪啪”拍着桌子怒吼道：“我家闺女的相公只能她将来自己选，这是天赐盟的规矩，也是我田家的规矩。谁要是敢打我闺女的主意，我就剥了他的皮挂在汴梁城的城墙上。” 三个使臣都愣住了，田十一这话分明就是在骂大宋朝的皇帝陛下啊。他竟然敢说要将皇帝陛下剥了皮挂在汴梁城的城墙上，这就是大逆不道啊。可是，如今的皇帝陛下就是他田十一立起来的，这话就算田十一对着陛下当面说出来，都不会受到制裁。 使臣三人组面面相觑，有火发不出。范大成三次跃跃欲试，可惜都被欧阳澈给按住了。 欧阳澈决定，这一次他亲自出马说服田十一。 如今的天赐盟缺人这是事实，田十一对大宋的流民不可能不动心，这就是欧阳澈的突破口。 见欧阳澈不再讲自家闺女，转而说起远不止百万的大宋流民来。田十一瞬间收起自己的怒火，说出了他的交换条件。 一门大炮换一千个流民，这就是田十一的条件。 欧阳澈听了这条件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乖乖公主他们想要，大炮也想要啊。一千个流民一门大炮，这条件听起来似乎大宋有些吃亏，可是那些流民对大宋朝来说本就是累赘，这就相当于能够摆脱流民的困扰，还能白白获得大炮。 张孝纯和范大成都在偷着掰手指头，很快便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百万流民可换一千门大炮。 一千门大炮啊，整个天赐盟如今也就这个数量，甚至有可能还没有这么多大炮。 更何况，大宋朝从南到北的流民又何止百万，怕是五六百万都远远不止啊。 这时李清照已经被孙友爱找来，田十一问三个使臣是否还有异议。如果没有，那就当场签下文书。 第1139章 范大成使坏 三人组此时的眼睛都快绿了，白白获得超过一千门的大炮，还能摆脱流民之患，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只要把这事谈成了，就算没能谈拢合亲一事，他们三个也是居功至伟。 李清照当场写下文书，三位使臣一个接一个详细看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又是一个眼神交换，欧阳澈三人都在文书上签了字，还画了押。欧阳澈觉得有些不太把握，又从怀里掏了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取了右宰相的官印出来。 张孝纯和范大成目瞪口呆，这欧阳澈好大的胆子，竟然把公章给带来了。 田十一也不含糊，如今的天赐盟已经有公章了。哦，那叫玉玺。虽然他不是皇帝，但手下所有人包括娘子们，坚持认为天赐盟应当有玉玺，所以天赐盟就有了玉玺，不过却是玻璃的。 玻璃玺，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三位使臣看到天赐盟的玻璃玺时，嘴巴再次张大开来。 这天赐盟每次都会出人意料，幺蛾子实在是太多了。不过这玻璃玺单从价值上来讲，怕是要比皇帝陛下手里那块玉玺还要值钱！ 文书已经签订下来，大家的心里都松了口气。欧阳澈三人收好了他们的那份文书，就想要再谈谈合亲之事。结果田十一直接来了一句“送客”，竟是连饭都没请他们吃。 大宋使臣三人组走了，李清照、小狗子、王进等人都担忧地看着十一哥。大炮的造价是很高的，一千门大炮已经是天价了，何况很有可能不止是一千门。 田十一却是满不在乎，他告诉几人，文书上只写了大炮，却没写第几代。天赐盟第六代大炮即将投入生产，以前的那些大炮当然也是大炮，刚好可以淘汰给宋朝。何况文书上只写了一门大炮换一千流民，却没说炮弹。最原始的铁球炮弹许是宋朝自己能造，别的就都要向天赐盟买了。 李清照三人恍然大悟，欧阳澈等人根本就不知道大炮分好几代这种事，自然会上当。 对于炮弹，那几位使者也觉得只是些小钱儿就能买的东西。他们哪里知道，一枚爆破弹的造价就高达五十贯钱，出售给宋朝的定价自然是十一哥说了算，到时怕是会把小皇帝赵榛给心疼死。 一方输出流民，一方淘汰大炮，两方可说是皆大欢喜。之后的十余天里，三位大宋使臣几乎就没再见过田十一，合亲一事自然也就成了泡影。 欧阳澈、张孝纯和范大成学着田十一的样子，每人拎着个菜篮子来到玻璃大棚里买菜。这种感觉真就挺新鲜的，反正天赐城也没什么人认识他们，自也不会存在丢脸的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三人听到了一个传闻，说是金国的使团今晨已经抵达天赐城，此时怕是已经见到盟主大人了。 三个人一听这话就愣住了，金国竟然派了使团过来，该不会也是来提亲的？ 菜篮子被三人无情的抛弃，三位大宋使臣跑着去找天赐盟主。金国是敌非友，若是天赐盟和金国达成什么协议，对宋国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跑了没多远，三个人竟然和田十一巧遇了。此时的田十一刚刚上课回来，还没有见到金国来的使臣。 欧阳澈先是对于金国使团没去宋国，反而来到天赐盟表达了不满。当他发现田十一正冷冷看着他的时候，连忙把后面的话又吞了回去。 金国向哪派使团，那是人家金国的事，谁也管不着。之所以派使团来天赐盟而不去宋国，欧阳澈当然知道其中原因，因为宋国太弱了呗。 如若将金军打得抱头鼠窜的是宋国而不是天赐盟，金国的使团自然就会去宋国了。这事谁都怪不着，只能怪宋国自己。 欧阳澈却又提出，田盟主万万不可与金国使团见面。结果田十一只说了一句“凭啥呀”，直接就把他给怼了回去。 是啊，凭啥呀。如果是金国使节团到了大宋，田十一要求皇帝赵榛不许与金国使节见面，他们大宋朝也不可能答应啊。 欧阳澈连忙退而求其次，说是盟主大人接见金国使节的时候，他们要全程旁观。 这要求同样挺过份，但没想到田十一却没有拒绝，只是伸出五根手指说道：“十万流民。” 十万流民足足可以换一百门大炮的，只是旁听一下就要这么多“人”，实在是有些贵。 欧阳澈还没想好如何拒绝，张孝纯却在旁边说道：“一万。” 接下来自然是讨价还价，最后以三万七千流民成交。 范大成从头至尾一句话没能插上，但却觉得，眼前的两位同僚和一个天赐盟主，似乎都是贩卖人口的人牙子。 金国来的使团足有两百多人，比起欧阳澈等区区三个人，实在是正式得多。 田十一带着天赐城的主要班底正式与金国使团见了面，这时却发现，金国使团正使竟然是李处温。 曾经辽国的宰相李处温，曾经收了十一哥一只玻璃王八摆件的李处温，曾经被南院大王一杯鸡尾酒喝得一个月下不了床的李处温。 见到天赐盟主，李处温也有些尴尬。可此时他代表的是大金国，必须考虑到金国主子的面子，所以硬着头皮也得正好衣冠，维护好金国使臣的尊严。 欧阳澈三人花了三万七千“人”的高价来到这里，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来搅局的。所以范大成在欧阳澈的指使下，首先站了出来。 大宋朝没有太厚的官袍，欧阳澈等人穿的都是天赐城出产的御寒衣袍，李处温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三个人实际上是大宋朝的使臣。 范大成站出来也不说自己是谁，只是满脸威严地说道：“尔等见了天赐盟主，焉何不跪？” 田十一看了范大成一眼，心说就这一句话，你们起码得再给我加两万人，要不然这事儿就没完。 李处温愣眉愣眼看了看范大成，随后回头用女真话说了句什么。整个金国使节团除了护卫之外，来到这里的三十几个人，呼啦啦全都跪了下去。 第1140章 李处温的铁弱功 范大成都惊呆了，自己说话这么好使的吗，一句话金国使臣居然真就跪了。 欧阳澈和张孝纯也是满脸惊愕，金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熊了，真的是让天赐军给打怕了吗？ 这时，金国使团三十多人却齐声说道：“臣，拜见太子妃殿下。” 一时间欧阳澈三人满脸精彩，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啥玩意儿，太子妃殿下？田十一是金国的太子妃吗？ 懵懵懂懂的三个人看向田十一，随即又望向天赐城众人，最后齐齐把目光落在李清照的身上。 李清照斜着眼睛瞪了三人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欧阳澈三人更懵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金国使团一行人在地上跪着，田十一也没辙啊。人家说的是拜见太子妃，自己总不能说平身。自己冒充太子妃，不论完颜兀术还是他田十一肯定都不干。 田十一看了活水一眼，发现那傻妞正在发呆，估计是还没想明白太子妃是谁。 没办法，田十一只好抬起腿来，一脚踹在活水的屁股上。 傻妞活水被田十一踹得一个趔趄，回头幽怨地看了南院大王一眼，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对李处温等人说道：“起……起来。” 欧阳澈三人这时也发现真正的金国太子妃是谁了。话说这女人经常出入田十一的屋子，看起来傻傻的，竟然是金国的太子妃，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该不会，是田十一把金国的太子妃给抢了回来，然后给那啥了，要不咋会当众踹了她一脚呢？ 啥啥都不知道的欧阳澈三人在那边胡猜乱想。说了声“谢太子妃”，从地上爬起来的李处温却已经满头冒汗。 李处温身后的几个女真人，此时已经有压制不住怒火的趋势了，李处温连忙回头安慰了几句。 对着田十一拱了拱手，李处温满心的幽怨。 太子妃不说话，你田盟主提醒一声也就是了，为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踹我家太子妃一脚啊，这让大金国的面子往哪搁，让太子妃的面子往哪搁，让我李处温……算了，我好像没啥面子。 见了礼，自然就要坐下来谈一谈了。 田十一转头对着活水说道：“去，领着他们去食堂。” 活水看了看大王，憨憨地“哦”了一声，随即冲着李处温一行人招了招手，领头就向城里的集体食堂走去。 金国使团莫名其妙，只好紧紧跟着太子妃，不知道这是要去哪。 天赐城里足够大的屋子不多，玻璃大棚肯定不能让金国人去。学堂到是好地方，但孩子们正在上课，金国人没资格打断正在学习的孩子们。算来算去，也就集体食堂地方够大，双方会谈的地点，自然就要放在集体食堂之中。 欧阳澈连忙跑过来向十一哥打听金国太子妃的事，结果田十一却警告欧阳右相，就因为范大成刚刚那句话，必须再加两万流民，否则就要在交易给宋朝的大炮上做手脚。 如果田十一威胁说，不给两万流民就将三人扣在天赐盟，那么欧阳澈一点都不带怕的。但田十一说的是在大炮上做手脚，欧阳澈立即就怕了。 这法子太损了，欧阳澈知道，这两万流民必须给。若是不给的话，就算田十一没在大炮上做手脚，大宋朝也会提心吊胆，根本不知道所说的手脚到底做过没有。 田十一带着天赐城的班底，后面跟着大宋使臣三人组，在金国使节团后面来到了集体食堂。 一进食堂，天赐城一行人便看到了如乞丐一般的金国使者们。 此时的金国使节团以李处温为首，每个人手里端了一个碗，里面装着昨天的隔夜粥。 食堂有点冷，晚上没人住自不用升火，所以那粥碗里还带着冰碴子。 这事肯定是活水干的呀。不用问，活水那笨妞一定是以为，南院大王让她带着这些金国人过来吃饭。可此时还没到饭时，除了隔夜粥实在没别的东西，活水便亲手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虽然金国人都挺可恨，但田十一此时只感觉丢人。人家毕竟是使节团，天赐盟竟然用带着冰碴子的隔夜粥招待使节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天赐盟都足够让人笑话上百年了。 抿了抿嘴，田十一觉得这傻妞实在是无可救药了。 立即下令让人把桌子摆成双方会谈的样子，田十一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那些金国使者此时仍是端着粥碗，傻傻地站在原地。 冰粥是太子妃亲手盛的，不喝就是对太子妃不敬，就是对大金皇族不敬。可这是隔夜粥，这里是天赐盟的地盘，吃了却又觉得有些丢人。若是被天赐盟笑话成没吃过饭，或是被说成金国已经穷得连粥都喝不上了，跑到天赐盟来吃隔夜的冰粥，那就是有失国体。 从李处温开始，整个金国使团陷入尴尬的境地之中。 这种情形正是大宋三人组出手的好机会，范大成立即就想说几句话，让金国使团更加尴尬，但却被欧阳澈和张孝纯联手给按了下来。 田十一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这种时候还敢乱说话，至少也要被讹去十万流民啊。十万流民，那就是一百门大炮，有“人”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小狗子正苦思破局的法子，突然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连忙说道：“各位使者远来是客，练武功也不在乎这么一会儿，诸位还是先把东西放下，大家坐下来聊聊可好？” 这理由堪称完美，李处温立即反应过来，连忙说他们正在练习铁粥功，随即便小心的把粥碗放到了一边。这可是太子妃亲手盛的，千万可不能打翻了。 那些个金国人立即如释重负，纷纷把粥碗放在一边。 这时活水却傻傻地说道：“哦，铁粥功，那得用热粥，我这就让厨子把粥热一下。” 李处温差点伸出手扇自己一个嘴巴，说啥武功不好，说什么铁粥功啊。 “活水。”田十一连忙叫住傻妞。 第1141章 长子不可称帝 傻妞确实挺傻，听到大王叫自己，立即回过身来，站在那里等着大王吩咐。 田十一见活水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顿时感觉拿这傻妞实在没了办法。他刚想说让活水一起坐下来，万没想到活水脑子里的筋又搭错了。 活水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田十一说道：“哦，大王是想要洗澡是，我去烧洗澡水。” 田十一向来自认脸皮够厚，活水一句话却仍是说得他脸红起来。这傻妞除了烧洗澡水，真的就不会干别的了吗？ 实际上活水会干不少活，可那些都不是她的分内活啊。她的分工只有过一次，当初在南院大王府的时候，也只有一项任务，那就是给大王烧洗澡水。 也难为活水这么久了依旧没有忘记，可能是曾经偷看过的画面，太让人难忘的关系。 此时的金国使节团除李处温处，所有的金人都在用杀人的目光瞪着田十一。从活水的话中，大家都以为太子妃已经被田十一给霸占了。 欧阳澈、张孝纯和范大成则眨巴着八卦的眼睛，一边盯着田十一，一边脑补着天赐盟主霸王硬上弓金国太子妃的戏码。就是这太子妃长得惨点，田十一到是“不挑食”。 李处温一看情形不妙，连忙向使团里的金人解释起来，说太子妃曾经是南院大王府的侍女，与田盟主是主仆情谊。 活水是完颜吴乞买的干女儿，是从天赐军中跑回来的，这事在金国人尽皆知。听了李处温这么一说，众金人连连点头。 其实这理由相当牵强，每个金人都不信。只不过此时的金国使团太需要一个理由了，不就坡下驴的话还能怎么办。 在这些金人看来，人家天赐盟主明显已经把太子妃拿下了，当场翻脸不但解决不了问题，陛下交待的事情也无法完成，还可能被当场灭了口。唯今之计，也只能装糊涂。 这时紧挨着李处温的一个金人，突然大声对李处温说道：“回去以后一定要向陛下禀报，太子妃所生长子，且不可继承皇位。”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脸色难看。这金人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太子妃已经被田十一拿下了，太子妃第一个孩子一定是田十一的。若是让那个孩子继承皇位的话，人家天赐盟就算和平统一大金国了。 问题是，这事大家都明白，那个金人讲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还是想不到啊！ 李处温此时已经瀑布汗了，他连忙向田十一等人解释道：“这是我国使团副使，阿骨打陛下第十子，完颜没里野殿下。没里野殿下的耳朵被大炮震伤过，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一听李处温的解释，众人立即明白过来，原来这完颜没里野是个半聋子。 这就像后世两个耳朵带着耳机听歌一样，耳机的声音把自己说话的声音掩盖了一部分，自己听不见，而别人听得见。可是大脑不是这样认为的，大脑指使着提高音量，从而让自己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自然就会很大。 事情向越来越尴尬的方向发展，田十一已经一脑门子黑线了。 欧阳澈那边正死死按着范大成，生怕十万流民“花”得不明不白。 李处温立即转移话题，先是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感谢天赐盟的热情款待。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望向了旁边整整齐齐的一排粥碗。李处温再一次想扇自己的嘴巴，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田十一觉得，金国使团这次来天赐城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来给他制造绯闻的。 此时金国使团之中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一个生了双鹰眼的壮硕女真人站了起来，向田十一拱了拱手，自称完颜斡本。此人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这就说明他才是金国使团真正的话事人，李处温只不过是摆在前面的幌子而已。 田十一的目光不禁缩了缩，完颜斡本的大名叫做完颜宗干，是阿骨打的庶长子，也就是小老婆生的大儿子。这完颜宗干可不是普通货色，金国后来的辅政大臣，在治理国家上相当有一套，在内政方面堪称金国第一人。 一时间田十一都生出股冲动来了，恨不得背上个坏名声，直接把这完颜宗干弄死在这里。当然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若是那样做了，天赐盟以后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了。 何况金国朝廷的昏招层出不穷，由此可见这完颜宗干在历史上的名头也是被美化过的，其本人恐怕没有传说中那么大本事。 完颜宗干见了田十一的目光也不禁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子，觉得这位天赐盟主，很可能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开弓没有回头箭，完颜宗干既然站了起来，那就没有不明不白坐下的道理。 完颜宗干硬着头皮，将金国使团的主要目的说了出来。 按理说这种事需要迂回着说，那样效果会更好。只不过从活水到李处温，金国使团已经陷入极度尴尬的境地，若是再不抓紧把要说的话挑明，后面还有没有说出来的机会都不一定了。 金国使团来天赐城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做生意，更奇葩的是，人家要卖的是人，想买的是火药武器。 完颜宗干说，他们大金国愿意用三十万契丹人和汉人，换取价值三百万贯的火器。这样算下来的话，也就是一个人十贯钱。 看来金国对天赐盟也是了解得很透彻，知道天赐盟此时最大的困难就是缺人。 此时的欧阳澈三人急了够呛，金人竟是想要火药武器，有了武器肯定就要打仗啊。金人没有火器的时候大宋朝尚且不是人家对手，这要是有了火器，后果不堪设想。 范大成身体前倾，立即就想要跳出去说话，欧阳澈依旧按着他。若论起对田十一的了解来，三人中自然是欧阳澈为最。欧阳澈看来，十一哥一定不会和金人做生意的，更不可能把火器卖给金国。 第1142章 金国是否有猪笼 就在欧阳澈心中十分笃定的时候，田十一却说道：“三十万人啊，实在太少了些，三百万人如何？” 宗干一听这话立即眼中冒光，三百万人那就是价值三千万贯的火器。人算什么，有了那么多的火器，想要多少人抢不来啊。只要火器足够多，就算杀到他天赐盟的地盘上来抢人都有可能成为现实。 完颜宗干立即点头同意，就在欧阳澈即将跳出来反对的时候，田十一却再次说话了。田盟主明确告诉完颜宗干，三百万人，每人十贯钱，这生意天赐盟做了。 宗干眨巴着眼睛，觉得哪里不对。每人十贯钱，这意思就是要给钱呢。大金国要钱干什么呀，只要是能抢到的东西，对于大金国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了去抢就可以了，如今的大金国所缺的只有火药武器。 完颜宗干摇头不干，说是只要火器。田十一也摇头不干，说是只能给钱。好好一个使团见面会，立即被开成了摇头会。 这事肯定是谈不妥的，双方不欢而散。李处温小跑着跟在完颜宗干的身后，连连保证明日定当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田十一接受金国的要求。 金国使团直接回了天赐城安排的地方。欧阳澈三人心满意足地走了，三人商量着回去要吃一顿铁炉子烤肉，好好庆祝一下今天的胜利。十一哥适时提醒三人，那五万七千流民是不能耍赖的，要不然就别怪咱天赐盟在大炮上动手脚了。 三人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五万七千流民，那可是五十七门大炮啊，让范大成一句话就给说没了，这句话是有多贵啊。 田十一哈哈笑着走了，明显心情愉悦。欧阳澈三人立即把脑袋凑在一起，分析着田十一到底是何时将金国太子妃拿下的，又会在何时还给金国。 三个人的小声猜测很快就变成了大声讨论，说到最后，三人竟打起赌来。 欧阳澈说十一哥的儿子定能继承金国皇位，张孝存说会再生个女儿，范大成这老杠精却说，活水只要敢回金国，立即就会被浸了猪笼。 浸猪笼是大宋的风俗，但凡大宋的妇人和别的男子有了第三腿，基本上都会被浸猪笼。可金国肯定是没有猪笼的，欧阳澈和张孝纯又开始分析金国会用什么样的笼子。 就在这时，三个人突然发现了一件可怕之事，他们一直住的三间半地下的小屋子，此时已经被锁上了。 三人回不去屋子肯定要找人啊，这时马奴却突然出现。马奴告诉三位大人，说是等到三位大人赌出个输赢之后才可以住回这里。在这之前，只能去大通铺居住了。 三个人目瞪口呆，这田十一的心眼儿也太小了。不过是几句玩笑而已，至于逼着三人去住大通铺吗。 马奴小声告诉三位大人，说是十一哥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但十一哥向来心软，三位大人去大通铺住个天，十一哥也就放他们回来了。 马奴的话其实有所隐瞒，田十一心软是真，但记仇也是真。若是欧阳澈三人不能去大通铺里住几天的话，十一哥这口气肯定是咽不下的。 大宋三人组为自己的八卦付出了代价，次日一早，却听说金国使团已经离开了。 金国使节团来的很突兀，走的没道理，除了留下天赐盟盟主与金国太子妃的某些传言外，就像是没来过一样，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大宋三人组在大通铺里住了三天，回去后果然再不敢乱说话了。不过三个人却搬到了一个小屋子里去居住，人家睡前要讲什么八卦故事，这就不是外人管得着的了。 日子就在风雪交加还有风和日丽交替中，一天一天过着。 眼看就要过年了，田十一却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草原上的方小六竟是派人给田无赖送了年货过来。 人家送年货就算不是金子和银子，起码也得是吃的和用的，方小六送来的年货居然是个人。 送年货的是一支马队，从草原出发时整整一百人，到达天赐盟却只剩下二十一个，这其中还有三人是在半路上捡来的。若是加上“年货”本人，一共二十二人。 杨再兴的年货自然也一起带了过来，是一封信。这熊孩子若是让云娘和妞道姑知道，他给十一哥的新年礼物是一封信，估计又得罚跪。 想到这里田十一愣了一下，妞道姑原名叫什么来着？总是妞道姑妞道姑地叫着，居然又把人家的名字给忘记了。 杨再兴的来信是封好的，里面讲述了他征讨各个草原部落的辉煌战绩，特别是将打败孛儿只斤部的过程写得异常详细。 田十一不禁心中感慨，这熊孩子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看来把他送去祸害草原人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信的下面写着：十一哥，我当爹了，塔塔部的王女娘子给我生了个儿子。最后是三个夸张的大笑表情，气得田十一拧鼻子瞪眼。 田十一心里很不明白，他的娘子最多，怎么就没有儿子呢？不过女儿也挺好的，俺家乖乖公主比谁都好。 方七佛和王寅也送了年货，都是从金国抢来的俗气东西。送年货的马队在半路遭遇了金国军队，死了不少人，方七佛和王寅送来的年货也被金军给抢走了。这也算是哪来的回哪去，没什么可惜的，只是马队的草原人死得多了些。 杨再兴、方七佛和王寅的年货都等于是没有，唯一有的便是方小六，偏偏送来的却是个大活人。活人也就罢了，封建社会素来都有送美人儿的恶俗，可方小六送来的却是个男的。 十六七岁的一个草原少年，长了张像月亮一样又圆又大的大脸，满脑袋曲里拐弯的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洗过，已经和羊毛毡子没什么区别了。 少年脸色冷厉，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十一哥，然后便开始了自我介绍。少年名叫八哩丹，是合不勒汗的第二个儿子，来天赐城是为了找天赐盟主田十一决斗的。 第1143章 年货原是绝户计 这回天赐城的所有人都懵了，方小六送来的新年礼物是个少年这也就罢了，为啥这少年来天赐城的目的是和十一哥决斗啊。难道，方小六因为爱而不得，已经开始记恨十一哥了不成？ 少年态度恶劣面色狂傲，而且还要跟十一哥决斗，所有的王牌军战士都气了够呛，手不由自主便握住了刀柄。此时只要十一哥点一下头，战士们立即就会将少年八哩丹剁成肉泥。 田十一此时却在摸着下巴沉思着，合不勒汗这名字太熟了，自己不仅听过，好像还给方小六讲过。方小六给自己送来这么一个桀骜的少年，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就在田十一出神回忆的时候，两个草原人突然拔刀向田十一扑了过来，另有一个草原人却掀开袍子，取了一架微型弩机出来。那不及半尺的弩机早已上好了弦，此时已经指向田十一，只需轻轻扳动机括，就可将闪着寒光的弩箭射向田十一。 突然拔刀的两名草原人距离田十一足有五六步的距离，转眼就被王牌军战士截了下来。那两人十分悍勇，竟是对劈砍向自己的钢刀不管不顾，一心只想取了田十一的性命。 在距离田十一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拔刀的两个草原人终于被战士们砍翻在地上，再也没有活命的希望。 那两名拔刀的草原人甚是不甘，死前奋力抬头望向田十一，入视处却是冷冷盯着他们的王进，王进的身后却是两面巨盾，哪里能看到田十一半点影子。 取出微型弩机的那名草原人，一直没能扳动机括，因为在他举起弩机的那一刻，他的两条胳膊便飞上了天。一刀劈断他两条胳膊的，却是扬言要和十一哥决斗的少年，八哩丹。 草原马队里的其他人吓了一跳，他们能被方小六和杨再兴派来天赐城，自然是心腹中的心腹。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三个家伙竟会突然暴起，想要刺杀黄金狮子王。 剩下的十八个草原人外加八哩丹，瞬间被王牌军战士包围起来。 十八个草原人立即解下腰上的钢刀扔在地上，然后双膝跪地等待黄金狮子王发落。 他们不是奸细更不是刺客，但他们的群体中居然混进了刺客，还给黄金狮子王带来了危险，就凭这一条，他们便自认为有罪。 八哩丹看了看围上来的王牌军，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草原勇士，最后也扔了手中带血的钢刀，单膝跪在了地上。 “刺客是谁哪个部落的？”王进阴着声音问道。 十八个草原人抬头，一齐将目光集中在八哩丹的身上。 八哩丹也抬起头来，直视着王进说道：“我们在金山遇到了金军，是这三个人为我们引路才摆脱了金军的追杀，是我决定带着他们三个一起来天赐城的。” 其余十八个草原人连忙点头，肯定了八哩丹的话。 十八个草原人都来自塔塔部，是杨再兴的嫡系，应该值得信赖。看来，草原人马队遭遇金军，随后又被这三名刺客救出来，这一切都是金军预谋好的，目的就是来刺杀田十一。 金国与天赐盟势同水火，金军刺杀田十一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此时的田十一更加好奇的是，这叫做八哩丹的少年，为什么要找自己决斗。 挥手将八哩丹召唤到跟前，田十一问道：“你姓孛儿只斤？” 八哩丹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天赐盟主会知道他的姓氏，随即点头承认。 田十一继续问道：“也速该是你的儿子？” 问完这话田十一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自己是未来人熟知历史，这八哩丹还是个少年，哪会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谁，又怎么会知道，他未来的孙子、重孙子和孙子的孙子会杀人无数，甚至荼毒了半个世界。 八哩丹果然一脸迷惑，随即却又坚定下来说道：“如果你愿意帮助我，让方小六成为我的女人，我们的孩子可以叫也速该。 田十一听了这话差点吐血，这货居然在打方小六的主意，还说什么可以叫也速该，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天赐城众人都在怒视着八哩丹，方小六虽是不能和十一哥在一起，但那也是百花姐的侄女，就凭他一个草原上的胡人也敢打小六姑娘的主意，每一个天赐盟之人都有种将他劈成一百八十块的冲动。 此时的田十一却突然心情大好起来。 当初在草原的时候，田十一和方小六曾骑马离开了窝鲁朵城，搞了一次七日“自驾游”。正是在那七天里，田十一为了打消方小六统一草原的念头，给她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名叫铁木真。 铁木真成为汗王之后不仅屠光了女真人，还对宋国和半个世界展开了屠杀，血流成河尸堆如山。而铁木真他老爹的名字就叫也速该，眼前的八哩丹便是也速该的老爹了。 田十一是真的没想到，方小六居然把还是少年没有娶妻生子的八哩丹给抓住了，还当成年货送给了自己，这就是绝户计啊。 只要不让也速该出生，自然就不会有铁木真了。想到这里，田十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八哩丹还以为田十一在笑他，立即瞪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与你决斗。” 因为方小六用了一个绝户计，此时田十一的心情正好得冒泡，随口问道：“为啥要和我决斗？” “为了让方小六做我的女人。”八哩丹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特么就是个没道理的，田十一准备和八哩丹好好掰扯掰扯。 田十一对着八哩丹问道：“为何你打败我就能娶方小六？” 八哩丹答道：“我要做草原上最厉害的武士，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只能嫁给最厉害的武士。” “那你特么应该去挑战杨再兴啊！”田十一怒道。 八哩丹低下了头，用不甘的语气说道：“我打不过他。” “卧槽！”田十一当即暴了粗口：“你特么是想挑软柿子捏是？” 第1144章 你必须去大海 八哩丹抬头望着田十一，目光渐渐坚定起来，然后说道：“方小六必须做我的女人。” “凭啥呀？”这一次不仅田十一问了出来，就连孙友爱、小狗子、刘光世、李清照，还有看热闹的欧阳澈、张孝纯、范大成都齐声问了出来。大家都觉得，这个叫八哩丹的少年，实在是不可理喻。 虽然所有人都在反对，但是八哩丹依旧坚决地说道：“因为我喜欢她，所以她必须做我的女人。” 田十一觉得今天必须把这事和八哩丹掰扯明白喽。 招了招手，田十一让八哩丹距离自己近一些，这才问道：“那你为什么喜欢方小六？” 八哩丹想都没想就说道：“因为他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 “不是。”田十一斩钉截铁地反驳道：“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是金国的太子妃。” 活水：0_0 所有人：0_0 八哩丹明显懵了一下，田十一连忙接茬说道：“你看，方小六不是草原最美丽的女人，你喜欢她的理由就不成立。你应该喜欢金国的太子妃，因为她才是草原最美丽的女人。” 被田十一说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八哩丹偏着头想了好半天，这才说道：“我还是要让方小六做我的女人。” “凭啥呀？”田十一怒声问道。 “因为……” 八哩丹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却仍是说道：“因为我打不过金国，抢不来太子妃。” 田十一已经看明白了，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他特么是觉得自己好欺负是。 这时八哩丹却再次望向田十一，说道：“请接受我的决斗。” 田十一用异样地眼光注视着八哩丹，然后围着八哩丹走了一圈，把八哩丹看了个前前后后，这才说道：“你觉得你喜欢方小六，她就该做你的女人？” “是！”八哩丹干脆答道。 “你觉得你很了不起？”田十一问道。 “是！”八哩丹依旧干脆。 “你看他。”田十一指向正看热闹的范大成，对八哩丹说道：“你觉得他要是死了，天赐城会不会天塌地陷？” 正看热闹的范大成：0_0 八哩丹看了看范大成，随即走过去绕着范大成看了一圈，回来说道：“不会，他只是普通人。” 田十一又指向王进说道：“你觉得他要是死了，天赐城会不会地陷天塌？” 八哩丹望向王进，目光全是警惕，随即说道：“他很厉害，但也只是普通人。他若是死了也只是死了，世界不会因他而变化。” 这一次田十一指向八哩丹问道：“你若是死了，整个草原会不会天塌地陷，是否会让许多人都因此死去？” 八哩丹愣了一下，低着头就在那想。 眼见着旁边都已经有人开始骂八哩丹不要脸了，八哩丹这才红着脸说道：“我也只是普通人，死了也就死了，草原不会有任何变化。” “那你凭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呢？”田十一望着八哩丹问道：“凭啥你会觉得喜欢的人就一定得嫁给你呢？凭啥你会觉得世界要围着你转呢？” 八哩丹不说话，低着头就在那想。所有人都用嘲笑的目光看着他，他依旧不说话。 看热闹的人渐渐没了兴趣，就连大宋三人组都回去吃晚饭了，八哩丹还在那想。 草原来的十八个人也已经去休息了，他还依旧在那想。 田十一吃过晚饭，顶着满天的星光伸着懒腰走了出来，看了看依旧低头在那想的八哩丹，随即一脚踹在八哩丹的肩膀上。 八哩丹早已冻得手麻脚麻，根本就没了反抗的力量，被田十一踹得翻倒在地上。 田十一看着八哩丹骂道：“觉得丢了脸面就在这装死是？别总以为自己了不起，这世界没了你照样转，方小六没了你的骚扰只会更幸福。你若是真了不起的话，就不会被杨再兴捉回去，然后又送到我这来。你别忘了，你就是个俘虏，是人质。你是你爹合不勒汗送给我的质子，你的死活就在我一念之间，我不让你死你连死都不敢。因为你要是敢不听话，杨再兴就会立即灭掉整个合不勒部。” 八哩丹的眼眶子越来越红，虽然他在努力的不让眼泪流出来，但那眼泪泉涌一样不听话。 眼见着八哩丹已经泪流满面，田十一继续道：“谁都是从少年过来的，谁都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别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你要记住，方小六不是你的，任何女人都不是你的，你也不曾拥有过任何人。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没有资格决定别人的归属，你只能管好你自己的贪欲，要不然只能被丢进大海里喂鲨鱼。” 田十一转身回去睡觉了，八哩丹却在地上挣扎着，并带着哭腔对着田十一的背影大声吼道：“我不去大海，我属于草原……” “你必须去大海。”田十一头都没回地说道。 八哩丹被人架走了，一直在不停地哭嚎着。明天他将被送到宁远去。等到大海解冻之时，他将被送到舟山。再然后，他会去某个小岛过完他平静的一生。 八哩丹并没有罪，但是为了未来那场灾难不再发生，他却只能背了这个锅。那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场浩劫，直接被屠杀的汉人超过了六千七百万。待到那个王朝建立起来之初，汉人的总人口只剩下原本的百分之九，直接和间接死掉的汉人，达到可怕的百分之九十一。 那是一支创造了世界纪录的军队，他们在半个世界直接屠杀的人口超过了两个亿，他们的纪录连都没能打破。 文明的传播与交融，从来不应该建立在野蛮残暴的屠杀之上。何况那些暴行从来没有促进过文明的发展，只不过是文明与人类的毁灭者。 虽然没了铁针也会有钢针铜针石头针出现，但只要做了就比什么都不做要强。未来几十甚至上百年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第1145章 达卢山山脚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安静而祥和，今天欧阳澈第三次向田十一表达了不满的情绪，原因是马奴那小子不知去哪了，大宋三人组一向只和马奴打麻将。没了马奴，他们三个就只能斗地主了。 此时的马奴却已经来到了马脚河一带。 回头看了一眼沉默肃杀的三千天赐军，马奴的目光中透露出羡慕的神色，那是天赐军最新成立的雪地作战特种战队。 整整三千人的大部队，全部穿着纯白色的作战服，身上裹着纯白的斗篷，就连帽子和鞋子也是白色的。 幽灵一般的三千天赐军默默向前行进着，他们的目标是达卢山。 霍林河河谷并不是金国到达黄龙府乃至天赐城的唯一道路，但毫无疑问却是最近，也是最隐秘的一条秘道。 金军想要偷袭天赐城，若是不走霍林河河谷的话，那就要向北绕出很远去。那么远的距离，那么多的大军，那就不是偷袭，而是明着开战了。 从金国的使节团，再到三名金国刺客的突然偷袭，已经在无意中暴露了金军的意图。 使节团不过是来探路的，看一看天赐城到底建在了什么地方，田十一将其称为踩点儿。而三名刺客的突然出现却表明，金军就要到了。他们想在大军到达之前杀死田十一，达到让天赐军不战自乱的目的，很可惜失败了。 达卢山是身为向导的马奴推荐的伏击地点，但土生土长的马奴却依旧不敢相信，达卢山以西会有一条金国通往天赐城的秘道。他可是在这边生活了一辈子的奚人孩子，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十一哥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反正十一哥是不会错的。”马奴不负责任地想到。他这种可怕的思想，自然是在天赐军中被传染的。 达卢山的位置非常好，若西面真的有一条贯通金国和天赐之地的秘道，金军一定会选择在达卢山山脚下休息。因为那里是方圆百里唯一一个可以躲避寒风的地方。 为了不留下行军痕迹，三千天赐军绕了远路登上达卢山，到达了达卢山的背风坡。 马奴每一次看到天赐军在雪地里扎营，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明明他才是土生土长的辽东人，可要论起在冬季野外求生的能力和知识，马奴和这支天赐军比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天赐军的战士分工及其明确，还不到两顿饭的功夫，一个又一个雪房子便建了起来。 军粮都是特制的，里面不仅有面粉和干果，还加了牛油，有些像后世的油茶面。这种军粮只需要架上篝火烧一点开水，然后用开水一冲就可以开饭了。虽然味道不是太好，但却胜在足够暖和，而且能为身体提供很高的热量，能在冰天雪地里保持战士们的体力。 马奴奇怪地看着那个点燃篝火的奇怪架子，那东西竟然也是特制的，天赐军真的是一支很神奇的军队。哦，对了，自己也是天赐军的战士，应该说我们天赐军才对。 达卢山已经到达了，马奴和其余五名向导被要求向回走，去附近的涅拏部休息和等待。 若是打了胜仗，大家自然可以一起回到天赐城去。若是出了什么状况，马奴几人需要立即架着事先在涅拏部准备好的雪橇，去天赐城报信。 马奴和其他五名向导离开达卢山的时候，与那名叫作李拼博的将军握了手，而且还拥抱了一下。据说这位李将军曾经创下五百天赐军打败五万敌军的神话，这让马奴非常的崇拜。 能成为一名天赐军的将军，这是马奴如今的梦想。与天赐军比起来，奚人部族的部族军简直就是乌合之众。 在马奴离开的第三天，本来风和日丽的白雪世界突然刮起了风。风卷积着白雪送上半空，把整个天空都弄得白茫茫的，几乎和下雪没有区别。 下午的时候下起了小雪，本就难以视物的白雪世界，十几丈外便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刘光世接替了刚刚撤下来取暖的哨兵，拿着望远镜爬到了山顶。因为烟儿泡的关系，此时的他举着望远镜依旧看不清远处的世界，无奈只好又从山顶爬到迎风一面的山脚下。 刚刚从一株小树旁边爬过，三个把自己捂成兽皮包裹一样的金军，便缩着脖子从刘光世身前走了过去，距离他还不及两丈的距离。 刘光世心中一突，趴在雪中再不敢移动。随后一队又一队的金军，陆陆续续从他的身前身后艰难地走了过去，甚至有金兵踩中了他的白色斗篷。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金军这才全部通过。刘光世粗粗算了一下，敌人的数量起码有一万。 刘光世一边暗暗佩服十一哥发明的白色作战服，一边小心地向达卢山另一侧的天赐军营地爬回去。他那一身纯白的作战服在烟儿泡的掩护下，几乎与白雪世界融为一体。 金军来了，足有上万，这已经超过了事先的预料。好在马奴的推测精准无比，金军果然在达卢山下唯一可以劈风的山崖后面扎下营来。 收到消息的李拼搏立即下达了作战的指令，趁着天还没黑，趁着烟儿泡不大不小的时候，正是天赐军突袭金军的好机会。 刘光世要求继续作战却遭到拒绝，因为他已经在雪地里呆了近两个时辰，体力消耗过大不说，还有被冻伤的可能。 刘光世与李拼搏争执了几句，一正一副两人最后达成一致意见。李拼搏率领两千七百人突袭金军，刘光世带着剩下的三百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提防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 天赐军战士没有骑马，正在那面小山崖下避风的金军同样没有骑马。在崎岖的山林和一脚就能陷到大腿根儿的雪地里，两条腿远比战马的四条腿管用。 正在小山崖下避风的金军很狼狈，虽然山崖阻挡了大部分的风雪，但依旧没有办法点燃篝火。 风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金军主将完颜迭烈靠在风势最小的地方，却依旧连十几丈外的情形都看不清楚。 第1146章 柿子要选软的捏 这种天气是没有必要安排岗哨的，因为没有人能在这种天气里作战。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大风天里，就算手中有火药弹，都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扔。 “完颜迪古到什么地方了？”完颜迭烈问道。 身边的亲兵不知将军在问谁，有那机灵的连忙说道：“虽然风雪很大，但迪古副将从小就是在这一带长大的，估计至多半天就能赶到。” 完颜迭烈已经五十几岁的年纪了，金军最出名的出河店和护步达冈两大战役他都参加过。 做为一名主帅，完颜迭烈是极为合格的，只不过因为出身的问题，这才没能进入金国的权利中心。但这一次，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机会，只要成功突袭天赐城并杀死田十一，他的名字将会响彻整个金国，就算完颜宗翰见到他也要以礼相待。 对于掉队的副将完颜迪古，迭烈心中是很不高兴的，但多年的有志难踌早已让他养成了荣辱不惊的性情。 迪古确实不堪，但却是完颜希尹的嫡系，迭烈可不想和谷神希尹成为对头。 将头靠在崖壁上，完颜迭烈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想起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天赐城居然就建在完颜氏的祖地之上，天赐盟的田十一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不知道咱女真人对那一带是最熟悉的吗？哦，对了，新近这些年加入的小崽子们到是不太熟悉，但对于自己这种出生并在那里长大的女真人来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是山，哪里是水。 不知不觉中，完颜迭烈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时的女真人过的日子实在太苦了，要将族中九成的牲畜缴纳给契丹人不说，每年还要把捕来的第一条鱼和第一只天鹅做成“头鱼宴”和“头鹅宴”献给辽国的皇帝。 他们契丹人举行祭祀的时候，所有的女真人都要趴在地上以头杵地，但凡谁敢冒然抬头，都有丢掉脑袋的风险。 最可恨的就是“打女真”了，那是契丹人的一种娱乐活动。 契丹人也是马上民族，同样酷爱打猎。但那些个懦弱的契丹人却不敢去捕猎猛虎和野熊，反而将屠杀女真人的老弱和妇孺当成是打猎。 契丹人临走前会在地上竖立一排又一排的木头桩子，然后将女真人的头颅串在上面。 对于那个时候的女真人来说，契丹人就是恶魔。如今好了，女真人终于翻了身，已经成了契丹人的恶魔。 完颜迭烈暗暗想到：“阿骨打陛下是对的，若不是陛下带着我们奋起反抗，哪里会有今天这种好日子。” 想着想着，完颜迭烈猛地睁开眼睛，向身旁的金军小将问道：“完颜阿鲁那一路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金军小将连忙摇头，说道：“完颜阿鲁将军比咱们晚了两天，他们会直接去涅拏部抢夺补给和马匹，然后向北面走。等到咱们从西边偷袭天赐城的时候，阿鲁将军会带着人从东面截住天赐军的败……” 那金军小将正说着，不料完颜迭烈的鞭子已经落在了他的头上。 金军小将被抽得一个激灵，再不敢出声，却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挨了鞭子。 完颜迭烈抽了金军小将一鞭子，随即瞪着小将阴声说道：“再不许向我提天赐城这名字，那里是完颜部，是咱们完颜氏出生的地方，以后要叫完颜部。” 金军小将连忙点头退到一边，心中暗自委屈。他是出生在忽汗城的，完颜部和他根本就没啥关系。 完颜迭烈的目光望向完颜部的方向，此时的他，非常怀念小的时候。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却有好多好多的朋友，还有那个美丽的女真少女。要不是因为契丹人打女真糟蹋并杀死了那名少女，此时的少女应该成了自己的女人，或许已经给自己生下好几个孩子了！ 虽然风雪依旧很大，但完颜迭烈的目光却在望着完颜部的方向。他将要带着大队的金国勇士回到完颜部，杀光天赐盟的人，再将田十一的头颅串在木头桩子上，让所有人看到女真人是不可触怒的。 迭烈的目光中满是渴望，双眼直直望着完颜部的方向。此时的他却不会想到，那个方向将会指引着他去往另一个地方——地狱。 一万金军若是列好军阵站在平原上，那将是黑压压很大一片，看起来很吓人的。但此时的金军在戴着护目镜的天赐军眼中，只不过是十几丈外一堆堆、一簇簇把脑袋缩进皮袄里的鹌鹑。 没有金军放哨，这种天气从来都不需要哨兵。因为多年的战争经验告诉他们，没人能在这种天气里睁开眼睛，更没有人能在这种天气里打仗。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敢在大烟儿泡中出行，因为很有可能会迷路。连路都找不着，还打个屁的仗。 天赐军战士的脸上缠着羊毛线织成的白色围脖，眼睛上带着软兽皮做底座严丝合缝的护目镜。 雪粒子夹杂在风中肆意打在天赐军战士的身上、脸上，但却带不来任何阻碍。倍感无趣的雪粒子只好随着风转过头，去欺负鹌鹑一样的金军。 柿子要选软的捏，天下万物不外如是。 两千七百天赐军就像一群白色幽灵一样迅速接近着金军。近处的金军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远处的风雪之中却同样有着大队的金军缩成一团。 这些金军同样没有携带帐篷，因为冬天的野外住在帐篷里，同样会被冻死。 天赐军扎营会修筑雪房子，而金军会挖出雪窝子。只不过这山崖后面积雪太薄，金军在等着风雪停歇，然后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宿营。 前排的天赐军举着刀枪，毫不犹豫杀进挤成一团的金军之中，刀枪快速收割着那些毫无准备的生命。 后排的天赐军早已按照严密的分工，一排又一排将火药弹投掷出去。 远处的风雪之中虽然看不清人，但小小的山崖下面就这么丁点的地方，上万的金军挤在这里一定很密集。一排又一排的火药弹，一定能造成最大的死伤，此战似乎毫无悬念。 第1147章 我看好你 骤然被袭的金军立即举起刀枪开始反击，便大风之中的雪粒子却像天赐军的帮凶一样，不断冲击着金军士卒的眼睛。 连眼睛都睁不开，胡乱挥舞刀枪只会误杀同伴，刺向砍向自己的刀枪却根本无法躲闪。 李拼搏此时杀得十分畅快，这种仗打得一点难度都没有，简直就像在杀一群手无寸铁的羔羊。 就在李拼搏觉得可以毫不费力杀光这一万金军的时候，天空中隐约传来了天赐盟烟花示警的爆裂声。因为风雪太大，那声音听得极不真切。 正犹豫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而且那声音越来越响，正是刘光世带着的三百天赐军发出了警讯。 鞭炮是事先约定好的七响一麻雷子，很好分辨，这说明身后有金军杀过来了，而且很多。鞭炮的声音越来越响，则是因为风势渐歇，就连漫天飞舞的雪粒子都变得无力起来。 李拼搏心中非常不甘，但经验丰富的他知道，此时必须在风雪彻底停歇之前退回到达卢山上去。 小山崖下的金军还有很多，若是被金军前后夹击，天赐军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天赐军甩出成片的火药弹，随即迅速脱离战场，快速向达卢山的方向退去。 此时的刘光世正拼命抵挡着。因为风势渐小的关系，被他截住的五千金军终于开始了反击。 李拼搏带着天赐军已经脱离战场，随即放出警讯烟花，并且点燃了鞭炮。刘光世见李拼搏的大队天赐军已经脱险，连忙引着三百天赐军边打边退。 刘光世截住的五千金军，乃是金军的先锋官完颜迪古带领的。 明明是金军的先锋部队，却比中军迭烈的队伍晚了整整半天时间，难怪完颜迭烈会说迪古是个废物。如果不是因为完颜迪古是谷神完颜希尹的亲外甥，怕是早就被迭烈一刀给砍了。 完颜迪古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他刚刚被刘光世突袭，已经被彻底打懵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带着的是最精锐的金军，五千士卒怕是已经被打成散兵溃军了。 眼见着只有三百人的刘光世部缓缓后退，完颜迪古却没有下令追击的胆子。他此时只想快一点和完颜迭烈汇合在一起，让他单独面对天赐军，这心里面突突得实在有些厉害。 李拼搏和刘光世已经带人退回到达卢山上，因为一直都是在风雪中突袭金军，又使用了大量的火药弹，总计三千天赐军却几乎没什么损失，这已经称得上奇迹了。但两人依旧在扼腕叹息着，因为错失了一战歼灭金军的大好时机。 风雪渐歇，天赐军又从暗处转为明处，接下来的仗就只能硬碰硬了。 金军竟是来了一万五千余人，这完全出乎意料。三千天赐军想要正面打退一万多人的金军，其中的困难确实很大。 与李拼搏和刘光世的惋惜相比，此时的完颜迪古却是沮丧。他已经带着金军先锋营与完颜迭烈的中军胜利会师，但让迪古几乎崩溃的是，完颜迭烈已经死了。 完颜迭烈此时仍是靠在小山崖上，从战斗打响一直到天赐军退兵，他始终没有移动过。 这位五十多岁始终不得志的完颜迭烈运气确实不好，因为天赐军的第一轮火药弹便落在了他的头上，直接就嗝屁了。 完颜迪古看着满脸都是弹片的迭烈欲哭无泪。主将战死，他的罪责已经很大了。更要命的是，以前的迪古一直做的是闲职，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让他指挥作战，真的不会啊。 之前被完颜迭烈莫名其妙抽了一鞭子的金军小将走了过来，向完颜迪古禀报了金军的战损情况。 一万五千金军，战死一千七百余人，被火药弹炸伤三千五百余人。 完颜迪古吸了口凉气，就只是接战那么短的时间，就死伤了五千多人？这些天赐军该不会都是杀神转世？ 这里是霍林河河谷尽头的达卢山，是在冬天的大野外之中。金军没有帐篷、没有营地，只能挖一些雪窝子，被炸伤的三千五百余金军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伤好复原的希望。 完颜迪古眼神迷离，心中全无主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金军小将见状，连忙扯着迪古走到一旁，小声对迪古说道：“将军，我军尚有上万的精锐勇士，天赐军却只有两三千人。风雪已经小了，只要一鼓作气，咱们还有打败天赐军的机会。” 迪古听了这话却仍在踌躇。怎么打啊，人家天赐军在山上，万一有大炮的话，那不是白白上去送死嘛。 金军小将见完颜迪古还在犹豫，只好继续说道：“迪古将军，迭烈将军已经战死了，就此回去的话，您也难逃罪则。只要咱们能打退达卢山上的天赐军，回国后就可以将这一仗的责任推到迭烈将军的身上。而您带着大军打败了天赐军，功过相抵，就不会被陛下责罚了。” 完颜迪古听说自己不会被陛下责罚，不禁眼睛一亮。 这时金军小将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只要打败了天赐军，咱们就在达卢山一带吸引天赐军的注意。再派人给完颜阿鲁将军送信，由咱们吸引天赐军的注意，让阿鲁将军突袭天赐城。只要杀了田十一，您就是大功一件，陛下肯定能封您个大将军。” 听了这话，完颜迪古的眼睛更加明亮起来。大将军啊，那得是多风光啊。自己当了大将军，谷神舅舅再看到自己总不能又是打又是骂的说自己不争气了。 完颜迪古将目光投到金军小将的身上，满脸喜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将连忙抱拳回道：“小将讹里里，愿听将军调遣。” “讹里里，好，我看好你！”完颜迪古心中乐着，脸上笑着，拍着讹里里的肩膀说道：“接下来的战事就由你指挥，打赢了，回去我就把你推荐给我舅舅谷神，封你做主将。” 第1148章 十个神枪手 讹里里一阵错愕，随即装出满脸的喜色，心中已经快要骂娘了。迭烈将军说的果然没错，这迪古就是个废物。说什么让自己指挥，这迪古分明就是怕死，让自己顶在前面。屁的主将，老子才不稀罕，老子只想早点回家过安稳日子。 讹里里心中骂了一万遍，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也是女真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懂的，他只是不想被迪古当枪使。可迪古是谷神希尹的亲外甥，讹里里是真的得罪不起人家。 抬头向达卢山的方向望了一眼，讹里里深吸口气。他已经别无选择，此时再想推脱肯定会得罪迪古。而且迪古摆明了就是个哗啦棒槌，要是让他指挥，这一万金军精锐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讹里里终于下定决心，要帮着迪古打完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这些金军士卒能多活着回去一些，也是值得的。 完颜迪古立即召开了将官大会，当场任命讹里里为大军副帅，还说他不在的时候，一切事情都听讹里里指挥。 迪古已经想好了，一会儿他就要藏起来。如此一来，他就成了一直不在，这里的事情就得让讹里里自己去干了。对于迪古这种棒槌来说，他可以没有功劳，甚至可以受伤，但就是别让他上战场，哪怕是指挥都不行。 完颜希尹要是知道自家的外甥如此“有出息”，一定会“高兴得”狂喷鲜血。 讹里里立即开始分配任务，各级将官各司其职，金军很快便安定下来，伤员也被单独划分到一边精心照顾。 这里的金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些受伤的金军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日无法进攻达卢山。讹里里不仅分派了明哨、暗哨、派出了哨探，甚至还布下了几处伏兵，提防天赐军趁着夜色来偷袭。 本来准备夜袭金军的李拼搏正举着望远镜，金军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的眼中。李拼搏知道，终于遇到对手了。 李拼搏和刘光世商量了好一会儿，两人最后达成统一的意见，向黄龙府呼叫援军。 这三千名雪地特种战队本是为了冬季突袭训练而成的，从一开始就没有装备重型火器。因为要在雪地中行军，普通的火器配给也不多。如今要与一万精锐金军正面作战，就算最后打了胜仗也是个惨胜的结局，这完全不符合天赐军的立军之本。 猎犬拉着的雪橇立即离开达卢山，直奔黄龙府而去。 如今的黄龙府里不仅驻扎着李能打的皮岛军，十一哥把方和尚和一万天赐军也调到了黄龙府，就是为了提防从霍林河河谷而来的金军，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简陋的金军营地却不断传出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哀嚎。那些受伤的金军同样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有那意志坚韧的，已经选择了自我了断。 第二天一早，讹里里找了好大一圈也没能找到完颜迪古，不禁郁闷到想骂娘。 昨晚足足一百多伤兵重伤不治而死，而选择自我了断的金军竟多达三百多人，讹里里的心情很沉重。 这里天寒地冻的，一万多金军虽然都带足了御寒的衣物。但因为霍林河河谷中的积雪深可没人，金军不可能带帐篷和其他取暖的东西过来。这种情形不可能一直住在雪地里，尽快结束战事成了唯一的选择。 为了找迪古耽误了好半天的讹里里，无奈只好开始召集金军，准备列阵攻打达卢山。 等到金军列好军阵，太阳已经分外耀眼了。辽东的冬季想要有如此明亮的太阳十分不易，讹里里再一次郁闷到骂娘。 因为雪地反光，太阳太亮反而会让士卒睁不开眼睛。这不仅仅会损伤人的眼睛，还会使金军的箭矢失了准头。 三千天赐军此时都换了茶色的护目镜，躲在达卢山的另一面等待军令。 当金军终于选定了攻山的方向之后，李拼搏立即下达军令，三千天赐军按照金军进攻的方向奔上山顶。如此灿烂的阳光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天赐军选择了金军正对阳光的位置进行阻击。 讹里里今日赌了一把，他觉得这种天气雪又这么厚，天赐军一定没有带大炮。所以金军的阵列很密集，一步一步向达卢山顶推进着。 事实证明讹里里很聪明，他赌对了，天赐军确实没法把大炮运过来。但事实又证明，讹里里只是小聪明，因为天赐军虽然没带大炮，便却带了火枪。 天赐军的作战服本就利于隐蔽，偏偏又放弃了排子枪的作战方式。三千天赐军躲藏在各种各样的掩体后面，准备用火枪给金军以痛击。 讹里里很小心，因为他同样很怕死。讹里里虽然有才能，但却是个不争权好利的性子。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到家里，和心爱的女人好好过日子，好好生孩子。若不是身为女真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才不会来到这里。 此时的讹里里已经把所有的作战任务布置给了各级将官，他本人却换了副最普通的皮袄，混在最后面的金军士卒之中。金军的主将大旗下面，却是完颜迭烈的亲卫在装模作样。 刘光世带了十名战士躲在唯一用乱石搭建的掩体后面。那些乱石搭建得很高，可以有效阻挡金军和箭矢。掩体的最下面留出射击孔，只要不是让金军太过靠近，躲在这种掩体后面几乎没有伤亡的危险。 刘光世到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带着的十名战士出现伤亡。这十个人可是整个天赐军的宝贝，因为他们是神枪手。 天赐盟的平道仁和刘一手两大着名匠师，曾经联手打造了一百多枝大口径火枪，最终却只有二十五枝火枪通过验收，并装备到天赐军之中。这二十五枝火枪拥有着更大的口径和更远的有效射程，绝对是战场上狙杀敌军主将的大杀器。 第1149章 金光天神下雪山 若是刘光世和李拼搏知道金军主将完颜迭烈已经死了，副将完颜迪古是个怕死鬼，已经不知藏到哪里去了，还有临时主将讹里里也是个怕死鬼，混到普通士卒里去了，一定会犹豫要不要将这批神枪手派出来。 秘密武器才具有最大的杀伤力，天赐军第一批神枪手，注定只能射杀一群小鱼小虾。 眼看着金军已经进入火枪射程，一支烟花蹿上高空，然后“啪”的一声爆成多彩的花朵。只可惜此时的太阳太过明亮，夺走了烟花本应拥用的璀璨。 天赐军战士在战前便收到了命令，今天作战进行自由射击，同时要做好隐蔽，不要被金军的箭矢所伤。 噼里啪啦的枪声几乎是从三个方向响起，阵型密集的金军立即就被打懵了。 因为讹里里的判断失误，此时的金军可说是人挨人，天赐军没有太大准头的火枪完全能做到瞄a打b，几乎就没几个放空枪的。 前排的金军最是倒霉，有的金军身上一瞬间就被几十颗子弹打在身上，连哼都没哼就死了。 金军的盾牌完全能够抵挡强弓射出的箭矢，但在火枪面前却一枪一个大洞。 一排又一排的金军倒下去，金军的各级将官大声呼和着不要后退、散开、冲锋。 刘光世带着的神枪手们立即锁定了目标，金军主帅将旗太远打不着，那些个大小将官们立即成为第一批死于神射手枪下的光荣亡魂。 仅仅两轮射击金军就败退了，但雪太厚，冲锋时冲得慢，逃跑时自然也慢。有那聪明的金军已经躺在雪地上向下滚去，但金军太密集，没滚出多远就撞翻了别的士卒，金军阵列乱得一锅粥一样。 天赐军的军号声响起，但传达的却不是冲锋的命令，而是坠在敌军后面不断射击。 大雪太厚，几乎每一步都会没过大半条腿。这种情况无论追的还是跑的都走不快。若是天赐军扔了火枪追上去，金军却止住了溃败，那就不仅仅是要正面拼刀子的问题了，而且还要承受金军的弓箭齐射。 讹里里的心在滴着血，败得实在是太惨了，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就是阵型太过密集。若是足够分散，金军甚至可以用弓箭与天赐军展开对射。大不了用两个金军换一个天赐军还不行吗，反正此时的达卢山上是金军多过天赐军的局面。 金军一直退出百余丈去，天赐军终于停止了追杀。一大片与白雪同样颜色的天赐军退回到山上，完全看不出都躲在了什么地方。 讹里里已经止住了溃军，看着全身白衣的天赐军恨得牙直痒痒。本来就阳光耀眼，再加上雪地反光，天赐军又都是穿了白衣，根本就看不清楚好嘛。穿白衣这法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夺笋呢！ 山坡上到处都是金军的伤兵，有的在原地呻吟着，有的在勉力向山下爬着，有那伤不太重的正向山下翻滚着。 讹里里连忙发布将令，让金军分散着攻山，一边攻山一边用弓箭与天赐军展开对射。同时安排人手去救山上的伤兵，还派了几队金军绕路去别的地方，看看能不能绕到天赐军的后面去。 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金军再一次开始了进攻。那些被扔在山坡上的伤兵，有的已经流血流死了。 这一次天赐军打得尤为艰难，因为金军根本就没什么阵型，而且很分散，打不准的子弹就是打不准了。同时还要承受着金军箭矢的反击，形式变得岌岌可危。 十名神枪手准确点杀着一个又一个金军的大小将官，二十五枝火枪很快就打得全都烫了手。 眼看着金军越来越近，天赐军的伤亡多了起来。就在这一时刻，却有百余个金光闪闪的“天降神人”，从达卢山顶用海东青一样的速度“飞”了下来。 那些神人“速度”奇快无比，而且每一个都全身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人。 就在同一时刻，天赐军的冲锋号响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冲锋号，躲在各种掩体后面的天赐军全都显出身形，勇猛地扑向了金军。 若是大宋朝的军队看到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一定会大喊着“天兵天将下凡了。可是金军的想象力就要匮乏得多，除了天神腾格里，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来。 百余个金光闪闪的天神从山顶冲下来那一刻，对金军的心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偏偏此时天赐军又全线出击，金军立即就败了。不是败在战争，而是败在心理。 一直等在山脚下的讹里里同样吓得全身颤抖，他也想不明白那些闪着金光的神人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天神腾格里吗？如果是的话，腾格里为什么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反而在帮助天赐军？ 金军全线溃败，天赐军穷追不舍。那些金光闪闪的“天神”则快速冲进金军之中，有的用刀子杀人，有的扔出火药弹。 这一刻金军明白了，这些“天神”是人家天赐军的，而不是自家的。因为这些“天神”用火药弹，自家的天神是不会用那种东西的。 速度太快了，金光闪闪的“天神”超过了部分金军之后就“飞”向了两侧，但天赐军却依旧紧紧咬在金军身后。 火药弹不停被扔出来，金军一退再退，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讹里里本想让金军大队在山脚下止住溃势，但却被更多的溃兵给冲散了。无奈之下讹里里只好跟着金军一起逃，这一逃就是十几里地。 天赐军回去了，金军却逃得到处到是。讹里里之前没有确定溃兵的集合地点，山下面那座小山崖又不敢回去，一时间他便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时讹里里突然惊恐地想起，三千多个金军伤兵还在小山崖下面，完颜迪古将军肯定也是藏在那一带的。自己被打退了，完颜迪古将军肯定会被天赐军抓走啊，这下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第1150章 油饼的诱惑力 完颜迪古果真被捉住了，三千多金军伤兵却被扔在原地没人理会。这种天气被火器所伤，想要养好伤是极难的。就算想要带着伤去逃命，在这种大雪天的野地里，他们又能逃去哪里。死是他们唯一的归宿，若是聪明些还是自尽来的痛快一些，至少能少受很多苦。很可惜，饶了他们一命的天赐军却收缴了他们的武器，想自杀都找不到一个痛快的死法。 此时的完颜迪古正在瑟瑟发抖，因为他被吓得尿了裤子，裤腿里已经结成了冰，冻得腿都快麻了。 迪古一直藏在隐秘处观察着战事，当金光天神出现的时候，他差一点被吓死过去。 当完颜迪古被带到达卢山山顶的时候，却发现好多个金光闪闪的人影同样在向山顶攀登着。 天赐军大胜，李拼搏向刘光世挑起大拇指，刘光世则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一殊荣。给战士全身挂满天赐军的小镜子，这主意是李清照想出来的，当相公的享受娘子带来的好处有何不可？ 身上披了好多个小镜子的百余个天赐军，竟然能用飞一样的速度冲下山，这却是十一哥的功劳了。滑雪板这么有创意的好玩意，除了十一哥还有谁能“发明”出来？当然了，天赐军的战士们为了学会滑雪，那也是下了一番苦工的。 战士们还清楚记得当时的情形。十一哥那时说：军队的战斗力并不单单决定于人数，还取决于机动力。 十一哥说，在雪地上天赐军同样要有机动力，于是他们便有了滑雪板。从这一点上来说，十一哥似乎已经超越了真理的范畴，有些像天神。 就在讹里里被金光闪闪“天神”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金国大将完颜阿鲁率领的一万金军，已经距离涅拏部落不远了。 涅拏部落能提前知道有大队金军来犯，这完全得益于李拼搏派出来求援的雪橇。因为雪橇与完颜阿鲁的军队擦肩而过，彼此都吓了对方一跳。 十几条猎犬拉着跑的雪橇，是没有办法一口气跑到黄龙府的。最初的计划便是先行抵达涅拏部落，然后由马奴他们负责接力，将这消息传递到黄龙府之中。而涅拏部之中，自然也是早便备好了雪橇和猎犬的。 接到消息的马奴立即安排人火速赶往黄龙府求援，然后去见了涅拏部的头人布古古。 求援一事变得有些复杂，因为涅拏部落和达卢山都需要支援。此时的黄龙府有方和尚和李能打两位将军坐镇，相信他们会有应对的好主意。 至于去见涅拏部的头人就有些麻烦了，涅拏部落只是个中等偏小的部落，全加在一起也才两万余人，部落里能够当成勇士拉出去战斗的，怕是还不到三四千人。 头人布古古听闻有上万的金军正向涅拏而来，同样吓得惨无人色。布古古挺聪明的，他第一时间就知道向金人投降救不了涅拏部落。 上万的金军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要去突袭天赐城的。而涅拏部做为金军的必经之路，一定也会成为金军的补给点。为了让天赐城毫无防备，金军一定会将涅拏部抢光、杀光。 头人布古古立即将部落里的大小头人全部召集到一起，准备拼死保卫家园。 这世上总是有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人，涅拏部落之中自然也不例外。 布古古还算聪明，但这并不代表部落里的大小头人们都聪明。能在辽东的部落里当上小头人的，基本上都是依靠武力，没几个智力在普通水准以上的。 听说上万的金军直奔涅拏而来，那些个大小头人都怕了。立即就有人提出，为了活命应该向金人投降，哪怕帮着金人去打天赐城都愿意，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听了这话，立即又有人提出，应该把马奴等人抓起来献给金军做见面礼。 布古古也是把鼻子气歪了，手下这些个废物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投降了金军，以金军偷袭天赐盟的目标，能留下他们涅拏部在这里走漏消息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金军把涅拏部留下没屠光，他们涅拏部就能侥幸存活下去吗？整个辽东都是天赐盟的地盘了，金军走的时候，他们涅拏部落两万多人，男女老少都有，难道还能跟着金军一起走不成？到时候金军拍拍屁股走了，人家天赐军还能放过你涅拏部？ 布古古用尽全部的耐心和部落里的大小头人讲道理，结果发现，他们肚子里装的全特么是歪理。 每个人的认知水平都是不同的，喝过开水的知道烫，喝了一辈子冰水的只会认为冬天喝开水会很暖和。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想要说服别人本身就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金军越来越近，布古古急得都快要拔刀子砍死这些个白痴了。 受过十一哥教育的马奴突然站了出来。他清楚地记得十一哥曾经说过，利益永远是最大的驱动力。十一哥还说过，无恒产者无恒心。 “啪”的一声摔碎了手里的杯子，屋子里不停争论的大小头人们，立即惊愕地转过头来望向马奴。 “我来之前，盟主大人曾经说过。”马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傲一些，信心满满一些：“但凡跟着天赐盟坚定走下去的人，都会分给土地和房产，而且可以永远的传下去，传给他的子子孙孙。” 所有的头人都呆呆看着马奴，用力消化着这段话中的含义。 马奴继续说道：“而且天赐盟的悬赏令从来没有失效过，一颗金军首级赏钱十贯，一颗女真人首级赏钱五十贯。” 见那些个愚笨的头人依旧呆头呆脑，马奴连忙转变换算单位：“也就是说，一颗女真人的脑袋能换五匹布，或是上百个油饼。” 一听说上百个油饼，涅拏部落的大小头人们立即疯狂了。一颗女真人首级竟能换上百个油饼，天啊，那得是多大一堆可爱的油饼啊，女真人这么值“饼”的吗？ 第1151章 狂欢的时刻 有那脑子不太好使的，还以为一个金人的首级能换五匹布再加上百个油饼呢。可人家马奴说的是女真人的首级，五匹布和上百个油饼之间还有个“或”字。 一见手下的蠢货头人们动了心，布古古连忙配合着说道：“你们忘了以前过的日子了吗，猎回一头野猪要交给女真人一半，养两只羊就有一只是女真人的。天赐盟何时向你们收过税，你们还想过回以前那种日子吗？” 听了这话，大小头人们终于不淡定了。是啊，以前那种日子想吃饱都难。好不容易吃点自己打回来的兽肉，却没有足够的东西去换盐巴，只能吃白水煮的，一点味道都没有。茶叶和烈酒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还是天赐盟好，不能跟着金人干。 布古古总算松了一口气，有马奴帮助，他连战前动员都省了。要不然的话，整个涅拏部就要被这些个蠢货给带到死路上去了。 部落里的勇士们立即被召集起来，布古古让人清点了一下，结果连花白头发的都算上，总计也才四千多人。这点人和上万的金军精锐去拼命，基本上是有去无回的。 布古古把牙一咬，下令将部落里凡是能拿动刀的都找来，不论老人、孩子还是妇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再有太多顾忌的话，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马奴此时也发了狠，为了能挡住上万的金军，坚守到黄龙府的援军到来，他决定“假传圣旨”。 当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涅拏部族之人都集中在一起之后，马奴以天赐盟盟主的名义宣布，一颗金军士卒的首级可以换两袋盐巴、一匹布、一小袋茶叶、一坛子烈酒外加五张油饼或是糖饼。一颗女真人的首级自然要换算成五倍，念在涅拏人不知道五倍是多少的情况下，马奴又详细说了一下。 一颗女真人的脑袋能换十袋盐巴、五匹布、五小袋茶叶、五坛子烈酒外加五十张油饼或是糖饼。 “轰”的一下，所有的涅拏人都沸腾了。天啊，女真人的首级这么值钱啊，金军的首级也不错啊。早知道天赐军没来的时候，偷偷杀几个女真人把人头存起来多好，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发财机会。 这时有个粗壮的妇人大声问道：“能把油饼换成油条吗？” 马奴立即答道：“一张油饼可以换两根油条。” 又是“轰”的一声，涅拏人立即陷入狂热之中，高喊着要去杀女真人。 布古古立即站出来大声喊话，让大家都听从头人的指挥。同时他把头人们都叫了过来，详细地给大家分配任务。 有杀女真人的热情是好的，但是必须按照计划来。要是一窝蜂地冲上去，那就是在给金军送人头了。 能在辽东这片土地上存活下来的部落，谁还没点自保的手段啊。涅拏部为了应付外敌的攻打，这么多年来始终有他们自己的法子，如今也只是重新明确一下分工而已。 守卫部落并猎取首级换油饼的战场，设在十里外的一边树林之中，那是金军的必经之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跑到树林子里，躲在各种石头后面，甚至树顶上。 马奴惊恐的发现，不少的大树上有树洞，人躲在里面完全看不出来。大石头下面竟然是暗道，黑漆漆的也不知通向哪。 涅拏部的人安静的等着金军送上门来，此时的金军主将完颜阿鲁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白天的时候完颜阿鲁在阳光下见到了神迹。那是十几只狼一样的生物拖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上面还站着一个人。 当时阳光正足，完颜阿鲁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结果一问麾下的士卒，他们竟然也看到了。 狼是无法驯服的，这件事女真人的祖先早已尝试过多次。能驾驭狼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这事完颜阿鲁想了一整天，金军们也想了一整天，这导致行军的速度下降了好多。 “当时，那东西太快，比马还快。”完颜阿鲁已经在脑子里想着天赐军的那架爬犁。 这时有亲兵禀报，前面不远就是涅拏部落了。 按照原计划，完颜阿鲁带着一万金军应该在下午就抵达涅拏部的。傍晚时分应该已经攻下了整个部落，不用两个时辰就能将部落里的人都杀光。可是因为那个被狼拖着的东西和人，严重扰乱了完颜阿鲁和勇士们的心，这导致傍晚时分才来到那片老林子外面。 这一带完颜阿鲁曾经来过，他甚至还去涅拏部里面收过税，知道前面的那片老林子是必经之路。 完颜阿鲁从没想过涅拏人会反抗，因为自从在出河店打败契丹人之后，女真人在这一带就享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威。那时的完颜阿鲁来到这里，任何一个涅拏人都要立即下跪，哪敢有半点不敬的样子。 按理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前面又是一片老林子，金军本不该如此冒失地撞进去。但距离涅拏部真的已经很近了，而且辽东的夜晚真的很冷，金军们都希望能够吃到热乎乎的饭菜，然后再抓个妇人，睡在暖呼呼的屋子里面。 上万的金军在完颜阿鲁的带领下，便这样进了那片完全没有月光反射的老林子。他们为了不惊动涅拏人，连一支火把都没敢点燃。 此时的马奴同样躲在暗处，出生即为奚人的他，终于见识了十一哥所说的人民战争都底是啥样婶地。 当一万金军几乎全部进入老林子里之后，老林子的入口处突然着起火来。那火势不大，但在暗戳戳的老林子里，却像天上的日头一样引人瞩目。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老林子里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株老树莫名起火。那些老树几乎都是枯树，与其他树木间隔甚远，既能照亮周遭，偏又引不起大火。 正在小心翼翼前进的金军骤然见到火光，立即警觉起来，随即便不断有惨叫声传入耳中，涅拏人狂欢的时刻终于到了。 第1152章 愤怒的阿鲁 有的金军陷进了雪窝子里，有的莫名其妙踩中绳套被吊在树上，有的被树上突然垂下来的绳子勒住脖子，然后踢蹬着双腿被吊死当场。不断有削尖的木头桩子、飞镖、投枪、冷箭从林子里飞出来，不断有钢刀或是长矛从黑暗里、大树后、石头下、雪层里刺出来。 完颜阿鲁知道这是中了涅拏人的埋伏，连忙下令全军后撤。只要撤出这片老林子，整装备战的金军精锐就可以轻易屠光整个涅拏部。 军令发出总要有人传达出去的，但阿鲁发布完了军令却毫无回应。 恼怒的完颜阿鲁大吼着去找传令兵，随即却发现，五个负责吹响牛角号的士卒全部被投枪钉死在了地上，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阿鲁连忙下令亲兵肃清附近的涅拏人，他则是身先士卒向已死的传令兵跑了过去。 牛角号被完颜阿鲁成功握在手中，随即放在嘴边吹了起来。下一刻阿鲁更加的恼怒了，这破东西怎么特么的吹不响呢？ 术业有专攻这话可不是乱说的，要不然天赐盟为啥总说要培养专业型人才呢。 完颜阿鲁的一名亲兵连忙从将军手里夺过了牛角号，收兵的牛角号声终于在老林子里响了起来。 此时的金军早已大乱，听到收兵的号角连忙混乱地向后退去。便在这时，暴雨般的箭矢从黑暗里射了出来，涅拏部立即从暗杀变成了强攻。 完颜阿鲁并没有进入老林子深处，第一时间便带人退了出去。 抬头望天，暗淡的月亮挂在天空上，像是在嘲讽阿鲁的自以为是。 完颜阿鲁恼怒异常，双目环视一周却又心寒起来。跟着他退出老林子的金军怕是还不足一千，其余人仍是在老林子里与涅拏人混战着。 “随我杀回去。”完颜阿鲁大吼了一声，举着钢刀头一个向老林子冲了回去。 不到千人的金军齐喝了一声，紧紧跟在阿鲁的身后。此时老林子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根本都听不出来死的到底是金军还是涅拏人。 完颜阿鲁像疯了一样，带着金军不断将被困的士卒解救出来，然后再去救下一伙。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午夜时分，完颜阿鲁终于带着麾下的金军退出了老林子。粗粗清点一番，阿鲁的心立即开始流血，活着逃出来的金军已经不足七千。 老林子里一片惨烈的景象，涅拏人同样损失惨重。虽然是有心算无心，但精锐就是精锐，垂死挣扎的金军仍是杀死杀伤了许多的涅拏人。 生活在环境恶劣的辽东，涅拏人似是早已看惯了生死，几乎没什么人哭泣。他们只是在默默收敛着族人的尸首，同时砍下一个又一个金军的脑袋。 曾向马奴询问“能不能把油饼换成油条”的粗壮妇人手里提了把柴刀，她面前倒在地上的是她的男人。男人战死了，美满的家庭从此变得残缺，生活的重担即将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但那妇人却并未流露出悲伤的神色，也没有收敛男人的尸首，而是走到一具尸首旁，举起了柴刀用力地砍下去。 那尸首的特征很明显，肯定是女真人无疑。马奴亲耳听到那妇人一边砍下头颅一边说道：“一百根油条，我拿十根埋到你坟里。” 马奴的心是崩溃的，比金军主将完颜阿鲁还崩溃。他不禁想到天赐城，想到十一哥。虽然他马奴也是原住民，但奚人从未如此野蛮过，看来天赐盟想让这些家伙都变成文明人，不是一般的难啊。 金军虽然损失惨重，但自然不会如此轻易便退却。完颜阿鲁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带着金军去偷袭天赐城，但眼前的涅拏部落却必须要杀光、烧光。这些涅拏人竟然敢埋伏金军，那就必须死。 人总是这样，如果一个人磨好了刀去杀人的时候，若是成功自然事了。若是失败并被斩断一条手臂，对方就会成为他一生的仇人。自私和以自我为中心，永远是人类基因里不可忤逆的本性。 金军退出十里后便开始修整，他们在等待天亮。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金军将涅拏部屠杀殆尽的时刻。 涅拏部同样知道金军不可能善罢甘休，清理完了老林子里的尸首便开始布置起防务。 这片老林子是涅拏部的祖地，曾不止一次保住了涅拏部。可以说，若是没有这片老林子，这世上就没有涅拏人了。 一夜无眠，天亮后金军草草吃了些东西便开始进攻。 涅拏人对这片老林子了如指掌，虽然人员和武器都处在绝对劣势，却依旧依靠各种陷阱和地利的优势死战不退。 死尸一片一片的，金军与涅拏人尸首混杂在一起，却根本就没有人去在意。战斗一直打到中午，金军也没能冲过这片林子。 “呜呜”的牛角号声响起，金军再次退兵。 获得短暂喘息之机的涅拏人连忙重新布置陷阱，他们对战胜金军已经没了底气，只希望能坚持到马奴所说的黄龙府援兵到来。 完颜阿鲁此时比涅拏人还要着急，一场偷袭战已经打成了强攻。更主要的是，强攻的目标还不是天赐城，而是最初被确定为劫掠补给地点的小小涅拏部。 恼羞成怒的完颜阿鲁已经顾不得隐藏金军的行迹了，直接下达了放火的命令。 虽然涅拏人不顾代价拼命阻止，大火依旧燃了起来。护佑了涅拏部不知多少代人的老林子像一株大火炬一样，火头直冲天际。 涅拏人全都退回到部落之中，所有人默默注视着冲天的大火，所以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声音：“涅拏部，完了。” 完颜阿鲁同样带着金军注视着冲天大火，胸膛里的愤怒似乎比火焰还要高涨。阿鲁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他要把每一个涅拏人都剁成肉泥，每一个…… 此时在霍林河谷的另一个出口，李拼搏与刘光世正在争吵着，原因是败走的金军一直没回到达卢山下的小山崖下面。 第1153章 倒霉的阿鲁 李拼搏认为金军要逃跑，一定要带着天赐军杀出去。刘光世却说那员金军小将诡计多端，冒然出击很可能会中了金军的埋伏。 两人意见无法统一，李拼搏做为主将拥有着决定权。但刘光世却提出，必须让侦查兵打探清楚才可以出兵，小心无大错。 几乎所有的侦查班都派了出去，中午便收到回报，两位将军推测得都对。 讹里里不是准备要逃，而是已经逃了。但那个狡猾的小子却留了一部金军布下陷阱，准备伏击天赐军的追兵。 这一次李拼搏和刘光世立即达成统一意见，讹里里已经跑得不见了，但他留下的伏军却一定要留下来。 要说讹里里也是够狠，他不仅放弃了完颜迪古，连小山崖下面三千多金军都抛弃掉了。这份决断实在让人佩服，同样也让人鄙视。 有准备的天赐军绕路偷袭没有准备的金军伏兵，战斗毫无悬念。一千伏兵一个没逃了，全部被斩杀于当场。 不甘心的李拼搏和刘光世带着天赐军向讹里里逃跑的方向追去，两人决定追赶三天。若是追不上那便就此做罢，若是追上了，自然要狠狠地在金军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另一边的涅拏部怀着悲壮的心情，看完了一场盛大的火焰，大火烧过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本以为金军就要杀过来了，无路可退的涅拏人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就连马奴都用新学会的十几个宋字写好了遗书。 “吾已死，妻改嫁，子改姓。”这就是马奴所写遗书的全部内容。 写好了遗书，马奴这才反应过来。这遗书也送不出去啊，金军过后肯定会烧光一切，自己这遗书算是白写了。 涅拏人都准备好战死在这里了，但金军偏偏就是不来。一个又一个涅拏部的人伸着脖子等死，杀人的人却不见踪影，涅拏人开始等得不耐烦起来。 那个爱吃油条的粗壮妇人粗着嗓子叫嚷道：“咋回事啊，还死不死了，快点啊。” 马奴心中无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着急要死的人，偏偏还是个妇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马奴便带了仅存的两名天赐军战士，一同出去侦查，想看看金军在搞什么飞机。 被火烧过的老林子不太好走，马奴和两名战士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回到部落。 马奴满脸幸福的告诉涅拏人，黄龙府的天赐军援军已经来过了，金军已经被打跑了，天赐军正在衔尾追杀，大家不用死了。 从必死到重生，大悲大喜之下，涅拏人激动得痛哭起来。只是再望向那片老林子，所有人的心中却又五味杂陈。最大的感受，便是没了安全感。 那片老林子护佑了涅拏部如许多年，如今被烧成一片狼藉，涅拏部以后若是再遇到危险，恐怕就是灭族之祸。 在与完颜阿鲁一战中，涅拏部居功甚伟。何况这涅拏部的位置十分重要，乃是霍林河河谷通往天赐城的必经之路。马奴觉得十一哥一定会在这里派驻天赐军，也一定会在达卢山上修筑堡寨。 达卢山是无主之地，但这涅拏部却比较麻烦。只是踌躇了半刻时间，马奴便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马奴跳到高处，对着涅拏部所有人高声说道：“大家随我去天赐城，从此加入天赐盟的民籍，做一个城里人。城里有工作，能赚钱，东西卖得很便宜，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所有的涅拏人都呆呆地看着马奴，一时间无法消化如此重要的信息。 大头人布古古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盟主大人，肯收留我们？” 马奴连忙回道：“只要大家能遵守天赐城的规矩，盟主肯定能接受大家啊。十一哥说过，天赐盟是所有人的天赐盟，讲究的是民主，就是让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一次，所有的涅拏人都听得半懂了，同时也激动起来。 那个粗壮的妇人，看了一眼把“民主”两个字解释得面目全非的马奴问道：“那你答应的油条还给不给？” “当然给。”马奴大声道：“不仅是油条，之前许诺过的所有东西都会一点不少的发给大家。那是你们用军功换来的，没有任何人会贪墨。” 听说之前许诺的东西一点都不会少，涅拏人立即欢呼起来。马奴不禁在心中腹诽，十一哥说的果然没错，大家都是这么在意眼前的利益啊。想让人们把目光放长远，还真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马奴先是让一名天赐军战士去天赐城报信，然后便和布古古一起，安排涅拏人收拾东西，大家一同去往天赐城。 老林子的外面一片安宁，除了一大片金军的尸首，便是被踩得凌乱的雪地。 方和尚是在夜里到达老林子外面的，当时大火烧得正猛，那火势带着呼啸声，完全掩盖了天赐军的声音。 骤然受到天赐军的突袭，完颜阿鲁一败涂地，不得不带着残兵逃向霍林河河谷方向。 既然天赐军都来了，突袭天赐城之事自然也就流产了。阿鲁知道此时最重要的，就是把还活着的金军精锐带回去。 近两年金军折损得太严重了，新招募的士卒需要老兵带领，而这次派来突袭天赐城的两支人马，全都是老兵。 金军残兵一路逃，方和尚带着天赐军一路追，两支人马就像在跑马拉松一样。逃得无法摆脱追兵，追的只能紧紧缀在后面，同样无法真正截住这支金军。雪太厚了，所有人都累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实际上也没能跑出多远去。 人要是倒霉，就连喝凉水都塞牙。此时连凉水都喝不上的完颜阿鲁吃了口雪，然后确定自己真的很倒霉。这么厚的雪地上怎么会有小石子呢，偏偏他还咬了两口，崩掉了半拉牙。 “真特娘倒霉。”完颜阿鲁恨恨地骂道，随即便一语成谶，他变得更倒霉了。因为金军的前方，出现了一支天赐军。 完颜阿鲁欲哭无泪，前面咋会出现天赐军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第1154章 相公不在家 因追杀讹里里无果的李拼搏和刘光世本来挺郁闷，没想到却巧遇了逃跑的完颜阿鲁。穿得跟白色幽灵一般的天赐军立即来了精神，摆出一副死也不可能放金军过去的架势。 完颜阿鲁麾下的残军不到五千，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而且士卒们都已经跑得上不来气儿了，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万分不甘心的完颜阿鲁征求了一下手下将官的意见，然后便开始脱衣服。来的时候记得好像是穿了件白色的里衣，刚好拿来当白旗。 满心欢喜的李拼搏和刘光世再次郁闷了，好不容易堵住一支金军，他们咋就举起白旗不打了呢？ 金军使者来到李拼搏面前请求投降，结果被李拼搏臭骂了一顿，要求金军像个爷们一样，大家好好打一场。 那使者去回报完颜阿鲁，结果又被阿鲁骂了一顿，还踹了他两脚。金军跑得连刀枪和弓箭都丢了，空着双手和人家天赐军打吗？ 使者再次来见李拼搏，声称要是不接受金军投降他就死在这里。 满心不高兴的李拼搏接管了近五千金军战俘，随后赶到的方和尚却比李拼搏还不乐意。他带着战士们狂追了一天两夜，结果却被李拼搏捡了便宜，换成谁能高兴啊。 比方和尚和李拼搏更加不高兴的，那一定是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了。他派了两万五千金军精锐去偷袭天赐城，结果死了完颜迭烈和一万六七千的金军，完颜阿鲁、完颜迪古和五千余金军被俘虏，只有讹里里带了三千多残兵逃了回去。 讹里里也不高兴，因为他逃跑时还带着五千人的，但是连病带累带饿，再加上跑得太快，路上竟是跑死了将近两千余人，还真是吃口雪都能崩掉牙一样的倒霉呀。 要说此战最高兴的就要数马奴了，因为出力最少，收获的战功却最大，还有幸被十一哥亲手授予功勋章。 那可是十一哥，这简直是天大的殊荣，回到部落里足够显呗一辈子了。 涅拏部族人自然顺利住进了天赐城，但天赐城里的百姓都是要迁往各个地方去开发聚居点的，这到是个问题。不过考虑到涅拏人这次立了功，所以将会由这些人自己选择留在城市还是去聚居点生活。 田十一和涅拏大头人布古古深谈了一次，说明了现实存的情况。像涅拏部这种大规模迁入一个城市之中，本就是很忌讳的一件事。 因为他们来自一个部族，到城市里很自然就会抱成团，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带有黑社会性质的非法组织。那时自然就要针对涅拏人狠狠地打击，无论对天赐城还是对涅拏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布古古很是通晓事理，主动提出将准备留在城市生活的涅拏人分散出去，天赐城中只留一些功劳最大的。 对于布古古这个老家……不是，老滑……，不是，老先生，田十一等人都十分的欣赏，所以便邀请他在天赐城做了官。布古古立即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自己的通情达理果然都没有白费。 就在天气开始转暖的时候，牛皋却再一次送了个使团过来。 一般来说，只有代表一个国家去往另一个国家的外交或军事代表团，才有资格称为使团。来的这人根本就没有那种资格，何况他就一个人，原因是随从在山海关闹事，被牛皋给关起来了。但他偏偏就自称使团，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来的乃是大宋朝世家大族的一个子弟，京东西路的齐家。就是高价去登州天赐军挖人的那个齐家，逃掉的两个逃兵吴二和李大柱，如今就在齐家。 听说京东西路的齐家派人来了天赐城，欧阳澈等三人坐不住了，连忙要求参加双方的会面。 欧阳澈再一次伸出了脖子，田十一若是不砍一刀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就这样，大宋三人组再次付出了三千流民的价格，混在天赐城一行人的身后，参加了双方的见面会。 因为天赐城的人太多，所以田十一带着人来到街上，准备现场接见一下这位自称的使者。 齐家来的话事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名字叫齐兴仁，大冷的天却摇了柄扇子。大宋的公子哥儿大多是这种做派，自以为潇洒风流，实在是足够二逼。 齐兴仁摇着折扇向天赐盟主走了过来，天赐城一方某个人觉得好玩，便也抽出了折扇，“哗”的一声打开，学着齐兴仁的样子摇了起来。 本来满面春风自觉风度翩翩的齐兴仁，见了那柄折扇上的字，当即就愣住了，满脸惊愕地停在原地。 田十一等人觉得奇怪，便顺着齐兴仁的目光望了过去，随即全都有了一种吐血的冲动。 取出折扇并在那摇着的人正是活水，扇面上五个大字，“相公不在家”。 这特么就是在给天赐盟丢人好吗。虽然这位是金国的太子妃，虽然齐兴仁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但若是传出去，被笑话的只能是天赐盟。 齐兴仁满脸奇怪地走了过来，对着田盟主施了一礼。还没等他说话，田十一连忙为齐兴仁引见活水，并说这位是大金国的太子妃，齐公子应该先行拜见。 齐兴仁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刚刚还在猜测这个丑女人的身份。若是其在天赐盟的身份不凡的话，晚上出卖一下自己的色相也是可以的。但他万万没有猜到，对方会是金国的太子妃。话说金国太子妃怎么会在天赐盟啊，太子又是哪位啊？ 对了，人家太子妃的扇面上写着了，相公不在家。 田十一抢先说出活水的身份，为的自然是要让活水去丢她大金国的脸面。如此奇葩的丢人事，田十一可不敢揽到自家的头上。 齐兴仁实在有些尴尬，人家是金国太子妃，身份地位高着呢，必须拜见啊。 无奈之下，齐兴仁抢了一步来到活水面前，撩起袍子下摆跪倒在地上，说了句“拜见太子妃殿下”。 第1155章 小气的盟主 齐公子在地上跪着呢，按规矩活水必须请人家起身，然后再客气几句一表人才什么的。鉴于扇面上的那几个字，说一下闺中寂寞应该也能让人理解。可问题出在拿着扇子的是活水，她哪里知道官场上那些个弯弯绕绕。 活水看着跪在地上的齐兴仁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随即说道：“老范说只要我拿出这扇子，就一定会有人给我下跪，还真是哦！” 齐兴仁莫名其妙抬头望向太子妃殿下，天赐城一行人的目光，却锁定在范大成的身上。 范大成此时也是面色尴尬。他给不识字的活水写下这样一副扇面，自然是为了坑活水一把。因为范大成是宋官，活水是金国太子妃，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只不过老范没想到，活水这姑奶奶竟是在这种要命的场合上取出了扇子，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摇着。 此时的活水仍是在用力地摇着扇子，金国皇室的面子确实是丢光了，可他范大成的麻烦也来了。 田十一满脸灿烂地望向范大成，一口白牙在阳光的映射下森然而恐怖。 欧阳澈心中一突，连忙走了出来，对着十一哥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万个。” “一万个”那就是一万名流民，欧阳澈愿意用这价码平祸，田十一觉得自己可以原谅姓范的一次。 范大成欲哭无泪，如此轻易就丢了十门大炮，金国皇室的脸面还真是挺贵的。 活水仍是骚包的在那摇着，田十一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扇子抢到手里，说道：“我先替你保存着，等兀术出来你再用。” 活水莫名其妙，可是大王说的话她不敢反驳，只好可怜巴巴看着折扇被田十一收了起来。 此时的齐兴仁还在地上跪着的，田十一也不指望傻妞能想起来让人家平身，所以就对着齐兴仁挥了下手说道：“起来说话！” 齐兴仁：0_0 “这是咋回事啊！”齐兴仁的内心大戏开始上演：“难道这田十一就是金国的太子？或者金国太子妃是田十一从金国抢回来的？还或者田十一靠着男色把人家的太子妃拐带回来了？” 齐兴仁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猜测，却又一一否定，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一幕到底代表着什么。 田十一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所以对着齐兴仁说道：“要不，齐公子先在这跪着，我带着大家先去吃饭了。” 听了这话齐兴仁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起身，竟然是一直跪在地上的。 脑子里转了那么多的念头，想必是跪了好一会儿了。一想到大家都直直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却跪在地上发呆，齐兴仁的脸立即红了起来。 今天这人算是丢大了，主要还是田十一和那个太子妃的操作太难理解，竟然让自己丢了这么大的脸。 齐兴仁从地上往起爬，结果差一点摔回到地上，腿都跪麻了。好不容易起了身，却发现已经没人了，田十一还真就带人去吃饭了，现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齐兴仁还是第一次受这种气。 来的路上，手下的几个护卫因为醉酒闹事，山海关那个丑得不要不要的天赐盟将军，竟然就把人给扣下了。齐兴仁独自过来本就抱了些兴师问罪的意思，没想到田十一更绝，一点面子都没给他。 眼见着田十一带着人走得都快没影了，齐兴仁连忙跑着追了上去，结果脚下一滑，“pia”地摔了个嘴啃泥。 好在天赐盟向来注重环境卫生，天赐城的街道上没有小动物们留下的痕迹，要不然齐大公子就更糗了。 咬牙切齿从地上爬起来，田十一等人的身影已经走得不见了。齐兴仁向前追了一阵，却仍是没见到人。随手在街上扯住一个巡逻的天赐军战士，齐兴仁就问田盟主去了何处。 那名战士告诉齐大公子，说是盟主刚刚带了一群人过来，就是在这个位置解散的，说是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齐兴仁一阵气结，田十一竟是连饭都不管，让大伙各自回家吃饭，这是有多吝啬啊。 人家都有家可回，可他齐兴仁没有啊。他连忙又问那战士，盟主府在什么地方。那名战士却又告诉齐公子，盟主没回家，到朋友家蹭饭去了。 齐兴仁再次吐血，堂堂盟主居然要去别人家蹭饭，这到底是混得太惨，还是太过小气啊。 按照那名天赐军战士的指引，齐兴仁终于找到了田十一蹭饭的地方，一个不大的半地下小房子，看着寒酸的要命。 敲了敲门，一个二十多岁的书生给齐公子开了门，并热情邀请齐公子一同赴宴。 进了屋，齐兴仁发现人家都已经吃上了，根本就没等他。 田十一坐在主客的位置上，旁边一人自称叫张纯，再旁边是范成，开门的年轻书生自称欧阳。 虽是添了副碗筷，但齐兴仁的位置却是最下首，这让他的心里极其不爽。 坐在田十一的下首他当然能接受，可是这三个家伙一看就是普通人，凭什么有脸坐在自己的上首位置。自己可是齐家的大公子，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此时的齐兴仁身单力薄，又是当着天赐盟主的面，他有些不敢造次，只好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接过欧阳倒的酒，齐兴仁不禁怀念起被下人环绕的日子。山海关那个丑鬼实在可恨，竟敢扣留他所有的下人和护卫，以后一定要收拾掉。 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对于齐家来说，田十一就是典型的不可招惹代表人物。 心中再委屈，再愤怒，齐大公子都得忍着。 端起酒杯向田盟主敬了杯酒，齐兴仁就把话题往正路上引。 田十一实在没有时间和齐兴仁这种小角色浪费，就想先听听他到底想要说啥事儿。 齐兴仁一见天赐盟主望着自己，周遭又没有人打断，立即侃侃而谈。他先是自夸一番，说他们齐家乃大宋朝数一数二的大世家，其势力遍布大宋各路，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他齐家没有的东西。 第1156章 本官张孝纯 自夸完了，齐兴仁这才说天赐盟初占辽东之地，想必需要许多东西。铁锭、石炭、布匹、粮食等等等等，齐家都能为天赐盟提供，而且愿意平价售卖给天赐盟。 田十一笑了笑，没有打断齐兴仁。这齐兴仁就是标准的宋人，认为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在大宋朝，觉得大宋朝之外的土地都是蛮荒之地，山里面不可能有矿石，地里面不可能长粮食。用夜郎自大这词来形容这种人，都有些像是夸赞。 说完了能给天赐盟的好处，齐兴仁接下来自然要提要求。 齐家对天赐盟的要求还真就不多，只有两条。 第一，齐家子弟要到天赐盟为官。这就是想要在天赐盟中建立他齐家的势力了，等到天赐盟建国之时，他齐家就是天赐盟的世家大族，权势无两的那一种。 第二，田十一的长女要嫁入齐家，而且十岁之后就要送到齐家养着。这就是想用姻亲成就联盟，要求把乖乖公主送到齐家养着，那是担心田家教出的女儿没有规矩，将来嫁入齐家以后不识礼数，丢了他齐家的人。 对方敢打乖乖公主的主意，这事却绝不是骂两句就能出气的。居然敢说把乖乖公主十岁后送到齐家，所以田十一觉得，这个世界上可以没有齐家。 说完这两条，他齐兴仁自己又加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说是希望能在辽东多买一些蛮人，回去以后训练成仆役。毕竟大宋朝的制度下，雇佣仆役的价格有点高，买些个蛮人回去省钱不说，虐待至死还不用打官司。 田十一听完这话哈哈笑了一声，他是真的没忍住才笑的，不是在嘲笑。 齐家自认为辽东贫瘠，天赐盟只靠舟山无法获得海量的物资，这才想到天赐盟来分一杯羹。大宋朝这种自大的世家实在是不少，让他们玩弄权术，买通官吏，那本事都能通天。也正是因为在大宋朝一直都混得如鱼得水，便也养成了狂傲的性子，觉得全天下的事就没有他们看不懂的。辽东物产之丰富，又哪里是他齐家想得到的。 这种世家出了大宋，就成了真正的井底之蛙。 见田十一只是笑了两声却不说话，齐兴仁觉得是对方还不了解齐家的强大。接下来齐兴仁开始讲述他齐家的历史，还有与朝廷里哪位大官有关联。 只不过齐公子讲着讲着却郁闷起来，之前的齐家在朝廷里那可是手眼通天啊，结果田十一跑到汴梁城一顿乱搞，与齐家交好的大官竟是一个都没剩下。如今的大宋朝堂，与他齐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也正是因为大宋的朝堂伸不进手去，齐家当代家主才把主意打到天赐盟来，希望齐家能在天赐盟崛起，尽早成为天赐盟中最有话语权的大世家。 家族中的势力越来越小这事绝对不能让田十一知道，所以齐兴仁吹着吹着，便吹到了当朝右相欧阳澈的身上。 因为左相李纲的木头人性子世人皆知，吹出去也没人信，那就只好从这位新晋的宰相大人身上蹭点光彩了。 当众人听说齐兴仁齐大公子与当朝右相欧阳澈乃是同窗好友，全都露出一副满脸精彩的表情。 齐兴仁一见大家的表情，立即就知道自己这次说了正确的话，随即便借着酒劲儿讲述起他与欧阳右相的兄弟情谊来。从一同游学到同去楼子里买醉，就差没说两个人在楼子里宿在一个房间之内了。 “够了！”欧阳澈将酒杯狠狠摔在桌子上，愤怒地站起来吼道。 齐兴仁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自己与欧阳右相交好，他激动个什么劲儿。 田十一拍了拍欧阳澈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望着齐兴仁说道：“齐公子来得不巧，田某已经与这三位签下了文书。齐家，来晚了。” 听了这话，齐兴仁的目光立即冷了下来。他忍着牛皋扣留所有仆役和护卫的耻辱，一个人冒着风险跑到天赐城来，为的就是能与天赐盟把事情谈下来。 只有与天赐盟达成协议，他们齐家才能将势力逐步向天赐盟渗透，他齐兴仁也才能在家族中稳固地位，为接任族长做好准备。只是一句“来晚了”，齐兴仁又岂能善罢甘休。 齐兴仁不知面前这三人是哪个家族的，但齐家的底蕴还真就不是一般的家族可比。所以齐兴仁大言不惭地告诉田盟主，这三人所能给予天赐盟的，他齐家都能给，这三个给不了的，齐家也能给。 田十一摇着头说道：“不行啊，他们后台太硬。齐家的后台若是胜得过他们三人，事情自然还可以再谈一谈。” 说完这话，田十一起身就走了。和这种傻叉说话，实在是浪费时间，就先让欧阳澈三人打击一下这小子的嚣张气焰。吴二和李大柱之事自不能善罢甘休，齐家必须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在齐兴仁看来，田盟主的突然离场，自然是为了把战场留给他们双方。双方对决的最后胜利者，才有机会和天赐盟合作。 挑起嘴角不屑地一笑，齐兴仁说道：“说说，三位是哪一家的？大宋朝的世家子弟，就没有我齐兴仁不认识的。三位如此面生，可别告诉我说，你们是哪一家的门客。” 欧阳澈三人对齐家那是相当有兴趣的，若是扳倒了齐家，抄家抄出来的银钱，怕是能让国库丰盈好一阵子。只不过对于眼前的齐兴仁，三人却又没什么兴趣。一个见识浅薄的二世祖而已，和他一般见识，只会辱没了他们三人的身份。 “本官张孝纯。”张孝纯拽拽地说道。 听了这话齐兴仁就是一愣，他说啥，“本官”？这个家伙居然还是个官，就是不知道是几品。 这也怪张孝纯没有说清楚，他此时任着的是礼部侍郎。因为是新皇登基之后才任的，名字还没有传得人尽皆知，加之齐兴仁向来在外面跑生意，朝堂上的事知道得本来就少，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张孝纯到底是多大的官。 第1157章 受伤的张孝纯 这时范大成也说道：“本官天赐军监军，范大成。” 这话一出，欧阳澈和张孝纯立即有种掐死这憨货的冲动。监军这事就特么过不去了是，别说人家田十一认不认他这个监军，就算田十一肯认，那也得皇帝赵榛敢派才行啊。 齐兴仁听了监军这官职就更懵了，人家天赐军是天赐盟的，从没听说过天赐军还有监军啊，大宋朝的军队才有监军好。 眼见着两个同僚都掉了链子，欧阳澈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得足够明白才好。 “本官当朝右相，欧阳澈。”欧阳澈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回齐兴仁果然愣住了。他仔仔细细看了欧阳澈半天，又看了看张孝纯和范大成，突然“噗呲”一声乐了出来。 “就你这丑鬼还当朝右相？”齐兴仁不屑地说道：“你要是都能当右相，那我还是当朝左相李纲呢！” 这回轮到大宋三人组无语了，这货还真是病得不轻啊，已方三人都自报官职了，他居然还不信。 人家不信这可咋整，总不能把田十一找回来当证明人。再说了，田十一抢先走了，就是让他们三个好好露露脸、出出气。这若是再把田十一找回来，三个人的脸面上也挂不住啊。 “当啷”一声，有些恼怒的欧阳澈当即把他的官印扔在了桌子上。张孝纯见此，也把礼部侍郎的官印扔在了桌子上。 一时间欧阳澈和范大成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孝纯的身上。这老家伙之前还因为欧阳澈私自把官印带到辽东来发过火，没想到他自己也把官印带来了。 看完了张孝纯，自然就该看范大成了。范大成想了想，伸手入怀果然也掏了个官印出来，随即放在桌子上面。 欧阳澈和张孝纯一看范大成的官印忍不住嘴角抽搐，那官印写的是大宋朝到没错，可一看就是假的好。一瞬间两人明白过来，吴用劫持了信王赵榛在卫州登基做过皇帝，这枚官印就是吴用那伙人私刻的。 要说以齐兴仁的眼力，他根本就看不出官印是真是假，可问题就出现在范大成这枚假官印的官职上。他的这枚假官印，也是个“礼部侍郎”。 桌子上出现了两个礼部侍郎，就算认得真官印之人这时候也会怀疑官印的真假了，何况齐兴仁还不认识。 此时的欧阳澈和张孝纯是真想掐死范大成啊，这货什么时候如此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难怪皇帝陛下给他封了个专门挑人毛病和找小鞋的御史中丞，若是让他担任个办实事的职司，肯定会把事情办砸了啊。 范大成这时也挺委屈，那两个都私自把官印带来了，而他是个骨子里就要讲规矩的人，自不可能违反规矩把官印带出衙门。如今那两人都扔了官印出来，范大成立即想起以前在卫州时，曾经收缴了一枚假官印，本想留着把玩之用，此时不刚好能顶一顶吗。可惜的是这货竟然忘了，这假官印也是个礼部侍郎。 齐兴仁哈哈大笑起来，还说这三位一定是和田盟主学的，因为田盟主出了名的伪造圣旨和假传圣旨。 欧阳澈深吸口气，齐兴仁说出这种话来，三个人就算拿出一份圣旨来，这位齐大公子也会认定是假的。 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大宋三人组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三人同时暴起，直接就把齐兴仁给按在了地上。 齐兴仁每日过的是花天酒地的日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此时的欧阳澈和范大成两个身体好的，一人一边把齐兴仁按得死死的，张孝纯则骑坐在那小子的身上，左一拳右一拳，拳拳都往脸上招呼。 等到田十一看到齐兴仁的时候，那小子脸上已经没有好地方了。欧阳澈和范大成则一左一右搀着张孝纯，张孝纯的左手上还缠着绷带。 打人把自己打成这样，张孝纯自己也是满脸羞红。 张孝纯本来年纪就比那两人大，又曾经被金军俘虏过，身子骨差些累到脱力，到也是有情可原。但左手的绷带上面，还在不停往外渗着血，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见田十一盯着自己的左手，张孝纯讪讪地说道：“这小子竟然敢躲，拳头砸地上了。” 田十一的肚子不停在抽动着，分明已经快要笑到抽筋了。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一千，自损八百。 人家齐兴仁这次是来告状的，说那三个恶徒假冒朝廷命官，私刻官印，还胆敢殴打读书人，理应杖三十，徒三千里。 读书人就是厉害，连这三个人该判啥刑都知道，就是嘴唇肿得太厉害了，说话有点不太利索。 田十一听说大宋三人组最后也没能让齐兴仁相信他们三个的真实身份，最后恼羞成怒才动手揍人，不禁再次笑到肚子抽筋。这仨货如果就这么点本事的话，新的大宋朝，是不是也没啥希望了啊。 齐兴仁那边还在求盟主大人给他做主，田十一无论如何也得对付对付。 “他们三个冒充大宋朝廷命官？”田十一问道。 齐兴仁连忙点头。 田十一继续问道：“私刻大宋官印？” 齐兴仁再点头。 “还殴打大宋朝的读书人？”田十一又问了一句。 齐兴仁的头点得像鸡吃米一样。 “这好办啊！”田十一说道：“等到大海解冻，把他们三个送到赵榛那去，让那小子处理。” 正不停点头的齐兴仁傻眼了。田十一这意思很明确啊，这三个人犯的都是大宋朝的律条，这里是天赐盟，这事自然得交给大宋朝处理。 更过份的是，田十一不仅直接说了大宋皇帝的名字，还用“那小子”来称呼大宋的皇帝陛下。这进一步说明，人家是天赐盟的盟主，连大宋朝的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大宋朝的律条了。 齐兴仁突然有种预感，田十一和那三个家伙，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范大成听到“赵榛”“那小子”这句话，立即就想站出去和田十一理论，但却立即被张孝纯和欧阳澈给拉住了。 第1158章 凡尔赛典型 凭田十一和皇帝陛下的关系，田十一当面骂陛下几句，皇帝陛下都不带还嘴的。甚至有可能，田十一气急了踹赵榛几脚，大宋的皇帝还得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人家的关系都到这种程度了，范大成这个憨货冲出去理论一番有个屁用啊。 这时齐兴仁也已看清了形势。毕竟是世家大族教育出来的子弟，狠劲总还是有一些的。 强忍着心中一口恶气，齐兴仁瞪着欧阳澈三人问道：“三位可敢留下名号？” 听了这话，田十一和欧阳澈互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像到一个场景。当欧阳澈带着大队官军突然出现在齐家的时候，齐兴仁看到欧阳澈那一刻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单凭齐兴仁得罪过当朝右相、礼部侍郎和御史中丞，肯定是扳不倒齐家的。但有句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想把齐家搞倒，办法多了去了。 田十一觉得，欧阳澈极有可能给齐家安一个勾结反贼天赐盟的罪名。这罪名虽然没啥证据，但欧阳澈、张孝纯和范大成都是证人啊。有他们三个作证，齐家的罪名就算是做实了。 这时田十一却又想起了两个人，吴二和刘大柱，这两个被齐家从登州天赐军挖走的家伙，不正好送给欧阳澈当齐家勾结天赐盟的罪证嘛。 想到这里，田十一准备和欧阳澈暗中勾结一把，把京东西路的齐家给搞倒。 搞倒齐家，大宋朝的好处有很多，但田十一除了能出口气之外，却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出力不讨好的事田十一肯定是不干的，所以他便对着欧阳澈伸出五根手指来。 欧阳澈知道，田十一的意思是五万名流民。他刚想要点头答应下来，却又想起田十一的计数单位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因为田十一经常会伸出五根手指，然后说出个和十有关的数量。此时的田十一再次伸出五根手指，他要的到底是五万还是十万流民啊？ 转念又一想，就算十万流民也值。齐家是流传了一百五六十年的大家族，其家产总数绝对不低于大宋朝半年的赋税，简直就是赚翻了啊。 田十一和欧阳澈当着齐兴仁的面儿眉来眼去，又作手势又打哑谜，这一切齐兴仁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齐大公子已经彻底明白了，田十一和那三个人就是一伙的。不用问，自己这次来天赐盟的目的肯定是无法达成了。 咬着后槽牙，齐兴仁最后一次问道：“田盟主真的不肯透露这三人的身份吗？” 田十一做沉思状，随即说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 说罢，田十一指向欧阳澈说道：“此人乃金国太子。”随后又指向张孝纯：“此乃高丽国师。”最后指向范大成：“这位却是倭国大名。” 大宋三人组再加上齐兴仁，四个人的嘴角一同抽搐起来。论起胡说八道加气人，田十一当之无愧世上第一人。 齐兴仁深吸口气，再一次压下满腔的怒火，对着田十一拱手抱拳说道：“既如此，学生也不强求。但为保我齐家不与天赐盟开战，请田盟主将爱女嫁入我齐家。” 田十一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个把自己闺女当成政治筹码的家伙。他们可以随意牺牲自己家族中女子的幸福，却也想用这种想法试图剥夺乖乖公主的幸福。 用冰冷的目光盯着齐兴仁，田十一冷冷地说道：“你信不信，我下令把你阉了，然后换上女人的衣裳、涂上胭脂水粉，再把你扔到金军战俘营里面去。” 齐兴仁听了这话身上就是一抖，就连大宋三人组都齐齐退了一步。那种事情想想就可怕，其遭遇根本就不能用凄惨一词来形容。 见田十一已经发了怒，齐兴仁再也不敢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只是请示田十一派人把他送到山海关，并将他的护卫和仆役还给他。 田十一挥了挥手，示意孙友爱去安排。 就在齐兴仁即将离开房间那一刻，田十一突然说道：“你们所有人都记住了，再有任何人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将违背我的本性，将其全族上下斩尽杀绝。” 田十一的话阴森森的，所有人都感受到这话中的冷意。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田十一这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齐兴仁老老实实回过身来，对着田盟主恭敬施礼，当场保证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欧阳澈三人互视一眼，也知道皇帝陛下交代的事情彻底没了希望。 齐兴仁被送去山海关，然后带着他的护卫和仆役回京东西路老家去挨骂。他还不知道，因为他此次天赐盟之行，已经注定了齐家的彻底倒塌。 天气渐渐开始转暖，天赐城的下一步发展已经做好规划，田十一准备动身去锦州。 辽东的冬季太过漫长，夏季却短得可怜，天赐盟必须把握好短暂的发展黄金季节，尽可能快的让辽东先一步走入正规。 这一次田十一去锦州，自然是为了整个关锦防线的下一步发展做安排。 大宋三人组与田十一同行，到达锦州后，欧阳澈看着天赐盟的一份工作报告不停地感慨。 在如此漫长、天气如此寒冷的冬天，天赐盟居然没有一个冻饿而死之人，这在整个大宋，乃至所有的国家都是不可思议之事，这田十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孝纯接过那份报告看了起来，随即同样感慨地说道：“哪怕是在江宁，入冬下雪那短短的一个月里，冻毙千余人便已经是太平盛世了，天赐盟居功至伟啊！” 报告又传到范大成的手里，范憨货同样在感慨：“我大宋一个冬季少说也要冻死十余万人，若是遇到大灾，冻饿而死的百姓起码也要十万人啊！若是能将天赐盟之法传入大宋，百姓幸焉，大宋幸焉。” 听着三人的赞叹之词，田十一却似在出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说道：“这里面写的，只是迁居而来的宋民，还有移居城内的部族之民。那些生活在部落和山里的百姓，却是没在其内的。今年的雪这么大，那些个部落和山里面，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田十一说这话时目光出神，分明就是有感而发。但在大宋三人组看来，这话就是典型的凡尔赛。 第1159章 滚回宋国去 刚刚张孝纯说江宁冬季冻毙千余人，范大成说大宋要死十万到十万，这些只是说有户籍的宋民，那些个流民，可是没算在里面的。若是把些个生活无着落的流民都算上，天知道全大宋要死多少人。 欧阳澈突然长叹口气，心中想到的话却不敢说出来，因为若是说了出来，他在大宋将会无法立足了。 大宋朝只视那些有户籍能缴税的百姓为民，把那些流民却当成了野人看待。可田十一却将山里面尚未归顺天赐盟的蛮人都看作是天赐盟之民，这其中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范大成那憨货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竟是突然对着田十一跪了下去，非得说让田盟主将冬季冻不死人的秘诀传授给大宋朝。 田十一看傻子一样看着范大成，说道：“整个冬季，范大人莫非住在荒郊野外？” 这句话里面充满了讽刺，那意思就是在说，他丫一冬天都住在天赐城里，我干了啥你看得一清二楚，如今又要什么狗屁的秘诀。难道你是瞎子，一整个冬天啥都没看到吗？ 范大成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自己还真是挺傻的。 欧阳澈和张孝纯都装作不经意地侧过身去，为有范大成这么个同僚而感到丢人。没成想范大成根本就没起来，再一次开口对田十一说道：“请西楼先生以天下苍生为重，赴大宋为官。” 田十一此时很想操起天赐盟的“玻璃玺”，狠狠拍在范大成的脑门上。这憨货在大宋朝堂上身居高位，真的不会给大宋朝带来灾难吗？见过情商低的，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他该不是从小在石头里长大的，竟是一丁点的人情世故都不懂。 欧阳澈和张孝纯瀑布汗，连忙说外面炸裂声不断，想来是快要开海了，何不联袂去欣赏开海盛景。 田十一、欧阳澈和张孝纯一起走了，范大成却长叹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田十一不会去大宋做官，可他从小读圣人之言长大，那些死理已经深入骨髓。在他看来，有能力的人就应该放弃一切荣辱和富贵，为天下苍生造福，哪怕抛家舍业、家破人亡也要在所不惜。这一点他范大成绝对能做到，所以他觉得，像田十一这种奇人、能人，也应该做到。 一路来到海边，却只剩下田十一和欧阳澈两人，张孝纯半路就被心情抑郁的范大成拉去喝酒了。 此时的大海上爆裂声不断，那是海冰在潮汐的作用下，不停断裂的缘故。 既然只有两个人，有些不便当着众人说的话便不需再忌讳。欧阳澈突然问十一哥，为何不登基称帝。 田十一回答，目前还不到时候。 欧阳澈反问，十一哥到底在等什么。 田十一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摸了个小册子抛给欧阳澈，让他自己去看。 说是小册子有点“屈才”，因为册子虽小，但却很厚。 欧阳澈的才学本就不凡，田十一写的又都是大白话，不会产生什么歧义，所以欧阳澈几乎用一目十行的速度浏览了整本小册子。 快速浏览完十一哥的伟大着作，欧阳澈彻底的惊呆了，无数闻所未闻的思想和制度，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世界。君主立宪制，皇帝做甩手掌柜，代表制度，首宰管理国家，六年选举一次宰相…… 欧阳澈两只眼睛雪亮雪亮的，他突然对着田十一跪了下来，说道：“求十一哥准许我留下来，欧阳澈愿竞选第一任首宰之职。” 田十一错愕地看了欧阳澈好一会儿，突然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滚回你的宋国去！”田十一叫骂道：“你还想让我带兵再攻陷一次汴梁城吗？回去把宋国给我管好喽，别特么再让那些个投降派、议和派手握大权……” 沙滩上田十一在后面追，欧阳澈在前面跑，惹得大海再一次传来阵阵爆裂之声…… ……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田十一马不停蹄安排着开春以后天赐盟辽东之地的发展，登州早已养了好几个月的宋国流民，却已经被天赐盟舰队护送到锦州。 一大批新的移民到达，整个天赐之地以锦州为圆心开始了忙碌与改革，所有的变化如顽石激起的波纹一样，扩散向整个辽东。 内外兴安岭太远，西伯利亚遥不可及，田十一首先要做的是，把整个辽东建设起来。 开荒、采矿、播种、迁移部落山民，同时还要兴建聚居点，盖房子，修路，各种人手变得奇缺起来。 就在登州舰队向船上装载辽东整个冬天积攒下来的各种山特产的时候，舟山的舰队也抵达了锦州外海。 一船又一船的热血青年从温暖的舟山来到锦州，随即便会像沙漠里的石子一样，播种到整个辽东广阔的土地之上。 田十一看着舟山舰队带来的支援辽东人员名单，不禁叹了口气。各行业最基层的管理人员已经抽调了七成出来，舟山各个大学的学生，除了去年新入学的那一批，都已经以实习生的身份来到辽东。人才的缺口，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第二天，又是二十几条舟山战舰抵达锦州，这一次送来的是天赐盟的老兵。 天赐军很少会有士卒愿意退伍，既然被称作老兵，大多是带着伤残的。他们在天赐军中受到过最严格的教育，此时刚好可以填补一下辽东的人才缺口。 田十一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老兵们再一次见到了崇拜不已的十一哥，一个个热泪盈眶。 老兵们只是休息了一天，随即便分散着去往事先安排好的岗位，但人才的缺口依旧很大。 深思了一夜，田十一终于狠下心来，写下了一份复原令。一时间无论陆军、海军、火炮部队还是亮剑战队，老兵们纷纷解下军装，摩挲着心受的战刀和火枪，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军营。他们将在十一哥的号召下，奔赴辽东各地。 第1160章 李家有女 各军中级将官复原一成，基层将官复原三成，三年以上老兵全部复原。天赐盟需要他们，辽东需要他们，十一哥需要他们。他们会带着天赐军的精神，去建设天赐盟，去建设辽东新家园。 人才的严重短缺终于得到了缓解，天赐军的战斗力却免不了降低许多。而天赐军面对着广阔的领土，浩瀚的海域以及虎视眈眈的金军，兵员本就不足。接下来，自然还要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征兵运动。 此时的天赐军还有远征能力的，也就只有海军了。 欧阳澈很佩服田十一的决断，但同样知道天赐军这种变化之下，对于大宋朝来说便等于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庇护。 如今的天赐军陆军只能自保，短时间内却无法向金国出兵，更不可能派出军队支援大宋。大宋朝，也需要自强起来了。 欧阳澈、张孝纯、范大成随着登州返航的战舰走了，他们会在登州登陆，然后回去汴梁，再将此次出使天赐盟的所见所闻告诉给整个大宋的高层官员们。 临走时欧阳澈写下了一份军令状，保证在集中和迁徙流民的过程中，绝不会出现虐待流民之事，也保证流民们一路上获得足够的粮食补给和疾病救助。 “流民也是人，和每一个人都一样。”这是田十一的话，欧阳澈深以为然。 在辽东刚刚过去的一个冬季里，有许多人立下了功劳，获得了成绩。他们有的是天赐军的战士，有的是入冬前刚刚迁徙到辽东的大宋流民，有的是辽东的原住民。在天赐盟宣传部门的安排下，他们乘船去了舟山，他们将会现身说法，将辽东的真实情况告诉给每一个在舟山生活的天赐盟之民，号召他们支援辽东，支援天赐盟，支援十一哥。 辽东需要人，这种人员的缺口，恐怕会延续数百年。因为还有内外兴安岭，还有西伯利亚。甚至，还有西面的草原和沙漠。 此时的金国朝堂上正在发生一场争论，汉臣李处温不知今日吃错了什么药，竟是提出草原人不服王化，胆敢深入金国内部劫掠，朝廷应该派出大军将其剿灭。 若是在以往，金国的将军们听说要打仗一定会兴奋得嗷嗷叫。可是今日却安静异常，有一些金国的将军还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望着李处温。 完颜吴乞买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李处温这老东西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近两年金军被天赐军打得七零八落，兵员数量和质量锐减。冬天时在霍林河河谷再一次损失了两万多的精锐老卒，此时自保还嫌不足，哪还有能力出兵征讨草原人。 没有兵自然就要招募士卒，但此时的金国仍是没能彻底缓解粮食的压力，现在就等着去年秋季播种的粮食收获呢，那时才有招募士卒的能力。要不然，没有粮食招些新兵来吃什么，啃土嘛？ 已经成为大金国宰相的完颜希尹连忙岔开话题，向皇帝陛下禀报细作送回的消息，说是天赐盟因为缺少建设地方的管理人才，正在大规模裁撤军中的老兵。 听了这话吴乞买的一颗心突然落到了肚子里。整整一个冬天啊，他一直都在担忧天赐军会来攻打金国。如今好了，咱金国缺兵，他天赐军也缺兵，岂不是可以相安无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要不断加强军事力量，可天赐军的火器实在难搞。若是没有克制之法，金国难免灭国之忧。 大臣们又禀报了些哪里冻死了多少人一类的鸡毛蒜皮小事，完颜吴乞买不等大臣说完就摆了摆手，朝会就此散朝。 谷神完颜希尹被吴乞买留了下来，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 吴乞买问道：“鸟家奴还是躲在大同府不肯回来？” 人家大宋朝到任何时候都会称呼重臣的官名，估计也就只有金国和天赐盟这种没规矩的地方，才会随意说出大臣们的小名。不过金国众人早已习惯了，就算完颜宗翰本人在这，吴乞买叫他的小名鸟家奴，他也不会有任何不满的想法。 完颜希尹默默点头，吴乞买担忧地问道：“那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叹了口气，谷神完颜希尹答道：“为臣收到回报，说是宗翰一直住在火烧山之上，很少回到云中大同府。而且火烧山时有爆炸声传出，想来不是空穴来风。” “看来，鸟家奴是真的得到了火药的秘方啊。”吴乞买叹气说道。 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完颜宗翰，一边说着金国大造院研发火药乃至大炮的进展。 不论完颜吴乞买还是完颜希尹，他们都不可能担忧自家的金军拥有火药武器。他们担忧的是，拥有火药武器的不是金军，而是完颜宗翰。 李处温此时已经回到府中，先是饮了壶温酒，随即躺倒在暖和的火坑上面。 怀里搂着新近买回来的年轻小妾，李处温正暗自盘算着。他不是傻瓜，今日上朝时提议征讨草原人只是个试探而已。他想看一看，如今的金国军事力量，到底衰弱到了什么程度。 辽国倒了，所以李处温投到了金国。如今金国似是也不能长久，下一步到底是该投靠天赐盟，还是大宋朝呢？ 火炕很暖和，李处温就那样躺在上面不断思忖着。不知过了多久，小妾都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李处温却突然一把将她推开，随即让人去把他最喜欢的两个孙子叫来。 李淳和李俨是李处温从小亲自教导着长大的，在事关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上，李处温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这两个孙子。 李淳和李俨急匆匆跑了过来，不知亲爷爷这么着急找他们两个有什么事情。 让李处温意外的是，和这两个孙子一同跑来的，还有他最最疼爱的亲孙女，李暖儿。 李处温一世富贵，儿孙不仅仅是满堂，而是整整一大堆。可不知为什么，他竟是一个女儿都没有，孙女也只有李暖儿这么一个。 第1161章 传说中的繁华 李处温家里万顷良田一棵苗，李暖儿自然被李处温和众多的叔伯和兄弟们捧在了手心里。 看到孙女李暖儿一同跑来，李处温的老脸上立即绽开了万朵花。对于这个孙女，他是真的喜欢。聪明伶俐不说，还懂得讨爷爷欢心，每每把李老头哄得眉开眼笑。 温声问了问孙女最近都在忙什么，又欺负了哪个哥哥和弟弟，砸了几家贱民的铺子，很是欢乐了一番。 儿孙绕膝虽好，总是要说正事的。李处温笑了一会儿，就让李暖儿自己去玩耍，他要和暖儿的大哥和二哥商量点事情。 李暖儿当即噘嘴撒娇，说是爷爷偏心，有什么好事只想着两个哥哥，却把暖儿撇到一边。 老李头略一踌躇，便告诫宝贝孙女不论听到任何事情，都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就算她爹娘也不行。 李暖儿连忙点头，抱着爷爷的胳膊说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爷爷，是最疼暖儿的爷爷。 老李头被哄得心情大好，觉得这个孙女比所有的儿子和孙子加在一起还孝顺。 把脸一正，李处温终于和李淳和李俨说起了正事。 李淳和李俨听了爷爷的话，不禁惊讶得合不上嘴，就连李暖儿都是满脸震惊地望着爷爷。 李处温告诉两个孙子，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为了李家长久不衰，李淳和李俨要分别奔赴大宋朝和天赐盟，争取在这两个势力之中身居高位。来日若金国有变，李氏一族也好有个容身之所。 老李头对两个孙子耳提面命，出了李家的门，他们就和金国乃至李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必须全心全意为以后的主子着想，做一个真正的忠臣。因为无论大宋还是天赐盟，那都是人才济济的地方。尤其是天赐盟的田十一，那是千年少有的人物，若是敢三心二意，肯定无法逃脱人家的法眼。 这样安排看似三心二意，但在历史上却有无数的先例，李淳和李俨完全能明白爷爷的想法。 三国时被称作“龙虎狗”的诸葛家族三兄弟，也是这么做的。偏偏曹操、孙权和刘备都对手下的那个“诸葛”依为心腹，可见这法子肯定是管用的。 李淳和李俨连忙称是，这时李暖儿却跳了出来，说是也想为李氏家族做些事情。 她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事情，李处温知道，这丫头就是在大兴府呆腻了，想出去玩一玩。 猛然之间，李处温看着李暖儿出起神来。李暖儿的母亲本是临潢府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如今的李暖儿正是双八年华的好年纪，说其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也不为过。以李处温此时的处境，李暖儿最终肯定要嫁给金国某个大将军的儿子。 李处温这人没什么节操，也不认为忠心不二是一个臣子所必须有的美德。但他却同样是读孔孟之道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不论契丹人还是女真人，在他眼中都只是胡人、蛮人而已。虽然每日在嘴上讨好着，行动上跟随着，但这心里却在鄙夷着。若只是几个孙子娶一些个女真女子还没什么关系，但一想到让亲亲的宝贝孙女嫁给女真蛮子，他这心里面就疼得厉害。 只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李处温就打定主意，让李暖儿去天赐盟。 大宋的皇帝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孙女去大宋朝肯定当不成皇妃。那些个大宋朝的青年才俊也不行，因为宋朝讲究的是男尊女卑，以李暖儿的出身，肯定不会有好的归宿。 可去天赐盟就不同了，天赐盟讲究的是男女平等，楼子里出身的李师师、花想容、赵元奴都能身居高位，自己的孙女同样有机会。而且天赐盟讲究的是婚姻自由，女儿家可以自己选相公。 李处温不太想让孙女嫁给田十一，因为人家南院大王已经有妻子了，总不能让孙女作妾。可天赐盟在培养人才这方面实在厉害，青年才俊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一茬又一茬地成长起来。李暖儿去了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的天赐盟，想必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满意的优秀后生。 点了点头，李处温当即说道：“既然暖儿长大了，那就随着你俨哥哥去舟山游历一番。 从李处温对李暖儿的态度来看，这个老家伙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在对待孙女方面确实是没话说。他完全没有将孙女当成家族繁荣的筹码，而是希望自己的孙女能找到如意的郎君，生活幸福美满。 李俨听了爷爷的安排连忙点头，李淳却向他爷爷出，如今的大宋朝连皇后都没有。以妹妹暖儿的姿色，去往大宋朝就算当不上皇后，当个皇妃还是没问题的。 李处温狠狠瞪了李淳一眼，觉得这个孙子有些让他失望。先不说孙女能不能嫁进皇宫，就算嫁入皇宫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赵榛不喜女色，让亲孙女嫁到宫里面去，那不是守活寡嘛。 李淳被瞪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李暖儿却喜出望外。她只是仗着爷爷疼爱自己，这才想要无理取闹一下，没想到竟然就成功了。舟山啊，传说中繁华无比的地方，我李暖儿来了…… …… 如今仍就躲在捕鱼海一带的塔塔部、覩刮部和达密里部近两年过得格外舒坦。 为了躲避金军的报复，整个冬季三个草原部落都是在捕海一带度过的。虽然牲畜冻死了不少，但先是黄金狮子王带着他们去辽国抢了一把，后又是天神勇士杨再兴，带着他们去金国抢了一把，部落里的粮食再加上放牧获得的产出，吃上两三年已经没有问题了。 向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草原人，从来没有积攒家业留给子孙后代的想法，他们只觉得一直把好日子过下去就好了，别的事根本就不愿想。 方小六、杨再兴、方七佛和王寅这四人小组却不会如此短视，他们此时正在商讨着下一步该如何扩大实力，以便配合十一哥干掉金国。 第1162章 赵榛的喜事 此时的天赐军无力征讨金国，大宋朝更是别想指望。反观金国，他们也同样无力讨伐草原部落。虽然如此，但方小六几人却不敢带着草原骑兵去金国找打。 金国无力出兵是一回事，但若是敢去金国与金军硬碰硬，那铁定是要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此时的草原战士们，战力实在是有点弱。 接下来的日子，各大势力都会把重点放在积蓄力量上，所以方小六认为他们也该如此。 可同是积蓄力量做法是不一样的，人家积蓄力量就要养精蓄锐，而草原部落想要积蓄力量，那就必须出去抢劫。因为以草原牧民的生产力，若是什么都不干的话，只会越积蓄力量越弱。 没办法，草原上缺少日常用品，拿东西去换也得有商队来才行，手工业发展不起来，唯一的出路只能去抢。 杨再兴沉默了一下子，然后以天赐军教官的语气说道：“我们必须明确，无论是什么样的出发点，为了什么目标，这种行为都是不对的，是抢劫，是会给他人带来伤害的，是会给他人带来悲泣与哀嚎的……” 方小六“啪”的一下给了杨再兴一个爆栗。 杨再兴捂着额头说道：“我还没说完呢。十一哥说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些人同样会出去抢劫，那就是因。我们如今去抢劫他们，这就是果。所以，我同意抢劫。” 方七佛和王寅无奈地看向杨再兴，若不是他们两个如今联手也打不过这个熊孩子，也有抬手给他一个爆栗的冲动。既然同意，还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方小六被杨再兴绕了够呛，奇怪问道：“你说的‘因’是哪个部落？” 杨再兴想都没想便说道：“不知道啊。反下你说抢谁，谁就是‘因’”。 方小六再一次抬起手来，杨再兴却抢先一步跳到一边。方小六只好恨恨地将手收回来，随即望向地图。 “啪”的一下，方小六的拳头砸在乌古敌烈统军司的位置上。 “就抢他们。”方小六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抢金国的时候，他们都不帮忙，不抢他们抢谁？” 对于方小六的魔鬼逻辑，方七佛不禁翻了个白眼。实际上他和王寅心知肚明，方小六打算抢劫乌古敌烈统军司附近的两个超级部族，根本就是因为那些部族阻住了他们和天赐城之间的通道。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让他们那么不开眼，非得在天赐城和捕鱼海中间生活，怪得谁来？ …… 此时的宋国朝堂上同样在争执着，以韩世忠、王镐、王彦为首的武官一系上奏折说要招募新军，以李纲为首的文官集团则反对扩军。 武官们的理由很充分，大宋朝无可战之兵，若金军再次来犯，弄不好就是个亡国的下场。 文官们的理由也很充分，兵部的典册写得很明白，全大宋如今还在吃着军饷的士卒，足足有两百多万。你们说没兵，那这两百多万是什么？ 王镐言说那些都是老爷兵、厢军，根本就不会打仗。 李纲说难道在养着这两百多万人的基础上，还要再多养几十万人不成？多招募一个士卒那可不仅仅是多出一份口粮和军饷的问题。那是士卒，是需要各种武器装备的，那可是好大好大一笔钱。 赵榛终于说话了，可以一边招募新军，一边将不堪使用的厢军发还民籍。 户部侍郎站了出来，说是厢军发还民籍他不反对，但是发还民籍就得给人家分配耕地。如果只是遣散了事，那些个厢军就会变成山贼、劫匪，甚至会成为反贼。而耕地这东西，户部是真的没有。 还有，招募新军就需要给粮给钱，钱粮这东西户部同样是没有的。因为去年金军带走的那些个金银，可不仅仅是从百姓手里搜刮的，就连国库也给搜刮一空了。虽然也有新的赋税进入国库，可直到如今，连全大宋官员的俸禄钱都不够，哪里还有闲钱？ 文武官员吵成一片，赵榛开始头疼。之前十一哥就说过，大宋朝的大朝会就是扯淡大会，赵榛还以为自己能改变这种状况的。结果事不如人愿，他当了皇帝大家依旧在扯淡，就没有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人站出来吗？ 这时张叔夜站了出来，向皇帝陛下启奏，说是去年金军自朝廷索要的金锭和银锭，最后都落入了天赐军之手，可以去找田十一讨要回来。 赵榛更加头疼，心说若是敢要我早就去要了，还用你说吗？有本事你去要啊，看你张老头能不能要回来。 大伙正在扯皮，有个小太监却捧了封书信过来，说那是右相欧阳大人的奏章，是由急脚快驿送回来的。 赵榛当场拆了信，看完之后哈哈大笑，然后看了一圈，却伸手把王彦招到跟前。 赵官家小声告诉王彦，让他速速带兵去京东西路，将齐家上下捉拿入狱，齐家全部家财充入国库。特别是那个叫齐兴仁的小子，一定要捉回来。 王彦当时就吓了一跳，小声问道：“陛下，齐家的罪名是什么？” 当听说齐家的罪名是勾结天赐盟反贼的时候，王彦的脸色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快去呀！”赵榛急火火地催促道。 王彦连忙跪下说了声“遵旨”，随即却又提出，大军必须得有监军啊。 要说最合适的监军人选非范大成莫属，因为他一定不会中饱私囊，保管齐家一枚铜板都不会少，全部送入国库。可此时的范大成还没有回来，朝廷又急着用钱。 赵榛用眼睛划拉一圈，一眼看到了陈桷。这陈桷绝对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好官，做监军一点也不比范大成差。 就这样，欧阳澈三人还没等回到汴梁，捉拿齐家的兵马便已经出京了。 派出兵马出离汴梁城这事，必须将真正的原因告诉李纲、韩世忠和王镐。 韩世忠觉得后背阵阵发凉，田十一离得那么远都能搞垮齐家，看来以后无论什么理由，都是不能招惹十一哥的，要不然自己咋死的都不知道。 第1163章 天赐盟的民主 李纲对这事是反对的，因为不是大丈夫所为。赵榛告诉李首宰，不这么办也行，但是这钱粮的缺口却要李大人想办法。李纲犹豫了半天，最后才说齐家狼子野心，留着早晚是个祸害，早些除去也好。 王镐连忙重提旧事，说是有了钱，是不是就可以招募新军了。赵榛想了想，说是让李纲和欧阳澈拿个章程出来，看看发还民籍的厢军到底该怎么处理。新军之事，自然就交给王镐去办，只不过暂时只给了五万新军的名额。 李纲回家头疼，一百多万的厢军，不给耕地让人家干什么去啊。他却没想到，这事等欧阳澈回来自然就解决了。厢军换大炮，这么划算的买卖，怎么可以不做呢。 相较于大宋朝招募士卒的诸多艰难，天赐军增兵就容易得多了，容易到不是你想当兵就能当的，天赐军的教官得扒拉着挑。 天赐军完全不同于大宋的官军，宋军是丘八，天赐军光荣。宋军受伤将老无所养，不是上山为贼就是入城为乞，天赐军伤兵那可是有天赐盟养一辈子的。宋军战死给一点点钱，还有可能被贪墨掉，天赐军战死子孙后代都会受到优待。宋军饷银低，还常常拖欠不给，天赐军是天赐盟中工资最高的一群人，大姑娘们都抢着想要嫁给天赐军的战士。 把这些因素都综合起来，天赐军想要征兵就容易太多了，完全可以捡好的选。兵员的素质不一样，受到的训练和教育不一样，武器装备不一样，其战斗力自然会有天壤之别。等到大宋朝啥时候能看清这些真相的时候，许是就到了大宋朝崛起的时候了。 此时天赐盟的班底除了方百花、平道仁和刘一手几个极重要的人物，其余人大部分都来到了锦州，就连濮成都赶了过来。此时还在帮着方百花管理舟山的，就只有云娘和玲珑了。 好不容易人这么齐，田十一突发奇想。天赐盟不能总是天赐盟，早晚是要成为一个国家的。君主立宪制是他的理想，何不趁着人齐的时候，试验一下呢！ 田十一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很自然的说，如果给天赐盟选出一个宰相来，并且将整个天赐盟都交给宰相管理，大家会选谁。还没等田十一来得及说投票，大家异口同声说是要选百花姐。 田十一错愕了好半天，这才说方百花是自己老婆，要跟着自己过日子的，不许选他。随即大家很齐心的选了十一哥，因为有十一哥无数次的决断、未卜先知、高瞻远瞩，没人敢说自己能赶得上十一哥，这首宰的位置，自然得让十一哥来坐。 气结之后的田十一觉得，大家一定是不太懂得什么叫民主？大家却说，没有十一哥的天赐盟，就不再是天赐盟。 摇着脑袋赌着气的田十一再一次挑起了重担，将所有的规划布置给众人，然后就坐船回舟山去了。 辽东这边的事都已经安排规划好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去执行，十一哥打算回去看看老婆和孩子。当然了，对外不是这么说的。天赐盟的发展离不开科技，十一哥要回去指导一下新一代火枪的研发过程。 大家一听说十一哥想要回去舟山，把那种不用火绳的火枪弄出来，每个人都举起三只手赞成。 火绳对火枪的限制实在不小，若是能研发出十一哥说的那种燧发枪和纸壶弹，怕是数百天赐军就敢和上万的金军叫板。 就在田十一登上海军一号之前，李清照死死扯住田十一的袖子不肯撒手，为的是索要经费和人手，她要在锦州和天赐城等地兴建大学学堂。 听了这话田十一猛地想起，自己和李清照还有赌约来着。如今冬天已经过去了，事实证明不仅天赐城没有冻死一个人，就连锦州、宁远、山海关等地，也是一个人都没有冻死。李清照既然已经输了，就该拜十一哥为师。 李清照听到田十一提起赌约之事，立即整理了一下衣裙，非常庄重的对着田十一揖手到地，恭恭敬敬叫了声“校长”。 这意思就是说，我李清照无论建起多少座大学，你田十一都是校长，画像要挂到会议室和大礼堂。而我李清照，永远都只是副校长。 田十一自然明白李清照的意思，这娘们分明就是想耍赖啊。 向来不肯吃亏的十一哥此时是真没时间和李清照扯皮，立即安排了兴建大学的专款，还写了份手令，让大家为李清照兴建大学大开方便之门。 易安居士喜笑颜开，结果田气人上船之前，却又一次真情实意地祝福了李清照一番，祝她早得贵子。 李清照的脸当即垮了下来，这一冬天和相公没轻忙活，怎么就怀不上呢，莫非真的是自己有什么问题？ 田十一都已经走得远了，却将双手拢成喇叭状，大喊着告诉李清照，让她帮忙照看一下艾玛。 李清照虽然挺生气，但也知道田十一这是好意，意思是让她找艾玛好好诊治一番，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不孕不育的毛病。 田十一登上了海军一号，对于李清照子嗣一事却没报太大希望。不孕不育这种病放到后世都是疑难杂症，在大宋朝就相当于绝症了。而且历史上的李清照就是没有子嗣的，这不是病，是命！ 一路回到双屿岛，夫妻团聚父慈女孝，遗憾的是乖乖公主还太小，不会叫爸爸。而且方百花从来也没教过女儿如何喊爸爸，人家教的是“爹爹”两个字。 抱着乖乖女儿整整稀罕了三天，田十一终于不舍地出了门，去了岛上的兵工厂。再不去的话，平道仁和刘一手就要急疯了，他们两个对传说中的燧发枪和纸壳弹向往已久，可就是弄不出来。 天赐盟兵工厂的研发部一向都是重点保护部门，其防守之严密，就算007来了也别想混进去。 好不容易盼来了盟主，刘一手大叫着快些把钢门打开，让盟主进去看看他们的研发成果。 每次听到“钢门”这两个字，田十一都有种想要昏倒的冲动，可刘一手偏说那两扇门是专门淬炼出来的，比铁门可牢固多了，自然就应该叫钢门。 第1164章 两个转校生 刘一手主抓研发的纸壳弹十分巧妙，田十一两辈子加在一起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只不过这纸壳弹按照田十一指引的方向，需要后装式火枪才可使用。而后装式火枪，此时却还没有成功。 虽然试验了很多次，但后装式火枪的闭气问题仍是没有解决，稳定性很差，泄气臭子的比例很高，根本不能投入批量生产。 枪管内的膛线这种东西依旧停留在理论阶段，在没有质量过关的钢材和机床、精密仪器等配套科技之前，田十一实在有些不敢想电影里那种，射程可以达到数百米的燧发枪。 新一代的三眼铳正在快速生产着，在田十一的建议下，枪管上装了那种带着血槽的刺刀。有了刺刀，骑铁近战时就不用再把这东西当棒子抡了。 平道仁最近最大的成就却是田十一早就不报指望的甜瓜式手雷，这种手雷的外壳呈龟甲状，爆炸后更容易裂开，在野战中的威力尤其明显。 在未来的战争中，天赐军不会再像以往那样以守为主。想要消灭金国，总是要进攻的，骑铁将会成为天赐军的主要兵种。好在如今有了辽东，战马的问题得到了极大缓解，现在所需要的只是合格的骑士而已。 在兵工厂中流连了一整天，出了钢门回到盟主府中，却发现早已经有人在等他的，居然是藤原香和倾城公主。 看到倾城公主田十一就头疼，一整个冬天小狗子没少提他的小姨子，估计是玲珑给小狗子下了硬指标。 玲珑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方百花，何况她也不敢瞒。所以当田十一回到府中，便看到自己的老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给他一种今晚要睡书房的感觉。 “咦！”田十一奇怪地咦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两个外国妞……不是，打量起小倭女和倾城公主来。 这两女的校服很奇怪呀，根本就不是舟山大学的校服，而是天赐盟军官学院的。 细细问过才知道，两女竟然想要为天赐盟征战杀场，所以便转去了军官学院。 按理说她们两个又转校又换专业，这事肯定难办，可人家竟是谁都没用，连方百花都不知道此事，硬生生便转过去来。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啊，田十一追问起来。原来因为辽东奇缺人才，双屿岛正在读大学二年级的学生都派到辽东去了，各方面管理得便松懈了一些。此时的藤原香和倾城便偷偷找到了范权，还送了几斤醉虾和两壶老酒。 范权听说两人想要转校，虽然没有先例，但考虑到两女是盟主府送来的人，结果大开方便之门。就这样，倾城和藤原香打着盟主府的幌子，花费了不到五贯钱便转校成功。 田十一立即发觉这方面是个制度漏洞，一定要想办法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要不然的话，是个人都打着盟主府的幌子出去办事，天赐盟怕是要出不少的乱子。 两女来盟主府自然是为了看十一哥的，如今人也看到了，天色也不早了，再加上田十一没有留客的打算。两个军官学院的女学员，就这样恋恋不舍离了盟主府，回去准备明日的晨练。 等到两女走了，方百花轻轻“哼”了一声，将身子转了过去。 这事得哄啊，田十一连忙坏坏地笑着走过去。田无赖刚刚将嘴凑过去，没想到方百花却已经转回身来，手中还拿了封信递给田十一。 田十一噘着嘴，那封信刚好插到田盟主的两片嘴唇中间。 如今的天赐盟挺大的，那封信说不上走了多远的路，经过多少人之手，肯定挺脏的。田十一连忙擦嘴，方百花愣了一下之后没憋住，呵呵呵笑了起来。 田十一装出生气的样子，取出信看了一遍，随后便真的生气了。天赐盟成立至今，无论是大海上还是陆地上，吃亏的时候很少，没想到这次却吃了这么大的亏，而且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信是驻扎在李朝的战舰带回来的，写信之人却是驻扎在夷州的天赐军。 因为舟山距离李朝太远，天赐军开拓李朝商道之初，便将夷州定为中途的补给港。 人家夷州的原住民当然不干，不过天赐盟海军并未用强，而是送礼加商贸，送的卖的都是夷州紧缺的生活物资。一来二去大家的关系好了起来，天赐军虽是在夷州占了处不大的小海港，但却是给租金的。而夷州，就是后来郑成功死磕过的那个地方。 夷州岛与世隔绝，岛上的原住民对天赐盟的商品依赖性非常大。后来也不知是谁想出的主意，竟是将小海港不远处的一座矿山送给了天赐盟，以换取数年的生活物资。 这买卖到是挺划算的，问题是没有人采矿。刚好那个时候李能打没少抓女真人，还将那些女真人都送回到舟山邀功。 那时的田十一还在汴梁整天琢磨着怎么气赵佶呢，所以方百花便将那些女真人送去了夷州，充做采矿的苦力。 夷州驻扎的天赐军只有三百人，而女真人却多达两千多人。虽然苦力比“狱卒”多得多，但天赐军向来善战，那些女真人打又打不过，偶尔有逃走的又会被原住民给抓住送回去，事情便一直这样平稳着。 去年冬季之时，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了大批的海盗。足足六七千名海盗趁着夜色突袭了夷州的小港口，把天赐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三百天赐军无法抵档大量的敌人，迅速退往当地的部落之中，避免了大量伤亡。 有原住民的部落帮忙，那些海盗便没有继续攻打，但却将两千多女真人全都带走了。临走时一把火烧了海港，还开走了天赐军的海船。 夷州的部落自然有船，可那些船都太小了，根本不能出远海。三百天赐军就这样被困在了夷州，连个消息都传不回来。 天赐盟与李朝的贸易只有粮食，那时已是冬季，粮食早已经运回舟山去了，再加上季风的关系，短时间根本不会有战舰或商船经过夷州的港口。三百天赐军便只好在小海港耐心地等着，直到今天才把消息传回到双屿岛上。 第1165章 三只小蝌蚪 看得出来，那伙海盗选择的时间很精确，算准了天赐军无法快速将消息传回舟山来。而且那伙海盗什么都没抢，只是带着了女真人，这说明他们本就是冲着女真人去的。 由此看来，那伙海盗对天赐盟的事情了解颇多，而且计划缜密。 信中对海盗的情形写得很详细，说是人员构成十分复杂。其中说宋话、泉州话、倭国话者都有很多，甚至还有说麻逸话的，根本无法判断其来处。 方百花不断自责，说是在夷州驻扎的天赐军太少了些，而且也没有制定突发事件预案，这才致使事情如此被动。 田十一却摸着下颌想着，难道是明朝的倭寇也穿越过来了？ 若是海盗，那就没有只抢夷州一处的道理。田十一立即让孙友爱去调近来南行司关于大宋和商船被抢的情报，同时还将天赐盟海军舰队和商业部相关方面的资料也调取过来。 夫妻两个看情报看到半夜，乖乖公主都睡了一觉又醒来了，两人这才浏览完所有的情报。 被抢的果然不止是夷州一地，只不过这伙海盗下手非常小心，而且目标极其明确。被抢的包括泉州、福州、温州、台州沿海一代的富户，他们上岸后从不胡乱伤人，只会扮成普通人的样子。抢劫都是在夜里突然发动的，每次只抢一个大户人家，出手便会杀光所有人，然后迅速远遁。 被抢的商船到是不多，十几条而已，都是与那伙海盗在远海上突然遭遇。之所以能确定是那伙海盗，一是人员构成，二是语言，三则是因为天赐军在夷州被抢走的两条海船，人家至今还在用着。 舟山从来没有岛屿被抢过，就连舟山一带的海域都格外的安宁，那伙海盗很是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规模如此之大的海盗，人手众多，行事隐秘，人员复杂，一时间田十一也头疼起来。那么多的人，他们能住在哪呢？ 第二天田十一去了舟山，想看看能不能侥幸得到关于这伙海盗的消息。 打探消息必去的地方绝对包括茶楼，田十一在舟山中央大街最贵的茶楼里坐了下来，旁边一人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的左臂上纹了三个小蝌蚪围成一圈的图案，看起来有几分太极的意味。 前世畅游于网络世界看到的东西太多，而且多是一些片段性的东西，一时间田十一只是觉得三个小蝌蚪首尾相连的图案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与那纹着三只小蝌蚪的男子随意攀谈几句，却发现那人举止优雅，谈吐不俗，说起话来滴水不漏。聊了半天，除了知道那人叫做义本之外，竟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能套出来。 出离茶楼，田十一直接去了舟山县衙。做为舟山县的知县大老爷，田十一竟是有生以来第二次踏入这座衙门，想起来还真是很不称职。 已经升职为舟山县县尉兼治安官的方天定骤然发现小姑夫突然到访，连忙小心地想请姑父到后衙休息。 田十一瞥了方天定一眼，随即告诉这小子，自己才是这县衙的主人，别搞得自己像个客人一样。 方天定猛然惊醒，可不是嘛，小姑夫才是这的知县大老爷，他不是主人难道是自己不成？ 舟山的发展日新月异，如今也就只有这座县衙还没有动过了。 坐在知县大老爷的椅子上，田十一拿起惊堂木“啪”地拍了一下，然后让方天定去查一查那个叫义本的人，看看到底是天赐盟之民，还是路过的商贾。 拍响惊堂木就代表着要升堂，方天定都想去街上把正巡逻的几个衙役喊回来了，结果田十一却说要查一个人。 方天定不敢说姑夫的不是，连忙跑了出去。 田十一坐在知县大老爷的位置上，摸着面前厚实的桌案，突然怀念起当初在汴梁城开封县做知县的日子。那时候汴梁城提起“气人精田十一”，谁不得先猛喘几口气，把心气儿捋顺了再开口说话啊。 如今虽然还可以继续气人，可是被气的人谁都不敢吱声，甚至连生气的表情都不敢流露出来，实在是没啥意思。 孙友爱把方天定的好茶找了出来，为十一哥沏了杯茶，这时衙门外面的升堂鼓却响了起来。 田十一听了鼓声不禁有些错愕，这都多少年了，自己一共就来县衙两次，却每次都有人击鼓鸣冤。难道，自己是易审案体质？ 上一次有人击鼓鸣冤还是天赐军占据皮岛之前的事情。当时击鼓的是耶律习泥烈和我孙子野荷，田十一为两人和了稀泥，我孙子野荷还送了柄武士刀给十一哥，想来犹如昨日。 如今耶律习泥烈那个混蛋早已成了烧死的亡魂，我孙子野荷却是人生经历精彩至极，可惜却因为情伤回了倭国，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孙友爱连忙去将县衙的大门打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走了进来。 舟山人都知道县衙不管告状这种事，能来县衙击鼓的肯定是外地人。 来的人影走到大堂正中，“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满身的灰尘向四周弥漫，呛得田十一阵阵咳嗽。 舟山到处都干净得不像古代，这人到底是在哪里沾了如此多的灰尘，莫不是刚刚从老君炉里爬出来的孙悟空？ “冤枉啊！”灰扑扑的人影带着哭腔喊冤道。 “你来说……咳咳……说说是何冤情？”田十一捂着嘴咳嗽着问道。要不是因为他是知县大老爷，要不是为了维护舟山的形象，此时的田十一肯定落荒而逃了。 听到大老爷问话，灰扑扑的人影连忙道：“禀大老爷，也不知是何人在衙门的升堂鼓上面放了灰包。小人一击鼓，那灰包便落到小人的身上，糊得小人满身灰尘，请青天大老爷给小人做主。” 田十一：0_0 孙友爱连忙掩着口鼻出去察看，十几息的时间就跑了回来，趴在十一哥耳边小声说道：“那升堂鼓许久未曾打扫过，上面覆满了灰尘，一敲鼓就落了下来，并不是有人陷害他。” 第1166章 舟山背锅侠 田十一差点气到吐血。舟山的卫生条例那么严格，结果管理卫生和安全的舟山县衙却能把灰尘积了那么多，这就是玩忽职守。 四处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告状之人带进来的灰尘，并没有其他的脏东西。又回忆了一下刚来时的情景，这县衙各处也都是很干净的。 一瞬间田十一就明白了，这特么就是灯下黑。整个县衙虽然常有人打扫，但因为升堂鼓碍事，早就推到角落里去了，打扫之人便视升堂鼓如无物，这才丢了十一哥的脸。 暂时忍下心中这口恶气，田十一准备等方天定回来再找他算账。只是扣工资肯定是不行的，必须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灰影还跪在地上等着青天大老爷给做主呢，田十一只好讪讪地说，暗算他的人大老爷一定会找出来的，这事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不过他来击鼓伸冤，肯定还有别的事，可以一同说给青天大老爷听听。 那人影翻出袍子下摆的里襟擦了擦脸，这才说起他的冤情来。 来人名叫李不二，祖上也是宋人，后来移居麻逸国，也就是后世的菲律宾。他本在麻逸国做些小生意，积攒了半辈子这才攒够钱，买了条不大不小的商船跑海，梦想着能多赚些钱财，置房子置地，给子孙留下点福荫。这次来舟山是他第一次出海，没想到就出了事情。 在舟山近海之时，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许多船只都横冲直撞一般，不仅船开得飞快，而且都有意在排挤他的商船，有的水手还会冲着他大骂。为了躲避一只高丽小船，李不二的商船很不幸的与一条天赐盟战舰撞在一处。 天赐盟的战舰又大又坚固，李不二的小号商船差一点就被撞散了架。战舰上的天赐军到也仁义，不仅救人救货，还帮着李不二把受伤的商船拖回到港口。 两船相撞，李不二的船毁了起码有一半，货物落入海中也得有一半，如此大的损失总得有人包赔啊，李不二便要求天赐盟的战舰赔偿。 一个叫做海事仲裁处的衙门接了这案子，查看了损失，了解了情况，做好了笔录，最后却说李不二违规行船，此次事故负全责。念其第一次来舟山，海军战舰的损失就不要求李不二包赔了，但商船和货物的损失，却得他自己承担。 李不二损失这么大肯定不干啊，这才跑到舟山县衙来告状，希望知县大老爷能给他做主。 田十一听其说完经过，便问他有没有事故鉴定书和仲裁书。 李不二连忙将海事仲裁衙门给的东西一并呈了上去。田十一看完仲裁书确定，事故确实是李不二的责任，而且是全责。 天赐盟不论行车还是行船，那都是有规范的。李不二走的那条航线刚好是单行线，逆行负全责，谁都怪不了。难怪他会遇到那么多迎面而来的海船，别船的水手还骂他，根本就是他走错海路了。 有道是行船不规范，财产少一半，这事十一哥也没法给他做主。规矩就是规矩，破一次例就会有第二次，所以田十一向来不肯破例。 李不二听说确实是他的责任，当堂就痛哭起来。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一下子就少了一半不说，如今没钱修船，想继续经商都做不到了。 田十一看他可怜，便让孙友爱帮其协调一番，让舟山的船厂帮李不二先把船修好，修船的钱却是田十一来付的。随即田十一又以知县大老爷的名义，送给李不二几面舟山产的大镜子，那东西绝对是抢手货，有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李不二千恩万谢地走了，不大一会儿方天定终于赶了回来。 一回到县衙，方天定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咋地了，地震了吗？就算说书人口中的沙尘暴怕也不过如此。难道是小姑夫施了法，把老君炉里的炉灰给搬过来了？ 孙友爱不是好眼神儿地看着方天定，田十一也是脸色难看，方天定立马就知道，这个锅又得他背。 背就背，又不是没背过黑锅，可总得让自己知道这到底是一口啥锅！ 见方天定一脸疑惑，田十一抬手指了指县衙的大门外。 方天定莫名其妙，孙友爱小声说道：“鼓，升堂鼓。” 方天定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心说升堂鼓是啥东西？ 在原地愣了足有十几息，方天定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跑出大门去查看荒废多年的那面大鼓。 还别说，风吹日晒这么多年，那面鼓一点破损都没有，质量杠杠滴，就是上面的灰多了点。 一瞬间方天定再一次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锅，也知道这口锅还真就是他的锅。 方天定暗暗自责，也怪自己平时不细心，打扫卫生的小厮偷懒，偏偏自己看到哪都挺干净，却忽略了被推到角落里的一口大黑鼓。 转念又一想，升堂鼓上的灰尘能跑到衙门里的大堂上去，这肯定是有人敲鼓了。来衙门敲鼓，肯定是来告状的，方天定立即感觉到无语加委屈。 自从他爹方腊死了以后，没过多久方天定就来到舟山县衙里当差，这都多少年了啊，一次击鼓鸣冤的事儿都没遇到。如今小姑夫一来就有人敲鼓，姑夫他老人家，这到底是个什么体质啊？ 无论怎么说，这事都是他方天定的错。很有自知之明的方天定马上把大黑锅捡了起来，扣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方天定向小姑夫赔礼加认错，果然又被扣了一个月工资，还被命令一个人把县衙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田十一拿着方天定带回来的资料走了，方天定长叹口气，一边想着怎么整治那个偷懒的小厮，一边老老实实搞起卫生来。 随即他却想起，县衙这几年换了好几个打扫卫生的小厮了，前面几个有的参了军，有的出了海，看来只能拿现在的小厮出气了。谁让他看到升堂鼓那么脏不打扫还不报告的，活该…… 第1167章 惊恐的玲珑 田十一回到在舟山的隐秘住所，泡在浴桶里看着义本的资料。 名叫义本的这个家伙是去年冬天来到舟山的，只能算是客居舟山的外国人。 义本来了以后便花大价钱买了宅子，从那以后便每天里吃喝玩乐，日子过得逍遥快活。若说违法的事一件也没干过，除了吃喝玩乐也很是低调。 从其来舟山时所出示的户籍来看，出身到是挺奇特，因为他来自“舜天国”。 舜天国田十一没听过，不过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今的舟山绝对称得上万国港口，来来往往各色人等，持有的户籍、通关文牒等等千奇百怪，其中八成的国名田十一都闻所未闻。 如今毕竟是宋朝，世界各国的名字几乎没有一个和后世一样的，没听过再是正常不过了。 翻过来倒过去，最后也没看出义本这人有什么问题。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人很有钱，想要在舟山享受生活。 闭着眼睛回想着首尾相连的三只小蝌蚪，田十一仍是觉得十分熟悉，却真的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想不明白就不想。洗完澡的田十一浑身爽利，就想去和平饭店吃一顿“碎碎鸭”，犒劳自己一下。 田十一没有去雅间，而是在大堂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据说和平饭店请了当红舞蹈新秀来表演，今晚已经是第三场了。 孙友爱小声告诉十一哥，说这位舞蹈新秀是花想容的徒弟，艺名美竹，人美舞更美。据说美竹曾经放言，一定要去盟主府给十一哥跳一次舞，若是不能达成所愿，那便终生不嫁。 田十一心中满满的无奈，小艺人们为了名气什么都肯做，要给十一哥跳舞这话自然只是个噱头，当不得真的。 美食醇酒桌面，轻舞美人台前，田十一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过如此腐败的生活了。 一曲跳罢，美竹却说她自己写了一首歌，要请在坐的诸位贵客品玩一番，为她提些建议，指点不足之处。 美竹年少青春，身段一流，嗓音甜美，客人们一听立即鼓起掌来。就在这时，却有人猛地闯了进来，还将阻拦的伙计撞翻在地。 在舟山，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和平饭店闹过事，因为是官营，十一哥罩着的。 食客们一片哗然，美竹吓得连连后退，饭店的工作人员连忙过去制止，没想到撞进来那人却大喊道：“十一哥，你在哪？”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住了，整个天赐盟就一个十一哥，从来没有重名的。有那真生出十一个儿子来的，也都有意避开十一哥的名讳，取个幺儿一类的名字避讳着。 看到撞进来的人，田十一也吓了一跳，竟然是玲珑。 玲珑满脸急切，目光不住扫视着，连头发都跑散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大事。 和平饭店里的客人很多，田十一连忙起身迎着玲珑走了过去。 玲珑看到十一哥就是眼圈一红，刚想要说话，田十一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扯着玲珑便向外走去。 能让玲珑如此失态，那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肯定不能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的，万一是军事机密呢。 两人出了和平饭店，后面却传来舞蹈新星美竹的声音。 “十一哥，美竹专为十一哥编练了一曲新舞，请十一哥看完再走。” 此时的田十一哪有心情看舞蹈，扯了玲珑便上了王牌军战士准备好的马车。 进了马车，玲珑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说是求十一哥救救他的弟弟，救救高丽国。 听说是高丽国的事，田十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些，让玲珑不要着急，慢慢说。 玲珑一边流泪一边说，竟然是一伙海盗于十日前在高丽也尸勿登陆，一路上烧杀抢掠，势如破竹。高丽军在海盗面前节节败退，屡战屡败，此时高丽国内已无敢战之兵。那伙海盗在高丽境内如入无人之境，甚至扬言要杀入开京城，夺取高丽王位，改朝换代。 田十一觉得自己实在是不知该说点啥好了。高丽军连一伙海盗都打不过，到底还有啥用啊？ 哦，对了，历史上这种事并不少见。后来的倭寇不一样把大明卫所打得溃不成军。还有还有，大宋军队在梁山等贼寇面前，不一样败了又败。 田十一让玲珑仔细说说那伙海盗到底有什么特别，为什么能把高丽军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据玲珑说，那伙海盗足有三四万人，人员到是挺复杂的。其中不仅有高丽人，还有倭国浪人、宋人、麻逸人、虾夷人，甚至还有数量不少的女真人。 听到这里，田十一的目光不禁冷了下来。听起来，这伙海盗很像是偷袭夷州天赐军的那一伙啊。足足三四万人的海盗，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海盗了，在小一点的海岛上建国都足够了。 从玲珑的叙述中听得出，那伙海盗中最厉害的就数浪人和女真人了。女真人自不必说，能把辽国打到爹娘都不认识的彪悍种族，不厉害才怪。 至于浪人，指得却是倭人，而且是那种失去土地的倭人武士。 在倭国，并不是什么人随便就能称为武士的，武士可说是一个很稀少的品种了。就算后来织田信长那种名气的大名，手下的武士也才不到两千而已。 能被称为武士，那是要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武术和体能训练，基本上个个在剑道上都有造诣，砍起人来堪称得心应手。当起海盗来，一个人砍十几个高丽兵估计是没啥问题。 玲珑是小狗子的老婆，这事不能不管。那伙海盗足有三四万人之多，海上出现这么大一股势力，必须要搞清楚其来历。何况那些海盗疑似突袭自家夷州之人，这事必须要确认一下。 如果真是那伙人，那就有意思了。在海上还有敢突袭天赐盟的势力，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的。若是不能尽早铲除，肯定是个祸害。 这事想要管那就得出兵，田十一不禁头疼起来。 第1168章 委屈的郭京 如今的天赐盟是真的缺兵。大部分天赐军都在辽东一带，新兵蛋子到是有，可面对女真人和倭国武士组成的敌人，派一群新兵过去实在是有些不靠谱。 先是安慰住玲珑，田十一思忖之后决定，这一次他要自己带兵过去看看。 海盗是从“也尸勿”登陆高丽的，而也尸勿在高丽东海岸。再加上种种迹象，田十一觉得，这伙海盗的后台老板很可能是倭人，甚至可能是倭国的某个大名。 既然打了夷州，那就要承受天赐盟的怒火。 田十一立即起身回双屿岛，心里面琢磨着用“犯我天赐盟者，虽远必诛”这理由，能不能说服方百花。 只是出兵自然不用说服孩子她娘，可田十一却怀着要为后人报仇的朴素思想，想要亲自带兵去一趟高丽。 想要说服老婆永远是最愚蠢的行为，那得哄。 经过一夜艰苦卓绝的努力，田十一终于哄得方百花同意，但是兵员依旧是个问题。此时的舟山兵力已经很薄弱了，带的兵多了，舟山也会有危险。 虽然现在没有谁敢冒然打天赐盟的主意，可田十一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舟山是天赐盟的大本营，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不仅仅是方百花娘俩有危险，辽东之地也会失了外界的支援，将会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之中。 思来想去，田十一确定了远征高丽的军队。三百王牌军，八百亮剑战队，三千天赐军新军，连带海军一号在内的战舰七艘，以及舰上共计三千六百多名海军战士。 对于如此简陋的远征阵容方百花坚决反对。此时高丽半岛上的海盗足有三四万人，其中还有不少是倭国武士和女真人，这么一点军队实在是太冒险了。 夫妻二人争执不下，最后田十一退了一步，将天赐盟军官学院的学生带了七百余人。同时，皮岛海军尽可能派出海军战舰与田十一汇合，方百花这才勉强同意下来。 出征前方百花千叮咛万嘱咐，劝说相公千万不要轻易登陆，只要坐镇海军一号上面，几乎就不会发生危险。 在方百花担忧的目光和玲珑感激的目光下，田十一亲率七条海军战舰乘风破浪直奔高丽。 而此时的舟山码头上，却有一个老骗子正在破口大骂着。 “田十一，你欺负我闺女没在家是不是？我郭京一定会向我闺女告状的，等我家小婉从辽东回来，我就……我就……” “我就”了半天，郭京到底没想出有啥事儿是能威胁到田十一的。总不能说不让闺女和他同房，那样的话啥时候能抱上外孙子啊。 双屿岛的日子太舒服，郭京实在是不想跑到舟山来重操旧业。可他的女婿田十一非逼着他来，最后还直接把他扔在了舟山港，并下令任何船只都不许载他离开舟山。 被逼无奈，郭京恨恨地向舟山县衙走去。想要找到那个义本，总要先找方天定问问义本住在哪啊。 “义本，义本。”郭京咬着牙诅咒着这个叫做义本的家伙。 脑子里突然一道灵光闪过，郭京自言自语道：“义本？一本？一本万利？哈哈哈，我若是骗光了义本的钱财，我女婿会不会怪我太狠啊？应该不会，这事儿本就是他让我来的啊……” …… 天赐军的战舰乘风破浪，天赐军的新兵们但凡晕船不严重的，依旧在战舰上进行着各种训练项目。 此去与十一哥并肩做战，每一名战士的心情都很激动，同样也担心因为自身的实力不强丢了天赐军的脸。若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让十一哥陷入危险的境地，那就更加不能原谅了。 战士们在战舰上玩儿命的训练，七百多名有幸乘坐海军一号的军官生同样如此。他们还是天赐盟军官学院一年级的新生，参加军事训练本就不多。若是不想坠了军官学院的名头，若是不想给十一哥丢脸，那就得往死里练。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海军一号的军官生们齐声高喊口号，随即开始了艰苦的训练。只是有两个人却是例外，因为十一哥不许。 对于突然出现在海军一号上的这两人，田十一很是惊讶。要不是因为时间太紧，他都想让战舰掉头，把她们两个送回到双屿岛上去了。 藤原香嘻嘻憨笑，倾城公主泪眼婆娑。 如今正被海盗荼毒的是高丽国，是倾城的祖国，小姑娘自然很心急。 藤原香从来不是什么好孩子，曾经的海盗头子，保命是最拿手的本事，就算上了战场也不用过于担忧。田十一担忧的是，万一确定那伙海盗的后台老板是倭国，这藤原香会如何自处。 田十一打定了主意不许两女上战场，甚至不许她们两个离开海军一号。如此一来二人便成了海军一号上最悠闲之人，同时也是一道最为靓丽的风景线。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总是能吸引太多太多的目光。 海上行船本就无聊，田十一偶尔也会偷听一下倾城公主与小倭女的私密话。不听不要紧，只是听了一次就把田十一吓了一跳。 小倭女藤原香竟然在劝服倾城，想让她嫁给倭国的皇室。 藤原香这种作法很容易理解，她只是在尽力减少一个竞争对手罢了。虽然竞争对手还有很多，以后可能会更多，但能少一个总比多一个好啊。 小倭女劝说倾城公主的理由也是现成的，说是只要两国联姻，就可以保证两国之间几十年的和平。 倾城公主自是不了解这些话的真假，但田十一却是心知肚明。人家讲究的是“万世一系”，从传说中的神武天皇开始，就一直是一个家族的人一直占据着象征国家最高权力的皇室系统。换句话人，人家只能自己人和自己人成亲，必须得是亲属，外人是不可以的。 至于几十年的和平这话却更是扯淡，因为权利都在将军、大名一些人的手里。是和平还是战争，皇室说得根本就不算。 第1169章 兵发于珍也 虽然田十一仍是没想过让倾城进入田家门，但为了倾城未来的幸福，小倭女的卑劣行径却必须阻止。 小倭女挨了一个暴栗，十一哥把小倭女的谎言当面揭穿。倾城公主大吃一惊，小倭女则更惊。 这些事情，十一哥是怎么知道的啊，他该不会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是天神下凡，要不然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 田十一回了船舱，倾城公主看着小倭女用力“哼”了一声也走了，充分表达了“不跟你好了”的意思。 小倭女看了看走远的十一哥，心中突然更加炙热起来。我喜欢的男人可能真的是天神下凡啊，是天神啊！想想就兴奋。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占有他呢？小香香，你行的，你一定行的。自己喜欢的男人，无论如何也要睡了他…… 战舰驶入济州岛，皮岛派出与十一哥汇合的战舰昨日刚刚抵达。六艘战舰三千海军，这几乎已经是皮岛九成的力量了。如今的天赐盟到处缺人，皮岛这种孤悬于领土之外的岛屿，还能剩下三千多海军，这已经很不错了。 高丽已经知道了天赐军派出援军的消息，一名叫做李舜禹的高丽使者连忙登上海军一号拜见天赐盟主。 李舜禹受命向天赐盟盟主讲述一番敌人的情况。只是刚说了两句话却觉脚下一晃，海军一号已经启航了。 李舜禹大惊失色，连忙说自己只是代表高丽国王与盟主大人接洽，并不会去也尸勿。而且他是文官，上不得战场。 眼见着李舜禹吓得脸都白了，田十一顿感无语。此时还不到正午，若是听他絮絮叨叨说完事情，那就要晚上，再想出航起码要明早。一夜半天的时间，不知海盗又会杀死和祸害多少高丽百姓。 难道那些百姓不是高丽国的，而是天赐盟的不成？难道海盗正在随意肆虐的不是高丽国土吗？ 田十一对缺少爱国情怀的李舜禹有些鄙夷，随即告诉他，要么快点把事情说完，然后在船上老实呆着，保管他和天赐军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危险。如果实在不想去也尸勿也行，可以直接从船上跳下去。 心中害怕的李舜禹咽了口口水，最后觉得呆在船上总比跳海强。何况天赐盟的战舰如此巨大，看起来就像一座山一样，海盗肯定是打不上来的？ 李舜禹磕磕绊绊地说着，田十一尽量耐心地听着。没过一会儿，田十一就发现这个李舜禹根本就不知道此时的海盗打到哪了，也不知道海盗们驻扎在哪里，在高丽国陆地上的据点在哪里。他甚至都不知道，海盗们的战舰停靠在哪里。 眼见着田盟主的脸色越来越冷，李舜禹再不敢绕圈子，也不敢不懂装懂，老老实实、干干巴巴把他知道的情况一样一样说出来。 据李舜禹说，海盗里面的浪人比女真人要厉害，个个武艺高强不说，还都装备了武士刀。据高丽国的将军们说，其中一些浪人是“中条一刀流”的传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流高手。 所说的中条一刀流是他们最古老的剑术流派，之后的剑道流派几乎都是从一刀流演化出来的。之所以叫一刀流，并不是能够一刀致命，而是讲究的“一刀化万刀，万刀即一刀”。 那些海盗在“中条一刀流”高手的带领下，根本不像军队那样攻城略地，而是抢一次换一个地方，从没有过空手而归的时候。 而高丽国自从上次被天赐军给打趴下以后，一直都没缓过劲儿来，何况驻守地方的大多都是些乡兵，比农夫也强不了多少。别说海盗人多势众，就算只有那几十个“中条一刀流”高手，高丽各地的驻军也抵挡不住啊。 这时旁听的小倭女突然说道：“野荷就是中条一刀流的弟子。” 田十一诧异地望向藤原香，奇怪问道：“那你还能按着他随便揍？” 小倭女歪了歪脑袋，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他不会还手的。只要是我打他，他从来不还手。” 许是说到了伤心处，小倭女竟是讪讪地走了，只留下倾城公主还在旁听着。 通过李舜禹的叙述，田十一对这次所谓的海盗总算是有了一些初步印象。 那伙海盗与明朝时的倭寇很是相似，除了倭国浪人、女真人、宋人、麻逸人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奇怪人种，不仅有白皮肤的番人，竟是还有黑皮肤的番人在里面，说这伙海盗是个大杂烩也不为过。 更让田十一感觉奇怪的是，听着李舜禹的叙述，那伙海盗行止有度，更像是一支军队，甚至还能在其身上感觉到一些天赐军的影子。据说那伙海盗还会齐步走，会站成一横队喊向右看齐。 就在田十一奇怪的时候，倾城公主突然插话道：“会不会是夷州的女真人每天看到天赐军训练，然后传给那伙海盗的？” 听了倾城的话，田十一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只是这心中，却越来越觉得奇怪。 想不明白的事情只要没有亲眼所见，那就很难再想明白。田十一准备亲自会一会这伙奇怪的海盗，看看他们有什么奇怪的本事，到底又有什么来路。 天赐军十三条战舰一路抵达也尸勿，却得知海盗自也尸勿登陆以后就向西北方向杀了过去，一个人也没留。此时到底在什么位置，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至于海盗登陆以后，那些个海盗船去了哪里，当地人也是说不清楚，只知道海盗船多到遮天蔽日，怕是有数百条船之多。 天赐军登陆作战需要强大的后勤力量，连海盗在哪都不知道，自然不是登陆的好时机。于是舰队继续向北而行，准备去于珍也看看情况。 到达于珍也总算得到一点消息，说是海盗们因为抢得太顺手，高丽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所以便分成十几路之多。其中人数最多的一路海盗三日前刚刚攻下奈生城，烧杀抢掠一番，目前正向平原城而去。 第1170章 土坦克攻城 此时的天赐军舰队已经不能继续向北走了，因为再向北的话，就要在太白山以东登陆。登陆以后和海盗之间隔着一座太白山，天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才能发现海盗的踪迹。 田十一当即决定，天赐军兵分三路，王进和孙友爱各带一路，田十一自己带一路。三路天赐军分头寻找，争取找到海盗的主力，最好是能找到海盗头目，一战将其击杀。 开始时王进和孙友爱担忧十一哥的安危，说啥都不同意。最后见田十一态度坚决，加之海盗们分散得实在太零散，过万的海盗更是只有一路，这才接受了军令。 田十一带了三百王牌军，两百名亮剑战队，一千天赐军新兵，七百军官生，还有一千海军战士登陆，向国原城一代搜索。王进和孙友爱则各带了三百名亮剑士卒，一千天赐军新兵，外加八百名海军战士，分别向平原城和牛首城搜索。 留守在战舰上的海军也没能闲着，除了留下一部分战士守卫战舰外，还派了五条战舰出去寻找海盗们停靠海盗船的地点。只要找到了海盗船，自然就会知道海盗打算在哪里回到海上，到时只需布下埋伏就能给大队的海盗来一下狠的。 因为要四处去搜寻海盗的踪迹，登陆的天赐军几乎都没带大炮，每一路天赐军只是分了几架偏厢车，上面装载了专用于发射散弹的小钢炮。 田十一的运气向来很好，不好的话也不可能病死后又换了个世界重活一回。 在于珍也打探到的消息说，最大的一伙海盗去了平原城。所以王进和孙友爱坚持让十一哥去国原城一带，因为与平原城是相反的方向。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从于珍也得来的消息根本就不准。最大的一伙海盗根本就不是去平原城那一伙，因为那伙海盗连于珍也都没去，而是去了三年山。 此时近万人的海盗大部队刚刚在三年山抢了个盆满钵满，打算再去国原城转一转。因为海盗头领的打算是大家在南川汇合，若是顺利就继续向开京城抢过去，也顺便看看能不能真的把整个高丽国变成海盗的国度。 若是不顺利也没关系，直接就从南川城一路向西去，因为海盗头领的海盗船早已离开了高丽东海岸，此时已去高丽西海岸的党项城一带等着他去了。 若是田十一知道，海盗主力的计划是从高丽国东海岸登陆，西海岸入海，一定会被气个够呛。 因为高丽国是半岛，东西不过五百余里的距离，战力强横的海盗自然能够从东抢到西。可田十一不是高丽人，惯性思维作用下，从没想过还可以东边登陆西边入海，这就注定全歼海盗主力的希望要成为泡影了。 至于那些个零散的海盗，和海盗主力根本就不是一伙的，此时的田十一仍是没有获得这方面的消息。 田十一这路天赐军是最强大的，足有三千多人，一路上遭遇了七八伙零零散散的海盗，可惜都没能全部歼灭，只是斩获三百多海盗而已。 看情形，那些海盗们混得并不太好，不仅盔甲和兵刃五花八门，像杂耍的一样，就连衣服都是乱七八糟，有的衣服还是刚从高丽人身上扒下来的。打起仗来也是全无章法，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虽然遭遇的海盗都不堪一击，但田十一的心里面却更加小心起来。若是海盗只有这种水准的话，高丽军万万不会被打得连出战都不敢的。这说明，海盗之中也是分伙的，有弱不禁打的，就有强悍善战的。 来到国原城的时候，田十一这路天赐军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必须进入国原城补给才行。 国原城城门紧闭，有天赐军的战士来到国原城北门通报，天赐盟的友军来了，请他们开门。 最近国原城附近海盗横行，人家不开城门有情可原。派了李舜禹过去协商，城内军官认得李舜禹的不在少数，竟是还不敢开城门，理由是没有接到国王的旨意。 人家忠于职守到也挑不出毛病来，可是天赐军没有粮食这问题却没办法解决。 天赐军又不像海盗那样没了吃的可以去百姓那里抢，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去高丽官府的府库里面抢。府库在国原城内，没办法，那就只能闯进国原城内了。 这次来高丽没有带大炮，田十一便下令现场做了个土坦克，不用有什么攻击性，只要能防住高丽军的弓箭、滚木、雷石、铅水就行。 一会让战士把土坦克推到国原城的北城门之下，埋下适量的火药包，把北城门炸开也就算成功了。 说来也巧，简易的土坦克刚刚造好，还没等往北城门推呢，城里突然就乱了起来。李舜禹被逼着又去北门下问了一回，却原来是国原城的南城门被数百名海盗给攻破了。 国原的南门都已经被海盗攻陷了，正应该把天赐军放进去与海盗交战。可是守城的高丽将官偏不，说是海盗打破国原城将官没有罪责，因为海盗太厉害。可若是在没有国王旨意的情况下打开北城门，将官的罪责却很大，肯定要被罢官，甚至可能被砍头。 李舜禹还在不断的向田盟主解释着，说那股海盗只有数百，没有办法占据国原城，抢一会儿就会离开了，请田盟主千万不要冲动。 田十一的鼻子几乎都快气歪了，难道那些海盗抢的是天赐盟的百姓不成？这些高丽将官的脑子里除了自己的官位，难道就没点保护百姓的想法吗？ 十一哥一声令下，土坦克推了过去，“轰”的一声炸塌了城门，城墙上的高丽军一哄而散。 天赐军一点抵抗都没遇到，排了个整齐的队伍就进了城。 刚刚城头上死活不肯开城门的高丽将军等在城门内，见到天赐盟主连忙跪下磕头，还为自己开脱了一番。 具那将官说，如今天赐军是打进城去的，所以他是没有罪责的。 第1171章 一刀流高手 不仅如此，那高丽将官还感谢天赐军能够及时打破城门，因为海盗就快要杀至北城门了。 这就是典型的不作为加玩忽职守，田十一直接下令开枪。“砰”的一声，那名将官在李舜禹惊骇的目光里，倒在血泊之中。 田十一的心里面非常奇怪，高丽国文官武将的三观出奇的统一，打了败仗是没有罪责的，违反规矩才有。形成这种奇葩观念的原因，却是没有办法知道。 国原城街道狭窄，天赐军分成数路向南清剿着海盗。田十一则带着王牌军和七百军官生，沿着国原城宽不及丈五的主街快速奔向太守府。 街道实在太窄，王牌军转过一个街角，刚好与一伙海盗迎头相遇。 王牌军几乎个个都武装到了牙齿，一看就格外渗人，那伙仅有十人的海盗当即就愣住了。 王牌军则恰恰相反，战士们没有任何停顿，火枪声大作，一排五名战士，三排射击后，海盗就已经倒下了三成。余下的海盗哇哇叫着开始逃命，立即有百名王牌军战士追了过去。 田十一来到太守府门前，却见到大门紧闭。让战士撞开了大门，太守府中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天赐军向来以行动迅捷闻名，田十一在太守府中刚刚坐了下来，整座国原城基本上就已经在天赐军的掌控之中了。四座城门更是被第一时间控制住，竟是一个海盗都没能逃出去。 自南门打进国原城的海盗共有三百余，其中被天赐军击杀两百多人，余者全部成了俘虏。 来的路上本就俘虏了不少海盗的，因为个个罪大恶极，审问后便全部执行了枪决。审问的结果却是非常让人恼火，因为海盗们竟是哪的都有，分数十几个不同的海盗团伙。之所以会汇集在一起进攻高丽国，是因为海盗团伙之中出了一位海盗王。 这位海盗王不仅武艺高强，而且麾下过万海盗强悍异常，哪伙海盗若是敢不听话，立即就要落得个屠岛的下场。 对于海盗王的身份和栖身之所众说纷纭，有的说海盗王是大宋的将军，有的说是倭国的大名，还有人说海盗王根本就是天赐盟主假扮的。身份都说不清楚，其来历就更没人知道了。 田十一对海盗王的身份十分好奇，立即下令将俘虏的海盗带到太守府中进行审问，想要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八九十个海盗跪在地上，田十一告诉他们，谁要是能说出海盗王的身份，所有人都可以活命。若是没有人能说出来，那就一个也活不了。 天赐军是万国港口，天赐盟军官学院中也有语言课程，立即就有战士将十一哥的话翻译成各种语言。 跪在地上的海盗纷纷转过头去，目光全都集中在一个小个子倭人的身上。 那名倭人造型奇特，全身上下穿得花花绿绿的，身高不足一米五，肩膀上还挂了块盾牌。因为时间仓促，盾牌还没有被收缴上来。 那倭人眼见着众海盗都望着他，知道身份已经没有办法隐瞒，所以就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呜哩哇啦说了好长一段倭国话。 小倭女正站在军官生的队伍里好奇地看着那倭人，听了他的话立即脸上变色。 有懂得倭语的战士连忙告诉十一哥，那倭人说自己是中条一刀流的武士，除非有人能正面打败他，否则他什么都不会说。 此时王进和孙友爱都没在，天赐盟的高手更是一个都没有，田十一觉得那倭人有欺负自己的嫌疑。 就在这时，藤原香却走出来对十一哥说，她可以击败那名倭国武士。 田十一不禁愣了一下，小倭女会武功这事早就知道，可是她的武功真的强到可以和中条一刀流的武士对战的程度了吗？ 从田十一的角度出发，他还是想在王牌军战士中选择一人。王牌军平日里都是跟着王进和孙友爱练武的，每一人放到江湖上都是一把好手。可小倭女态度坚决，田十一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下来。 那名倭人与藤原香各自在缴获的武器中翻检，最后倭人选了柄野太刀，藤原香却选了柄小太刀。 小太刀比野太刀短了近两尺，看来藤原香的武艺一定是走的轻灵路线。 两人各自站定，大吼一声便刀来刀往战到一处。甫一交手那名倭人便脸上变色，显然是认出了藤原香的剑道流派。 田十一至今也没把武功练好，但天赐盟的高手多到没有天理的程度。耳渲目染之下，眼力还是有几分的。田十一看了一会便已经确定，藤原香和那名倭人，属于同一剑道流派。 这话其实是废话，此时的倭国能称为剑道流派的，只有中条一刀流，其余剑道流派都还没出现呢。 那名倭人的身高基本属于硬伤，若此时与其交手的是天赐盟的高手，那名倭人必然会因为身高的关系吃大亏。 从两人的交手来看，小个子倭人肩膀上挂着的盾牌实在是妙用无穷。弄块盾牌挂在肩膀上，不仅解放了倭人的双手，可以双手握刀。当藤原香攻势凌厉，小个子倭人避无可避之时，那倭人只是微微一蹲，便可以用肩膀上的盾牌防住藤原香的一刀。 田十一看着那块盾牌的妙用，差一点就鼓起掌来。这方法实在是太实用了，完美的将个子矮的缺点变成了优点。只可惜这种方法只能倭人用，天赐军却是用不了的，因为个子太高，实在发挥不开。 藤原香明显技高一筹，手中小太刀挥洒出刀影漫天，随即化为凌厉的一刀。若不是因为那块盾牌，小个子倭人都死了好几回了。 小个子倭人明显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立即退出战圈低头认输。没想到藤原香根本没有停顿，手中小太刀抡得都成虚影了，一刀就斩断了小个子倭人的半拉脖子。 倭人脖子喷血，随即倒在地上没了性命，藤原香却扔了小太刀，来到十一哥面前认错。 第1172章 初遇海盗王 藤原香分明就是猜出了海盗背后的海盗王是谁，她这样做就是想要帮着海盗王隐瞒身份，以免天赐军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海盗王。 田十一看着藤原香的双眼，口中轻声说道：“还真是意外啊，海盗王竟然是野荷。” 小倭女惊骇抬头，十一哥的聪明竟然远超她的想象。本来想着帮我孙子野荷隐瞒身份，再想办法通知野荷，让其快点逃命，永远也别出现，没想到居然被十一哥一眼就给看穿了。 田十一用手指轻敲椅子扶手，想着野荷的事情。这孙子竟然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就成了海盗王，这事确实挺让人意外的。如此一来，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孙子野荷是皮岛天赐军训练出来的武士，对天赐军的训练之法十分熟悉，这就能解释海盗为什么会出现“向右看齐”一类的口令了。 夷州的女真人都是皮岛天赐军“打草谷”时捉来的，野荷能知道那些女真人被流放到了夷州采矿，这事也算情有可原。 可是这还不够，既然是海盗，总要有个海岛做老巢。何况他领着那伙海盗可是近万人的大部队，地盘小了可不行。 更重要的是，我孙子野荷离开双屿岛之时，一直在打听回倭国的船只。若是他真的回过倭国，就很有可能会有一个幕后的老板，那又会是谁呢？思来想去，这事十有八九会和倭国扯上关系。 此时的国原城内一片混乱，高丽太守已经逃出城去了，城内的高丽军也逃了一部分。清点之下，城内高丽军竟是还有近万人。上万的官军，竟然让三百海盗在城内如入无人之境，田十一已经兴不起生气的念头来了。 天赐军从于珍也一路打到国原城，行军近三百里，田十一打算让大家在城中休息一天。 没有受到惩罚的藤原香前窜后跳，请求十一哥一定要惩罚她，要不然她的心里实在难受。实在不行，执行家法也行。 十一哥的家法只有娘子们才能享受，所以只能说小倭女是想得美。 田十一做事喜欢找突破口，也可以称作切入点，这一套却已经被藤原香给学去了。藤原香很快发现，十一哥似是对中条一刀流的剑道十分感兴趣，连忙投其所好，缠着十一哥讲起了一刀流，时不时还用缓慢的动作演示几下。 田十一终于看明白了，这一刀流，竟然是忍术。 小倭女极尽讨好之能，就连田十一回去睡觉时都想跟着蹭进卧房之中，可惜依旧没能如愿。 倾城公主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识了小倭女的厚脸皮，好几次都羞得脸色殷红。 “藤原姐姐怎么就敢如此直白地表达爱慕之情，我怎么就不敢呢？”倾城公主无奈地想到。 休息了一天，还没等天赐军离开国原城，海盗的大部队便已经抵达国原城南城之外。 此时的田十一已经知道海盗王是我孙子野荷，这个结果既是好事又不是好事。说是好事，那是因为海盗的身份终于有了眉目。说不是好事，因为天赐军只要一露面，野荷立即就会逃之夭夭。 我孙子野荷对天赐军太了解，以海盗如今的装备和战力，野荷肯定是不敢和天赐军正面对战的。而且海盗们可以不带补给四处乱跑，天赐军却要受后勤所拖累。此时的双方都没有骑兵，海盗们要是一门心思逃跑，天赐军肯定是追不上的。 就这样，天赐军的战士都在盔甲外面罩上了高丽军的战袍，然后躲在城墙上等着海盗自投罗网。 上万的海盗把高丽军吓得连头都不敢冒，这一仗注定是天赐军的主场。 海盗们果然开始攻城，可笑的是他们连云梯都没造，用些个飞爪就想爬上城墙。 当城墙下面挤满了海盗，十几个海盗利用飞爪即将爬到城墙上时，海盗后军突然响起了急切的铜锣声。 海盗们竟然训练有素，听到鸣金收兵立即向后撤去。城墙上挂着的海盗连飞爪都不要了，从两丈多高的地方就往下跳，然后被地上的海盗连拖连拽，仓皇地逃离国原城墙。 城墙上火枪立即开火，城门也在快速打开，天赐军即将出击。 站在城楼上的田十一紧皱眉头，发现这伙海盗真的与天赐军有着不少的共同点。虽然与纪律严明的天赐军差距不小，但也是一个战友都不肯丢下，除非确定战友真的已经死亡。 这伙海盗虽然战力很强，但同样没什么像样的铠甲，跑起来格外轻便。等到天赐军出城的时候，人家已经跑出上百丈远了。 以海盗和天赐军之间的负重比，田十一决定放弃追赶，因为追上的可能性很小不说，还有可能中了对方的埋伏。 战士们开始查验海盗的尸首，竟然一个活着的都没有。但凡伤者，都被海盗带走了，这让田十一想从俘虏口中得到消息的打算再一次落空。 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田十一也发现了这支海盗主力的特点。虽然也是各色人种都有，却依旧是以倭人为主的。其中和人较少，虾夷人较多。和人与虾夷人则相当于他们国内的民族划分。 接下来田十一将国原城移交给李舜禹，随即便带着天赐军向海盗逃跑的方向追去。海盗若是一直逃，那肯定是追不上的。可若是停下来抢劫，那就不要怪天赐军不客气了。 李舜禹多次推辞，想要跟着天赐军一齐走。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如今整个高丽国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跟在田盟主身边。 田十一对于李舜禹很是鄙视，临走前告诉他，等过几天天赐军回来之时，但凡有一个海盗进过国原城，都会砍了他李舜禹的脑袋。 李舜禹欲哭无泪，觉得田盟主太不讲道理。他是文官，海盗进城和他有啥关系啊。想是这样想，眼看着天赐军走得没了踪影，李舜禹抹了一把吓出来的眼泪疙瘩，下令全军上城守卫。但凡有玩忽职守者斩，但凡有一个海盗打上城墙，全城军兵皆斩。 第1173章 生而知之田十一 国原城内李舜禹发了狠，田十一却是没打算再回来。海盗那么多，天赐盟那么忙，十一哥哪有时间和他去较劲。 田十一带兵追了两天，心里面已经明白，这一次是真的追不上我孙子野荷了。 野荷也算有决断，逃跑的路上不仅没有抢劫杀人，竟是连之前抢的一些笨重物件也都扔在了路上。 天赐军一路追过去，除了遇到一些零散的海盗之外，连野荷手下一万精锐海盗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天赐军来到党项城外，高丽党项城太守和诸多文官武将大开城门，跪在地上迎接天赐盟盟主。 高丽国驻守党项城的官吏们如此懂礼貌，完全是因为人家田十一已经是第二次来党项城了。第一次是打破城门进去的，还抓走了上一任国丈李再冉的所有家眷。 我孙子野荷途径党项城城外之时，竟然给田十一留了封信，信使自然是城里的高丽官吏们。 接了我孙子野荷留的信，却见上面写道：“天赐盟主大人有大量，切莫与我等粗人一般见识。我等已登船入海，高丽国内之海盗，权当送于盟主的礼物，还望盟主大人笑纳。” 田十一向党项太守详细询问了一番，这才确定我孙子野荷竟是带着海盗自高丽东海岸登陆，随后海船绕到高丽西海岸停留。而野荷则率领精锐海盗杀穿了整个高丽，从西海岸乘船而走。这一手玩儿的，就连田十一也不得不说一声“干得漂亮”。 天赐军的战舰还停在于珍也一带，而高丽国的海军元气始终没有恢复，数量不多的战船也都停留在江华湾一带，守护着开京城的安全。 此时想要继续追赶野荷已经不可能了，天赐军也只好回军于珍也，去与自家的战舰汇合。 至于高丽国内剩下的那些海盗，都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而已。没有野荷的一万精锐海盗撑腰，零散的海盗战力已经低到可怜。如果高丽国连这些个海盗都收拾不掉的话，只能说活该他们灭国。 被我孙子野荷用计耍了一次，向来记仇的十一哥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放弃。这个仇得报，何况还有夷州那笔账也没有清算。 一路回到于珍也，又等了三天，接到消息的王进和孙友爱陆续回来汇合。田十一当即提出，兵发倭国去找我孙子野荷算账。 小倭女一听十一哥要去打倭国，不禁吓了一跳，连忙站出来反对。如今的藤原香不过是个军官生，根本没有反对的资格，但田十一仍是听她把话说完。 藤原香也知道说什么礼仪之邦、不宣而战不是大国所为之类的话是白说，所以直接就说野荷带的海盗哪国人都有，应该不是躲在倭国境内。随后小倭女又说，天赐盟是大人，倭国是小孩子，大人想要什么，告诉小孩子一声就可以了，小孩子没有胆量拒绝的。 田十一奇怪地问藤原香，她分明是逃出来避难的，这说明她是一个有国不能归之人，为啥还要护着倭国呢？ 小倭女听了这话就是一顿挠头，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护着倭国了，可一想到天赐军冲到岛国上四处杀人，这心里面就不是滋味。 差一点把头皮都抓下来，藤原香决定再劝一劝十一哥。 藤原香言说，十一哥对倭国不了解，倭国最是尊敬大宋朝，一个普通的宋人商贾抵达倭国，往往都会被奉为上宾。而野荷的海盗之中宋人不少，以倭国对宋人的敬重，是不可能让高贵的宋人如小卒一般跟着他们四处劫掠的。更何况野荷的队伍里还有许多的虾夷人，正统的和人是看不起虾夷人的，更不可能让虾夷人成为麾下的武士…… 小倭女这话肯定是在强词夺理，田十一却没有理会，反到抓住她话中那句“十一哥对倭国不了解”，向藤原香反问道：“你觉得，我对倭国不了解？” 藤原香愣了一下，心说：那还用问？你又没去过倭国，怎么可能了解？ 对十一哥要尊敬，尤其是十一哥想要开战的时候，就更要小心哄到十一哥开心才有可能避免战火。所以藤原香有点尴尬地回答道：“十一哥自然是了解倭国的啊，可是和香香比应该还差一点，因为香香是在那里长大的啊。” 看到藤原香又在那里卖萌，倾城公主不禁脸红起来，心说自己啥时候才能有勇气向盟主欧巴卖萌啊？ 谁都没想到，田十一却突然给藤原香普及起倭国的知识来。 此时倭国的皇帝先生正在专心修道，国家处于极度混乱的时期，几十个大名打来打去，打赢的就做幕府将军，打输的就只能跑路。 田十一又讲了富士山、浅草寺，当他讲到京都的时候连忙转移话题。因为此时到底有没有东京城，田十一实在记得不太清楚。 当听到十一哥讲到《源氏物语》、六卫府、二后并立、四女三妃、平源藤橘四大贵族的时候，倾城公主已经听得如痴如醉了。 这世上有种人生而知之，也就是说生下来就什么都知道，从娘胎里带出来一样。倾城公主觉得盟主欧巴一定是生而知之那种奇人，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那种郎君吗？ 当田十一讲到菊与刀代表着和人性格的两面，讲到皇室徽章上印有十六瓣八重表菊纹的时候，藤原香也惊呆了。 小倭女此时觉得，十一哥一定是倭国流落在宋国的贵人，甚至可能是皇室，要不怎么可能对倭国之事比自己知道得还多啊。 藤原香被说得垂头丧气，田十一再次下令兵发出云。 小倭女听到出云两个字，觉得自己终于明白十一哥到底要干什么了。那里距离佐摩银山很近，看来十一哥根本就不是去找什么野荷，根本就是看中倭国的白银了。 田十一当然看中白银了，而且看中的还不仅仅是白银，因为倭国的硫磺产量高成色好，对于大量消耗火药的天赐盟尤为重要。何况，田十一还怀着要为后世的先辈们提前报仇的朴素思想。 第1174章 失望的田十一 毕竟是长时间接受过爱国主义教育的现代人，田十一自觉不自觉，就会把自己代入到后世的思想观念之中。 虽然那些个坏事他们还没干，可干坏事的那些人都是他们的后代，他们总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 连海军一号在内，十二艘天赐盟海军战舰启航直奔倭国，说不出的自信与高傲。至于少了的那一艘，却是回舟山去调集船队去了。 田十一打定主意要讹来海量的白银和硫磺，没船怎么行。虽然开始的时候打算从倭国直接征集海船，但一来没有那么多人手驾船，二来倭国的船太小，装不了多少货物不说，遇到风暴也更容易发生海难。细细想来，还是天赐盟的海船更加靠谱一些。 佐摩银山的白银产量在这个时代占比全世界三分之一，数量堪称恐怖。十三条战舰自然带不走太多的白银，但谁又说开着十三条战舰过去，就不能带着上百条大船归来呢？ 此时的海军一号就相当于一座移动式海上王国，海军一号的军官生们接受了一个新任务，赶制三十面大宋朝的团龙旗。 当第一面团龙旗出现后，田十一觉得这旗子一点创意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是宋国的旗号。于是军官生们又接到了新的任务，三十面团龙旗之外，还要赶制三十面红底黄字的大旗，上书“大宋”三个字。 明明是天赐盟的战舰，却偏偏要挂上大宋朝的旗号，然后去倭国抢劫。倾城觉得盟主欧巴似乎有点卑鄙，然后内心深处便开始思索，大英雄到底应不应该卑鄙这一哲学问题。 倾城演绎着内心大戏，绣花针接连在手指头上戳了三个窟窿，藤原香却在看着旗子发呆。 当悬挂着大宋旗号的海军一号出现在出云之时，整个倭国都会瑟瑟发抖。 海军一号实在是太吓人了，巨兽一般的海上王国出现在任何国家，都会让那个国家从心底感受到绝望！ 当出云的海岸映入眼帘的时候，田十一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失望。 虽然挂了大宋的旗子，但海军一号毫无宣告地进入倭国海域，依旧受到了拦截，只是倭国的近海战船实在太简陋了。 那些战船只不过是把原木锯成了方形，然后用铁片联结在一起，缝隙也只是用稻草简单地添堵了一下。 不要说海军一号了，天赐盟任意一条战舰面对这种敌船都不需要开炮，只需要撞过去就可以了。 回头看了看小倭女藤原香，田十一对她的身份再次好奇起来。当初在皮岛之时，藤原香和我孙子野荷，那可是带了几十条像模像样的大海船。看来这藤原香，在家族中应该很不一般才对啊。 既然是来当恶人的，自然就要给对方一点厉害尝尝。金军打宋国还要一路打到汴梁城下，大宋朝才会乖乖交出金银粮食。 不战而屈人之兵只能存在于美丽的幻想中，若是不能让敌人看到自己的厉害，敌人又怎么会老老实实交出我孙子野荷，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赔偿海量的白银和硫磺。 眼见着出云的海岸线都能看到了，小倭女却再次来到十一哥面前。 藤原香情真意切地向十一哥保证，大将源赖信与她的父亲关系非常好。只要她能出面斡旋，十一哥想要什么源赖信都会竭力满足的。 当田十一追问小倭女的父亲之时，她却又含糊其辞不肯正面回答。 小倭女向来诡计多端，但看她的样子又确实可怜。田十一正思忖着，海军一号便已抛锚停船了。倭国从没有过如此巨大的海船，自然不存在能让海军一号停靠的港湾。 藤原香似乎已经哭了出来，田十一沉思后同意，可以先在海上等三天。若是三天之内能与源赖信谈妥，天赐军可以不上岸。 藤原香立即破涕为笑，说是源赖信的府宅就在出云海边，距离大海很近。此时只要站在源赖信的府宅里，就已经能看到海军一号的庞大身影了。 田十一之所以答应藤原香，不仅仅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同样也是一种试探。若是藤原香真的没有怀了别的坏心思，她将会被天赐盟真心接纳。这样做的信心，自然源自于天赐军超强的战斗力。 对于天赐军来说，突袭倭国与强攻倭国，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天赐盟的十二艘战舰并没有冒然靠岸，也没有抢滩登录，就那样不远又不近安静地停在大海上。海岸上能清楚看到海军一号和其余十一条战舰的身影，这让陆地上的人们满心惊慌。 藤原香本想立即乘坐小船上岸，但考虑到小倭女是从倭国逃出去避难的，田十一坚持要等源赖信的使者首先到来。反正小倭女也说了，源赖信的府宅就在岸边，估计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果然，还不到一个时辰，源赖信的使者便已经乘船出海，小心地向海军一号靠近过来。 那使者越看越心惊，堡垒一样的海军一号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觉得这一定不是凡间该有的战舰才对。只是那海上堡垒分明挂了大宋朝的旗帜，远方的天朝上国，真的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了吗？ 海军一号真的太大了，官职为安房守的使者，几乎是怀着膜拜的心情爬到甲板上去的。 安房守本人就是武士，同样也是一位将军。对于海军一号上的王牌军，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一支有着严明纪律的军队，装备着他见都没见过的先进武器。从王牌军的眼神之中安房守看到，这绝对是一支非常可怕的军队，倭国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武士。 田十一没有让藤原香直接与安房守见面，而是想要先探探这位使者的底儿。等到他快要离开的时候，再让藤原香突然出现。 来人自称安房守，宋话说得很流利。自诩对倭国文化很是了解的田十一却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分不清对方自报的到底是官职还是名字。亦或是，官职和名字加在一起才这么称呼？ 第1175章 叫我田夫人 怀着崇敬的心情，带着谦卑的态度，安房守拜见了这座海上堡垒的主人，大宋昌国知县。 听到大宋昌国知县这官职，安房守很是疑惑了一下。因为他对于大宋很是了解，这才被委派为使者来到这座海上堡垒。 安房守曾经有幸去过昌国县，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还没有天赐盟。但是近年来回到倭国的远洋商贾都说，大宋的昌国县如今改名叫舟山了，被一个叫作天赐盟的势力所占据。而天赐盟的强大，安房守更是听到了太多的传说。 既然不懂就要问，但却要讲究怎样问。安房守默默组织着语言，思忖着怎样询问才能不失礼数，又能问清楚来人到底是天赐盟的人，还是大宋朝的人。 田十一既然打了揪出我孙子野荷与讹银子讹硫磺的主意，自然要保持神秘感。不等安房守发问，田十一便甩了甩袖子，将孙友爱留下应对使者，自己出去看海景了。 来到甲板上，刚好赶上倭国的十几条战船自东面而来。与海军一号比起来，板屋船实在是太小也太寒酸了。 那十几条战船也已见到了海军一号，吓得连忙向海岸靠了过去，随即便远远地停在了那边。 在眼下这个时代，那十几条板屋船已经是倭国一等一的好战船了。接到警讯的水砦统领九鬼一隆虽是听说敌人的战船很大，他却依旧没当回事。 再大的船也要有好的武士驾驭才行，只是船大又有什么用。何况他对自家的战船向来很有信心。 可是当九鬼一隆远远看到海上堡垒一样的海军一号时，他还以为是海上新冒出的小岛。仔细看了半天，虽然一万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九鬼一隆毕竟在海上讨了一辈子生活，丰富的经验让他作出了正确的判断。屹立于大海之上的，确实是一条船，像山一样的大船。 又看了看围绕在海军一号周围的战舰，九鬼一隆差一点就要下令掉头逃回自家的水砦了。与那座海上堡垒比起来，周遭的十一条战舰确实有些小，可经验告诉九鬼一隆，十二条战舰中的任意一艘，都要比他家最大的战舰大出三四倍去。此时看着那么小，完全是因为那座海上堡垒太大了，让其余的战舰看起来小了些而已。 如此强大的敌人，根本就是无法战胜的。不要说打仗了，人家只要开着船撞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力量之间的悬殊差距，让九鬼一隆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海军一号对于十几条板屋船的到来没有任务反应，就像雄鹰对苍蝇的蔑视一样。 远远地看着海上堡垒，九鬼一隆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狂跳的心一点点火热起来。他想要海军一号，他想要将这座海上堡垒据为己有。 只要拥有了这艘堡垒一样的战舰，他九鬼一隆将会成为整个倭国的海上霸主，甚至有可能让高丽、麻逸等等国家都臣服在他强大的力量面前。 虽然每一个倭人对宋国都怀着崇敬的心情，但是当诱惑足够大的时候，人这种生物连爹娘都能够出卖、能够背叛，何况只是一个远方的国度。 海军一号上，当安房守终于擦着满头汗水向孙友爱告辞的时候，一个娇小靓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安房守看着藤原香，惊愕地半天没说出话来，愣了好一会才不确定地问道：“香姬？” 藤原香却说道：“藤原光业，请叫我田夫人。” 田十一：“……” 安房守藤原光业：“？？？” 倾城公主：“0_0” …… 就在田十一阵阵无语，安房守藤原光业满脑子问号的时候，九鬼一隆却已经来到了源赖信的府上。 源赖信与九鬼一隆本就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九鬼一隆第一时间带着战船赶过来，就是为了支援源赖信的，只是没想到敌人那么吓人而已。 既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九鬼一隆没做任何隐瞒，直接向源赖信坦露了心声。 如果只是他九鬼一隆得到好处，源赖信自然不会冒险。所以九鬼一隆保证，只要他能获得那座海上堡垒，一定凭借强大的海上力量，帮助源赖信成为幕府将军。 两个人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一拍即合开始制定夺取海上堡垒的计划来。研究了半天两人才发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今啥啥都不知道，这不是在这白耽误功夫嘛。 叹了口气，源赖信告诉九鬼一隆，他已经派安房守藤原光业去拜见海上堡垒的主人了，且听光业回来以后怎么说。 就在九鬼一隆百爪挠心，源赖信长吁短叹的时候，藤原光业终于回来了。 两个人心中大喜，连忙站起身来，却发现与藤原光业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正是藤原香。 源赖信曾是藤原香爷爷的部将，而藤原光业则是藤原香父亲的家臣。见到失踪数年本以为已经死掉的藤原香突然出现，源赖信震惊得都快说出不话来了。 都是自家人，源赖信连忙让藤原香坐下说话。 藤原香其实也挺犯愁的，她的目的是不想让天赐军登陆，因为她知道天赐军的战斗力有多么的强悍。虽然这一次田十一带来的天赐军不多，但几乎战无不胜的天赐军就算不能占领整个倭国，起码把大部分的倭国土地光顾一遍却没什么问题。 回顾了一下当年的惨剧，藤原香谎称自己如今是天赐盟盟主田十一的女人，还说这次就是顺路回家来看看。 顺路这事自然就提到了我孙子野荷，结果源赖信却大为光火，说是野荷去年初冬曾回来一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大批的浪人和一刀流高手随他一同离开了倭国，此时根本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听说野荷确实没在倭国，藤原香的心放下不少。可是十一哥都说了要白银和硫磺啊，偏偏她又不能说她的“相公”田十一是来打劫的。没办法，那就只好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了。 第1176章 藤原光业在偷听 藤原香将天赐盟的事情讲了很多，田十一创下的诸多奇迹，天赐军的能征善战，讲得小倭女嘴角都快出白沫了。 天赐盟的奇迹本就数不胜数，藤原香又好一番添油加醋，把田十一说得神仙一般，天赐军更像是天兵天将一样不可战胜。 说到最后，藤原香才说出最终的目的，她想要做生意。 听藤原香说要先把白银和硫磺带走，过几个月再送镜子、香皂和铜钱等物过来，源赖信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做为藤原香爷爷的部将，藤原香出嫁源赖信出一些嫁妆本是应有之义。只是藤原香索要的银子和硫磺数量太大，就算他源赖信想给也拿不出那么多来啊。 心里没底的源赖信哼哼哈哈，只说香姬一路乘船定是累了，不如先休息一晚，别的事情明天再说。 把藤原香送进后宅，一直没说话的九鬼一隆与源赖信互视一眼，两个人都认为藤原香在说谎。 舟山有个天赐盟，这事确实是听说过不少次了，因为有玻璃杯、镜子和香皂。而且传说中，天赐盟确实是挺厉害的，到底多厉害却没有见识过。 两个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又商量了半天，最后再一次得出相同的结论。第一，藤原香在说谎。第二，天赐盟外强中干，已经快要完蛋了。 九鬼一隆和源赖信得出的结论不是瞎说的，那可是通过充分讨论得出的结果。 在他们两个看来，能造出海上堡垒那种战舰来，天赐盟确实挺了不起。可藤原香说得太邪乎，除了战舰之外，别的事他们两个都不信。 说什么田十一率领三四万人的天赐军，就把五六十万人的金军打得落荒而逃，最后还化整为零分散逃命。说什么天赐军已经占领了辽东广阔的领土，比大宋朝的国土还大。天啊，大宋天朝那么那么大，这种谎话香姬怎么说得出口。 更过分的是，香姬还说，大宋朝上一任皇帝赵桓和上上任皇帝赵佶，还有辽国皇帝耶律延禧，如今都被囚禁在舟山的双屿岛上。这简直就是神话故事了好。 还有更更过分的。她居然还说，天朝上国大宋朝如今的皇帝，就是田十一打破汴梁城之后扶上皇位的。 藤原香以为田十一是谁呀，天神吗？田十一若是真能带兵打进了汴梁城，怎么还会让别人当皇帝啊，他早就自己做了大宋朝的皇帝了。那可是天朝上国大宋朝啊，有谁能不愿意当大宋朝的皇帝呢？ 从以上这些不合理的地方，源赖信和九鬼一隆认定藤原香在说谎。 至于天赐盟外强中干，已经快要完蛋了，自然也有充足的证据。 天赐盟有许多的战舰和大海船，这事之前就有所耳闻。可这一次，田十一和藤原香却仅仅带来十二条船。虽然船很大，但却改变不了船很少的事实。这极有可能是因为，天赐盟已经亡了，田十一只带着十二条船逃了出来。 还有，田十一竟然让她的女人藤原香回娘家来骗白银和硫磺，这进一步说明田十一连钱都没有了，骗白银是为了给船上的武士们发饷银。如果没钱的话，船上的武士们很可能会造反。 还有还有，香姬刚刚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定是想让源赖信在筹集更多的白银和硫磺的时候，他们好装满十二条船立即逃跑。 把自己的女人都派出来骗钱了，看来田十一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经过源赖信和九鬼一隆的充分讨论研究，把所有的真事都研究成了假事。而藤原香是田十一的女人这件唯一的假事，却被他们两个当成了真事。所造成的最直接后果就是，他们准备向田十一开战。 虽说已经决定开战，但海上的十二艘战舰确实挺吓人，两个人觉得不能蛮干。 商量了半个晚上，两人决定严密分工，一人干掉一半。先想办法把田十一引诱到陆地上来，到时源赖信带兵消灭陆地上的敌人。 田十一上了岸，战舰上的武士一定会很少，九鬼一隆可以带兵夜半偷袭，趁着夜色带兵摸上战舰，把十二艘战舰一齐都夺过来。 计策既已确定，剩下的就是如何骗田十一上岸了。 便在这时，源赖信的脸却突然冷了下来，因为他发觉有人在偷听。偷听者，正是藤原光业。 …… 第二天一早，源赖信笑脸相迎，将藤原香昨日提出的条件全部答应下来。 接着源赖信却说，天赐盟之主身份尊贵，而且还是香姬的相公，让人家一直在海上待着太不礼貌，一定要请田盟主到出云来做客。 藤原香鬼精鬼灵的，谁要是把她当成傻子谁就是最大的傻子。一大早藤原香就发现藤原光信不见了，这事透着股反常的味道。可她此时并不是在算计谁，而是想要保住源赖信，保住自己的故国。 虽然这里有她家的仇人，不过在这一点上藤原香与宋人截然不同。 不论是她的爷爷还是她的父亲，杀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只不过又杀回去而已。大家都是为了争权夺利才杀来杀去的，既然享受了杀戮带来的荣华，就要承受失败后的残酷。所以藤原香并不恨谁，她只是想去到更加温暖的天赐盟生活，还要得到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 源赖信此时明显不信任藤原香，这让她很着急。若是真把田十一请到陆地上来，那时可真就应了“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句话了。 九鬼一隆和源赖信见藤原香竟然着急起来，立即认定藤原香的心思被他二人猜中了。而且田十一在海上的武士一定不会多，要不然香姬又为何如此着急呢？ “难道真的要说实话吗？”藤原香暗暗想到：“可是，说实话他们会相信吗？” 源赖信两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一见藤原香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打鬼主意。 源赖信的脸沉了下来，冷着声音说道：“香姬，你我本是一家人。你出嫁，当叔叔的准备一份嫁妆是应有之义，但你若是和别人合伙算计自家人，那便是在侮辱你藤原家的名誉。无论如何，藤原家的名誉不能毁在你的手上。” 第1177章 有点欺负人 说完这话，源赖信再不理睬藤原香，直接命人将她关了起来。虽然藤原香叫着要说很多话，怎奈此时的源赖信已经认定了藤原香的“家贼”身份，再也不肯听她说一句话了。 藤原香万分委屈，只是却委屈无处诉。她求着看守她的武士去找藤原光业，没想到那武士却告诉她说，藤原光业背叛家主，昨夜便已经被处死了。 一时间藤原香五雷轰顶，这藤原光业虽说是家臣，但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何况她家里面如今还活着的总计也没几个人了，没想到源赖信叔叔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藤原香这边心痛加着急，另一边却又有源赖信的使者登上了海军一号。 使者自称甲斐守，实际上却是由九鬼一隆假扮的。 九鬼一隆的心里火热火热的，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未来的战舰到底长得什么样。同时也要看看海上堡垒的兵力配置，以便为夜晚夺船做好兵力分配。 一踏上海军一号，九鬼一隆的嘴就震惊得彻底闭不上了。 这条战舰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人以为是做梦的程度。恐怕这世上也就只有大宋朝那样的天朝上国，才有能力建造出如此恐怖的海上堡垒，可惜却落入了田十一这种无能之辈手中。 站在海军一号之上，其余十一艘战舰上的情形尽收眼底，九鬼一隆暗暗心惊不已。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就发现十二艘战舰上的武士足有三千多，而且个个彪悍异常的样子。 之所以战舰上的战士这么少，完全是因为其他的战士都躲进了船舱里。 田十一又不是傻子，不仅藤原香没有回到船上，就连昨日那个安房守藤原光业都没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田十一高估了倭人的承受能力，没想到三千多名战士也会引起九鬼一隆的警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海军一号那么大，其余的十一条战舰放在倭国也都是巨型战舰了，人少了根本开不走。若是人太少，反而会引起倭人的怀疑，三千多人已经是比较低的标准了。 九鬼一隆把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只不过把邀请田盟主今日上岸说成了明日。 因为战舰上的武士太多，九鬼一隆担心田十一上岸时，把大多数的武士都留在船上。 凭水砦的实力，想要从三千多彪悍的武士手里夺船，九鬼一隆的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匆匆向天赐盟主告辞，九鬼一隆准备回去就快马去甲贺里，花高价把那些擅长暗杀和偷袭的忍者们请来。 送走了九鬼一隆，田十一的脸色却冷了下来。藤原香既然没有回来，很有可能是遇到了危险。刚刚答应那个鬼头鬼脑的使者明天上岸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十一哥才不会傻傻等到明天。 天赐军的动作很快。吃饭，整理装备，将登陆艇放到海中，天赐军的强攻便正式开始了。 三百王牌军，八百名亮剑士卒，三千天赐军新军，七百余名军官生，还带了三千名海军战士。 为数不多的登陆艇足足往返了七八次，这才将七千多名战士送到海岸上。而战舰上还保留了三千海军战士，为的是等那个鬼头鬼脑的倭人自动把小命送上船来。 当田十一随着最后一批战士踏上海岸之时，天赐军已经将源赖信的府宅打下来半天了。 此时的源赖信正带着手下的武士玩儿命逃跑着。该死的九鬼一隆，刚刚还说田十一手下有三千余人，这咋转眼就冲到岸上七八千人呢？ 田十一突然反杀到陆地上，这肯定是因为九鬼一隆露出了马脚啊。本来正在调集兵马布置陷阱的源赖信仓促应战，结果被一排又一排的火枪打得北在哪都找不到了。 源赖信知道自己这次算是遇到了厉害的对手，他必须带着手下的武士快马去神乡，然后把附近的农夫都集合起来。想要打败足足七八千人的天赐军，怕是起码要动用两三万人。 之所以要去集合农夫，那是因为人家倭国平时打仗就是用农夫。 训练和培养一个武士要很多钱的，生产力低下的倭国养不起太多的职业军人，只能将职业武士当军官用。至于打仗时冲锋陷阵的士卒，就只能用农夫了。 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到有几分像草原胡人。不过大宋朝也有，叫作乡兵。 打算用一群乡兵去对付天赐军，源赖信的悲剧早已经注定了。难怪藤原香不顾一切也要阻止天赐军登陆，因为是真的没有人能挡得住天赐军的进攻。 此时的田十一也感觉到后悔了，自己弄到岸上这么多人干啥。以倭人的战力，似乎三千天赐军就能横扫整个倭国了。 也不怪田十一如此狂妄，倭人不仅职业军人少得可怜，就连武器装备也是挺可怜的。 倭国同样有弓箭，名字叫和弓，是一种非常大的弓箭，杀伤力非常大，射程也很远。但这种厉害的武器，在倭人的军队中却很少出现。因为这种大弓需要非常大的臂力才可以拉开，除了那些职业武士别人根本就做不到。 倭国的武士一共也没多少啊，而且大多数的武士都在研习剑道，练习弓箭的很少，这就注定了弓箭手的极度稀缺。 和弓的制作过程同样要命，足足需要八年，比天赐盟造船的时间还要长。如此一来，严重缺乏远程武器的倭人农民军队，其下场可想而知。 藤原香已经被解救出来，此时却像老母鸡一样，伸出双手站在倭国俘虏的面前，阻止任何人靠近那些战俘。 十一哥杀过很多很多的金军战俘，所以这方面的名声不太好。藤原香担心被源赖信欺骗的十一哥，会用这些被俘倭人的性命来撒气。 田十一看了一眼老母鸡一样的藤原香，然后又看了看被她护在身后的千余名俘虏，心中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挤嚓嚓千余人站在一起，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五，看上一眼会是什么感受？ 第1178章 老实人开口 田十一觉得自己莫非不是在倭国，而是来到了小人国。 “青少年时期的营养很重要啊。”田十一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在田十一那个时代，这个国家人口的身高并不会如此可怜，但却不完全是因为提高了青少年营养摄入的关系。 《清波杂志》中记载：“倭国一舟飘泊在(宋)境上，一行凡三、二十人。(倭)妇人悉被发，遇中州(宋人)人至，择端丽者以荐寝，名‘度种’”。 这意思就是说，倭女去到大宋，遇到美男子就要主动献身，目的是生下后代，回去改良人种。 书中所记是真是假田十一也搞不清楚，但他看着眼前的情形，真的生出一种正在欺负人的感觉来。 原本还以为藤原香的小巧只是个例，没想到她竟然已经算是高的了。 藤原香满脸紧张，十一哥过去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记，这是对她不了解十一哥的惩罚。 这些倭人的子孙确实很可恨，可此时被俘的千余人不过是些农夫、妇人和孩子，田十一自问还没有那么冷血。 突然之间田十一恍惚了一下，将来与金军决战之时，面对女真人的老人、妇人和孩子，又该如何处置呢？ 踌躇了一下没有得到完美的答案，田十一下令将这些俘虏全部遣散。农夫回家去种地，妇人回家去抱孩子。孩子们嘛，那就跑快点，抢先一步回到家里去等妈妈抱。 大多数俘虏都像坐火箭一样飞速的消失了，却有三十余名妇人和五十多个孩子留了下来。 田十一心中疑惑，心里面一块大石落了地的藤原香连忙解释，这些都是源赖信的女人们和孩子们。 听了这话田十一突然觉得有点郁闷，女人多也就罢了，为啥孩子的数量能超过女人啊？又为啥，自己至今也只有乖乖公主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三十多妇人、五十多孩子一齐跪了下来，嘴里面呜哩哇啦地说着听不懂的话，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田十一莫名其妙，心说这又是要干啥呀。藤原香连忙告诉十一哥，因为十一哥打败了源赖信，这些女人就都是十一哥的女人了。至于孩子怎么处理，就看十一哥怎样决断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是杀了不少的人，但妇孺和孩子却是没杀过的。田十一下令，让这些妇人和孩子继续生活在源赖信的府宅里，天赐军暂时养着他们。至于以后咋办，那就要看事态的发展了。 玲珑很懂事，连忙带了几名军官生去安顿那些妇人和孩子。小倭女却亦步亦趋跟在十一哥屁股回面，像个小尾巴一样。 田十一无奈回头问她，是不是想让天赐军帮她报仇，藤原香却连忙摇头。 听藤原香说完才知道，她的仇人竟然是她的叔叔。为了争权夺利，她的叔叔杀死了她的爷爷和父亲，还有她所有的家人。若是杀了她的叔叔和叔叔的家人，她们家就没有男丁了，也就是所说的绝后。 藤原香愿意放弃仇恨，十一哥也不想参合进她家的烂账之中。天赐军整装待发，一路向神乡一带追杀过去。 天赐军一路推了过去，几乎没遇到过抵抗。田十一却发现，这里很多地方依旧处在刀耕火种的时代，难怪会对繁荣的大宋朝无比崇拜。 在距离神乡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天赐军遭遇了源赖信的伏兵。天赐军什么仗没打过，面对这种小阵仗，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 所说的伏兵不过是敌人藏得隐秘点儿，出现的突然一点，仗该咋打还是咋打。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伏什么东西都白扯。 田十一始终细心观察着战局，发现那些武士只有长刀还算厉害。那种长刀几乎与小矮子们的身高相仿，因为重量偏高，所以大多是双手握刀。这些武士确实挺彪悍，大多个武士成为一队，彼此游走配合，十分默契。只不过在火枪和火药弹的攻势之下，几乎没有能挺过一个回合的。 反观那些普通的倭人士卒就惨了点，其战斗力比大宋的乡兵还要差一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来打酱油的。 很快田十一就发现了倭人的猫腻，虽然那些武士和农夫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总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手里握着一把刀或是一柄扇子站在前面。只要把扇子或长刀一挥，不论农夫还是武士，都会像野人一样发出怪叫，然后一窝蜂似的往前冲。 天赐军中大口径火枪和神射手立即被调集到一起，瞄准那些站在前面拿着长刀或是扇子的家伙进行狙杀。 一会儿的功夫，领头的就被干掉了四五个，倭军果然大乱起来。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源赖信的两万伏兵就成了败兵，眼看着再打下去就要完犊子了，源赖信带着几个家将带头开始逃跑。孙友爱带着一队人都快冲到他眼皮子底下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王进心中一直很奇怪，向来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为原则的十一哥，这次的行为大异往常。 以王进的眼光都看得出，我孙子野荷不会藏身倭国，十一哥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若说是为了白银和硫磺也不对，只要把天赐盟生产的玻璃杯、香皂、烈酒等东西运过来，多少白银和硫磺都换回去了，哪里需要十一哥亲自出马。 听了王进的疑问，田十一知道王教头心中生了恻隐之心。连天赐盟公认的老实人王进都开口向十一哥进言，可见倭人的战斗力，实在是低到了让人可怜的程度。 田十一告诉王进，倭国地贫物乏，而且地震连连，如果不向外侵略，本国的资源根本就无法自给自足。此时的倭国虽然处于诸侯乱战的时期，但若是出了一个似阿骨打那种人物统一了全国，在武士道精神的驱使下，必然要向海外入侵。 虽然短时间内倭国没有胆量把手伸向大宋朝或是天赐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野心的膨胀，早晚会有忍不住向大宋和天赐盟挑战的一天。 第1179章 天赐军的月光 这一次要将天赐军无法战胜的印象根植到倭人的思想深处，同时还要持续对倭国的主流思想进行文化输出。虽然十一哥向来觉得儒学误国，但这并不妨碍将儒家思想发展成倭国的主流文化，以降低武士精神对他们的影响。 王进听得目瞪口呆，觉得十一哥这法子实在是有些高明。这是不是应该叫从思想上对他们进行阉割啊？ 天赐军占据了神乡，田十一下令休整三天。 到不是天赐军真的需要休整，而是给倭国的大名和将军们一点时间，让他们有机会把农夫从农田里征召出来。一个一个打过去太累，十一哥准备在神乡集中打一场战役。 此时的九鬼一隆终于赶回到出云的水砦之中，同时还带回了甲贺里的援军。 当九鬼一隆听说田十一带了七八千人突然登陆，而且势如破竹打到了神乡，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真的。 人总是会更加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他可是亲眼看到天赐军不过三千余人而已，又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七八千人呢。难道田十一会使用大宋朝传说中的道法，能撒豆成兵不成？ 他亲自潜入到源赖信的府宅附近，然后确定，有可能是真的。此时源赖信的府宅里驻扎了七八百的天赐军，为的是护卫住天赐军的登陆地点。之所以说可能是真的，是因为九鬼一隆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七八千的天赐军，一直都是听说而已。 此时的海军一号带领着十一条战舰又已经向海岸靠近了许多，为的是将源赖信的府宅周围纳入火炮的射程之内。 九鬼一隆自然不知道田十一的战舰又向海岸靠近的真正原因，但他却能够确定，战舰上面还有人。 本来此时攻打源赖信的府宅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天赐军人少，因为可以切断海上战舰与进攻神乡天赐军的联系。最主要的，可以救出源赖信的家人，但人都是自私的。 在九鬼一隆看来，此时若是攻打源赖信的府宅，海上的战舰立即就会逃跑，那时九鬼一隆不仅无法捕获那座梦寐以求的海上堡垒，甚至还要白白损失掉请甲贺里忍者出兵的钱财。那可是好大的一笔钱啊，甲贺里的忍者很贵的。 为了战舰，为了海上霸主的地位，九鬼一隆没有轻举妄动，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远远看着天赐盟的海军战舰，九鬼一隆的心再次火热起来。那些战舰距离海边足够近，九鬼一隆甚至都不用出动船只，只要带着水砦里的水军和甲贺里的忍者游水过去就可以了。 虽然天赐盟的战舰都很高很大，水军想要爬上甲板十分困难，但是甲贺里的忍者在这方面却十分擅长。 九鬼一隆再一次庆幸自己的英明决策，觉得请忍者前来虽然花费大了些，但确实是物有所值。 夜色渐渐降临，虽然不是满月，但皎洁的月光依旧明亮喜人。 九鬼一隆带着水砦中的水军和甲贺里的忍者悄悄潜入海中，同时在心中暗骂了句：“这该死的月亮”。 许是九鬼一隆的运气真的好，在距离战舰仅有百余丈的距离时，一大片乌云竟是遮住了月光，整个世界漆黑一片。 “天御中主尊保佑！”心中狂喜的九鬼一隆轻声叨咕了一句。 正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竟然有乌云蔽月，不是上天在帮他九鬼一隆还能是什么？ 战舰就在前方，上面闪烁着点点灯火。九鬼一隆将短刀咬在嘴上，奋力地游在最前面。作为一名水砦统领，每当身处大海之中便像睡在母亲的怀抱里，让他生出一种无比陶醉的安宁之感。 眼看距离那座海上堡垒越来越近了，一束“月光”突然从九鬼一隆脸上扫过。 九鬼一隆心中一突，若是月亮冲出乌云，那便应该普照整个大海才对，怎么会只有一束呢？ 正惊疑间，那束月光却又转了回来，将九鬼一隆的身影整个罩住。九鬼一隆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这是神的目光。除了神的目光外，这世上又怎么会出现成束的光芒。 这时海军一号的船舷边一点火光一闪即逝，“砰”的一声，一颗铅丸打在九鬼一隆不远处的海水里。 九鬼一隆心中一惊，这才发现十二条战舰正射出许多光束，将海面上一个又一个身影罩在光束之内。随即“噼噼啪啪”的枪声响起，不时有水军或是忍者被子弹击中，泛起朵朵血花沉入海中。 不明所以的九鬼一隆连忙深吸口气，一个猛子钻进海水之中。天赐军的战舰上竟是能射出月光，难道那些都是田十一的眼睛不成？还有那“砰砰”响个不听的东西又是什么，好像比弓箭还要厉害。 那种一端开口的玻璃灯罩就像一个又一个探照灯一样，乃是田十一提供思路，由平道仁带着手下的徒弟们研发而成。虽然这种灯的光线要比真正的探照灯暗上许多倍，但却依旧能分辨出海里的人影。天赐军便凭借着射到海中的光束，不断射杀着敌人。 因为天上没有月光，装备了吹箭和飞镖的忍者们，想要在乌漆嘛黑的夜里看清船舷上天赐军的身影却要困难得多。 本来九鬼一隆觉得乌月遮日是上天对他的眷顾，可此时反到成了隐藏天赐军身影的利器。 九鬼一隆带来的人确实很多，整个水砦可说是倾巢而出，再加上他请来的甲贺里忍者，人数起码六七千。 命中率一直是火枪的软肋，九鬼一隆的水兵和忍者终于游到了战舰的边缘。此时他们发现，攻打漂浮在海上的战舰比攻城还难。 这十二艘战舰每一艘都超过了倭人的认识，漂浮在海里仰头向上望去，船舷已经高过倭国的城墙了。 漂浮在海里的水兵和忍者们脚下没有坚实的大地，肩膀上没有云梯，身后也没有成片飞起的箭矢掩护。唯一能够依仗的，唯有忍者善于攀援的武功和怀里的飞爪。至于那些水兵，只能等待着忍者占领甲板，然后抛下绳索。 第1180章 回到原点 忍者们严格遵守着职业操守，很拼命地向上爬着。一个又一个飞爪勾住战舰的船舷，然后一个又一个飞爪的绳索被斩断。 九鬼一隆本以为战舰上的武士会很少，因为登上陆地的天赐军足有七八千人，天赐军怎么可能还在战舰上留有大量的武士呢？可从此时的情形看来，战舰上的武士怕是比他的水兵和忍者加在一起也少不了多少。 此时的九鬼一隆心中焦急，十二条战舰下围拢了许多的水兵和忍者，可偏偏很少有忍者能爬到甲板上去。极少数运气逆天的忍者跳上甲板，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也不知那忍者逆天的运气，到底是好运还是厄运。 一名水砦中的亲信家将游到九鬼一隆的身边，急切地说道：“统领，下令凿船！” 九鬼一隆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如果只是为了凿沉这些战舰，自己至于花那么多钱，去把甲贺里的忍者们请来吗？ 一丝一缕的雨水洒在九鬼一隆的脸上，还带着呛鼻子的奇怪味道。打仗经验丰富的九鬼一隆立即以为天赐军要放火，可随即却又放下心来。 这里是大海，火油倒进海里立即就被稀释了。而且天赐军又不傻，在这个位置放火岂不是连他们自己的战舰也烧着了。 下一刻一支火把从海军一号上抛了下来，九鬼一隆立即知道自己失算了。在他看来，天赐军这是急得想要同归于尽了。 海面“轰”的一下就爆燃起来，也不知天赐军倾倒在海面的火油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就被点燃，立即将成片的水兵和忍者卷入大火之中。 九鬼一隆的身上同样着了火，脸上被烧得火辣辣的疼。他连忙沉入海水的下面，等到海面上的火似乎小了很多，这才敢重新冒出头来。 本想大口呼吸，但却感觉吸进肺子里的都是灼热的气体，似乎让缺氧的胸痛更加的憋闷了。 就算在这种时候，九鬼一隆仍是迫不及待地向海军一号望了过去，他担心自己的海上堡垒真的被烧毁了。 看了一眼他的心便放了下来，那些战舰上也不知涂了什么东西，在这种大火之中竟然没有被点燃。 就在这时，十二艘战舰突然同时移动起来，人家启航了。 少数几个正攀援在战舰船舷上的忍者被甩了下来，战舰带起一个又一个旋涡，将数不清的水兵和忍者卷进旋涡之中。 有的逃离旋涡之后立即向远处漂去，有的从旋涡里浮起后，却变成了一具又一具死尸。 十二艘战舰在海上划出十二条漂亮的弧线，那些讨厌的光束再次向九鬼一隆等人罩了过来，“砰砰”的火枪声再一次响了起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九鬼一隆的脸上和身上火辣辣的疼，那是被烧伤之后又沾了海水的关系。这种年代的烧伤本就难治，如今又在海水里泡着，估计十个里面有九个半会感染。 十二艘战舰的速度很慢，但依旧不是九鬼一隆等人游水能追得上的。何况他们此时就是一个个靶子，继续留在这里只能被天赐军不断地射杀。 九鬼一隆知道自己的海上霸主梦想破灭了。心中纵使千般不甘，他仍是打了个呼哨，召唤水兵和忍者快速向岸上游去。没想到那些可恶的战舰，却再一次向他们撞了过来。 直接被撞死的没有几个，但水兵和忍者此时大多带着烧伤，而且体力损耗严重。被旋涡卷入海中之后，浮起来的大多都成了死尸。 九鬼一隆奋力地游着，双手终于触及到坚实的地面。 这一刻他觉得地面是如此的踏实，曾经让他如痴如醉的大海，却又是那样的邪恶。 月亮终于冲破乌云，明亮的月光洒向大地。不断有水兵和忍者游上岸来，并且快速靠拢在一起。而海上那十二条战舰，却好像从未移动过一样，依旧安静地漂浮在大海上的月光里。 依靠月亮的光亮快速清点了一下，九鬼一隆发现，水兵和忍者加在一起也只有一千五六百人的样子，而且一半以上还带着烧伤。 九鬼一隆仰头向天咆哮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愤怒。自己怎么会败呢，而且败得如此凄惨。 之前劝说九鬼一隆的家将靠近过来，连忙劝说统领振作起来。只要人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长长出了口气，九鬼一隆恶狠狠地望了海上堡垒一眼。他此时已经熄了占领那座堡垒的想法，只想将其烧成一堆灰烬。 连伤带累跌跌撞撞的一行人向水砦退去，回到水砦以后竟是天都亮了。 九鬼一隆本还想叫人看一看大家的烧伤，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水砦里太安静了，就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一样。 就在这时，许许多多的人显出身形来。原来水砦里有很多人，没有的只是他的手下，有的却是天赐军。 占领了源赖信府宅的天赐军，早就占领了九鬼一隆的水砦，而且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带领天赐军的是藤原香，此时的藤原香万分憎恨九鬼一隆。若不是九鬼一隆和源赖信偷起贪念，十一哥又怎么会带着大军登陆。如今好了，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天赐军的手上。战无不胜的天赐军，又怎么是倭人所能抵御的呢？ “这一切都是九鬼一隆的贪心所至。”藤原香坚信这一点，所以下令让天赐军开火。 全都集中在一起的水兵和忍者一片片倒下去，火枪在三段击之下几乎是无间隔射击，包括九鬼一隆在内全都死了个干净。九鬼一隆，终于为他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藤原香带着人回源赖信的府宅之中等十一哥，神乡一带的战事却异常的顺利。 田十一带着天赐军迎接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将军，击溃了一支又一支军队。 三天之后再也没有军队肯来送死了，田十一则下令清点起战利品来。 倭人好穷，这是田十一的第一印象，也是最终印象。 第1181章 兵分三路 像样的战利品只有武士刀，偏偏却又没有多少。因为能装备武士刀的，只有武士。而倭国，一共也没有多少武士。 其实谁才有资格佩戴武士刀这件事，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也没有什么机构部门负责管理。装备武士刀的人这么少，完全是因为这东西太贵。 武士刀的锻造过程十分复杂，需要用到很多种不同的铁料和钢料，在炉子里被烧得通红以后，再由工匠抡着锤子捶打。每一柄武士刀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纯粹的手工打造。 虽然锻造过程费时费力费钱，但韧性和硬度都相当合理，砍起人来实在是得心应手。 说武士刀费钱，还不仅仅是打造的过程，拥有了武士刀以后，还是要花费高价保养的。没钱的人家，就算砸锅卖铁买回去一柄，却也未必能养得起。 因为武士刀是铁钢合金锻造的，所以非常容易生锈，隔三差五就得找人用特制的磨刀石打磨一遍。都说是特制和找人了，那价格肯定低不了。 在地贫物匮的倭国，这种刀还需要每天用油擦刀，这种耗费就更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了。 这么贵的东西，那些个大名和大将军就算给手下的农夫每人发上一把，农夫们也养不起啊。 所以田十一很郁闷，打了三天仗，一共才缴获五百余柄武士刀。 人家不进攻了，田十一又不可能真的把三十七万平方公里住的人都杀光，接下来自然就是谈判了。好在源赖信比十一哥还沉不住气，首先便派来了谈判的使者，宫崎上二。 宫崎上二刚刚进入天赐军的军营，结果连天赐盟盟主的面都没见到，直接就被赶了出去。 源赖信看着宫崎上二，让其把田盟主的话再重复一遍，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藤原光业来。”使者宫崎上二老老实实，第二次重复了天赐盟主的话。 源赖信欲哭无泪。大家只是为了谈判，派谁去不行啊，为啥非要藤原光业？此时的藤原光业估计已经开始生蛆了，挖出来也没用啊。 藤原光业肯定是去不了了，深谙为官之道的源赖信立即想出解决的法子。 宫崎上二再一次来到神乡，只不过却是带着礼物来的。 这一次田盟主到是没说让藤原光业来，而是让人把礼物扔在了宫崎上二的面前，还说了一句“以为你家十一哥是叫花子不成？” 宫崎上二带着礼物回去了，并且原原本本转达了田盟主的话。 源赖信立即派家将出去寻找，终于找来一名精通宋话的商贾，问其“叫花子”到底是啥意思。 通过商贾深入浅出的解释，源赖信终于明白过来，人家田盟主嫌弃礼物太轻。 这一次源赖信学聪明了，不仅包了金锭银锭在礼物里面，还准备了许多倭国特产。倭国的特产本就不多，扇子和武士刀却是必备之物。 宫崎上二第三次登门拜访，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田盟主。 田十一摩挲着源赖信送来的武士刀，发现这柄刀比战场上缴获那些好多了。 谈判的目的是为了就具体问题达成妥协，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宫崎上二自然要提出请田盟主退兵的请求，许诺一些值钱的东西也是在所难免。 只不过除了退兵之外，源赖信还有另外两个要求，一是想要赎回田盟主缴获的那些武士刀，二是想要赎回他的那些个孩子。至于孩子们的母亲，宫崎上二一句也没提，估计是源赖信已经不打算要了。 武士刀是好不容易缴获来的，十一哥还打算做奖励，回去发给天赐军的战斗英雄们。孩子十一哥本也没想要，想要赎回孩子们，那就连带着孩子们的母亲一起赎回去，十一哥可不想带着一群倭女回天赐盟。 至于让天赐军退兵，这事却没有那么容易。谁让你源赖信非得请我田十一上岸了，还把藤原香给关了起来。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把我请来了，不让你多出点“血”，十一哥又怎么可能回去。 宫崎上二听了田盟主的要求，立即张大了嘴闭合不上，觉得田十一是在狮子大开口。源赖信只是一个将军，连大名都不是，哪里给得起如此海量的白银和硫磺。 听了宫崎上二的解释，田盟主也很明确地告诉他，这些东西不是向他源赖信索要的，而是向整个倭国索要的。 此时的宫崎上二更加震惊了，源赖信只能代表他自己，却代表不了整个国家，田盟主这要求，还真是挺不讲理的。 十一哥当然是讲道理的。在田盟主的要求下，宫崎上二当场写下了全国所有大名将军的属地，还写清了治下各有多少武士、多少人口、多少土地，盛产什么物产，又有哪些矿脉。 等到宫崎上二写完后，田十一让倾城公主按照事先做好的公式，一样一样算了过去，最后确定了源赖信需要交出的白银和硫磺。 宫崎上二再一次回去了，源赖信看完田十一的要求，愤怒地拍了桌子，随即又心平气和地写了一封信。一是希望田盟主能少要一点，二是希望能把硫磺按照市价换算成白银。因为他紧邻着佐摩银山的，硫磺是真的没有。 宫崎上二带着信再一次去往神乡，却发现人家天赐军已经撤军了。欣喜若狂的宫崎上二跑回去向源赖信禀报这天大的喜讯，源赖信也被这消息弄得找不着头脑。 思忖再三，源赖信决定等一等，看看这田十一到底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田十一带兵回到出云源赖信的府宅之中，十二艘战舰立即分为三部分。三条战舰停留在出云外海以示震慑，其余战舰却兵分两路，沿着海岸线一路横扫过去。 按照宫崎上二写下的倭国各大势力列表，天赐军准备一家一家打上门去，然后再谈一谈战争赔款的事情。 前五天，天赐军势如破竹，战舰上的大炮也是没闲着，但凡所到之处全部被打服，然后乖乖派出使者进行和谈。 第1182章 灵龟展势方 到了第八天，战舰上的大炮已经不用开火了，因为所到之处没等开打，人家的和谈使者就已经过来了。想要啥，您说，一定尽量满足您的条件，咱们不打行不行？ 第十天的时候，两路战舰都开始掉头返回出云，因为几乎各大势力都提前派了使者过来。要啥您说，给得起俺们一定给，只求您别过来行不行？ 自然也有一些是有骨气的，不断调动家将和农夫，打算不成功便成仁。结果没用天赐军动手，其左右相邻的势力便出兵把他给平了。 你丫非得把天赐军招惹过来是不是，天赐军打你自然是好事，可我们都是和你挨着的，打完了你保不准就会继续打我们。你想死就自己死，别拉着我们行不行？ 各大势力开始拼命地筹集白银和硫磺，并且自主派船送往出云，就好像在缴纳赋税一样。 此时最难受的就数源赖信了，宫崎上二都已经跑了十几趟出云了，却始终见不到田盟主。因为田盟主说了，神乡没谈完的事儿，在出云谈不了。 源赖信想哭都找不到地方。既然必须在神乡谈，那你到是来神乡啊。你不来，我咋和你谈？ 最后还是宫崎上二给源赖信出了主意，可以找香姬帮忙。 源赖信恍然大悟，自己怎么把藤原香给忘了。于是宫崎上二再一次备足了礼物，去出云求见田盟主的女人，香姬。 虽然源赖信挺让藤原香失望，但毕竟是她爷爷的部将，又是她父亲的好朋友，实在不好看着不管。何况源赖信很有眼色，送的礼物中有一样东西让藤原香非常满意，正是灵龟展势方。 近来倾城公主一直陪在十一哥左右，帮着十一哥处理各种杂事，眼看着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小倭女早已是醋意大发。虽然藤原香也想去给十一哥帮忙，可近来都是计算各大势利送来的白银和硫磺的数量，她是真不会。 数学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 可偏偏倾城就会，藤原香觉得自己很受伤。 藤原香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自己真心喜欢的男子一定要睡到，要不然这辈子不是白活了。 抱着不白活一世的朴素思想，藤原香开始布局她的计划。她先是想办法找到了一道十分难解的算学题，随后又找了十几个擅长算学的账房和学者，结果那些人都没能成功解出这道题。 藤原香心中满意，难题有了，下一步就看自己怎么使用灵龟展势方了。 灵龟展势方是最古老的情趣药物，男女皆可使用。用过全身燥热，可以让两人水乳交融，达到最高的娱乐境界。虽是没有别的药物药性猛烈，好在不会伤身，实在是恩爱夫妻不可或缺的闺房上品。 藤原香把源赖信的女人们都动员起来，让她们一同来化妆，然后去为盟主大人献舞。 那些妇人的生死皆在田盟主一念之间，自然不敢拒绝。然后藤原香又将倾城公主叫到书房，用激将法与倾城打赌，让倾城答应，若是解不开那道算学题，今晚就不可以离开书房。 万事俱备，藤原香便带着源赖信的女人们，主动去为十一哥献舞。 当一大群走着小碎步的倭女出现在十一哥面前时，把个田十一吓了一大跳。 以藤原香为首，那些妇人统统剃光了眉毛，整张脸涂得像白面一样，又用白粉把嘴涂掉了一半，装出一个樱桃小嘴的模样。还拿了柄扇子遮住半边脸，一个个装出羞答答的样子，最后夹着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换成谁都会被吓得不轻。 田十一惊骇地看着面前的一幕，结果藤原香慢慢放下扇子，突然对着十一哥一笑，田十一当即被吓得向后退去，差一点就躺在榻榻米上了。 藤原香的牙齿全都涂成了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像鬼一样，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在诈尸。 自有妇人奏乐，藤原香领头，妇人们一步一步跳起舞来。藤原香弄出这么大阵仗，是因为十一哥曾经说过，这叫异域风情。 藤原香的舞跳得到是挺好，就是人惨了点，总给人一种不是在送葬，就是在被人送葬的感觉。 跳完了舞，藤原香便从妇人的手上接过酒杯，递到十一哥面前，还说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清酒，乃是整个出云州最好的。 田十一到也没多想，接过酒杯便喝了下去。他此时只想快点让藤原香胡闹完，让自己有时间干正事儿。 就在这时，“正事儿”突然闯了进……不是，是倾城公主突然闯了进来，还大声叫着盟主欧巴。 藤原香没有眼眉的双眼当即立了起来，质问倾城为何不守约定。 倾城公主也被藤原香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过她毕竟是高丽的公主，对倭国的妆容到是见过的，立即适应过来。 见藤原香仍就一脸怒色，倾城连忙挥舞着手里的宣纸告诉藤原香，她已经将那道算学题解出来了。 藤原香一愣，心说这特么就是见鬼了，十几个高手都解不出来的算学题，她这么一小会儿就解出来了？ 此时的倾城本就是来向盟主欧巴显摆的，立即绕过藤原香向田十一跑了过去，然后便给盟主欧巴看这道“很有意思”的算学题。 算学题能有啥意思，看题的人，才是真的有意思。 藤原香看着叽叽咕咕研究算学题的两人心中恼火，脑子也在快速转动着，想要找个法子把倾城给支走。 十一哥已经喝了灵龟展势方，若是再不把倾城弄走，岂不是就要把便宜给她了？ 天有不测风云，偏偏这个时候孙友爱来禀报，说是源赖信竟是亲自来了，想要拜见天赐盟主。 田十一本就是要晒着源赖信的让其自己好好反省的，自然不会如此轻易见他。所以十一哥便告诉藤原香，让她先去见见源赖信。 藤原香都快急哭了，灵龟展势方就快要发作了，此时让自己出去，却把倾城那个小蹄子留下，那不是…… 第1183章 嗓子也哑了 这时田十一却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把脸洗洗，画个假眉毛，别吓着你源叔叔。哦，对了，记得刷牙，黑森森看着怪吓人的。” 听了这话藤原香立即明白过来，自己这传统服饰十一哥不喜欢。尤其是“黑森森”这个评语，更说明要在不喜欢前面加个“非常”。 平时不喜欢也就罢了，此是不喜欢却格外要命，因为下不去嘴啊。 藤原香快速估算了一下药效发作的时间，觉得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洗个脸、刷个牙。至于倾城那个小蹄子，现在却是不能赶，因为会引起十一哥的疑心，更有可能让十一哥发火。 一会等自己收拾好了，就算用强，也要把倾城赶出去。 藤原香急火火去洗漱，早已经把源赖信忘在了脑后。就算能想起来她也不会去的，这个要命的时候来打搅了，还不如让他去死。 小倭女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刷了牙、洗了脸，却仍是没能来得及。因为她忘记了，田十一这次出来没带娘子，已经好久没有过女人了。 藤原香心急火燎地跑回来，不禁在心里骂了句“卧槽”。 和藤原香一起跳舞的妇人们已经被赶了出来，拉门也已经关上了，孙友爱如门神一样站在门外，正驱离着那些妇人。 藤原香玩儿命一样往里闯，因为她已经听到倾城那小蹄子的惊叫声了。 本想凭着以往的交情劝说孙友爱为自己让一条路出来，就算此时没办法将倾城赶走，起码也要一起啊。局是自己布下的，便宜不能都让那个小蹄子占去喽。 还没等藤原香说话，孙友爱三两下就将小倭女按在了地上，并且阴着声音说道：“藤原香，十一哥要是有个好歹，我定然要将你碎尸万段。” 小倭女心中急切，这时却听到屋子里的倾城突然尖叫了一声。那叫声代表着什么，藤原香太清楚不过了，她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布的局，黑锅自己背，好处却全都被倾城给得了去，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藤原香被王牌军关了起来，独自一人坐在榻榻米上痛哭。自己最喜欢的男人，又一次被别人给抢走了…… …… 藤原香整整哭了一夜，撕心裂肺的，称得上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天亮以后盟主田十一身体无碍，小倭女这才被放了出来。 虽然暂时没有向藤原香问罪，可惩罚肯定是免不了的。竟然敢给十一哥下药，就这事放到任何一个王朝里，都足够砍头上千次了。 整整一夜把嗓子都哭哑了，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藤原香站在院子里盘算着怎样去向十一哥请罪。就在这个时候，倾城却刚好路过，两人立即来了个脸对脸。 藤原香心中恼火，倾城却满脸通红。 小红脸儿的倾城公主对着藤原香行了个庄重的蹲礼，然后还开口说了句“谢谢！” 听到一声“谢谢”，藤原香立即火冒三丈。 到不是因为倾城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是因为，倾城的嗓子也哑了。 自己的嗓子哑那是因为哭的，倾城的嗓子不用问也知道为什么哑啊。 “呜呜呜……” 藤原香委屈地哭了起来，本来把嗓子喊哑的人应该是自己，可为什么最后却变成哭哑了啊！ “香姬为何而哭？”一个声音突然问道。 藤原香一边抹眼泪一边望过去，却原来是源赖信。源赖信能重新出现在他自己家的府宅里，完全是因为天赐盟主已经同意接见他了。 源赖信是个绝佳的好凯子……那个，绝佳的好幌子，正是化解与十一哥之间尴尬的好机会。藤原香立即抹了几把眼泪，跟着源赖信一起去见十一哥。 田十一没有好眼色地横了藤原香一眼，随即便与源赖信谈了起来。 因为源赖信在神乡时没有把握住时机，而且至今也没把白银送过来，所以田盟主要求他交出双倍的白银。 源赖信有苦难言，藤原香却突然说道：“十一哥，要不就用我顶那多出的一倍白银，我行的！” 田十一随手就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水杯，恨不得一水杯拍在小倭女的脸上。 家里的娘子本来就够多了，田十一打定主意再不收任何人进门，结果被小倭女这么一搞，这倾城公主却不得不收进田家门了。这事回去还得向方百花交代，田十一此时恨不得把藤原香扔进大海里面去。 源赖信满脑门子上都是汗，不知道香姬因为啥惹怒了田盟主。本还想靠着香姬这层关系少出点白银呢，如今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藤原香好话说尽，源赖信磕头加赔罪，最后以原本数额的一倍半达成协议。 此时的十一哥正恼火着，源赖信要是能占到便宜才是怪事。 源赖信回去筹备白银，田十一则给了小倭女一个暴栗，然后将她赶了出去。昨晚折腾了一夜，田十一也挺累的，急需休息。 藤原香捂着脑门子，看着拉上的门，不禁笑了起来。十一哥还肯敲自己的额头，那就说明问题一点也不严重。要是十一哥连打都不想打自己了，那才是真的完蛋了。看来，自己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此时，各大势力运送白银和硫磺到出云的使者都还没有回去。他们都想看一看，这么这么多的白银和硫磺，天赐盟主打算如何运走。毕竟，他只有十二条船。 田十一饱饱地睡了一觉，吃饭时红着脸的倾城却跑过来服侍盟主欧巴。 也许是因为民族传统的关系，倾城服侍起人来很周到，只是却始终不敢抬起头来看盟主欧巴的眼睛。 田十一心中有些愧疚，此时的倾城一定很累了，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吃了饭，田十一便要去见各大势力的使者。离开之前，他勒令倾城在屋子里休息，还说必须好好睡一觉。 田十一出了屋子，倾城的心里却美美的。因为盟主欧巴是让她在盟主的屋子里睡觉，而不是回她自己的房间。 第1184章 神秘人义本 蜷曲在榻榻米上，倾城回想着昨晚的细节，脸上的红晕很快就没过了脖子。不知不觉间，倾城公主进入甜甜的梦乡，脸上却仍是在笑着，像是吃饱了奶水的婴儿一样。 田十一召集齐了各大势力的使者，并没有告诉他们天赐盟如何才能运走那些海量的白银，而是说想要给各大势力赠送回礼。 众使者都以为那些白银和硫磺是肉包子打狗了，没想到还会有回礼。只是听田盟主说完，所有的使者却又奇怪起来，怎么感觉听着像做梦一样呢？ 散会以后各大势力的使者纷纷开始写信，然后距离远的开始派船，近一些的派出快马，要第一时间把天赐盟主的话传给各自的家主。 田盟主说，此时的倭国百姓们读过书的太少，大宋的儒家学说也很少有人知道。为了给倭国的人民造福，所以天赐盟打算给每个势力选派十名儒生，让大宋朝的儒家学说在他们的国度落地生根。 倭国对大宋朝的崇拜，那是一丁点都不带掺假的。各处的大名将军们听说，天赐盟要选派大量的儒生来倭国讲学，立即高兴起来，就连皇室都写信表达了感谢之意。 接下来的日子就只剩等待了，而倾城却已经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田十一的房间，藤原香则每日都在哀怨着。 小日子就这样甜甜蜜蜜地过着，不知不觉间，天赐盟的船队便已经到了。 当遮天蔽日的船队出现在海上时，岸上的所有倭人都惊呆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大的运输船，这得装走多少东西啊。 那些护卫的战舰，每一艘都凶悍无比，看一眼就感觉好像要吃人一样。 此时的源赖信肠子都悔青了，自己当初怎么就不听香姬的话呢。当时的源赖信与九鬼一隆竟然得出天赐盟已亡，田十一全部家当只剩十二条战舰的结论，如今想想是有多可笑。 九鬼一隆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生命，源赖信则付出了海量的白银。若是重新给源赖信一次机会，他一定对香姬的话言听计从。若是当初能多多讨好，也许不用他源赖信缴纳白银也有可能啊。 天赐盟的船队带来了辽东发展一切顺利的好消息，同时还有百花姐再次怀孕的天大好消息。 田十一收到方百花怀孕的消息差一点痛哭流涕，家中的娘子那么多，居然只有这一块“好地”啊！ 在各大势力使者震惊的目光中，装满白银和硫磺的箱子不断运到海上装船。饶是天赐盟各种设备很先进，仍是用了整整十五天才完成装船工作。 在即将启航的时刻，田十一再一次得到一个好消息。每天都红着脸扯着盟主欧巴袖子边的倾城，居然也是一块好地。 听说倾城怀孕了，藤原香再次痛哭了一场，然后就抹着眼泪上了船。只不过她却没上海军一号，因为整天看着人家卿卿我我的，实在有些受刺激。 倭国各大势力的使者将会随着天赐盟的船队一起去舟山，各大势力之间达成了集体意愿，要派人把田盟主许诺的儒生们接回来。 那可是大宋朝的读书人，是大宋朝的儒生，万一田盟主说话不算数，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田十一当然不会说话不算数，儒家思想这么坑人的东西，只是坑大宋朝一家怎么行，总要“雨露均沾”嘛。若是能用儒家思想取代他们的武士精神，那将是对整个人类的巨大贡献啊。 至于儒生的人选嘛，当然要个个都如范大成那种才是最好的。毕竟是要派到外国传播学问的，学得不纯粹怎么行呢。 王进看着过百艘各式大船，不禁说道：“倭国这一次，怕是要很多年才能缓过来！” 听了王教头的话，田十一却说道：“没了银子是好事啊。银子那么多，产出却那么少，长此以往只会物价飞涨，老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苦。可钱若是少了产出却没变的话，货物的价格就会快速下降，百姓们的日子反而会好过一点。” 王进听了这话连忙点头，说十一哥也算是造福倭国百姓了。没想到田十一却转头对倾城说道：“回去以后你就和你百花姐商量一下，成立一支专门来倭国的船队。尽量把玻璃品、香皂、烈酒这些奢侈品卖到倭国来，然后再从倭国大量采购生活必须品，矿产也要。不图赚钱，一定要尽量多的将倭国的东西买走，这样他们的物价就会上涨了。” 倾城连忙点头。在她的心里，盟主欧巴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时田十一却轻声说道：“怎么可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呢，只要他们没了商品，佐摩银山的产量不下降，就可以一直通货膨胀了。” 王教头目瞪口呆，仍是不知道十一哥为啥对倭国有这么大的仇恨。 此时倾城的小肚皮还看不出任何变化，身体上也没有孕辰反应。许是时间还没到，许是倾城的基因好，也可能是上天眷顾，让这个即将为人母的小公主，能少受些痛苦。 途径济州岛补充给养之时，源赖信派出的使者宫崎上二找机会与田盟主攀谈起来，田十一突然发现，这宫崎上二竟是很博学的样子。 也不知是哪句话跳到了皇室的身上，宫崎上二说着说着，就说起了皇室的御纹。 田十一的记忆突然就像被撬开了一样，猛地想起了三个小蝌蚪首尾相连的图案。 在舟山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义本，他手臂上纹着的三个小蝌蚪，根本就是左御纹。 船队再次启航，田十一则在默默思考着。渐渐的，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连在了一起，田十一终于恍然大悟。 手臂上纹着左御纹的神秘人义本，实际上是流求群岛舜天王朝的国王。 一国之王却混在舟山过日子，基本上可以断定，是被人夺走了王位。 大海上能夺取义本王位之人屈指可数，再加上突然实力大涨的我孙子野荷突然出现，这很有可能是野荷夺走了义本的王位。 第1185章 盟主老丈人 既然霸占流求群岛之人极有可能是我孙子野荷那个孙子，下面的事情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接到十一哥的命令，战舰上的测绘员立即开始计算，随即确定了安全航线。运输船队继续返回舟山，海军一号则带着二十艘战舰直奔流求群岛而去。 三天后，田十一的舰队抵达伊江岛，稍作修整立即兵分十路，向流求群岛各处扑了过去。 流求分为中山、山南、山北三段，整体来说到处都是岛，一个不留神就会让野荷那孙子逃到海外去。 天赐盟舰队想要封锁所有的岛屿和港口是不可能的，只能广撒网捕大鱼。只要抢先一步捉住我孙子野荷，呸，谁特么知道是谁的孙子。 只要捉了野荷，其余岛屿自然可以一个一个打过去，甚至不用打他们就会投降了。 我孙子野荷如果没在群岛上的话，那就只能说他命大。但无论他去了哪儿，天赐盟的海军舰队都会追杀到地老天荒的。 抢了天赐盟的夷州岛还想善了，根本没有可能。 田十一亲率海军一号，在三艘战舰的辅助下，于今归仁城登上了山北一段。 踏上群岛，不要说田十一了，就连普通的战士都已经看出，这伙人就是洗劫了高丽又从党项城入海逃走的那伙海盗。 今归仁城的守军很少，田十一带着一千天赐军轻轻松松便获得了胜利。 在审问战俘的时候，田十一却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义本王已经于三天前打回来了，此时正在中山一带与我孙子野荷激战。 田十一心中阵阵错愕，他在率领舰队出发之前，曾把老骗子郭……那个老丈人郭京送去了舟山岛，让其接近义本，并查探出义本的真实身份。此时义本却带人突然杀回到流求群岛，郭京却是不知道怎么样了。 再咋说郭京都是老丈人，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实在是没法向小婉交代。 还有还有，这义本在舟山之时已经安安稳稳做起了富家翁，这咋就又回来夺取王位来了呢？而且，义本的兵马是哪里来的啊？ 既然知道野荷在首里城附近与义本激战，田十一立即带着天赐军再次登上战舰，直接奔着中山一段杀了过去。结果刚刚抵达小宝岛便收到消息，野荷听说天赐军自山北登陆，立即就想逃跑，结果被王进在下地岛一带给堵住了。 三排炮弹轰了过去，野荷的战舰当即被击沉。等到把野荷打捞上来之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野荷死了，其余诸岛上的驻军和原住民士卒，立即向义本王投降，只有倭国的武士和野荷救回来那些女真人还在殊死抵抗。 被野荷招揽来的一刀流武士和浪人们，都抱着逃回倭国的想法，结果所乘船只被天赐盟海军战舰逐一击沉，全都落进海里喂了王八。 那些女真人就比较郁闷了，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野荷一直不许他们学习驾船的本事，目的是想让他们老老实实当打手。这种情形之下，他们想逃都逃不了，全部战死在首里城之中。 田十一率军与义本在首里城会师，结果老骗子郭京热情洋溢来见他的好女婿。 就郭京这副厚脸皮，放在舟山绝对能排在第二位。第一位的，自然是十一哥。 郭京的后面是全身铠甲威风凛凛的义本，义本的旁边却站着曾在舟山县衙击鼓鸣冤的李不二。 这组合当时就给田十一看懵了，便向老丈人追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郭京通过方天定找到义本之后，凭着他出神入化的骗术（郭京自己说的），很轻易便套出了义本的真实身份。 义本居然是舜天王朝的国王，这大出郭京的意料。 据义本讲述，他本来在首里府的王宫里住得好好的，突然就有一群倭国浪人杀上岛来。那伙浪人武艺高强，不到百人就杀得舜天国一千禁卫军大败。 为了保命，义本立即逃出首里城，准备召集全国的一万三千士卒与那伙倭人拼个你死我活。结果他刚刚逃到伊进城，却听说山南各岛已经投降了倭人。 此时的倭人对他紧追不舍，义本只好继续逃命。不到两天，中山和山北各岛各城也纷纷向倭人投降。 义本知道大势已去，便用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带了绝对的心腹和三条快船，去四万十岛挖出了多年来积攒的财宝，随即逃离舜天王朝。 就这样，流求群岛的王者成了丧家犬，跑到舟山避难。 因为天赐盟的强大，那伙倭人一定不敢追杀到舟山岛上。因为天赐盟的好名声，所以义本并不担心天赐盟会强抢他的财宝。 最初的时候义本也想过要复国，但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伙浪人中，竟是有许多一刀流的高手。再加上对方不知又在哪里获得了数千的女真人勇士，义本已经没了战胜侵略者的希望。 辗转反侧沉思十数个日夜，义本决定放下从前的过往，在舟山做一个安闲的富家翁。这种日子虽是不能一言九鼎，好在富贵平安，到也是一种好活法。 人生一世要么叱咤风云，要么安平喜乐。做了半辈子的国王，义本觉得换个活法也挺好的。 于是，流求群岛少了个义本王，舟山岛却多了个富家翁。 郭京知道义本是舜天王朝的国王后，坏心眼儿立即转动起来。 郭骗子的一生本就丰富多彩，可惜就是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成就，更没有身居高位。在这一刻，郭京觉得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了。 此时的义本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只想在舟山做一个安稳的富家翁。郭京便用尽毕生所学，重新唤起了义本对昔日手握大权手活的向往，并燃起了义本夺回王位的雄心。 想要从倭人手中夺回舜天王朝的王位，那就得有人、有船、有刀。此时的义本什么都没有，郭京便开动他聪明的歪脑筋，很快便想出了主意。 郭骗子此时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身份，盟主田十一的老丈人。 第1186章 天赐盟的拥抱礼 盟主老丈人这身份虽然不能调动天赐军，但却可以让他获得舟山各方势力的信任。 当然了，没利益的事谁都不会干。若是能通过无条件付出获得田盟主的友谊还好，若伸出橄榄枝的只是盟主众多老丈人中的一个，这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郭京四处碰壁，正与义本商量该如何行事的时候，两人的谈话却恰巧被李不二听到了。 得知郭京是天赐盟主的老丈人，李不二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爬上来的小商人，自然不会放弃拉近关系的机会。 李不二为人处事很有一套，很快便与义本和郭京混得熟络起来，俨然是舟山三结义的兄弟。 郭京骗术底子深厚，李不二脑子活络不拘一格，很快便商议出一个好办法来。 于是郭京立即去码头想回双屿岛，结果却没人敢让他上船，因为田十一临走时有过交代。此时李不二的商船刚好修缮得差不多了，便载着郭京回到双屿岛。 郭京直接去找了平道仁，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无奈之下，本就没什么脸皮的郭京，便厚着脸皮去求见了方百花。 虽然十一郎说过很多次，说是这老骗子人品不咋地，但他毕竟是小婉的亲爹，面子还是要给一些的。 方百花抹不开面子，便给郭京特批了一批天赐盟最新产出的好东西，但这钱却是要照付的。 听说郭京把事办成了，义本连忙将手中的财宝全部卖了出去，几乎是倾家荡产，才将方百花特批的天赐盟新产品买了回来。 哈哈镜、放大镜、近视镜、远视镜，清一色的玻璃品。 接下来就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了。 郭京以天赐盟主老泰山的名义举办了一场酒宴，将舟山城中各大商贾都请了过来。 那些商贾都是人精，让他们白白付出肯定是不干的。但人家盟主的老丈人请吃饭，若是不去肯定也是不对的。于是，整个舟山大多数有实力的商贾，都来参加了宴会。 在宴会上，郭京把一批哈哈镜、放大镜、近视镜和远视镜搬了出来，并且当场向商贾们演示。 这些东西都是天赐盟研发的新产品，还没正式上市售卖的，大商贾们立即被揪住了眼球。甚至有那沉不住气的，当场就想要出高价买下一批来。 郭京笑呵呵告诉众人，说这批货只送不卖。 商贾们听完懵的一批，郭京接下来便述说起他好兄弟义本的血泪史。 在故事里，郭京把义本说成是一个爱民如子，义薄云天的好国王。而那伙倭人却是生吃人肉，挖人心肝下酒的恶徒。还说那些人在流求群岛上每天都要吃十个人，义本的子民们正过着惨不忍睹的悲惨生活。 大商贾们立即义愤填膺，纷纷为国王义本鸣不平，为流求百姓的悲惨命远掉眼泪，可就是没有任何一人主动说出愿意帮忙的话来。 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没有谁是傻子，没利益的事，他们才不会干。 郭京自也没指望商贾们主动帮忙。他当场就说，占据流求群岛的不过是一伙海盗而已，若天赐军出兵砍瓜切菜一般也就摆平了。可是他作为长辈，实在不好意思去麻烦自己的女婿。何况亲女婿日理万机，他看着都心疼，就更加舍不得让女婿为这点小事儿操心了。 不让好女婿操心，那就得仰仗各位好朋友出力了。 郭京当场提出，想要请好朋友们出船出护卫，一齐打到流求群岛，诛杀倭人，帮好兄弟夺回王位。而当场摆出的这些个哈哈镜、放大镜、近视镜和远视镜，则会视同商贾们出了多少船、派了多少武力高强的护卫，又斩杀了多少敌人首级，最后赠送给大家。 商贾们明白了，这就是说，天赐盟这一批新产品会以奖励的形式发放。想要这些好东西吗，那就得派人派船跟着郭京去杀人。 郭京这次是真没打算骗人，而且作为田十一的老丈人，他也不敢在亲女婿的地盘上骗人，所以连方天定也一齐请了过来。 当着所有大商贾的面，郭京把这批天赐盟的最新特产交给方天定保管。同时他与方天定约定，待打败流求群岛上的倭人，帮助好兄弟义本夺回王位之后，会有人凭着他郭京的亲笔书信来领取这批特产，到时便由方天定统一负责发放。 方天定与郭京之间差了两辈，这点小事自然没有办法推脱。 大商贾位见那批特产果然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出面的又是盟主大人的老泰山和舟山县衙的县尉大人，这事肯定假不了啊。 一时间大商贾们纷纷出船出人，郭京便如此轻易地汇集了六七十条海船，足足三万多各种商船护卫和彪悍的船员，浩浩荡荡杀奔流求而来。 带兵打仗这事郭京肯定是不行的，李不二更是白给，好在义本是舜天王朝的国王，在做王子的时候既当过文官又做过武将，便任了联合舰队的统帅。 怎奈何，手中虽然有三万大军外加六七十条大船，但却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战斗力连舜天王朝原本的那些个士卒都不如，与我孙子野荷接战之后连吃败仗。 正在义本和郭京、李不二等人愁眉不展的时候，田十一却亲率舰队赶来。 在天赐军面前，野荷的队伍就像纸糊的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打得野荷抱头鼠窜，最后尸沉大海。 此时的流求群岛之上，最有面子的人莫过于郭京了。 人家郭老先生为了既帮好兄弟，又不给女婿添麻烦，所以才找了一群好朋友出面。就在战事不顺之时，老先生的女婿却亲率天赐军舰队来此，一战就打垮了那帮孙子，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啊。 从义本到李不二，从各大商贾派出的管事到护卫和船员，都对郭老先生钦佩不已，羡慕非常。 郭京对这种感觉自然是晕乎乎、飘飘然，所以与天赐军会师之际，第一个就跑了过来，当场就和亲亲的亲女婿来了个天赐盟的拥抱礼。 第1187章 喝开水烫脚后跟 郭京笑得满脸褶子，在田十一的耳边小声说道：“等没人了再踹我行不？” 田十一也挺无语，老骗子毕竟是自己的老丈人，这脚还真就下不去。何况他这次虽然做事有些出格，但却没有骗人，而且想出的法子也确实挺绝的。田十一决定给小婉一些面子，这次就不踹他了。 对着各大商贾派来的人，还有义本和李不二，田十一笑着抱了抱拳，感谢诸位好朋友出船出人出力，还说将来大家都是天赐盟的好朋友。 场间立即传出如雷的掌声和叫好声，都夸十一哥仁义，还说郭老先生有一个好女婿。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一番和和美美的景象。 义本王连忙下令倾尽全国之力，要好好宴请所有天赐军和所有的好朋友。 眼见着流求这边没自己啥事了，田十一便准备回家去看自己的两块“好地”。 方百花又怀孕了，怀孕的倾城也随着船队回了双屿岛，田十一心里很是挂念。 这时小倭女藤原香却来求十一哥，她想将我孙子野荷的尸首埋进土里。 小倭女上次的事还没有惩罚，但野荷死都死了，这点小事没必要和小倭女较劲。只是流求的土地却是不适合埋野荷的，田十一便拨了一艘战舰载着藤原香和野荷的尸首，去海上找一个荒岛。 藤原香十分感谢十一哥，同时再一次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喜欢错人。 这时郭京却又向田十一提出，他想要留在舜天王朝，因为义本王给他封了一个涉政王的职位。 田十一非常意外，但是见到郭京态度坚决，加之流求群岛与舟山并不很远，小婉想见爹爹自也不难，就此便答应郭京留在这里。 临走时田十一再三嘱咐郭京，一定要把答应给各大商贾的东西给人家，切不可失了诚信。 郭京连连点头，义本对田盟主千恩万谢。田十一便问义本，舜天王朝是否有什么困难。义本连忙回答，说是流求群岛虽然土地贫瘠，但商船却也不少，自给自足到没什么问题。再加上野荷霸占这里的时候，可是没少出去抢东西回来，如今那些东西都在岛上呢，足够整个舜天国吃用十几年的了。 海军一号乘风破浪，载着田十一回家去护着自己的两块好地，金国却已经发生过一场惨剧。 …… 当时，已经在西京大同府住了一整个冬天的完颜宗翰不停在熬夜，双只眼睛熬得通红通红的，有点像猴子屁股。 虽然用兔子眼睛比喻更形象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宗翰自己也觉得，眼睛红得有点像猴子屁股。 完颜宗翰自第二次在宋国战败以后，便投入到向田十一学习的伟大事业之中。 田十一在天赐盟推出了很多政策、作法和理念，开始时所有人都认为田十一很可笑，觉得姓田的小子就是个没见识的傻子。可事实已经证明，说田十一是傻子的人才是真的傻子。因为田十一在天赐盟的作法不仅是成功的，而且具有超强的前瞻性，让人佩服到骨子里。 火药的配方是赵楷给的，但继续研发和生产的团队却是宗翰自己建立起来的。 金国研发火药的部门叫大造院，完颜宗翰研发火药的部门叫课题组，因为天赐的科研部门就是这种名字。宗翰觉得既然要向田十一学习，那就要学全套。 自从把火药研发的地点确定在火烧山以后，完颜宗翰就觉得自己的运气开始变差起来，而且有越来越差的趋势。 出门撞门框，走路被马踢，喝开水烫脚后跟。 烫脚后跟的开水自然不是手上的，而是亲兵打翻了手上的开水壶。 宗翰把这等等的一切不顺利，都归结为运气不好。 为了转运，完颜宗翰也曾把火烧山的研发部搬去了白登山，结果运气却更差了。所以他立即又从白登山搬回到火烧山，运气终于从更差转回到差。 道士、和尚、萨满都请过，道场、法会、跳大神也都搞过，可就是运气一直不见好转。 完颜宗翰回到房间里小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已是黄昏。宗翰一边起床一边打着哈欠，然后徒步走向火药研发部。 他已经很久不骑马了，因为运气的关系，每天就要骑断一条马腿。为了节省战马，他改成了徒步。 半路上一株老树突然倒了下来，差三步就砸在宗翰的头上。宗翰连连躲闪，然后踩中了一条蛇，被咬了一口。那种蛇宗翰认得，无毒的，所以自己不会死。 若是在以前，宗翰一定会将老树烧成灰烬，再将那条蛇剥皮抽筋煮了下酒。可是半年多的倒霉生涯，已经让他的脾气改变了许多，面对种种不幸已经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 一脚将蛇踏进草丛里，完颜宗翰的心放下不少。从以往的经验来说，今日的自己已经挂了彩，坏运气应该会等到明天再来了。 来到火药作坊外面，宗翰有些无奈。火药作坊刚刚建好那段时间，每隔十几天就会发生一场爆炸。后来宗翰花了大价钱，这才从宋国某匠人手中买来了火药坊工作规程。从那以后，火烧山的火药作坊便很少发生爆炸了。 “田十一写出来的章程就是好。”完颜宗翰暗暗想到。 完颜宗翰的火药课题组最初有三十一人，三成是契丹汉人，余者都是从大宋捉回来的匠人。而此时的课题组成员却几有七人，其中三个一只眼，两个一条腿。这些都是最初那几次爆炸造成的伤害。 现在宗翰已经不敢把课题组成员和火药作坊放在一起了。 宋国有火药局，有火药弹，所以完颜宗翰就有办法把宋国的火药和火药弹买回来或偷回来，再与火烧山作坊造出的火药和火药弹进行对比。 大宋火药局出产的火药都是颗粒状的，据说天赐盟的也是。完颜宗翰和他的课题组始终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火药弄成颗粒状，到底又是用什么办法弄成颗粒状的。 第1188章 十一哥死了 赵楷当初交给宗翰的，只是最基础的三种材料和比例，别的技术却没给宗翰。这说明赵楷也没傻到底，还知道保留一点点底牌。 完颜宗翰的课题组想过很多种办法，天下能找到的有粘性的东西几乎都试过，就连传说中点灯不灭的人鱼油都被宗翰给找来了，可惜都没有获得成功。 好在粉末状的火药也能用，威力同样不小，宗翰决定除少部分人继续研发颗粒火药之外，开始大规模生产粉末状火药。 宗翰还听说，天赐军如今装备的火药弹已经不用点燃引线了，只要扔出去就能爆炸，其中的原理却一直没有研究明白。好在大宋朝的火药弹依旧需要点火，火烧山作坊还不算太落后。 可是完颜宗翰却不知道，他和大宋朝不断继续研发和生产的火药只是黑火药，而如今的天赐盟，却已经开始大力研发黄火药了，也就是后世的tnt炸yao。 认知上的差距直接导致了科研方向的截然相反，长此以往此消彼长之下，差距只会越来越远，就像原来一样远，甚至会更远。 这时术列速突然来禀报，说是大炮的消息送过来了。 完颜宗翰连忙验看火漆，确认信封没有被打开过，这才拆开秘信读了起来。 大宋朝用流民和天赐盟换大炮，第一批只换到三十门大炮，没想到却被完颜宗翰的人弄出来一门，这份本事已经堪比007了。 读了密信宗翰觉得这一定是他的原因，一定是他的坏运气传染了那门宝贝大炮，导致大炮还没有运到大同府，便遭受了如此多的厄运。 大炮在运往金国的过程中被宋军发现了五次，然后又拼死抢了回来。在水路上沉船两次，大炮自己掉进水里一次，实在是命运多舛。好在大炮此时已经过了偏关，进入大金国的领土，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火烧山来了。 完颜宗翰的心不禁火热起来，只要把大炮运到火烧山，他早已准备好的匠人立即就可以开始仿造。以后，他完颜宗翰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炮兵了。是的，他完颜宗翰的炮兵，而不是大金国的。 就是因为抱着要成为金国第一人，乃至全天下第一人的想法，宗翰才会偷偷在火烧山研发火药和火药弹，才会数次抗旨不肯回去见完颜吴乞买，也不肯交出手中的兵权和西京这一带的属地。 他完颜宗翰，这一次要为自己而活，要为自己而战。因为能让宗翰佩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阿骨打。除了阿骨打，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骑在他的头上，并让他下跪。 就在宗翰知道心爱的大炮已经出了偏关，过几天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已经变好了，估计明天就不会再因为坏运气受伤了。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桌子上的油灯，正缓缓点燃他的皮袍子。 没用多一会，课题组的研发室里便传出惊恐的叫声，屋子里的人大声喊着救火。 没有引起爆炸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被洗脚水、洗脸水甚至夜壶淋了满身满脸的完颜宗翰出了研发室，耷拉着脑袋回去换衣服。 “也许，等大炮运回来运气就会好了！”宗翰郁郁闷闷地想到。 将火药研发课题组和火药作坊建在火烧山之上，这可说是完颜宗翰最正确的选择了。 若是把这两个要害之所建在大同府城内的话，别说完颜吴乞买可以把手伸进来。就算天赐盟的北行司和燕青的明军，都能让完颜宗翰夜夜噩梦。 大同府数十万的人口，几乎是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而且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都有。就在完颜宗翰将军府对面的小巷子里，就坐落着一个专门收购女真人首级的商铺，实在是只有金军想不到，没有天赐盟做不到。 “天赐盟住大同府第一办事处。”这就是宗翰府宅对面巷子里商铺的隐秘名字。但凡猎取女真人首级者，都可以来这里换取五十贯铜钱，或是同等价值的金子或银子。 在大同府里面收购女真人的首级，肯定是会受到金军严厉打击的，所以天赐盟住大同府第一办事处经常搬家。这导致金军每一次都扑空，气得负责此事的术列速都想把大同府整个给屠一遍了。 但很奇怪的是，不论天赐盟的办事处怎么搬家，那些专以猎取女真人首级为生的绿林大盗，都能准确找到，实在是让术列速想破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的办事处之内，燕青正奇怪地向肖银月问道：“十一哥死了，这怎么可能？” 明军副将肖银月挠着脑袋说道：“消息是从大兴府传过来的，金人信口开河，许是恨极了，这才诅咒十一哥也说不定。” 燕青打断道：“这还用猜，肯定是金人在造谣。以十一哥的本事，再给他们一万年也近不了十一哥的身。” 说是这样说，燕青的心里却同样有些担忧，准备一会儿就去北行司那里看一看，询问一下天赐盟传来的消息。 十一哥已死这事燕青是不信的，但万一金人行刺的话，十一哥有没有受伤就说不准了。 明军隐藏在金国腹地，稳定军心是第一大事。燕青不想手下人讨论金人的谣言，转移话题道：“完颜宗翰真的在宋国手里弄到了一门大炮？” 听了这话，肖银月连忙面色一正，沉着脸说道：“这消息一定不会错，小月儿察言观色最是精通，术列速说这话时满脸的得意，不可能有假。” 燕青叹了口气，说道：“唉！还是快一些将小月儿从楼子里赎出来，到时再把她送回舟山去。等这边事情差不多了，你就回舟山和小月儿成亲，好好的生孩子过日子。咱又不是没钱，别再让小月儿受那份罪了。” 肖银月听了这话同样也是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早就提过了，可是她不肯啊。小月儿的爹娘兄嫂和侄儿，都是被金人杀死的，她本人也在金营之中多受凌辱。她脾气倔着呢，身子上的事儿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就想着能帮着咱们多杀一点金人，最好是把完颜宗翰和术列速这两个大魔头给砍了。等到了那个时候，她才能放下心里面的执念。” 第1189章 隐身人燕青 “唉！”燕青无奈再次叹气。 在这金国之中，见过了太多凄惨的宋人，他们像猪狗一样活着，许多宋人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金人从未将宋人当成人看待过，变着法儿的折磨和凌辱他们，并以此为乐。每每想到这些，燕青都想提着刀子杀进完颜宗翰的将军府里面去，再将里面所有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通通杀个干净。 两人都不想再谈这些让人难受的话题，自然而然商量起如何才能炸毁那门大炮的事情来。 若是金军有了大炮，天赐军会死很多战士，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都不会退缩的。 天赐盟住大同府第一办事处的前门脸儿，是一个卖劣酒的铺子，为的自然是掩人耳目。 因为酒很差劲，来买酒的都是些苦哈哈，金军和有钱的老爷们自不会来。但今日许是走了背字儿，一个醉酒的金军百户长却突然闯了进来，非让把天赐盟的上等好酒七粮液拿出来。 七粮液确实还有半坛子，但那是自己喝的，凭咋白白送给一只金狗啊。但那百户长确实是醉了，若是不能伺候好了，免不了要砸铺子杀人。 此时在劣酒铺子里假扮宋奴的正是万事通。万事通从小生在吴州，在绿林道上厮混了半辈子，说起话来仍是带着浓重的吴州口音。 金军百户长的宋话本就一般，再加上万事通带着口音，所以完全听不懂眼前的宋奴在说着什么。 此时的万事通已经是个跛子，那是一次在执行任务时被金人给砍的。 瘸着脚的万事通告诉金军百户长，这铺子是小本买卖，没有上等的七粮液。 百户长仗着自己的身份，伸手抓住了万事通的脖领子，骂着宋狗不会说人话一类的话。 万事通脸上赔着笑，说道：“呦！听不懂啊，那太好了。你等等啊，我想个办法弄死你。” 脸上赔笑嘴上骂人，万事通的手上可是没闲着，不断做出请金军百户长进后屋的手势。 那百户长扇了万事通两个耳光，这才明白手势的含义，随即踹了万事通一脚，让他在前面带路。 进了后屋，万事通把自己喝剩下的半坛子七粮液拿了出来。百户长放鼻子底下一闻，还真是天赐盟的顶级好酒，当即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还拍着桌子大喊，让快些把酒楼里的好菜端上来。 好菜是没有的，万事通便装了一小碟炒好的黄豆。此时的宋人和契丹人都把这东西叫做“菽”，黄豆这名字，自然是从十一哥那里来的。 这时一名金军的千户找了过来，看样子是百户长的同伴和长官，许是担心这小百户出什么事。进了后堂，那千户立即就闻到七粮液的香醇酒气，眼睛不禁亮了起来。 金军小百户一见同伴来了，立即将酒坛子抱在怀里，并且用女真话骂起那名千户来，分明就是提心千户抢他的好酒。那千户气得“哼”了一声，转身气哼哼地走了。 万事通心中冷笑，这女真人还真是非得要死在自己手里不可啊。 趁着不注意，一小包蒙汗药滑入酒坛子里，没一会儿金军小百户便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万事通从缸后面抽出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然后轻轻拨开小百户前襟的袍子，把短刀从其左肋向上刺了进去。 短刀没有拔出来，万事通又帮小百户整理好了皮袍子，然后便向院子后面走去。 刀已经刺进了心脏，那金军百户必死无疑。短刀不拔，一半会儿血就不会流出来。金军小百户像睡着了一样趴在桌子上面，就算有人来，也不会一下子发现他已经死了，正好可以拖延时间。 燕青与肖银月正在商量着如何才能炸毁那门该死的大炮，万事通瘸着腿走进来说道：“该搬家了。” 肖银月错愕，燕青有些恼火地说道：“搬到这才三天。” 万事通摊开双手说道：“那个女真小东西非得要死在这，我有什么办法。” 燕青与肖银月无奈，三人起身出屋向后面走去。 因为天赐盟住大同府第一办事处经常搬家，已经习惯不放什么珍贵的东西了，每次搬家都是把所有的东西直接放弃掉。而且他们也不会搬多远，不过是从将军府的前门巷子，搬到后门巷子里。 三个人沿着将军府的院墙走着，燕青小声对肖银月说道：“上一次不是找到一批契丹人藏起来的破刀烂枪吗，都给城里的百姓们发下去。还要把宣传的力度再往上提一提，让城里的百姓都知道，咱天赐盟第一分理处不仅收女真人的首级，金军的首级也收。” 一起走到将军府后门对着的巷子口，燕青却没有与肖银月和万事通一起去下一个办事处的住地，而是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同府的街上看起来依旧繁华，各种生意红红火火。只不过每日里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已不是原本的契丹贵族们了，而是金国的诸多新贵。 不时有佝偻身子的宋奴小心的在街上走着，立即就会招来一大片厌恶的目光。那些目光的主人，却大多是契丹人和契丹汉人。 一路走了有一个多时辰，燕青穿街过巷又穿过几个商铺，换了几回衣袍，最后确定没人跟踪自己，这才一闪身进了一富贵人家的后门。 这户人家的家主在金国大同府的衙门里做了个小官，这才能买下这座不大却很华丽的宅子。 此时小官十六岁的儿子正在书房里读书，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儒生手中握着戒尺，随着小官儿子的读书声摇头晃脑。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过，年老的仆役扫着院子。 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却对大步流星走过的燕青视而不见，就好像燕浪子是隐身人一样。 施施然转过一座假山，燕青一弯腰身便钻了进去，眼前是幽暗的石缝。爬过石缝隙是一道隐秘的石门，推门无声，石阶陡然直下，似是要通向地狱一般。 第1190章 缺德的主意 燕青默默数着走过的石阶，当数到七十七的时候，他便伸出左手用力一扳，右侧一道幽暗石门缓缓打开，一丝光亮渗透进来。 燕青闪身进了石门，那石门自动滑回原来的位置，眼前终于能看到远处的幽暗火光。 足足用了盏茶的时间，燕青终于重新来到地面之上，那是一座豪华府邸的后院。只不过这座府邸设计得极为巧妙，只要不把大部分的院墙都推倒，那是万万发现不了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院子。 每次来到北行司驻大同府的总舵，燕青都会羡慕李登科的藏身之所。这小院子足足有好几个出口，预警装置多到数不清。这可是十一哥亲手设计的，建造院子的钱却是北行司自己赚来的。 李登科正在写着什么，燕青老大不客气端起李登科面前的茶碗，咕噜噜喝了个底朝天，连茶叶都咀嚼之后咽了下去。 燕青这副德行李登科见识许多次了，早已见怪不怪。 轻轻放下手上的毛笔，李登科开口问道：“燕浪子莫非又吃不上饭了不成？” 燕青从牙缝里扣出一块茶叶的残渣，随手弹到地上，这才说道：“你就不能喝点好茶？” 李登科却不紧不慢地说道：“辽东好大一片土地，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天赐盟缺人缺钱缺粮，十一哥每日烦恼。我北行司赚的钱，都已经秘密送往辽东了。” 这话把燕青噎得不轻。北行司刺探情报手段一流，赚钱手段一流，就连在暗杀方面也不比明军弱多少。再反观他手下的明军，若是没有北行司养着，用不了几天就得集体改行当飞贼，要不就得挨饿。 人家李登科那可是在舟山当过说书先生的，论起动手十个李登科也不是燕青的对手，要是打嘴仗，十个燕青怕是也插不上一句嘴。 自取其辱的事燕青不干，嘴仗肯定也不打。 燕浪子面色一正，说道：“今日不是来讨银钱的，大兴府传言……” “假的。”李登科不等燕青说完便打断道：“我已经收到舟山来的消息，十一哥安然无恙。” 燕青听了这话不禁长出一口气，一颗心这才放进肚子里。十一哥无恙便好，回去以后再有哪个小崽子敢乱传是非，立刻就撕了他的嘴。 “金人卑鄙！”燕青说道：“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金人满世界编排十一哥？” 李登科神秘一笑，随手便将他刚刚正在写的东西，递给了燕青。 燕青快速扫了两眼，随即一拍大腿道：“这主意绝了，你这秀才脑袋就是好使，咋就能想出这么缺德的主意来呢？” 李登科似笑非笑地看着燕青道：“这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当初十一哥在东京汴梁之时，秦桧暗中宣扬十一哥是晋州田虎之子，十一哥就是用这个法子应对的。” 说完这话，李登科又加重语气说道：“这主意，是十一哥想出来的。” 燕青觉得自己一口老血堵在了腔子里，李登科这是报复自己说他缺德。不过，这主意确实是挺缺德的，估计也就十一哥他老人家能想出来。 得知十一哥无恙，燕青全身轻松地离开了北行司的总舵，准备集中精力，干掉完颜宗翰得来的那门大炮。 李登科见燕青信心满满地走了，这才长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十一哥，该不会真的遇刺了？不会不会，十一哥身边有王进、孙友爱，更有三百王牌军，这世上哪里有人能近得了十一哥的身。可是，敌人若是下毒呢？不会不会，十一哥向来机警，断然不会有事的……” 可李登科哪里知道，他的十一哥前段时日刚刚被人下了药，只不过不是毒药而已。 为将者必须要稳定军心，在这一点上，李登科做得堪称出类拔萃。虽是他也担心盟主真的有事，但以他的心性，绝对不会因为心中的担忧，而对北行司的行事有任何影响。 大同府的第二天，街头巷尾都在传着天赐盟盟主田十一暴毙的消息，这时一个更加爆炸的消息传了出来，金国大将完颜希尹遇刺身亡。 一时间整个大同府都沸腾起来，先是死了天赐盟主，如今连希尹都死了，难不成是金国与天赐盟正互相报复？ 下午的时候，又一爆炸性消息传来，金皇完颜吴乞买病逝。 这一次街人的人们都懵了，这世界是怎么了，莫非是要变天了不成？ 又是一日清晨，所有人都还没消化完田十一、完颜希尹和完颜吴乞买的死讯，百姓们便再一次听到了天大的新闻。 完颜宗翰与完颜宗干为了争夺皇位，各自率领大军鏖战一整夜，最后完颜宗翰将军获胜。可是朝廷里的大人们都已经被完颜宗干收买了，宗翰将军被逼无奈，此时已经带着大军投靠了天赐盟。 这瞎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就连很多金军都信了。 下午的时候完颜宗翰高调亮相，在长街上骑马而过。走不多远，战马却突然崴了蹄子，幸好宗翰武艺高强，这才没有摔个嘴啃泥。 人家完颜宗翰都出来了，按理说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哪想到却又有谣言传出，说今日街上露面的宗翰将军是假。完颜宗翰将军杀场上征战一生，又怎么可能从马上摔下来。白日那人乃是完颜宗干找人假冒的，为的是稳定军心，好让他顺利登基。 一时间民心和军心都惶惶不可终日，刚刚回到火烧山的完颜宗翰气得拍了桌子，结果震翻了开水壶，烫了手。 大同府的谣言飞一般传到了大兴府，气得完颜吴乞买差一点真的就病逝了。 放出田十一已死的谣言，本来是为了让新征召的士卒鼓起勇气来，别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同时也是为了气气田十一，小小地报复一下。却没想到北行司的反击如此猛烈，也如此的缺德。 这回好了，不仅新征召的士卒军心涣散，就连原本的民心也是大乱起来。 第1191章 五百勇士 “谣言自会平息的。”躺在病床上的完颜吴乞买，有气无力而且磕磕巴巴地说道。 此时的吴乞买很想到街上去转一圈，让谣言不攻自破，可是却有心无力。因为他真的病了，中风。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真的放任完颜宗翰在大同府胡闹而不闻不问的。 虽然金军早已开始由早初的猛克谋安兵制向勃极烈制度转型，但一直以来战事频繁，改得一直不太彻底。如今又开始大量征召新军，改制一事再度成为眼前的第一要务。好在有完颜宗干和完颜希尹等一众朝臣在，征召新军和改制一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不过大同府的完颜宗翰，却是真的没人有办法了，除非老天爷眷顾，能让完颜吴乞买快点好起来。很可惜，这种病在目前这个时代，属于绝症。 金军所说的勃极烈制度是以九跃二十八星宿为名，一军主将叫作谙版勃极烈，也称为大官人。下面还有勃极烈，也称为小官人。再往下则是万户长，一直到牌子头。 勃极烈制军纪极为严格，伍长如果战死，他手下的四个人如果没有战功那就要陪着伍长一起死。什长若是战死了，对不起，两名伍长也得死。 只不过受封建制度所制约，依旧很混乱。 谙版勃极烈只是一个单位，可不是固定多少人的军队。有的谙版勃极烈手下只有两三百人，有的谐版勃极烈手下却有两三万人。 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大官人，你手下有两三万兵马，而我手下只有不到三百人，大家就不是一个等级的选手好。 造成这种问题的根源，则是因为谙版勃极烈是以部族为单位的。大族群的大官人兵自然就多，小部落的大官人兵肯定就要少。 完颜宗干和完颜希尹二人，又度过了一个没有加班费的加班之夜。只不过人家都不是靠着工资过活的，加班费这种小事自然不会计较。何况他们两人一份夜宵就要几十两银子，有加班费的话，怕还不抵半份夜宵钱。 从猛克谋安制转为勃极烈制，实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此时的金国朝廷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汉人成为官员。因为女真人虽然勇猛，但像希尹和宗干这种读书多又聪明的，实在是太少。治国这种事，只会杀人有什么用。 “鸟家奴他……” 完颜宗干欲言又止，只是这话里面的意思却表达出来了。 希尹叹气说道：“宗翰数次败于田十一之手，想必是憋着一口气，想要练出一支可与天赐军匹敌的强军出来。” 老滑头希尹打起了太极，不顺着宗干的话往下说。 实际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完颜宗翰肯定是要不服天朝管了，就连火药一事大家也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此时的女真将军里面，完颜宗翰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不论威望和实力都无人可比。如若完颜宗翰突然起兵造反的话，这皇位十有八九就是鸟家奴的了。 从金国朝廷的角度来说，此时的金国强敌环伺，若是国内再发生内乱，立即就是四面受敌，肯定是要亡国灭种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金国朝廷明知道宗翰要单干，却没人敢去讨伐，甚至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宗翰也是一样，他也只是敢闷头发大财，偷偷研制火药，偷偷扩军练兵，而不敢向朝廷挑衅。 此时的金国真的是乱不得，一乱必亡。 宗干和希尹两人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又一人喝了一碗燕窝粥，然后埋头开始干活。 而此时给宗干和希尹带来烦恼的完颜宗翰，却在睡觉时被砸破了头，房梁掉下来了。 运气差有时也不一定全是坏处，这一次的房梁掉落，却让完颜宗翰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人一倒霉就没有安全感，没有安全感想得就多。宗翰让亲兵包扎好脑袋之后，裹着被子坐了半宿，然后下令快马传信，护送大炮的队伍绕路前行。 术列速刚想去派人传讯，宗翰却又将他喊了回来。宗翰言说，这门大炮实在太过重要，别人去他不放心，所以让术列速亲自去一趟。 术列速心中骂娘，脸上庄重，嘴上说着定不辱命，随后便走了。 大炮那么大，那么重，虽然经过伪装，但行踪肯定是瞒不住人的。 术列速与护送大炮的队伍汇合之后，转头缓缓向大同府而行，终于在苍头河遭到了明军的突袭。 明军从来不是天赐军，他们没学过列阵对敌，没学过鸳鸯阵法，只会暗杀、破坏、放火、刺探情报、偷看女真女人洗……那个，独行大盗敏行远表示，只是巧合而已，绝对不是有意的，绝对不是！ 突袭术列速的明军由肖银月带队，共计五百人。 此时护送大炮的金军足有三千余，而且是清一色的骑兵。明军区区五百人便敢来突袭，这副胆子还真的是吃过熊心。 本来燕青也想多派些人来的，可是却没有那么多人了。 明军建军之初足有六千余人，可是这几年战死、伤残者很多很多。而且明军本就是些被俘的绿林人组成，逃跑者同样不在少数。 唯一让燕青感到欣慰的是，至今只有当逃兵的明军，但却没有投敌之人。 想用那些个不顶用的明军，本就要承受这些后果的。如今的明军总计不过一千三百余人，但却个顶个的好汉子。而肖银月带来的只是五百人，而不是一千人，那是因为此次炸毁大炮不容有失，所以燕青准备了两个梯队。 第一梯队的肖银月本就是来消耗金军的，到时打退明军却又损失惨重的金军，必然会放松警惕，那时才是真正炸毁大炮的时机。 术列速一路上十分小心，每逢路过峡谷、树林、沟壑、村镇，术列速都会派出少量骑兵先行清扫一遍，直到确认绝对安全才会带着大队人马进入。 肖银月换了一个又一个地点，发现金军只有在平原上才会放松警惕。 第1192章 也可以死 纠结了多日，最后肖银月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在平原上突袭金军。 五百个绿林人在平原上突袭三千金军骑兵，基本上没什么成功的希望。所以临战之前，肖银月对每一个明军战士说明，这一次我们会死。 没有人退缩，在这个拿宋人不当人的国度里，他们看到了太多的人间惨剧，每一个明军战士心里都压着万斤巨石，都恨到咬牙切齿。若是战死，对他们来说也许会是一种解脱。 天赐军的任何部队都禁止死亡性攻击，除非到了必死的时刻。战士们都严格遵守着这一规定，但这一次，五百明军战士都在自己的身上绑好了火药。 想在平原上突袭金军骑兵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五百明军战士在一道缓坡后面，挖了一个面积足够大的浅坑，然后大家趴在里面，又在身上和身边盖上草皮。若是从远处望去，真的像草地一样。 而且明军埋伏的这个浅坑，与金军之间隔着一个缓缓的坡地。只要金军不向这块浅到战马缓步都能走上去的缓坡派出探马的话，肖银月等人便有成功突袭的机会。 三千骑兵的队伍拉得很长，肖银月暗暗骂了一句。这么长的队伍，事先埋好的拉线雷，只能炸死不到一成的金军。 金军果然没有派出探马，明军战士们心中暗暗欢呼着。 眼看着三成金军已经穿过了埋设拉线雷的区域，十几名明军战士一同发力，将粗壮的麻绳从草皮下扯了起来。 因为太远太重，他们甚至低声喊了句“一、二、三。” “轰隆隆”爆炸响起，雷区里的两三百名骑兵人仰马翻，被爆炸截成两段的金军也混乱起来。 明军战士齐喊了一声“杀”，随即便义无反顾地杀了出去。 完颜宗翰一直对战马进行针对性训练，这一点明军早就知道，所以没想过依靠爆炸让战马全部受惊。 果然，除了靠近爆炸区域的战马，其余的战马虽然同样惊慌，但远没达到惊马的程度。 被截断在明军这一侧的金军骑兵足有千余。一见明军从缓坡后面冲了出来，立即就有两百余骑兵冲上来。十余息的时间过后，又有三四百金军控制住战马，零零散散向明军冲来。 此时的金军与明军相隔并不远，就像肖银月预料的那样，除了少量金军摘下战弓准备放箭，其余金军都端着长枪或是抽出钢刀冲了上来。 金军依旧是发起了集团式冲锋，而明军却很奇怪，一冲出来就像大网一样向四处散开，还不时有明军主动趴在地上，也不知在搞什么鬼。 面对没有枪林阵的步兵，骑兵的优势是碾压性的。但金军很快便知道这些步兵为啥越跑越分散了，因为他们担心彼此误伤，因为他们是冲上来同归于尽的。 身上绑了火药包并且有勇气点然引线的战士是很可怕的，因为他们的目标之中没有活下去这一选项，因为他们打算同归于尽，因为哪人多他们往哪跑。 前面的五六个明军就拼掉了六十多金军，后面的明军依旧分散开向前冲着。有那距离远的，却扔出了火药弹。 金军从没见过这种打仗的方式，这哪里是打仗啊，分明就是换命来的。 当明军死去不到三十人的时候，金军最先冲上来的两百余骑兵，几乎已经一个不剩了。后面还没冲到近前的金军马上开始拨转马头，只要没被爆炸所波及到的骑兵，都驱使战马划出一道弧线向后逃去。 他们的选择绝对是正确的，对于想要和骑兵换命的步兵，最好的选择就是拉开距离，然后用弓箭射杀。 这时被拉线雷截断在后面的骑兵已经绕开爆炸区域，从两旁冲了过来。 战场格外的混乱，总是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不断有金军惨叫着飞上半空。这时划出弧线想要拉开距离的骑兵，与后半截冲过来的骑兵，竟是不小心撞在了一起，立即引起小范围的混乱。 “一，二，三”的口号声再一次传进耳中，明军的拉线雷竟是埋了三片区域，另外两片正是第一次爆炸区域的两边。 爆炸声响成好大一片，金军的尸首在天空飞舞着，术列速气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征战十几年的术列速，还是第一次见到用换命的方式打仗的。 已经遭受重创的金军快速分散开，避免因为过于密集被明军拉着同归于尽。不断有箭矢射出，也不断有明军战士来不及点燃火药便被射死当场，胜利的天平开始偏向金军的一方。 敏行远实际上并不想死，但若是到了必须死的时候，也可以死。在加入明军之前，敏行远便是有名的独行大盗，轻身功夫享誉整个绿林道，所以他打算先凭借自己的武功斩杀一些落单的金军，然后再去同归于尽。 仍是不断有爆炸声响起，不少的金军都被气浪从马上掀翻下来，敏行远便不断捡着得来的便宜。一会儿的功夫，竟是凭借手中的快刀斩杀了十余个金军。 正是乱作一团的时候，他这种小巧功夫很占便宜。 不知不觉间，敏行远便杀到了第一次拉线雷爆炸的区域，然后便穿过了那片区域。 虽是浴血厮杀的战场，敏行远仍是不免愣了一下。爆炸区域的另一边，竟然一个金军都没有，只有一架大车孤零零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他的临幸。 心中猛地狂喜起来。他们来这里送死，不就是为了要炸毁大炮吗。如今大炮就在眼前，胜利竟是来得如此容易。 只是下一刻敏行远又懊恼起来，他身上绑着的火药药当量不够大，怕是没有办法炸毁大炮这种钢铁铸造的东西。 不论如何先要把大木头箱子砸开，万一金军搞到的只是一门小炮呢。 敏行远施展身法快速冲到大车旁边，用刀柄两下便砸开了大木箱，随即便呆立在原地。 箱子里没有大炮，只是几块巨大的石块，他们上当了。 第1193章 漫天火雨 一枝雕翎箭远远地飞了过来，猛地射中敏行远的后心。“哚”的一声，雕翎箭便将敏行远钉在了木头箱子上。 “呵呵”笑了两声，嘴里向外滴血的敏行远用力说道：“特么的上当了。” 生命像流水一样从敏行远的身体里流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袖子里抽出一枝警讯烟花，然后扔在地上。 不是这一枝，需要的烟花在另一只袖子里。 几乎是在闭上眼睛之前，敏行远终于将手臂高高举起，一枝烟火直冲天际。 “好高好高的烟花啊，天赐盟的烟花越来越高了！”敏行远用最后的念头想到，然后便闭上了眼睛，终是没能看到烟花盛开的绚烂。 真的是好高好高的烟花啊，然后“砰”的一声爆开，瞬间化做一大片盛开的红色火雨。 “漫天火雨……” 身中三箭的肖银月恨恨地说道，随后便倒在地上用力的挣扎着，直到死后也没能闭上双眼。 这该死的大宋朝，从天赐盟换回去的大炮，为什么会落到金军的手里啊。这该死的金军，大炮是假的。 漫天火雨…… 处远的燕青愣愣看着空中的漫天火雨，眼眶子猛地红了起来。是陷阱，漫天火雨代表的警讯是陷阱。 这一刻燕青几乎要下令冲上去救援肖银月等人了，可是他也只有五百人，而金军是骑兵。五百没有枪林的步兵在骑兵面前，无论多么善战也不可能回天。 燕青走了，走得很决绝。没有人提出反对，他们打算暂时活下去，打算以后再死，用更多的金军给自己陪葬。 肖银月带去的五百人，终是一个都没有回来。 漫天血雨…… 术列速的脸上被火药弹的弹片削掉了好大一块肉，他的脸上和心里都在滴着血。 三千金军铁骑面对区区五百步卒，却整整折损了近两千骑。骑兵对没有枪林的步兵本应砍瓜切菜一般才对啊，怎么会用四个骑兵才换掉一个步兵呢？ 术列速猛地想起一件事来，虽然他护送的大炮是假的，可是消息同样隐秘，天赐军的人到底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回军大同府的路上，术列速一直在想着，直到他想起自己上次醉酒，想起了那个叫小月儿的妓子。 术列速没有随着满是伤兵的大队一起走，而是带了仅存的十几名亲兵快马回了大同府，直奔那家楼子。 楼子里的客人很快被金军打了出去，老鸨子连带楼子里的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一楼的大堂里。 小月儿已经不见了，在术列速突袭之前就不见了。 暴怒的术列速砍死了楼子里所有的人，然后愤怒地吼叫着，却依旧无法发泄心中的怒火。 接下来的日子里，术列速疯了一样带兵在大同府搜索天赐军的细作，短短三天便砍杀了两千余人，两个北行司的密谍和一名明军战士被误杀。 之所以说是误杀，因为他们三个根本就没有暴露身份，只是被泄愤的金军胡乱砍死的。他们没有反抗，因为反抗便是暴露身份，金军一定会盘查所有与他们有过来往之人，那样会暴露很多战友。 完颜宗翰如愿以偿获得了大炮，哈哈大笑着想要与三千多斤的大家伙来个拥抱，然后坏运气发作了。 宗翰被一根小小的树枝绊倒，然后和大炮来了个脸对脸，磕掉了两颗牙。从此独臂将军又有了一个新的名号，豁牙将军。 小月儿被北行司的人护着送回舟山，然后收到了肖银月的死讯。 “你说过让我等你的。”小月儿不断在嘴里重复着这句活。 在乘船度过浑源河之时，小月儿低声哼唱着肖银月教给她的歌，天赐军的歌，然后投了河。 …… 当田十一心情愉悦地走下海军一号，双脚踏在双屿岛的土地之时，方百花便已经在等着他了，然后将李登科和燕青的联名信交到他的手里。 “漫天火雨。”田十一仰头望天，像是在祭奠死去的英雄。 田十一在码头便写了一封信，然后派快船将五百明军战死的战报和亲笔信，一同送到登州张团结的手中。 负责接受流民并交付大炮的张团结，已经逼迫欧阳澈多次了，但欧阳澈却始终只有一句话，“此事朝廷自然会彻查清楚。” 当田十一的亲笔信交到张团结的手中时，张团结立即下令，停止与大宋朝的一切交易，已经运到港口的大炮又被吊臂装回到船上。刚刚被运走的十门大炮被天赐军抢了回来，同样装了船。 欧阳澈暴怒着来找张团结问罪，却发现一千天赐军正在整理行装，有的甚至在做战前准备。 一时间欧阳澈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次怕是真的压不住了。 欧阳澈要求看田十一的亲笔信，却发现信中只有四个字，“漫天血雨”。 当欧阳澈看完五百明军的战报之后便知道，果然是压不住了。 拼了命安抚住张团结和整装待发的天赐军，欧阳澈派了六百里加紧去汴梁。这一次大宋朝的效率出奇的高，范大成与韩世忠、王镐竟是同时快马来到登州，随即便对丢失大炮一事开始了彻查。 直到这一刻范大成、韩世忠、王镐才知道，欧阳澈为什么没有往向查了，因为第一个要查的人，竟然就是宗泽。 赵榛的圣旨非常严厉，死心眼的范大成暴跳如雷，大叫着立即就应该给陛下写奏折，先去了宗泽的职司。 不查肯定是不行的，对于田十一的性情他们都有了解。天赐军死了整整五百的死士，这么大的亏，田十一肯定是不能白吃的。 漫天血雨，这已经表明了田十一的态度。 “查！”欧阳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来。 此时就算涉及到他欧阳澈，那也得一路查下去。但凡与大炮一事有关联者，一个都不能放过。若是继续和稀泥的话，大宋朝和天赐盟，怕是就要成为敌人了。 欧阳澈、范大成、韩世忠、王镐决定立即起身去莱州，对于一定要全程陪同查案的张团结，王镐苦劝无果，最终同意他一同前往。但是张团结最多只能带一百天赐军，多了难免落人口实。 第1194章 漫天血雨 张团结接受条件，与四人一同到了莱州。欧阳澈第一件事便是命人拿了莱州的知府，刘青云。 当刘青云被抓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就连他的姐姐都是五品太宜人，而他的外甥乃是当朝的太师，正一品的大员，宗泽。 刘青云不断在咆哮着，质问欧阳澈等人凭什么抓他。只是此时的事态，谁都救不了他了。 欧阳澈和范大成一刻也没敢耽误，立即便开始了审案。在动用了一切手段的情况下，竟然只有了短短两个时辰就把案子审清楚了。 刘青云是冤枉的，偷走大炮并将大炮卖掉之人，是刘青云的儿子，刘武。 至于刘武却是个笨蛋了，因为他为了给一个花魁赎身，这才动起了卖大炮的主意。而买走大炮的也不是什么金人，而是齐州的大世家，潘家。 欧阳澈立即下令，将刘家之人全部关进大牢，等候陛下定夺。随即四人便与张团结商议，想要一边查案子，一边继续流民换大炮的交易。 宋军拿不到大炮就没法训练炮兵，天赐盟得不到流民就没办法发展生产，如此一来对双方都有好处。 正在张团结犹豫的时候，与范大成、韩世忠、王镐前后脚离开东京汴梁的宗泽终于赶到了。 宗泽是私自来的，没有圣旨，但却强横要求丢失大炮一案必须由他一查到底。 没等欧阳澈几人拒绝，宗泽直接带着自己的护卫冲进大牢，当场就把他舅舅刘氏一家直系族人全部斩首，一共十五口人。 出了大牢，宗泽拔剑指天为誓，但凡与此案有关联者，不送汴梁论罪，全部就地斩首。 宗泽也没管几人，带了人就去了齐州。 张团结见这种情形，便同意大宋与天赐盟的交易继续进行，但是他却仍是要跟着宗泽，亲眼见证查案的整个过程。 欧阳澈留在登州继续主持宋朝与天赐盟交换之事，其余人一路跟去了齐州。 到了齐州潘家，宗泽立即动用了雷霆手段。 潘家多年来一直是大宋朝的军中派系，潘家一族在军中效力的子弟竟是多达七十余人，绝对是宋朝军队系统的主流力量之一。 案子很快就问出了眉目，完颜宗翰两次南侵，共擒住潘家子弟十七人。潘家家主一共培养了两个继承他家主之位的人选，结果都在这十七人之内。 这一次是金军细作主动找到潘家的头上，要求用一门大炮换回被俘的十七名潘家子弟。 潘家当代家主为了家族的未来和延续，这才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这种事情，结果却断了整个潘家的未来。 宗泽言说，当今大宋朝世家林立，若是不能以潘家警醒世人，恐投敌者多多。 潘家亡了，除了仆役侍女之外，所有人等全都落了个斩首的下场，总计达六百余人。 灭了潘家还不算完，三千多斤重的大炮，竟然能从莱州一路运到偏关，这其中涉及的人老鼻子了，宗泽决定要一路杀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赵榛命人给宗泽送来了一件东西，天子之剑。 手里有了尚方宝剑，宗泽更有底气了，一路由莱州直到偏关，一口气杀了七千多人。 大到为官不为的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领军大将；小到大开方便之门的小吏，一路护送大炮的兵丁，挖门盗洞打通关系的帮派，通风报信的花胳膊，等等等等。 这些自然只是后话，此时的宗泽也只是刚刚离开齐州而已。 就在宗泽捧着尚方宝剑出离齐州之时，京东西路的齐家之人，却已经被王彦押回了东京汴梁。 赵榛之前给齐家定的勾结天赐盟反贼的罪名没有公布，因为王彦在抄家的时候发现，这齐家竟是一直与金国勾结。 本想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结果却事实证据俱在，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想来也是，齐兴仁能带着护卫仆役大摇大摆穿过金国，安然无恙抵达山海关。欧阳澈、张孝纯、范大成三人为了去山海关尚且要乔装打扮、只身前往，他齐兴仁若是没有人罩着，哪里会如此的顺利。 在赵榛的暴怒和王彦的狠手之下，齐兴仁第一个就招了。 与金国勾结的事情都是齐兴仁在做的，其中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 自从金国第一次南下侵宋开始，齐家就一直大批向金国出售粮食、盐巴、布匹，而且这种交易直到齐家全家入牢之时还没有停止。 齐家卖往金国的粮食，几乎都能一直养活五六万金军了。 齐兴仁被行刑的前一天，张孝纯去大牢里见了他一面。当齐兴仁看清来人是在天赐盟暴打他的老头时，吓得当场哇哇大叫，还尿了裤子。 直到这一刻齐兴仁才知道，那天的欧阳澈是真的欧阳澈，也知道了张孝纯和范大成是何人。 是啊，能和天赐盟盟主同桌共饮之人，又怎么可能是骗子。当时的齐兴仁正值人生得意之时，哪里又会去细想那些个事情。 如今好了，齐兴仁终于遭受了人生的苦难，有了成长的机会，可惜却没了成长的时间。 要不咋说吃苦要趁早呢，年少得志有时并不一定是好事。 张孝纯哈哈大笑着走了，他对于自己一句话没说，就已经把齐兴仁吓尿裤子这事十分得意。只可惜老范和小欧阳没在场，若是都在的话，姓齐的小娃娃怕是连明日的刑场都省了，直接吓死多省事。 …… 那一天，田十一从流求群岛回到双屿岛，收到了燕青和李登科的联名信，又给张团结写了一封只有“漫天血雨”四个字的亲笔信，然后便回到盟主府中生闷气。 他不断在心中问着自己，大宋朝真的没救了吗？自己选择保留大宋的正统到底是对是错呢？如果，自己真的成为大宋朝的皇帝，历史一定会改写，是不是往后的蒙人和后金对百姓们的屠杀，都能够改写呢？ 不断胡思乱想的田十一在书房里坐到半夜，家中的“两块好地”看着相公都十分心疼。 第1195章 活水来信 方百花知道不能让十一郎再这样想下去了，气大伤身，她还想给相公再生七个八个小宝宝呢，可不敢伤了十一郎的身子骨。 方百花端了碗煮沸的羊奶来到书房之中，说是应该给倾城公主一个名份。人家小姑娘不明不白地跟了你，小肚皮都快鼓起来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事儿田十一肯定要同意啊，结果方百花却又说，倾城是个好孩子，而且是公主的身份，只作一个妾室实在是太委屈人家了，偏偏又没了正妻的位置，这事也得想个法子。 生了半宿闷气的田十一，终于被方百花引着去想别的事情了。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方百花和田十一生活了这么久，竟是把打岔大法学了个十成十，成功转移了田十一的注意力。 对于田十一这种未来人，对身份神马的真的不是很在意，所以一直也没想起来应该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娘子们都是宋代人，对身份这东西还是很看重的。 “自己真的要登基当皇帝吗？”田十一扪心自问。 方百花不断开导着，悄悄蹭进屋来的倾城小声帮腔着，田十一终于想明白过来。 天赐盟如今的摊子越来越大，若是一直没有皇帝的话，等到哪一天自己没了，这天赐盟必然要分崩离析。虽然说我死以后哪管他洪水滔天，可自己的家人却不能真的不管，这个皇帝，得当。 登基称帝可不是一件小事，不能说今天三个人商量完了，明天就贴出告示说自己是皇帝了。这里面的事情林林总总，繁杂到恐怖，田十一对这些事情只有两个字，不懂。 方百花的哥哥方腊到是登过基当过皇帝，但方腊登基时方百花并不在现场，而且那个时候正在打仗，一切都很仓促和简陋。 倾城的哥哥是国王，可是高丽小国王继承王位的时候倾城有点小，对那些事情也不关心，知道得同样很少。 最后田十一和方百花同时想起一个人来，李清照。 易安居士没当过官，也没主持过登基大典，但她毕竟是整个天赐盟在大宋朝学历最高的。若是放到后世，起码是个教授，不找她找谁。 对了对了，还有杨梅儿，以前的赵梅儿，人家是大宋朝名副其实的长公主，肯定懂得也很多。最后商定，登基这事儿就交给李清照和杨梅儿两个人负责了。 事情商量好了，方百花突然望向田十一，田十一立即心虚，夫妻两个又一次想到一起去了。 方百花轻哼一声转身出门，临走还说了句“公主真多”。 可不是多嘛，就连她方百花，那也是方腊永乐朝的长公主。 第二天一大早，方百花便在饭桌上通知田十一，他与倾城公主的婚礼将于七日后举办。 倾城脸红低头，田十一有些错愕。人家百花是通知，不是商量，充分展现出女主人的气势来。 倾城小心提出，她想先回学校里去看看，时间太久担心课程落下得太多。 田十一再次错愕，方百花却丝毫犹豫都没有便点头答应下来，还说咱天赐盟的婚礼与大宋和高丽都不同，这种风俗是咱家相公带过来的，大家过门的时候都是如此。婚礼的事情自有百花姐姐操心，需要倾城的时候会派人直接去学校里找她。 怀着孩子去上学，而且七天之后才成亲，还是个大学一年级的，倾城这经历就算放到未来世界，也称得上惊世骇俗了。 方百花也挺担心倾城的小肚皮，所以派了女医生陪着倾城去上学，再一次让田十一无语。 倾城刚刚出门，方百花却取了封信给相公。 信是前几天送到的，因为不是什么紧急之事，所以昨晚便没有交给田十一。 信封上是梁红玉的笔迹，却是以活水那傻妞的语气写的。活水不识字，想写信自然就要找人代笔。 活水在信中说，大王曾经答应过她，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就是完颜兀术出来的时候。 这事早被田十一抛在脑后了，不过既然是自己说过的话，那就要算数才行。而且田十一当初就在话中留下了陷阱，说的是放完颜兀术“出来”，而不是放完颜兀术“回去”。 田十一当即写了封信，完颜兀术可以离开苦役营，和活水一起生活，一起生孩子，但是却不能回金国去，只能呆在天赐盟的土地上。 更具体一点说，兀术只能去天赐城和活水一起住。因为关锦防线几乎都是军事禁区，兀术这种身份是不适合在那一带自由活动的。 登基为帝的事情也已定了下来，田十一写下的却是一份盟主令，此事交由李清照和杨梅儿全权负责。 方百花本就有孕在身，又要照顾乖乖公主，又要安排相公与倾城的婚礼，又要操持天赐盟的一些事物，这身子骨肯定要吃不消的。好在玲珑一直是百花的助手，很多事情也算是轻车熟路，何况她还是倾城的亲姐姐，婚礼的事自然会更加上心。 天下就没有不善妒的女人，方百花这种大女人同样如此。倾城进门之事百花不怪倾城，同样也不怪相公，但却必须要怪藤原香。 这小倭女的胆子这么大，必须让其长长记性，若藤原香不能改了这个性子，那就真的不能继续留在天赐盟之中了。 下午的时候方百花见了藤原香，没想到藤原香早有准备，竟是当场取出一份检讨书出来，当着百花姐姐的面大声检讨，还说愿意接受一切惩罚，但就是别赶他离开天赐盟。 如何处罚藤原香这事，方百花其实也挺为难。这小倭女的身世挺可怜的，在天赐盟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总是垂涎自家相公之外，几乎没犯过任何错误。若是罚得重了，百花的心里面也挺难受，罚得轻了却又解不了百花心中的气恼，而且也达不到让小倭女长记性的目的。 思来想去，便用倭国各大势力使者还未离开的理由，暂缓对藤原香的处罚，以便想出一个好法子来。 第1196章 拜见田爷爷 田十一许诺派给每个势力十名大宋的儒生，使者们等不到人自然是不会走的。只是儒生这东西天赐盟是真没有，像范大成那种死脑瓜骨的儒生更是没有，只能去大宋朝的土地上去找。 南行司早已接了命令，正满世界找那种家境贫寒的，读书读傻了的读书人。但这却需要时间，看来小倭女又可以逍遥法外一阵子了。 七日时间转眼即逝，倾城提前一天回到田狗儿的将军府。 因为要嫁入盟主府，接亲的队伍总不能从盟主府出去再回到盟主府接人就是了。玲珑是倾城的亲姐姐，自然是现成的娘家。 田十一是舟山军官学院的校长，倾城是军官学院的学生，田十一觉得这事传出去好像有点不太好听。只是从方百花到玲珑，从双屿岛到舟山，从天赐盟的高层到倾城的同学，却没人说出半句闲话来，而且大家都在真心诚意祝福着十一哥。 穿着大红新郎官袍服的田十一甩了甩头，不断劝说着自己。这里是大宋朝，一把茶壶配一桌子茶碗很正常的，校长娶学生也是很正常的，不丢人，不丢人…… 倾城在舟山军官学院里的人缘一向挺好，这一次倾城嫁给盟主欧巴，学员嫁给校长大人，军官学院里的好朋友、好同学自然是要来参加婚礼的。 天赐盟的婚礼是挺特别的，大宋朝的习俗、后世的风格、后世欧洲的元素，大杂烩一样糅合在一起。再加上主要筹备之人是玲珑公主，要出嫁的是倾城公主，这婚礼之中却又出现了许多的高丽风格。 大红轿子将倾城抬进盟主府，所有的宾客入席准备观看典礼。司仪这东西出现在大宋时代到也不算奇怪，不过是将原来唱礼人的职责扩大了而已。 新娘子拜过天地，却不需要盖着红盖头在屋子里躲着，而是和盟主欧巴一起招待前来祝贺的宾朋。这一点让倾城很开心，因为可以扯着盟主欧巴的袖子到处走。 开心的倾城扯着相公欧巴的袖子，羞涩地介绍自己在大学里的好朋友们。 藤原香是个人精，她知道自己给十一哥下药这事有多严重。如今倾城又怀了小宝宝，所以她主动提出避嫌，不仅调换了班级，还调换了寝室。 如今与倾城一个寝室的同学，是一个叫李暖儿的女孩子。 李暖儿非常非常的漂亮，能和倾城一个寝室，却完全是玲珑要求的。 因为玲珑曾听母亲说过，怀孕的时候经常看到的人若是很漂亮的话，生出来的孩子也会非常好看。 倾城扯着相公欧巴介绍自己的新室友，李暖儿却双手抱拳，对着田盟主、田校长施礼道：“拜见田爷爷。” 田十一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大风大浪，这一刻却仍是差点咬了舌头。啥叫田爷爷啊，这小丫头是在骂自己老牛吃嫩草不成？ 倾城也是目瞪口呆，不知暖儿为啥这么叫自己的相公欧巴。 李暖儿叫完田爷爷自然要解释，她说自己是前辽国宰相、现金国宰相李处温的亲孙女。她的爷爷在家里经常说，南院大王是他李处温的好兄弟，这样论起来，她李暖儿自然要叫一声田爷爷。 说着，李暖儿还指了指同桌的李俨，说这是他的堂兄。 李俨连忙施礼，同样叫了声田爷爷，只是这声音却没有很大，脸也有些红。看来在厚脸皮这件事上，李暖儿有直追田十一和郭京的天赋。 李处温的孙子和孙女居然跑到天赐盟来了，还进了军官学院，田十一连忙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旁边陪同的军官学院副校长。那是一名从王牌军退下来的老兵，断了一条手臂。 副校长连忙解释，说李暖儿和李俨是在上次扩招时考入军官学院的。这事他曾经请示过，百花姐也是批了的。 人家李处温大大方方把孙子孙女送到天赐盟来，向来开明的天赐盟就没有拒绝的道理，这事谁都没有做错。 这就看出李处温的高明来了，那老家伙并没有偷偷摸摸行事，而是把事情都放在了明处，既显得他坦坦荡荡，又向田盟主表明了讨好之意，又不给田十一拒绝的空间。 李暖儿的出现既然合规矩，田十一也不好说什么，但那声“田爷爷”，却是必须要报复一下的。 十一哥向来很小气的，有仇不隔夜。 田十一指了指身旁的倾城公主，随即对李暖儿说道：“这是你田奶奶，快来拜见。” 李暖儿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终于明白爷爷李处温说的那句话了。“与田盟主相处，一定要管住自己的脾气。” 此时李暖儿终于相信传说中的那些事了，这位田盟主，还真就是个气人精转世啊。 大家都看着呢，李暖儿红着脸对着同学兼室友施了一礼，小着声音叫了声“田奶奶”。 倾城同样脸色大红，扯着相公欧巴的袖子躲到相公身后不敢抬头。 田十一望向李俨，李俨也是脸红到脖子，对着倾城抱拳施礼叫了声“田奶奶”。 旁边陪着的玲珑嘎巴了半天嘴，最后也不知自己该说点啥。 这时远远看着李暖儿的藤原香却在笑着，还呲出一口小白牙，自言自语道：“真的好漂亮啊，小香香又有竞争对手了。这一次，香香一定不会再输了……” 就在这时，娘子军的士卒端了一道菜上来，刚好化解了场中的尴尬。 那是一只大龙虾，从小没见过大海的李暖儿立即被吸引了注意，盯着大龙虾不由自主说道：“这就是正经的大龙虾呀！” 这么好的机会田十一怎么会错过，所以便接话道：“龙虾确实是龙虾，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 李暖儿脸色再红，玲珑再一次无语，刚好走过来的方百花有点气结。相公这是气人的毛病又发作了，这可咋整。 盟主新婚大喜，正在辽东忙得不可开交的属下们自然要写信道贺，可每一位娘子都单独写了一封信来，却不知是道贺还是撒娇或是吃醋了。 第1197章 扯淡牌大朝会 田十一把娘子们的来信都藏了起来，谁都没给谁看，方百花同样不许看。 在家陪了宝贝乖乖公主两天，田十一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天赐盟的事情好多，特别是辽东之地正是最忙的时候，差不多也应该去辽东坐镇了。 思来想去，田十一决定将濮成调回舟山辅助方百花。百花有孕在身，千万不能过于劳累，有濮成协助，田十一才会真正放心。 这边调濮成回舟山的命令刚发出去，北行司的加急情报却已经由宁远城转送过来了。 金军十五万兵马绕了好大好大的一圈，途径乌古敌烈统军司，大举入侵辽东。 收到战报的田十一觉得完颜吴乞买一定是疯了。十五万兵马那需要好多好多的后勤补给，先不说此时的金军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支大军的消耗，单单说那么远的路，为十五万大军输送后勤给养的民夫起码就得五六十万人。除非，完颜吴乞卖压根就没想给这十五万人输送后勤补给。 只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天赐盟如今只开发了天赐城向东的一片粮食重产区和主要矿山，北面就没开发聚居地。而北面的原住部落又不多，生活也很困苦，金军想要依靠抢劫来保障十五万大军的军粮，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难道，完颜吴乞买派出的十五万大军，就是为了送死的不成？ 虽然猜不透吴乞买的真正意图，但金军大举进攻却是不争的事实。田十一立即向方百花交代了一下重要之事，立即登上海军一号启程赶往锦州。 别说田十一猜不透完颜吴乞买到底是咋想的，此时金国朝廷里的文官武将们同样也想不明白。大家都觉得，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的疯了。 整整十五万人，没有后勤保障，没有民夫输送粮食，没有退路，几乎就是去送死的。 完颜吴乞买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但是却没有疯。 吴乞买患病在床，手下的臣子们想了各种各样的法子为他治病，甚至还有人不知在哪里翻出了一个苗人的蛊医。 苗人养蛊是在行的，治病却要差了许多。所以完颜吴乞买的病情没有好转，但却从那蛊医口中，听来了养蛊的道理。 与天赐盟比起来，金军最大的优势便是人多，而且都是外族人，拿出去送死都不带心疼的。 派去进攻天赐盟的十五万人，几乎全都是由契丹人和契丹汉人组成。就连什长和伍长都是新招募的士卒，只有百户长以上的军官才会由金军老卒担任。 这一次派去进攻天赐盟的十五万兵马，不过是在养蛊而已，只有真正强悍的勇士才能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之下，从天赐盟活着回到金国。 只要能活着回来，不论他用了什么办法，就算吃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都不会有人在意。只要能够活着回来，立即就会成为真正的金国勇士，受到最高的待遇，被女真人当成自己人看待。 至于会因此损失掉大批的武器装备，吴乞买却依旧不在意。原本的辽国养了数百万的军队，破刀烂枪都扔在库房里，眼看着就要发霉烂掉了。 吴乞买就是靠着那些个破刀烂枪武装起十五万人来，盔甲只有百户长才有，盾牌也只装备到伍长一级。至于弓箭那么高级的玩意儿，总计也凑不出一千张来。 养蛊这事是完颜吴乞买独断专行的，其中的想法却没有告诉任何人。虽然女真人从不在乎杀人，但这作法毕竟太过恶毒，若是被那些外族人知道了，一定会和大金国离心离德的。 大宋朝很快便知道了金国突然出兵天赐盟的事情，韩世忠、王镐、王彦等人立即就坐不住了，请战血书接连送进皇宫里，送到赵榛的面前。 出兵征讨金国这么大的事肯定不能一言而决，召开“扯淡牌”大朝会商讨一下是必须走的流程。而且此时的赵榛也是多有顾虑，自己都拿不准到底该不该打这一仗，所以才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 此时的宗泽等人刚刚回到东京汴梁，因为丢失大炮一案杀得满身血腥气的宗泽，竟是第一个反对出兵讨伐金国。 宗泽反对的理由很充分，国无可战之兵。厢军是指望不上了，之前金军两次侵宋的事实早已证明，大宋的禁军明显不是金军的对手，西军损失不小，如今还在休养生息之中。招募新军一事已经摆上了日程，可问题是还没开始，哪里有兵去征讨金国啊。 李纲立即站出来赞成宗泽的观点，随后是张叔夜、张孝纯等等文官。竟是有相当一部分武将也反对出兵，估计是被金军打出心理阴影来了。 王镐忍不住了，站出来大声主张出兵伐金。王镐的理由却不是从军事上来说的，而是从国力上。 征讨金国也许打不了胜仗，但打胜打败都不重要，只要打仗时小心一些，不要损失太大就好。因为重要的是在哪打仗，而不是胜负。 王镐接下来的阐述，彻底颠覆了满朝文武对战争的认知。 他说道：若是在金国的土地上打仗，若是宋军打败了，会使大宋国力减弱一分。而金军就算打胜了，国力也会缩减五分。打胜打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破坏国内的生产。 前两次都是金军入侵我大宋，结果黄河以北被打了个稀巴烂，没有十几年都恢复不过来。可如果这仗是在金国打的，大宋的损失便会很小，而金国却会被打得经济崩溃。 金国擅长的是马上武功，本就不善治国，此时的金国即将民不聊生，只要我大宋兵马冲到金国去，把这场仗一直打到冬天，金国就算打胜了也会国力大损。那个时候，金国国内一定会暴乱四起，不用我大宋出手，金国也离亡国没多远了。 所有人都在用诧异的目光看着王镐，在增长了见识的同时，也在鄙视这小子够损不是个好东西。很快的，大家都想到了田十一。 第1198章 范大成的新理论 如此新奇的观点，肯定不是王镐这小子能想出来的，背后肯定是田十一啊。 这时范大成突然站了出来，很是把王镐的理论夸赞了一番。然后范大成便又说了一番新的理论出来，明确表示不应该征讨金国，再一次让满朝文武大臣刷新了三观。 范大成的观点是建立在王镐观点之上的，他先是完全肯定了王镐的说法，然后又说起大宋朝国内的情况，尤其是黄河以北的民不聊生和恢复生产的困难。 最后范大成提出结论，王镐说得对，金国一定要打。但是大宋朝的国力已经损失得很厉害了，所以这仗应该让天赐军去打。 天赐盟和金国打起来，双方都会实力大损，坐收渔人之利的自然就成了咱大宋朝。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好？ “卑鄙小人。”王镐怒视着范大成骂道。 范大成撇了王镐一眼，不屑地说道：“太尉大人莫要忘记了，你是大宋的臣子。” 这话实在太损，立即就把王镐给噎回去了。 被范大成这么一搅合，出兵的希望立即渺茫起来。有那急于立功的武将再次出班启奏，说是打仗可以练兵，建议把新招募的士卒与现有的大宋禁军混编在一起，然后用金军这块磨刀石，来磨大宋新军这把刀。 这提议更是扯淡，立即就被众人给否了。把新军和旧有的禁军混在一起，哪里还是新军了，全都会成为老样子，那还招募新军干啥。 这时小太监悄悄凑到赵榛的旁边，说是太原镇抚使岳飞送来奏章。 赵榛接过来一看，岳飞竟然也是请战的，说是要趁着金军与天赐军开战之机，率领太原守军征讨金国。 镇抚使又不是大将军，职责是镇守地方，哪里有出兵征讨别国的道理，立即就让赵榛给否了。 扯淡的大朝会一直扯到晚上，大家各自回家吃饭。赵榛回到寝宫想了又想，把大宋的现状捋顺一遍，觉得此时确实不是征讨金国的时机。 以大宋的情况，起码也要三年才有与金军正面一战的实力，眼下还是好好训练新军，恢复黄河以北三路之地的生产才是正事。 另一边的田十一却已经抵达了辽东，但却没去事先说过的锦州，而是到了宁远城。 金军派出十五万大军绕过草原攻打天赐盟的北方，天赐军不还以颜色怎么行。田十一打算兵出山海关，攻打金国的产粮地。 王镐在大宋朝堂上说的那番话真的非常有道理。为什么打仗和打胜打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战火烧到敌国的土地上去。 想想后世的米国，就知道这套理论是从哪里来的了。 天赐盟的征兵工作一直很顺利，许多年轻人带着大红花，穿着精神的新军装，想着光荣立功后的荣耀，还有天赐军超一流的各种待遇，纷纷成为天赐军中的一员。只是他们训练的时间实在太短，想要上战场却是很困难的，除非把队伍里新兵的比例降下来，才可能保持军队的战斗力。 此时方和尚、李拼搏、刘光世已经各领了一万天赐军，迎着北方而来的十五万金军迎战去了。 那三万天赐军之中，新军的比例达到了三成，勉强保持着能顺利完成各种战斗任务的水准。至于战斗力，那得打了之后才知道。 只不过北面来的十五万金军正在与当地原住部落打仗，为的自然是抢夺食物。 方和尚、李拼搏、刘光世三路天赐军各自向北挺进着，至今也没与金军开战。 传回来的情报说，十五万金军好像正与“室韦二十五部”打得有来有往，而且落入下风的好像是金军。 三万天赐军已经去了北面，田十一想要兵出山海关进攻金国，兵力便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关锦防线的守军再一次进行整合，并调动起来。挤了又挤，终于挤出了两万人，同样夹杂了三成的新兵。 牛皋、林冲、吴春夏、关胜等将领率军出征，其中有林冲率领的七千骑铁。而王进取却留在后方练兵，天赐军需要更多的骑铁，甚至是骑铁兵团。 金国山海关附近，自然是金军重点布防的区域，广宁、义丰、望都、卢龙、安喜都驻扎着重兵，总数怕是不下五六万。 按理说这么大一片地方，又紧邻天赐军，布下二十万大军都不为过。问题是此时的金国与天赐军一个样，严重缺兵。 天赐军缺兵是因为地盘突然变得太大了，金军缺兵则是因为，近几年被天赐军打得太狠了。 此时金国的土地名义上比宋国还辽阔，天赐军征讨金国，竟然只派了两万人马，这实在是有些托大。 更过分的是，区区两万人竟然还敢分兵，同时进行两线作战，这就显得有点看不起人了。 天赐军虽然分了两路，但却步步为营不急不躁，缓缓向前推进着。 在天赐军手中吃过多次大亏的金军空有骑兵在手，却不敢出城野战，反而一个个缩在城里打算守城，让牛皋等人大跌眼镜。 对于拥有着大炮的天赐军来说，攻城本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结果人家金军也学聪明了，城门洞里堆满了碎石，任你把城门轰成渣也打不进城去。 轰不开城门的天赐军改变了策略，开始轰城墙。在爆破弹的火力压制之下，天赐军能够挡住弓箭、铅水、滚木礌石的土坦克，直接推到城墙下面，然后埋好火药包。 牛皋第一天攻打广宁就把广宁的城墙炸塌了好几段，接下来就是攻城战了。 大炮一直持续进行着火力压制，火药弹和火枪在坍塌城墙的狭小区域里，发挥了巨大的杀伤力。 此时天赐军的火药弹根本就不需要点燃火线，有根绳子拉出来就可以向外扔。只有冷兵器的金军，根本就承受不了火器的狂轰滥炸，很快便丧失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天色将晚，金军弃城而走，天赐军一战便攻陷了广宁城。 天赐军入侵金国的消息火速送到大兴府之中，整个金国朝廷立即为之震动。 第1199章 这才是大炮啊 这天赐军也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去年入秋刚刚占了广阔无边的东部土地，如今竟是又打了过来，难道是想要把燕云十六州也抢占过去不成？ 更多的金国大臣却在心中暗暗责怪皇帝完颜吴乞买，若不是皇帝陛下冒然向天赐盟北地出兵，又怎么会惹得天赐军大举进攻燕云十六州啊。 说大举进攻这话实在是有些夸张了，因为天赐军总计只派出来两万人而已。 完颜吴乞买此时同样挺后悔，也觉得天赐军是他给引来的。只是人家天赐军都打过来了，此时唯一应该想的问题是，如何把侵略者打回去。 只用了一天时间，广宁城就被攻陷了，来的天赐军肯定挺能打。金国新征召的士卒去了肯定白给，金军老兵却没有那么多，也舍不得送到天赐军的炮口前去送死。 于是吴乞买将完颜希尹和完颜宗干叫到床前，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决定征调部族兵对抗天赐军。 部族兵可以说是辽国留下的优良传统了，因为这片土地上生活着许许多多的部落族民。 从前的辽国每逢战事，辽国皇帝便会颁下圣旨，下令让更个部族派兵帮着契丹人打仗，而且不给钱不说，还不管饭。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辽国兵马才会有“打草谷”的习惯。因为辽皇不给军粮，想吃饭就得自己出去抢。 一直以来金军都看不起那些部族兵的战斗力，所以大仗小仗都是靠着金军自己打。如今正是金军青黄不接的时候，吴乞买、希尹、宗干终于把部族兵的事情想了起来。 反正部族兵战死不用发丧葬费，打仗既不用提供武器装备又不用给钱给粮，这么好的“凯子”为啥不用啊，大不了出兵的部族减免点赋税也就是了。 圣旨快速送了出去，旨意中严厉的措辞，吓得南京道各部族不敢有任何迟疑，连忙调集部族里的勇士向石城而去。 女真人比起契丹人可残暴多了，部族的头人和首领们都很害怕，担心自己成了女真人立威的目标。那积极的态度，就好像是自家的后院让人抢去了一样。 短短时间里，石城一带便云集了十三个部族共二十多万大军。而这个时候，广宁、义丰、望都、卢龙、安喜、马城、茂乡已经全部落入天赐军手中，两万天赐军再次汇合成一路，直奔石城而来。 各城战败的金军虽然如丧家犬一般，但折损却并不很大，这完全得益于各城守将的互通有无。 守将们已经偷偷达成协议，暗中保留自己的力量，让部族军冲到前面去和天赐军拼命。 心眼儿这东西谁都有，只不过金军将领们的心眼儿损了一点，利己了一点。 各部族来的“大官人”们也是心知肚明，可人家金军战力强悍，而且已经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主人。他们这些个部族军，也只能咬着牙给人家当炮灰。 部族军一百多年来早就养成了习惯，每逢打仗必须打草谷，因为不打草谷就没吃的。 只不过这次有点特殊，因为他们是在本土上作战。所以当天赐军还没到达石城的时候，石城一带的老百姓，就已经快被部族军给杀没了。 能种地的契丹汉人一般都不是部族人，而部族人大多都会放牧，所以部族兵都有数量不菲的骑兵。 当听说天赐军大部分都是步兵以后，各部族的大官人、小官人都很高兴，金军的将领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因为他们真的很傻。 实际上南院大王田十一这名字，部族的大官人们都是听过的，金军屡次败于天赐军之手也是知道的，不过具体怎么败的却不清楚。 他们毕竟是边远部落的族民，金军对于战败的事情向来没脸向往透露，所以部族兵们都以为，天赐军也如金军一般是强大到无可匹敌的铁骑。而如今只是对付步卒的话，部族兵的心里压力莫名的便消失了。 当天赐军来到石城附近的时候，战士们都惊呆了。遍地的死尸，身无片缕的妇人，满是献血襁褓里的婴儿。 为啥金国的军队在屠杀自己的百姓，而且手段如此残忍，难道是自己的队伍走错了方向，已经走回到天赐盟的地盘了不成？ 老兵们还好一些，新兵却陷入全懵的状态之中。 战士是不可以有思想顾虑的，否则上了战场就会彷徨，会变得不坚定。 天赐军立即就地扎营，清理并掩埋了所有的死者，然后就是思想教育会。 教官们重点讲了什么是打草谷，讲了金国之内的国民结构，也讲了哪些人是被压迫的。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死，又是死在什么人的手上。 战士们愤怒了，许多新军蛋子眼含热泪。特别是那些在天赐盟生活时间比较久的新军，他们已经觉得，这世上除了天赐盟，便再也没有人会真心善待百姓了。 第二日天赐军还没有拔营起寨，却有三个“大官人”带着部族骑兵主动找上门来。 大官人也叫谙版勃极烈，是金军勃极烈兵制的高级军官。有的大官人麾下有数万人马，有的却只有数百，这完全要看这位大官人所在的部族是否强大。 此次来的三位大官人，明显是比较强大那一种，竟是带了整整五万部族骑兵。 他们来这里到不是为了抢功，而是因为让骑兵守卫城墙是很浪费的一件事。他们无法忍受抛下战马去城墙上与敌人厮杀的军令，甚至觉得那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三位大官人本还在担忧天赐军会躲在营塞里不敢出来，当探马回报说天赐军正在出营列阵，大官人们这才心情畅快起来。 战斗一点悬念都没有，初交与天赐军交战的部族兵被大炮打得满头包，然后惊马跑得到处都是。 林冲率领骑铁追杀了二十余里，若不是因为前方不远就是石城了，骑铁的战果一定会更加辉煌。 此时的大官人们和部族兵终于知道什么是天赐军了，也知道轰轰乱响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大炮。 第1200章 聪明大官人 没什么见识的他们之前还以为，所谓的大炮就是一点准头都没有的投石机呢。 这世上永远不缺乏聪明人，也不乏自认为聪明之人。大炮是挺厉害的，但却仍是有大官人觉得有办法对付。而且那位大官人还认为，金军屡次败于天赐军之手，那是因为女真人不会动脑子。 这位大官人就很有脑子，他先是说服了几位交好的大官人，并且获得了联合出兵的承诺。随即他又宴请了所有的大官人，向大家讨要了一批牛。 带着牛来的大官人还真就不少，主要目的还是当“口粮”。 大家都是身份差不多之人，又是为了对付天赐军，只是讨要些牲畜而已，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 只是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聪明大官人便获得了五千多头牛。 聪明大官人的法子可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来自于知识。 在聪明大官人看来，他读过很多书的脑子比许多人都聪明。战国齐将田单的火牛阵战术，曾经大败战国时代的燕国军队，凭啥就不能打败天赐军的土包子？ 第二天，五万余部族军出战，遮天蔽日的旗帜把所有的部族军都遮掩起来。五千多头牛角上绑了尖刀、尾巴上绑了稻草、稻草上浇了火油的草原牛还在低头吃草，并不知道即将要迎来牛生的最大厄运。 天赐军列好军阵，部族军遮天蔽日的旗帜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大炮就这样不好，因为重量的关系，在野战中很难成为进攻的一方，这也是部族军看不起天赐军的一大原因。 眼看着距离差不多了，部族军的大旗不断摇摆，然后猛的被扔在了地上。牛尾巴上的稻草被一一点燃，“哞哞”的牛吼声响成一片。 有道是尽信书不如无书，因为聪明大官人思虑不足，导致点燃牛尾巴的顺序出现了严重问题。 那些手拿火把的部族兵完全没人统领，只是以旗帜放倒为号。 前面的老牛还没动，后面的牛尾巴却已经被点燃了。吃痛的老牛们“哞”的往前一蹿，好的把牛角上的尖刀插进前面牛的屁股上，不好的却插进了牛肚子里。 更要命的是，有一些老牛的脑袋根本不是冲着天赐军的方向，尾巴上拧成一缕的稻草被点燃，老牛立即便向着部族军冲了过去。 火牛阵转眼就变成了疯牛阵，老牛和部族军都混乱起来。 聪明大官人看着到处的混乱，心中同样很焦急，觉得手下的部族兵实在太笨，要是像自己一样读过书就好了。 再一细看，聪明大官人又心下稍安。总体来说还是好的，五千多头草原牛，起码有三千头冲向了天赐军。 此时正是追在牛屁股后面向天赐军掩杀的时候，追得越紧，战果就会越大。 此时的部族军也是挺乱的，不时有老牛在部族军之中冲撞着，而且前进的道路上竟然还有数百头幸运的老牛在那傻站着。因为给牛尾巴绑稻草的部族军太粗心，那些老牛的尾巴上竟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在牛角号的不停催促下，在聪明大官人心急火燎地嚎叫下，终于有两万余部族军呼啦啦冲了上去。 聪明大官人的心终于放下一些，不自禁地抬起袖子擦拭着额头上的瀑布汗。 “轰轰轰”的炮声响了起来，聪明大官人却并未如何在意。因为书上只是写在牛尾巴上点火会让老牛受惊，却没写过炮弹的爆炸声也能让老牛受惊。 多新鲜，战国齐将田单大破燕国军队的火牛阵，里面要是记载了大炮就奇了怪了。战国的时候连火药都没有好，又哪里来的大炮？ 牛皋不愧姓牛，对于老牛的习性很是了解。针对老牛们的“喜爱”，天赐军的大炮上的全都是爆破弹，而且瞄准的也不是火牛阵，而是火牛阵的前方。 趋吉避凶乃是天性，无论是牛还是人，前方的道路上爆炸声那么大，火光与黑烟像魔神一样升腾起来，自然就要想办法躲开。如果是人还好办，知道哪里没人向哪里跑，可是牛这东西本就智商不高，只是一味的想要躲开。 火牛阵立即大乱起来，两轮爆破弹之后，老牛们已经四散而逃了。 满世界全都是哞哞乱跑的老牛，撒着欢，尥着蹶子，绕着圈，把整个战场变成了“跑牛场”，眼看着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老牛可是好东西，天赐盟的辽东之地正在开荒，没有拖拉机，老牛自然是首选。 天赐军战士立即冲上去开始抢夺老牛，而冲上来的两万部族兵却已经被裹挟在火牛阵之中。一时间到处都是小规模的乱战，到处都是老牛的哞哞乱叫声。 部族军的名字里带了个“军”字，可实际上就是一些普通人，由一些奴隶和低等的仆役组成。在天赐军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 这一仗天赐军捕获俘虏一万多人，老牛两千余头，回营后又饱餐了好几顿牛肉，也算是收获巨大了。 所有出战的部族军没人敢冲出去救援，全都一窝蜂逃回到石城之中。 各部族的大官人们连忙清点，有那损失惨重的哭天抢地。 仗打败了总得有人背锅，聪明大官人就成了背锅的首选之人。只是大官人们找遍了，却没找到聪明大官人。 这时有部族军的士族提供了消息，说是看到聪明大官人被天赐军给捉去了。 这回好了，聪明大官人连反驳的机会都没了，立即被大官人们推上了背锅侠的宝座。 有了背锅人选，大官人们心中安定下来，却开始讨论接下来的仗怎么打。这时候却传来消息，金军的主帅大人终于到了。 之前的金军都是山海关附近撤回来的败军，对部族军根本就没有约束力。这回来的可是大金朝廷正式任命的主帅，掌控着部族军的生死大权。 大官人们知道，自由打仗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从此刻开始，主帅大人说咋打就得咋打，敢反对就是违抗军令，得砍头。 第1201章 大官人不服 金国派来的主帅是完颜蒲鲁虎，金国皇帝吴乞买的亲儿子。之所以来得如此晚，那是因为金国的朝堂上都在争这次的主帅之位。争来争去，完颜蒲鲁虎好不容易才脱颖而出，这才赶赴石城而来。 此时的皇帝吴乞买卧病在床，名义上的太子完颜兀术被押在天赐盟，谁若是能担任本次大军的主帅，就有很大机会继承完颜吴乞买的皇位，争夺不激烈才是怪事。 完颜蒲鲁虎能把主帅的位置争到手里可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他爹吴乞买不肯帮他。 最后蒲鲁虎与完颜宗干、谷神完颜希尹分别谈了很长时间，又在私下里许下了谁都不知道内容的承诺，这才被宗干和希尹联名举荐为大军的主帅。 主帅的位置到手了是不假，但摆在完颜蒲鲁虎面前最紧要的问题，还是如何打败天赐军。 这一次若是打了胜仗，在将来的皇位争夺中便占尽了先机。可若是打了败仗，就算是今生与皇位无缘了。 思来想去，完颜蒲鲁虎觉得自己没办法打败天赐军。这事情实在难办，但蒲鲁虎敢来争这个主帅，自然有他的想法。虽然打不了胜仗，那有没有办法打成平手呢？ 自从皮被河开始，金军屡屡败于天赐军之手，就连阿骨打陛下都不例外。自己若是能和天赐军打个平手，这也算是露尽了脸面了。 如此一来，完颜蒲鲁虎便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败。而此时的情形来看，坚守石城就成了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石城不失，别管战死了多少人，那都是平手。 完颜蒲鲁虎来到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会。所有退守石城的金军将领，各部族的大官人，全都匆匆来拜见完颜蒲鲁虎，并且参加金国石城第一次军事扩大会议。 新官上任三把火，完颜蒲鲁虎果然追究起火牛阵一仗大败的责任。众位大官人连忙对聪明大官人进行举报。 聪明大官人被天赐军捉了，完颜蒲鲁虎也觉得这人适合背黑锅，所以当场下令，聪明大官人所在的部族，必须立即将其全家人的首级送到石城来。 所有的大官人立即低下了头，没想到完颜蒲鲁虎会这么狠。战败了就要杀全家，这谁还敢出战啊。因为不出战就不会败，不败就不会死。 完颜蒲鲁虎接下来的话让大家松了口气。蒲鲁虎说，大军已经退到石城了，真的不能再退了，因为再退就把金国的粮食主产区让给天赐军了。 说了好半天此战的重要意义，完颜蒲鲁虎终于下令，全军守卫石城，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这回好了，不用出战就不会败，也就不会死。结果大官人们的心刚刚放下，却又被完颜蒲鲁虎的一番话给提了起来。 蒲鲁虎又将勃极烈制的军律重申了一遍，并且当众举剑发誓，但凡不守军律者，杀无赦。 勃极烈制中的军律堪称严酷无比，作战中如果全伍擅自撤退则伍长斩首，伍长战死手下四人如果没有战功一体斩首。什长战死伍长赔命。 在如此严酷的军律之下，敢问哪个士卒敢不拼命杀敌。 大官人们都希望能够多保存一些实力，可如此一来，谁若是胆敢畏敌不前，同样是个斩首的下场。 完颜蒲鲁虎一席话后，满场鸦雀无声，都知道自己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此时的天赐军却已经来到石城之外，随即扎下军营，但却没有开始攻城。 抓了一万多的部族兵，此时天赐军的审判小组正在对部族军进行审查。 部族兵在这一带杀了那么多的百姓，虽然死的都不是天赐盟的人，但十一哥的三杀令却对全天下的百姓都有效。 聪明大官人是第一个被审查的对像。因为检举有功隐瞒同罪的规则，为了活命，许多没有杀过人的部族兵对同伴和头人们开始了检举，聪明大官人第一个就被定了死罪。 在战场上被俘就要做好死的准备，只是聪明大官人却无法接受天赐军要杀他的理由。 你们天赐军如果说我是敌人，砍了我的头我心服口服，可凭啥用“下令打草谷，杀了几个贱民，玩了几个妇人，抢走他们的财物，烧掉几座破房子”这些个理由给我定罪啊。 “我不服。”被绑着的聪明大官人大声叫道。 没有人愿意为聪明大官人讲解判处他斩首的理由。牛皋一声令下，直接就给“咔嚓“掉了。 接下来的审查工作异常顺利，有罪的三千多人斩首，没罪的先行送回辽东之地去做工。以后如何安置这此战俘，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处理好了战俘的事情，自然就要攻打石城了。向来战无不胜的天赐军，终于遇到了一块硬骨头。 完颜蒲鲁虎带着金军和部族军龟缩在石城之内，果然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石城本就是金军储备军粮之地，这也是各城败退的金军都会退守石城的重要原因。 此时的石城里虽然有二十多万兵马，但城中的军粮挺上两三个月却没有问题。何况部族兵带来了不少战马，没粮食吃的时候，杀马吃肉也是个不错的好办法。反正杀的是各部族的战马，又不是大金国的，用不着心疼。 绕城而过是兵家大忌，无论如何都要把石城打下来才能继续向前推进。 天赐军只有区区两万人，想要围困一座装了二十多万兵马的城池有点扯淡，但每天换一个城门攻打却是没问题的。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而已，若是能因此把敌人诱出城来就更好了。 四天的时间，天赐军攻打了四城城门，城门全部轰开了，但是却进不去城。因为城里的金军把所有的城门洞都用土石堵死了，既不让天赐军进城，也没打算出城。 城门进不去自然就要想办法炸城墙，可牛皋却发现，以往的法子用在这石城上都不管用。 石城名副其实，四面城墙都是用大石头建起来的，可说是厚重无比。 第120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以往天赐军都是推着土坦克到城下，埋下火药包再回来，然后点燃引线，“轰”的一声炸塌城墙，这仗就算打赢了一半了。 可是面对着石城的城墙，爆破兵只是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起码得炸十几次才可能在城墙上炸出个缺口来。 若是放足够大的药当量一次炸开城墙也行，可问题是爆炸的威力太大，天赐军自己也会被波及。 还有就是引线的问题。为了保障爆破兵的安全，过大的药当量一定要配超长的引线。引线到不是没有，可问题是引线太长的话，人家城头的金军完全可以坐吊篮下来，慢腾腾斩断引线，然后再把城墙下的火药都搬到城上去。如此一来不仅炸不毁城墙，还等于给金军送了一大堆的火药包，相当于资敌。 商量来商量去，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只好“多点开花，多次爆破”，一点一点把城墙给炸开。 天赐军的土坦克向前推，可石城里的金军却没有坐以待毙。完颜蒲鲁虎早就下令制作了许多大号的吊篮，把金军和部族兵通过吊篮放到城墙下面，而且还下了不烧毁天赐军土坦克就不许回城的军令。 放到城墙下的金军玩了命的往上冲，天赐军连忙火炮齐鸣，同时派出火枪队护着土坦克。可是那些个金军和部族兵实在是太不要命了，护着土坦克的火枪兵又不敢太过靠近城墙，因为会被金军的弓箭覆盖性攻击。 就这样来来回回打了三天，天赐军竟是一个火药包都没能安到石城的城墙之下。虽然杀伤了不少的金军和部族兵，但天赐军同样有损失。而且石城里有二十多万人，想要慢慢全杀光，这场仗怕是要一直打到冬季来临。 眼见着这一仗打成了拖拖拉拉的样子，吴春夏便暗地里向牛皋提出建议，用不用请示一下十一哥，把天赐盟兵工厂最新生产的那批“试验品”运过来试试。 牛皋低头想了半天，最后摇头拒绝。十一哥说过，那批“试验品”与正在使用的大炮完全不同，是划时代的新武器。 古往今来的战争早已说明，新武器只有第一次使用时的破坏是最大的，战果是最辉煌的，一定要选择最重要的战役和最好的时机来使用。 这次天赐军出兵山海关，一来是为了给金人一点教训，二来也是为了让队伍里的新兵快速成熟起来。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事，动用天赐盟的秘密武器，实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牛皋把天赐军的将领召集在一起，决定接下来的仗要打得保守一点。既要不断寻找金军的破绽，争取攻陷石城，又要尽量多派那些新兵出战。 只要这批新兵都轮换着上过两到三次战场，立即就与山海关内正在训练的新兵调换。如果能获得更大的战果最好，就算最后打不下石城，也要达到训练新兵的目的。 田十一收到石城的军报并没有失望的感觉，打仗这种事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就算以往的那些胜利，中间也夹间着许多意外和无奈。若是仅凭大炮和火枪就能战无不胜的话，双屿岛上的陵园，又怎么会遮蔽了整整一座山。 让田十一有些诧异的是辽东北面的战场，方和尚等人直到此刻也没能和十五万金军交上手。 天赐军对后勤的依仗十分严重，此时的天赐盟又比较缺人，抽调不出太多的人手去保障后勤，所以方和尚、李拼搏、刘光世率领的三路天赐军，便只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游逛着。 方和尚他们一心等着十五万金军打过来，可那十五万金军却一直与室韦部打得难解难分，甚至听说室韦部在一次战役中，打得金军后退百里。照这种情形来看，金军最后到底能不能和天赐军交手都成问题。 天赐军与金军的战报，要很久才能送到大宋朝的皇帝手里，所以此时的大宋朝堂显得很宁静，只有韩世忠、王镐、王彦等人忙碌着招募新军和训练士卒。 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依旧躺在病床上，每天关注着室韦部一带和石城的战局。 完颜蒲鲁虎的表现让吴乞买很满意，能阻挡住天赐军锐利的兵锋，在金军来说已经算是大胜了。而正与室韦部打得缠缠绵绵的十五万新军，却让吴乞买失望透顶。 这都多长时间了，竟是连室韦二十五个部落都没打下来，还谈什么与天赐军一决雌雄啊。吴乞买对带兵的完颜没里野好生失望。 就在完颜吴乞叹息加摇头的时候，希尹却匆匆忙忙跑来求见，说是乌古敌烈统军司又送了加急的求救信过来。 十五万金国新军本就是从乌古敌烈统军司去到室韦部的，若是乌古敌烈统军司出了什么事，那十五万人就算是完了。 完颜吴乞买急得就想坐起来，希尹连忙将吴乞买搀扶坐起，将求救信交到他的手中。 乌古敌烈统军司由乌古部和敌烈部组成，求救信是乌古部的汗王布日固德送来的。 布日固德在信中说，塔塔部、覩刮部、达密里部三部联军二十余万人正在进攻他的乌古部。三部联军势如破竹，而且还有少量的火药武器，若是金国主子再不派兵支援，他们乌古部就要顶不住了。 完颜吴乞买长叹一声，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已经是乌古敌烈统军司送来的第二封求援信了，上一封是敌烈部送来的，时间是三天之前。 敌烈部到是没有受到外敌入侵，而是原本部族内的一个叫做贺重宝的奴隶造反了。 一个奴隶造反杀了就是，可是那个奴隶据说原本是辽国的贵族，不仅一身武功不可小觑，鼓动人心的本事也是一流，转眼就将造反的队伍扩大到一万多人。 敌烈部数次讨伐贺重宝，结果屡战屡败。三日前吴乞买收到求救信的时候，贺重宝手下的叛军已经发展到五万多人，并且占领了敌烈部近半的牧场。 第1203章 造假专业户 说起贺重宝，却还是因为田十一才会跑到乌古敌烈统军司去的。 当初四大契丹部族到大宋朝国内打草谷，便是被田十一带兵驱赶走的。后来田十一去辽国接任南院大王之位，半路上满世界追杀马贼抢劫战马，贺重宝再次起了贪念，结果带兵去了才发现，竟是在宋国境内见过的天赐军。 那一战贺重宝惨败，因此失去了部族，成了一个流浪的武士。这些年他在乌古敌烈统军司忍辱负重，终于重新找到了崛起的机会。 只不过此时的杨再兴偏巧带着三部联军攻打乌古部，也不知贺重宝最后会不会再次因为天赐盟之人而身败名裂。 乌古敌烈统军司不论是被塔塔三部联军占领，还是落入贺重宝的手中，对于辽东北部的十五万金国新军都是灭顶之灾。因为他们不仅没有粮草，还丢了回归金国的路径。那时的十五万新军，除了认输投敌，怕是再也没了别的选择。 完颜希尹连忙提议，让那十五万新军回头去支援敌烈部，先行消灭贺重宝，然后再与敌烈部与乌古部联手，打退塔塔等三部联军。 吴乞买心知希尹已经猜透了自己养蛊的想法，这提议同样能达到练兵的目的，看起来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赞赏了希尹几句，完颜吴乞买便将这事交给希尹去办。同时他的心中却想到，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若是没了自己压制，谷神希尹该不会也起了争夺皇位的心思…… 田十一此时还不知道乌古敌烈统军司发生的事情，此时他正面对着喋喋不休的“五百只鸭子”。 登基当皇帝这件事安排给了李清照和杨梅儿，两个女人接到命令立即投身到筹备登基大典的伟大事业之中。查了许多的典籍，考虑了多种因素，进行过上百次讨论，两人最后才来找田十一汇报工作。 田十一听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眼前这等于五百只鸭子的两个女人用了这么多天，结果什么都没做过。 两女的理由很充分，要登基当皇帝就得有皇宫，想要皇宫就得有皇城。现在和将来天赐盟的重心都会在辽东，然后慢慢向内外兴安岭发展，所以皇城只能是天赐城。 别的反贼当皇帝，都是占据一座大城市然后选个好地方当皇宫。而此时的天赐城除了一堆半地下的房子啥啥都没有，根本就不是城市。所以想登基就得先建天赐城，然后修皇宫，然后登基。 田十一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已经被她们自己的思想给禁锢住了。先在舟山登基，以后再迁都不是一回事嘛？ 这是田十一心中的想法，但是却没有说出来。因为田盟主现在是真没时间，而天赐盟是真缺人。没办法，看来还是再等一等，先把仗打完了再说。 打发走了五百只鸭子，田十一便发出一道军令，命天赐城北部的三路天赐军合三为一，选出一万骑铁由方和尚率领，立即进军室韦二十五部地界，帮助室韦部打退金军。 李拼博和刘光世则带着余下的天赐军退守天赐城一带。如此一来，天赐盟只需向方和尚那一支天赐军输送补给，而且方和尚是带兵帮着室韦二十五部去打仗的，室韦部总要出些粮食牲畜表示表示，大不了天赐盟给钱就是了。 但田十一却不知道，杨再兴与贺重宝已经将乌古敌烈统军司搅成了天翻地覆，更不知道完颜希尹已经发出军令，命金国十五万新军回军攻打贺重宝。也许，这就是天意。 李拼搏对于不能去打金国人感到很沮丧，但他也知道十一哥的军令是最正确的。派去室韦部的是骑铁，那可是骑兵。而他李拼搏，骑术一直都很滥，根本就跟不上高速奔驰的骑铁。 当将军的却跟不上麾下的骑兵，说出去就丢人，更别说战场上会拖战士们后腿这种事了。 刘光世对于回军天赐城还是很开心的，因为李清照一直在天赐城建大学，还有筹划十一哥登基之事。回了天赐城，就可以造小人儿了，他刘光世也挺想抱儿子的。 天赐军中一直都有“忠厚纯良”方和尚的美名，但只有田十一、方百花、方和尚三个人知道，这话放在以前还行。如今的方和尚早已经被十一哥给带坏了，只能称其为“狡诈多端”方和尚。 方和尚听闻让自己出兵，立即就将准备好的一摞子欠条快马送到十一哥面前，希望十一哥能用玻璃玺盖个章。 田十一看了欠条，立即给方和尚写了封回信。 又三天，方和尚收到了十一哥的亲笔信和一个盒子。田十一在信里把方和尚骂得很惨，说方和尚是不知变通的蠢和尚。快马来回要六天，这得耽误多少个有利的战机。 方和尚一头雾水，打开了那个盒子，发现是一方天赐盟的盟主大印，只不过是石头刻的。拿起石头印仔细看了一回，确定与天赐盟那方玻璃印玺粗看一般无二，细看却有好几处差异。 一时间方和尚瀑布汗，传说中的假圣旨专业户十一哥，竟是连自己的印玺都造假，平时发下来的盟主令不知会不会也有假的？ 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也不敢把这事告诉给任何人，方和尚收好石头盟主大印，率领一万骑铁直奔室韦二十五部而去。 室韦虽说有二十五个部落，但部族人口却算不上很多，比起金国敌烈部的一半都不如。只不过室韦人是以渔猎为生的，住得比较分散，这才会有二十五个部落之多。 方和尚带着一万骑铁进入室韦部的属地，立即受到室韦部大头人的欢迎。 天赐军进入辽东，以后大家都是天赐盟的子民，这事郭小小早就来和室韦部大头人说过了。 人家天赐盟只收商业税，而且税率很低，这一点大受室韦人欢迎。而且天赐盟目前的发展重心在天赐城一带，想要发展到室韦部起码也要两三年以后。 第1204章 唯独没用女真话 在天赐盟发展到室韦部之前，室韦人还会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日子不说，还不用给任何人交税，这好事上哪找去。 室韦部大头人详细介绍了和金军交战的情形，又拿出一批熏肉、鱼干赠送给天赐军。 方和尚对大头人好一番感谢，又好一番夸赞，然后便婉拒了室韦部的礼物，却与大头人商量起借粮的事情来。 方和尚要借的不仅仅是粮食，但凡能吃的，别管是熏肉、鱼干还是山里面采回来的蘑菇山货，或是家养的牛羊鸡鸭鹅，这些东西都借，而且数量很大。 要借走这么多吃的东西，大头人自然疑虑重重，不过方和尚却带来了盖有天赐盟盟主大印的借条，还保证半月之内天赐军就会护送粮食到达室韦部，偿还借走的这些吃食。 大头人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况且天赐盟一向信誉良好，再加上人家又拿来了盖有盟主大印的借条，这事怎么着也抹不开脸面拒绝。 就这样，三天后方和尚带着室韦二十五部百分之九十九能吃的东西走了。 借条确实是假的，但半月后向室韦部偿还粮食却是真的。李拼搏已经在天赐城开始给粮食装车了。要不是因为路途遥远难行，方和尚完全可以带着粮食上路。 七天之后，方和尚终于在金山附近追上了金军。 此时的金军实在是有些惨，只剩下不到十万人不说，而且是真的没有吃的了。 有句话叫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因为金军都饿得眼睛冒绿光了，所以正在集体造反，逼着所有百户长以上的真正金军斩杀战马给大家充饥。本来是剑拔弩张的时刻，没想到天赐军却追了上来。 金军大将完颜没里野正进退两难，听说天赐军来了立即大喜，觉得这些天赐军简直就是救命的活阎王啊。 完颜没里野是阿骨打的第十个儿子，去年冬季出使天赐城大嗓门说话的就是他。因为耳朵被大炮震伤了，所以说话的声音向来很大。 没里野立即告诉所有的新军，天赐军带着数不清的粮食，只要打败那些天赐军，大家想吃多少好东西都有。 这话果然好用，十来万由契丹人、契丹汉人以及各种部族人组成的金国新军，疯了一样向天赐军杀奔过去，连个队形都没有，完全就是一窝蜂。 方和尚也吓了一跳，他这还是第一次面对敌人时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些金国新军没有马，骑铁自然是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方和尚便带着骑铁跑跑停停，引着金军来追自己。 两条腿肯定追不过四条腿，何况是一群好几天没吃上饭的家伙。 眼见着金军不追了，方和尚立即派了骑兵出去，用纸卷的大喇叭用各种语言向金军喊话。 一个百户长首级换一只鸡，千户长首级换一条羊腿，完颜没里野的首级换一整只羊。都是烤熟的，外焦里嫩，酥脆可口。 新军们惊呆了，金军的百户长、千户长都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这天赐军也实在太缺德了，这么损的主意也想得出来？ 此时已有一名千户长将天赐军的喊话内容告诉给了完颜没里野，没里野当即发飙，说天赐军太看不起女真人。因为天赐军在喊话的时候，唯独没用女真话。 那名千户长满脸错愕，心说现在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吗？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三十几个契丹新军猛地向没里野杀了过来。那是来自同一个部族的契丹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信任无比，这才敢突然向没里野发难。为的，自然是一整只外焦里嫩的全羊。 人在饿到极点的时候，那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没里野自然有亲兵，立即拔刀迎战。女真人果然强悍，不到盏茶功夫便将那三十几个契丹新军斩杀干净。 完颜没里野同样拔刀斩杀了两个人，脸上溅满了鲜血。 杀完了人一抬头，没里野就是心中一突，远处有很多小规模的战团，那是一个又一个百户长、千户长正在被围杀。而他的周围，已经有上千人缓缓围了上来。这一刻没里野知道，天赐军卑鄙的计谋得逞了。 一切都在方和尚的预料之中，真正的金军一个都没剩下，而且那些新军为了争抢金人的首级，立即厮杀在一起。 天赐军的大喇叭立即响了起来，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所有人都可以领到食物。 世上死去的方式有很多种，饿死绝对是比较残忍的一种方法。近十万金国新军扔下武器投降，排着队去领食物。 旁边不停有天赐军在宣传，只要听从指令，所有人都不会挨饿。若是不想听话的也可以来领食物，但吃了这一顿就要自行离开，而且不能带走兵刃。 十万人领食物用了很长的时间，然后走了足足四五千人。 有道是人各有志，各种各样原因不想留在天赐军的大有人在，天赐军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人。当然了，如果今天这十余万人是金军的话，那就真的是一个也别想走了。 接下来天赐军开始给俘虏们编队，进行思想教育，同时了解每一个人的身世，举报有奖的规则一直都在推行着。一直到天赐军新一批军粮送到之时，对近十万人的初步审核才算结束。最后获准加入天赐军的，只有三万余人。 而随着新一批军粮同时到达的，还有数千天赐军老兵以及思想教官。 天赐军向来秉承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一些个有问题和没有教育价值的，天赐军绝不会接纳。 其余六万多人各有安排，想要回家的发给少量粮食。想要加入天赐盟的可以跟着运粮队返回天赐城，但却要去新人营里待一段时间。 此令一出，竟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回家。毕竟，没有家的人永远没有归属感，就象一只流浪的孤狼，没有快乐，只有永远的孤寂。 十五万金国新军，最终变成了三万天赐盟新军。 第1205章 对藤原香的惩罚 这三万余人很快被重新编队，随着运粮队来的天赐军老兵被分配下去担任各级军官，思想教官们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方和尚本以为自己可以带着新获得的三万多天赐军回去天赐城了，不料新的军令再次下达，让他带着一万骑铁和三万多新军去乌古敌烈统军司协助杨再兴，并驻军乌古敌烈统军司。一边训练新军，一边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乌古敌烈统军司的最新战报同样送到了方和尚手中，方和尚觉得，应该先干掉那个叫贺重宝的家伙。 新军走得实在太慢，方和尚便将其留下来慢慢走，一边行军一边进行训练，学习各种规章制度。一万骑铁便直奔敌烈部而去，而此时的敌烈部几乎已经完全成了贺重宝的地盘。 方和尚的娘子玉三娘此时已从觉华岛搬到了天赐城，玉三娘和方和尚的儿子，也是田十一的干儿子，此时已经上了学前班。 天赐盟的学前班很少，目前还属于天赐军家属的特殊福利，大面积推广起码还要几年以后才行。 前几日玉三娘听说了一件事，说是隔壁街道新近搬来一户人家。女的叫活水，据说和十一哥很有交情，而男的不仅是个女真人，竟然还是金国的太子。 金国太子突然住到了天赐城，这事在天赐城中引起不小的轰动。甚至有不少人时常都去那条街道走一走，为的就是看看传说中的金国太子到底有几个脑袋、几条胳膊。 完颜兀术对于活水能把自己救出苦力营这事很感激，毕竟每个人都向往自由。虽然不能回去金国，起码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兀术与完颜蒲察、留乌蠢等人果然不一样，那些人都是战俘，干活就相当于改造。而他完颜兀术却是囚犯，干活有工钱。 被盟主田十一特赦的完颜兀术出来时发现，似乎做囚犯也是个不错的职业，因为能攒下不少钱。 兀术是被活水接出苦力营的，随即夫妻两人搭车来到天赐城，用积攒下来的工钱买了个小房子，准备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每日里街道都来那么多人，兀术知道那都是来看他的，但他却没有任何拘谨，而且见到任何人都会微笑着打招呼，没过多久就被街坊邻里们所接受了。 活水有钱，而且比他完颜兀术积攒下来的工钱多多了，足够他们夫妻两个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是兀术却依然坚持说，男人必须赚钱养家，随即便出去四处找活计。 当天赐城的人们发现，金国太子竟然是一个手艺不错的泥瓦匠时，立即被传为奇闻。而完颜兀术再一次觉得，囚徒的生活教给了他太多的东西，这门手艺也是在苦力营学会的。 田十一初时也挺不放心活水的，便一直让街道的人帮忙关注着，没想到夫妻二人的感情居然很好。 兀术总是喊活水为傻女人，而活水总是喊兀术做笨男人。 最最让人无语的是，整天啥都不干让相公养着的活水，每次出门都要拿着一把扇子，时不时还要打开扇两下，就好像宋朝的读书人一样。 买菜的时候，逛街的时候，就连和兀术一同出门的时候，都是如此。 一柄扇子到是也没啥，问题是扇面上的字。 “相公不在家。” 几乎整个天赐城的人都在笑话活水和兀术，但兀术却好像全不在意一样。而且兀术从来没有告诉过活水，那扇面上的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李清照与杨梅儿有一天刚好遇到兀术和扇着扇子的活水，杨梅儿忍不住低笑出声。李清照却奇怪地说道：“相公不在家？活水这扇面上的意思应该是，田十一不在？” 本来觉得挺好笑的杨梅儿笑不出来了，如果完颜兀术一直把活水当成田十一的老婆，那吃亏的人岂不是成了，自家的相公？ 心中觉得不忿的杨梅儿刚想给相公写封信说说这件事，却有王牌军的战士跑出来找十一嫂，说是十一哥回来了。 杨梅儿心中大喜，连忙跑回去见自家相公。至于扇子神马的，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说来也巧，田十一前脚刚刚回到天赐城的简陋盟主府中，后脚却有一人也来到了盟主府的门外，正是藤原香。 杨梅儿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藤原香正站在门外和屋子里的相公说着话。 藤原香不肯进屋，这事是挺奇怪的。田十一追问后才知道，这是方百花给她的惩罚。 说得更具体一点，方百花对藤原香的惩罚是让她快一点找一个相公嫁出去。同时，在嫁出去之前，不许靠近盟主十步之内。 田十一听后很想站起来用脚量一量，现在的位置到门口到底有没有十步的距离。 这时让田十一和杨梅儿都没想到的是，藤原香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香香听说啊，大宋朝有很多人都喜欢别人家的妇人，不知道咱天赐盟流不流行这个。” 杨梅儿听了这话差点没冲上去踹藤原香一脚，这小倭女分明是在说，她就算嫁做人妇，也可以和十一郎那个啥的。 田十一也是被藤原香气到没脾气，这小倭女实在是让人无语到无语的地步。 杨梅儿“哼”了一声，追问藤原香为啥不上学，反而跑到天赐城来了。 藤原香连忙回杨姐姐的话，说是天赐盟军官学院正在分批搬往天赐城。因为天赐城校舍的关系，第一批只搬来百余人，其中就有她。 说到这里，藤原香连忙又向十一哥禀报，说是从大宋朝选出来的读书人都已经送往倭国了。各大势力的使者们欢天喜地，像捡了宝一样，恨不得把那些个读书人都供起来。 这消息田十一到是也收到了，选出来的读书人虽然不是每一个都像范大成那么顽固，但却都是读死书之人。 那些人有一个通病，死记硬背书上的东西，把圣贤之言看作世间最大的真理。那些人去了倭国，希望能为倭国的文化事业带来质的改变。 第1206章 真是有道理 在引领某岛人类向文明靠拢这一块儿，十一哥也算是做出了应有的贡献。今后能在文明的路途上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藤原香明显还想多聊一会儿，可是话题难找不说，身后还站了个杨梅儿。无奈之下藤原香只好告辞，临走还喊了声梅儿姐再见。 杨梅儿立即追问相公，她和藤原香到底谁的年纪大。这事十一哥也不知道啊，好在活水也听说大王回了天赐城，刚好闯了进来。 活水有些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明白，她相公想家了，她想陪着相公回家去看看。 完颜兀术这就是想要得寸进尺，回到金国去做他的太子啊。这事目前肯定是不行的，至于什么时候才行，那就要看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什么时候死，还要看兀术适合什么时候回去，以便让金国皇位之争更精彩。 活水就是个傻女人，和她说了她也不懂。所以南院大王让活水回去告诉她相公，就说这天赐城就是在完颜部的土地上建起来的，这里就是他完颜兀术出生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听了这话活水恍然大悟，大王这话好有道理啊，这里好像还真就是她相公的家。 懵懵懂懂的活水挠着后脑勺走了，杨梅儿却有些担忧活水后半辈子的幸福。 对于这事田十一也没办法，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道路的权利。虽然活水傻了一点笨了一点，但她同样拥有着这种权利，不可以被别人剥夺。 将来的日子，只能尽量多帮那个傻妞一点了，只是这路还得她自己走。 活水回去原原本本把南院大王的话告诉给相公完颜兀术，兀术却没有失望的表情，更没有歇斯底里。如果回金国的事情能如此轻易解决，那才是见了鬼了。 虽然仍是夏天，可辽东的天气到了晚上依旧是凉意连连的。 完颜兀术拉着活水的手走在街上，心中却想到：是啊，这里本就是完颜部，是自己出生的地方。田十一这话，还真特么有道理。 与此同时，已经成为一名合格骑铁战士的马奴也在想着，方将军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方和尚带着一万名骑铁战士，到达敌烈部已经三天了，今日终于找到了贺重宝的主力。只是没想到贺重宝的实力发展迅速，此时竟已经手握十万草原骑兵了。 马奴向方和尚献计，说是不远处有一座山谷，山谷宽阔，足够战马驰骋。山谷两侧树木很密，而且大多是松树，只要将贺重宝的骑兵引到山谷之中，然后再放一场大火便可不战而胜。 因为无论山火还是草原大火，只要燃烧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会跑的火旋风，火旋风所过之地会点燃所有能烧的东西，包括人。 方和尚却摇头拒绝了马奴的提议，言说山火一旦成了，只有烧无可烧的时候才会自己熄灭。十一哥说过，我们要保护天赐盟所有土地的生态环境，因为这里将是我们世代生活的地方。我们不能放火烧掉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那不仅是对后人的不负责任，更是一种罪过。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剩下的除了拼死一战，已经没了别的路可选。 骑兵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不论前方有什么阻碍，都要有冲垮对方的决心。 方和尚与贺重宝已经约定了决战的时间，就在今日。此时的方和尚，正在做着战前动员。 “都说金人满万不可敌，可在咱们天赐军面前，从来都是屁话。满万不可敌的，从来都是咱们骑铁。” 骑铁的战士们山呼必胜，马奴却小声对方将军说道：“将军，前面的敌人是贺重宝的草原骑兵，不是金军。” 一句话就把方和尚噎到吐血，这话还真特么有道理，自己刚才居然忘了。 一万骑铁列阵向前，只待贺重宝的草原骑兵露出头来。前方一骑策马而来，如风般掠过夏日的草原。 区区一个人就敢向天赐军万人骑铁发起冲锋，方和尚有点佩服对方的勇气。马奴立即很马腿地凑过来小声说，这应该是贺重宝众叛亲离，所以一个人来送死了。 马奴本以为方将军还会对他说一句“这话还真特么有道理”，结果方和尚根本没理他，而是欢呼一声，迎着远方一骑驰骋过去。 马是好马，枪是铁枪。但好马与铁枪都被两人丢弃在地上，师徒二人都从马上跳了下来，下一刻便是抱头痛哭。 来者，铁枪王寅。 师徒俩哭过本应叙旧，王寅却是带着方小六的军令而来的。 听师父说不仅不要打贺重宝，而且还要护送贺重宝离开乌古敌烈统军司，方和尚满眼睛问号。一时间方和尚还以为师父王寅是投靠了金人，打着方小六的名号来欺骗自己的。 听王寅从头到尾把话说完，方和尚不禁点头，这话还真特么有道理。 方小六言说，田无赖想要的绝对不是一个统一的草原。对于天赐盟来说，大大小小的草原部落越多越好，越混乱越好，各部落的战争越持久越好。可此时塔塔部、覩刮部、达密里部都已经很强大了，若是再把乌古部和敌烈部吞并，这三个部落将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摆脱天赐盟的束缚。 虽然这三个部落一直在方小六和杨再兴的控制之中，但他们毕竟是外族人，始终有决裂的风险。这种情况下，若是不想草原统一，就必须留着乌古部和敌烈部。 方和尚连忙问师父，方小六到底打算怎么做。乌古敌烈统军司是乌古部和敌烈部的牧场，草原上真正的生死之战就是牧场之争。为了活下去，乌古部和敌烈部，一定不会甘心让出牧场的。 王寅接下来把方小六的办法说了出来，换牧场。 塔塔部、覩刮部、达密里部已经放弃了原本阻卜大王府一代的牧场，只要向乌古部和敌烈部提出，让他们两部去阻卜大王府生活便好。 第1207章 无法改造讹里里 虽然阻卜大王府一带又有了一些新的部落在生活，但却弱小无比，乌古部和敌烈部轻而易举就能吞并掉。 劝说乌古部和敌烈部的说辞方小六也想好了，就告诉那两个部落，他们夹在了天赐盟和天赐盟所属三大部落之间。如今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迁徙到阻卜大王府，另一个就是迎接源源不绝天赐军的打击，直至灭亡。 听到这里，方和尚不禁佩服起小六那丫头来，同时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最适合做十一嫂的，似乎不是姑姑，而是妹妹。 想到这里，方和尚也把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必须把自己的想法掐死。 已经思想溜号的方和尚连忙对王寅说道：“师父，十一哥收我儿子做了干儿子？” 王寅：0_0 田十一是方和尚的姑父，也就是说，田十一收了自己侄子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侄孙子做了干儿子。 王寅也懵了，这是什么辈份啊？不是，不是，跑题了好，正说大事儿呢，这笨和尚咋突然提起这事儿了呢？这不是跑偏了吗。不过，这辈份确实也太乱了…… 方和尚继把自己整溜号了之后，把他师父也给整懵圈了。 此时的乌古部已经被杨再兴给打服了，天神勇士杨再兴提出换牧场的主意，乌古部立即答应下来。不答应也没别的办法了，再打下去就要让塔塔部给吞并了。 乌古部走了，刚刚把敌烈部抢到手里的贺重宝立即受到前后夹攻。而且贺重宝很清楚，人家天赐军说的是真的，敌烈部这破地方正好把塔塔、覩刮、达密里三部与天赐军给阻隔开了，换成自己是天赐盟盟主也不能忍受这事。 明知必死还死战，不是没有出路就是为了大义尊严等理由。贺重宝此时有出路，大义和尊严这些东西却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反正他是接受了天赐军的要求，带着整个敌烈部向西迁徙，准备去阻卜大王府落脚。 直到这时，方和尚和杨再兴等人才发现，乌古部和敌烈部竟然有不少的宋奴。 为了不激怒天赐军，乌古敌烈两部主动把宋奴留了下来，然后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时边走边训练的三万多天赐军新兵，终于到达了乌古敌烈统军司。方和尚立即在宋奴中进行遴选，把新军凑成了四万人。 就这样，天赐军第一支由宋奴、契丹人、契丹汉人，另外还有十几个部族勇士组成的多国部队成立了。 方和尚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带着一万骑铁和四万新军，在乌古敌烈统军司练兵，等啥时候要打金国了，他再带兵直扑临潢府。 塔塔部、覩刮部、达密里部已经从捕鱼海迁徙过来，有这三个部落在，方和尚麾下这五万人的补给就算有了保证。而且乌古敌烈统军司成了天赐盟的领地，金国再想绕路突袭辽东北部就成了幻想。 杨再兴自然要偷偷跑去天赐城会会自家的娘子，再见见十一哥。方七佛和王寅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辽东转了一大圈，唯有方小六不肯离开乌古敌烈统军司，但却要求田无赖多给她送几头猪过来，她要吃红烧肉。 方和尚麾下的一万骑铁正在逐渐换成带刺刀的三眼铳，四万步卒自然要训练成多兵种混合部队。炮兵、火枪兵、工程兵、掷弹兵、刀盾兵这些都得有，甚至还有专门推着土坦克炸城墙的“炸墙兵”。 田十一本来定的名字是爆破兵或是坦克兵，但方小六那天嫌弃方七佛做的红烧肉不如田无赖做的好吃，很是郁闷不乐。方和尚为了让妹妹高兴一些，这才请她给取个名字，所以就成了“炸墙兵”。 完颜吴乞买一直没有过问乌古敌烈统军司的事情，因为他就快要死了。 完颜希尹下令，让十五万金国新军回军攻打贺重宝以后，同样没有过问乌古敌烈统军司的事情。因为他也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坐到那把椅子上。 方和尚进驻了乌古敌烈统军司，完颜希尹坐在椅子里沉思许久，觉得必须抢救一下大金国，所以便派了使者去草原上寻找贺重宝。 使者名叫讹里里，曾经在霍林河河谷达卢山山下与李拼博、刘光世打过仗的那个金军小将讹里里，带着五千残军成功逃回到金国境内的讹里里。 对于讹里里，完颜希尹对其既有欣赏又很恼火。欣赏讹里里的聪明才智，欣赏讹里里不论做什么事都有独到的办法，都能把事情办得非常圆满。恼火于讹里里的不求上进，还特么没有野心。 完颜希尹就不明白了，讹里里这么聪明的一个小子，这么有能力而且有才华的一个小子，他怎么就没有野心呢？ 对于抱着小富即安过安稳日子想法的讹里里，希尹很希望能勾起他的野心，但却屡战屡败。 从高官厚禄到阿骨打陛下最小的女儿，都被希尹许给了讹里里，讹里里居然不要，还真特么是见鬼了。 最终完颜希尹放弃了，但只是放弃了改造讹里里的想法，这个人还是要用的。 有才华又有能力的人不好找，尤其讹里里还是一个纯粹的女真人，那就更不好找了。 小儿子刚刚降生的讹里里正在家咧嘴笑着，却接到了宰相大人的手令，无奈只好咧着嘴极不情愿的去了草原。 敌烈部迁徙是很大规模的人员流动，讹里里很容易就找到了贺重宝。 有句话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完颜希尹许给贺重宝的条件很丰厚，所以讹里里很容易就说服了贺重宝。 在讹里里离开敌烈部迁徙的队伍之前，贺重宝便对乌古部展开了攻击。 乌古部之前已经被杨再兴打得够呛了，突然受到敌烈部的突袭，很快便败下阵去。乌古部汗王被杀死，所有的乌古部牧民全部并入敌烈部之中。 至此，曾经的辽国贵族贺重宝，曾经的敌烈部奴隶贺重宝，成了乌古敌烈两部的大可汗。 第1208章 名义上的太子 不止一日，乌古敌烈部来到阻卜大王府，或驱逐或吞并了一些新来的小落部和零散的牧民，立即便开始挑选常备军。 草原上从来没有常备军，因为养不起。可如果有人给粮、给盐巴、给茶叶、给布匹，自然就可以让雄壮的勇士们脱离放牧的日子，每日里进行军事训练，成为最勇猛的职业骑兵。 贺重宝懂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只是选出了五万草原勇士成为职业骑兵，其余的汉子们仍就去放牧，等到战时再征召为兵。 能雄霸乌古敌烈两部，贺重宝自然不会给完颜希尹当枪使。而完颜希尹也知道，不能把贺重宝当傻子，双方达成的是自顾自的同盟协议。 按希尹的要求，什么时候驻扎在乌古敌烈统军司的方和尚进攻金国的话，贺重宝立即就要出兵，但却不是帮金国打仗，而是去打塔塔部、覩刮部、达密里部，夺回乌古敌烈统军司的牧场，甚至统一整个草原。 这事对贺重宝来说自然是好事，而完颜希尹只需要付出一些货物给贺重宝，就把天赐军二十余万草原骑兵给栓住了，自然更加划算。要不咋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呢，完颜希尹和贺重宝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刚刚收到讹里里的回报，知道贺重宝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完颜希尹的心情很不错，随即就想再去皇宫看看皇帝陛下。最近希尹每日都要去皇宫中问安，因为吴乞卖好像是快要死了。 完颜希尹并没有弑君的想法，到不是道德情操高尚，而是因为他无法做到一手遮天，更不能保证弑君之后自己不被群起而攻之。他只是想看看吴乞买死后，自己有没有钻空子的机会。 其实从希尹、宗干、宗翰、蒲鲁虎甚至兀术，这些人都想要当皇帝，但是他们又都不希望金国乱起来。一来是因为金国形式岌岌可危，此时内乱只有灭亡一条路可走。二来也是因为金国的传统。 女真人内部并不比别的国家安宁，同样是矛盾重重，只不过他们解决问题的法子别出心裁。 大宋朝的皇位之争从来都是内斗，只要把与自己争夺皇位的人给干掉，皇位就是自己的了。可女真人却很少这样，因为他们人太少，内耗不起。 每当有了争端，女真人都会各领一支人马，然后兵分两路去打别人抢别人。谁的战功高，谁抢回来的地盘大东西多，谁就获胜，获胜的人就是老大。 输的那个人自然不服气，但在以战功为尊的传统思想驱使下，输的一方却也能做到心不服、口不服，但行动服。 在这种情况下，希尹心中暗暗希望自己的竞争对手越少越好，最好都死在天赐军手里。 此时的完颜宗翰在西京大同府，明显有自立的意思。蒲鲁虎被天赐军堵在石城，都快小半年了依旧还被困着。完颜兀术更可笑，还被田十一扣在天赐盟之中。抬头看一看，这大兴府中，能和完颜希尹争夺皇位的还真就没有谁。 这种情况下，希尹自然希望吴乞买能早点死。 完颜希尹出府上了战马，这时却突然收到消息，说是完颜蒲鲁虎回来了。 希尹满脸惊愕，完颜蒲鲁虎这位吴乞买的亲儿子，此时应该正在镇守石城才对啊。作为石城守将突然回到大兴府，那就说明石城的仗应该打完了，可自己为啥没收到战报啊。 不知石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颜希尹心急火燎策马向皇宫跑去，却在皇宫门外与完颜蒲鲁虎巧遇。 完颜蒲鲁虎见到希尹很是尴尬，因为石城的仗还在打，他是顺着城墙上的吊篮把自己和战马放下来，然后偷偷跑回来的。 前线守将擅离职守是大罪，足够砍头了。但希尹心里明白，吴乞买生病以后，忠于皇帝陛下的那部分大臣和兵马，已经自动投靠到完颜蒲鲁虎门下了。这时候若是坚持治罪蒲鲁虎，立即就会引发内乱。这也是蒲鲁虎敢擅自跑回来的底气，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治他的罪。 而蒲鲁虎跑回来的原因，自然也是得到他爹吴乞买即将嗝屁的消息。 大家的目光都在盯着一个地方，皇帝的那把椅子。 完颜蒲鲁虎虽然是以担忧父皇身体为理由偷跑回来，但却不敢真的去见吴乞买。 希尹和宗干担心内乱，不敢治蒲鲁虎的罪，但吴乞买敢。而且吴乞买若是下令治罪蒲鲁虎，还没人敢拦着，更没人敢不满。 这种情形之下，蒲鲁虎只敢去吴乞买的寝宫之外偷偷磕了个头，然后便悄悄回府会见手下的那些人去了。 至于他回来的消息，守卫皇宫的老寨营兄弟们，自然会帮蒲鲁虎瞒着。 完颜希尹心中鄙夷着蒲鲁虎的惺惺作态，随即便大大方方去拜见皇帝陛下。 进了完颜吴乞买的寝宫，希尹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此时吴乞买床前正有一人坐在小凳子上，却是年仅十岁的完颜合剌。 合剌是阿骨打的嫡长孙，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完全说明了吴乞买的心中所想。 阿骨打虽然是死在毛大海和燕青的面前，但他在那之前就已经写好了遗诏，由他的弟弟完颜吴乞买继承皇位。从这事儿上来说，吴乞买欠着他哥哥阿骨打的情。如今看来，吴乞买是想要将皇位重新还于阿骨打的血脉。 完颜希尹陪着吴乞买还有合剌说了会话，随即便欣然告辞了，回到府中却心急火燎起来。 只要吴乞买写下诏书，皇位就成了完颜合剌那个小毛孩子的，自己将再无机会。为今之计，只有找一个拥有竞争力之人，让吴乞买左右两难。 只要没有遗诏，他完颜希尹就还有机会，大不了大家各自带兵再出去打一仗比比军功呗。 可是，有竞争力之人却不好找。只是一转念，希尹便想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来，此时大金国名义上的太子，完颜兀术。 略一思忖，希尹立即确定了自己目前要做的两件事。 第1209章 聪明人讹里里 第一件事是要吊住吴乞买的命，不让他死。就算把整个金国的千年老参都用光了，也不能让他死。第二件要立即想办法把完颜兀术弄回来。 第一条到是好办，但完颜兀术在田十一手里呢，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大难题。 天赐军那么能打，想用武力手段把兀术抢回来肯定不行，那就只能用计。思来想去，手下适合办这事的人，也只有讹里里一个了。 讹里里从草原回到大兴府这才没多大一会儿，只是抱了抱儿子和两岁半的女儿，都还没来得及抱老婆呢，就再一次得知宰相希尹大人叫他去。 长叹了一声，讹里里很后悔自己在达卢山下的表现。可做过的事无法重来，也只好耷拉着脑袋去见宰相希尹。 就在讹里里踏入宰相府那一刻，立即就有宰相府的亲卫去了讹里里的家，并将他的老婆和一双儿女“接”去了希尹的宰相府。 完颜希尹见到讹里里，直接给他安排了两个任务。一个是去天赐城杀掉田十一，另一个是去天赐城接回太子完颜兀术殿下。不是二选一，而是两个任务。 讹里里震惊加错愕，希尹却告诉讹里里，只要事情办得好，回来以后就保荐他做大将军。 讹里里很想问一句，自己不当大将军也不去天赐城行不行，可是不敢。 当听说自己的老婆和儿女已经被希尹大人接到宰相府中，讹里里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选择。 刚从草原回来，还没来得及和老婆亲热一下呢，讹里里再度动身去了天赐盟。 完颜希尹之所以交代给讹里里两个任务，那是因为他越来越了解讹里里这个人，或者说这种人了。 如果希尹只是安排给讹里里一个任务，那么讹里里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一定会打折扣。因为这种聪明的家伙，最是知道驱吉避凶，保证自己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可如果安排给他两个任务，他就会完美的完成其中一个，而且会选择可能完成的那一个，这正是完颜希尹想要的。 讹里里真的很聪明，他比完颜希尹想象的还要聪明。在接受任务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希尹的真正目的了。 不就是让完颜兀术回来把大兴府的水搅浑，他好有机会当皇帝嘛。皇帝那玩意有啥好当的，操心不说还挨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多好。 心里面一边腹诽着，讹里里一边想着咋样才能把完颜兀术全须全影的给弄回来，同时自己也得一根头发都不少才行。 作为一个女真人，想要混进山海关很难，想要通过整个关锦防线更难。 虽然完颜希尹给了讹里里调动辽东所有金国细作的权利，就连细作的名单都给了讹里里，但讹里里仍是觉得这样做太冒险。 讹里里一个随从都没有带，信马由缰任战马缓缓前行，一个计划渐渐在他的脑子里成型。若是能够成功的话，他将不会遭受任何危险。 就这样，讹里里一个人来到了石城外天赐军的军营前面。 当牛皋得知有一个女真人从后营而来，想要见自己的时候，觉得对方很可能是石城派来的议和使者。至于为啥跑到后营门去了，估计是迷失方向了呗。 反正天赐军一直也没把石城围起来，只是将这里当成了练兵的地方。前前后后已经有六七批天赐军新兵在这里经受了血火的洗礼，然后去了更重要的地方。 天赐军原本计划要三四年才能让那些新兵成熟起来，结果有了石城这块试炼场，不到半年就完成了计划任务。此时的天赐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征兵。 天赐军早已经不想打破石城了，而是彻底将石城当成了新军的试炼场。距离近不说，还有活靶子给新兵们当陪练，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地方。 讹里里被人领着自后营而入，穿过了整个天赐军的军营，见识了天赐军战士的威武，然后从前营门而出。 出了前营门，讹里里满心都是荒谬的感觉。自己是来见牛皋将军的，又不是来天赐军军营一日游的，为啥又把自己从另一面给送出来了啊。 讹里里坐在马上前后左右的看着，就好像丢了尾巴一样。结果带路的天赐军战士告诉他，天赐军正在攻城，牛将军让他到前敌说话。 一听说上战场讹里里就发愁，就算只是观战也挺愁人的。讹里里觉得，自己就应该是为生活而生的，而不是为战争。 被人领着来到天赐军的将旗之下，讹里里从天赐军的角度观摩了两军对战。 石城的城墙已经千疮百孔了，便天赐军却好像没有突破城墙的打算，过家家一样不紧不慢地进攻着。 金军的士卒和部族兵连吊篮都不需要，直接就能从满是豁口的城墙滑下来。看那城墙的状态，金军就算打败了，也还能从那些城墙的豁口爬回去，实在是方便顺畅。 牛皋与讹里里随意聊了几句，随即惊讶地发现，这个女真人是从大兴府来的，难怪会从后营来到营寨里。 讹里里自称是金国宰相完颜希尹派来的使者，有要事去天赐城面见天赐盟盟主大人。 很是意外的牛皋一边命人将消息快马传给十一哥，一边安排人送讹里里去天赐城。 就这样，讹里里安安全全地抵达了天赐城，一路上无惊无险又无忧。 若是希尹知道讹里里是大大方方去见的田十一，不知道会对聪明人这个群体，产生什么样的新认知。 此时的完颜兀术已经完成了一天的辛苦工作，正拉着活水的手在逛街。 天赐城正在慢慢繁荣起来，虽然看起来仍是像个大一点的农村，但却改变不了天赐盟政治和军事的中心地位。而舟山一系列关键部门，也正逐渐搬到天赐城来。等到明年，方百花也将会来天赐城生活，舟山群岛将会成为天赐盟的海外度假圣地和外贸中心。 街上很多牵着手的男男女女，不论多大年纪，大家都在享受着下班后的悠闲时光。 第1210章 到底是谁的种 讹里里看着天赐城的一切，双只眼睛都已经不够用了，脑子里对天赐盟的认知渐渐被打破。 为啥既没有乞丐又没有奴隶，这街上怎么会干净成这个样子。又为啥小孩子可以那么干净，而车行街和人行街又为什么要划分到不同的区域？ 此时的十一哥同样拉着老婆的手在逛街，只不过十一哥的手有点少，左手拉着梁红玉，右手拉着牛小沫，小婉和杨梅儿便只好在后面跟着。不过出门前就说好了的，等过了前面的拐角，就要换梅儿和小婉扯着相公的手了。 这年代的女性，终究难有男子肯陪她们孩子气一样胡闹着，更难有男子肯对她们平等以待。虽然要和众多的姐妹分享，但她们依旧很满足。 天赐城的市场很安全，各种商铺服务周到，价钱公道，酒楼里饭菜可口，好多商贾来往于天赐城与众多的聚居地之间，在这里慢慢地交易着，同时也享受着安宁惬意的生活。 讹里里被护送他的天赐军战士引着去外宾接待处，路上看到了手牵手的完颜兀术与活水，也听身旁的战士窃窃私语说，那边逛街的就是十一哥，但他都没有急于相见。 使者就要懂规矩，要听人家的安排。特别是在自己势单力孤的时候，就更需要低调行事。 当天晚上，讹里里便见到了天赐盟田盟主。讹里里充分展示出谦虚谨慎有礼的态度，并且明确对田盟主说，他是来接金国太子完颜兀术回国的。 田十一也看出这是个聪明人，不会干没脑子的事情。既然他说是来接兀术回国，自然会有一个天赐盟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是无法拒绝的交换条件。 谈判这种事情总是要保留一点底牌的，不能把所有的东西一下子都摆到台面上来。若是那样做了，当对方讨价还价的时候，自己就没有还价的资本了。 本来与讹里里谈判这么小的事情，是不用田十一亲自出马的。但田十一对这个讹里里很感兴趣，总觉得将来还会有打交道的机会，刚好趁眼前的时机，多了解一下这个有点另类的女真人。 讹里里先是把兀术回去可以让金国朝局不稳这理由说了出来，结果田十一直接点头说道：“看来完颜吴乞买果然快要死了。” 讹里里心中大恐，这位天赐盟主也太聪明了，自己已经说得很隐晦了，竟是一下子就被猜了出来。 田十一告诉讹里里，不论金国朝局如何，不论谁做了金国的皇帝，天赐军都有把握打败金国。所以说，完颜兀术回不回去关系不大。若想要把兀术换回去，得拿有用的东西来换。 啥东西能对天赐盟有用啊，讹里里第一个就想到了人口。但想用大批宋奴换完颜兀术，那样会牵扯到很多人，事情就大条了，这一条显然不行。随后讹里里又想到了女人，只不过金国的美女都被那些个大将军或是有身份的人霸占着，想换也要惊动不少人，这一条也不行。 讹里里在那沉思，一直不肯说话。其时，讹里里手中确实有天赐盟感兴趣的东西，但是他不太敢给，所以想试试能不能用别的东西完成交换完颜兀术的交易。 田十一打了个哈欠，用满不在乎的态度说道：“为何不用你手里的细作名单来换？” 讹里里再次震惊，自己有细作名单这事，田十一是咋知道的啊！瞬间他就明白过来，金国在辽东的细作里，有天赐盟的人，很可能还有不少。 想通了这个问题，讹里里头上开始冒汗。天赐盟一直不对金国细作动手，看来是因为没有掌握所有细作的名单。这田十一要的，是把金国所有的细作连根拔起。 这事的干系实在太大，讹里里不敢答应。 田十一没有逼迫讹里里，只是告诉他可以明天再谈。在明天见面之先，讹里里可以先去见一见完颜兀术。 讹里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田十一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和完颜兀术的信息不对等，进而索要更多的好处。 可是田十一偏不，还真就让完颜兀术和讹里里见了面。 完颜兀术很果断，只是简单问了问讹里里和田十一见面的经过，随即便带着讹里里一起去见田十一。 讹里里提议可以带上太子妃殿下，但兀术却拒绝了。 完颜兀术说道：“所有人都认为活水傻，可我觉得她只是天真而已。我相信田十一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些阴暗的事情，就不要将她卷入其中了。” 讹里里对太子殿下的说法很佩服，觉得自己虽是很爱娘子，但做得却没有太子殿下好。直到完颜兀术和田十一开始讨价还价，讹里里才觉得自己似乎结论下得太早了。 太子殿下，似乎很无耻啊。 不仅讹里里觉得完颜兀术很无耻，就连田十一也是这样认为的。 完颜兀术说道：“请盟主为活水肚子里的孩子赐名。” 田十一愣了一下，却没有去想孩子的名字，而是反问道：“为啥？” 兀术：“因为那孩子本来是应该姓田的。” 田十一拍桌子：“放屁，那本来就是你的种。” 兀术：“那为啥活水总是摇着一把‘相公不在家’的扇子，而田盟主回到天赐城，她就再没用过扇子。” 听了这话田十一也愣了一下，随即却反应过来，说道：“因为酷暑已经过去了，天凉了。你以为活水摇扇子是为了骚包吗？不是，她只是因为天气太热而已。” 这回轮到完颜兀术发愣了。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呵呵！”完颜兀术傻笑了一声，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随即却说道：“要不，让我儿子姓田？” “滚！”田十一骂道。 第一次谈话到此结束。 下午的时候进行了第二次谈话。 兀术：“要不我先回去，活水你先帮我照顾着，过个一年两载再让她回去。我保证，活水的第二个孩子可以成为下任太子。” 第1211章 被孤立的讹里里 讹里里都听呆了，太子兀术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把太子妃活水留在这里给田盟主生个儿子，然后太子殿下登基为帝之后，再立田盟主的儿子做金国太子。天啊，这想法太可怕，也太疯狂了。 田十一今天也算是重新认识了完颜兀术的无耻程度，所以送给了兀术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滚……” 第二次谈话就此结束。 回去以后讹里里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三观已经连续被兀术太子刷新两遍了，若是再来一次，自己的懒惰之心，怕是要迷失在天赐城这个地方。 一经打定主意，讹里里决定单独去拜见田盟主。 这次谈话没有无耻的兀术太子瞎掺和，谈话总算能在和平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了。 讹里里说可以交出三个细作的名单，田十一说所有。讹里里说五十个，田十一说所有…… 最后，讹里里答应交出所有细作的名单，但却要求天赐军不得伤害金国的细作，至多只能驱逐。 协议总算是达成了，讹里里不禁松了口气。没想到的是，这时兀术却从门外走了进来，田十一和讹里里的谈话过程，兀术竟然全部都听到了。 这里是天赐盟的地盘，若是没有田盟主允许的话，兀术太子根本就没有可能听到。 一瞬间讹里里明白过来，兀术太子和田盟主才是一伙的，而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个人。 讹里里叹了口气，被人合伙算计确实挺让人生气的。可如果合伙的两人是他们大金国的太子，还有天赐盟的盟主，这似乎又是挺光荣的一件事。 比较会安慰自己的讹里里，坦然接受了被人算计的事实，但兀术太子的一句话，却让讹里里愤怒起来。 兀术说道：“那些细作若是死于意外，应该不是天赐军的责任。” 讹里里震惊地看着兀术太子，一时间竟以为完颜兀术已经投靠天赐盟了。 完颜兀术看了讹里里一眼，说道：“蠢货，你以为完颜希尹会将真正的细作名单交给你吗？” 讹里里目瞪口呆，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傻。 是啊，那些个核心的细作，宰相大人又怎么可能随便暴露他们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把名单交给自己。 田十一微笑地看着讹里里，完颜兀术却拍了拍讹里里的肩膀说道：“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懂。跟着我好好学，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站在大金国顶端的人物。” 讹里里心中一突，太子兀术当着天赐盟主的面说自己前途无量，这和陷害自己有什么区别。若是田盟主想要提前一步消灭劲敌，自己就会变得“前途无亮”了。 完颜兀术看出了讹里里的担忧，随即说道：“放心，田盟主为人最是坦荡。何况天赐军如此强大，又哪里需要用一些小人伎俩。” 兀术转着弯地拍了田十一的马屁，立即就想提出告辞。没想到田十一却说道：“用！” 简单的一个“用”字，自然是在说，天赐盟也需要用一些小人伎俩。 完颜兀术顿感无语，讹里里却觉得自己长了见识。原来真正的大人物，都是如田盟主和兀术太子这样的啊，坦坦荡荡做一个真小人。再想想宰相希尹和宗翰将军，看起来却更像是伪君子。 一直出了山海关，讹里里这才放下心来。他没有被田盟主扣下，那就可以回家和妻儿团聚了。 兀术似乎总能看透讹里里的想法，立时就告诉讹里里，田十一没有扣下讹里里，完全是因为对付一个比较了解的敌人，比对付一个陌生的敌人更容易。 讹里里再一次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原来在这些人面前，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们每一步都能想到自己的前面，走到自己的前面，自己除了不断掉入对方的陷阱中，好像一点反击的办法都没有，还真是挺让人绝望的。 讹里里再一次下定决心，回去以后就挖门盗洞、请客送礼，无论如何也要外派出去，永远离开大兴府。 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生理想必须实现，这些个可怕的大人物们，一定要离开他们远远的。 来的时候只有讹里里一个人，回去却有百余人。只是田盟主太小气，不肯给这百余人配齐战马，而是给了一些骡子拉的大车。 这百余人可不在讹里里提供的细作名单里，那些细作注定要死于各种意外事件。而这百余人，则是田十一派给完颜兀术的班底，以便兀术有实力和蒲鲁虎等人争夺皇位。 讹里里对这事其实挺不理解的，因为这百余人本就是女真人，只不过是被天赐军俘虏了而已。既然是女真人，就不可能背叛金国，田盟主如此行事，目的又是什么呢？ 留乌蠢出了山海关以后，立即跪到地上大哭起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回到金国的土地上了，没想到事有转折，竟还有恢复自由的一天。 完颜蒲察长叹口气，心中所想与留乌蠢差不多，不禁长啸一声道：“大金，我完颜蒲察回来了。” “嘘！” 讹里里连忙制止众人，说道：“噤声，这里如今是天赐盟的地盘。” 蒲察、留乌蠢与百名女真人都愣住了。凭啥呀，这不是已经出了山海关了吗。 兀术度过了一段自由的时光，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就告诉众人说，初夏之时两万天赐军兵出山海关，一直打到了石城。此时天赐军和金军还在石城激战，至今还未分出胜负。 众女真人尽皆默然，讹里里却想起那日看到的石城战局，不禁在心中想到：真的是未分出胜负吗？我怎么感觉是天赐军有意不打下石城呢？ 活水一直坐在马车里，显得很安静，似乎还有些不开心。兀术过去关怀了几句，随即便催促马车快走，说是太子妃乏累了，需要找个地方休息。 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天赐军侦查兵，甚至是侦查小队，但因为有天赐军开具的单向通行证明，完颜兀术一行人并没有被人为难。 第1212章 傻傻的活水 直到过了石城，众女真人才欢呼起来。因为直到此刻，他们才算是真正的获得了自由。 不知为何，马车里的活水突然“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兀术连忙过去安慰。 讹里里在马车外隐隐听到两人的谈话，太子妃似乎在回忆过往。 活水向兀术讲述了她当年在南院大王府气死宋臣秦桧的事情，还说她那时一直希望，有一天能给南院大王的脸上涂满胭脂水粉，气死他。可大王不是秦桧，脸皮那么厚，一定不会被气死的…… 按理说，作为男人的兀术太子听到这些话应该很生气，可是完颜兀术却依旧心平气和，还温声安慰活水，说是还有与南院大王相见之日，不必过于伤感。 一路到达玉田，却发现这里正在爆发瘟疫。兀术太子一行自然不想理会这种小事，偏偏活水多事，非说要救助那些可怜的百姓。 讹里里连忙劝阻，说这病是会“过人”的，太子妃此时正有身孕，应该以肚子里的“小殿下”为重。 活水的性子哪里是讹里里劝得住的，但她却也没有莽撞，而是取出个小包裹，带上了口罩等物。这些东西是临走时艾玛送的，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讹里里无奈，只好一边暗中埋怨太子不来规劝，一边跟着太子妃活水去看那些疫民。 此处的疫情是寒热病，也就是疟疾。当地的官府也在控制疫情，可惜却不得其法。 讹里里连忙将玉田的知县找来，让其听从太子妃号令。知县听闻来的是太子妃自然害怕，但却没想起大金国的太子是谁。 活水不知啥时候和艾玛学了些防疫的知识，只不过她脑子笨，实在记不住那么多，只记得黄花蒿可以治疟疾。 随同知县前来的郎中立即反驳，说是青蒿才能治这寒热之症，但活水咬死了说是黄花蒿，还说这是天赐盟主说的。 天赐盟主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讹里里连忙取出自己的官符凭证，还说兀术太子就在另一边休息。知县一听兀术太子，终于想起来了，那不是小王爷兀术吗。而眼前这位脸上打了块补丁的，一定是传说中的公主活水啊。 知县立即狠狠踹了那郎中几脚，让郎中听从公主的吩咐。 大家去找黄花蒿，活水就坐那想，别说还真让他想起来了。不许喝生水、石灰消毒、隔离、注意卫生等等，想起了一件又一件，郎中便陪在这位小姑奶奶的旁边。活水半天想起一条，郎中就记下来一条，然后让人去照做。 眼看着天色全暗了，郎中这才小心发问，说是葛洪《肘后方》上便有记载，青蒿可治寒热症，为何公主却说是黄花蒿。 活水坐那继续想，好半天才欢呼一声并告诉郎中，是一个名字叫屠呦呦的人发现的，葛洪错把冯京当马凉，在医书中写错了。真正能治这病的，就是黄花蒿。 郎中不知屠呦呦是谁，也没听说过诺贝尔奖，只想知道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完颜兀术要赶回去争夺皇位，自然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第二天一早，兀术太子便招呼着快些上路。此时他们一路走来，已经向各地方讨要了三十几匹战马，也算是有些女真骑兵的威武样子了。 让众人都挺不理解，也挺生气的事情发生了。太子妃活水竟是不肯走，非说要留下来消灭瘟疫，救助灾民。 完颜兀术温声劝解了活水几句，见劝说不动，竟是决定将活水留在这里，还说自有当地官府照看。 兀术太子走了，一个人都没给活水留。讹里里左右为难，却也知道自己留下不太合适，最后只好长叹一声，跟着兀术太子赶路去了。 人家太子妃执意留下，太子殿下也同意了，他讹里里还能有啥办法不成？ 活水留在这里每日忙碌，但却被知县派人护在了外围。 这位不仅是太子妃，还是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任知县大老爷也承担不起。 一晃就是三天，黄花蒿果然见了效果，郎中过来给活水叩头，说是太子妃救人无数，实在是一位活菩萨。 活水乐得咧嘴傻笑，郎中自去忙碌。这时却有一个小吏悄悄走到活水身后，轻声问道：“活水，十一哥让我问问你，你是想去大兴府，还是想回天赐城烧洗澡水？” 活水惊愕回头，却发现来的是个陌生小吏，只是那小吏手中却拿了把扇子。 活水眼睛一亮，伸手就将扇子夺了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他临走时送给大王的那一把，上面写了五个字，据说是“相公不在家”。 突然之间泪如泉涌，活水一边用袖子擦拭着泪水，一边哭咧咧说道：“我要回去烧洗澡水，还要和小艾玛学着当郎中，治病救人……” 小吏听了这话也是咧嘴笑了起来，嘴上却说道：“郎中能救几个人，还不如像说书人的故事里那样，办一个基金会，培养很多很多的郎中，那样就能救很多很多人。” 这伪装成小吏的北行司秘谍却不知道，只不过是他无心的一句话，却造就了未来的“活水基金会”。活水更是为此傻傻奋斗了一生，真正的活人无数，几乎被周边所有国度的百姓，称作在世女菩萨。 完颜兀术一行人却已经回到了大兴府，一时间大兴府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对于兀术的突然回归，完颜吴乞买也十分震惊。昨晚他便已经写下了罢黜兀术太子位的圣旨，只是还没把圣旨当众宣读而已，这兀术咋就回来了呢？ 自知时日无多的吴乞买思索着对策，完颜兀术却抢先上了奏章，保荐讹里里做大将军。 这份奏章一递上去，完颜希尹和讹里里两人都在暗骂兀术。希尹是因为兀术和自己抢夺心腹，讹里里因为他不想当大将军，只想外派去过消停日子。 这里说的大将军实际上与宋朝的爵位差不了多少，虚领的头衔而已，并不会拥有直系的军队。若是没有其他官职，不过就是个领俸禄的闲职。 第1213章 吴乞买的圣旨 完颜吴乞买没工夫为这点小事耽误工夫，随手就扔了个大将军给讹里里，随即思虑起皇位继承人的事情来。只是他本就卧床日久，生命行将耗尽，虽然用了不少千年老参，却也经不起如此耗费心神。只是想了一会儿，但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石城却已经发生了变故。 石城能在天赐军的攻击下坚守至今，一方面是完颜蒲鲁虎严格按照勃极烈制军律施行赏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金国和部族军疯狂抵抗，这才让天赐军决定将这里当成新兵的训练场。 可是不管什么事情都有个极限，再加上蒲鲁虎已经私下离开了石城，此时的石城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牛小沫的数学很不错，可惜她老子牛皋的数学一向很糟。此时的牛皋正在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想算出十一哥安排给他的新兵训练任务，是否完成了。 据十一哥在信中说，只要牛皋能完成任务，那么根本不需要等到后年或明年，今年冬天就可以对金国再展开一轮攻势。 到不是天赐军真的多到可以全面进攻金国的程度，而是因为此时的金国军队，大多是没打过仗的新兵。 见过血拼过命的新兵和没上过战场的，那完全是两种概念。此消彼长之下，与金国再打上一个冬天，一定能大大消耗金国的元气。若是再有宋军和草原骑兵协助的话，说是能一战将金国灭掉都有可能。 真正的铁军，不是简单的训练可以打造出来的，需要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一次又一次的跨过生死。在这一点上，天赐军的新兵虽然距离精锐战士还有一定差距，但已经可以碾压金国征召的新军了。 何况天赐军打仗为的是荣誉，金军打仗为的是粮饷，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活水见到拿着“相公不在家”折扇的小吏之时，天赐军突然向石城增兵了。一共五万天赐军，将石城团团围了起来。 石城之中没有主将，甫一被围，全城兵将立即人心惶惶。很快，已经不到二十万的石城守军开始了突围。可是在天赐军的大炮、火枪、火药弹甚至燃烧弹的狂轰滥炸之下，转眼便溃不成军，匆匆逃回城内，再一次将城门洞用土石封了起来。 既然打不出去那就只好变通一下，金国选择了派出议和使者。 这一刻，林冲突然很想给大宋朝写一封信。虽然高俅早已经哏屁了，林冲也不知道该把信寄给谁，但他就是有这么一种冲动。 他想告诉大宋朝，谈判不仅仅是你们的专利，女真人在打不赢的时候，也是会来谈判的。 石城里面没有任何可与天赐军交换的东西，谈判肯定是谈不拢的。最终无奈，石城的守军选择向天赐军投降。 让石城守军惊愕的事情发生了，人家天赐军竟然不接受投降。城里的金军将领和各部族的大官人们都懵了，天赐军围在外面，既不攻打石城，也不接受投降，他们到底想干啥？ 既然弄不明白天赐军的意图，那就要继续派出使者沟通。使者告诉天赐军，城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不接受投降的话，守军便会拼死一战。结果牛皋告诉使者，你们不是有战马吗？ 使者回到石城，带回了牛皋的命令。是的，是命令。 牛皋言说，石城中但凡敢擅自宰杀一匹战马，就要让十名将官外加百名士卒给一匹战马抵命。将官不论官职大小，随机抽取。 至于石城之中没有军粮这事也好解决，可以将战马送到城外，天赐军用粮食和他们换。 金军将领和大官人们更加不解，天赐军这意思就是想让他们在城里待着，不许突围也不接受投降，还不许杀马。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整个石城之中泛起了冲天的疑惑。只不过天赐军向来不说空话，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石城守军还真就不敢乱来，只好老老实实送了百余匹战马出去，先换些粮食解决吃不上饭的问题。 其实牛皋在接到十一哥军令时也很奇怪，直到后来老牛收到完颜吴乞买的死讯后才恍然大悟。 金国皇位的更迭向来采用禅让制，每当皇帝死后，都会有人想要争夺皇位。如若此时将石城拿下来，金国为抵挡天赐军的进攻，必然会用最快的速度拧成一股绳。可若是石城坚如磐石，金国各方势力就会拼尽全力争夺皇位，那就要乱上好一阵子了。 为了让金国乱起来，石城必须在金军的手中。 完颜吴乞买也算没有白死，因为他死前突然拥有了整整三天的清醒时间，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在那三天里，吴乞买频繁下达旨意，接连杀了许多人，而且都是女真人的将领。 完颜蒲鲁虎在家中急得直跳脚，被他老爹下令杀死的将领，大多都已暗中投靠到他的门下。被吴乞买这么一杀，蒲鲁虎在大兴府中的势利，就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着急的远远不止完颜蒲鲁虎，希尹、宗干、兀术在军中的力量，三天之间全部被清洗了一遍。此时金国的军权，已经尽归完颜吴乞买之手。 吴乞买发动突然，出手狠辣，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完成了这一切。众人此时除了俯首称臣，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大家都在观察着吴乞买，想知道他会将军权交给谁，总不可能交给仅仅十岁的完颜合剌。 就在这时，大金皇帝的圣旨终于公布出来，所有人听了这旨议都分外吃惊。 完颜宗干被派去了西京大同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担心完颜宗翰造反，让宗干过去牵制宗翰。 完颜兀术却被派去镇守大定府，完颜蒲鲁虎镇守临潢府。 领了大金国皇帝陛下的圣旨，满朝文武都觉得奇怪，这皇位总不能留给完颜希尹。因为这些人一走，立即便形成了谷神希尹一家独大的局面，大兴府再也没有人能与希尹抗衡了。 第1214章 讹里里的解读 没用大家疑惑多久，皇宫里很快传出新的旨意，留乌蠢接手老寨营，这就相当于，将皇帝的生死交到了留乌蠢的手里。而完颜蒲察，却接任了完颜宗干的位置，此时唯一没有人接手的，便只有大金国的军权了。 众人都将目光投到完颜兀术的身上，因为完颜蒲察和留乌蠢，这可都是兀术从天赐盟带回来的，应该是属于兀术一系。 完颜兀术此时却心中惶惶，因为留乌蠢是完颜蒲察的心腹，而完颜合剌却是完颜蒲察的外孙。至此已经没有疑问了，吴乞买一定是想要把皇位传给完颜合剌，将皇位还给他的哥哥阿骨打一系。 而田十一释放完颜蒲察和留乌蠢的目的也已经明确了。这田十一，竟是早就算准了完颜合剌会继承皇位，这份预见力，已经堪比未卜先知了。 此时的完颜兀术正在心里面呐喊着，我也是阿骨打陛下的儿子，凭什么不传位给我，凭什么啊？何况我还是太子，我才是太子…… 此时的完颜吴乞买也挺生气的，因为他选中一人为大金国的枢密使，接手整个大金国的军权。可这个该千刀的小子，他特么居然不干。 讹里里依旧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用沉默拒绝着皇帝陛下的旨意。他只想过消停日子，谁想当什么枢密使啊。 “哼哼！”吴乞买冷笑一声，对着留乌蠢说道：“去传旨！” 留乌蠢说了声“是”，随即就向外走。讹里里连忙回头问道：“什么旨意？” 留乌蠢并没有蠢到家，而是停下脚步回头答道：“任命讹里里、完颜希尹、完颜蒲察三人为辅政大臣。” 说完这话，留乌蠢便大步流星去传旨了。 辅政大臣实际上就是托孤大臣，讹里里立即瀑布汗，皇帝吴乞买这是想要逼死他的节奏啊。 完颜吴乞买又是“哼哼”笑了两声，说道：“这兵权你不要也行。当了辅政大臣，我估摸着希尹、宗干、兀术、蒲鲁虎这些人，一定很想弄死你。手里面连兵权都没有，你怕是连自家的娘子和孩子都保不住！呵呵呵，咳咳咳……” 讹里里恨得眼睛都快冒出来了，但是吴乞买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若是他不能手握大权，怕是连明天早晨都活不到。而他的家人，自然会跟着他一起死。 “我干。”讹里里说道。只是却没说清楚，到底是干枢密使，还是要干翻皇帝完颜吴乞买。 讹里里失魂落魄地走出吴乞买的寝宫，他知道皇帝吴乞买已经看穿了他。 在完颜希尹将他的家人扣为人质的时候，讹里里就已经将希尹列入敌人的行列之中。完颜兀术虽是他从天赐盟接回来的，但两人从来都不是一类人，分道扬镳是必然之事。 完颜吴乞买为了稳固完颜合剌的皇位，可说是下足了功夫。 讹里里、希尹、蒲察三人做辅政大臣的旨意刚刚已经宣读过了，讹里里一现身，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时留乌蠢再次跑了出来，当众宣读了讹里里接使枢密使的圣旨。 一时间所有人都收敛了目光。空有辅政大臣名头的讹里里必死无疑，但身为枢密使的讹里里，却可以掌握很多人的生死。在以武力为尊的金国，兵权象征着不可撼动的权力。 讹里里看了看平日里可以掌控自己生死的诸位大人们，心中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只不过他是真不想当官，更不想当大官。可如今不当官就得死，那就好好享受权利带给自己的好处。 看了看众人，讹里里说道：“刚刚陛下说了，小王爷完颜合剌移居大定府，大兴府由完颜兀术镇守。” 听了这话大家都愣了一下，让完颜兀术镇守大定府的旨意刚发出来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啊。 众人的目光落在留乌蠢的身上，留乌蠢连忙去向皇帝陛下请示，看看是否真的有这事。 足足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留乌蠢这才跑了出来，当众宣读了完颜兀术镇守大兴府的圣旨。 有那智力超群的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咱大金国的皇帝陛下正在迁就讹里里。可是凭啥啊，皇帝陛下还没死呢，讹里里这么快就敢当众假传圣旨，皇帝陛下还给他撑腰，还为此更改了圣旨，凭啥呀？ 完颜希尹叹息一声，完全猜透了吴乞买心中的想法。 讹里里能被皇帝吴乞买捧到如此尊贵的位置上，完全是因为他懒。讹里里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想法曾让希尹气到脚后跟儿疼，可这刚好合乎了吴乞买的要求，因为讹里里不会造反。 想让讹里里造反当皇帝，除非太阳从脚底板下面钻出来。 完颜吴乞买此时也气了够呛，讹里里让完颜兀术镇守大兴府，他讹里里却要护着完颜合剌去大定府，这分明就是怕死。 此时的天赐军仍在围困石城，大兴府距离石城太近，讹里里只是单纯地想距离石城远一点，距离天赐军远一点。 就在吴乞买快要被气得上不来气儿的时候，外面的完颜兀术终于忍不住了。 兀术上前一步，双眼直视着讹里里说道：“枢密使大人别忘了，我完颜兀术是金国的太子。” 完颜兀术这话既是给讹里里听的，又是说给皇帝吴乞买听的。当初他莫名其妙被册封为太子，还为此娶了个傻女人活水，这事不能稀里糊涂就不提了。无论如何，这事都得给他完颜兀术一个说法。就算想让完颜合剌当皇帝，起码也得先撤了他兀术的太子称号。 大家都在看着讹里里，想看看新任的枢密使大人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留乌蠢看了这情形，无奈只好再次跑去见皇帝，想要请示陛下这事儿该咋整。 讹里里却回视着完颜兀术说道：“兀术将军是没看懂陛下当初的圣旨。陛下的意思是，娶活水者为太子，如今兀术将军丢了太子妃活水，这太子位自然就不算数了。” 第1215章 孙友爱改名 完颜兀术的眼睛立马就瞪了起来，讹里里这就是在胡说。只是当初吴乞买的圣旨，早就被田十一给收去了，他却拿不出证据来。无奈，兀术望向了完颜蒲察，因为蒲察和留乌蠢都看过圣旨，是证人。 蒲察也是老奸巨猾，说了一句“我去看看陛下”，随即就向寝宫里走去，结果却与匆匆跑出来的留乌蠢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在寝宫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完颜蒲察转回身大声说道：“陛下说了，将公主完颜活水，嫁与完颜合剌为妻，待将活水公主接回宫后再行完婚。” 完颜兀术差不点没当场吐血，这么儿戏的话，真的是他叔叔兼皇帝完颜吴乞买说的吗？ 兀术立即就不干了，说是要面见皇帝陛下。希尹、蒲鲁虎、宗干等人也觉得不太正常，也吵着要见陛下。结果留乌蠢一个眼神，老寨营的护卫立即钢刀半出鞘，众人这才压下声音。 留乌蠢告诉众人，说是陛下刚刚睡着，谁若是吵了陛下休息，那就只好先委屈一下了。 讹里里、完颜蒲察、留乌蠢三人转眼就穿了一条裤子，众人只有干瞪眼的份。 此时连兵权都被吴乞买交给了讹里里，大家想要闹点事儿都没有实力，不忍着还能咋整。 当天夜里，皇宫里突然传出皇帝陛下驾崩的消息，早已穿好丧服的完颜希尹出府上马去吊唁。 希尹早已经猜出来了，白天完颜蒲察和留乌蠢撞个满怀的时候，陛下就已经驾崩了。 一切都不出所料，讹里里当众宣读了遗诏，皇位传给了完颜合剌那个小毛孩子。 接下来就是给完颜合剌举办登基大典，然后才是给完颜吴乞买发丧，这是规矩。 讹里里这边正在暗暗佩服田十一，因为田十一提前放回完颜蒲察和留乌蠢，这就说明天赐盟主早就知道，蒲察的外孙会成为金国的下一任皇帝。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实在太可怕了，可怕到讹里里连与田十一为敌的心思都快没有了。 田十一本指望着金国的皇位更迭能把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结果完颜吴乞买连消带打一番骚操作，竟然把局势稳定下来了。 既然人家没有内乱，石城也就不用再继续围着了。田十一当即给牛皋和大宋朝皇帝赵榛各写了封信。 刚让人把信送走，孙友爱却说，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大学生要见十一哥。 田十一抬头看了看孙友爱，发现这小子在脸红。不用问，这就是发春……呃，动心了。 孙友爱早就到了成亲的年龄，田十一立即自责起来，竟是连身边人的事情都给忽略了，实在是太不应该。好在外面的大学生明显撩动了孙友爱的春心，那就看一看来的到底是谁。如果合适的话，十一哥打算让牛小沫帮孙友爱撮合撮合。 “田爷爷！”被说成特别漂亮的大学生进来了，还脆生生叫了声爷爷。 田十一无奈叹气，这李暖儿还真是记仇，不过是调侃她一回，居然把这事记到了今天。 随即田十一奇怪地望了孙友爱一眼，孙友爱应该认识李暖儿啊，咋会说不出李暖儿的名字，反而说出特别漂亮大学生这种话来。 看来，恋爱脑的家伙，都等于是无脑。 李暖儿确实挺漂亮，虽然称呼自己为爷爷，但看着也挺养眼。 田十一让李暖儿坐下来，就问她为啥跑到天赐城来了。结果却得知，军官学院已经整体都搬了过来，只不过倾城怀有身孕，不方便乘坐海船，所以被方百花留在了双屿岛的盟主府里。 李暖儿来找田爷爷到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倾城让她的同学兼室友，给相公欧巴捎了些东西过来。 田十一打开小布包，发现是一件高丽风格的小孩子衣服，好小好小的感觉。小衣服上还绣了一只小老虎，看着奶凶奶凶的。 这肯定是倾城给未降生小宝宝缝的衣服，只是如今却送到天赐城来，却不知在这小衣服变小之前，小宝宝还能不能穿得上。 看着田十一手里的小衣服，李暖儿心里有些吃味。哪个女孩子不想找个真心喜欢的人啊，偏她倾城运气好。 “你有意中人吗？”田十一突然向李暖儿问题。 李暖儿听了这话就是一愣，随即豪情满怀地说道：“我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田十一手捂额头，这又是一个被说书先生给带坏了的。 这时李暖儿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瞪着田十一说道：“不可以不可以，我是倾城的好朋友，朋友夫不可扶……” 田十一差点跳起来给李暖儿一个暴栗，这丫头想什么呢。 田十一连忙解释，说是想在天赐军中给李暖儿介绍个朋友。 李暖儿满脸通红，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这时田十一继续问道：“你觉得什么是最幸福的事？” “我觉得……” 李暖儿如活水般偏着头想了一下，随即说道：“我觉着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干，自己想干的事。” “嗯！”田十一点了点头，随即想到，要不要给孙友爱改个名，就叫“自己想干的事”。 田十一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偏头说道：“孙友爱，最近不太平，你护送李暖儿回学校。” 孙友爱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暖儿莫名其妙跟着孙友爱往外走，结果田十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路上帮我问问李姑娘，她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孙友爱再次点头加脸红，李暖儿眼中虽是疑惑，只是心里面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李暖儿前脚刚走，李师师却找了过来，说是天赐盟的耐火砖比前次烧得更好。 田十一莫名其妙，李师师是管着宣传的，啥时候对砖头感兴趣了。结果李师师却说，花想容和赵元奴实在是没有好剧本了，所以想请西楼大家给写一个烧砖工人的剧本。 李师师这想法实在是挺好，可是十一哥第一没有时间，第二不会写。 第1216章 凭这天下的道理 虽然田十一之前也写了不少剧本，但那可不是写的，而是抄的。脑子里装了前人的智慧和故事，为啥要耗费无数脑细胞去写啊。田十一觉得自己只是文字的搬运工，而不是抄袭者。 田十一回手从书架上拿了个盒子递给李师师，李师师打开后却发现是几个剧本。 心中欢喜的李师师却又向十一哥提出，排戏总是需要钱的，想请十一哥给特批一点经费。 此时的天赐盟处处要钱，经济上并不宽裕。田十一想了想便拿起一个剧本说道：“这个剧本叫宝莲灯，所有的百姓家都是要点灯的。等到戏拍好了，你可以找商铺做些灯盏出售，就说是宝莲灯，可以卖得贵一点。拍戏之前，可以找几家商铺，把冠名权卖给他们。” 李师师听后好半天合不上嘴，这田十一是天生为赚钱才来到这个世上的吗，这法子也太好了，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聪明人都能举一反三，李师师连忙说道：“还可以卖白毛女的红头绳，白蛇传的断桥伞和雄黄酒。” 田十一也惊讶地看向李师师。谁说漂亮女人都没脑子的，以后再有人说这话，就让李师师去敲他的头。 李师师告别了十一哥，走在天赐城的黄昏之中。山海关之外在打仗，可这天赐城却依旧安宁祥和，而且愈加地繁荣起来。看来自己当初选择来天赐盟，真的是来对地方了啊。 这时李拼博却远远追了过来，一边陪着李师师说话，一边向前走着，只是那张嘴却越说越笨。李师师哪里会不知道李拼搏在想什么，分明是想让她当红娘。 赵元奴的出身注定了对男女之事手段多多，虽然赵姑娘很想成为李拼搏将军的正妻，但却知道不能太急切，更不能让李拼搏轻易得手。因为轻易得来的东西，人们总是不去珍惜。 这一点上，李师师自然是要帮助自己的好姐妹。所以嘛，李大将军肯定是要多吃一点相思之苦了…… 牛皋接到了十一哥的来信，随即命人射了封信到石城的城墙上，命令石城守军三日内出城投降，否则斩尽杀绝。 石城中的金将和各部族的大官人同时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投降了，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既然可以投降，还等三天干什么呀。 不到一个时辰，封堵了石城城门洞的泥土和碎石便被挖开。城内守兵将兵刃全部留在城内，按照天赐军的规矩，高举双手走出了石城。 投降的石城守军很贴心，全都是从东城门出来的，因为这边更方便天赐军将他们押送回天赐盟。 天赐军占领了石城，随即便驻扎下来，没有继续进攻的架势，也没有撤回山海关的打算。 牛皋此时在等十一哥的军令，同时也在进一步训练着今年的新兵。 田十一也在等，他在等天赐盟的后勤调动。兵工厂搬家涉及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田十一的计划是在辽东之地重新建立几座兵工厂，而舟山的兵工厂依旧不动。 如此一来，此时的舟山仍是军火的主要生产地，长途运输就成了不可避免的难题。 好在锦州的兵工厂已经建立起来了，只要投入生产，立即就可以解决驻辽东天赐军冬季无法获得火器补给的难题。 田十一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年冬天无论如何也要和金军狠狠干上几仗。这不仅仅是因为石城这座训练场，为天赐军新兵的成长作出了巨大贡献。还因为此时被金国俘虏的那些宋人，过得实在是凄惨无比，田十一实在是做不到铁石心肠。 如若大宋朝也能在冬季向金国发起攻击的话，今年能覆灭女真人也未可知。 对于大宋朝是否要向金国出兵这事，赵棒也很是头疼。他已经收到了十一哥的亲笔信，所以再次召开了大朝会。 田十一在信中询问赵榛，明年春天天赐盟打算出售燕云十六州，不知大宋朝是否有足够的金银购买。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天赐军今年冬天要与金国开战，你们宋朝要是不出兵的话，燕云十六州就会落入我天赐盟之手了。那时候你们再想要燕云十六州，就得花大价钱来买。 虽然大宋的高官早已不是蔡京、童贯之流，但这议事的效率是一点也没提高。文武百官除了在大庆殿上抨击对手，就是互相抬杠，让天赐盟出身的王镐早已厌倦了这种生活。 田十一的信里话中有话，每个人都听得出来。人家天赐盟根本就不是要卖燕云十六州，只是在用激将法而已。若是大宋朝不出兵的话，天赐盟真夺了燕云十六州在手里，给不给大宋朝那就是天赐盟说的算了。 何力出班启奏，言说天赐军理应攻占燕云十六州，再将十六州之地无偿归还给大宋。 王镐气不过，瞪着何力问道：“凭什么？” 何力的官有点小，被殿帅府太尉当朝逼问也是有点紧张，但还是死硬着不退，说道：“燕云十六州，本就是我大宋的国土。” 这话一出口，所有的文臣武将都把脸转到了一边。何力实在有点不要脸，因为燕云十六州从前是汉人国土不假，但大宋朝却是从来都没拥有过。 王镐“哼哼”冷笑几声，不再理睬何力。这时范大成却站了出来，质问王镐为何讥笑同僚。 范大成向来都与王镐唱对台戏，王镐提出来的事情他一律反对。这并不是因为私仇，而是因为王镐出身天赐盟。 范大成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这也是大宋朝的惯例，或者说读惯了圣贤书的士大夫们的惯例。 王镐不想理会范大成，向皇帝赵榛进言，说是应该立即选派能臣良将，出兵燕云十六州，完成历代先皇的遗愿。 不等赵榛说话，范大成再次开始了反对。他接了刚刚何力的话，说天赐盟确实应该攻下燕云十六州，然后再送给大宋朝。 王镐再次追问：“凭什么。” 范大成的回答相当不讲道理。因为他说，就凭这天下的道理，田十一就必须这么做。 第1217章 双官去职 这范大成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或者说他只讲他自己的道理。他一向认为大宋朝是正统，全天下的蛮人、夷人、胡人，都应该将大宋朝尊为天朝，天赐盟自然也不例外。 眼见着王镐和范大成就要吵起来了，欧阳澈连忙来劝架。 为了模仿田十一的打岔大法，欧阳澈当即向陛下进言，说是可以学习天赐盟的法子，让每一个人都发言，说说自己的看法。 赵榛也不希望看到王镐和范大成吵架，何况欧阳澈这法子确实新奇，便让众朝臣依次发言。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说下去，王镐立时发现，满朝文武的想法与范大成相似者不在少数，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外星人。 文武大臣们有的认为，天赐盟确实应该如何力所说，打下燕云十六州献给大宋朝，到时咱大宋朝再赏赐一些财物，但却绝对不能说是买。 还有的说，让人家天赐军去打仗，咱们花费些银钱也是应该的，但这仗却必须天赐军去打，十六州也必须献给大宋朝才对。 甚至还有的大臣觉得，田十一就不该给赵官家写这封信。他们天赐军本就应该有觉悟，应该直接去打下燕云十六州，然后再求着咱大宋朝收下。 认为应该出兵的也有，但除了韩世忠和王彦，敢言出兵者却凤毛麟角，而且态度根本不够坚决。 最后只剩下李纲、张叔夜、张孝纯几人了，赵榛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几人。 这几人到是个个认为应该出兵，但却觉得少派些人，打打辅助就可以了。到时打下燕云十六州，咱大宋朝又出人又打仗的，他天赐军还好意思不把十六州交给咱们？大不了给天赐军发些赏赐也就是了。 眼见着欧阳澈没有发言，赵榛再次望向他的右宰相，没想到欧阳澈却只是在那里叹气。 赵榛问他为何叹气，欧阳澈便说道：“恨不能征战杀场夺回燕云十六州，到时去太庙拜祭历代先皇，这心里面也有底气。” 所有人都瞪起眼睛望向欧阳澈，还以为欧阳澈是想要劝说皇帝御驾亲征。 没等大家出言反对，欧阳澈却继续说道：“若天赐军打下燕云十六州并献给我朝，为臣觉得不可要，因为会丢了列祖列宗的颜面。” 一时间满朝大臣面面相觑，见过唱反调的，没见过能把反调唱得这么高的。人家送都不要，这是有多狂啊。 王镐觉得欧阳澈这话畅快淋漓，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范大成立即蹦了出来，厉声喝问道：“逆贼，怎敢咆哮朝堂？” 王镐厌恶地看了范大成一眼，这才转回头去，对着赵榛恭敬施礼，说道：“臣愿率我朝大军，收复燕云十六州，以慰历代先皇之英灵。” “不可！”好多个声音同时叫道。 李纲等一大堆大臣站了出来，说是王镐非率臣合适人选，而且出兵征讨金国这么大的事，哪能如此草率。 范大成却又对着皇帝说道：“逆贼不可信，当逐出朝堂，以免后患无穷。” 王镐看了看满朝反对他的大臣，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皇帝赵榛，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原来在这些人眼里，自己一直都是逆贼，是天赐盟的奸细。自己还真是可笑啊，竟然一直都天真的想要帮助大宋朝真正的崛起。 长叹了一声，王镐简单回忆了一下他在大宋朝当臣子的这段时间。 但凡他想为朝廷做点什么事的时候，总是有人来拖后腿。更可气的是，那些拖后腿之人，都认为他们那样做是理所当然的。范大成之辈，又何止范大成一人。 “哈哈哈……” 王镐突然猖狂大笑起来，大庆殿里立即响起一片呵斥他的声音。 王镐一直笑够了，这才掀起官袍的前襟跪到地上，双手从头上摘下乌沙，小心地放在一边，对着赵榛磕了三个头，这才说道：“臣才疏学浅，不配入朝为官。臣，这便去了。” 说到这里，王镐猛地起身向大庆殿外走去。 大臣们震惊地看着王镐，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将他排斥出了朝堂。欧阳澈连忙跑着去拉王镐，只是他一个书生却根本扯不住。 赵榛伸出手去，大声叫道：“王爱卿……” 只是一声“王爱卿”之后，却没有了下文。 王镐便这样辞官走了，满朝文武有人欢喜有人愁，朝堂上鸦雀无声。 这时陈桷突然走到范大成面前，对着范大成施礼说道：“范中丞，不一起离去吗？” 大臣们一起望向陈桷，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有那聪明的立即反应过来，陈桷这话还真是高明啊。 王镐辞官，这事总要给天赐盟一个交代的。只要范大成也辞官了，田十一就算发火也不会太过份。而且皇帝陛下若是想让王镐重新回到朝堂的话，可以把王镐和范大成两个人一齐召回朝堂之上，他们两个谁的脸面都不会太难看。 这办法实在是高明，不少人已经在暗地里挑起大拇哥了。 范大成的死脑瓜骨自然想不到这些，只是愣愣的不知自己为啥要一起离去。 这时陈桷再次说道：“范大人自出任御史中丞以来，除了每日与王太尉相争，可做过什么有益于朝廷的事情吗？” 听了这话，范大成不禁心中一惊。是啊，自己一直都认为王镐是天赐盟的人，必须把他从朝堂上弄出去。每天每夜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对付王镐，别的事情还真就从来没做过呀。 想到这里，范大成也是长叹口气，与刚刚的王镐一样，下跪、摘帽子、磕头、辞官，然后转身向大庆殿外走去，竟是一个帮他说话的都没有。 王镐走了，范大成也走了，大庆殿内一片尴尬。本来是要商讨是否出兵征讨金国的，如今却闹成了这个样子。 赵榛的心里也挺难受，张叔夜却连忙出来安慰小皇帝。说是过个日，待那二人都气消了，再让二人回来也就是了。 大家连连点头，大庆殿的气氛这才缓和一些。 第1218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这时欧阳澈突然说道：“这大庆殿上，从前每日都在商讨是战是和，又该如何收买金军退兵。如今我等却在商讨是否要远征金国，还真是世事变迁啊。” 大臣们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欧阳澈却继续说道：“诸们大人居功至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武大臣们听了这笑声一阵尴尬，这哪里是他们的功劳啊，这分明是……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不愿意继续想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大宋朝自己做到的，都是天赐盟的田十一。 大庆殿里再一次陷入尴尬之中，李纲连忙提议说，他晚上可以去宗大人府上，征求一下宗泽的意见。赵榛就坡下驴，连忙宣布退朝。 欧阳澈暗中将满朝的大臣损了一遍，一个人昂首挺胸地走了。朝堂上的这些人还真是迂腐得要命，如若文武大臣一直都是这样，大宋朝想要崛起何其难也。看来大宋朝最需要的是新型人才，像天赐盟那种…… 欧阳澈脑子里东想一下西想一下，向着王镐的府宅走去。朝堂上的明白人太少，哪里能让王镐回家去躲清闲。 另一边的李纲却已经去了宗泽的府上。宗泽身体一直不好，也不知这病养得怎么样了。 王镐此时也是很憋屈，自己辞了官却不能回舟山。因为一旦去了天赐盟，大宋朝就会觉得他会把朝廷里的秘密都透漏给天赐盟，而天赐盟中一定会有人认为，他是大宋朝的奸细。 想来想去，也只有在这汴梁城里等死了。 欧阳澈也不坐车，游游荡荡走到王镐家，却发现皇帝陛下已经微服私访，提前一步来到王镐家里了。 君臣两人对着王镐好一番苦劝，结果王镐就是头倔驴，死活不肯入朝为官。 赵榛和欧阳澈走了，这之后两个人又来了很多次王镐的府宅，只是王镐却终生未入朝堂。 范大成也一直留在汴梁城中，做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王镐病故第二年，范大成去王镐的坟上烧了纸，回家后喝了一壶老酒，一觉便结束了这一生。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而此时，大宋朝的大庆殿里，依旧每天都在讨论着要不要出兵金国一事。一直到田十一的第二封信，被送到赵榛的手中。 田十一的第二封信里没说私密话，也没说官场上的套话，而是一张价目表。 满朝文武看着那张价目表有些懵逼。表格里把燕云十六州每一州、每一县、每一镇甚至每个村庄都明码标价，而且里面写得很清楚，这些都是“白地”。 大臣们就“白地”这个词研究了半天，最后终于明白了。田十一的意思是，燕云十六州所有的百姓要迁走，所有的房屋要搬走，就连城墙砖都要搬回天赐盟去。也不能说啥都不留，因为价目表下面有一行字，“城墙地基可留”。 一时间整个大庆殿都是攻讦田十一的声音，但就是没有人说这事该咋办。 带病上朝的宗泽看不下去了，质问满朝文武，谁若是有胆量，可以现在就动身去天赐盟，当着田十一的面儿把这些话骂出来？ 大庆殿安静下来，户部尚书却又站了出来向赵榛启奏道：“想要赎回燕云十六州，需大宋朝十年之赋税。” “十年之赋税”可不是说十年能还完钱，而是整整十年的收入，大宋朝还得过日子呢。 以此时大宋朝的收支情况来看，这笔钱一百年也还不完，而且买来的还只是一些什么都没有的“白地”。 田十一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宋朝只有三个选择。要么出一笔你们根本出不起的钱，要么出兵自己来打金军，要么燕云十六州你们就别要。 忍了两天的王彦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出来向赵榛启奏道：“陛下，咱大宋朝出兵真的就这么难吗？到底是出不起钱粮，还是没有士卒？还是，有些人害怕金人，不敢打仗？” 好多人听了这话都心说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榛却已经站了起来。 赵榛的小脸儿涨红一片，用脆生生的声音下达了皇命。韩世忠于大宋禁军之中挑选三万可战之兵，王彦率领三万大宋新军，岳飞率领两万太原军，西军出兵两万。一共十万大军，兵分四路，征讨金国。 文武大臣们听了这话就愣住了，小皇帝思路这么清晰，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的，那还商量个屁啊。 当然会有大臣站出来反对，但今天的小皇帝态度坚决，出兵征讨金国的事情这才算是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点兵，调集粮草辎重，大军出征。 赵榛能下这么大的决心，还是因为昨天在王镐家里听到的那句话。 王镐说，天赐盟主让他转告大宋皇帝一句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大宋的朝堂上几乎闹翻了天，这才下定决心与金国一战，此时的金国却也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完颜吴乞买临死前的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石城之战，还有之前与天赐军的各种战役已经说明，在天赐军拥有火药武器的情况下，野战为王的金国铁骑已经成了笑话，反倒是守城之战能与天赐军多打上一段时日。 吴乞买把这些主要的将领都派去了金国余下的四京，就是让大家打消耗战，拖慢天赐军的脚步。 只要能拖住天赐军，金国便有了喘息之机。许是拖到春雨绵绵之时，天赐军的大炮便会陷入泥泞之中。许是拖着拖着，天赐军会后院起火。也有可能拖一阵子，天上就会掉下一块陨石把田十一砸死。 但吴乞买想要拖住天赐军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说服完颜宗翰，将火药的生产配方以及他在火烧山获得的所有成果，全部献给大金国。金国极其需要火药弹，甚至是大炮。 如若完颜宗翰实在不给，那也要想办法得到。这也是吴乞买将完颜宗干派去大同府的真正原因，只不过这原因无法明说而已。 第1219章 皮被河之战的启示 而另一边的完颜宗翰却已经不在乎谁是现在的皇帝了，他要用实实在在的战功让所有人看到，他完颜宗翰才是最强大的。等到打败了天赐军，他会携着大胜之威和战胜的勇士，亲自去见大金国的皇帝，让皇帝禅位于他。 此时的蒲鲁虎已经抵达了临潢府，讹里里也已经护着新皇帝完颜合剌到达了大定府，并将大兴府留给了完颜兀术。 若是在以前，皇帝想随随便便换个地方是很大的事情，可因为上京黄龙府已经落入天赐盟之手，完颜吴乞买又一直没有指定哪里才是新的上京城，所以皇帝住在哪里便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自从上京黄龙府被天赐军占领以后，金国便一直没有真正的京城。不确定京城所在是金国朝堂商议的结果，因为这可以激励金国上下勠力同心，以夺回上京黄龙府为国家目标。 完颜希尹、完颜蒲察、留乌蠢随同小皇帝完颜合剌一同来到了大定府。他们都是新朝廷的核心人员，自然不能远离皇帝。 完颜宗干一路上磨磨蹭蹭，此时终于到达了西京大同府。 宗干作为朝堂上的实权人物，自然不愿意远离金国的权力中心。但完颜吴乞买临终之托实在太过重大，而且让他来大同府本就有两层深意的。 第一层自然是为了宗翰火烧山上的研发成果，第二则是想为金国预留出一个朝廷来。 若是皇帝完颜合剌出了什么事，有宗干辅佐的完颜宗翰立即就能登基称帝，也算给金国留下一个不灭的希望。完颜宗翰太直，统军还可以，但若是让他治国，那就需要完颜宗干辅佐了。 完颜宗翰仿制大炮的过程也算是吃尽了若头，炸膛的大炮碎片削去了宗翰的半片耳朵，而距离大炮更近的试炮工匠却毫发无损。宗翰并没有怪罪工匠，而是将这一切都归结为自己的坏运气。 大炮最终是仿制出来了，但却比天赐军的大炮差了许多。射程近不说，还很容易炸膛，这导致金军的炮兵都要向家人交代好后事，这才敢去发射大炮。 这世上总是有能人的，完颜宗翰仿制的大炮虽然不好，但他手下的一个契丹汉人却突发奇想，研制出一种全新的火炮来，皮火炮。 皮火炮也要用一些铁管，只不过却相对薄很多。铁管外面要缠绕强化过的皮条，然后再加上好几道铁箍，最后再蒙上好几层的皮革，最后再在炮尾钻出一个炮眼。 这种皮火炮的优点很多，首先一点就是比较轻，可以用马匹驮着随骑兵奔驰。 缺点自然也不少，一个就是射程不够远，主要还是要发射散弹，因为口径小。另一个缺点就是性能不佳寿命短，打个十几炮就不能继续发炮了，因为皮革会开线漏气或是炸膛。因为外面包裹了好几层的皮革，散热也非常慢。 至于皮火炮能不能发射爆破弹这问题实在是不用想，因为完颜宗翰只有铁球弹和散弹。铁球弹就是个大铁球，散弹就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装，小石子都行。 对于皇帝吴乞买将完颜宗干派到大同府的目的，宗翰也能猜到一些，所以特意离开火烧山，回到大同府来迎接完颜宗干。 按理说宗干地位尊贵，完颜宗翰应该出城迎接才对。可是宗翰考虑到自己的坏运气，最终还是选择在大同府的将军府中等着宗干的到来。就是这么一等，便导致他最终也没能见到完颜宗干，或说是没能见到活着的完颜宗干。 自从肖银月带着五百明军用同归于尽的方式血战一场后，明军似乎就爱上了这种战斗方式。虽然田十一曾写过亲笔信给燕青，不许明军再做那种傻事，但眼睛早已血红的明军却已经失了理智一般，一直没有放弃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只不过明军在选择目标时很慎重，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值得”。而完颜宗干，非常值得。 完颜宗干的护卫力量是很强的，所以明军动用了五十几个人形火药包。从长街的尽力开始，一直炸到长街的尾部，数百平民被牵连，密集队形护卫宗干的金军更是死伤近千人。 五十多个明军战士一个都没回来，宗干也变成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当完颜宗翰看到宗干的尸首时，立即就想屠光全城的百姓为完颜宗干复仇。可是若没有了百姓，也就没有人给金军干活，没有人给金军种粮食，没有人给金国缴纳赋税。 最后完颜宗翰下令，屠杀三千宋奴以示报复。当晚明军反报复，城中许多巡逻的金军受到袭击，宗翰的将军府还有城中的金军营地，都受到了人形火药包的攻击。一时间两败俱伤。 完颜宗干的死讯传到大定府以后吓了讹里里一跳，他连忙把自己老婆和一双儿女的防护等级提到了最高，这才想起应该提醒留乌蠢一声，小皇帝那边也要留神护卫着。 讹里里在防卫森严的枢密使府邸中醒来，轻轻帮娘子掖好了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起床。 院子里的水缸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碴，金国的冬季总是比宋国更早一些。 近几日讹里里一直在翻看金军与天赐军诸多战役的战报，随即便发现了一个令他异常兴奋的东西，冰城。 田十一皮被河一战中用了冰城，金国自然也可以用这法子。到不是真的要用冰修建城池，只是在城墙外面用稻草和浇水的法子加固城墙，如此一来天赐军想要轰塌城墙就很困难了。 讹里里立即让人将这法子传给所有的金军将领，随即又觉得田十一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金军会用这法子守城，今年冬天可能不会发起进攻了。 便在这个时候，讹里里却收到战报，天赐军全面入侵金国。 只不过是伪造的冰城嘛，天赐军自然有对付冰城的法子。若是等到明年春天，不知又会有多少宋奴冻饿而死了。 第1220章 蒲鲁虎很郁闷 此时天赐军在乌古敌烈统军司有方和尚的五万兵马，但却是整个天赐军中最弱的一支队伍。 人员组成复杂尚且不说，因为路途遥远和兵工厂生产力的关系，方和尚这五万人是装备火药武器最少的一支天赐军，就连大炮装备得也非常少。 何况除去方和尚亲领的一万骑铁之外，其余步兵的训练也不够充分，更没有经历过像样的战斗。 方和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了十一哥的军令，随即与刘光世一同率领五万有史以来最弱的天赐军，直扑临潢府。 与此同时，驻守在石城的五万天赐军也已接到了军令，立即兵分三路向金军展开了全面进攻。 牛皋与吴春夏领了一万五千天赐军直奔大兴府，完颜兀术正守在那里。小狗子与林冲同样领了一万五千天赐军，目标遥指大同府，他们的任务是帮助宋军夺取金国西部。 没办法，如今的完颜宗翰已经拥有了火药弹和大炮不说，还创新生产出皮炮这种东西来。若是没有天赐军帮忙的话，田十一担心宗翰能一直反攻到宋国的汴梁城去。 最后一路则是由李拼搏和王进取率领的两万天赐军，他们的目标是金国皇帝完颜合剌所在的大定府。 杨再兴自然也不能闲着，完颜希尹与贺重宝达成的协议根本就瞒不住人，杨再兴必须先打垮贺重宝，然后再把乌古部和敌烈部重新拆成两个部落，再帮助他们确立新的部落汗王。 十一哥从来不想要一个统一的草原，部落间各自为政才能保证天赐盟不受外敌干扰。 贺重宝虽是训练了五万职业骑兵，但十一哥却也给杨再兴派了一千骑兵做帮手。那一千人不是马上作战的骑兵，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铁骑，而是骑马炮兵。 轻型火炮天赐盟早就有了，只不过没像完颜宗翰那样装备给骑兵而已。有了宗翰的思路，天赐军很容易就改造出这种轻型的火炮，而且比完颜宗翰的皮火炮性能强上许多。 同时一些会骑马却又无法骑马作战的步兵立即接受集训，转职成了支援杨再兴的骑马炮兵。 田十一下达的军令很明确，但在他的心里却并没有指望今年冬季一战覆灭金国。 此时的金国最多能算是僵而不死，虽然精锐的金军不多，但招募的新军却多达百万，而且人家还有根本不知道多少的部族兵。 反观天赐盟，总计也只派出了十万天赐军而已。这种情况下想要一战将女真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实在是困难重重。 奇迹也许有，田十一也希望能够出现，但却要在心理和行动上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此时的十万大宋征讨军也已出发，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金国的西京大同府。 十万人看似很多，但他们要进攻的是金国，十万大军四路人马若是不能相互照应的话，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人家一个一个给消灭了。 农耕民族出兵打仗总是比游牧民族麻烦，大军一动就需要运送无数的物资金钱支撑，尤其是十万大军在野外扎营，消耗的物资数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游牧民族打起仗来就要简单得多，大军的后面只会跟着大批驱赶牛羊的牧人。牲畜的肉、奶就是他们的军粮，皮毛就是他们的衣袍。对于游牧者来说，有了牛羊就有了一切。 越北面的地方冷得越早，这似乎是句废话，可今年的冬季却似乎比往年更早。 当方和尚与刘光世带着五万天赐军进入临潢府地界的时候，一场不会融化的大雪却已经覆盖了整个世界。 完颜蒲鲁虎并没有听从讹里里拒城而守的命令，而是带兵来到了狼河河畔。 此时的河面只是封了薄薄的一层冰，上不得人，天赐军想要过河本就困难，正是把天赐军挡在狼河另一边的好时机。 等到狼河的河面冰层足够厚实，蒲鲁虎可以根据战事发展，再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若是天赐军不那么厉害，那就在狼河河畔筑起一座冰城。若是打不过天赐军，那就逃回临潢府去。反正天赐军的辎重比较多，在行军速度上始终是天赐军的软肋。 蒲鲁虎在狼河南岸布置好了防线，天赐军却依旧没有来。就在蒲鲁虎奇怪天赐军的去向时，探马突然前来禀报，说是天赐军从西边过来了。 这就是件没道理的事情，天赐军能从西边过来，那就说明他们绕过了大盐泺，绕了好远好远的路，他们就不嫌累吗？ 走太远的路谁都会嫌累的，可好巧不巧，方和尚接到军令的时候，五万天赐军正在皮被河一带拉练，顺便学习一下十一哥当年在这里打败阿骨打的丰功伟绩。 有句话叫兵贵神速，方和尚接到军令立即决定不回乌古敌烈统军司的军营，而是直接去攻打临潢府。 粮草军械补给则由事先从三个草原部族中选好的民夫送到大盐泺，部队与补给在大盐泺汇合。 完颜蒲鲁虎很郁闷，立即下令调整防线的方向，同时为拒河而守的计划流产而懊恼。 人家天赐军不仅是从西边来的，还是从狼河的南岸过来的，都已经过完河了，这条河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战略价值。 下午的时候，一道雪线向着完颜蒲鲁虎滚滚而来。蒲鲁虎心中一惊，连忙眯着眼睛细看，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雪线，而是身穿白色作战服的天赐军。 天赐军是从太阳的方向过来的，阳光映射在雪地上晶莹一片，分外刺眼。 女真人世代生活在北方，自然知道大雪天不能睁着眼睛一直看。可他们没有墨镜和护目镜这些好东西，只能在打仗时尽量眯着眼睛。虽然被阳光晃得时间长了，这眼睛会红肿好几天，但总比被人一刀砍了脑袋强。 远远看着天赐军的阵型，他们竟是不打算扎营，而是直接展开了进攻。 天赐军主动进攻的时候并不多，蒲鲁虎知道，敌人是在欺负自己来狼河之时没带骑兵。 第1221章 晶莹剔透临潢府 守河战本就是步卒的活计，而且战马总是在冰天雪地里容易生病，又要消耗大量的草料，自然要放到暖和一些的城里保护着。 此时的金军同样摆好了阵列，就等着蒲鲁虎一声令下，然后便迎着天赐军冲上去。 此时的蒲鲁虎感到了不安，因为金军此时是逆着光的，这种情况下若是天赐军弓弩齐射的话，金军根本就看不清那些箭矢会落到哪里，也只能举着盾牌听天由命的份。 副将乌古伦连忙凑过来拍马屁，言说天赐军常用的是火枪，很少有弓弩这东西，大帅不必过于担忧。 乌古伦的话声刚落，天赐军的军阵便升腾起一大片乌烟瘴气的云彩。 蒲鲁虎和金军全都不明所以，不知道天赐军为啥能凭空制造出云彩，随即密密麻麻的枪声爆豆一般传入耳中。 下一刻，密集的铅丸从天而降，金军转眼间惨叫声一片。 “是抛射！”乌古伦惊骇地叫道。 蒲鲁虎同样满脸震惊，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天赐军的火枪居然能抛射，而且抛射的射程比弓箭还远。 此时的金军完全处于只能挨打而无法还手的境地之中，等下去只会死伤更多。 虽然完颜蒲鲁虎不是金国名将，但也是久经战阵的将军，他知道此时不能再等了。 金军的号角响了起来，所有的金军一窝蜂一样迎着天赐军冲了上去。 天赐军是行军过来直接展开进攻的，大炮还在后面，所以只有火枪。 三段击的火枪始终没有停歇，但在蒲鲁虎勃极烈军制的严酷军律之下，金军硬是顶着天赐军的弹雨，冲到了短兵相接的距离。 火枪队立即后退，天赐军的刀盾兵和长枪兵显出身形。 此时的金军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天赐军近前，早已没了严整的军阵，而天赐军的阵列却异常整齐，两军随即撞在一起。 严整的军阵和刺眼的阳光都成了天赐军有利的武器，甫一接触便被天赐军占尽了先机。 刺眼的阳光实在是太讨厌了，当天赐军的钢刀劈砍过来时，金军想挥刀格档都看不清钢刀的轨迹。何况金军还要顶着头上不断砸过来的火药弹，每一枚火药弹都像一个收割人命的阎王。 金军一波又一波撞在天赐军的军阵之上，就像不停冲击岩石的海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赐军的前阵终于被冲击得千疮百孔，天赐军战士与金军混战在一起。 天色已经很暗了，嘹亮的军号声却突然响起，天赐军竟是在乱战之中开始了反冲锋。 已经冲到最前沿的乌古伦心中突然出现了一抹胆怯，这些天赐军简直就是疯子。他们就算肚子被剖开、腿被砍断、胸口带着刀伤，依旧会嘶吼着劈出最后一刀。从没见到哪个受伤的天赐军会躺在地上等死，也没见到有天赐军退缩。 然而，这些天赐军战士本是大金国招募的，为何他们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 再严苛的军律也抵不过实力的碾压，金军终于被杀得缓缓后退，随即便是小部分的溃逃，很快便演变成全线溃败。 满心焦急的蒲鲁虎这一刻突然惊恐的发现，天赐军的骑兵竟然从左右两翼冲杀过来。 溃逃的是金军步卒，刚刚出现的是天赐军骑铁，这将是一场可怕的追杀。 副将乌古伦已经死在阵前了，完颜蒲鲁虎带着手下的亲兵，玩儿命的向临潢府方向逃着。 溃败已经不可逆转，蒲鲁虎带到狼河岸边的五万金军注定要死伤无数。 此时的完颜蒲鲁虎正在暗暗侥幸着，已经天色全黑了。趁着夜色，自家溃败的士卒应该会少死一些。 天色大亮的时候，骑铁已经冲杀到临潢府的城下，然后又分散开原路杀了回去。许多侥幸逃了一夜的金军，再一次与骑铁迎头撞在一起。 狼河河畔距离临潢府不过一百多里的路程，这段路上却散落了数都数不清的金军尸首。杀死金军的不仅仅是天赐军，还有夜晚的寒冷。 身穿铁甲的金军在消耗光所有体力之后，大概率会被冻死在北方早早降临的寒夜里。 想要区分金军死亡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冻死的人脸上是带着笑的，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感觉十分诡异。 完颜蒲鲁虎足足带了五万金军去狼河，结果活着逃回到临潢府的竟是还不足两万。好在逃回来的大多都是老兵，而且一个受伤的都没有，因为伤者都已经冻死在昨夜的寒风里了。 当方和尚带着天赐军来到临潢府城下的时候，果然如愿以偿看到了一座被坚冰包裹的城池。 “不好办啊！”方和尚挠着头皮说道。 方和尚这支天赐军装备的火药武器本就少，大炮也比其余几路天赐军要少，天赐盟兵工厂最新生产的“攻城炮”更是没有装备。在这种情况之下，面对一座包裹得如冰块一样的巨大城池，实在是有种无从下口的感觉。 看着阳光下晶莹剔透的临潢府城墙，方和尚回头问道：“那些东西还得几天能到？” 刘光世听了这话脸上有些变色，回了句“还要十几天”。只是他的心中，却已经为守城的金军悲哀起来。 看来，城上的金军想要得个好死都难…… 相较于其他几路天赐军，牛皋与吴春夏的路途是最近的，但却遇到了最激烈的抵挡，他们的目标是大兴府。 讹里里在护着小皇帝完颜合剌离开大兴府的时候，只是带走了最精锐的三万多金军，其余新军全部给完颜兀术留在了城中。而完颜兀术又像疯了一样征调了附近所有部落的部族兵，城内兵力达到了恐怖的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人拒城而守不仅仅是显得过于胆怯，而且根本发挥不出人海战术的优势。所以完颜兀术将天赐军进攻路上的所有城池里都满装了兵，还在许多的山上、林子里、峡谷里布置了重兵。 这还不算，骑兵大多被安排在野外，他们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天赐军展开突袭。但凡有一丁点的可能，都要在天赐军的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第1222章 李拼搏很憋气 牛皋一路只有一万五千天赐军，完颜兀术希望这一万五千天赐军抵达大兴府城下的时候，最多也不能超过八千人。 新兵和部族兵都不肯卖命作战是个问题，完颜兀术便将军中所有大小将官的家眷全部接到了大兴府之中。但凡作战勇猛的，不论生死，其家眷都会受到最好的待遇。只要在作战中畏敌不前甚至逃跑的，其家眷全部斩首。 一时间大兴府一路的金军全都将完颜兀术视做魔鬼，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可是家眷已经握在兀术的手里，五十多万不怎么精锐的金军和部族兵，便成了视死如归的勇士。 兀术不知道在哪里凑了支七零八碎的重骑兵出来，他本想着出其不意突袭天赐军，哪怕是重骑兵全军覆没也要拼死几千天赐军。可惜在天赐城生活过的完颜兀术依旧不知道，火枪这东西，本就是专为克制重骑兵而发明的。 如今的天赐军火枪装备率早已超过了五成，在三段击之下，重骑兵称得上是死不瞑目。 牛皋便带着一万五千天赐军一路向前打着，几乎一天要打两到三仗，每一战都喜欢直突敌方中军，砍倒将旗。只是敌人实在太多，火药武器消耗得也有些大，前进的速度慢得让牛皋有些揪心。 可打仗这事儿着急是没什么用的，也只好一步一步打过去。在天赐盟强大的后勤供给下，早晚能打到大兴府的城下。 而此时的吴春夏却发现，在高强度的作战之中，他和牛皋这一路的天赐军战士，正迅速的强大起来。若是以这种频率一直打到大兴府城下的话，这一万五千天赐军，怕是会成为天赐盟最强大的一支铁军。 铁军自然好，只是这进度实在是慢。老牛本想着他这一路距离作战目标最近，越早打下大兴府就越有面子，将来在十一哥面前提个亲啥的说话也有底气。可这完颜兀术实在是太疯狂了，拿士卒的命不当命啊。 “李拼搏打到哪了？”牛皋向吴春夏问道。 吴春夏让身旁的战士送了一张地图过来，然后在地图上指给牛皋看。 牛皋看了李拼搏的所在地点不禁愣了一下，李拼搏可是领了整整两万天赐军的，进军的速度咋会比自己还慢。而且李拼搏要打的是大定府，路程比自己远多了。就他眼下这速度，能在明天春天之前走到大定府不？ 李拼搏在出兵之前那可是信心满满的，他特意向十一哥给自己的两万天赐军讨要了一个番号。 出兵那天，李拼搏站在点将台上向两万天赐军大声问道：“我们是谁？” 两万天赐军齐声回答：“我们是第十一军。” 李拼搏再问：“为什么是第十一军。” 天赐军答：“我们是以十一哥名字命名的十一军。” 李拼搏再问：“我们要做什么？” 天赐军答：“勇往直前……勇往直前……勇往直前……” 就这样，李拼搏带着用十一哥名字命名的第十一军直扑大定府，然后便好像陷入了泥沼之中，每前进一步都困难无比。 第十一军前进道路上的防御都是讹里里亲自布置的，没什么精兵强将，也没什么太难打的坚固城池，道路也少有险关。但就是这样一条路上，却每隔十里八里就有一伙为数不多的金军拦路。 拦路的金军都很少，也没有太强的战斗力，但每一伙金军都带了一部分宋奴在身边，这就非常讨厌了。 天赐军的大炮没有眼睛，火枪那东西若不是放排子枪很少能打中敌人。 天赐军的火枪实际上大多都是靠误伤杀敌的，一排人一起开枪，拼的是误伤的几率。这种时候敌人的队伍里站满了宋人，不论大炮还是火枪都不敢发射了。 讹里里也知道这种办法很卑鄙，若是天赐军恨下心来，这种法子就失去了作用。所以讹里里下达的命令是，每一伙金军都只需坚守六个时辰，随后就可以丢下宋奴逃回大定府。 手下的金军们充分理解了枢密使大人的意图，看到天赐军就会把消息送过去。 天赐军您老人家千万别开炮也别开枪，我这里站了不少的宋奴。上面的大人给我们的命令是站满十二个时辰，只要您不打，我们六个时辰后保准跑路，宋奴都给您留下。 李拼搏初时很好奇，就试着等了一下，没想到金军还真就说话算数。就个时辰保证逃跑不说，对那些宋奴也不曾虐待，还给饭吃，保证天赐军接到手里是活的。 能把这些凄惨的宋奴完全救回来当然是好事，可是讹里里安排的金军实在有点多，每隔十里八里必保有一伙。若是遇到那种狭窄地段和必经之路什么的，更是两三里就有一伙。 李拼搏深知用这种速度走到大定府，一定会走到地老天荒去，所以他便选出些精锐的老兵和侦查兵组成了尖刀连队，通过各种办法去突袭金军。这法子还行，有的时候能奏效，有的时候却不能。 那些金军也是长了心眼儿的，每逢天赐军突然出现时他们也不反抗，只是把刀横在宋奴的脖子上。你天赐军撤兵大家一齐安好，不撤就只能拉着宋奴陪葬。 李拼搏这仗打得可以说是特别憋气，也因此成了各路大军中进展最缓慢、武器消耗最低、战士伤亡最低的一路。 田十一收到李拼搏的战报以后也挺无语的，这讹里里根本就没想过要打胜仗，就是拖时间而已，也不知拖到最后，讹里里又将如何面对愤怒的天赐军。 想了半天，田十一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只好又给李拼搏派了一千亮剑战队。 其实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绕路，绕远路。可是绕路就得另派一路天赐军，此时的天赐盟，实在是没啥兵可派了。 这时孙友爱来禀报，说是李暖儿求见十一哥。 近日来孙友爱每天的心情都不错，还总是发呆傻笑，估计两个人的感情进展不错。 第1223章 爱显摆的宗翰 李暖儿要见十一哥总不可能是说和孙友爱的私人问题，田十一便让孙友爱将那丫头叫进来。 此时的李暖儿穿了一身天赐军预备士卒的军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像极了从前的梁红玉。 李暖儿竟然知道李拼搏所遭遇的困境，这事有些奇怪。因为战报十一哥刚刚读过，孙友爱都不知道这事的，这说明小丫头有其他的消息来源。 说了好半天，田十一终于听明白了。他爷爷李处温携全族男女老幼投奔天赐盟，此时被扣在了山海关。而李暖儿，是代表他爷爷来谈判的。 李处温居然说有办法帮助李拼搏解决眼前的困境，只不过老李头需要亲自带着家中的李姓子弟赶赴李拼搏的军中。 李处温到是没敢说要什么交换条件，只说希望李家全族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天赐盟生活 李处温能在这个时候带着全族人跑到山海关，这已经算是神通广大了。说是普通人的身份在天赐盟生活，那就是说人家带了不少的金银财宝，今后全族人都能吃喝不愁。 这世上不可能没有富人，天赐盟也不可能拒绝富人的加入。虽然李处温不是好人，但他若真能帮李拼搏解决掉眼前的麻烦，自然可以接纳李家人在天赐盟生活。反正又不是做官，多一富户而已。 李暖儿听了这话满心欢喜，立即又向十一哥提出，她想要随着她爷爷一起去军前。 田十一没有拒绝李暖儿，但也没同意，只是让李暖儿自己去问教官。李家人既然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天赐盟生活，那就要遵守天赐盟的规矩，这种意识就从李暖儿开始培养。 此时前面在打仗，天赐军都上了战场，预备士官要承担很多工作，治安、巡逻，甚至还要兼职一些文员的日常工作，林林总总繁忙无比。 李暖儿很自然被教官驳回了请假的请求，然后去找孙友爱帮自己求情，结果却听说孙友爱接受了特殊任务，不知跑去了哪里。 聪明的李暖儿立即知道，孙友爱这是在躲着自己，看来请假这事儿果然是不成的。 假请不下来，那就只好继续在天赐城做自己的工作。但孙友爱这笔账却是必须要算的，等他再来找自己的时候，一定不要理睬他…… 田十一的命令正送往山海关，等李处温接到命令，再携着族中的一些青年子弟在天赐军的护卫下追上李拼搏的大军，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所以李拼搏注定还要缓慢地继续前行着，啥时候能打到大定府的城下，那就要看天意了。 与李拼搏陷入泥沼一般的境地不同，小狗子和林冲率领的一万五千天赐军却高歌猛进，一路上逢城必克，逢敌必破。只是他们的目标是大同府，距离不是一般的远。再加上后勤补给的拖累，想要与完颜宗翰交手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而此时的宋国四路大军，却已经与完颜宗翰的十万大军正面对上了。 在金国大肆扩军的时候，完颜宗翰并没有盲目跟从，而是仍然坚持着精兵路线。虽然手里只有五万金军，但却都是精锐老军，战力十分强悍。 四路宋军突然涌入他的地盘，完颜宗翰立即率军反击。 历来都是金军把宋军打得满地找牙，这些宋军如今竟然敢反攻金国，这让宗翰十分气愤，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些宋军留下深刻的教训。 宋军除了拥有大炮之外几乎还是老一套，虽然国力还算雄厚，但士卒的装备不是一般的差。能有盔甲穿的，都已经是宋军中的将军了。 在军械上宋军到是不寒酸，大炮、弩车、云梯车、行炮车、攻城车、冲撞车、临冲吕公车、搭车、钩撞车、鹅车等等器械，看起来就像古代军事展览会一样，这也导致了宋军的行动缓慢。 韩世忠更有创意，他还带来了宗泽发明的五百辆决胜战车。这种战车上面蒙了牛皮，在前面加装了铁刺，可以结成车阵，专门用来抵挡金兵的骑兵。 因为完颜宗翰五万大军倾巢而出，宋军若是依旧维持原本的四路大军，只会被宗翰各个击破。所以韩世忠立即以枢密使的身份下令，四路大军共十万人汇合一处，伺机与完颜宗翰进行决战。 此时宋军的将领有韩世忠、王彦、岳飞，率领两万西军前来的却是吴玠、吴璘两兄弟。 众将看到韩世忠带来的决胜战车，都感觉很无语。完颜宗翰有大炮这事已经不是秘密了。这些决胜战车在大炮面前，只能沦为靶子。 小孩子得到新玩具总会想着要显摆一下，完颜宗翰同样如此。 韩世忠看着金军送来的战书有些懵逼，金军要求与宋军进行炮战。 所说的炮战，就是大家都把大炮摆出来，然后彼此开炮，谁打得准谁就胜利。只是宋军的大炮是用流民换来的，金军的大炮是仿造的，大炮的原创者天赐军没在这里，彼此进行一场炮战真的有意思吗？ 韩世忠的看法是有意思，韩枢密使想让金军看一看，宋军手里的大炮才是真的大炮，因为是天赐盟生产的。而金军手里的大炮却是假的，因为是从宋军手中偷了大炮后仿造的。 于是宋军和金军便在桑干河一带彼此摆出了大炮，并且约定好时间，双方同时开炮。 宋军的大炮大的小的爷爷辈的孙子辈的都有，本来是为了应对不同战场准备的不同火炮。但韩世忠却下令把所有的大炮都摆出去，射程够不够都要放几炮，让金军看看咱家的大炮比他多，就算吓也要吓死他。 完颜宗翰也不服输，钢铁大炮没有那么多，那就把自己发明的皮炮都摆出去，虽然射程同样够不着宋军，但是输人不输阵，也要放上几炮壮壮声势。 就算宋军的大炮是天赐盟生产的，射击的精准度同样很低。双方都把大炮摆得那么老远，用的又是没有瞄准工具的大炮，发炮也只能凭借炮兵的经验和手感，打不打得中便只能靠天意了。 第1224章 渔夫明年要失业 宋军与金军的这场炮战后来被记入史册之中，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场炮战。 据史书记载，宋金双方约定在正午时分同时发炮，一时间炮声惊天动地，硝烟彻底淹没了桑干河两岸。 因为炮管发烫，双方向大炮上覆盖冰雪给大炮降温，不仅令十几门大炮当场炸膛，还使得水蒸气和硝烟混合在一起，双方的可视度都降到了十丈以内。 但就算这样，宋军和金军都秉着输人不输阵的想法，炮声依旧没有停歇。 等到天近黄昏时，彼此为了查看战果，这才停止了发炮。 距离实在太远，天色又有些暗了，所以谁都没有看清对方的损失，这场炮战的胜负，也只能从彼此双方的战功册中查找了。 宋军是这样写的：发炮三千余发，因炸膛损毁大炮十七门，金军炮炮落空，击毁敌炮一百三十七门。 金军是这样写的：发炮三千两百余发，自损二十一门大炮，宋军炮炮放空，击毁宋军大炮三百六十余门。 有史以来第一次炮战就这样结束了，为后世的史学家留下了一个千古之谜。这场炮战，到底是谁赢了呢？ 接下来宋金双方每天都会把大炮摆出来，只不过放起炮来却没有那么随意了，只是为了掩护士卒强渡桑干河而已。 大炮很贵，炮弹也很贵，大炮的每一声轰鸣都是钱，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节省着用不是。 宋军和金军都在强渡桑干河，都想冲过河去将对方打垮，但却谁都没有成功。 数不清的宋军士卒和金军士卒被冻死在河中，来年桑干河中的渔夫们怕是要失业了。 河这种东西恐怕是草原人最讨厌的了，因为不会游泳。所以贺重宝选择的进攻方向没有河。 完颜希尹与贺重宝约定好了的，只要金军与天赐军打起来，贺重宝就要带着乌古部与敌烈部的勇士向塔塔部、覩刮部、达密里部发起进攻。 其实贺重宝就算不向三个部落进攻希尹也没什么办法，因为说话不算数这种事对贺重宝来说，实在是小事。 可希尹也不是傻蛋，金国为贺重宝提供的物资都是每十天送一次的。只要贺重宝不听话，金国的物资立即就会停止供给。而且希尹还与贺重宝订下了奖励机制，例如杀一个三部联军给什么东西，杀死杨再兴给什么好处，打败三部联军给多少物资。 若是能消灭三部联军的话，希尹到是没说给什么。但贺重宝觉得，真能消灭三部联军那就不用金国给好处了，因为那时的贺重宝必定十分强大，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去拿，或说是去抢。 贺重宝曾经听过一段话，据说是南院大王田十一说的。田十一说，最好的老师不是哪个教书先生，也不是哪个名扬天下的书院，更不是哪位大儒，而是兴趣。但贺重宝却觉得，这话是错误的。 “是生存”，这是贺重宝的答案。 为了一块肉、为了一壶酒、为了一匹马、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座帐篷，为了能够活下去，贺重宝每天都用这些东西激励着五万职业草原骑兵。 在生存压力和好东西的诱惑下，贺重宝的五万骑兵根本不需催促和劝说，他们很快便掌握了熟练的杀戮技巧，掌握了骑兵作战的奥义。他们比三部联军更懂得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如何才能更有效地杀死敌人，也更加的狡诈、残暴。 战斗很没有新意的在皮被河畔展开。因为双方都是骑兵，有着大量的战马，需要大量的饮水。若是旁边没有河，大家就不用打仗了，分散找水去。若是找不到水也不用打了，大家一齐等着战马和人都渴死。 近四十万骑兵在草原上纷乱厮杀着，大家都不需要为后勤补给担忧，也不用为部落里的妇孺老人发愁，因为天赐军和金军会分别为他们提供一切保障。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打败敌人，然后获得主子的奖赏。 贺重宝很快就发现，之前的自己有些盲目乐观了。就算他的五万职业骑兵战力在敌人之上，却依旧很难一鼓作气打败三部联军。 那个叫杨再兴的小子实在是太勇猛了，但凡杨再兴所到之处，三部联军立即便会士气高昂，就算身处劣势也能奋起反杀，往往会反败为胜。 三部联军的大炮更是讨厌，他们往往不顾战马的生死，将炮管绑在劣马的身上，哪里敌人多就向哪里开炮。 炮声响过，贺重宝的骑兵立即就会被打翻好大一片，而绑了炮管的马匹不是受惊乱跑就是当场受伤。 三部联军会在炮声响过之后立即射杀绑了炮管的劣马，然后将炮管绑在下一匹劣马的身上，去寻找下一次开炮的机会。 贺重宝心中本应崔木拉朽的击溃战，就这样变成了情意绵绵的拉锯战。大家一日又一日的打着仗，有时是数万人的厮杀，有时只是几百人的小场面。 双方都在死人，不停的死，但谁都没有后退，就这样不断将鲜血和尸首丢在皮被河畔。看来，皮被河的渔夫，明年怕是也要失业了。 整个金国到处都在打仗，每天堆在小皇帝完颜合剌面前的战报足有一尺厚。 完颜合剌看着堆积如山的战报，担忧地向外公完颜蒲察问道：“明天春天，农夫们能按时把种子埋进地里吗？” 蒲察欣慰地摸了摸皇帝外孙的头，有外人的时候他可不敢这么干。 “会的。”完颜蒲察说道：“我们女真人自出河店之战开始，几乎每战必胜，这才能打下这偌大的疆域，这才会有大金国。我们女真人是战神，能打败一切敌人。” “可是，那个时候没有天赐军。”完颜合剌担忧地说了一句。 完颜蒲察勉强笑了笑，又摸了摸合剌的脑袋说道：“打架的事交给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你只要快快长大。将来，这广阔的疆域都要等着你去治理。” 好不容易才哄着小皇帝去睡觉了，完颜蒲察仰望着冬日的星空，心中却想到：要不要找些投靠金国的契丹汉人，教会皇帝外孙一些阿谀奉承的手段呢？就算是田十一，应该也会喜欢被人奉承的感觉！ …… 第1225章 到底是什么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河水便结成了冰，人站上去再不会踩裂冰层，也不会掉下去被冻死了。一直没被宋军和金军强渡成功的桑干河，如今成了两军的战场。 韩世忠带来的决胜战车果然能有效抵御金军的骑兵，只不过金军的大炮也挺厉害的，决胜战车损失得很快。 宋军鼓起勇气与金军鏖战着，新军很快就成了老兵，大宋的禁兵也已经从吊儿郎当的模样变得肃杀起来。 岳家军与西军更是表现突出，完颜宗翰一直没能将十万宋军彻底消灭，或是赶出金国的疆域。但宋军的折损，却比金军大得多。究其原因，战斗意识占据了主要因素。 此时宋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一万，韩世忠每日都在着急上火。战争这种打法是不对的，因为宋军补给线太长，总是打消耗战比较吃亏，必须想办法重创金军才行。 便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一路上过关斩将的天赐军，终于来到了桑干河畔。 一见天赐军来了，完颜宗翰立即恨得牙痒痒。 宋军却在想着，大家联手打下大同府，到底该三七分还是五五分，田十一又会讹走大宋朝多少钱。 小狗子和林冲不管三七二十几，也没和宋军打招呼，连宋军派来的使者都没见，直接把大炮和土坦克推了出来。 来的时候十一哥交代过，不论是完颜宗翰的大炮还是火药作坊，特别是火药的生产配方，尽量全部毁掉。虽然火药的扩散已经不可避免，但让外界的敌人晚一天得到，总是好的。 这年代的桑干河很深，完全不像后世水深不过腰的小河，冰层根本就冻不到河底，大军推着大炮走上去是最愚蠢的行为。所以天赐军选择了先过河，后开战。 人家天赐军的大炮都推出来了，完颜宗翰立即快马送出战书，要与天赐军来一场堂堂正正的炮战。同时又给宋军送了封信，说是金军要与天赐军炮战，警告宋军不要来捣乱。 炮战这东西打过了，但宋军上下对天赐军大炮的威力和使用方法依旧好奇。 韩世忠立即下令，所有的炮兵和军官，都要去观摩天赐军与金军的炮战，看一下天赐军的炮战是啥样婶的。 天赐军本来就是要打掉完颜宗翰那些大炮的，如今金军愿意把大炮都摆出来给自己轰，岂不是正好。 天赐军路程遥远，带来的大炮肯定不会太多。完颜宗翰很是鄙视天赐军的大炮数量，随即下令把金军的大炮都摆出来，连打不到天赐军的皮炮也摆出来，让天赐军见识见识他完颜宗翰的成果。 炮战打响，完颜宗翰立即长了见识，原来炮战还能这样打。 天赐军的大炮都是装了轮子的，而且分成两伙交替发炮、交替前进、交替掩护，两军的炮兵阵地竟是越来越近。 除了大炮以外，天赐军的土坦克也一直向前推进着。那些土坦克的前面加装了铁板和沙袋，金军的铁球炮弹打到沙袋上，土坦克只是抖上一抖，然后就像没事“克”一样继续推进。 当两军炮阵相距一百五十余丈的时候，天赐军的大炮终于停止了前进，但土坦克却依旧向前推进着。 因为距离近的关系，双方的大炮终于出现了损伤，总体来说金国大炮中弹的比例远远高于天赐军。 天赐军的炮兵都是身经百战的，在这种开炮凭经验的原始大炮面前，一个经验丰富的炮兵，可能比大炮的性能还要重要。 当天赐军的土坦克距离金军炮阵仅余百丈之时，完颜宗翰终于意识到有问题。他连忙下令将金军的弓弩手调了出来，在炮阵一旁单独成阵，不断向土坦克抛射箭矢。 这时十辆土坦克终于停了下来，坦克的大肚子里钻出一些举着巨牌的天赐军士卒。他们冒着漫天的炮弹与箭矢，从土坦克的肚子里扯出一排木头架子来，那些架子上插满了窜天猴一样的东西。 那些天赐军动作十分娴熟，在盾阵的掩护下，十几息便完成了安装和校准工作。 一名天赐军用粗哑的嗓音喊道：“卡秋傻火箭炮，发射……” “窜天猴”的屁股被点燃，随即逐一喷射出火焰来。下一刻，那些“窜天猴”果然变成了窜天猴，带着尖啸声腾空而起，如抛射的羽箭般飞向金军的阵地。 卡秋傻火箭炮就如田十一早期发明的一窝蜂火箭一样，实在是没什么准头，但却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稠密。 当第一枚火箭落在金军炮阵十丈之外时，世界便好像变得彻底安静下来。那是耳朵承受了巨大的声响之后，所选择的短暂失聪。 冲天的火焰和巨大的黑色云朵，转眼就将金军的火炮阵地和弓箭阵地包裹起来。 远处的宋军只能呆滞一般，看着一朵又一朵黑云，吞噬掉金军的阵地。 桑干河的冰面被震得不断开裂，新鲜的河水从冰缝之间涌了出来，然后在冰面上缓缓流淌。 包裹了金军阵地的黑烟好半天才散去，韩世忠、岳飞等人却惊骇地发现，金军阵地所在的低矮小山，此时竟已经被削去了差不多半丈的高度。而所有的金军和大炮，却已经不知道是被炸飞出去，还是被土石掩埋了起来，一个都找不见了。 旁边的金军弓弩手同样消失不见，一个都没有，活的死的都没有。 “那……是什么？”王彦好半天才问了出来。 岳飞的心“噗通噗通”狂跳着，他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产生了幻觉。那种力量怎么可能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呢，田十一该不会是恶魔的化身！ 韩世忠突然感觉双膝一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许多炮兵连带着吴璘和王彦，同样倒了下去。他们的力量似乎被一下子给抽走了，虚弱得尚不及一个妇人。 完颜宗翰和术列速都在远远看着自家的火炮阵地，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到底是什么啊，怎么会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些东西真的是天赐军发射出来的？ 第1226章 三石村里有祠堂 “我的……大炮……” 过了好半天，完颜宗翰才吐了四个字出来，随即“哇”地喷了口血。 他的大炮全都没了，那可是他全部的心血啊。天赐军发射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那种威力，不知比火药强出了多少。 小狗子和林冲同样傻傻看着骇人的一幕。他们只是听十一哥说，“卡秋傻火箭炮”是这个时代的核弹，但他们却不知道什么是核弹。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核弹”代表的就是，毁灭一切的力量。 天赐盟黄火药课题组忙活了好几年的成果，被小狗子一股脑地发射出去了。旁边随军的课题组成员正飞快地记录着各种数据，以便回去以后能将这东西作成可精准打击目标的可怕武器。 惊骇了老半年，林冲恍然大悟，连忙用胳膊肘撞了小狗子一下，问道：“是不是该冲锋了？” 小狗子这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天赐军的军号声终于响起，潮水一般的天赐军涌了出去。天赐军的炮阵继续向前推进着，那些土坦克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退了回去。 宗翰吐血之后昏迷，术列速根本无心与天赐军战斗，立即下令全军收兵回营。结果天赐军却贪得无厌，一直将炮弹打到了金军的营寨里。 术列速无奈应战，但金军的骑兵在天赐军的大炮和火枪齐射下，连军寨的营门都冲不出去。 此时的韩世忠已经看到了机会，连忙下令各级将领归营，率领麾下士卒突击金营。众将领连忙向自家的营地跑去，想用最快的速度将士卒集合起来。 可是这个时候，天赐军却已经攻进了金军的营寨之中。 术列速都已经快要急疯了，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营寨里足足有四万多的金军精锐，天赐军区区一万五千人就敢往里冲，而且还真就冲进来了。 金军的营寨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天赐军的炮声越来越稀疏了，这说明大部分天赐军都已经冲进了营寨之中。 此时的术列速连传令兵都找不到了，只好让人将昏迷的完颜宗翰放在马背上，匆匆向后营逃去。 群龙无首的金军营寨越来越乱，越来越多的金军开始逃出营寨。到后来，就连天赐军都已经从营寨里追杀出来。 漫山遍野的金军和天赐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逃着、追着、厮杀着。 当韩世忠等人带着宋军杀过来的时候，金军的营寨之中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不论是天赐军还是金军。只有金营外面的天赐军炮兵，此时正拖拽着大炮缓缓向回走去。 这时一名天赐军的炮兵跑了过来，对着韩世忠行了个军礼，随即粗着嗓子说道：“请韩将军派人，帮我天赐军收拢金营中的战马与辎重，待我军田将军返回时，再归还我天赐军。” 说完这话那小兵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韩世忠火冒三丈，立即就想一枪戳死那天赐军的小兵。可是韩世忠知道，每一个大宋文武官员都知道，田十一护短是出了名的。自己若是一枪戳死这小兵，田十一铁定会让他韩世忠抵命。大宋朝若是不肯，天赐军都有可能再打进汴梁城一次。 把后槽牙咬了好几遍，韩世忠这才派了个副将去金营收拢天赐军的战利品，等田狗儿将军回来后再交还天赐军。韩世忠随即率领大队宋军，向着金军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的金军和天赐军仍旧混杂在一起，前面是金军，后面追着的是天赐军，再后面是金军，后面仍是追着天赐军。 金军的将领已经找不到麾下的士卒了，什长找不到伍长，伍长却连手下的四个人都跑不见了。 天赐军也没好到哪里去，此时还能找到的队伍，最大的建制是班。 金军没了将官便不会战斗，只顾着一直跑，只想一直跑回到大同府去。 但天赐军在开战之前便开过小组讨论会，每一名战士都知道自己的任务。虽然队伍已经彻底乱了，但每一名天赐军战士都在战斗着，在与附近的战友快速汇合在一起，然后尽量多地斩杀敌人。 术列速带人护着宗翰刚刚逃进一个叫做三石村的村庄，完颜宗翰终于醒了过来。 因为大军在侧战场又近，三石村的人早已经跑光了。术列速带人撞开了村子里看起来最好的房子，却发现这里是村子的祠堂。 把供桌拽过来，术列速连忙让人扶着宗翰躺了上去，却听得宗翰的口中仍在嘀咕着“我的大炮”。 叹了口气，术列速对眼下的情形也是束手无策。此时本应收拢溃兵觅机再战，可是天赐军与金军完全混在一起，前一个收拢回来的是金军，下一个很有可能就是天赐军。那些天赐军都随身带了火药弹，连点火都不需要，扯一下线绳就能爆炸。 武艺高强的女真勇士还敌不过一枚火药弹，自从天赐军出现以后，女真人的马上武功果真成了笑话。 急促的脚步声从祠堂外传来，术列速和他的亲军连忙握紧了手中钢刀。 猛地有人闯了进来，却发现是几名金军士卒。 来的只是普通士卒，一见术列速将军在此，连忙跑过来跪地行礼。就在这时，外面却再一次传来脚步声。 术列速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地上几人，那几名金军连忙摇头，表示来者与他们几人不是一起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已经出现在祠堂的门口，竟是一名天赐军。 早已经有金军握着弓箭，一见来的是天赐军，抬手便射出一箭。那一箭又快又疾，直接将那天赐军射了个对穿。 “啊”的一声，天赐军战士被射翻在地上。术列速刚刚听到的脚步声分明不是一人，立即做好迎战的准备，不料倒地的天赐军却一时没死，反到扔了枚火药弹出来。 那名战士死前已没了多少力气，火药弹只扔在天赐军的脚下不远，但祠堂内的金军尽皆变色，连忙向祠堂深处跑去。 第1227章 天赐军进城了 “轰”的一声爆炸，术列速连忙摸遍全身，却发现自己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几乎就在同时，又有几枚火药弹被投了进来，随即接连爆炸。 祠堂里全是硝烟，左肩剧痛的术列速已顾不得完颜宗翰，挥刀斩开祠堂的窗子，立即就想从窗户跳出去。 身形刚刚靠近，却不料窗子外面猛地刺了杆长枪进来，正中术列速胸口。 术列速惨叫一声，翻倒在地上胸口喷血，却见完颜宗翰就在自己眼前一尺处。 “大帅！”术列速叫了一声，连忙去拉完颜宗翰。这时他才发现，宗翰的额头正中镶着一块弹片，完颜宗翰竟是已经死了。 术列速心中一悲，却感觉脖子一凉，随即天旋地转起来。术列速看着眼中快速翻转的世界终于明白，自己的头颅，已经被人斩了下来。 …… 当韩世忠带兵来到三石村的时候，术列速早已经被人杀死了。 吴玠在祠堂里发现了完颜宗翰和术列速的无头尸首，从盔甲样式和独臂可以认出，死的确实是完颜宗翰和术列速。 这一路追过来，发现天赐军早已经成了乱军。可就是那样一群混乱的天赐军，却依旧在追击并杀死一个又一个金军。 天赐军杀死金军后并不停留，立即便去追杀下一个敌人，对代表着军功的金军首级不屑一顾。 反观麾下的宋军，他们常常为争抢一颗天赐军留下的金军首级而大打出手，甚至拔刀相向。 韩世忠长叹一声：“这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 天赐军乱成一锅粥，金军乱成了一锅糊涂粥，这导致最先兵临城下的是宋军。 韩世忠带着剩下的九万余宋军没敢围城，因为城太大。 看着晶莹剔透覆盖了一层坚冰的大同府城墙，韩世忠低声骂了句娘。 大炮还在后面，只是城墙都成了这个样子，估计大炮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韩世忠并没有忘记火烧山，派了王彦去火烧山抢夺金军的火器作坊。但金军不仅将所有的物什都搬进了大同府之内，而且此时的火烧山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火烧山。完颜宗翰在给作坊搬家的时候，还在火烧山上放了把火，什么都没剩下。 两天后，天赐军到达大同府城下。 被留下守卫大同府的金将是尼忙古，当他看到天赐军高高挂起的完颜宗翰与术列速的首级时，立即就崩溃了。 每次有金军溃兵逃回城内，他都要亲自询问是否看到宗翰大帅和术列速副帅，可却没有两人的任何消息，直到看见这二人的头颅。 大同府五万大军都被完颜宗翰带着出去打仗了，陆陆续续逃回大同府的，至今还不足一万人，也不知其余那些是战死了还是跑丢了。 宗翰大败的消息早已在大同府中传播开来，整个大同府呈现出一股颓丧的气息。 城里的女真贵族心疼于宗翰大帅的阵亡，开始变得暴虐甚至疯狂，每天都有宋奴被虐待而死，死状凄惨，惨不忍睹。 明军与北行司很想救出那些可怜的宋奴，但明军近来人手折损严重，北行司又不是以武力为主的部门，其效果微乎其微。 当天赐军到达大同府并挂出完颜宗翰与术列速首级之时，整个大同府的女真人和金人贵族都暴怒起来。他们带着所有能拿刀的族人，在大同府中砍杀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宋奴，被误杀的契丹汉人数以万计。 当城外的小狗子收到北行司送出的死亡清单之时，整个人都冰冷下来。女真人，不是人…… 王彦被派到天赐军来商谈攻打大同府一事，小狗子立即要求与韩世忠见面。 两人都是大军主帅，在谁的军营见面都不合适，会面的地点确定在火烧山。 残垣断壁中，田狗儿与韩世忠并肩而立，面对着金军火器作坊的废墟，商谈着作战分工和利益分配。 韩世忠说，桑干河畔缴获自金军的一切战利品都已经交给了天赐军，这大同府中的一切理应归宋军所有。 田狗儿没说话，只是将北行司的情报递给了韩世忠。 韩世忠看着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一种种惨无人道的死法，一种种闻所未闻的酷刑，整个人都呆滞住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之人。他们，真的不是人。 攻城的策略是围三阙一，天赐军攻打东侧城墙，留出来的正是大同府的北门。 没有大炮根本打不破如此坚固的城池，就算普通的大炮也不行。于是，韩世忠见识了天赐军的另一件惊天利器，攻城炮。 长达两丈五尺的巨大炮管分成三截，中间有螺纹扣，用时旋转着连在一起。 宋军主攻的那两面城墙，天赐军的攻城炮都只发了三炮，然后便开始给炮管降温、保养，然后分体运回天赐军的军营。 在强大的攻城炮面前，城墙上覆盖的冰层像一层纸一样，三面城墙都被轰出了巨大的缺口，西侧城墙更是坍塌了好大一片。 韩世忠很想让天赐军的攻城炮再放上几炮，但人家的炮兵说，这种炮每天只能发射三次。若是觉得城墙的豁口不够大，他们可以明天再来。 明天再继续攻打大同府肯定是不行的，因为金军正在抢修城墙。于是三面城墙都开始了疯狂的进攻，各种火药武器的爆炸声震得天上的云彩都躲了起来。 虽然城墙破损严重，但大同府仍就不是那么好打的。宋军在城墙豁口上留下了许多的尸首，天赐军却于午后攻进了大同府的东墙。 “天赐军进城了……” 大同府满是凄厉的嘶吼声。 天赐军进城的声音传得到处都是，守城的金军立即军心涣散，韩世忠、王彦和岳飞亲自上阵，终于攻进大同府之内。 大同府里所有的人都在逃，不论是金军还是协助守城的部族兵，不论文官还是武将，也不论是平民还是商贾。就连那些不明就里的契丹人和契丹汉人同样在逃，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反正大家都在逃，一起逃就是了。 第1228章 偏心的牛皋 火烧山上田狗儿与韩世忠已经约定好了，宋军不可祸害百姓，否则就是翻脸的局面。而且有田十一威名赫赫的“三杀令”在，每一个宋军士卒也都在心里警告着自己，想活命就别乱来。 金军和百姓裹挟在一起从北门而逃，踩死踩伤者不计其数。 围三阙一这是从远古的时代传下来的法子，放开的一面自然是有埋伏的。 百姓和金军混杂在一起这事很难办，但受命埋伏金军溃军的吴玠和吴璘两兄弟，却同样接受了另一个军令，但凡敢反抗的百姓一律格杀。 因为女真人和金人同样有很多百姓，敢于反抗的，大多是那些人。 大同府九成的军民都没有逃脱，被驱赶着回到了大同府。大家各回各家，等着宋军的安民告示，或者是钢刀临头。 天赐军没有进城，大军直接拔营去了奉义，那里还在金军的手中。 携着攻破大同府的威名，天赐军一日破奉义，第三日破长青。第七天的时间，便已经来到了天成府城下。 田狗儿要带着天赐军一路打过去，一直打到大定府。虽然路途遥远，但每一名天赐军战士都有着昂扬的斗志，还有着刻骨的仇恨。 女真人太残忍，死在他们手里的宋奴好可怜。十一哥说过，咱们天赐军，应该为那些枉死之人讨个说法。 大军攻破天成府后，韩世忠的书信送了过来。宋军在大同府共诛杀女真人和金国贵族七万六千余，不论男女老幼。 这样做确实很残忍，但这世上的事情都逃不过一个因果。这已经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族群之间的。那些被残忍折磨而死的宋奴，需要一个说法。 韩世忠在信中说，大宋的公文已经送达大同府，大宋朝已然向金国增兵，十万大军此时已经出了汴梁城。领军者，宗泽。 看来韩世忠等人带兵走了以后，宗老头还是坐不住了。能逼着大宋朝的皇帝和文武百官同意增兵十万，宗泽一定没少用手段。但这回好了，攻克大同府的消息只要传回到东京汴梁，大宋朝一定会立即增兵，至少又是十万。 因为大宋朝尝到了甜头，因为大宋朝从不缺兵，缺的只是敢战之兵。 小狗子看完信，便下达了继续向东的军令。 据说此时的牛皋和吴春夏还没能打到大兴府的城下，而他这一路天赐军路途如此遥远，却已经打下了大同府，而且还踏上了兵发大定府的征途。 小狗子想到这里不禁也有几分得意。若是能抢在老牛头的前面打到大定府去，牛皋的脸色一定很好玩。哈哈…… 其实根本就不用等到小狗子打回来，此时牛皋的脸色就已经很好玩了。 在完颜兀术的严苛军令下，各路金军和部族兵疯了一样阻击着牛皋与吴春夏这一路天赐军。只是打到玉田，天赐军就已经歼灭了七八万的敌军，而且补充了三次武器弹药。 杀的敌人多，需要补充的武器弹药自然就多。只不过此时负责锦州兵工厂的刘一手已经托人捎信过来了，说是牛皋照这种强度打下去，锦州兵工厂的生产能力到三九天的时候，就会跟不上火药武器的消耗速度了。 想来也是，正常打仗都是先打败敌人，然后在追杀中消灭敌人，哪能像牛皋这路天赐军一样，始终是面对面一个一个去杀啊。 “这样打下去不行啊！”吴春夏也意味深长地劝说牛皋。 老牛的丑脸抽抽着，看起来比面无表情时反到好看了几分。他何尝不知这样打下去不行，可是完颜兀术不断的派兵出来，而且个个不要命。不这样打的话就只能不打，可是不打能行吗？ 便在这时，守卫着山海关的黄毛牛通却突然来了。 牛皋和吴春夏看到牛通就吓了一跳，这小子此时是山海关守将，他突然跑到前敌来，该不会是山海关出了什么事情！ 听闻牛通只是来给他爹送信的，牛皋立即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踹了牛通一脚，还骂他儿子是个不争气的。 送信这种事自有送信的战士去做，哪里需要他山海关的守将自己跑过来。再说了，他跑到前敌来，山海关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牛通也是万分冤枉，一边揉着被他爹踹中的屁股，一边委屈地说道：“就知道你得踹我。我要是不来，小沫就要自己来，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牛皋被他儿子一句话就给噎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亲闺女牛小沫的来信。 小沫那丫头看起来温柔又恬静，黏起十一哥来像只小猫一样。可是牛皋却知道自己这闺女的性子，倔起来那可是十二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般都说十头牛，这里面多出来的两头，自然是牛皋和牛通。 牛小沫把这封信看得这么重要，牛皋再不敢耽搁，连忙拆开信仔细看了起来。 不看不要紧，牛皋看了信竟是连连拍起了桌子。 吴春夏有些担忧，生怕牛皋被牛小沫的一封信给气死。结果牛皋却满脸欣喜地把信递给吴春夏说道：“俺老牛真真是生了个好闺女，她这法子真是绝了。你说俺闺女那小脑袋是怎么长的呢，咋能这么聪明，一点也不像他哥。” 吴春夏心中好奇，接了信用他从识字班学来的“半拉架子”，吃力地读起信来。 这封信牛通还没看过，心中同样好奇，就想凑过去一起看信。结果老牛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嘴里还大吼道：“还不快滚回山海关去，擅离职守是大罪，你不知道吗？你要是有你妹妹一半我就省心了。” 牛通被他爹吓得落荒而逃，心中腹诽着爹爹偏心，带着人心急火燎地回山海关去了。要不是牛小沫把这封信看得太重要，他也不会亲自来啊，这事还真是挺冤枉的。 吴春夏认字不多，好不容易才读懂信中的内容，随即也大笑着拍起了桌子，说牛小沫的法子果然是绝妙，一定能一战定乾坤。 第1229章 完颜兀术不想死 捧着牛小沫的信，吴春夏感慨道：“小沫的脑子就是聪明，也不知是咋长的，比他爹和他哥强出不知多少倍去。 说完这话吴春夏猛然醒悟，惊愕地望向牛皋。此时的牛皋已经开始活动脚踝了，吴春夏立即落荒而逃，这才免了被牛皋一脚踢出去的厄运。 第二天一早，兵锋一直指向大兴府的天赐军牛皋部突然转了方向，竟是向西北而去。 收到消息的完颜兀术满脑袋问号，不知道这伙天赐军想要干什么，莫不是放弃大兴府不打了，要直接去打大定府不成？ 没过多久兀术便收到消息，说是牛皋部已经兵临遵化城下。 完颜兀术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遵化城虽然是兵家要地，但却没有严重到让兀术变色的地步。他之所以如此紧张，那是因为此时的遵化城，乃是金国的皇陵所在。阿骨打和吴乞买，此时都是埋在那里的。 遵化城若是被天赐军占领，那就代表着女真人自失了辽东祖地之后，连皇族的陵寝都丢了，这已经不仅仅是战略上的失败了。 完颜兀术再也顾不得之前的计划，立即点齐了城中的精兵，带着大量的部族军出城直奔遵化城而去。他此时只希望时间还来得及，能在遵化城失守之前赶到。 遵化城距大兴府四百多里的路程，探马将消息送回到大兴府，完颜兀术又是点兵点将又是筹备出兵，再带着大军奔行四百多里的路途，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这么长的时间，以天赐军的战力，又怎么可能打不下一座小小的遵化城。 兀术带了杂七杂八的十多万人来到遵化城城下，看着城头随风飘扬的铁鸟军旗就是心口一疼。 他爹他娘都埋在这里，他叔叔也埋在这里，他将来也是要埋在这里的。遵化城，必须要夺回来。 十多万人开始了疯狂的进攻，这一攻就是三天，结果损兵折将不说，遵化城却是纹丝不动。 正在完颜兀术苦思破城之计的时候，天赐军却突然出城了。完颜兀术听闻大喜，立即点齐十万大军出营迎战。 一万天赐军于城下排开军阵，摆出一个可攻可守的阵势出来。 心中急切的完颜兀术二话不说，麾下骑兵立即便开始了冲锋。率领一万天赐军出战的吴春夏也不甘示弱，大炮火枪齐发不说，全军竟然还在交替着缓缓向前推进。 骑兵很快败下阵去，完颜兀术立即下令收拢骑兵，准备再次冲击，麾下的步卒却在这时迎着天赐军冲了上去。 牛皋站在城头上俯瞰着十余万人的战场，一眼望不到头的全都是金军，看起来就像一座城一样。大炮不断喷吐着火舌，硝烟与火光交替闪现。两军已经绞杀在一起的地方人群密集，看起来就像舟山的大海。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金军被卷入混战之中，牛皋终于下令燃放警讯烟火。五支烟光升腾而已，五朵灿烂的烟花璀璨一片。 完颜兀术看到天赐军城头的烟火心中就是一紧，脚下的大地果然震颤起来，那是天赐军的骑兵来了。 兀术的骑兵本来打算冲击天赐军步兵的，此时却只好迎着天赐军的骑兵冲了上去。 三千骑铁迎战两万金军骑兵，看起来相差悬殊，但却没人敢断言这一仗的胜负。天赐军以少胜多已经成了惯例，金军就算用十万打三千，那也要打起十二分小心来。 两支骑兵很快撞在一起，一瞬间人仰马翻血雨一片。这时另一侧却突然闪现出一道白色的雪浪，直奔完颜兀术的中军席卷过去。兀术连忙细看，却发现是白色战袍的天赐军。 “卧槽！”完颜兀术骂了句宁远城中学来的脏话，立即调动仅剩的一万五千金军步卒迎了上去。 来的白衣天赐军仅有两千，兀术希望手里这一万五千金军精锐能争气一些，快些将那两千天赐军给吃掉，或者是击溃。 遵化城下到处都在厮杀，在城头上看起来，就像第十八层地狱一样。 两千白衣天赐军竟然携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暴烈地冲进一万五千金军精锐之中，像尖刀一样狠狠插了进去，竟是在一顿饭的功夫，便杀穿了七倍与己的金军精锐。 完颜兀术心中大恐，此时他终于看清了两千白衣天赐军所用的武器，两个词同时蹦进他的脑子里。鸳鸯阵，亮剑。 两千亮剑战士杀退了一万五千的金军，竟然还有余力兵分两路。一千战士直奔完颜兀术的中军杀了过来，另外一千战士却冲进城下最大也是最混乱的战团。 一万天赐军本与金军杀得难分难舍，有了一千亮剑的支援，立即将混乱的金军切成了一截又一截，竟是以少量的战士包围了大量的金军。 骑兵的对冲也已结束，迎面相撞的骑兵最后只会变成背背相向。冲过两万骑兵截杀的骑铁同样兵分两路，一路直取完颜兀术，一路杀向混乱的金军。 “怎么会这样？”完颜兀术在心中不断呐喊着。他每一次被天赐军所俘都是因为意外，这一次他不能允许自己再被天赐军俘虏了。 此时的金军全部陷入挨打的局面，又有亮剑和骑铁向他杀了过来。兀术知道此战大势已去，他若是不想被俘，便只有逃跑和战死这两条路了。 完颜兀术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很多理想没有实现。所以他带着麾下的亲兵开始了逃跑，连收兵的号角都没来得及下令吹响。 兀术的主将大旗已经被扔在地上，一千多骑铁紧紧追杀在他的身后。战场上的金军见中军大旗都已经倒下了，立即便开始了大面积溃逃。 刚刚调转过马头的金军骑兵连忙再次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逃向荒野雪原之中。 骑铁没能捉回一心逃跑的完颜兀术，牛皋下令救治伤员打扫战场。 本想立即兵发大兴府的，可这一战却活捉了三万多俘虏，必须要先行处置好才行。 第1230章 鹿肉炖蘑菇 遵化城下的一仗是天赐军少有的硬仗之一，当场杀敌超过了两万，这还不算受伤的金兵。而天赐军同样损失惨重，受伤和战死者加在一起将近三千人。 此时正是携胜追击的时刻，牛皋与吴春夏商量了一下，立即由牛皋领着一万天赐军突袭大兴府。吴春夏则带着剩下的天赐军救治伤兵，管理俘虏，清扫战场。 逃走的完颜兀术在三河一带收拢了两万余溃兵，再次准备拦截天赐军，结果却被牛皋带兵一冲而散。 再一次打了败仗的完颜兀术，带着败军直直向北方逃去。牛皋看着逃远的兀术一脸懵逼，这货咋向北逃了呢，大兴府他不要了吗？ 无论如何大兴府是不会自己逃掉的，牛皋只好率领一万天赐军，继续向大兴府而去。 大兴府的城墙很高，墙面上同样覆盖了厚厚的冰层。但牛皋同样有攻城炮，整整三门。 望着大兴府的城墙，牛皋再一次佩服起十一哥的想法来。若不是十一哥坚持花费重金打造出这批攻城炮，打下这种坚城怕是要多死很多战士。 低下头，牛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攻城炮一共只有九门，小狗子带走三门，自己这里有三门，李拼搏那里有三门。呃，方和尚好像没有攻城炮啊，如此一来的话，临潢府岂不是很难打？ 临潢府原本是辽国上京，是辽国皇帝的皇宫所在，其城墙的坚固程度和高度是其余四京远远比不了的，而且还是整个辽国唯一拥有瓮城的城池。 方和尚手里虽然有五万天赐军，但这座城池仍然是不能强攻的。当然了，如若守城的是辽军或是宋军那就另当别论。但此时守城的是金军，强攻的话，必然会给天赐军带来巨大的伤亡。 没有攻城炮，不能强攻，方和尚和刘光世似乎陷入了困境之中。但他们却有另外两样东西，提炼得不怎么纯粹的轻油，还有大型的襄阳炮。 乌古敌烈统军司距离实在太远，运什么东西都特别麻烦。但这里的两样东西都不是从天赐城运过来的，而是就地取材。 原油取自突吕室韦部，采油人是室韦部的部族人，天赐盟只是支付了一些工钱而已。 将原油提炼成轻油的是天赐盟的工程兵，将轻油运送到乌古敌烈统军司的，依旧是室韦部的族民。 而数十架大型襄阳炮，取材于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工匠自然还是天赐军的工程军。 方和尚手里的襄阳炮与以往的有所不同，因为更大，前面还加装了档板，可以有效阻挡金军抛射的箭矢。 方和尚和刘光世并排看着远处的临潢府城墙，心中同时升起一股罪恶感。 襄阳炮没什么准头，这东西一旦发射只能是覆盖性攻击。再加上抛掷到城里的是轻油甚至大型的燃烧弹，必然会对城墙一带的百姓造成伤害，也必然会引起城中大火。 有道是水火无情，被“误烧”至死的百姓，怕是会有不少！ 狼河兵败的完颜蒲鲁虎回到临潢府后便紧守城门，打定主意缩头不出。方和尚与刘光世等来了襄阳炮和大批的轻油，自然就要开始攻城了。 大到没有天理的襄阳炮被推到临潢府城外，蒲鲁虎的脸上立即变了颜色。 按照以往的惯例，襄阳炮会抛出许多特制火药包，将城墙一带全部覆盖在火药的爆炸之内，甚至能将城墙整个削去一层。只不过这种攻击却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对火药的消耗十分巨大。 蒲鲁虎下令金军躲进藏兵洞里，等到天赐军的火药包爆炸之后再冲到城墙上。但是这次蒲鲁虎失算了，因为火药包炸不死藏兵洞里的金军，但缺乏氧气的窒息，却能杀死任何人。 襄阳炮最先抛上城头的是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铁罐子、瓷坛子，一时间城墙上弥漫着汽油的味道。 薄鲁虎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好，可是该如何应对他却不知道。若是让金军都撤离城墙，天赐军借机打上城来怎么办？若是不撤，天赐军这架势明显是要放火啊。 只是略一犹豫的时间，襄阳炮投掷到城墙上的便不再是轻油了，而是大坛子状的燃烧弹。 每一个大坛子里面都装了拳头大的小坛子，小坛子里是火药，大坛子里是轻油。 巨大的燃烧弹爆开的时候会发出“砰”的低沉声音，然后便是一大团火光，再然后就会引燃周遭好大一片轻油，临潢府的城头之上立即变成一片火海。 大火转眼之间就形成了火旋风，藏兵洞里的金军几乎无一幸免，包括完颜蒲鲁虎在内，全都为临潢府陪了葬。 滔天大火很轻易便点燃了城墙附近的民居，然后向城中蔓延开去。整座城池一片哭嚎，所有人都向着大火相反的方向逃离着。 城墙上的大火熄灭得很快，天赐军战士用云梯爬上城墙，没有受到阻碍。城内城外一同动手，很快便清除了城门洞里封填的土石，天赐军蜂拥入城。 灭火的东西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此时的金军和百姓正在疯狂出逃，天赐军却没有去阻止，而是忙着在救火。 饶是天赐军扑救及时，临潢府仍是被烧掉了一成的房屋，而此时的金军都已经逃得不知去向了。 金军没有被消灭，却逃去了其他的城池，这就注定了天赐军接下来依旧需要进行一场又一场苦战。 好在临潢府已经被攻克下来，其余的城墙远没有这般坚固，普通的大炮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 另一边的牛通终于回到山海关，路上还活捉了一只慌不择路的小鹿，准备带回去给妹妹炖鹿肉蘑菇。 还没走到将军府，牛通立即露出惊愕地神色。 完蛋了，那些好像是王牌军，自己擅离职守被十一哥给抓个正着，被关禁闭这事怕是跑不了了。 因为擅离职守罪很大，所以牛通没敢去见十一哥，而是偷偷跑去见妹妹牛小沫，想让小沫去给自己求个情。 第1231章 刘三宝奇遇记（上） 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进去，牛通一边回身关门一边说道：“小沫，快去给哥求个情，要不十一哥非……” 牛通呆住了，此时的妹妹正坐在十一哥的怀里。十一哥坐在椅子上，妹妹的胳膊还勾着十一哥的脖子。 牛通吓得一句话都没敢说，转身开门就逃了出去，结果看到一脸坏笑的孙友爱。这小子就是有意在坑他牛哥，看回头不收拾他。 擅离职守肯定是要被处罚的，但擅离职守的却不仅是牛通一个人，还有孙友爱。 十一哥和十一嫂正亲热着，孙友爱却没有把牛通拦在外面，这本身也是擅离职守，所以两个人一同受了罚。 牛通顶着水碗在院子里蹲马步，笑得三次把水碗掉在了地上。孙友爱把头上的碗顶得稳稳的，只是一张脸上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本想着坏牛通一下子，没想到十一哥和十一嫂正在亲热，这回算是把自己给坑进去了。而且这还不算，回到天赐城肯定要被李暖儿笑话，这张脸算是没地方搁了。 田十一来山海关是为了检阅队伍的，那是天赐军第一支完全装备了遂发式火枪的军队。 近段时日战报雪片一样飞到天赐城，田十一觉得自己实在是坐不住了，这才顶盔掼甲来到山海关，准备亲往大定府城下去一趟。 天赐军第一支全火枪部队命名为“霹雳火”，整整三千人，除了装备燧发枪外，同样分类装备了冷兵器。 田十一在检阅三千名“霹雳火”战士的时候，几乎有了一种穿越时空回到现代的感觉。 扛着火枪的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嘹亮的口号从校场上走过，让田十一的心境不禁激动起来。 自己在这个世界竟然不知不觉搞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也不知那只看不见的手，会有何感想。 刘一手也从锦州赶来山海关，为的也是观看这场阅兵式，同时听一听十一哥对火枪下一步研发有哪些新创意。 天赐盟的火枪能够发展至今，完全是在十一哥指引之下才做到的，也不知十一哥哪里来的那么多想法，听着就让人精神振奋。 田十一给刘一手讲述了后装枪、转轮燧发枪、纸壳弹的研发方向，又对火枪的造型啊、刺刀啊提出了一些要求，最后又详细讲解了线膛步枪的重要性。 只要能批量生产线膛枪，弓箭的时代就算彻底结束了，任草原长出些什么“真”来，都不可能再伤害到中原的百姓们。 带着王牌军、三千“霹雳火”还有百余名侦察兵，田十一离开了山海关。 田十一带出来的侦查兵有三种，一种是骑着战马的，一种是猎犬拉着的雪橇，另一种则是完全依靠着过人的野外跋涉能力。说白了就是开十一号，用两条腿走路。 侦查兵奔驰不休，一名侦查兵刚刚回归大队，另一名侦查兵已经奔驰向前。这种滚动式的前进方式，是眼下这个时代最稳妥的侦查方法。 一名叫刘三宝的侦查兵已经是天赐军的老兵了，这次能跟在十一哥身边，心中别提有多激动了。 眼见着轮到了自己，刘三宝催动战马快速脱离大队。十一哥对天赐盟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刘三宝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失误。 这北方的雪就是大，战马跑一会就跑不动了，刘三宝只好牵着战马艰难跋涉。 此时田十一的队伍已经过了北安州，即将要转道直奔大定府了。 没过多久，刘三宝就成了最前沿的侦查兵。 眼见着道路平坦，地面的大雪被风带得不知去了哪，刘三宝便跨上战马向前驰骋。 算了算时间，刘三宝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侦查这种事不能一味贪功，若是自己走得远了，后面的战友难免会以为自己中了埋伏，最后导致全军备战的事情也是发生过的。 一勒战马，刘三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今日无风，前面的雪地上似是有蹄印。 刘三宝又向前跑了一段，果然发现了密密麻麻的马蹄子痕迹，看起来起码有上千人刚刚从这里经过。 这时他本应立即返回的，然后会有侦查小队去查看具体情况。可今日的刘三宝也不知是怎么了，一颗心总是渴望着能立下大功，能让十一哥亲口表扬自己。 把心一横，刘三宝顺着马蹄子的痕迹追了过去。 也没跑出多远，至多五六百丈的距离，刘三宝的马蹄子突然一软，整个人从战马上栽了下去。 自我保护的动作练过千遍万遍了，刘三宝屈膝抱头，在地上就是一个前滚翻。结果还没等他站起来，树后面却猛地窜出十几个部族人来。 那些部族人动作灵敏，刘三宝的手刚刚摸到警讯烟火，就已经被那些人按到了地上。 “莫急，莫急。”一个口音怪异的部族人尽力用宋话对刘三宝说道：“这都不是坏人，小将军你莫急。” 虽然那人说“这都不是坏人”，但刘三宝依旧被绑了起来，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搜了去。 刘三宝被放在马背上，十几个敌人牵出马匹，扯着刘三宝的战马便跑进了雪原。 此时的刘三宝心中焦急，都怪自己贪功冒进，竟然落进了敌人的手里。 这些人肯定是想要伏击十一哥啊，这可怎么办。要是十一哥因为自己的疏忽出了什么危险，自己死一百次也不够赎罪的啊。 那口音怪异的部族人一直在说着话。“小将军不要急，这真的都不是坏人，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哦。” 刘三宝把心一横，心说就算拼得自己一死，也要想办法尽量拖延住他们。十一哥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见了，只要时间足够，咱天赐军的“霹雳火”就能排开阵势，任他们有多少人，也别想在十一哥那里讨到好去。 十几匹马跑了约有两顿饭功夫，转过一段山坳，立即便停了下来。 刘三宝被轻手轻脚放到地上，感觉有人在解他的绳子，眼睛里却看到好大一片的部族骑兵。 第1232章 刘三宝奇遇记（下） 刘三宝看着眼前的情景，整个人已经懵掉了。 天啊！足足有两三万的骑兵啊。这么多骑兵若是一起冲锋的话，三千霹雳火应该能顶得住？十一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一个穿了熊皮袍子戴着顶熊皮帽子的部族人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刘三宝便一揖到地。刘三宝这时才发现，绑着自己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 熊皮袍子施了礼，同样用怪异口音的宋话说道：“小将军是天赐军的人？” 此时的刘三宝如坠雾中一样，不知这些人想要干啥。 天赐军的尊严不能丢，刘三宝挺了挺胸脯说道：“我乃天赐军侦查兵刘三宝，你们正在触碰天赐军的底线，这是天赐军所不能容忍的……” 熊皮袍子不断地点头哈腰，嘴里还在不断地说着“是是是……” 好不容易等到刘三宝说完了，熊皮袍子这才说道：“小将军，您看，我们能不能……向您投降啊？” “啥？”刘三宝很诧异，所以声音很大，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这帮家伙设下绊马索，然后把自己给捉了回来，再然后，说是要向自己投降？ 刘三宝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熊皮袍子却再次说道：“小将军，您……能不能接受我们向您投降啊？” 一瞬间刘三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就一个人，是被他们给捉回来的。他们两三万人，还是骑兵，问自己能不能接受他们投降，这不是扯呢嘛。 熊皮袍子似乎也知道他的说法挺难让人接受，所以便详细向刘三宝解释起来。 熊皮袍子说，他们是生活在松子岭一带的部落，前两天被完颜兀术给征召出来，说是要和天赐军打仗。昨天的时候完颜兀术突然收到消息，说是田盟主“御驾亲征”，马上就要到北安州了。也不知兀术是咋想的，当晚就带着金军跑路了，把他们这些部族兵扔在了这里。 兀术走了没关系，可是他们这些部族兵回部落也不是，又不敢和天赐军打。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降天赐军，以后做天赐盟的人。熊皮袍子是他们的大官人，这事自然得他领头。 可这时问题又来了，投降也总得有人接受投降才行啊，结果他们却找不到天赐军。无奈之下，这才把部族勇士派出去，希望能找到天赐军，好接受他们的投降。 刘三宝此时是他们找到的唯一一名天赐军战士了，所以只能向刘三宝投降。 刘三宝嘎巴了半天嘴也没说出话来。自己出来侦个查，却收服了两三万的俘虏，还都是骑兵。这要是单枪匹马去攻打大定府，那还不得一个人把金国给灭掉啊。 为了避免这两三万的骑兵是假投降，刘三宝先是释放出警讯烟火，然后便带着近三万骑兵，浩浩荡荡出了山坳。 田十一见到刘三宝的时候哭笑不得。刘三宝的经历让田十一想起二战时某国飞行员跳伞之后，莫名其妙接受了五万多某大利军队投降的事情。 看来，运气有的时候真的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还是一种很强大的实力。 此时的田十一就带了三千人，自然不可能带着近三万的战俘。而且天赐军也没有动用部族兵打仗的习惯，所以便写了个同意接受这些部族兵加入天赐盟的证明，让熊皮袍子的大官人带着族人回家去了。 三千霹雳火继续挺进大定府，刘三宝却已经升职成了特级侦查兵，还被授予了军功章。 升职的事情要由参谋部核准，然后再给刘三宝新的任命。三千霹雳火战士全都憋着满肚子的笑意，雄赳赳奔向大定府。 王进跟在十一哥身边，不禁想起十一哥说过的一句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若不是天赐军战无不胜，又哪里会有刘三宝一人带回近三万俘虏的事情发生。天赐军之名，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不可战胜的代名词了。 此时的李拼搏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十一哥都已经过了北安州了，可他带着天赐军却刚刚过了马盂山。再过几天，十一哥就能追上他的队伍了。 自从李处温带着三十几名李家子弟加李拼搏的队伍后，天赐军前进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可是依旧很慢。 李处温说是能解决李拼搏将军的困扰，等到他来了以后李拼搏才发现，李处温的办法竟然是纵横家的法子，也就是耍嘴皮子。 每当前方有押着宋奴的金军或部族兵拦住去路，李处温立即就会派出李家子弟去与对方谈判。 李家子弟的法子也简单，就是说服。这里的说服也不单单去说服对方，还会根据对方的来历和身份，给对方指出一条生路。 无非就是大金必亡，此时投降天赐军是条活路。或者是天赐军不可战胜，金军必亡，没在此时向你们问罪，你们就应该立即逃回部族藏起来，等待战事结束。 这法子虽然老套，但效果却是不错的。以往的拦路金军或部族兵都要等足六个时辰。李处温来了以后，每一处只需要半个多时辰就能通过。只是讹里里派出来的队伍实在太多，以这种速度前行，此时仍是没能走到大定府。 要说好处也有，李拼搏这一路两万天赐军，几乎就没怎么打过仗。不仅士卒没什么伤亡，就连武器弹药耗损都是极少的。 李处温带来的子弟折损得挺严重，只要拦路的金军中有一个女真人或是金军铁杆，李家子弟几乎就是必死的局面。这才走到马盂山，李家子弟就已经被砍死十七个了。 李处温也算够狠，每次他都会在死去子弟的脸上盖一块白布，遇到下一处拦路金军的时候，仍会毫不犹豫派出下一个李家子弟。 李拼搏率领着天赐军走到归化的时候，田十一便已经与李拼搏的队伍汇合了。 当讹里里听说田十一已经距离大定府不足百里之路，立即下令全军收缩回大定府之中。 第1233章 缩头也是一刀 此时的方和尚正率军不断向前推进，距离大定府不足两百里。虽然还有几处关隘和城池在金军手中，但以方和尚部天赐军的战斗力，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大定府城下了。 小狗子仍是在一路攻城略地，只是距离大定府实在远了些。牛皋已经抵达大兴府城下，攻占大兴府指日可待。 四路天赐军已经有两路即将兵监大定府，大定府中人心惶惶，说不出的愁云惨淡。 实际上此时的金国土地大部分仍是掌握在金国手中的，只不过四京之地或被围或失陷于天赐军之手，这才让金国朝堂上的文武官员心中惊惧。 因为战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入大定府，因为不断有金军将领死于天赐军之手，因为数不清的金军殒命于天赐军手中，大定府中的女真人都被刺激得疯了一样。他们恨不得杀光城中所有的宋奴，可偏偏讹里里却颁下禁令，禁止杀死任何一个宋奴。 一时间大定府中人人不服，很多女真贵族甚至扬言与讹讹里不死不休。深知此时大定府乱不得的完颜希尹和完颜蒲察连忙站出来说话，这才压服住桀骜的女真贵族。 讹里里不仅不允许城中的女真人屠杀宋奴，他甚至在刚刚抵达大定府时便开始，将周遭地区的宋奴全部集中在大定府中，此时大定府中的宋奴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人。 谁都不知道讹里里要干什么，但此时只要有主意就比没主意强。希尹和蒲察等人对于讹里里的做法不置可否，反正大家做的事彼此互不影响，各忙个的好了。 只要能打退天赐军，谁有办法当然要各显神通，眼下这要命的时候，实在不能再互相扯后腿了。 小皇帝完颜合剌每天都要坐在龙椅上当泥像，文官武将吵嚷着该如何才能打退天赐军。这里面主和者自然有之，主张逃跑的更是大有人在，与大宋朝堂的情形何其相似。 今日不知怎么了，从大兴府亡命逃回大定府的完颜兀术突然发难，将矛头突然指向了讹里里，说讹里里心存投降天赐军的念头。 从来不参与朝堂上争吵的讹里里看了兀术一眼，对着满朝文武说道：“你们若要战，我便立即拨付兵马。除了新组建的‘少壮营’，朝廷里的兵马任凭诸位领出去厮杀，只怕你们没有与天赐军一战的胆子。” 一句话将所有人说得上不来气，就连完颜兀术都闭上了嘴巴。此时的他们与天赐军一战的胆子也许还有点，但战胜的把握却实在是没有。 完颜希尹差异地看了一眼讹里里。自护着小皇帝完颜合剌来到大定府以后，讹里里便从各地女真人中抽调女真一族中的少年郎，以十七岁为限，组成了一万人的“少壮营”。 那些小娃娃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有的甚至都没见过血、没杀过人，讹里里组建这样一支军队又顶什么用？ 讹里里说完那段话，见没有人回应自己，随即便再不说话，就好像朝堂议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一样。 议事总还是要议的，自从完颜宗干被派去大同府并且死翘翘以后，整个朝堂话语权最大的人就成了完颜希尹。 希尹见众人都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打总是要打的，谈也是要谈的。只不过天赐军火器犀利，想要打败天赐军，总要拥有同样犀利的火器才好。我大金国，此时最需要的是时间。” 听了这话大家立即明白过来，这完颜希尹是打算向天赐军低头服输。 也许会向天赐军割地，必然会向天赐军赔款，这一切都是为了换取时间。只要天赐军肯退兵，金国就有时间生产出足够犀利的火器。凭借他们女真人的勇武，再拥有了不弱于天赐军的火器，这仗就还能打下去，大金国也就不会亡国了。 讹里里、完颜兀术、完颜蒲察等脑子好使一点的，不禁同时望向了完颜希尹。心中想到，莫非，完颜宗翰的火器不犀利？若非如此，宗翰又为何会败得那般容易，死得那样惨？ 完颜希尹自然知道宗翰败得很惨，可是大金国如今除了造出犀利的火器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可想吗？希尹也很头疼啊，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嘛。 满朝的文武都觉得完颜希尹说得有道理，随即便开始听从希尹的调遣。 完颜兀术听说让他去与田十一议和，立即惊愕地张大了嘴。他已经被天赐军捉过三次了，实在是不想被捉第四次，这也是他丢掉大兴府逃回来的真正原因。田十一实在是太损了，总让人给他灌肥油拌饭，减肥很辛苦的。 备战的，谈判的，希尹一股脑安排妥当，这才对着龙椅上泥胎一般的小皇帝施礼道：“陛下觉得如此安排可好？” 完颜合剌小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好！” 文武大臣心中腹诽，小皇帝每次都只有这么一句话，这大金国有他和没他又有什么区别。 完颜蒲察受命去整合兵马。讹里里说了，除了“少壮营”那一万人，余者蒲察尽可调用。 完颜兀术被逼着去议和，带着希尹的亲笔信，胆战心惊地出南城去见田十一。 一进天赐军营地，完颜兀术立即有了一种回到天赐城的感觉。天赐军的战士们并没有因为他已经回归金军而怒目相向，有的竟还如从前一般，热情的向他挥手，笑着喊了一声“姐夫。” 兀术心中一惊，心说糟了，自己有意把活水给弄丢了，田十一会不会用这理由将自己给扣下啊。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都已经来到天赐军的军营了，硬着头皮也只能一直往前走。 来到中军大帐，田十一竟如见了普通的金国使者一般，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多余的表情一点没有，只是接了完颜希尹的亲笔信看了起来。 信很简洁，内容很短，很有武将的风格，只是说明金国想要将南京大兴府所属之地全部割让给天赐盟，请求天赐军退兵。 第1234章 兀术要杀田十一 读完了信，田十一施施然说道：“边疆是打出来的，从没听说是谈出来的。” 完颜兀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田十一这是嫌弃给的地太少。 想来也是，金国所剩的四京之地，如今只剩下大定府这一处了，希尹宰相却只给人家割了一个大兴府，换成他完颜兀术也不干啊。 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兀术这才说道：“天赐军虽然强大，但此次却师出无名。天赐盟乃礼仪之邦，总是要讲道理的。” 田十一笑了笑，回道：“有些人，根本不用跟他们讲道理，因为对他们来说，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说完这话，田十一盯着完颜兀术说道：“而你们就是，‘有些人’。” 完颜兀术抿了抿嘴，觉得和气人精田十一打嘴仗可能是天底下最郁闷的事了。本想再争辩两句，结果王进却已经过来子。 兀术被不留情面地赶出了中军大帐，自知此次谈判已经破裂。 一抬头，却发现孙友爱笑呵呵迎面走来，嘴上叫着“姐夫”，勾肩搭背楼着兀术就走，还说要和姐夫好好喝两杯。 完颜兀术自然不想喝酒，尤其不想跟天赐军的人喝酒。但此时又过来五名王牌军战士，硬是裹挟着兀术向一旁的小帐篷走去。 兀术几乎是脚不沾地被王牌军给架进了小帐篷，然后被绑了起来。再然后，被王牌军用漏斗狠狠灌下去两盆肥油拌饭。 灌完了饭，兀术便被放了下来，孙友爱继续与他勾肩搭背，搂着他向军营外面走去。 兀术的肚子已经被撑得大西瓜一样拱了起来，眼泪在眼眶子里直打转，偏生孙友爱的嘴还说个不停。说是“姐夫”太辛苦，瘦得像流浪狗一样，回去一定要多吃一些好东西。 完颜兀术心知肚明，孙友爱他们几个这是在帮活水报仇。 兀术非常想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去，可是在这军营里却不敢。因为他若是敢吐，立即就会再一次被绑起来，重新灌下去两盆肥油拌饭。 以往的经历从来如此，天赐军实在是卑鄙下流无耻加浪费粮食。 出了军营兀术打马狂奔，跑出两里之外立即跳下马来，趴在地上把手指伸进嗓子眼儿，好一番呕吐。 好不容易肚子从“怀孕五个月”吐成了三个月，这才眼泪汪汪骑上战马回了大定府。 金国的大臣们听闻兀术议和失败，总要再到朝堂上商量一番的。这时向来不爱说话的讹里里却站出来发言，说的还是主张议和。 听讹里里说想向天赐盟俯首称臣，成为天赐盟的属国，所有人都不干了。 成了天赐盟的属国，皇帝就要改称国王，甚至还要认田十一当爹或是当叔叔，这对女真人来说是奇耻大辱。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骑在女真人头上的辽国给打掉，这咋还能再弄个爹回来。 见大家都反对，讹里里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说话。 这时完颜兀术却提出建议，说是可以想办法狙杀田十一。只要田十一死了，天赐军就会发疯。一支发疯的军队是没有章法的，那时便是金军铁骑战胜天赐军的机会。 既然是完颜兀术提出的想法，最合适的执行人自然就是他完颜兀术了。于是兀术点齐了金军铁骑，带着人就出了大定府。 完颜兀术觉得，狙杀田十一最重要就在一个“狙”字上，所以他将女真人中最厉害的三个射雕手带在身边。 射雕手便是箭术最高的人，他们用最强的弓，射最远的箭，有效射程都快赶上大炮了。射雕手往往是战场上最可怕的人，能在乱军之中一箭射杀敌军主将。 兀术觉得想杀田十一最主要在一个“狙”字上，但实际上却完全相反。 想射杀田十一，最重要的就在于田十一得出战。田十一若是不在战场上出现，射雕手总不能发射几枚导弹出去，把天赐军的中军大帐给轰了。 完颜兀术没有望远镜，距离太远根本不知道田十一来没来。但天赐军却是有望远镜的，李拼搏早已经看到了兀术身边七个不服八上不忿的三个射雕手。 射雕手这东西实在是太讨厌了，李拼搏自望远镜中看到那三个射雕手开始，就在琢磨着一定要弄死他们。 今天出战的是他李拼搏，倘若十一哥在两军阵前的话，那三个射雕手就有可能对十一哥造成威胁，这完全是不能容忍的。 李拼搏立即下令，将昨日刚刚送到的一批大炮推了出来，足足十一门。 前十门大炮已经超越了天赐盟的第六代大炮，名字叫提心炮。 这种大炮在炮膛里面填装了一根独立的炮管，叫做子母两层炮管，意指一母多子。一门大炮可以装配多个提心管，发炮之后不需重新填装火药，只需更换里面的提心管，立即便能射出下一炮。 田十一昨天看着提心炮对这名字不满意，所以给改成了子母炮。这种子母炮炮管清理快、散热快，药量准确不易炸膛。因为是两层管，一般易损的是子管，只更换子管就成了，大炮的使用寿命也增加了不少。 有了这十门子母炮，再加上军中原有的大炮，一定会给三万金军一个特大号的惊喜。 被推出来的最后一门大炮却有些特别，那是一门炮管细长的大炮。 这门大炮可是天赐军唯一的一门。据刘一手说，这种炮前有准星后有照门，可以有效瞄准目标，而且炮架设计也非常合理，可以上下左右移动，炮身外面用软木包住，并加了防炸裂的铁箍。 田十一看到这门大炮的时候直接为其命名，狙击炮。 按理说，天赐盟最新的两种大炮即将杨威于战场之上，田十一本该亲自到场观摩一下的。 以田十一爱看热闹的性格，他也确实打算来了着，但却有一个人突然到了天赐军的军营。此时的田十一，正在与那人见面，正是活水。 活水此时的肚子已经不小了，被安置在天赐城的她不好好在家里养胎，却跑到两军前线来，肯定是心里有事啊。 第1235章 脑子里的画面 田十一前世就听过一句话。女人在夜里睡不着无非两种原因，要么手里有个手机，要么心里装了个傻b。这活水，只能是后一种情况了。 完颜兀术肯定是不爱活水，活水明显也不爱完颜兀术。但此时活水肚子里小宝宝的父亲却是兀术，这一点就注定了活水会对兀术有所牵挂。 活水见了大王只说是来祭拜她爹爹完颜吴乞买，结果田十一立即就要喊人送活水去遵化，因为吴乞买埋在那里。 眼见着活水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田十一不禁叹气，再也狠不下心欺负这个傻女人。 活水哭了好半天，这才对大王说，希望大王杀死小宝宝他爹的时候快一点，别让他受太多苦。 屁的痛快点，这分明就是在变相的为完颜兀术求情。又傻又笨的活水，竟是想出这么委婉的说辞来，也不知是谁教给她的。 田十一只好与活水聊了起来，最后告诉活水，生死有命，完颜兀术能不能活下来，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战场上刀枪本无眼，何况大炮和火枪了。活水再笨也懂得这个道理，她只不过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罢了。 田十一这边开导着活水，战场那边的完颜兀术却手搭凉棚四处找寻田十一的身影。 若是兀术知道，他为了狙杀田十一而布下的局，轻易就被活水给搅合了，也不知是会后悔当初不该娶活水，还是会后悔不该随意丢弃活水。一切也只能归结到“因果”两个字身上。 完颜兀术没有找到田十一的身影，但他觉得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所以决定向前冲一冲，一边冲一边找。 女真人不败的神话在这片大地上传颂了十几年，每一个女真人骨子里都养出了一股傲气。而且他们毕竟是以渔猎为生的部族，骁勇善战是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明知道天赐军有大炮和火枪，一万骑兵仍是在激昂的号角声中义无反顾发起了冲锋。 三万骑兵一起冲锋很容易失控，人太多了也不利于厮杀，所以冲锋的只有前军一万骑兵。 整整一万骑兵冲锋的场面极其壮观，大地都激动得颤抖起来。任何人立于高处俯瞰此时的战场，都会由衷发出感叹，这世上也只有人类，才将屠杀同类的手段发挥到淋漓尽致。 望远镜始终锁定着三名射雕手，在第一轮大炮的轰鸣声中，狙击炮首战建功，一炮干掉了领头冲锋的完颜阿典，那是兀术的副将。 李拼搏放下望远镜，诧异地看向操作狙击炮的几名炮兵。操炮手额头冒汗，连忙说一不小心打偏了。 完颜阿典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欲哭无泪。 有子母炮和三千霹雳火的加入，战斗变得一点悬念都没有，让李拼搏感到有些乏味。 压在后阵不断让将旗前移的完颜兀术此时也发现了不妥，天赐军的火力突然强大到不像话不说，这咋还找不着田十一的身影了呢？ 三个射雕手已经死了两个，兀术生出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在天赐盟被关了很长时间的兀术，神经早已变得异常敏感，想都没想便下令收兵。 战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兀术下令收兵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骑兵的速度太快，杀人快，被杀也快。 冲锋路上的骑兵想要撤回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匆匆勒马回头的骑兵们，不间断承受了天赐军火器的洗礼。只是短短的时间，竟是已经折损了三千多骑。 沉重的大炮肯定追不上骑兵，所以金军收兵天赐军也收兵。稀里糊涂的一场仗，就这样草草收尾。 当天夜里，一个黑衣人悄悄来到了天赐军的军营，并且顺利见到了田十一。 进了田十一的帐篷，黑衣人摘掉了遮住头面的斗篷，正是讹里里。 讹里里深夜偷偷来见田十一，并不是为了投降，也不是想要出卖金国，而是想要给女真人留下一点希望。或者说，他只是希望女真人不要灭族。 本就是夜晚，帐篷里有些暗，讹里里摘了斗篷向前走了几步，这时他才愕然发现，田十一身后站的那人，竟是金国太子妃活水。 一时间讹里里呆滞当场，自己半夜偷偷来到敌营面见田十一，结果完颜兀术的老婆却在这里，这特么不是全都暴露了吗？ 活水心思简单，完全看不出讹里里的尴尬，只是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留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所以便说了句“我去给大王烧洗澡水”，然后就离开了帐篷。 讹里里的眼睛里开始冒小星星，脑子里开始脑补各种八卦的故事。想了好几种可能，他觉得活水在这里是完颜兀术的美人计。 可转念又一想还是不对，美人计得用美人，活人完全不合格啊，除非田十一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田十一又不是傻子，看到讹里里呆呆站在原地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就知道这小子没往好处想。 不气人的田十一从来不是真正的田十一，所以田十一对讹里里戏谑地说道：“你是偷偷来的，就算你死在这里，天赐军也不会背负擅杀使者的恶名。” 讹里里听了这话就是一哆嗦，心说田十一这话还真特么有道理。 他最想过的日子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人没什么大的理想和抱负，活着就是为了享受生活，自然最是怕死。 一时间讹里里有些后悔，自己为啥脑子一热就跑这来了，万一田十一说的是真的，自己就算是完蛋了。 不想死首先就得服软，讹里里连忙向田十一施礼，压低声音说起他来这里的目的…… 没有人知道田十一和讹里里都谈了些什么，只知道两人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讹里里向田十一告辞退出帐篷，却发现活水一直等在帐篷外面。 活水见两人出来了，连忙告诉大王说洗澡水早就烧好了，一直没断火，随时都能洗澡。 讹里里的眼睛再次冒出小星星，脑子里浮现出太子妃与田盟主鸳鸯戏水的画面。 第1236章 缺谁的名字 田十一看了讹里里一眼，知道这小子又没往好地方想，所以便拿出戏谑的语调说道：“要不，枢密使大人洗了澡再回去？” 讹里里立即瀑布汗。别人留客都说“说了饭再回去”，咋到田十一这就变成了“洗了澡再回去”。这鸿门宴，啥时候就变成了“鸿门澡”呢？ 一路偷偷回了城，讹里里直奔皇宫而去，到达皇宫时却已经天色微亮了。小皇帝完颜合剌竟是一夜没睡，一直在等着讹里里回来。 皇帝不睡，留乌蠢这位老寨营的统领就睡不了，所以他在暗地里听到了一点小皇帝和枢密使大人的谈话，只是那话却揣摩不出是什么意思。 完颜蒲察老早来了皇宫，留乌蠢连忙把讹里里一大早便来见陛下的事说了。蒲察自然要问两人说了什么，所以留乌蠢便将听到的话报告给了蒲察将军。 “枢密使一直在找人教我打麻将，不就是为了今天吗？”完颜蒲察把小皇帝的话轻声重复了一遍，同样是云里雾里猜不出这话里的含义来。难道是打麻将与打仗有相通之处吗？ 完颜蒲察决定一会儿去找个麻将打得好的手下，问问麻将里是不是包含了一些他不知道的高明战术。 一直都在龙椅上装泥像的小皇帝完颜合剌，今日突然下旨召集群臣议事。所有的大臣包括希尹、兀术等人，都满心奇怪地赶了过来。 上了朝，完颜合剌先是让讹里里通报了各路天赐军的情况。 方和尚率领的天赐军距离大定府已经接近百里，随时可能出现在大定府城下。田狗儿此时距离大定府还有五百里，兵临城下只是早晚之事。牛皋已经攻陷了大兴府，正火速向大定府猛扑回来。也就是说，大定府即将陷入天赐军的包围之中。 听了这些战报，大家的心情一个比一个沉得，只是小皇帝召集大家前来的目的却依旧没猜出来。 讹讹里读完了战报，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失人存地，人地两失，失地存人，人地两存。” “哦……” 留乌蠢一时没留意，长长的“哦”了一声。 留乌蠢一个粗人都能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大家自然也懂得。小皇帝完颜合剌，这是想要逃跑了。 小皇帝会有这种想法，每个人都能够理解。眼看着即将陷入天赐军的包围之中，再不跑就只能等死了。 与小皇帝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女真人大多都是一口咬断铁钉子的主，个顶个嘴硬，都怕丢了自己女真勇士的脸面。既然小皇帝提出来了，大家自然就要就坡下驴。反正这个脸由小皇帝去丢，大家跟着一起逃命就好了。 逃跑这种事可不是尥蹶子跑就行，那是有很高技术含量的。尤其是皇帝这种生物，无论往哪跑，都会成为敌人的重点追杀对象，自然需要有一个详尽的计划才行。 大家刚想要群策群力，讨论出一个完美的逃跑计划来，讹里里却请出了小皇帝的一份圣旨。原来，小皇帝已经想好了逃跑的计划，还写成了圣旨。 圣旨写得挺长，听着不像圣旨，但这计划却是相当可行的，听得众人眼睛放光。 小皇帝的计划是带着城内三万精锐骑兵出西门，依仗骑兵速度快的优势一直向西跑，营造一种要去神山的假象。 等到过了石子岭，追杀的天赐军一定会形成围攻神山的布局。那时小皇帝再带着骑兵转头一路向东，将安德州、利州、潭州、榆州、建州、兴中府、黔州、咸康这一带的兵马统合起来，伺机再与天赐军展开决战。 众人听了这话都陷入沉思，此时的金军还有很多地盘是在他们自己手里的，只不过几座大城失陷于天赐军之手而已，小皇帝这想法似乎很可行啊。 完颜希尹等人立即就想针对小皇帝的计划展开讨论，结果讹里里却大声说道：“诸位大人为何还不接旨？”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难怪小皇帝要把战略计划写成圣旨，原来人家根本就没想和大家讨论，只需要大家照着做就行了。 完颜合剌年纪再小也是皇帝，而且继承皇位时也没有过不许亲政的说法。何况这计划听起来确实有模有样的，大家只好稀里哗啦跪下接旨。 接了圣旨完颜兀术突然大声发问，因为圣旨中跟随小皇帝突围而走的名单之中，没有他完颜兀术的名字。 讹里里当即站了出来，向完颜兀术反问，你只发现没有你的名字，难道就没发现还缺少什么人的名字吗？ 完颜兀术一边回忆一边用目光扫视众人，发些重要的人物好像都在那份名单之内，唯独没有他。 见完颜兀术摇头，讹里里冷笑了好几声，这才告诉完颜兀术，那份名单里也没有他讹里里。 兀术立即瀑布汗，心说可不是嘛。讹里里当了枢密使之后仍是很低调，所以他一直都不把讹里里当回事，惯性使然，刚刚居然没想起来。 既然他俩都不在逃跑的名单之内，唯一的可能就是留下来守城了。 完颜兀术觉得自己不能留在城内，因为皇帝走了大定府肯定守不住。城池若是被攻破了，城中之人不是被俘就是被杀，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啊。 见到兀术很激动，讹里里用力“哼”了一声，随即取了份圣旨出来，说了句“完颜兀术接旨”。 虽然兀术对小皇帝挺不屑，对讹里里更不屑。可这是在朝堂上，所有人都看着呢，再不屑也不能表现出来。 完颜兀术跪在地上，讹里里大声宣读圣旨，朝堂上一片哗然。 小皇帝要带着三万精锐骑兵出西城门再折向东，这已经将大定府中的金军带走一大半了。剩下的一万骑兵和一万步卒精锐，竟是全都拨给了完颜兀术，让兀术率军北上，阻击方和尚的五万天赐军。如此一来，大定府中真的是一点兵都不剩了。 哦，对了，还有讹里里新近组建的那个“少壮营”。 第1237章 有零有整老家伙 完颜兀术听了圣旨也是大吃一惊，但这决定对他来说十分有利，所以立即接了圣旨。 虽然只有两万人，而且还有一万是步卒，但只要出了北城，就算打不赢方和尚，绕路去草原还是可行的。只要去了草原，那就是天大地大，他完颜兀术无论想做什么都有了广阔的迂回空间。 完颜希尹刚想问问大定府该怎么办，这时讹里里竟然再次说话了。 大定府中还有不少的伤残老军，都是随着金军南征北战过的。讹里里竟是当众宣布，将还有一战之力的伤残老兵都召集回军中，共八千六百七十六人。 讹里里言说，要让这八千多老兵出南城攻打田十一的军营，起到牵制的作用，以便让皇帝陛下带着三万骑兵快速突围，最终奔赴兴中府一带东山再起。 很多人都看傻子一样看着讹里里，却也有人流露出钦佩的神色来。因为讹里里不走，要留守大定府，还因为随着讹里里留守大定府的，只有那一万名平均年龄不到十六岁的“少壮营”，除此外再无士卒。 希尹有些不放心，言说一万“少壮营”根本就守不住大定府。可讹里里却偏说他自有妙计，可保大定府十日不失。 完颜希尹劝说了几句，但见讹里里态度坚决便不再劝了。 讹里里本就是突兀出现在金国权利中心的，大家都不怎么待见他。他有以死报国的想法，大家当然要成全这个金国朝堂上的“异类”。 方和尚的五万天赐军距离大定府越来越近，若是任由方和尚兵临大定府城下，小皇帝再想逃跑就更难了。所以满朝上下立即行动起来，除了完颜兀术之外，其余的大臣和将军们都是要随着小皇帝完颜合剌一起走的。 兀术心中最急，很想快一些逃离大定府这座纸糊的乌龟壳。所以他只是粗粗地点齐了一万骑兵和一万步卒，又胡乱装了些粮草军械，随后便惶急地出北门迎战方和尚去了。 等到完颜兀术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小皇帝完颜合剌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皇宫。 完颜希尹、完颜蒲察、留乌蠢等人早已经集合好了三万骑兵，小皇帝简单地看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出东门，去文定城。”小皇帝淡然地说道。 金国的文武大臣听了这话都是一愣。 啥玩意，出东门？不是说好了先出西门装成去“神山”的样子迷惑天赐军。等天赐军向西调动后，再利用骑兵的机动能力绕跑去东面的“兴中府”吗，这咋还说改就改了呢？ 完颜希尹看了看满脸错愕的讹里里，又看了看脸色淡定的小皇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只不过此时正是逃命的关键时刻，实在不易节外生枝。何况从那两人的脸色来看，出东门直奔兴中府，许是能躲开天赐军的埋伏也说不定。 小皇帝下达了出东门的旨意之后，便再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甚至都没有看过讹里里一眼。 直到三万金军铁骑出了大定府的东门，讹里里这才长长叹息一声。看来，小皇帝从始至终就没相信过他。可是，他为了能让皇帝早些脱困，对田十一说的就是完颜合剌会率领铁骑出东门，这不是刚好一头撞进天赐军的陷阱里去了吗。 “唉！人算不如天算。”讹里里无奈哀叹了一声。 小皇帝完颜合剌和讹里里本是定下了分头行动的计策。小皇帝带兵突围去兴中府一带，试图带着数座城池的金军伺机与天赐军决战。胜了固然好，若是败了，起码还有讹里里这一路。 讹里里给他自己定下的计策就很让人出乎意料了，他要与田十一做一场交易。 如今小皇帝突然改变主意去了东面，向田十一说了谎的讹里里觉得，完颜合剌和那三万骑兵肯定是保不住了。如此一来，女真人能否留下一点火种，就只能全靠他了。 小皇帝都已经走了，出南门佯攻天赐军军营的伤残老兵自然要立即出城。 八千六百七十六个金军的伤残老兵是早就选好的，之所以人数能精确到个位，那是因为讹里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八千多人都是去过宋国的，也都杀过宋人，祸害过宋国的妇人。这些人，本就是送给田十一的礼物。为了女真一种能延续下去，八千六百七十六个伤残老兵，便成了讹里里选出的弃子。 伤残的老兵出了南城门，城门“咣当”一声在他们身后关闭了。 此时大定府之中的女真人，除了那一万从没去过宋国的“少壮营”，便只有些妇孺了。至于宋奴，却是有二十多万之多。那是讹里里早便将附近城池的宋奴给集中在了城里，为这事还和许多女真贵族发生过争执。 老兵们出了城，也没什么出色的将领带头，“嗷嗷”叫着就向着天赐军军营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们这次出来之前，早就被讹里里灌了满脑子的勇士尊严、荣耀一类的迷魂汤。他们出来，就是抱了必死之决心的。 “让天赐军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女真勇士……” “女真人没有懦夫……” “死也要拉着天赐军一起上路……” “今天就战死在这里……” 八千多缺胳膊少腿的女真老家伙们，高喊着各种各样的豪言壮语，自然而然便组成了一个军阵，向天赐军的营寨快速靠近着。 等到那些老家伙已经能看到天赐军营寨上的岗哨时，他们也已经跑累了。毕竟年岁不饶人，又都是些身上缺少零件的，此时已经没谁还有力气叫喊了。 天赐军居然没有出来迎战，这很奇怪。 老家伙们面面相觑，立即就有胆子大的骑了马去营寨前跑了一圈，然后回来告诉大家伙，前面是一座空营。 听说是空营，立即就有更多胆子大的老家伙冲上去转圈，随即发现天赐军营寨上的岗哨都是些草人，果然是座空营。 八千多人发了声喊，一口气就冲进了天赐军的营寨。 第1238章 一根筋的天赐军 老家伙们从前找到后，又从后翻到前，发现营寨里不仅没有人，还没有吃的。帐篷到是留了一些，估计是为了当障眼法骗他们上当这才留下的。 没敌人就没法打仗，自然也就不用死了。八千六百七十六个老家伙雄赳赳地往回走，就好像打了大胜仗一样。结果到了大定府城下，少壮营的小崽子们竟然不给开城门。 老家伙们在城底下破口大骂，讹里里急火火赶了过来。原本和田十一商定的是，天赐军会先杀光这些老家伙，然后再去追赶小皇帝。可这天赐军的军营，咋就变成了一座空营呢？ 此时的讹里里气得直甩双手。一个说假话，两个说话不算数，三个满嘴说胡话。从小皇帝到田十一，再到他讹里里，咋就没一个讲诚信的呢！ 好不容易才把这些老家伙哄骗出去，自然不能让他们回到城里来。若是让他们进了城，那就没法子再赶出去了，与田十一的约定也就算是彻底作废了，那时女真人怕是真的就要灭族了。 讹里里站在城头上又是作揖又是说好话，言说请那些老前辈、老英雄，暂时住在天赐军的军营之内，与大定府形成犄角之式，共同打退即将返回的天赐军。同时讹里里还让人往城下吊了很多的酒肉下去。 有酒有肉，枢密使小崽子又这么上道，很多老家伙都被说服了。 带着酒肉，八千多人去了天赐军的军营，准备等着天赐军回来之后，再让他们看看女真老英雄们的勇武。 好不容易安抚住老家伙们的讹里里擦了把汗，另一边的完颜兀术却已经连擦汗的心情都没有了。 方和尚与完颜兀术遭遇于“七金山”，随即便排开阵势狠狠厮杀在一起。 完颜兀术急着突破天赐军的防线去草原，可方和尚带领的天赐军却不紧不慢，一边阻击着完颜兀术的大军，一边加固着防线，甚至还在将防线向两侧一点点延伸着。 兀术心中这个恨呢，如果手下领着的都是骑兵该有多好，打不过去完全可以绕路。如今只有一万骑兵不说，在第一轮遭遇时就被天赐军打掉两千多人。若是敢带着步卒绕路，一定会被天赐军追在尾巴后面打个不停，最后铁定是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把心一横，兀术决心放弃那些金军步卒。只是这事却不能明着做，更不能让手下的金军看出来。 此时金军已经被天赐军逼得人心惶惶了，若是再让大家知道小王爷兀术抛弃了自家的士卒，立即就是离心离德大军溃散的下场。 完颜兀术将所有的将官都集合在一起，说是让步卒由正面保持高烈度的进攻，他则带着骑兵偷偷绕路去攻打天赐军的后方，到时前后夹击，必能获得大胜。 将官们不疑有他，全都将希望放在了完颜兀术的计策之上。 兀术将所有的金军都集合在一起，先是让大家饮了烈酒，随即带着大家高高扬起手中的刀枪，领头唱起歌来。 金军在酒精的刺激下，很快便应和着一同唱了起来，那是一首雄壮中带着苍凉的歌。 远处举着望远镜的方和尚虽然听不懂金军唱的是什么，但从金军的表情和声音中却已经知道，金军打算要死战了。 “我们是女真人，我们生在大山里；我们要向主人献上兽皮、女人和牛羊……握紧手中的刀，我们要去反抗。我们是女真人，要把山石粉碎，要把高山捣毁，要用一颗勇敢的心，夺回属于我们的猎场……“ 在酒精与歌声的刺激下，金军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刀枪，不便地嘶吼和歌唱。 完颜兀术成功激发了他们骨子里的残酷、嗜血与贪婪，这才下令，开始强攻。 步卒们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与天赐军拼命，完颜兀术则带着不到八千骑兵开始奔袭。 虽然万分不想和天赐军厮杀，但样子却必须要做一做。若是直接带着骑兵跑了，已经同样被激发出嗜血和高傲的骑兵，立即就会将兀术这个胆小鬼抛弃掉。 带着骑兵高速奔驰的完颜兀术一直在快速思索着，既想要与天赐军打一场，又要保存好实力，这难题想得兀术的脑子都快炸掉了。 很快兀术就发现，他已经不用再想了，因为天赐军追上来了。 方和尚和刘光世手下除了四万步卒之外，可还有一万骑铁的。眼见着金军发了疯，方和尚却变得比金军更疯。 天赐军的骑铁与金军骑兵正面较量的机会很少，而他方和尚，更是从没有过那种机会。此时的完颜兀术突然领着骑兵走了，方和尚心中着急，立即将战场留给刘光世指挥，他则是带着骑铁一路追了上去。 完颜兀术此时都快崩溃了。两军隔着那么远，中间又是步兵彼此厮杀的战场，这方和尚怎么就一根筋地追上来了呢？ 更可气的是，那么远的距离，本来天赐军是不可能追赶上自己的，可是自家的金军铁骑为啥会跑不过天赐军的骑兵啊？ 冬季路滑，骑兵本就不敢放开速度使劲跑。但天赐军的骑兵却不一样，因为人家有马蹄铁，而且是加了防滑钉的马蹄铁。 马蹄铁这东西原本是南宋灭亡之后才出现的，至于天赐军这种带着防滑钉的马蹄铁，更是不知道哪个朝代才被搞出来。 耳中全都是呼啸的寒风和天赐军骑铁“砰砰”响着的三眼铳，金军骑兵很快被拉回到现实之中，再没有之前的狂热。 对于骑兵来说，只有迎着敌人跑，才能冲出包围圈。此时的天赐军骑铁是在后面追着的，金军铁骑是在前面跑着的。这种情形若是持续下去，金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溃不成军。 不断有金军骑兵从马上摔下去，也不断有金军骑兵小心地脱离大队，期望着能从某条小路逃出生天。 完颜兀术知道一切都已经完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好主意，为什么会以这种可笑的方式被击败。 第1239章 田十一的战书 “绝不再吃肥油拌饭。”完颜兀术怀着如此朴素的想法，再一次选择了抛弃麾下的金军。 若是再不走的话，他只会同金军骑兵一齐被打败。 为了不吃肥油拌饭，兀术选择了独自逃离，是那种真正的独自逃离。 完颜兀术小心甩掉了自己的亲军，又偷偷脱掉盔甲，换了最普通的皮袍子，然后小心地脱离了骑兵大队。 因为只是落单逃跑的一个人，没有骑铁来追杀完颜兀术。兀术跑得都已经看不到骑铁的身影了，这才舒了口气。 两万金军已经没有了，就连亲兵都一个没有了。孤家寡人的完颜兀术辨认了一下方向，一路向东奔驰而去。 兀术是第一个带兵离开大定府的，所以他不知道小皇帝根本没去西边，而是直接出了东门。 他的想法是要在小皇帝之前到达兴中府，然后再收拢一批金军。 没有兵马的将军不如兵，兀术不管是想去草原还是想继续留在金国，他都必须有自己的嫡系军队。 都说将是兵之胆，兵是将之威。可没有兵的将军，同样也是没有胆子的。都说狗仗人势，可没带狗的主人在遇到别人家的狗咬人时，同样也会胆战心惊。 一切都是相互的，哪有谁高谁低，只能说大家各有用处又互相利用罢了。 完颜兀术单枪匹马向东而逃，而已经逃向东面的小皇帝完颜合剌，此时却已经陷入了绝境。 讹里里为了保护小皇帝，所以告诉田十一说小皇帝会逃向东面。 田十一不相信讹里里的话，但却推断出完颜合剌会去兴中府，所以连夜带兵离开，想去“和龙山”一带布放。 小皇帝完颜合剌也不相信讹里里，所以说好了去西边，他却突然改成了去东边。如此一来，天赐军和完颜合剌的三万骑兵很快便在大灵河遭遇了。 讹里里在大定府中唉声叹气，因为完颜合剌与田十一都不相信他，而田十一与完颜合剌却同时觉得，自己一定见了鬼了。 两个人都已经把讹里里的话反着听了，结果却造成了仓促相遇的尴尬局面，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上了讹里里的当，还是误会了讹里里这个“好人”。 大灵河一带支流密布、河面宽阔，但却都是冰面。没有防滑马蹄铁的金军空有开阔的地势，却无法发挥骑兵的优势，想逃跑都跑不快。 反观田十一也很犯愁，因为地势太开阔，金军不想打可以绕路，若是让这三万骑兵跑了，再想与其决战却不知要追到何年何月去。 这种情形之下，田十一突然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先分兵，然后以身为饵拖住金军。 接受了十一哥军令的李拼搏被勒令立即赶往和龙山，而田十一却选了一个对天赐军很不利的地势开始构建阵地。 河面再滑骑兵也比带着大炮的天赐军速度快，所以完颜希尹正劝说小皇帝绕路逃命。 完颜合剌虽然有些急智，但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小孩子，对于打仗这种事还是很怕的。 就在金军准备绕开天赐军逃走时，田十一的战书却送到金军之中。 读过田十一的战书，完颜合剌满脸错愕地望向完颜希尹，希尹的目光却越来越炽烈起来。 田十一在信中说，他已经带着五千天赐军摆下了阵势，就等金军来攻打。金军若是能打得五千天赐军后退一步，金国境内所有的天赐军立即撤回山海关之外，而且三年之内再不踏入金国半步。若是金军不敢应战，天赐军这一仗就要一直打到明年这个时候。 田十一的许诺对此时的金国来说充满了诱惑，而田十一的威胁同样可怕。 若是这场仗一直打到明年深冬，金国土地上的粮食就无法下种，金军就算没有彻底战败也会粮草匮乏。 那时的金国肯定失去了对各个部族的制约，就算天赐军那时肯撤兵，金军也要面对无数部族的反叛。那时的金国将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局面，与亡国灭种几乎没什么差别。 完颜希尹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便开始劝说小皇帝。同时，希尹的心中还抱着最大的野心，若是能借此一战斩杀田十一，金军的声望必定一时无两。到时不论是大金国还是他完颜希尹，都会站上胜利者的神坛，金国境内数不清的部落必定会誓死追随。 到了那个时候，金国自然有用不完的兵源，与天赐军的战事便可以一直打下去。而他完颜希尹就算不图谋小皇帝的皇位，到那时也会成为大金国实至名归的第一人。 希尹想得挺好，但小皇帝却很害怕，坚持说要绕路“永霸城”再去兴中府，甚至还说不去兴中府也行，只要能避开田十一。 完颜希尹暴怒异常，当场就狠狠斥责了小皇帝，言说完颜合剌说出这种话来，简直是丢光了女真一族的面前。将来就算是死了，也没有脸面去见阿骨打陛下和吴乞买陛下。 老一辈的女真人都是追随着阿骨打一路打过来的，骨子里都装满了好战的基因。完颜蒲察和留乌蠢等人也都开始苦劝小皇帝，说他们女真人的一切都是在马上得来的。如今田十一只有五千人，若是错过这个好机会，金国怕是真的就要亡了。 完颜合剌虽然被叔叔伯伯爷爷外公一群人围着骂，但却依旧没有打消心底的胆怯。完颜希尹无奈，这才与小皇帝定下三日的期限，说是三日后仍是不能打得田十一后退的话，那便绕路去兴中府。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完颜合剌却又提出一个新的条件来。他竟是要给田十一写一封亲笔信，要求天赐军不得与金军在“滑步出溜”的冰面上作战，要不然金军掉头就走。 希尹、蒲察、留乌蠢等人都快要吐血了，这小皇帝也太敢想了，人家田十一能同意吗？ 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田十一偏偏就同意了，还回信说不会欺负他们金军，一定会选择一个相同公平的战场。 第1240章 蒲察与留乌蠢的胜利 小皇帝觉得自己很能干，给金军争取来了更有利的条件，金军的将领却已经气得快要吐了血。他们女真人打仗，什么时候和敌人讲过条件，实在是太丢脸了。 田十一选择的战场很巧妙，右边是一座无名矮山，左边则是大灵河的冰面。矮山与河面之间却有百多丈的宽度，已经足够成群的金军骑兵大规模冲锋了。 三万金军骑兵在哈一口气都能冻成冬的寒雾里集结，完颜希尹成为当之无愧的大军统帅。 完颜希尹看着大金国最后一支强大的骑兵，眼神渐渐冷厉起来。这是金军与天赐军真正意义上的决战，决定的不仅是完颜合剌、希尹等人的命运，也决定着所有女真人的命运。胜利了将重新拥有一切，失败后很可能便是灭族的下场。 虽然有天赐军后退一步全面退兵的约定，但完颜希尹更加深刻的知道，这场决战，不会有规则。 对于金国而言，胜利就是九五之尊，胜利就是君临天下，胜利就是锦衣玉食，胜利就是荣华富贵。 所有的一切在胜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决一死战，史书将会由最终的胜利者书写。 成王！败寇！ 三万金军铁骑被分成整整十队，他们将会顶着天赐军的炮火和漫天飞舞的子弹发起冲锋，其中很多人都会死在冲锋的路上。只有第一个冲进天赐军阵地的勇士才会赢得殊荣，才会成为大金国皇帝陛下口中的“第一勇士”。 第一天的战斗便打得极其惨烈，田十一亲领的军队自然是天赐军中最强大的队伍。子母炮、狙击炮，各种爆破弹不要钱一样倾泻在金军的头上。遂发枪密集的弹雨像冰雹一样，打得金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仅仅是第一天的战斗，金军便已经折扣了四千多人。希尹、蒲察、留乌蠢等人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红，天赐军的火力实在是太强了，当初的宁远城之战也没有这么变态过。 金军第二天的攻势变得有气无力起来，面对天赐军的泼天弹雨，所有的金军士卒都开始胆怯，冲锋的马蹄也不再坚决。 希尹心急如焚，完颜浦察、留乌蠢以及众多的金军将领终于加入了冲锋的行列。 数年来，一次又一次被天赐军打得满地找牙，此时的金军已经不能再败了。 完颜蒲察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重放着在宁远城做战俘的日子。既然选择了冲锋，他便没想着再活着回去。 “为了女真人的荣耀，冲啊……” 完颜蒲察高声叫喊着，随即冲在了整支队伍的最前面。 留乌蠢跟在蒲察身后十几丈的距离，他只看到一大片的炮弹飞了过来，随即便感觉身下一轻，整个人翻滚着飞了出去。 数十颗爆破弹的集中轰炸很可怕，竟是将骑兵冲锋的队伍打出一片空地来，就连后续冲上来的战马都自觉绕开了这一片区域。 留乌蠢很幸运，他的战马虽是被炸烂了肚子，但他本人却没有受伤，只是在地上滚了几下便止住了身子。 一回头，留乌蠢看到了凄惨的完颜蒲察。 此时的蒲察竟是连下半身都已经不见了，肠子流了一地，只是一时还没有死。 “蒲察将军！”留乌蠢大吼一声跑了过去，随即跪在完颜蒲察的面前。 留乌蠢满脸焦急，他很想救完颜蒲察，可此时的蒲察却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拯救的了。留乌蠢也只能跪在蒲察的面前，大声地哭喊着。 “别管我！”完颜蒲察用最后的力气大吼道：“杀汉狗，杀汉狗啊……” 直到最后一刻，完颜蒲察的手仍是指着天赐军的方向，两只血红血红的眼睛终是没有闭上。 留乌蠢狠狠地吼叫了一声，随即拾了完颜蒲察的钢刀握在手中，嗷嗷叫着向天赐军的阵地冲去。 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英雄，宋人眼中那些恶贯满盈的魔鬼，在他们的族群里却是当之无愧的领袖，是族群的引领者，是盖世英雄。 而田十一在女真人的眼中，又何尝不是杀人如麻的恶魔。 敌之英雄，我之仇寇，古往今来，大抵如此！ 金军的进攻仍是以失败告终了，第二日死伤了更多的人，其中包含着完颜蒲察、留乌蠢等高级将领。 此时金军还能上马作战的骑兵，仅仅剩下两万余人了。 仅仅两天啊，只是两天的时间，金军就伤亡了一万人。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更是一个让完颜合剌与完颜希尹无法接受的残酷现实。 而金军所面对的天赐军仅仅五千人而已，至此时也只不过被抛射的箭雨杀伤了三十几人。 天赐军，果然是不可战胜的。 因为完颜蒲察和留乌蠢的死，小皇帝完颜合剌哭得很伤心。完颜希尹则呆若木鸡地坐在下首位上，许久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知是为何，天赐军的方向突然传出了欢呼的声音。完颜合剌与完颜希尹立即惊愕地抬起头来，随即跑出帐篷向天赐军的方向望去。 很快便有精通宋话的探马跑回来禀报，说天赐军的欢呼是因为天赐盟有了少主。 完颜合剌与完颜希尹同时松了口气，只是心中却更加悲凄起来。 田十一有儿子了。是啊，田十一刚刚二十多岁而已，我大金国竟是败在了一个年轻人的手里，还真是不甘啊…… 田十一此时自然乐得合不拢嘴，方百花和倾城公主都给十一哥生了儿子，他田十一终于是儿女双全之人了。 就在这时，田十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今天在战场上用大炮轰死了完颜蒲察和留乌蠢，转头便得知自己有了两个儿子，这特么就好像他们两个投胎给自己当儿子了一样。 田十一的两个儿子自然是早就出生了，只不过消息今日才送到而已。完颜蒲察和留乌蠢今日刚死，自然不可能投胎给十一哥做儿子。他们两个若是知道了田十一心中所想一定会小小得意一下，因为他们用自己的死，恶心了田盟主一小下，也算是对天赐盟最大的胜利了。 第1241章 安德城上有军旗 完颜希尹没有履行三日之约，第三天没有展开进攻，直接带着余下的两万骑兵逃跑了，就连受伤的金军都没带走，直接扔在了冰天雪地里。 天赐军同样也没有理会那些被抛弃的金军伤兵，而是缀在了金军的后面。 那些被抛弃的金军伤兵看起来很可怜，但他们却对许许多多更可怜的人做过最可恨的事。天赐军没有直接开始屠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就让寒冷的冬季，为那些无辜死难的人们讨还公道。 田十一只带了五千人在这里和金军打了一仗，其余的天赐军肯定是去兴中府了。所以完颜合剌与完颜希尹为了躲开天赐军，立即改变了最初的计划，准备改道去安德州。 金军骑兵一路驰骋，只是队伍的士气却已经降到了谷底。完颜希尹心中非常清楚，此时麾下虽有两万铁骑，但确实不能再打仗了。 一支没有士气的军队，只要遇到稍微像样一点的敌人就会立即崩溃掉，何况天赐军又何止是稍微像样，简直是不可战胜好吗。 大军一路跑到安德城的城下，抬眼一望却惊骇的发现，城头高高飘扬着一面铁鸟军旗。 李拼搏竟是将天赐军分成了两股，他本人带了大部队去兴中府，却分了王进取三千骑铁奔袭安德城。 因为金军骑兵与田十一酣战两日，所以王进取用了半日的时间便炸塌了安德的城门，此时竟是已经占领了安德城。 安德城之中驻扎的金军还不到千人，余者都是些部族兵和新招募的金军。看到天赐军那一刻，他们没有弃城投降就已经不错了。 完颜希尹远远望着那面铁鸟军旗，好半天才愤怒地指着军旗大声吼道：“你们欺人太甚，真的想要将我族赶尽杀绝么？” 希尹的愤怒很有力量，因为在他吼过以后，安德城的城门立即在寒风中打开了。 三千骑铁轰隆隆冲出城来，完颜希尹的嘴里一阵发苦。自己这张破嘴真是该打，咋一声就把天赐军给喊出来了呢？ 面对着天赐军的骑兵，完颜希尹不敢下令逃跑。因为大家都是骑兵，骑铁的速度又已经跑起来了。如若此时逃跑一定会被衔尾追杀，两万大军铁定是分崩离析的下场。 左右望了望，希尹再次气结。此时的两万金军骑兵不仅士气低迷，而且跑得人困马乏。敌人虽只有三千，却是天赐军中最精锐的骑铁，这一仗恐怕又是一场大败。 暗暗咬了咬牙，完颜希尹准备弃卒保帅。 跟随希尹多年的副将术穆图被留了下来，率领五千金军骑兵与天赐军的三千骑铁奋力一战。 这种时候留下来肯定是凶多吉少，但术穆图是被完颜希尹从底层一步一步带出来的，这种时候已经容不得他退缩了。 完颜希尹带着一万五千骑兵，护着小皇帝完颜合剌开始逃跑。术穆图带着五千或心存死志、或心里面骂娘的金军，迎着三千骑铁冲了上去。 两支骑兵毫无花俏地撞在一起，然后五千金军便四分五裂，溃逃得漫山遍野都是。 术穆图老早就死在了三眼铳的齐射之下，身上足足被五十几枚铅弹同时击中。 逃跑的那些金军就比较麻烦了，想要肃清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过此时的女真人已经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等待他们的，不是冻饿而死就是被群殴至死。 那些不是女真人的金军许是会潜逃回自己的部族之中，但极有可能会被绑着送给天赐军。 此时的金国已经不能称之为国了，所有的地方都在小心观望着局势。金国的灭亡，似乎已经不可避免，所有人都在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出路。 许多城池里的女真人已经开始被人杀死，有的是势力较大的部族所为，有的是被女真人祸害的可怜人展开了报复。 若是传出小皇帝完颜合剌倒下的消息，整个金国便可在三日之内改头换面。而散居在各地的女真人，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完颜希尹护着完颜合剌原路返回，然后他便吃惊地发现，留下阻击三千天赐军骑铁的骑兵崩溃了。 三千骑铁的速度竟是丝毫没有减慢，一路向着一万五千金军追杀而来。 被一支士气昂扬的骑兵追杀是最可怕的事情了，希尹立即试图再派出五千骑兵去阻挡骑铁。 在深山里憋了好几年的王进取，心里面始终憋着一股劲，眼前这么好的机会又哪里能让完颜希尹得逞。 希尹一边跑一边指挥分兵阻挡天赐军，王进取却已经带着骑铁咬上了金军大队的尾巴。 完颜希尹听到后面已经传来“砰砰”的枪声，立即就知道大势已去。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快一些，要不然他自己也会变成天赐军的俘虏。 希尹本指望着天赐军追得累了就能收兵回去，没想到王进取那么大的劲头，竟是一口气追了数十里。 金军逃到烽台山下的时候早已溃不成军，还跟在小皇帝和希尹身边的骑兵，此时已经不足三千人了。 完颜合剌面色慌张，急急向宰相希尹大人询问脱身之计。这时前方却又传来天赐军的枪声，竟然是田十一追过来了。 田十一此时也挺奇怪，自己丢下炮兵只带了三千火枪兵追了没多久，这金军咋就又跑回来了。 既然是迎面而来，一场战斗自然无法避免。虽然没有大炮，但三千火枪兵用的都是遂发枪，那子弹密集得都快赶上散弹炮了。 金军仅余的三千骑兵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就算想逃，战马也已经跑不动了。 前有三千火枪兵，后有三千骑铁的追击，金军选择了投降。此时唯有完颜希尹还带着百余亲军，正护着完颜合剌向一旁的荒野逃去。 王进取带了数百骑铁继续追赶，没想到小皇帝完颜合剌马失前蹄，进接摔进了雪地里。 战马也是有生命的，长时间跑下来，再加上完颜合剌的骑术不精，想要逃脱骑铁的追击只能是妄想了。 第1242章 绝不再吃肥油拌饭 完颜希尹也算有骨气，并没有丢下小皇帝完颜合剌逃走，而是带着百余亲兵围成了一个圈，把完颜合剌护在正中，准备与天赐军拼死一战。 三眼铳远距离射击同样没什么准头，但在密集的弹雨之下，希尹的亲兵仍是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完颜合剌深吸口气，抬着头对完颜希尹说道：“告诉他们，朕，降了。” 希尹震惊地看着完颜合剌，随即愤怒地吼道：“你是大金国的皇帝，是女真人的皇帝。你，只可以战死！” 小皇帝不屑地看了看希尹，冷冷地说道：“你这些亲军都是女真人，就让他们多活几天。朕，真的不想让女真人灭族。” 完颜合剌的声音很大，希尹的亲军听到后很快便有人扔了手中的兵刃，随即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天赐军战胜之时都要求俘虏高举双手，看来这消息已经被所有的女真人所熟知了。 还活着的亲军全都直直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完颜希尹一时间心如死灰。他知道，大金国从这一刻起，真的亡了。 完颜合剌大步走了出去，准备向田十一投降，同时心中期盼着讹里里的计划能够顺利。 大金国已经保不住了，完颜合剌只希望女真一族能留下一支后裔。只要不被灭族，他也算对得起先皇完颜吴乞买和他的爷爷阿骨打了。 天赐军正在收拢战俘，田十一还离得老远老远，完颜合剌却已经跪在了地上。 完颜希尹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间心如刀绞。 金国的辉煌是完颜希尹这代人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如今却如此轻易便烟消云散，希尹心中痛得像被千刀万剐一样。 “啊”地吼了一声，完颜希尹抬起手里的钢刀放在了脖子上。 金国失败了，他完颜希尹也失败了，阿骨打、吴乞买、宗翰等等所有人都失败了。完颜希尹实在没有勇气承受这份失败的耻辱。 “放！”王进取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即是一连气儿的“砰砰”声音。几十支三眼铳一齐发射，直接将完颜希尹打成了筛子。 完颜希尹被带得摔飞在地上，王进取却冷哼一声说道：“十一哥没说你可以自裁，那你就只能被击毙。” 完颜合剌回头望向死不瞑目的完颜希尹，目光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老一辈的女真人只剩希尹一个了，如今他也死了，女真人中真正的勇士便一个都没有了。至于完颜兀术，那只是第二代而已，而且还那么的不争气。 当完颜合剌被带着见到天赐盟主田十一的时候，立即双膝跪在地上，抬头对着田十一说道：“金国皇帝完颜合剌祈降，请盟主放过我麾下的勇士们。” 田十一看着十来岁的完颜合剌，觉得女真人这是在雇佣童工，得罚款。 田十一摇了摇头，对着完颜合剌说道：“天赐盟自有天赐盟的规矩，有罪无罪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作恶多端者一个也跑不了，没有罪行的一个也不会被冤枉，这事儿自有审理衙门去做。” 完颜合剌听了这话不禁低下了头。他已经为手下的勇士们求过情了，接下来自然就要为他自己努力了。 “我，我没杀过人。”完颜合剌说道。 见田十一挑起了眉毛，完颜合剌继续说道：“我还，我还学会了，打麻将。” 听了这话田十一差点吐血。想要抓够四个皇帝凑一桌麻将出来，这想法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啊，这完颜合剌是咋知道的啊。而且他还提前学会了打麻将，是已经准备好了让我捉住他吗？ 田十一凑个皇帝麻将局的想法自是没说过，不过他总是去“皇帝养老院”支麻将桌，然后就哀叹人不够，这事却不是什么秘密。十一哥心中咋想的，大家都能猜出来，那些个金国的细作们，自然也能打探到。 被完颜合剌给整不会的田十一，下令先将俘虏押到安德城之中。同时下令，让人给李拼搏送消息过去，让他带兵把兴中府一带的金军全部肃清。 而此时的李拼搏却正在下令，让一万多人的天赐军做好准备，正面迎接敌人的挑战。 向李拼搏部挑战的不是金军的骑兵，也不是步卒，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已。 完颜兀术在抛弃了大队的金军之后，单人独骑逃向了兴中府，准备收拢一些金军，然后再与小皇帝完颜合剌以及完颜希尹汇合。 完颜合剌最初的计划是自大定府西门离开，所以完颜兀术觉得，此时的金军骑兵和天赐军都应该是在西方的。当他在和龙山与天赐军遭遇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当场。 那一刻，完颜兀术的心里面是崩溃的。 小皇帝不是去西边了吗，天赐军应该去追小皇帝啊，咋就会突然出现在这边啊。 兀术的战马半路上摔断了马蹄子，此时的兀术已经徒步走了一整天了。面对着上万的天赐军，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一万多天赐军都在看着他，完颜兀术叹了口气，然后解下了腰间的长刀，缓缓拔了出来。 随手将刀鞘扔在地上，完颜兀术双手握刀，竖在身侧，目光坚定地向天赐军走了过去。他的嘴里还在小声地呢喃着：“宁可战死，也不再吃肥油拌饭。绝不再吃肥油拌饭，绝不再吃肥油拌饭……” 完颜兀术想要战死当场的想法很朴实，很可惜李拼搏离得太远听不到。 对于完颜兀术以一敌万的勇气，李拼搏很佩服，这让他想起了李能打说过的完颜活女。 为了给完颜兀术一个勇士该有的死法，李拼搏下令三门大炮齐射，送完颜兀术上路。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兀术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随即闭上了眼睛。 也许死在大炮之下，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炮声停歇，呼啸的寒风吹过，带起一片雪雾。完颜兀术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一根毛都没被伤到。 完颜兀术骂了句天赐军的炮打得不准，随即举着刀继续向天赐军走去。 第1243章 讹里里的计划 此时的李拼搏满脸怒气，炮兵们一脸尴尬，连忙装填火药，准备第二轮齐射送完颜兀术上西天。 三门大炮第二轮齐射，完颜兀术依旧安然无恙。第三轮齐射，还是没死。 李拼搏已经气得开始骂娘了，炮兵们也是欲哭无泪。今天是走了什么背字吗，这咋就打不准了呢？ 完颜兀术已经顿住脚步了，双腿有些颤抖。 他望着上万的天赐军，咬牙切齿地骂道：“真特么缺德，他们这是想要吓死我啊，就不能给我个痛快吗？还真特么够吓人的。” 咬了咬牙，完颜兀术突然“啊”地吼叫起来，然后举着刀向天赐军狂奔过去。 感觉丢脸的李拼搏没有再让大炮发射，而是下令所有的火枪进行一轮齐射。 数千枝火枪的硝烟被寒风吹散，这一次完颜兀术不再幸运，直接被打得连人形都没有了。 李拼搏暗松口气，心说这货总算死了，然后狠狠瞪了十几名炮兵一眼，下令他们回去写检讨，还要苦练发炮本领。 没过多久，李拼搏便收到了十一哥的军令，立即开始肃清兴中府一带的金军。而此时大定府城外的天赐军营寨之内，却传出八千六百七十六个金军老家伙的惊呼声。 都是些退出军伍的残疾人，老家伙们又没有将军带领，根本就没有军纪可言。他们每天就是喝着讹里里送来的酒，吃着城里送出来的肉，尽情地享受着有酒有肉却没有女人的不太美好生活。 当整个营寨都被天赐军团团围起来的时候，老家伙们这才惊慌失措地大叫着迎战。 天赐军并没有进攻，只是对着营寨展开了炮火覆盖。 最初的时候，老家伙们还以为大定府城中会派出援兵。结果人都快死没了，大定府方向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到老家伙们开始向营寨外面冲的时候，立即迎来了密不透风的铅弹洗礼。 八千六百七十六人，一个都没留，全部在战斗中杀了个干净。而围着营寨杀死那些罪孽深重老家伙的天赐军，却是牛皋与小狗子的联军。 经过多日的急行军，两支天赐军终于兵临大定府城下。 按照十一哥的军令，牛皋和小狗子没有攻城，而是在城外设立了军营。 当天晚上，大定府的讹里里却派人送了酒肉出来，说是慰劳天赐军的勇士们。 牛皋和小狗子懵得一匹，金军啥时候这么懂待客之道了，该不会是在酒肉里下毒了！ 天赐军自有军规，不论讹里里送来的酒肉是否有毒，那都是不能吃的。两人便分别驻扎在大定府的南门和西门之外，等着十一哥回来。 次日，方和尚肃清了完颜兀术“送给”他的两万金军，同样抵达了大定府城下，随即在南城外驻扎下来。 过了三天，田十一终于带着三千火枪队回到大定府的城外。随即，城内城外都是一片欢腾的声音。 牛皋、小狗子和方和尚都懵了，十一哥回来我们自然高兴，咋城里面也开始欢呼了呢。莫非，这大定城早就让咱天赐军给占了不成？ 此时的大定府城头之上，讹里里正热泪盈眶。三支天赐军兵临城下，田十一又不在，讹里里是真心害怕天赐军突然开始攻城啊。若是不明不白死在天赐军的手里，他的计划就算彻底完蛋了，他们女真人，也就真的要灭族了。 讹里里急火火地出城去见田十一，竟是比牛皋和小狗子到得都快。 田十一看着满脸焦急的讹里里也感觉很无语，女真人中居然出了这么个异类，还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大定府的女真人顽抗到底，自然有理由攻进城去大杀一气。只是讹里里这货却想出这么个缺德的主意，这屠刀还真就有点落不下去了。 讹里里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战败者的嘴脸，只是提出的条件却不含糊。 他向田十一提出，让田十一亲口许诺，放大定城中的一万少壮营，五万七千余女真人妇孺离开。讹里里将带着这些人远离金国，去草原和戈壁上生活，永永远远不再回来。 一点好处的事田十一肯定不干，而且这些人的心中一定会将天赐盟视作生死大敌，将来一定会回来报复的。 讹里里也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要有足够的交换条件才可能说服田十一放他们一条活路。讹里里的条件是，大定府城中的二十多万宋奴。 二十多万宋奴是讹里里搜刮了附近好多城池才凑出来的，而且一直好好保护着，吃的住的也都有所保障，为的就是希望能够成为今日谈判的筹码。 讹里里要用二十多万宋奴的性命，换取一万“少壮营”和五万七千余女真族妇孺的性命，这一点是他早就有预谋的。 他选出来的“少壮营”都是女真人中的少年，没上过战场，没杀过宋人，连宋奴都没杀过。五万七千余女真族妇孺也是遴选过的，选的都是女真人中不那么有钱的人家。 女真人但凡有钱的人家，钱都是抢来的。家里不那么有钱，这就说明家里的男人没抢到什么东西就死在了战场上，或是家里的男人心比较软，不忍心杀人抢东西。 做了这么多准备，讹里里就是想让田十一知道，这些人都是和宋人仇恨最少的。也是为了给田十一理由，一个放他们离开的理由。 听讹里里说想要给女真人留下一点火种，免得从此灭族，田十一摸着下颌沉思起来。 这事要说还真就挺棘手的，田十一能狠下心屠杀金军，但对一群妇孺肯定是下不去杀手的。但他又不能给天赐盟留下什么祸患，因为那些“少壮营”将来一定会成为天赐盟的敌人，那些妇孺中的小孩子长大以后，也会成为天赐盟的敌人。而且，那些妇孺将来都是要生孩子的，那些个孩子长大了，依旧会成为天赐盟的敌人。 讹里里见田十一沉思，自然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第1244章 王彦送来土特产 把心一横，讹里里说道：“我愿将妻儿送到天赐盟，讹里里有生之年，若女真人反叛，就请盟主斩杀我的妻儿。” 田十一看着讹里里，知道这货下这么大决心有多么不容易。只是讹里里总有死的那一天，等他死了，女真一族也将再一次发展壮大起来，那时的天赐盟将要面对一个凶狠的敌人。 就算他们打不过天赐军，但他们会不断地骚扰天赐盟的边界，会惨无人道地屠杀天赐盟之民。就像阿骨打那代人一样，尽情地抢掠、杀人，会侮辱妇人，会杀死襁褓里的幼儿，这一切都是田十一无法容忍的。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田十一望着讹里里，突然说道：“你听说过君士坦丁堡吗？” …… 讹里里早已经做好了离开大定府的准备，当晚就满含热泪将他最爱的娘子和一双儿女送到天赐军的军营里。 第二天一早，讹里里带着一万“少壮营”，保护着五万七千多妇孺离开了大定府，踏上了遥远的征途。而大定府与二十多万宋奴，也已被天赐军接手。 田十一给讹里里的条件是，让他带着少壮营和妇孺一路向西，直到看见君士坦丁堡才可以停下来。 讹里里要请人将君士坦丁堡画在小羊皮上，然后让人带着小羊皮来换回他的妻儿。 还是那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田十一没有屠戮那些妇孺，已经是对女真一族最大的仁慈了。 讹里里自然不知道君士坦丁堡在什么地方，但手中却有田十一画下的一幅简略地图。 他手上只有一万少壮营，虽然都是女真人，但却是没上过战场的，是否真的能走到四万多宋里之外，这事只有天知道了。 而讹里里自然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要带着这些族人找到君士坦丁堡，然后自己带着画有君士坦丁堡的小羊皮来到天赐盟，以后就在天赐盟安家了。这样讹里里只需要把四万多宋里的路走上两遍就可以了，而且还免了妻儿的万里跋涉之苦。 也许讹里里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也不是一个忠诚的金国大臣，但他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好丈夫、好父亲。也正是因为田十一看透了这一点，才会接受讹里里的条件。 讹里里走的时候给田十一留了一封信，田十一站在城墙上，目送着讹里里的队伍走远，这才心怀好奇地打开信，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句话：“不许睡我娘子。” 田十一当即就想要吐一口血，自己看起来真就那么像一个色鬼吗？为啥一个是这样，两个三个五个还是这样。 咬着后槽牙，田十一对着讹里里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祝你遇到耶律花塔。” 旁边的小狗子不禁打了个冷战，耶律花塔已经去西边了，若是发展得好，此时一定已经有了不少的族人和兵马。若是讹里里与耶律花塔相遇，定然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战啊…… 田十一终于凑足了四个皇帝，只可惜另外三个还在舟山，只能等到春暖花开才能看到四个皇帝一桌麻将的盛景。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安逸起来，根本不需要天赐军出手，金国各处的女真人纷纷被杀，就连女真一族的妇孺都没被放过。杀人者大多是当地的部族或豪族巨贾，这些人都想用女真人的首级来表达自己的忠心和决心。 毕竟田十一有个外号叫田屠夫，若是不能交出点像样的见面礼，大家都担心与田盟主见面的时候，自己莫名其妙就步了女真人的后臣。 大宋朝宗泽的十万大军也已经深入燕云十六州腹地，正在攻城掠寨，着急忙慌地想要多占一些地盘。 宗泽的想法很朴实，他觉得宋军务必要勠力同心，尽量靠宋军的实力打下燕云十六州的土地。因为若是被天赐军占去太多的城池，田十一必然要狮子大开口，那可是要很多钱的。 眼看着天气就要转暖了，田十一却依旧带着天赐军驻扎在大定府。 冬日里战士们吃了不少苦，自然要好好修整一番。何况只要天赐军还在大定府坐镇，整个金国故地就没有任何人敢“起刺”，也能让宋军打得不那么苦。 就在田十一在完颜合剌的皇宫里怀念天赐城的蔬菜大棚时，大宋朝新任殿帅府太尉王彦却跑到大定府来求见田盟主。 王彦带了许多的“金国土特产”，对田盟主毕恭毕敬，说尽了恭维话。 田十一心中奇怪，看着黄澄澄的“土特产”，听着恭维话，有些猜不出王彦的来意。 此时就算天赐军想撤军回山海关，宋军都不带让的。因为金国故地很多部族甚至是汉人都只服天赐军，对于大宋朝的军队却很是抵触，宋军每占领一座城池都要发生激战。天赐军若这个时候走了，宋军也只会打得更苦。 当王彦说到他家里的女儿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可以给盟主大人送过来，田十一终于忍不住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田十一始终有两件事搞不明白。第一是为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色狼，第二是为啥那么多人都想把女儿往自己身边送。 听田盟主说让他有屁快放，王彦终于苦着脸说出了来意。他是来求天赐军支援的，因为宋军遇到了硬骨头，打了整整一个月都没啃下来不说，而且已经折算过万士卒了。 让宋军撞破了头也没打下来的居然是座小城，名字叫柳河馆。驻守柳河馆的也不是什么女真名将，而是奚人大王拾得奴。 拾得奴本就是奚人大王回离保的儿子。天赐军自宁远建城之后，奚人部落就归到天赐盟的名下，大王回离保自尽。因为拾得奴在围攻宁远城一战中出了死力，完颜吴乞买这才封了拾得奴一个有名无实的大王位。 此时的柳河馆中竟是一个女真人都没有，只是拾得奴领了三千多残存的奚人金军，又收拢了七八千各个部族的金军。 第1245章 柳河馆使者 因为与天赐军有死仇，拾得奴一直不肯投降，竟是连续打败了宋军好几次，还从宋军手中抢走了不少的大炮和火药弹。 拥有大炮和火药弹的宋军不仅打不过拾得奴，竟还被抢走了大炮和火药弹，实在让人无语。 此时的燕云十六州大部分都已经落入宋军手中，十六州之外的部族也大多投靠了天赐盟。田十一继续留在大定府中已没了意义，还不如早些回天赐城去发展天赐盟。至于拾得奴，也只是回去路上随手打一仗的小事而已。 听闻田盟主索要十万流民当支援宋军的费用，王彦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只要田十一不要土地和城池，什么都好说。 当田十一带兵来到柳河馆城外时，城里的拾得奴立即就慌了。 数千的天赐军就能打得完颜合剌与完颜希尹三万骑兵分崩离析。如今将近十万的天赐军兵临城下，这小小的柳河馆，怕是还不够天赐军塞牙缝的。 拾得奴与天赐军有死仇，但在真正的生死面前，拾得奴觉得把死仇暂时放一放也未尝不可。在几名心腹的撺掇之下，拾得奴选择了投降。 拾得奴的心腹很快便来到正在扎营的天赐军营寨之内，恭敬地表达了要向天赐军投降的意愿。 田十一很冷淡地见了柳河馆来的使者，同时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柳河馆之内还有多少女真人。使者立即回答说，自完颜合剌投降天赐军时起，城中的女真人都已经被大家齐心合力斩杀掉了，一个都没留，不论男女。 第二个问题，柳河馆之内还有多少宋人。使者听了这话立即开始头上冒汗。 金国从来没有宋人，只有宋奴。而这柳河馆中却是宋奴、宋人一个都没有的。因为拾得奴自宁远城兵败回来以后，立即便杀光了城中所有的宋奴，为的自然是发泄胸中的怒火。 第三个已经不能称之为问题了。田十一让使者回城，把柳河馆之中所有残余金军的过往都登记出来。最重要的是写清去了宋国几次，杀了多少宋人，侮辱了多少妇人，抢劫了多少财物。 这三个问题一出，那使者立即就知道投降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人家天赐军是带着仇恨来的。 使者回到城中，拾得奴听了使者的叙述立即气得暴跳如雷。他的父亲虽是自杀，但却是被天赐军逼死的。本来他应该是名正言顺的奚人大王，但因为天赐军的原因，他如今除了麾下残余的三千余奚人士卒，早已经名不副实了。 若要论起仇恨来，拾得奴觉得他的恨比城外的“摸斗岭”还高，比宁远城外的大海还深。这种情况下他都愿意暂时放下仇恨投降，可恨的田十一竟然因为区区宋奴的死揪着不放，这分明就是欺负人。 天赐军确实有欺负人的资格，拾得奴与心腹手下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自己更加委屈一些，向宋国投降。 宋军打不过拾得奴，向宋军投降这事挺憋屈。但为了活命，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等到天赐军退兵走了，是继续当宋人的官还是再次造反，那还不是他拾得奴一念之间的事情，反正宋军又打不过他。 使者立即赶赴宋军的营寨，率臣韩世忠和监军何力听了使者的话，立即大喜过望。 柳河馆之中虽然只有万把人，但战力却不是一般的强悍。若是能将这一万余人招到麾下，宋军的战斗力立即就能暴增。何况柳河馆里的女真人早就被拾得奴等人杀干净了，相信收了拾得奴，田十一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吴玠到是表达了小小的不满，但却被韩世忠与何力同时呵斥得低下头去。 至于岳飞，早就因为爱起刺和好抢功，被韩世忠留在西京大同府一带肃清金军残余了。所说的好抢功，只不过是因为岳飞手下的兵有点太能打，总是冲到宋军的最前面去，导致其余几路宋军没有功劳可捞。 使者完成了使命自然高兴，立即与大帅韩世忠和监军何力商定，三日后出城投降。同时还向韩世忠提出，如今都是一家人了，千万不要忘了向天赐军知会一声，可千万别攻城，免得彼此伤了和气。 嘴上说的是避免伤了和气，实际上是害怕打不过天赐军，这事谁都心知肚明。 宋军在城外都打了一个月了，而且始终处于下风，如今拾得奴突然投降，这本就是因为害怕天赐军的缘故。 这事情双方都心知肚明，为了彼此的面子，当然不能拿到明白上说。 之所以要等三天，那是因为拾得奴要用三天的时间肃清军中不愿投降之人。 统帅不是皇帝，手下的大小将领有些不愿投降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柳河馆的使者回城去了，韩世忠立即让王彦再去见田十一，把金军投降宋军的事说一下，并且将天赐军，礼送回山海关。 让韩世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王彦居然不肯去，还说天赐军不会走的，大家还是想好如何面对田十一的怒火才好。 韩世忠是率臣，职务就相当于元帅，王彦这话就等于违抗军令了。若不是因为王彦也是一军主将的话，韩世忠至少要下令打他几十军棍。 临军何力立即出来打圆场，同时提出要亲自去见田十一。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分明就是怕王彦把好事给办砸喽。 王彦心知无法说服这两人，见何力自己要去撞田十一那根钉子，便不再多话，转身回营约束士卒去了。 田十一的脾性王彦还算知道一些，可笑韩世忠与何力竟然忘了“三杀令”为何而立。那些金军不仅去过宋国，还杀光了城里的宋奴，田十一若是能放过他们那才是怪事。何况田十一连大宋皇帝的面子都不给，韩世忠与何力根本就是自不量力。 事情果然不出王彦所料，何力到了天赐军的营中，立即就被天赐军战士拉着上了前线，让这位大宋朝的监军大人，亲眼目睹天赐军是如何攻城的。 第1246章 失望的田十一 何力急得直跳脚，以死相逼这才见到了田十一。当何力来到田十一马前的时候，柳河馆的那名使者同样出了城，正在与田十一进行交涉。 田十一没有理睬何力，而是对那使者说道：“若是你们没有攻打宋国，没有杀那么多宋人，我会和你们做友好的邻居。如果你们没有杀光城中的宋人，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投降。如今，只能是不死不休。” 柳河馆的使者面色难看，何力却立即跳出来反对，还说那些都是他们大宋朝的事，与天赐军无关。 田十一冷厉的目光立即落在何力的身上，吓得何力就是一个激灵。 田十一目光中浓浓的杀意让何力立即冷静下来，他刚刚竟然一时心急，说出了与天赐军无关这种话来。 若是真与天赐军无关的话，人家天赐军又何必来柳河馆支援宋军。若是真的与天赐军无关的话，这燕云十六州，人家田十一为何要平白无故送给他们大宋朝。 何力冷汗淋淋，田十一目光如刀，一瞬间何力就知道他已经完了。 从马上爬下来，何力对着田十一恭敬一礼，说道：“臣下这便回去辞官。” 向田十一自称臣下的何力没有再问柳河馆的事，也没有骑马，而是佝偻着向宋军的营寨走去。 何力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交好田十一便等于得到了燕云十六州，可笑他和韩世忠，竟然为了招降一万金军来挑战田十一的底线，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 何力深知自己已经被田十一深深的厌恶，为了不给大宋朝惹来麻烦，为了大宋朝顺利收回燕云十六州，他必须让自己消失于大宋的朝堂。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他何力有这个担当。 拾得奴派出来的使者已经懵了。这是咋了？田十一仅仅用了一个眼神，那位宋军的监军大人就说要回去辞官，为啥呀？ 虽然搞不明白何力到底是咋回事，但使者却知道那位监军大人已经拦不住天赐军了。 心中一急，使者立即跪在了地上，恳请田盟主饶恕他们的罪过，他们愿意交出所有的财物和家人，愿意被发配到任何地方去，只要留下他们的性命就好。 田十一冷冷看着使者说道：“如果放过你们，我又该如何向那些被你们砍杀、凌辱、糟蹋的宋人交代？罪恶已经犯下，你们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的结局，回去等我来杀你们！”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天赐军很快便开始了攻城。 没有走多远的何力远远地看着，天赐军的大炮轻而易举便打翻了柳河馆城头的大炮，那些大炮本来是宋军的。城门像破木板一样不堪一击，在宋军面前坚不可摧的柳河馆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攻破了。 天赐军已经进了城，城中不断有硝烟升起，想必那些金军正在被天赐军无情的杀戮。 这世上为何会有天赐军这么变态的军队啊。不，不是天赐军变态，变态的应该是田十一才对。这田十一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为何我大宋朝就没有这种人才呢…… 何力远远看着天赐军攻城，他却忘了韩世忠还在傻傻地等他，也忘了金军战败后会弃城而逃。 天赐军的骑铁同样名扬金国，所以拾得奴没有选择逃向草原，而是逃向了宋军的营寨。 宋军都已经答应接收他们了，相信只要进了宋军的营寨，天赐军总不能一路杀进去。 田十一自然不会坐视金军逃进宋营，王进取早就带着骑铁等在半路上了。拾得奴被骑铁半路截杀，韩世忠却已经急得带着宋军的骑兵冲出了军营。 出营后的韩世忠又急又气，此时的骑铁正在快速收割着金军的性命，若想救下那些金军，那就得和天赐军火拼。 宋军打得过天赐军吗？或者说韩世忠和宋军敢向天赐军开战吗？答案都是否定的。 韩世忠和他麾下的骑兵，眼巴巴看着天赐军的骑铁杀死了最后一个金军，就好像大宋朝来的观察团一样。 王进取没有理会宋军，而是带了拾得奴的尸首回去向十一哥复命了。 打得宋军一个月吃尽败仗的一万金军，在天赐军面前支撑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全军覆灭，一个活的都没剩，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韩世忠觉得自己的脸很疼，那是被天赐军强大的战斗力狠狠扇的。 何力一步一步走回了军营，告诉韩世忠他要回朝去辞官，随后就带着手下的卫队走了。 韩世忠长叹口气，整个人佝偻在椅子里，觉得他自己在天赐军面前，果然就是一个笑话。 天赐军没有停留，打下柳河馆第二天便拔营向山海关行去，连个口信都没捎给韩世忠。 韩世忠让田十一很失望，但那是大宋朝的事情了。能做的一切田十一都做了，大宋朝将来到底会成为什么样子，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如今的田十一，只想将天赐盟好好发展下去，然后陪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 燕云十六州的归属已经没了悬念，在皮被河畔厮杀了整整一个冬季的两支草原联军，终于在杨再兴奋力一击下分出了胜负。 两支草原联军竟然整整打了一个冬天才分出胜负，并不是源于彼此的势均力敌，而是因为方小六和杨再兴对十一哥命令的误判。 田十一给他二人的命令很简洁，只说天赐盟不需要一个统一的草原。 到底该如何让草原大小势力林立，方小六、杨再兴、方七佛和王寅讨论过很多次。最后他们竟然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出来，那就是让他们人口足够少。 这当然不是田十一的意愿，只是方小六几人的异想天开而已。在方小六几人看来，草原人只要人少了，牧场就足够用，牧人们就不会为了争夺牧场去打仗。不打仗就不会有部落吞并部落，自然也就不会统一。 可他们忘了，战争这东西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还会因为少数人的野心而萌生。 第1247章 没有王府没有井 不管怎么说，方小六和杨再兴他们把自己的想法贯彻得很彻底，缠缠绵绵打了一个冬天的仗，贺重宝统御的乌敌和敌烈部落联军死了很多人，塔塔部、覩刮部和达密里部同样死了很多人。 经此一战，草原各大部落想要恢复实力，怕是要十几年的时间。 贺重宝回头贪恋地望了一眼宁静的草原，心中满是失落。他战败了，他新的娘子和儿女，一定会成为塔塔部那些贪婪家伙侵犯的目标，就象自已曾对别人做过的一样？最后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也会沦为奴隶，任人驱使、奴役、凌辱。 他的右胸里有一颗子弹，那东西是铅做的，本身就有毒，会使伤处肿胀腐烂的程度加倍。 贺重宝知道自己挺不了多久了，而且会死状凄惨。田十一发明的武器果然歹毒，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解救了。 把心一横，贺重宝抽出刀来放在脖子上，然后用力地抹了一下。 受伤后的贺重宝力量依旧很大，血像箭一样喷了出来，曾经被野心和雄心壮志塞满的躯体，沉重地倒了下去。 塔塔部的战士在欢呼，覩刮部和达密里的战士同样如此。他们并不知道，一冬天的苦战只是因为“天神勇士”想让他们多死一些人。 此时的他们是喜悦的，甚至已经有人做起了“天神勇士”一统草原的美梦。 …… 当田十一回到天赐城的时候，欧阳澈已经在这里等他了。这位年轻的大宋朝左宰相由海路而来，自锦州登陆，来这里是为了再和田盟主谈一笔“买卖”。 田十一听闻大宋朝想要用流民换山海关，竟然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这让做好了十足准备的欧阳澈很是吃惊了一把。 山海关的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若是天赐军占住那里，便可以随时出兵夺取燕云十六州。若是大宋朝占据了那里，自然也可以随时出兵攻取天赐盟的辽东之地。 不明所以的欧燕澈被小狗子带走了，两个人要深入讨论一下，大宋朝到底要用多少人才能买到山海关这座重要的关城。 田十一悠闲地走在天赐城的街头上，至今也没能生出孩子的李清照却跑来搅扰十一哥安宁的心境。 李清照先是向田十一狠狠吐槽了迎宾路、胜利路、中央大街等名字的不满，随即又指着面前的一条街不满地说道：“这里既没有王府，也没有井，为何要叫王府井？” 田十一自然不能告诉易安居士，自己是因为想家才会取出这么多不符合时代的名字来。所以便转移话题，问她皇城建得怎么样了。 想当皇帝就要有皇宫，想要有皇宫先要有城市，结果此时的天赐城仍是啥啥都没有。 李清照向来也是嘴上不服软的性子，连忙也转移话题，问天赐盟为啥不能修城墙。结果田十一告诉她，不仅仅是天赐城不会有城墙，除了关锦防线以外的其余城市，都不会修建城墙。因为天赐军向来只有勇往无前，哪能让敌人把战火烧到自家的地盘上。 这话其实对也不对，因为田十一深深知道，随着火器的进步，城墙这种东西除了会阻碍城市的发展之外，将会失去所有的作用。 天赐军的强大毋庸置疑，所以李清照再次转移话题，质问田十一为啥要弄什么立宪制。 田十一告诉李清照，君主立宪是为了让易安居士继续有向自己发火的胆子。 李清照愣了一下，如果田十一真的登基成了皇帝，自己这样没大没小狂吼一场，还真就是大不敬的罪名。只不过以她宋代人的思维，却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君主立宪和民主的重要。所以李清照便和田十一争论起民主这件事来，还说民主无用。 田十一倍感头疼，相要民主就要开启民智。可民智这东西并不是大家的教育水平上去了就有的，想要做到真正的民主，天赐盟怕是还有好几百年的路要走。而田十一，是不可能活那么久的。没了田十一的指引，天知道天赐盟的民主之路会走成什么样子。 民无能自主，何来民主。这话还真不是乱说的，田十一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见田十一低头不说话，李清照低声说道：“哼！我就说嘛，民主那东西你又没见过，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田十一无奈摇头，准备回新建成的盟主府好好静一静。 如今天赐城的盟主府也算是有模有样了，虽远远不及皇宫，住在里面却依旧很舒服。 在田十一的计划里，今年秋天之前，盟主府一定要装上连接铁炉子的铜管子，就像后世的暖气一样。 刘光世迎面跑了过来，手里面提了一包药。田十一错愕追问，结果得知，李清照已经有了身孕。 田十一连忙低头掰手指头，发现刘光世是在完颜合剌投降之后请假回的天赐城，看来刘衙内并没有戴什么帽子，这才放下心来。 大宋朝的流民正流水一样送到辽东，天赐盟的辽东之地几乎全部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无数的聚居点建立起来，数不清的荒地被开垦成农田，蕴含着海量资源的矿山也在有序地开发着。 十一嫂们全都来到天赐城与十一哥团圆，舟山则成立了总督府，第一任总督便是小狗子。 按照十一哥的规矩，总督的任期只有五年，而且不允许连任。舟山之地将会一直成为天赐盟的一块飞地，为天赐盟不断输送着来自于海外的资源和钱财。 此时的欧阳澈却已经快到山海关了，只是看到山海关东面三十里的那一大片巨大堡垒时，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田十一虽是将山海关换给了大宋朝，但却在自己这一面修筑了一片堡垒群，其内都驻扎了精锐的天赐军。 大炮林立火枪成林，宋军就算派出百万大兵，怕是也很难突破这一片防御重地。何况人家天赐军还有宁远城，还有除了山海关之外的整个关锦防线。 进了山海关，欧阳澈再一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山海关的牌子已经被换掉了，如今的山海关改回了渝关这名字。而那块山海关的牌子，已经挂在了天赐盟堡垒群一座最大的堡垒之上。 也就是说，人家天赐盟的关锦防线，依旧是关锦防线，而大宋朝这边只能叫渝关。 第1248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全书终） 就在欧阳澈指着渝关两个字怒不可遏的时候，宋朝皇帝赵榛却已经收到了天赐盟主田十一的亲笔信。 赵榛为了这封信专门召集了一次大朝会，并且让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信里的内容读了出来。 “山河已无恙，吾辈当自强。” 整座大庆殿之中雅雀无声，过了好半天，赵榛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田十一信中看似一句勉力的话语，可实际上既包含了对大宋朝的失望，又带了些不可言喻的疏离感。从今往后，无论是田十一还是天赐盟，都不会再像奶妈一样处处帮着大宋朝了。大宋朝若是想要强大，想要发展，那就要自强，要依靠自己了。 下午的时候，赵棒去拜访了王镐，请求王镐再次入朝为官，但却被王镐婉言谢绝了。 此后王镐终生未出府门一步，五十九岁病故于府中，赵榛亲往吊唁。 赵棒果然一辈子没有册封皇后，甚至连一个妃子都没有过。百姓们都在暗地里说，赵官家实际上是在等天赐盟的乖乖公主。 这话后来传到天赐盟之中，田十一还为此给赵榛写了封信，警告赵小子不许败坏他家闺女的名声。 大宋朝在赵榛的引领下出台了很多政策，几乎是样样都在学天赐盟，只可惜大多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其中最郁闷的就要数韩世忠了，因为赵官家搞了个英雄事迹报告会，让韩世忠讲一讲大宋官军作战的光辉事迹。结果韩世忠上台三句话都没说完，就让百姓们高喊着“贼配军、丘八”一类的话，给轰下了台。 其实大宋朝堂上每一个人都知道，天赐盟绝不会图谋他们的国土。因为天赐盟本就有着广阔的国土，但人口却一直都很少。广阔富饶的外兴安岭，还有遥远的西伯利亚，想要住满天赐盟的人，不知道要等到几百年之后。 只不过文武百官都不太理解，田十一为何几十次提起，黑龙江是天赐盟的内河。 左右不过是条河而已，又为何会让田十一如此在意呢？ …… 天赐城的建设速度始终快不起来，因为田十一坚持着要建立下水系统。 早晨的时候刘光世匆匆跑来见十一哥，说是他娘子李清照马上就要生产了，要请十一哥立即去见一面。 田十一惊愕地看着刘光世，心说这货该不会以为这孩子和自己有啥关系。 生孩子这事拖不得，虽然满脑子问号，但田十一还是立即起身跟着刘光世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想着：生孩子好啊，天赐盟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宋朝的流民就那么多，以后再想要人口，就得靠大家伙齐心协力往外生了。 内外兴安岭好大的面积，还有西伯利亚，还有草原，还有西域的戈壁和沙漠。只要是宋朝不要的，天赐盟自然都可以取过来。 一路到了天赐城的妇产医院，田十一顺利见到了躺在产床上的李清照，刘光世却被医生阻挡在门外。 田十一觉得这事真特么是见鬼了，满脸痛苦的李清照却咬着牙威胁田十一道：“你要是非弄什么立宪制，我就不让孩子生出来。” 田十一张着嘴诧异地望着李清照，随即反问道：“你生的又不是我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清照“啊”地叫了一声，然后便说道：“我不管，反正你不打消立宪的想法我就不生。” 田十一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气冒出来了，易安居士那么大名头，咋会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女人呢？ 连忙换了副笑脸，田十一温柔地说道：“要不，让你的孩子认我当干爹？” 明明很痛苦的李清照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好！” 田十一再次错愕，觉得自己一定是上了这个女人的当。 李清照又是一声痛呼，女助产士连忙说孩子就快要生了，请盟主先回避。 田十一逃跑一样逃出产房，刘光世却满脸希冀，向十一哥询问他娘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此时的田十一恨不得一脚把刘光世踹飞出去，人家李清照生孩子，他又不可能在旁边看着，十一哥又哪里会知道生的是猴子还是猩猩。 旁边抱着孩子来凑热闹的活水“哈哈”大笑，气得十一哥甩袖而走，连李清照生的是男是女都不关心了。 出了妇产医院，早就回到天赐城的杨再兴却跑了过来，说是方小六来信了。 田十一等到回了盟主府才把信拆开，发现里面说的都是些工作上的事情。 在乌古敌烈统军司的位置上，天赐盟第一座草原城市已经初具规模了，田十一为其命名“满州里”。 对于天赐盟之人来说，这名字同样很无厘头。但只不过是个名字而已，盟主十一哥坚持要取这名字，也没谁敢来惹十一哥不高兴。 自从贺重宝死了以后，田十一便命人在草原上传播一句话。 “黄金狮子王的国度，将越过捕鱼海。” 杨再兴一个叫希木伦的大舅哥听了这话，便摇着头说道：“天赐盟不可能把所有的土地都占掉，这天下总有我们牧羊的地方。” 随即塔塔部的希木伦便带着手下造了反，再然后很惨的死掉了。 乱刀将希木伦分尸的是他的兄弟们，也就是杨再兴在塔塔部的大小舅哥们。 在杨再兴的大小舅哥们看来，希木伦实在是有点傻。因为无论是“黄金狮子王”还是“天神勇士”杨再兴，那都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何况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只要成为天赐盟的子民，就能不间断用低廉的价格买到盐巴、布匹、铁锅、茶叶这些草原上的必需品。有灾荒时天赐盟还会送来粮食，这已经是草原上从没有过的好日子了，希木伦怎么就想不通呢？ 也有一些不愿加入天赐盟的草原部落，但他们并没有选择反抗，而是带着族人迁徙去了西方。 读完了方小六的来信，已经与李暖儿成了亲的孙友爱却又送了一封信过来，居然是小倭女藤原香寄来的。 藤原香在去年刚入冬的时候就走了，带着她的相公一起离开了天赐盟，说是要去行侠仗义、闯荡江湖。 田十一当时很大方地批准了藤原香脱离天赐盟的请求，后来收到消息的十一嫂们集体松了口气。 藤原香在信中说，她和相公如今正在黄头回纥的地盘上当马贼，还遇到了武能和王绿腰。 王绿脸的双腿果然是废了的，便是却能骑马，双手发射暗器的武夫非常了得。武能和王绿腰同样在做马贼，藤原香已经与武能他们结成了攻守同盟，在黄头回纥人的地盘上，称得上所向无敌。 当马贼和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好像是两码事，但田十一却不打算干涉藤原香的自由。每个人都有选择生存方式的权利，田十一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权利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小倭女在信中还提到，她一直在约束手下的马贼不许随意杀人，更不能侮辱妇人。虽然马贼们不知为啥不能干这些事，但还是很听话的。 最后藤原香在信中写到，她已经怀孕了，而且打算给她的孩子取名叫田十一，不论是男是女。 孩子姓田比较麻烦，但她的相公就算反对也没用，因为她相公打不过她。而她的相公叫李严，李暖儿的哥哥李严。 田十一又有了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为啥接触过自己的人都会变得不正常呢？她藤原香的孩子，为啥要叫田十一啊，自己又没招她没惹她。 燕青早已经回到了天赐城，不出田十一所料，果然与李师师成了亲。 田十一亲自为这对狗男……那个，金童玉女主持了婚礼，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出小浪子来了。 明军的士卒折损得非常严重，天赐盟自然会让他们得到最好的归宿。那些战死的，但凡还有亲人在世上，也会受到天赐盟的种种优待。 人生的困扰无非两种，要么为钱，要么为情。 郭小小在盟主府的对面开了家茶楼，茶水不是一般的便宜。有铁骊王府多年的积攒，她这辈子是不会被钱财所困扰的。至于情，看她每天趴在二楼的窗户上，痴痴望着盟主府大门的样子，每个人便都明白了。 林冲数月前向十一哥告了假，据说是要去刨高俅的坟。为这事南行司很是与汴梁城的开封府衙门交涉了一番，最后才得了开封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许诺。 四个皇帝每天都会在天赐城的皇帝养老院里打麻将，田十一却很少会去看。 田十一每日与娘子们幸福又不知道快不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有空了就教教孩子，或者是讲讲故事，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着。 转眼便是三年，方百花与倾城为田十一生下的两个儿子正在哭闹着，原因是断奶。 田十一看着儿子们很心疼，李清照却在旁边说道：“当然要哭喽，以后再想吃奶，起码也要十几年以后了。” 田十一怒视李清照，不知这位易安居士为啥越来越像个花胳膊一样了。 便在这时，杨再兴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老远便大声叫道：“十一哥，方小六回来了……” “啪嗒”一下，田十一手中的奥特曼玩偶掉在了地上。 正哄着孩子的方百花也是满脸愕然，痴痴地望向府门的方向。 牛小沫、梁红玉、艾玛、杨梅儿、郭小婉、倾城，还有负责盟主府护卫的娘子军们，全都保持着歪脖子的姿势，就连李清照都不例外。 似乎整个盟主府中的人，都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方小六到底是何等风采…… 人们都觉得永远会很远，其实它可能短暂得你都看不见…… …… 许多许多年以后，田十一仍是记得方小六回来那天的情形。那丫头就像不会老一样，宛如十六七岁的年纪，一样的明丽，一样的动人，一样的让人心疼。 这时田十一向来最疼爱的小太孙跑了过来，缠着正在种花的太爷爷为他讲故事。 白发的田十一眼睛里全是迷茫，望着蔚蓝的天际，好半天才说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时间大概在，八百年以后……” 讲完了故事，田十一低下头来，发现小太孙早已经不知跑去哪里玩儿了。宫殿的深处，隐隐传来乖乖公主小孙女的歌声。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一瞬间田十一泪流满面，再一次仰头望着苍穹，好半天才哽咽着自语道：“穿越啊，一点都不好玩儿……” 完本感言 时间果然是最无情的，转眼已经过去了二十一个月。因为网站改组，责编频繁更换，这本书和同期上架的一些小说就成了角落里的故纸堆，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推荐。这本书几乎是在个位数订阅的状态下完成的，想想都觉得恐怖。 从开始写这本书一直到完本，铁铁大多时间处于忙碌和疲惫的状态，但若是因为这本书给您带去了一点欢乐，那就是铁铁最大的殊荣。 书中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也有很多让铁铁自鸣得意的章节。究其原因，只能说更新的质量与工作的繁忙程度相关。每当忙碌的时候，小说的质量便有所下滑，那些自鸣得意的章节，却大多是时间充裕时写出来的。 虽然在长达二十一个月的时间里没有断更过，但却只有每天两更四千字，这种速度已经堪称蜗牛了，但铁铁依旧为此自豪。因为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铁铁经历了两次被借调到其他部门工作，累计超过七个月的时间。 被借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没有休息日，连“五一”和“十一”这种长假都不怎么休息，每晚加班到十一点以后更是常态。但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铁铁依旧没有断更，回想起来自己都吃惊。那些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真不敢回想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在毕竟是过来了。 不论这本书有没有成绩，您若是能一直读到完本感言，铁铁便要由衷地说声“谢谢”。 下一本书正在筹备中，只不过因为工作的关系，可能要拖到新年之后才能开始更新。如果您真心喜欢铁铁的小说，那请把这本书暂时放在书架里。新书发布前会在这里发公共章节通知，小生铁铁由衷感谢。 在此也祝福您和您的家人幸福美满，快乐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