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龙注意事项》 第一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觉得如果抵在自己喉咙上的爪子再用力上那么一丁点，他可能没有办法活着回去告诉伊芙他遇到了龙。 没错，就是常年盘旋在腊特城上空，把猎食羊羔以及恐吓小孩当做消遣的那头龙。 贾斯帕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努力后仰着自己的身体，好让自己的脖子能够再离开这头龙的爪子哪怕是十分之一英寸。 然而就在他紧闭着眼睛放弃所有的抵抗的时候，那种笼罩着他全身的威压突然消失了，贾斯帕谨慎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然后他慢慢地睁开了两只眼睛，他惊奇地发现除了草地上的压痕证明这里确实存在过一只庞然大物，其他的一切正常得就像刚才那头龙不过是他想象出来的一样。 贾斯帕一骨碌坐了起来，左顾右盼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挪动着自己的脚后跟和屁股，让自己的背靠上了身后的石头，这让他感到安全。如果可以，贾斯帕更乐意在这个时候飞奔回家，但是他的双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 腊特城是一个边陲小城，这里和科约高地所有的城镇一样，落后、贫穷，但是住在这里的人们英勇、无畏，他们总是和所有抢夺他们粮食的生物作战，除了这头龙。 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这头龙究竟存在了多久，它似乎已经成为了腊特城的象征，因为他的存在，腊特城免于遭受战火的侵袭，但与此同时，也没有别的城镇的商人愿意到腊特城来跟他们进行交易——毕竟谁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财务被龙抢走——鉴于龙这种生物对于金闪闪的物品特殊的喜好。 “我说真的，伊芙，我看到它了，足足有一座山那么大，它身上的鳞片比世界上最坚固的石头还要硬，当时它用爪子抵着我的喉咙，我都能感觉到它的爪子有多么的锋利！”贾斯帕回到腊特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伊芙，并且告诉对方他刚才所经历的惊险一幕。 伊芙瘪嘴挑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比划着的贾斯帕，直到对方说完才带着些许安慰口吻地说：“贾斯帕，虽然弗兰克和马奇说你是胆小鬼，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要用这种方式展现自己的英勇无畏。” 听到伊芙的话，贾斯帕皱起了眉，他不是很理解对方的意思，但还是非常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贾斯帕，我明白你想和他们做朋友的心情，但是，谎称自己在那头龙的爪子下逃生并不能够为你加分，相反，这是懦夫的行为，没有人乐意和一个喜欢撒谎的孩子一起玩。” “伊芙，你认为我在撒谎？” 伊芙盯着贾斯帕，带有歉意地说：“很抱歉，我恐怕不得不这么认为。” 贾斯帕诧异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姑娘，他以为就算腊特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跟他做朋友，至少伊芙会陪伴着他，毕竟他们一直都那么要好。可是现在连伊芙都不愿意相信他遇到了那头龙，并且还顺利地在那头龙的爪子下逃了回来。 “好吧。”贾斯帕说，“虽然这件事情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但是我会向你证明，我绝对没有欺骗你，我也不是马奇他们所说的胆小鬼。” 伊芙担心贾斯帕会因此再做出独自去诺丁山的蠢事，连忙开口说道：“你可以用很多方式证明，但是独自一人去诺丁山绝对不在这些方式里。” “马奇跟我说他就一个人去过，而我今天也向他们证明了，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同样可以！” “那里很危险，而你才不满十五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随时有可能因为踏空而掉下悬崖，并且那里还住着龙。”伊芙的口吻越来越危险，她眯着眼睛用手指着贾斯帕的胸口一步一步逼近他，“不许，你再去那里！” 说完这句话之后，伊芙抱起自己的篮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贾斯帕站在原地，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听说你遇到了龙。”马奇凑到捡木材的贾斯帕身边，用一种戏谑的声音说，“比山还要大是吗？你有没有立刻吓得尿裤子？” 贾斯帕狠狠地盯着马奇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没有马奇那么能言善辩，如果连伊芙都不能够相信他，那么马奇也只会把他的经历当成笑话来看。 “遇到龙的时候，你哭着喊妈妈了吗？”弗兰克也不甘示弱。 贾斯帕紧紧地抱着自己怀里的木材，用恶狠狠的声音说：“滚开！” “承认吧，贾斯帕，你是一个胆小鬼，我敢保证你连诺丁山的山脚都没有迈进去，更不用说碰到龙了。”马奇非常高兴自己能够再一次激怒胆小鬼贾斯帕。 “我去过那里，独自一人！” “弗兰克，胆小鬼贾斯帕说他独自一人去过诺丁山，哈哈哈哈，这是我听过这好笑的笑话，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还能编出比这更加高明的谎话了。” “不不不，马奇，他说了一个更加高明的。”弗拉克说，“他说他遇到了龙，并且从龙的口中逃生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真，是，够，了！”充满正义感的伊芙远远地走了过来，“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情并不是为了让你们过来嘲笑他的，贾斯帕只是希望能够和你们做朋友！” “我并没有！”贾斯帕反驳。 马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他摊开自己的双手耸了耸肩膀，说道：“伊芙，我们可以不愿意和胆小鬼贾斯帕做朋友。” “没错，伊芙，他甚至不敢站到房顶上去。”弗兰克附和着。 “胆小鬼，贾斯帕。” “而且还喜欢撒谎。” “他说他遇到了龙……” “可实际上龙在天上盘旋的时候他都要躲回屋里。” “他会哭着喊妈妈吗？” “真可惜他连妈妈都没有。” 马奇和弗兰克一唱一和，完全不给贾斯帕任何辩解的机会，贾斯帕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伊芙也十分气愤地盯着他们，并且警告他们说，如果他们敢继续这么下去就要回去告诉他们的父母，他们又在欺负贾斯帕了。 “好吧好吧，永远只敢躲在女孩背后的小男孩，祝你能够收集足够的柴火，不被你的酒鬼老爸打得鼻青脸肿。” 说完，马奇和弗兰克勾肩搭背地走了，马奇的父亲给他做了一个弹弓，非常的漂亮，只需要一颗小石头，就能打下一只小鸟，他刚刚还在向弗兰克炫耀这个。 伊芙转过身看着贾斯帕，她满怀歉意地说：“我不是故意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的，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感受到你想和他们做朋友的心情。” 贾斯帕瘪了瘪嘴说：“我并没有怪罪你，实际上他们说的没有错，我是个连屋顶都不敢上去的胆小鬼，我也不应该拥有朋友。” 说完，贾斯帕转过身，不再理会伊芙，他闷着头朝自己的家走去，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嘲笑他。 “你只捡到了这么一点柴火，连一天都不够用！” “对不起，爸爸。”贾斯帕小声地说。 “‘对不起，爸爸’，永远只会说这么一句话，贾斯帕，你现在已经十二岁了，是时候明白该怎么养活自己，我可不能一辈子都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贾斯帕走到墙角，把自己今天捡到的木材码好，他的爸爸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他，贾斯帕低垂着眼睛看着被随手扔在壁炉旁的酒瓶，抿了抿嘴。 说不定死在那头龙的手中会让他避免这一长串的嘲讽，贾斯帕带着恶意想道。 晚餐比想象中更为稀少，贾斯帕看了一眼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爸爸，沉默地嚼着口中的豌豆。 “如果我能够让马奇和弗兰克相信我独自一人去了诺丁山，那么他们就再也不敢叫我胆小的贾斯帕了。”贾斯帕想到，“但是诺丁山除了那头龙，谁也不能证明这一点，难道我需要把那头龙打晕了带回来？” 贾斯帕被自己的假想吓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又撬了一口豌豆送到嘴里去。 “也许采一些诺丁山特有的果子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它们长得太高了。”贾斯帕有点不甘心，“那么摘下它们的树叶呢？可不是到处都能够见到马樱树的叶子。” 贾斯帕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餐，把餐具都收拾好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为了明天的诺丁山之旅，他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至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遇到龙之后手边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腊特城的夜晚，安静而祥和，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贾斯帕在烛光中，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裹，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为了向马奇和弗兰克，同时也向伊芙证明，他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的胆小，他已经十二岁了，即使总是捡不到充足的柴火，他还是能够像一个真正的腊特勇士一样，在面对巨龙的时候，展现自己英勇无畏的一面。 第二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清晨的诺丁山总是那么的安静、迷人，鸟儿的叫声是打破这种宁静唯一的方式，所有的危险暂时还未苏醒，雾气在山间弥漫，为万物笼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露水凝聚在枝叶的尖端，站在树枝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唱了几句之后扑棱着翅膀直直地飞向天空。 贾斯帕看着这一切，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这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诺丁山。不过他不能够停留太久，等太阳升起来之后，很多生物都会醒过来，那时候他的处境就会变得危险了。 浓厚的湿气让贾斯帕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向生长着马樱树的诺丁山深处前进。 贾斯帕艰难地用手挡开快要打到他脸上的树枝，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石块，尽管他才不过刚刚进入诺丁山，路上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他应付了。 “呃，地图上说经过刚才那条分岔路先向左边走上300多英尺之后，会在那里遇到一条小溪……”贾斯帕从地图中抬起头来，然后皱了皱眉，面前这条足足有20英尺并且流速湍急的河流完全不能跟印象中所谓的小溪沾上边。 “好吧，现在的重点是我该怎么跨过这条‘小溪’。”贾斯帕无奈地把地图塞进自己的鹿皮口袋里，并且发泄一般地狠狠地拍了拍它。 雨季让这里的小溪宽度增加了十倍不止，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变得混浊，溪底的暗石也完全看不清了，这无疑让贾斯帕寻找马樱树树叶的路途雪上加霜，他站在小溪边，用手丈量了一下对岸的马樱树和小溪中央凸起的那一块小石头，两者之间的距离远得让他耸起了肩膀，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贾斯帕不得不无奈地放弃了这里唯一一条能够通往河对岸的路。 “好吧，”贾斯帕无奈地想，“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嘲笑我吧，我就是一事无成的胆小鬼。” 贾斯帕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他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被马奇和弗兰克嘲笑的准备，谁在乎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他低着头往回走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这在安静的丛林中非常的清晰，贾斯帕扭过头小心地看了那里一眼，他的手伸进了别在腰带刀鞘里的短匕首，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来并且还算得上趁手的武器。 “谁在那儿？”贾斯帕询问道。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贾斯帕认为这只是自己神经紧张产生的错觉，于是他紧抿着嘴唇继续往前走，就在他迈出脚的瞬间，那棵灌木丛又发出了声响。 “谁！”贾斯帕加大了自己的声音，“谁在那里！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出来！”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吼，然后贾斯帕看到了不久前才遇到的那头龙，它从一人高的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展开的翅膀几乎遮蔽了天空，贾斯帕瞪着一双眼睛愣在原地，尖叫被憋在了喉咙里。 “吼——”巨龙在大吼了一声后伏低自己的身体，它缓慢地向着贾斯帕靠近，鼻尖微微耸动，像是在嗅着什么气味一样。 贾斯帕第一次这么认同伊芙的话——独自一个人到诺丁山来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后悔还来不来得及，虽然昨天晚上的豌豆汤有点淡，但是现在想想，那个味道还算是不错的，也许他以后都没有机会吃到它了。 贾斯帕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匕首，他慢慢地向后退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离那头龙远一点。巨龙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步一步向他逼近，贾斯帕颤抖着把匕首朝前方伸过去，他的嗓子干涩得可怕，这让他不得不在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后才把那句话说完整。 “别……别过来，我有匕首。” 巨龙停了下来，它站起来歪着头看了看贾斯帕，又看了看那把匕首，然后呲了呲牙，继续伏下.身体跟着贾斯帕前进。 “我，我并不怕你！”贾斯帕说。 与他的话语完全相反的是他不断后退的脚步，巨龙比他想象中的更为聪明，它似乎没有把那把匕首放在眼里，或者说它不认为贾斯帕有那个勇气把用这样一把小匕首插到它的身体里，前提是，如果他能把那把匕首插.进去的话。 贾斯帕都快被吓哭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头龙，但却是第一次和这头龙相处这么久，任何人都不可能想要这种样的庞然大物在不足1英米的距离下共处这么久，特别是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地用爪子撕裂自己的时候。 “别过——啊——”贾斯帕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河岸的尽头，就在他继续后退的时候，岸边湿滑的青苔让他直接掉入了湍急的溪流中。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河流冲去了好远。 巨龙茫然地看了看河岸，又抬头在溪流中找寻了一圈，眯了眯眼睛，顺着溪流的流向小跑了起来。 “啊——救命！”比起死在涨水后的溪流里，死在龙的手中似乎更酷一点，不过贾斯帕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他该怎么面对一会儿即将出现的山体断层，这个断层给山体所造成的巨大落差形成了一条瀑布，如果从那里摔下去，他将尸骨无存。 “吼——” 什么是倒霉？ 在没有跌入这条该死的溪流之前，贾斯帕会坚定地告诉你，摘不到马樱树的叶子并且还被一头龙追。 而现在，他只会告诉你，不仅没有摘到马樱树的叶子而且还要在跌入溪流之后继续被一头龙追！ 贾斯帕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利爪，惊恐地闭起了双眼，他感觉到了那双爪子抓住了他的胳膊，剧烈的痛感一瞬间直击他的脑海，就好像那只胳膊要硬生生地从他的手臂上被撕扯下来一样，但随后，他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水面，贾斯帕鼓起全部的勇气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头龙的爪子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往了这条溪流的另一边——长满了马樱树的河对岸。 到了树林的深处之后，巨龙把他放了下来，贾斯帕在跌入溪流的同时也丢失了他的匕首，他当然不可能奢望在这个时候河神能够跑出来问金匕首还是银匕首，他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现在他手无寸铁地坐在巨龙的面前——呃，又一次的。 “你……救了我？” 贾斯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经历的这件事，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在跟他重复龙的可怕，但是这头龙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即使第一次他的爪子差点刺破了他的喉咙，可他还是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 “这件事情确实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谢谢你，我是说……” “吼——” 贾斯帕在巨龙的吼叫声中瑟缩了一下脖子，然后裂开嘴似乎是要用一个笑容向巨龙表示自己的友好。巨龙非常不给面子的又吼了他一声，然后后退了几步，朝他不友好地呲了呲牙，接着扭头快跑了几步飞了起来，直到消失在贾斯帕的视线中。 贾斯帕看着满眼的马樱树，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跳起来摘了几片叶子，然后夹在地图里，并且非常小心地把所有可能出现折角的地方捋平。 但随后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又一次需要面对这条河流，并且这一次他确定那头龙不会再出来帮助他。 想要让溪流的水量下降，至少要在河岸这头度过今晚，可惜他只带了少量的干粮，并且还被水泡融了，那个味道……贾斯帕把吃到嘴里的干粮喷了出来，然后不停地吐着残渣，直到口腔里那种可怕的味道消散了一些，他才用袖口擦了擦嘴，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一身湿透了的衣裳。贾斯帕无奈地瘪了瘪嘴，看了一眼河对岸，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颗马樱树下坐了下去。 中午的太阳已经有些晃眼了，贾斯帕用手摸了摸自己用捡来的树枝撑起来晒着的衣服，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干得那么快之后，不甘愿地啃了一口从林子里找到的果实，然后被酸得一哆嗦。 贾斯帕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果子，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地图上已经完全不成形的干粮，叹了一口气之后，决定还是先啃完自己手中的这个。 晚上生火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没有工具让捡到的这些木柴燃烧起来，在诺丁山的夜晚度过一个晚上已经是一件足够恐怖的事情了，让这件事情雪上加霜的是，他没有办法生火驱赶可能会到溪流边饮水的野兽。 “好吧，在第二次龙口逃生之后，希望我能活着度过一个没有火堆的夜晚，直到明天水位下降，安全地淌过这条‘小溪’回家去。”贾斯帕这么安慰自己。 第三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夜晚的诺丁山对于贾斯帕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他没有火，没有赖以求生的匕首，甚至没有合胃口的干粮用以果腹。更悲惨的是，他现在除了内裤什么都没有穿。夜晚的诺丁山温度下降的太快，也许他没有被饿死没有被咬死却被冻死了。 “希望我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贾斯帕坐在马樱树下，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他借着月色往浓墨一般的森林深处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未知的恐惧让他开始疑神疑鬼，甚至身边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他吓得跳起来。 就在贾斯帕以为自己要这么干坐着等天亮的时候，那头龙突然从他头顶上方盘旋着飞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贾斯帕不远处的大石头旁边，似乎是感受到了贾斯帕的惧意，它还往后退了两小步，然后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一人一龙就这么互相瞪视着，贾斯帕裂开嘴朝那头龙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你好，我叫贾斯帕，呃，如果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谢意，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那头龙不屑地挑眼看了看贾斯帕，然后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会贾斯帕。 贾斯帕觉得非常惊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和一头龙友好相处，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头龙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但是有一个人……好吧，一头龙陪伴，他能减少大部分的恐惧，而那小部分源自于他骨子里的对龙这种未知生物的敬畏。 “你会喷火吗？”贾斯帕看了那头龙一眼，“别在意，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能够个火堆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我的衣服还没有干，你知道的，诺丁山夜晚的温度实在是不适合人类。” 相比起和人交流，贾斯帕反而觉得跟这头龙交流更为轻松，至少它不会说一些伤人的话来反驳他。 “你为什么不跟你的家人住在一起？诺丁山里除了你，似乎没有别的龙。”贾斯帕看那头龙没有走近自己的意思，最后一丁点儿恐惧也慢慢消散了，他改抱膝为盘腿，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着，“我身边的人跟我说，龙会吃人，但是你没有吃我，两次都没有！” 那头龙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口气，似乎是对贾斯帕的说法不屑一顾，贾斯帕歪着头瞧了瞧那头龙，笑得更自然了。 “他们不总是对的，是吗？”贾斯帕说，“也许你是一头吃草的龙。” 就在贾斯帕说完这句话之后，那头龙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小跑到他的面前，冲他大吼了一声，巨大的威压让贾斯帕紧紧地靠在树干上，恨不能够跟这棵马樱树融为一体。 好吧，贾斯帕不得不承认，尽管在很多时候他们并不一定对，但是在对龙的认知上，他们还是有部分正确的——龙的确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那头龙烦躁地在贾斯帕面前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又猛冲向天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这头龙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贾斯帕抬头看了一眼深蓝的天空，一脸的不解。 不过很快，那头龙就为贾斯帕的疑问做出了回答，它踱着小步子走到贾斯帕面前，从嘴里吐出了两条鱼，然后又退回到那块石头旁。 “这是给我的？”贾斯帕看着地上的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酷！我是说，非常感谢！” 然后过了没多久，贾斯帕又皱起了眉头，他说：“我没有匕首，没有办法处理鱼鳞。更重要的是，我没有火。” 贾斯帕没有不代表龙没有，他把捡来的干柴火垒在一起，对着龙说：“我需要你帮我把这对柴火点燃。” 巨龙用前爪支地半站了起来，它看着不停在自己面前比划的贾斯帕又看了看他指着的柴火，不解地俯下.身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很显然这堆柴火里有龙不喜欢的木柴。闻到了自己不喜欢的味道，龙的脾气又上来了，它的尾巴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停下停下！”贾斯帕说。 龙当然不会听他的，并且在听到贾斯帕的话之后甩得更厉害了，细碎的草末和土壤溅得到处都是。 “好吧好吧，我没有办法让一头龙听我的。” 贾斯帕退回到了那棵马樱树下，他用树枝戳了戳那两条鱼，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决定原谅这头龙刚刚的举动。 那头龙见贾斯帕退回到了原处，缩了缩自己的脑袋，然后歪着头瞅了瞅那对柴火，飞快地喷出一小口火之后把头偏向一边，不再理会贾斯帕。 “谢谢。”贾斯帕小声地说，“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尽管这件事情听起来非常的不可思议。” 有了火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在火光中慢慢回暖，贾斯帕找了一块锋利的时候，用来处理那两条鱼，然后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干粮被搭在火堆外围的石头上，焦香在空气中弥漫，贾斯帕吞了吞自己的口水。 “你想来一条吗？”贾斯帕把烤鱼拿到自己的眼睛底下瞅了瞅，确定烤熟了之后，对着巨龙盘窝着的方向说。 回应他的是巨龙从鼻腔里发出来的一声闷哼，贾斯帕耸了耸肩，决定自己享用。 没有任何调料的烤鱼实在是淡的发干，贾斯帕尝试着挤了一些从树林里摘到的果子的汁水在鱼肉上，虽然赶不上那些精心烹制的鱼肉，但比起刚才要好上太多。 两条鱼和仅剩的一些干粮在贾斯帕快速的吞食中被消灭，他摊开四肢，靠在马樱树的树干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吼——”巨龙的低吼让贾斯帕从饱食后的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他抬头看了对面的巨龙一眼，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是他见巨龙的第三面，实际上，如果算上刚刚巨龙离开的那一次，应该是第四面。贾斯帕可以清楚的记起自己第一次和这头龙见面的情景，并且非常确信那个时候的龙比现在至少要大上一圈。 所以说……这头龙在缩小？ 贾斯帕为自己的猜想感到疑惑，腊特城里的人们从来不会主动去关注一头龙，除了他们的小羊羔被龙抓走的时候，会气急败坏地诅咒上几句——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所以他不知道在一头龙的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的。 “你生病了吗？”贾斯帕询问道，“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呃，我也没有办法伤害到你。” 看到巨龙鄙视的眼神的时候，贾斯帕立马改口，紧接着贾斯帕反应过来，他竟然能够从巨龙的眼睛里看到“鄙视”这种感情，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我想，可能这并不是生病，但是你在变小。”贾斯帕非常疑惑，“人类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长大，为什么你会变小，因为你开始衰老了吗？” “吼——！” 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吼，贾斯帕举起一双手臂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直到确定对方不会来第二次才放下来。 “好吧，看来不是。”贾斯帕笑着说。 和这头龙在一起他感到放松，特别是在他确信这头龙不仅不会伤害她，而且处处帮他之后。 “你瞧，你没有朋友，而我也没有，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就是那种有好的东西可以互相分享的朋友。”贾斯帕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马奇的弹弓有些念念不忘。 这一次巨龙倒没有用吼声表达自己的意见，它直接拿屁股对着贾斯帕了。 “这个动作非常的不礼貌，不过鉴于你是一头龙，我原谅你。” 那头龙扭过头来看了贾斯帕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口气，细小的火星从它的鼻子里跳出来，贾斯帕被龙逗笑了，他想向龙的方向挪近一些，但在看到对方的爪子和尾巴之后，放弃了这一想法。 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毕竟对方是一头龙。 “嗨，你有名字吗？”贾斯帕拿树枝挑拨着柴火，不经意地问，“我的名字是我的妈妈取的，听说我的祖父也叫这个名字，不过我没有见过他，我甚至不太记得我的妈妈长什么样，你呢？你还记得你的妈妈吗？” “吼——” “你也不记得了是吗？” 一小截木炭在贾斯帕的拨弄下跳出了石头圈出来的火堆，然后在干燥的地面上慢慢的熄灭，袅袅地升起一股青烟。 “你应该有一个名字。” “吼——” “你也这么想？”贾斯帕看向巨龙的眼睛立马亮了。 “吼——！”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字？”贾斯帕站了起来，激动地开始原地来回走动，“欧文？希尔？赫斯特？格里芬？” 贾斯帕有些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给一头龙起名字，他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伊芙……呃，或许不用，这应该是他的秘密，是的，他一个人的。 “你喜欢什么名字？刚刚的那些没有一个你喜欢的吗？” “吼！” “那么……索尔？”贾斯帕小心地询问道。 巨龙金黄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贾斯帕，然后，用一种近乎妥协的态度把脑袋搁在了自己的前爪上，不再去看他。 “那么就是它了——”贾斯帕兴奋地宣布，“索尔！” 第四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伊芙拦住贾斯帕，皱着眉对他说：“贾斯帕，你最近表现的可不太正常。” 贾斯帕裂开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他说：“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正常。”说完之后他还耸了耸自己的肩，表示自己的无辜。 “说真的，难道你没有意识到，现在在腊特城里根本找不到你吗？” “伊芙，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是我去哪里又是去做什么，这完全取决于我。” “我……只是不希望你一个人。”伊芙的口吻慢慢软化。 “谢谢你的关心。”贾斯帕拍了拍伊芙的肩膀，“相信我，我过得非常好，甚至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好。” “能告诉你最近都去做什么了吗？” 贾斯帕为难地看着伊芙，尽管她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是这件事情他不能说，这是他和索尔秘密。 “好吧，希望有一天你愿意对我坦白。”伊芙妥协地瘪了瘪嘴。 贾斯帕倒退了几步，歉意地笑了笑之后，飞快地绕过伊芙，朝着腊特城外飞奔而去。 贾斯帕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无论是谁，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他有了另一个朋友，他们只拥有彼此，难道这还不足以让人觉得兴奋吗？ “索尔！” 回应贾斯帕的是一声低吼，索尔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安稳地在贾斯帕面前降落。它收起自己的翅膀，然后卧倒在地上，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他。 这已经是索尔能做到的最友好的表达方式了。 在那天晚上的共处之后，贾斯帕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认为这头龙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残暴，虽然它依旧因为利爪和喷火占据了危险生物的第一名，但是不可否认，它也是一个非常忠实的听众和……朋友。 “嘿，你比前几天又小了一圈，我觉得如果你还学不会说人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变成一小截拇指大小的龙，把你放在口袋里带你回家吗？说真的，你不想试试看吗？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提议。”贾斯帕现在处理鱼的手法越来越娴熟，而且他不会再愚蠢地丢掉自己的小匕首。 “吼——” “好吧，但是不到你停下这种不断变小的行为之前，我是不会收回自己的看法的。” 贾斯帕用手拨了拨自己被烧焦的额头前的一小撮头发，哈哈大笑起来，在和索尔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贾斯帕已经习惯了在自己身上不同的地方出现的小火星了，谁让索尔是一头会喷火的龙呢？ 跟索尔在一起的时候，贾斯帕不得不为自己烧焦的衣服或者毛发担心，但是索尔并不总是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比如…… “嘿！这是我的！你的在那边！”贾斯帕看着已经被全部吃光的烤鱼，不满地瞪了索尔一眼，然后索尔瞪了回来，持续十秒…… 好吧，这一局依旧是索尔获胜。 “算你赢了，下一次你要老老实实地吃属于自己的鱼。”贾斯帕指着一滩还在蹦跶的鱼群说，“难道你不觉得吃生的肉比较符合你的身份？” 索尔歪着脑袋看他，摆明了一幅“我是龙啊，愚蠢的人类，我听不懂你说话，有本事你说龙语啊”的态度。贾斯帕笑着摇了摇头，他把手上这条烤好的鱼也往索尔那边扔了过去，妥协地对自己嘀咕了一句：“这绝对是最后一条，我保证。” 索尔站了起来，视线随着烤鱼被扔过来的轨迹移动着，然后一口命中目标，几乎没有怎么嚼就把那条鱼吞了下去，然后咧嘴歪头对贾斯帕扭曲地笑了一小下。 贾斯帕看着索尔的动作，再一次笑了起来。不难发现，这几天下来，他笑的次数是过去这么多年的总和，甚至更多。 早上，贾斯帕得完成他爸爸交代给他的工作，除去进入诺丁山需要一段时间，他实际上能和索尔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正因如此才让每一天都显得弥足珍贵。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贾斯帕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碎草屑站了起来，他尝试着往索尔的方向走了走，伸出手想要摸摸它，但是不出意料的，索尔还是非常抵触地呲牙低吼着后退了。 “好吧好吧，我不碰你就是了。”贾斯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我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们都已经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了，你却不愿意和我亲近。” 索尔收起了自己的敌意，蹲坐在地上看着贾斯帕，一人一龙互相凝视了片刻之后，贾斯帕再一次认输，他耸了耸肩说道：“随他去吧，只要你还愿意当我的朋友。明天见，伙计。” “吼——”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索尔会选择在飞回自己的巢窠，但是今天，贾斯帕回过头的时候发现索尔还站在原地，贾斯帕不解地盯着索尔看了一会儿，然后还是扭头走了。 他不能够在诺丁山待太久，伊芙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他必须把一切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样才能确保索尔的安全，腊特城里没有人会接受时不时出来抢掠他们的羊羔的巨龙，更不会接受一个会和龙友好相处的未成年小男孩。 但是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因为他才刚刚进城准备往家走，伊芙又一次把他拦住了，看起来伊芙就专程在这里等他一样。 “贾斯帕，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伊芙板起脸，抱着手臂对贾斯帕说。 “我很乐意这么做，伊芙，但是不是现在，我有点累，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等到明天。” 就在贾斯帕准备绕过伊芙回家的时候，伊芙转过身用一句话拉回了贾斯帕要迈出的脚步，她说：“我看到你进入了诺丁山，就在今天。” 贾斯帕转过身来看着伊芙，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贾斯帕，你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待在诺丁山里吗？”伊芙看着贾斯帕说，“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诺丁山不是一个未成年人该去的地方，说真的，贾斯帕，你不用因为别人的目光而去改变自己。” “非常感谢你，伊芙，但是事情并不想你想的那样，诺丁山可能确实很危险，但是它也有你现象不到的魅力。”说到这里，贾斯帕神秘一笑。 “贾斯帕！”伊芙对着准备离开的贾斯帕说，“你不能继续去诺丁山了，如果你确定要一意孤行，我不保证我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贾斯帕耸了耸肩，他说：“伊芙，也许在你看来我不过是马奇和费兰克口中的‘胆小鬼贾斯帕’，但是我也有可能是‘勇敢者贾斯帕’，我已经长大了，伊芙，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了，你的这种保护对我而言，已经成为了一种负担，过去的我很感谢你这样的行为，但是现在，不。” 看着贾斯帕走远的身影，伊芙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她觉得有什么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而随后她紧紧地抿起嘴唇，决定要把一切弄清楚。 “胆小鬼贾斯帕，你已经胆小到不敢出门了吗？”马奇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贾斯帕了，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再一次见到他，马奇都差点以为贾斯帕被他的酒鬼老爸饿死了。 “还是说他终于认清了躲在他阴暗逼仄的阁楼上才是他的归属。”弗兰克勾住马奇的脖子，哥俩好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也许他只是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毕竟他只能靠着一个小姑娘为自己出头的‘男孩’。” “我简直不敢想象他的成人礼能不能够如期举行了。” “可能不是三年后，而是三十年后。” 弗兰克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挑眉用满怀恶意的声音说：“谁说得准呢？也许三十年都不够胆小鬼贾斯帕长大成人。” 贾斯帕头一次觉得马奇和弗兰克的嘲笑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觉得他们的话有些可笑，他对此毫不在意，而是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一唱一和的马奇和弗兰克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对贾斯帕今天的表现的诧异。 他们闷头低声嘀咕了几句，不知道又在商量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再一次走到贾斯帕面前。 “贾斯帕，我和马奇一致认为，如果你愿意帮我们完成今天除草的工作，可以答应把弹弓给你玩一会儿。”弗兰克把手肘放在马奇的肩膀上，而马奇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表情抱臂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贾斯帕直起自己的腰，他带着笑容说：“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交易。” “心动了吗？” “没有。”贾斯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坚定地拒绝一个弹弓，想想他第一见到那个弹弓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么的想要占为己有。 “什……什么？！” “我说没有。”贾斯帕重复道，“我不觉得一个弹弓对我而言有多大的吸引力，至少现在没有多少了。” 如果我拥有了一头龙，那么一个弹弓还算得了什么呢？ 捡足够的木柴，贾斯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马奇和弗兰克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贾斯帕的口中说出来的。 第五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马奇，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胆小鬼贾斯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马奇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说道：“哦，弗兰克别闹了，他有过对劲的时候吗？所有腊特城的人都知道，孤僻、胆小、阴暗的贾斯帕是一个见到了都应该远远绕开的人。” “但是他最近对我们的挑衅都爱理不爱，我的生活失去了很多乐趣。”弗兰克说。 “得了吧，弗兰克，从头到尾我们也只能在口头上占占便宜，有伊芙在，谁能够真的欺负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呢？”马奇翻了个白眼。 想到叉着腰站在自己面前并且一脸凶神恶煞的伊芙，弗兰克缩了缩脖子，他不得不承认马奇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就像所有腊特城所有人都知道贾斯帕是一个孤僻、胆小并且阴暗的男孩一样，在他们的认知里，伊芙是最能体现上一辈腊特城勇士所有精神的孩子，可惜的是，她是个女孩，没有办法像男孩那样拿起武器去和敌人战斗。 不过伊芙自己可不这么认为，只要她想做，那么她就一定能够做到。 就像她最近致力于弄清楚为什么贾斯帕会天天往诺丁山里跑，就算是一个成年人都知道诺丁山有多危险，大人们总是用诺丁山各种各样的怪兽来恐吓啼哭不止的婴孩，做为听着诺丁山各种可怕故事长大的伊芙，她绝对不会认为贾斯帕一而再再而三前往诺丁山仅仅是为了向马奇和弗兰克证明自己不是一个胆小鬼。 她确实也做到了，因为…… 伊芙最近的行为让贾斯帕倍感头疼，她习惯了像只老母鸡一样护着小鸡崽贾斯帕，贾斯帕很感激伊芙，却也因此倍感困扰。 “伊芙，我们谈谈。”贾斯帕觉得如果继续放任伊芙这么跟着自己，早晚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和索尔的秘密，而贾斯帕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伊芙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她说：“终于决定要告诉我了是吗？贾斯帕，我就知道你会想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贾斯帕无奈地看着伊芙，他有了一瞬间的退缩，但在想到索尔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企图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肺部胀得满满的，好让他感觉到勇气正笼罩着自己的全身。 “听着，伊芙，我很高兴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嗯哼。” “我也非常荣幸能拥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接下来的话真的很难开口，贾斯帕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树才有勇气往下说，“但是，伊芙，仅仅是站在我的角度考虑，我觉得我们应该改变一下我们的相处方式。” 伊芙疑惑地皱着眉头，试图从贾斯帕这句意义晦涩的话中提取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贾斯帕不敢去看伊芙的表情，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那篮子树莓，抿了抿嘴春继续说：“我很快就十三岁了，然后我会成年，会成为一个，呃，需要自己独立空间的人。” “贾斯帕，我还是不太明白。”伊芙觉得这次对话似乎并不是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的，这让她有了一瞬间的不愉快。 “好吧，坦白说，无论我是不是每天都去诺丁山，我去诺丁山是为了什么，这是我的事情，而我不希望你再继续跟着我。” 伊芙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贾斯帕，她说：“贾斯帕，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伊芙，我真的非常抱歉这么和你说，但是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想‘胆小鬼贾斯帕’这个名字跟着我一辈子。” “难道你天天去诺丁山用自己的生命当赌注就能够让你摆脱这个名字吗？”伊芙的声音变得尖利，“你安安稳稳地活到了现在，就是为了去诺丁山送死？” 贾斯帕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说：“我比你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但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是与你说的话相违背。”伊芙长叹了一口气，她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贾斯帕，你知道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够……” “健康快乐地长大。”贾斯帕接过伊芙的话，“是的，我知道，我也非常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姐姐。” 伊芙听到贾斯帕对自己的称谓之后露出一个惊诧的表情，随后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努力控制自己失控的情绪，但贾斯帕还是能从对方抖动的肩膀看出她是在哭泣。 贾斯帕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够这么心平气和地喊出这个称谓，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得从贾斯帕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说起。 贾斯帕当然不是从一出生就没有妈妈，他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姐姐和他，如果没有战争没有敌对，他可能会一直幸福地生活到现在——当然，所有用“如果”开头的句子都表示，这句话并不成立——在一场人类和龙族的战争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妈妈，他的父亲失去了一条腿。 那个时候，贾斯帕的爸爸杰克还没有消沉到只能依靠酗酒度过难熬的每一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是的，把长女送出去，腊特城里有几对没有孩子的夫妇，而伊芙乖巧、听话，她满足所有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期望。这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伊芙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弟弟，但是生活所迫，她如果留在家里，会给爸爸造成更大的压力，贾斯帕那个时候还很小，小到他不应该在长大之后依然拥有这些记忆，不过人类对于痛苦的事情总是记忆深刻。 贾斯帕本想上前拍拍伊芙的肩膀，但是他的脚在向前迈出一小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落地的时候就收回来了，他必须让伊芙明白，自己不是一个需要生活在他羽翼之下的小男孩。 “我……我先走了，我需要把树莓送回家去。”贾斯帕抿了抿嘴唇，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飞快地跑了起来。 戳破自己和伊芙身份这件事情是贾斯帕预料之外的，他为此显得有些低沉，不过在看到索尔的那一刻，他把这件令人头疼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因为索尔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 贾斯帕比了比索尔的身形，他担忧地锁起了眉头，贾斯帕说：“索尔，你缩小的速度加快了，这才不到一个月，你已经缩小了近一半，如果你按照这个速度缩小下去，说不定你真的会像我说得那样，缩得只有那么小。” 说着，贾斯帕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个比小拇指长不了多少的长度，回应贾斯帕的是索尔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火星。相较于贾斯帕的担忧，索尔对此表现得非常淡定，就像它完全不为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威慑贾斯帕并且还在不断缩小的身躯担忧一样。 “难道说你们都会经历这样的一个阶段，说真的，我们对龙的认知实在太少了。” 贾斯帕一屁股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把手臂垫在脑袋后躺在了草地上。贾斯帕扭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索尔，说道：“如果你能说一句我听得懂的话就好了。” “吼——” “吼！”贾斯帕学着索尔的低吼声发出一个四不像的声音，然后自己把自己逗得捧腹大笑。 索尔翻了个白眼，把下巴（如果龙有这种东西的话）垫在自己的一只手臂上，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臂伸到贾斯帕的方向。 看到自己距离自己几英尺外的利爪，贾斯帕鼓起脸颊，试图把这个已经发出的笑憋回去，随着“噗嗤”一声，贾斯帕再一次笑开了。 “吼——”索尔一爪子拍到贾斯帕的肚子上。 “嘿，即使你没有用力，但是被这么对待我依然会觉得疼。” 索尔回给贾斯帕的依旧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索尔，你为什么会在腊特城？”贾斯帕揉着肚子坐了起来，“据我所知，十年前的那场战役让人类和龙族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尽管我不知道那场战争的导火索是什么，但是从科约高地一头龙都没有留下就能看出，龙族不再选择庇护这块土地。” 索尔像是听不懂贾斯帕的问题一样，自顾自地用爪子划拉着小溪中的水，凉爽的触感让索尔的心情大好，从它尾巴轻轻地来回摆动就能看出来。 历经一个月的相处，索尔已经不会那么频繁地对着贾斯帕大吼了，不过贾斯帕并不认为是因为时间让索尔对自己改变了看法——时间对于龙族而言是静止的东西，天知道龙族能活多久——贾斯帕坚信，让索尔对自己变得友好起来的应该是那些加了些调味料的烤鱼。 “今天你想要几条？”没有得到索尔回应的贾斯帕对此并不气馁，任何人都没有指望一头龙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并且给出回应，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贾斯帕。 索尔听到声音歪了歪脑袋，从蹦跶的鱼堆里用爪子拨出了六条鱼，眨巴着眼睛看了贾斯帕皱起了的眉头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往鱼堆里拨回一条。 贾斯帕看着索尔的动作，心里突然觉得，自己遇上的这头龙似乎聪明的有点可怕。 第六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它一样，跑的飞快。 贾斯帕和索尔已经认识近一年了，索尔的身体从最初的一天就要缩小一圈到现在一个多星期才会缩小一圈，尽管速度放缓了很多，但是已经无法让贾斯帕把第一次见到的巨龙和眼前的索尔先提并论了，他们看起来完全像是两个物种。 虽然索尔并没有缩小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可爱，但是跟贾斯帕等高的龙就算是在他面前挥舞着利爪也完全起不到任何的威慑作用。 变故是出现在一个天气寒冷的午后。 科约高地的冬天并不是一个能够随意外出的季节，狂风卷着冰雪席卷而来的时候，人们只能躲进地窖，借着秋天储存下来的粮食熬过去，到那个时候，整个腊特城将会变成一座空城，整个街道完全看不到行人。 趁着冬季的第一场暴风雪还没有降临，贾斯帕躲过了他的爸爸和伊芙，偷偷带了一些食物到诺丁山上去，数量不能太多，以免引起他爸爸的怀疑，这可让贾斯帕伤透了脑筋。 因为索尔已近很长时间没有自己觅食了，它变得嗜睡并且脾气暴躁，就连自认为最了解它的贾斯帕也完全无法揣摩它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陪在它的身边，让它度过这一段情绪低迷期。 篮子里的食物肯定不够索尔吃，贾斯帕头疼的想，一头龙的胃口可不会因为它个头变小而缩减，冬天溪流全部都结冰了，他没有工具破冰，自然没有办法捕鱼。 贾斯帕并不知道龙是怎么度过严冬的，虽然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索尔安全地活了下来，但是近来它的身体看上去可不太好，如果索尔真的已经老得行将就木，贾斯帕希望是自己陪着它走完这漫长龙生最后一段时光的人。 “索尔，你醒了吗？” 贾斯帕才走进索尔睡觉的山洞不久，就发现了有些地方不对劲。尽管没有下雪，但是按照今天这个温度，无论如何，山洞的温度也不应该温暖到让他感觉可以把身上厚重的过冬外套脱掉。 贾斯帕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越往山洞里走温度越高，快到平常索尔睡觉的地方时，那里的温度活像是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一样。 “索尔，你还好吗？” 贾斯帕不敢再继续往里走，他感觉到自己皮肤表面的毛发已经因为这种过高的温度微微卷曲，他不确定如果他不顾一切继续前进，等待他的究竟是奄奄一息的索尔，还是奄奄一息的他自己。 “索尔，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过去近一年的相处让贾斯帕充分了解到，如果索尔没有回应他的某句话，一定是因为它不想听，而不是因为它听不懂。 “吼——” 这声低吼有气无力的，贾斯帕从来没有见过索尔这么虚弱的声音，焦急的心情贾斯帕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山洞的拐口伸长了脖子张望，可惜光线太暗了，他什么都看不到。 犹豫再三，贾斯帕决定还是进去看一看，他决定给自己三分钟的时间，最多三分钟，不管有没有查探出索尔哪里不对劲，他都必须从那个熔炉一般的山洞深处出来。 准备好了吗，贾斯帕？贾斯帕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为自己鼓劲加油一样，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放下手里的食物，飞快地朝山洞深处奔去。 索性温度并没有像贾斯帕原先想的那样一直升高，他只是觉得皮肤上有灼热感，并没有让他感觉透不过气。 山洞很黑，平常贾斯帕不会走得太里面，他没有带火把或者别的可以照明的东西，这让他每走一步路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个山洞究竟有多深贾斯帕完全说不出来，大多数时候，贾斯帕不会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索尔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尽管只是它临时的巢窠，它还是不希望在这里闻到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贾斯帕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他走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不远处有微弱的光线传过来，他为此感到惊奇，龙的视力即使实在完全的黑暗中也非常的好，而且索尔也绝对不会聪明到去用火光驱逐野兽。 那么这些光线是从哪里来的？ 很快，贾斯帕就有了答案。这些光线是从索尔的身上冒出来的，站在索尔大概一英米左右的地方，贾斯帕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脚下就像被人钉上了一根木钉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过去的一年间，贾斯帕一直认为索尔的皮肤是接近于黑色的褐色，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索尔是一头金色的龙。淡淡的光辉从索尔的身上散发出来，让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圣物。巨大的龙威充斥在逼仄的空间里，贾斯帕觉得有一双无形地手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跪下去。贾斯帕紧紧地皱着眉头，和这种压力对抗。 贾斯帕也说不准究竟过了多久，那种压力慢慢变小，直到消失。然后山洞里的光线也逐渐暗淡下来。没有了那种足以使骨头错位的强大压力，贾斯帕快步走到索尔身边，借着最后一点光线，看清了索尔的情况，在黑暗来临前一刻，最后的声响源于贾斯帕的那声尖叫。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这个情况，你认为呢？”贾斯帕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呃……小龙人？他不是很确定地想，“你真的是索尔吗？我是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巨龙会……会在缩小之后的某一天变成人，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不是吗？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我不敢保证我会相信这种言论。实际上，即使是我亲眼所见，我还是有点不相信……” 贾斯帕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亲眼见证了索尔这样一场转变，回过神之后，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山洞里的温度已经慢慢退去，可是贾斯帕还是不敢贸然上前，点燃的火把发出细小的哔啵声，在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币上，一个婴儿正用手抓着自己的脚左右翻滚着，如果不看他的尾巴和头上的两个角，简直和普通的人类没有区别。 “咯咯咯。”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贾斯帕的问话，索尔一个……人也玩的非常起劲。 盘腿坐在地上的贾斯帕耸了耸自己的肩膀，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循环地在腿上敲点着，如果说过去的索尔让他感觉到敬畏，那么现在的索尔只会让他觉得无奈。 贾斯帕第一次同意自己爸爸的话——那些该死的只会哭鼻子和傻笑的孩子简直是比巨龙更可怕的东西。 他回过神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索尔，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如果当那个孩子就是巨龙的时候，这绝对是一场灾难。 “如果你还是一头龙，我当然可以把你留在这里，但是你变成了一个……呃，龙人，还是一个婴儿，我如果把你留在这里你绝对熬不过这个冬天。”贾斯帕的两条眉毛几乎快要纠成一条，“但是你头上的角和身后的尾巴，让我没有办法把你带回去。” “吼？” 索尔的双手还抓着自己的小脚丫，但是他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这个时候的索尔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山洞里并不是只有一个人，所以在贾斯帕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给出了一个回应。 “老天，为什么你都变成人了，还是发出的吼吼声？” “咯咯咯。”索尔再一次笑了起来，他松开自己的小脚丫，慢慢地爬向贾斯帕，并且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张开双手做出了一个索抱的姿势。 “不，没门，不可能，想都不要想！”贾斯帕慌张地挪动着双脚往后退。 尽管过去的一年时间，贾斯帕致力于和索尔的关系更进一步，至少能够让索尔愿意主动接近自己，然而真的到了这一刻的时候，贾斯帕却退缩了。 “吼？”看到贾斯帕的动作，索尔歪着脑袋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段时间，贾斯帕叹了一口气，终于妥协了，走上前去朝着索尔张开了双手。 “来吧，小索尔。” “吼！” 索尔又往前爬了几步，一头扎进贾斯帕的怀里。 非常柔软的触感，和想象中的坚硬的皮肤完全不同。温暖，这是贾斯帕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他很少有机会能够拥抱什么人，他从来不知道拥抱的感觉是这么美妙。 “好吧，索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带回家，但是你得保证，绝对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明白吗？” 贾斯帕郑重其事地对索尔说，不管索尔能不能够听明白，至少在这一刻，他看起来像是听不懂。 “明白吗？”贾斯帕再一次询问道。 回应贾斯帕的是一个带着火星的喷嚏，贾斯帕上翻着眼睛无奈地看着自己额头上被烧焦的一小撮烧焦的头发，再一次加深了过去的认知——如果索尔没有回应他的某句话，一定是因为它不想听，而不是因为它听不懂。 第七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厚重的乌云像吸了水的棉被一样压在头顶上，让人憋得透不过气。风刮得比贾斯帕来的时候更猛烈了，凛冽的空气被吸进鼻子之后让整个肺部都刺痛起来，贾斯帕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坏天气让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的他脾气越发的糟糕，贾斯帕再一次抱紧自己怀里用不停蹬腿表示自己不满的索尔，然后在心里暗暗地咒骂了一声，艰难地开始了自己漫长的跋涉之旅。 这条往返于诺丁山山洞和腊特城的小路贾斯帕已经走了千百次，但这一次似乎无比的艰难，因为他不得不抽出大量的精力关注索尔，确保他能够一直老实地待在那儿。 贾斯帕在跨过一块挡在他脚下的石块之后，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已经明显能够感觉到之前下起来的小雪有慢慢变大的趋势，如果不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腊特城，他们很有可能整个冬天都要被暴风雪困在这里，这对贾斯帕和现在的索尔来说，简直糟透了。 为了不让索尔被凛冽的寒风和越下越大的雪花冻着，贾斯帕只好把自己的羊毛外套脱下来包住他，可是索尔并不领情，他时不时就要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把压在自己头顶的衣服挥开，露出两只水汪汪的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像是一只初生的雏鸟。 “好了索尔，你得乖乖听话……”回应贾斯帕的是打的他下巴歪到一边的拳头，他甚至没有闲余的时间抽出一只手来揉揉痛得有些麻木的下巴，“好吧，至少你得在我把你安全地带回家之前乖乖听话，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如果我们没来得及赶回去而是被困在了诺丁山里，绝对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咿呀——”索尔把自己不断捏拢松开的小手掌凑到贾斯帕的眼前。 “是的是的，你变成了一个小龙人，非常棒！好了，现在，把手收回去，你挡着我的视线了。” 一路上贾斯帕不断地尝试着跟自己怀里的这个小东西讲道理，结果无一例外是他妥协，在索尔是巨龙的时候，他无法跟对方作对，当他变成一个有着犄角和尾巴的婴儿时，他依旧如此。 索尔就像是一个魔咒，让贾斯帕毫无还手之力。 一切还算顺利，至少他们在下雪前赶到了腊特城。 “贾斯帕，暴风雪就要来了，你去了哪里？你知道这并不安全！”伊芙远远地看着贾斯帕抱着什么东西飞快地跑了过去，“你怀里的是什么？贾斯帕？贾斯帕！” 在听到伊芙的声音之后，贾斯帕不但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不仅如此，随时有可能暴露的危险激发了他的潜能，让他还能在索尔企图露出他粉嫩的小手臂的时候死死地按住包裹着他的羊毛外套。 “混蛋小子，你究竟跑去了哪里，一个下午都没有看到你的人，过冬的粮食根本不够，在这个时候你不想着怎么度过这个冬天，怎么收集粮食，而是出去玩？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出去玩？”杰克的咆哮声几乎能够震动石块堆砌成的小屋，贾斯帕紧咬着牙，一口气爬上了自己的小阁楼，紧紧地关上了唯一和楼下有联系的地板。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贾斯帕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把索尔放在床上，伸手揭下了索尔身上的羊毛外套。 “我们到家了。”贾斯帕说，“虽然很简陋，但是能够抵御严寒，不是吗？” 索尔盯着自己面前的贾斯帕，似乎有点不耐烦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但紧接着他伸手朝贾斯帕索要了一个拥抱。 “嘿，过去你可不乐意这么亲近我。”贾斯帕笑了起来，将才放开不久的索尔再一次抱进了自己怀里，“是什么改变了你？或者说，难道你变成婴儿之后，就真的像那些婴儿一样没有爸爸妈妈在眼前就要嚎啕大哭吗？” “咿——” “哦，虽然你现在是个婴儿，但是这并不代表你的拳头和婴儿一样无力。”贾斯帕揉着自己的下巴无力地说。 “吼——”索尔决定用吼声证明自己真的不像贾斯帕说得那么弱小。 “小点声小点声，这可不是在你的山洞里，如果被我爸爸听到了，被赶出去的可不是你一个人了。”这一声龙吼可一点都不小。 不过显然索尔不会听从贾斯帕，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吼——吼——”他似乎对这项游戏很上心，索尔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 “该死的混小子，你究竟在干什么！不要在我的房子里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杰克用手杖戳着天花板，所有和龙相关的一切在杰克这里都是禁忌，没有人比贾斯帕更了解这些了，索尔发出来的这些声音迫使贾斯帕用手捂住索尔的嘴巴，好让他能真正安静下来。 “唔——唔——” “听着，我知道你不愿意按照我说的去做。”贾斯帕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他面对这样一个索尔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与此同时也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这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友善，“但是在某些时候，你得听我的，就比如现在！如果我让你一个人呆在诺丁山，凭借你自己的能力你根本活不过这个冬天！” 贾斯帕和索尔同时沉默下来，贾斯帕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忧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索尔，杰克不会允许，不，应该说腊特城里没有人希望我把一头巨龙带回了家，巨龙给腊特城带来了毁灭性的的灾难，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应该进入诺丁山，不应该打搅你，我……索尔，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跟我一起，在度过这个冬天之后，呃，在你拥有了能够独立觅食的能力之后，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回到诺丁山，或者回到龙穴，只要你愿意，但是这个冬天，你必须和我呆在一起，因为你没有办法让自己活着度过这个冬天。” 索尔难得安静了下来，他盯着贾斯帕，用一种让贾斯帕觉得他完全能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的眼神，贾斯帕从未看过索尔如此的顺从。 “索尔，也许，人类注定无法和巨龙成为朋友。”说完这句话之后，贾斯帕躺了下来，铺了厚厚羊毛毯的地板让他陷入了一种柔软却又尖锐的触感里，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头一次认真地说出他思考已久的话。 是的，贾斯帕曾经无数次地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每次他一有所退却，索尔总是能用它自己的方式让他感受到朋友的可贵，这是超乎他想要和马奇和弗兰德成为朋友的感觉，在某些时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被索尔。 但是这一切只是妄想。 巨龙和人类之间只有战争，它们贪婪、暴虐、不可一世，人类的弱小使得他们完全没有办法和巨龙和平共处。 索尔歪着头，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在张开嘴的那一瞬间，他犹豫了，他爬到贾斯帕身边，把头枕到贾斯帕的胸口上。 “索尔，你真的不必在这个时候讨好我，虽然我想要朋友，但是我不会用这样的事情威胁你，我是认真的，只要你能够……” “帕……”索尔抬起头，和贾斯帕对视一眼之后，用这个发声阻止了贾斯帕接下来的话。 “你……你说什么？” “帕——”索尔的声音很小。 “是在叫我的名字吗，索尔？贾——斯——帕，跟我说，贾——斯——帕。” “帕！” 贾斯帕笑了起来，他看着索尔，觉得刚刚自己所有对他的怨怼全部都消失了，他沉浸在索尔对他的回应上，尽管他还没有办法完整地喊出自己的名字，但是能够说出一个字也是一种进步，非常大的进步，贾斯帕甚至不知道原来巨龙还能够说人类的语言。 “等等……” 一个令贾斯帕震惊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成型，他有些不确性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是有些太过大胆。 “索尔，假如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之前你所有的，呃，包括变小或者发光什么的，那些症状，都是因为你在变成人？” 索尔看着贾斯帕，没有说任何话，贾斯帕又问道：“那么，所有的巨龙都会和你一样，从巨龙缩小，变成人形，然后……为什么会这样？” 贾斯帕盯着索尔，他的眼中充满好奇，看待索尔就像是在看待一个未解之谜。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贾斯帕问道，随后他看向索尔，“我多希望你能跟我说明这一切，会有这么一天吗索尔？” 索尔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从贾斯帕的胸口离开，双手支撑在地上，试图远离贾斯帕，但是贾斯帕阻止了他。 “索尔，我们能够和平相处吗？” “……” “我希望能够和你成为朋友，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 “索尔……” “帕——” 第八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庆幸自己把索尔带回了家，腊特城的冬天实在是有些不好过，呼啸的寒风发出可怖且刺耳的声响——仿佛小孩的尖叫——从各种泥土无法黏合的缝隙里钻进来，哪怕只有一丝，也会让人从头凉到脚。而索尔，他就像一个天然的小火炉，只要抱着他，就算没有火堆贾斯帕也丝毫不在意。 “贾斯帕，去哪儿？”他抓住贾斯帕衣服的下摆，努力仰起头看着对方。 索尔已经学会了用最简单的单词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现在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如果不看他过□□速的生长速度。 “我去拿我们这一周的食物。”贾斯帕带着笑容说，“索尔，你饿了吗？” 索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瘪的肚子，有点委屈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现在只有一个三四岁孩子大小，可是他的食量跟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这让贾斯帕有些发愁。 “在这里等着我，不要被任何人发现，能做到吗？”贾斯帕半蹲下来，保持视线跟坐在床上的索尔齐平，说完之后他不自觉地亲了亲索尔肉乎乎的小手背。 “能。” “很棒。” 贾斯帕拉起一块活动的地板，飞快地蹿了下去，然后那块活动的木板又移回了原先它该在的地方。索尔紧紧地盯着那块木板，脸上的天真突然转变成不符合年纪的深思。 ****** 贾斯帕进入公共地窖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这让他感到短暂的不自在。 “贾斯帕，这个天气你不该还待在自己的阁楼里。”伊芙不赞同地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男孩，“要我说，杰克完全不用因为自己上交的食物不多而感到羞愧，我们都能理解他的难处，说真的，他应该把你带到这里来。” “我很好，伊芙，不用担心我。”贾斯帕嘟哝道。 他觉得自己大概又得不到风干的牛、羊肉了，鉴于他们上交的粮食不太够，能够在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个冬天不至于饿死就算是天大的恩赐，想要吃点荤腥改善伙食？根本不可能。这样残酷的现实，让贾斯帕怀念起过去在诺丁山和索尔一起吃烤鱼的日子。 “什么时候分发这个星期的口粮？”贾斯帕小声地询问伊芙。 伊芙诧异地看了贾斯帕一眼，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凑到他的耳边说：“昨天晚上就已经发给杰克了，难道他没有跟你说？” 贾斯帕干巴巴地说：“我想我爸爸忘记告诉我这个消息了。” 说着贾斯帕就要站起来，伊芙适时伸手拉住了他。 “什么事？” “这个，拿去。”伊芙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小包用油布包裹着还不及一个拳头大的东西，隐秘但强硬地塞到了贾斯帕的口袋中，然后光明正大地给了他一个已经烤熟的土豆，“和杰克好好谈谈，不要跟他发生争吵，呃……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谢谢。”贾斯帕并没有正面回答伊芙的话，这让伊芙感到担忧。 就在贾斯帕快要走到地窖出口的时候，伊芙突然猫着腰小跑到他身边，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贾斯帕，答应我，撑不下去的话一定要到地窖来，没有人会排斥接收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我知道，伊芙，谢谢你。”贾斯帕终于放软了语气。 伊芙长叹一口气说：“如果你不愿意，下次杰克过来领食物的时候，我会尝试着跟他谈谈，我想，他会答应到地窖里来度过寒冬的，哪怕是为了你。” 贾斯帕本来想反驳她，但是在对上伊芙担忧的目光时，他已经张开的嘴巴慢慢合了起来，然后尽力让自己露出一个足以让伊芙感到宽心的笑容——这并不容易，他一心记挂着吃不饱的索尔，并且为此感到忧愁。 从公共地窖出来，贾斯帕被暴风雪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十分感激地窖的入口之一在自家后院里，如果再远上一些，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家。为了便于从后院的入口进到公共地窖，贾斯帕每到停雪的时候就会过来扫雪，看来还是有点成效的，不是吗？ 贾斯帕意外地在风雪中短暂地站了片刻，他抬头看着深灰色的天空，以及被狂风携卷着的暴雪，突然无意识地朝天空伸出手似乎是要触碰什么。 随后冻得发疼的手指让贾斯帕回过神，他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片刻，担心自己愚蠢的模样被人看到。好在恶劣的天气让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人都老老实实躲在了公共地窖或者自己家里，他裹紧了自己缝缝补补穿了好些年已经完全起不到应有御寒作用的羊毛外套闷着头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木门的嘎吱声让杰克的目光转了过来，贾斯帕对上那双易怒的棕色眼睛，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贾斯帕垂下了眼睑，他转过身，把寒风关在了自己身后。 “你怎么敢！”杰克的声音简直要捅破屋顶，“这种天气里到处乱跑，你觉得你的小命有多硬？” “我去要这个星期的份例粮食，他们告知我已经被你取走了。”贾斯帕语气平淡地说，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那里有一个尚且温热的土豆和一小包仅靠想象就知道有多美味的干牛肉。 “当然是我，蠢小子，不然还能是谁？” “你没和我说，我不知道。” “难不成还需要我把食物端到你的鼻子底下？”杰克瞪大了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酗酒，他的脸有些肿。 “抱歉，爸爸。”贾斯帕毫无诚意地说。 “‘抱歉，爸爸’。”杰克学着贾斯帕的口气说，“是的，你确实应该为自己没能在冬天储备足够的粮食上交感到羞愧，不然我也不会连公共地窖都不敢去。” 贾斯帕听到这句话，飞快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用一种低沉的语调快速地说：“如果我是你，爸爸，我会用这些埋怨人的时间，自！己！去储备粮食，你只是丢了一条腿，不是完全无法工作。” “小兔崽子……” “放弃你的是你自己，不是我！”贾斯帕大声打断对方的话，胸腔剧烈起伏昭示着他的滔天怒火，“如果你肯把你那可笑的自尊心放在一边就会知道，没有人会试图嘲笑一个用自己的双手跟命运作斗争的人，你走出这个门换来的不是嘲讽而是尊敬。” 杰克显然被贾斯帕这番言论气坏了，他大喊着：“我不需要你来教会我应该做什么，臭小子，现在，带着你的那份食物，滚回你的阁楼！” “求之不得。” 贾斯帕飞快地卷起放在桌子边的那个篮子，扭头就走。所以他根本没有看到他身后，杰克看向他时，担忧的目光。 噔噔噔的上楼声让坐在床上的索尔一跃而起，他等在那块会活动的地板前等待着贾斯帕给他带来足以填饱肚子的食物。 “呃……嗨。”推起木板的贾斯帕没有想到自己会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他被吓了一跳，然后意识到这是谁，贾斯帕满脸怒容突然消散，换上一个非常浅淡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只维持了非常短的一小会儿，“索尔，往里边走走，你这样我没法上来。” 索尔乖乖地让到一边，好让贾斯帕能够顺利爬上来。贾斯帕把索尔抱在怀里，他翻看着篮子里屈指可数的一颗卷心菜，几个生土豆，小半瓶豌豆，七八个蘑菇以及一块硬的像石头的黑面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些东西凑合着吃勉强够得上他一个星期的口粮，但是索尔正在长身体，这些食物还不够他吃三天。索尔凑近了那些食物，抽着鼻子嗅了嗅，然后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好吧，比预想的要好上太多不是吗？”贾斯帕试图安慰自己，然后故作开心的语气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上哪怕一丁点儿。 “饿了。”索尔仰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贾斯帕，任何一个人——包括贾斯帕在内——都无法把这样无害的孩子跟巨龙扯上关系，“贾斯帕，饿。” 贾斯帕点了点头，把刚刚伊芙给自己的土豆和牛肉拿了出来，他把土豆捣成泥，然后掀开包着那一小块干牛肉的油布，用匕首切了一些边角下来，索尔的小手扒住贾斯帕的手臂，试图让他错手多切一些。 “不行，整个冬天我们只有这么一小块牛肉，得省着点吃。” 贾斯帕扭开头尽量避免跟索尔对视。只要对上索尔，他就绝无胜算，贾斯帕要保证自己不会因为一时心软把这一块来之不易的牛肉递给索尔，让他随便吃。 冷掉的土豆泥拌着稀碎的牛肉干末被喂到索尔口中，肉味稀薄的几乎闻不到，可是这比之前只能喝几颗豌豆和蘑菇片熬的汤要好上太多，贾斯帕喂饭的速度完全跟不上索尔吞咽的速度，眨眼间土豆泥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饿。”索尔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瘪着嘴巴看上去快要哭出来。 “冬天很快就会过去的，索尔，我们会有很多烤鱼可以吃。”贾斯帕轻拍着索尔的背轻声安抚道，“熬过去就好了。” 第九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腊特城里的人近来愁眉不展，为了粮食，也为了这该死的天气。 这场雪断断续续地下了有十三四天，人们总会在雪停的时候抢着去扫雪，好让通往城外的道路不至于中断，即便这样，外面的积雪还是已经有膝盖那么高了。无论他们曾经多么努力地扫雪让道路保持畅通，雪一下，一切还是会恢复原状，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甚至会引发短暂失明。 地窖里储存的粮食几乎消耗殆尽，会蹦会跳能跑能飞的动物完全失去了踪迹，最精明的猎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也只能空手而归。更让人忧心的是，积雪陆续压塌了几间房屋的屋顶，往年这种事情可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在大部分人都待在公共地窖，并没有伤亡，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贾斯帕最近也挺烦，在粮食问题之外，他还得担心索尔。 索尔睡了整整三天，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除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心跳以及弱不可查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其他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他并不好。对此，贾斯帕完全束手无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对巨龙了解的匮乏，他甚至说不清这种情况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的。 更让贾斯帕担忧的是，打从索尔开始有自我意识之后就消失了的犄角和尾巴又长了出来，或许比这更糟，贾斯帕紧拧着眉头看向侧躺在床上的索尔，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光滑的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鼓动，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应该是翅膀，贾斯帕猜想。 地板下面的敲击声打断了贾斯帕的思路，他惊恐地发现有人正试图推开那块木板到阁楼来！贾斯帕用被子把索尔盖了个严严实实，然后飞快地冲到那块木板前，从上面拉起了它。然后他发现站在木梯上的伊芙而不是他认为的杰克，诧异之余他干巴巴地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嗨，伊芙。” “贾斯帕，雪停了。”伊芙的表情有些尴尬，“领主说所有的人都要去扫雪，呃，你知道的，杰克并不怎么愿意跟着大家一起行动，所以，我过来问问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哦，好，好的，我，我会去。”贾斯帕咧嘴勉强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那，我在你家院子里等你。” “好的，我去穿外套。” 贾斯帕放下木板，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索尔的额头，一如既往的烫手，他长叹一口气，为现在一团糟的情况感到头疼。但很快他从这种情绪中脱身而出，扯过被自己丢在一边的外套穿上，然后拿起搭在床尾的斗篷，在拉开木板前，贾斯帕最后看了索尔一眼，然后他踩在木梯上缓慢地爬了下去。 在孩子们一干红色、绿色、蓝色的斗篷中，贾斯帕黑色的斗篷显得尤为刺眼，他对此倒没有多大微词，毕竟这算得上是他少有的只属于自己的衣服，而不是从随便谁穿不下的旧衣服中挑选出来的。 “贾斯帕，你来了。”伊芙远远地朝他招手。 贾斯帕小跑过去，喘着气问：“是的，我需要做什么？” 贾斯帕带着兜帽，他蓝色的眼睛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过去那个胆小、怯懦的小男孩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这样的贾斯帕让伊芙感觉到陌生。 “伊芙？” “抱歉，我走神了。”伊芙笑了笑，顺便把自己刚才那种奇怪的心情丢到一边，“我负责铲雪，你把这些雪堆在一边然后把它们拍结实，避免这些雪重新落回这条路上。” “好的。” “对了，那些肉你吃完了吗？我本来想多给你一些，你正在长身体，可惜我只分到这么一点。”不过很快伊芙就笑了起来，她说，“不过，如果这几天都不下雪的话，汤姆答应了我会出门打猎，你知道的，他是腊特城最厉害的猎人，没有动物能从他的手中逃脱。” “这个天气很难有动物出来觅食，它们都躲在自己的窝里。”贾斯帕并没有对此抱有多大的希望。 “开心点，贾斯帕，事情不会变得比现在更糟。” 贾斯帕含糊地点着头，并没有应话。 因为工作量大，贾斯帕几乎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并且刚刚在他身边一起扫雪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好了贾斯帕，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要跟我一起去地窖吃晚饭吗？” “不了，我想我该回家了。”贾斯帕拍了拍自己的斗篷，把溅到自己身上的雪渣抖掉，随后他像想到什么一样，“对了伊芙，汤姆今晚会来地窖吗？” “他比较喜欢待在自己家里，尽管我们都非常欢迎他到地窖来，可是，你知道的……”伊芙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的脾气有些古怪，他不太喜欢和我们交流。” “是的是的，我明白，脾气执拗的老顽固。”然后贾斯帕学着老汤姆的口吻说，“‘你们这群该死的小鬼，不要试图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翻进来玩，我可以一箭射死两个’。” “‘公共地窖？不，那种地方我死都不会去，一大群人，整天喝酒放声大笑，好像那就是他们在那场大战活下来之后全部的意义一样，我绝对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绝不！’，完全就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不是吗？”伊芙也跟着学了起来，然后她耸了耸肩膀，“我们总得想个办法度过冬天，腊特城的冬天越来越寒冷，公共地窖有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堆用人取暖，还有充足的食物让我们不至于饥肠辘辘，说真的，我简直没有办法理解那些不愿意到公共地窖来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然后伊芙对上了贾斯帕尴尬游移的目光，这样伊芙意识到自己失口说了什么，她因为扫了一整个下午的雪变得红扑扑的脸蛋在这一刻更红了。 “对不起，贾斯帕，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伊芙，我并没有怪你。” “那么，今晚你……” “我还是选择回家，毕竟我不能让杰克一个人待在家里，他这几年身体变得越来越糟。” “是的。”伊芙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杰克可能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是，他很爱你，我能感受得到。” “但愿如此。” 贾斯帕不是很想跟伊芙谈论这个话题，他有些含糊地回答着，然后他跟伊芙互相道别，在看到伊芙的身影在某一个地窖入口消失之后，贾斯帕飞快地朝和他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汤姆的家并不难找，它在靠近腊特城城门的第一家——是的，汤姆的家在腊特城外，这是所有腊特城里的人给他贴上古怪标签又一力证。 贾斯帕必须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家，不过首先，他得达到此行的目的。经过一条逼仄的小路，就能看到一截短小的烟囱正噗噗往外冒着烟。 看来，汤姆在家，贾斯帕开心地想。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汤姆削箭柄的动作，他的嘴里嘟哝着什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手里的箭柄放下，然后一脚踢开挡住自己路瘸了一条腿的四脚凳。在这声沉闷的重响下，贾斯帕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紧接着，他看到自己面前的木门开了一条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小缝。 “呃……嗨，汤姆，是我，贾斯帕。” “唔，我知道你，杰克家的胆小鬼儿子。”汤姆没好气地说，然后稍微拉大了一点门缝，好把自己狰狞的表情露出来能让贾斯帕看得更清楚。 贾斯帕并不想为儿子两个字前一长串定语做任何辩解，他甚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诚恳。 “大晚上的你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城门就要关了，真高兴你今天晚上只能夜宿野外，也许会有一两头野狼或者野猪愿意与你为伴。”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汤姆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门嘎嘎地笑了起来。 “不，实际上，我并没有夜宿野外的念头。”贾斯帕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听伊芙说，你会在这几天出门打猎……” “伊芙？是的，她是个好孩子，可惜，她是个女孩儿，不然我很愿意把我的一手本事交给她。” “我想，伊芙听到你这么说会很开心。” “你来干什么？我可不认为自己的房子欢迎胆小鬼造访。”汤姆脸上难得显现的柔和在对上贾斯帕那双湛蓝的眼睛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赶紧滚回家去，臭小鬼！” “听我说，汤姆。”贾斯帕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一只脚挤进门缝中，用尽全身的力气抵住汤姆准备关上的门，“嗷——我的脚！” “该死，是你自己伸进来的！” 汤姆没想到自己会伤害到贾斯帕，他从门缝里狠狠地瞪了贾斯帕一眼，把门拉开了一些，好让贾斯帕收回自己的脚，结果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贾斯帕像是条滑溜溜的鱼一样，蹿进了自己的房子里。 “臭小鬼，离开我的房子，就现在！” “说完我就离开。”贾斯帕咧嘴笑了笑，这个笑容比他之前的任何一个笑容都来得真诚，然后汤姆就听到了一句让他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的话—— “带我一块儿去打猎。” 第十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不，别想，绝对不可能。”汤姆完全没有思考就说出了反对的话。 “求你了汤姆。” “绝不。”汤姆丝毫不作出任何让步。 “你知道的，杰克根本不愿意从家里出来，我们上交的粮食根本不够我们安然地度过这么冬天，我急需要通过某一种途径找到足够让我和杰克活下去的粮食。” “不不不，不可能，我不会带你去山里，那里随便一只野猪就能把你吓断气。” 接着汤姆又开始发出那种刺啦刺啦的笑声，贾斯帕毫不怀疑如果这么笑下去，先断气的那个人肯定是汤姆而不是自己。 “好了，胆小鬼贾斯帕，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现在！”说着汤姆板着一张脸把贾斯帕推搡出自己的房子，他的不近人情让贾斯帕深感绝望。 粮食的不足以及索尔的健康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这让他踏在落雪上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天黑透了之后贾斯帕才回到家，这种行为无疑让杰克觉得挑战了他的权威，怒骂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贾斯帕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他只想快点回到他的小阁楼看看索尔的情况相比起下午是不是要好上一些了。 “如果明天你再擅自出门，我会打断你的腿，说到做到！” “没错，那就能够像你一样，不用付出任何劳动就可以得到……” 贾斯帕被激起的怒火在推起活动木板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瞳孔时彻底消弭，他的反击就像是戛然而止的刺响，这种反应让杰克认为自己夺回了主动权，错觉使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尖刻，可是贾斯帕毫不在意，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面前这个让他惊诧的生物身上。 太美了。 贾斯帕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巨龙都喜欢把金闪闪的东西放在自己的巢窠里，因为那实在太赏心悦目，语言的匮乏让所有美好的形容词在这样的生物面前都黯然失色，不得不承认，造物者确实有失公正，不然这样的生物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世间。 “索尔！”惊呼被抑制在喉咙深处，贾斯帕飞快蹿上来死死地关上木板，然后才放心地开口说，“你醒过来了？你睡了整整三天，我试过所有的办法都没法把你叫醒，你还好吗？饿不饿？真抱歉你醒来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下午我跟伊芙他们一起去扫雪了，劳动能让我下次去公共地窖的时候多拿一些食物，这样你就可以吃得稍微多点儿了，呃……现在，我大概只能够给你做点儿蘑菇汤，然后用面包配上一块干牛肉。” “你闻起来像我。”索尔并没有回答贾斯帕的话，而是像他第一次见到贾斯帕那样凑近到他脖子的地方，抽着鼻子嗅了嗅，接着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让贾斯帕无法理解的话。 但是，贾斯帕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因为索尔过分的接近让他觉得有点尴尬。 可能是因为索尔突然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变成了十五六的少年，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以及他出色的容貌让贾斯帕觉得很不自在，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淡红，他试图伸手隔开索尔和自己的距离，但是当他的手快挨上索尔的胸膛时，索尔先一步对开了，并且脸上丝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贾斯帕触碰的厌恶。 “索尔？” “没有事，我睡觉是因为得到了龙族的传承。”索尔现在的气势和之前那个孩子简直判若两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和不屑一顾的表情让贾斯帕觉得很受伤，他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索尔几乎让贾斯帕认为自己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哦，好……好的，我是说，你没有事那真是太好了。”贾斯帕缓慢地站了起来，他挪到离索尔较远的炉子边坐下——这让他觉得安全，无论是从心灵还是从身体上——开始准备他今天的晚餐。 索尔对贾斯帕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贾斯帕就应该离自己远远的，过去那些相拥而眠的日子宛若一场梦，贾斯帕还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下就被现实无情地惊醒。 索尔并不信任他。 这样的认知像是一记耳光，刮得贾斯帕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汤姆家所遭受的一切都不值一提——相比起不被那些向来就看不起他的人而言，索尔对他的疏离更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贾斯帕从来没有觉得空气这样沉重，压在他的身上简直让他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 尽管这顿晚餐前所未有的丰盛，可依旧没能让贾斯帕的心情好上哪怕是一丁点儿。他把自己的床让给了索尔，自己披着毛毯坐在了火炉边，跳动的火焰和灼热的温度让他一刻不停地回想过去那个体形庞大的巨龙和眼中只装得下他和食物的小索尔。 他不再属于我了，贾斯帕难过地想到，巨龙无法和人类成为朋友，我早该知道的，早该。 贾斯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跟他一辈子那样长的时间缓慢地吐出来，他有一腔的话想跟索尔说，但是他知道索尔并不想听，他不再是热衷于跟自己玩乐抱着自己胳膊不愿意撒手的小孩子了，贾斯帕从口袋中拿出自己专程给索尔用木头削出来的巨龙，借着火光细细地端详，他的拇指摩挲着巨龙的翅膀，木纹让他感觉到了木头粗糙的质感。 这并不是一个精美的工艺品，但是这是索尔，更正，曾经的索尔最喜欢的玩具，他每天都要抱着才肯睡觉。 “你看上去并不为我得到了传承而开心。”索尔突然出声让陷入回忆的贾斯帕吓了一跳。 “对不起。”贾斯帕感受到巨大的威压从索尔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这让他下意识地道歉，然后他才接上刚刚索尔跟他说的话，“我很为你开心，只是……” “只是我不再听命于你？” “不！”贾斯帕的声音突然拔高，那让这个词显得尤为刺耳，“抱歉，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让你听命于我，我把你当成朋友，虽然很可笑，但是我确实……从一开始就……” “巨龙和人类不可能成为朋友。”索尔的表情有些奇怪。 “是的，我充分认识到了这一点，特别是你得到了，唔，龙族的传承之后。” “但是，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索尔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类会给他这样熟悉的感觉，不管是味道还是别的什么，他能够想起所有和这个人类在一起共处的时光，说真的，那从头到尾看起来都不像他，巨龙从来不会轻易放下戒备接近一个人类，更不可能像个该死的真正的人类一样向他索要拥抱或者更多。 也许贾斯帕不清楚，但是索尔不可能不知道，他开口说出的第一个词是pa而不是贾斯帕的per。 papa的pa。 “什……什么？抱歉，我可能没听清……” “巨龙和人类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成为朋友。” 贾斯帕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光芒让索尔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这可真奇怪——鉴于贾斯帕不属于金币或者宝石那些东西中的任何一种。 “我需要怎么做？”贾斯帕的语气难免带上了一丝郑重其事。 “成为龙骑士。” 贾斯帕重新低下头，活像刚刚的对话完全没有出现过。 “你这是什么反应？”索尔觉得非常不满，只是听到这三个字就放弃的人凭什么觉得巨龙能够和人类成为朋友？！ 贾斯帕垂头丧气地说：“我办不到，我没法驯服一头龙。”就像我那么努力还是无法取得你的信任一样。 “是的，你当然不可能。”索尔的表情活像是吃下了一吨臭掉的鱼肉，他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贾斯帕的退缩感到愤怒。 当初自己怎么就看中了这样一个……根本不可能成为龙骑士的人类。 “冬天很快就会过去。”贾斯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春天之后，诺丁山会恢复生机，你可以依靠自己活下去。” “所以！在把我带出诺丁山之后，你又打算把我扔回去？！”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副模样的你独自待在诺丁山，随便一场暴风雪都会让你冻死。”贾斯帕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友好而亲切，但从索尔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贾斯帕的眼眶有些红，在看着索尔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失去了继续和索尔对视下去的勇气。贾斯帕撇开自己的眼睛，重新将目光投到那堆闪动的火光中，“抱歉，我觉得有些累，我先睡了，晚安。” 索尔站在缩成一团靠在火炉边睡下的贾斯帕，脸上的表情晦涩难猜。 经过这一次传承，他彻底成年了，尽管还不完全，但是总归比过去浑浑噩噩只能维持一个人类幼儿的体型好上太多。 一头成年的巨龙的实力哪怕是一整个精灵军队都不敢小觑，他确实可以仰仗自己的本事活下去，这对索尔而言，简直和呼吸一样轻松，可是他依旧没办法接受自己被贾斯帕舍弃这件事情。 这个人类怎么敢！ 第十一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经过昨晚的对话，索尔开始单方面地和贾斯帕进行冷战，贾斯帕对此毫无招架之力，索尔总是能够带给他比任何人都大的杀伤力。为此，他不顾杰克那句如果他再不经过自己允许就出门的话一定要打断他腿的言论，给索尔做好午饭就飞速逃离了自己的小阁楼准备去汤姆家碰碰运气，看他能不能发发慈悲带着自己进山打猎。 昨晚上索尔只尝试着吃了一口干牛肉，就这样他脸上嫌弃的表情还是溢于言表，更不用说其他的东西了，他连动都没动！ 贾斯帕毫不怀疑，如果他这么下去，别说等到春天让索尔自己回诺丁山了，他很有可能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贾斯帕只能想办法给索尔猎取一些动物，尽可能多的给他提供食物，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学会荤素搭配。 索尔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飞速顺着大路跑往城外的贾斯帕，脸上一丁点儿泄露情绪的表情都没有。矮桌上还放着升腾起袅袅热气的土豆泥、煮豌豆、蘑菇汤和一小块牛肉干，那是属于他的午餐，而贾斯帕只带上了一块干得掉渣的面包。 他其实完全可以一顿不吃地熬过这个冬天，但是似乎那个人类认为他的这种行为是在发脾气，索尔无意跟他讲太多，谁让他听到“龙骑士”这个词就吓得恨不能够把头埋进土里？不是龙骑士，自己为什么要听命于他又为什么要给他解释这么多龙族的常识呢？ 活该——索尔的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词，然后看都不看那些贾斯帕精心准备的食物一眼，走到远离窗户的房间的另一端坐下。 ****** 贾斯帕气喘吁吁地跑到汤姆门前停下，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冒昧的直接上前敲门，而是准备想个让汤姆反驳不了的说法，心甘情愿地带着自己去。 老汤姆太过顽固，整个腊特城估计能让他看上眼的只有伊芙，可如果把伊芙扯进来，他进山打猎的几率就从一半掉到绝不可能，哪怕是为了索尔，贾斯帕也绝不能冒这个险。 一想到索尔，贾斯帕的情绪难免低落。 他当然希望能够和索尔一直友好地相处下去，但是龙骑士这重身份对于一个腊特城人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遥远到不真实。 整个科约高地的人都知道，如果说这个国家谁最讨厌龙，肯定非腊特人莫属。腊特人跟巨龙根本不可能友好相处，正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贾斯帕对于腊特城的任何人来说都算得上是个异类。 贾斯帕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飞离自己的身体去小阁楼跟索尔在一起了，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汤姆正站在自己家门口暴跳如雷。 下雪天让腊特城所有的作坊都关门了，木工铁匠全都待在公共地窖躲避严寒。汤姆的箭柄腐朽的厉害，没法继续用下去，但是他的手工活一向不好，昨晚上好不容易成功地削好了一支但是那种手感在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完全消失了，他起得早早的，却不得不面对木材被不断浪费的窘境。 “该死的，天都放晴了为什么那些人还不开门工作！整天只知道待在公共地窖吃喝玩乐，简直把腊特人的脸都丢尽了。”汤姆掀开遮雨布蹲下来，嘴里虽然时不时蹦出几句咒骂人的话，但是手里的动作一直很小心，似乎是担心自己的粗鲁会吓到这些胆小的木柴。 可能是汤姆的声音大了点儿，贾斯帕终于想起来今天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了，见到自己要找的人正蹲在门前，贾斯帕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上前问问情况，而且他打定注意不管今天汤姆多么急切地赶自己走，他都会死缠烂打留下来。 贾斯帕还没有走近，汤姆已经警觉地抬起头，多年的打猎经验让汤姆的听力和视力被锻炼的很好。 “又是你，胆小鬼贾斯帕。”汤姆没好气地说，“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我警告你，就算天天跑到我家门口晃荡，我也绝对不可能答应你昨天晚上提出来的可笑要求。” “我只是想来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贾斯帕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尽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友好且无害。 “这不关你的事。”汤姆皱着眉低声吼着，扭回头的时候似乎还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实在太小了，贾斯帕没能听清。 “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贾斯帕又上前一步。 “不不不，你做不到。” “我还没有尝试，你不能够随便下定论。”可能是联想到了索尔高高在上的蔑视深情，贾斯帕对“做不到”这三个字格外的敏感。 “有些事情不需要猜测就能够下定论，比如……你的细胳膊细腿完全不适合打猎。”说到这里汤姆嘎嘎地笑了起来，他的挂脸胡随着笑声轻微抖动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好了，臭小鬼，回到你家去，别来烦我，没瞧见我正忙着吗？” “你是在做箭柄？”贾斯帕想起来了昨晚上他过来拜访汤姆的时候他手中正在干的活，“我可以帮你，我的手工还不赖。”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汤姆迟疑地瞪着他。 贾斯帕耸耸肩说：“我并不要求你信赖我，我只是在公平地换取帮助，我可以帮你打磨箭柄，同时，你要带我去打猎。” 汤姆犹豫了一小会儿——还不及一个呼吸的时间长——然后还是坚定地摇了头，他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口吻说：“贾斯帕，我可以把打到的猎物分给你一些，但是我不能够带你上山，你还没有成年，这太危险了。” “我可以，我去过诺丁山。”贾斯帕挺了挺自己的胸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英勇无畏，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加了一句，“很多次。” 汤姆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说：“你这个混小子！诺丁山根本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去的地方，即使贪玩也应该有个限度，你真改为自己现在还活蹦乱跳庆幸。” “如你所见，我活的很好。”而且你们担心的那头巨龙正待在我的家里。 “可以掉下悬崖扭断你的脖子才能给你应有的惩罚。”汤姆恶狠狠地说，随后他泄气了，歪了歪脖子示意贾斯帕进屋去，他确实需要帮助，他差不多有十几天没打猎，家里的存粮吃得差不多了，趁着天晴，在那些动物出来猎食的时候，他需要赶时间做好箭柄，最好能明天一早就进山。 “你能在今天做出几支？”在看到贾斯帕处理木材的手法时，汤姆终于相信他并不是一无是处，于是连带着语气也好了一些，甚至还给贾斯帕倒了一杯热茶。 “十支。”贾斯帕头也不抬地说，“不能再多了。” “好吧，总比没有的强。”汤姆有些失望，但是随后他又释怀了。 汤姆家里的壁炉被炉火烧得暖暖的，屋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木柴炸裂的吡啵声，如果不是正在专心致志地打磨箭柄，贾斯帕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睡着。 “杰克最近怎么样？”汤姆突然打破屋里的寂静问出声。 “呃……”贾斯帕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用磨石磨箭头的汤姆，“我爸爸？还不错，唔，他总是老样子，喝酒、骂人，反正不会比现在还遭。” “你应该多陪陪杰克。” 贾斯帕不是很想和别人说到他，但是他有求于汤姆，即使非常不乐意谈论这个话题，贾斯帕还是硬着头皮往下接。 “我跟爸爸的关系算不上好，你知道的，他的脾气这些年变得越来越糟糕。” “在失去珍妮弗之后，他只剩下你和……算了，这件事情你不该知道。”汤姆这么一个大块头坐在一把正常大小的椅子里竟然显得有些拥挤，“杰克需要你，贾斯帕，不要和你的爸爸争吵。” 贾斯帕并没有应话，说真的，他不觉得自己和汤姆熟到了可以谈论家庭关系的地步，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汤姆和杰克关系的猜测——也许他们过去是不错的朋友，汤姆甚至认识自己的妈妈，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们之间不再有来往。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他会是迄今为止腊特城最英勇的勇士。” 贾斯帕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上汤姆责难的表情，他强忍住发笑的*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说真的……这实在太好笑了，我跟在爸爸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现勇士这两个字跟他有任何关系。” “看来杰克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汤姆若有所思地从贾斯帕身上收回目光，埋头干起手上的活。 “说过什么？”贾斯帕的好奇心被完全吊了起来。 “虽然不应该由我告诉你，但是不得不说，如果是杰克，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开口。”汤姆的脸上带着怀念，“他是一个龙骑士，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龙骑士。” 第十二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在那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有生之年，哪怕是他克服了所有的困难当上龙骑士，都比杰克曾经是要来的真实可靠。 杰克是龙骑士？他那个只知道窝在家里喝酒吆喝的爸爸竟然是一个龙骑士？什么时候龙骑士这个职业没门槛到了这种地步？也许，他该听索尔的话去试一试，说不定就碰上了。 “你不相信？”汤姆从贾斯帕脸上的表情很明显读出了对方的不信任。 贾斯帕干巴巴地说：“恕我无礼，但是我确实没有办法把杰克……我爸爸跟龙骑士扯上关系。” 汤姆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用一种怀念的口吻说：“是的，腊特城多数人都忘记了杰克曾经是一名龙骑士，毕竟没有任何一名龙骑士会丢失自己的龙。” 贾斯帕：“……”好吧，这听上去倒是他爸爸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话说回来，我这一身打猎的本领就是当初跟着杰克混出来的，只不过他比我优秀，成功了。尽管我也非常希望能够成为一名龙骑士，但是我不够他努力，也不够他的决心。”汤姆缓慢地摇了摇头继续说，“可能我天生就对巨龙这种生物没有足够的兴趣，杰克不一样，他有一双狗鼻子，当然，这是夸奖，好吧，也是事实，他跟巨龙隔得老远都能闻到它的味道，让人怀疑他简直就是为了驯服巨龙而生。” “这让我觉得我们谈论的人根本不是我的爸爸。”贾斯帕埋下头处理自己手中的木材。 他感觉很受伤，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也许他跟杰克的关系近几年来确实有些紧张，但好歹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彼此了不是吗？可他从来没有听杰克提起过，这在贾斯帕看来很不可思议。 “杰克是为了你好，这条路可没看上去那么好走，巨龙并不是好相处的种族……”说到这里汤姆突然停了下来，他用一种打探的目光审视着贾斯帕开口问道，“你去诺丁山不会是去寻找那头龙的吧？” “呃……”贾斯帕猛地回头对上汤姆的眼睛，很快他又移开，“当然不是，我……是为了马樱树。” 当然，一开始确实是，这也不算说谎，贾斯帕在心里安慰自己。 “马樱树？果子不能吃，长得也不好看，你为了那种树去诺丁山？哦好吧，如果不是我看着你长大，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个鲁莽的小鬼会是杰克的儿子。” “马奇和费兰克说我是胆小鬼，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贾斯帕耸了耸肩膀。 “这个不是一个好的证明方式。” 贾斯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没有接话。 “我可以教你射箭。”汤姆突然说。 “什……什么？”贾斯帕再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我可以教你射箭，但是我不可能带你去打猎。”汤姆的态度非常坚决，“山里面太危险，我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你，杰克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没法说服自己把你置于危险的境地，如果你愿意，可以在你十五岁的时候过来，我会教会你所有我会的。” “我总有需要独自面对危险的一天，鉴于你们都认为我这样的小身板只会一事无成，不管遇到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躲回家里，我毫不怀疑当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被‘危险’杀死了。”贾斯帕说，“我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跟十五也差不了多少了不是吗？” “伶牙俐齿帮助不了你什么，贾斯帕，你应该学学你的爸爸。” “酗酒吗？”贾斯帕反口相讥。 “人们总是习惯对身边的人不宽容。” 汤姆听到贾斯帕这么说，没有用长辈的口吻教训他，而是无奈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屋子再一次安静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当贾斯帕刚刚把最后一把箭柄磨好，天也黑了下来。汤姆似乎有让贾斯帕留下来吃饭的意思，但是贾斯帕在察觉到的那一瞬间就提出了要回家。 “好吧。”贾斯帕并没有从汤姆的脸上看出遗憾，“我说过愿意教你射箭，这句话随时都有效，只要你想来，任何时候都行。” “谢谢。”贾斯帕穿上斗篷，顺手戴上帽子，出门之前他突然扭过头说，“跟你接触过后才发现，其实别人对你的评价并不准确，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友善……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回去吧，臭小鬼。”汤姆嘎嘎地笑起来，“我可不需要你来奉承。” “随便你信不信。”说完，贾斯帕拉开门走了出去。 ****** 索尔很不开心。 贾斯帕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把他带回家了，然后一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难道他不知道这对于一个想要驯服巨龙的人而言是一个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吗？ 喜欢的时候整天围着他转，厌倦了之后就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还没能成为龙骑士就是这种态度，如果真有他驯服自己的那一天，往后的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无论如何，这次绝对不能姑息！ 如果不是因为楼下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制衡他，让他不敢随随便便把自己暴露在人前，他肯定一早就冲破这个一点都不牢固（关键是没有闪闪发亮的宝石和金币）的房子，顺着贾斯帕的气息去找他了。 逼仄的阁楼完全被巨龙排除在“喜欢”这种选项之内，如果可以，他更想在空中飞一会儿——要不是他的传承还不够完全没法随意改变体型，他早就这么做了。 所以该死的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索尔没有数他这是多少次想这个问题了，但不管第几次，他的心情一样的不好。正当他这么想着，活动木板终于被从外面推开，一直紧紧盯着那里的索尔却突然移开视线，像是对此完全不在意一样。 “我回来了。”贾斯帕习惯性地说上一句，看到索尔根本没在看他之后，贾斯帕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根本没有动过的午餐上。 贾斯帕深吸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早该知道的，他向来斗不过索尔，不管他再怎么担心，一旦索尔不领情，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干牛肉只剩下最后的一丁点儿，如果索尔不吃，他大概可以改善一下伙食，汤姆说的没错，他的身板在同龄人中确实有点不能看。 索尔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贾斯帕，他果然在盯着那些食物，索尔悄悄地把下巴太高了一些，为了显示自己的高傲同时也尽力表现出他对贾斯帕的不屑一顾。 “如果你不想吃，那么，这些食物我吃了。”贾斯帕说，“我干了一下午活，有点累了，床还是让给你，我睡在火炉边，就像昨天一样。” 说着贾斯帕真的就吃起了那些冷得硌牙的东西，连热都懒得热一下。索尔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到贾斯帕身边垂着眼睑看他，贾斯帕和他对视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索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说的龙骑士，不可能，尽管我对龙骑士不了解，但我知道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龙骑士有多困难，而且……我只是想要和你成为朋友，而不是像一个龙骑士那样驯服你，让你听从我。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当这段时间的相处从来没有过，我认为这对我们谁都好。” 你认为？凭什么我就一定要听从你的认为？ 索尔很不开心。 贾斯帕没有回来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他能回来陪伴自己，就算是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讨人嫌都好说，可贾斯帕回来了，他的心情却依旧不好。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开心！一头巨龙不开心还需要理由吗？完全不需要。 索尔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贾斯帕在消极地对抗自己——用一种他无法挑剔的顺从方式，这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新奇却也厌恶，在他的心里，贾斯帕完全不应该是这样一副模样。 “所以说，你是决心要跟一头巨龙发脾气？” “不。”贾斯帕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干涩，“我只是没有能力继续陪伴在你身边，你知道的索尔，我从来没有对你发过脾气。”我只会对自己。 “那么，我明天就会离开。”索尔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移，但当他发现贾斯帕看向他的时候，他又表现得极为镇定。 “你可以不用吃东西吗？” “当然。”索尔没反应过来贾斯帕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他还是回答了。 “你不会觉得冷吗？” “巨龙从不畏惧严寒。” 听到索尔的回答，贾斯帕觉得自己的胃像是被马奇那个大块头狠狠地揍了一拳头，疼得他想要蜷成一团。 索尔本以为他会听到贾斯帕求他留下来，结果…… “好吧，如果你想的话。”贾斯帕觉得吞咽下去的豌豆在他的喉咙里变成了石头，堵得他难受，“我会送你离开。” 第十三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啊哈，轻而易举地就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索尔本该高兴的，但是……一点都不。索尔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听到贾斯帕顺从的答案好上多少，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这个人类接近自己的险恶用心。 为了财宝？ 很有可能，说不定消失的这两天他就是去自己临时住下的洞穴里搬运金币和宝石，不然为什么他身上的味道这么像自己？除此之外，没有人类可以让自己闻起来像一头巨龙。 或许也为了力量。 索尔在心里深以为然地点头，有谁会不希望一头巨龙鞍前马后地为自己效力呢？哪怕只是骑在龙背上什么都不做也会有很多人崇拜他。 可是他说他不想成为一名龙骑士，一个弱小的声音在心里反驳他。 为什么有人会拒绝成为一名龙骑士？！ 不不不，“如果巨龙想要，那么巨龙就一定会得到”，不论贾斯帕想不想成为或者能不能成为，结果都一样。 索尔试图说服自己，随即，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可他的表情却更像被恶心到了——一样，巨龙从来不会胁迫一名人类成为龙骑士，毕竟他们是崇尚自由的生物，没有一头巨龙甘愿被人类驯服然后被他们骑在头上，特别是现在巨龙跟人类的关系每况愈下，说真的，那可真算不上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你能保证以后都不去诺丁山了吗？”索尔强压下这些在他脑海中翻腾的情绪，试探性地问。 “如果你想，那么我会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索尔被气得鼻子都开始喷火星了，什么叫做“如果你想”？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叫贾斯帕的家伙自说自话，他单方面的认为自己在发脾气，单方面的认为自己完全不够格成为一名龙骑士，甚至单方面地决定了把自己送回那个没有同族没有羊羔甚至连烤鱼都没有的诺丁山。 “没错！”索尔梗着脖子说出了完全违背自己心意的话，“真高兴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你。” 贾斯帕的脸色在听到索尔这句话的一瞬间灰败下去，他知道索尔向来不在意他的感觉，但是他没有想到索尔竟然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甚至连一点让他安慰自己的余地都不留。而一切的始作俑者索尔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话都说出来了，巨龙的骄傲又不允许他收回去，所以他只能仰着自己的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底气更足。 “我吃饱了。”贾斯帕放下手中的餐具，用细弱蚊足的声音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想先休息，晚安，索尔。” 贾斯帕背对着索尔用毛毯裹紧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壁炉前，但是这样并没能驱散严寒。他本以为这一年多的相处多多少少能够改变索尔对人类的偏见，可现在看来，巨龙还是巨龙，永远没办法像小狗一样温顺，就算自己在他身上付出再多，也没有办法让他改改他的坏脾气，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好像过去在索尔身上付出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一直都是自己在唱独角戏，这种认知让贾斯帕难过。 这一夜对于任何人都格外漫长，可无论如何，白昼总会降临。 腊特城的冬天天气就像女人的脸一样善变，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却又阴沉下来，像是吸了脏水的海绵一样厚厚地铺在天上，让贾斯帕本就抑郁的心情变得更糟了。 贾斯帕给索尔做了最后一顿早餐，不出所料索尔还是什么都没有吃，贾斯帕艰难地把硬的掉渣的面包吃下去，噎得他差点翻白眼，赶忙喝了一碗热乎乎的蘑菇汤，这才觉得好上一点，贾斯帕有心拖延吃饭的时间，但是在索尔的注视下，他不得不宣布早餐结束。 “走吧。”贾斯帕穿上斗篷，“趁着还没有下雪，我送你回去。” 索尔一言不发地跟在贾斯帕身后从木梯上走下来，杰克似乎还没有起床，客厅里没有看到他的人影，贾斯帕为自己的好运欢呼，同时也倍感挫败。如果真如汤姆所说杰克是一个龙骑士，那么他肯定有办法威慑到索尔，说不定还能借此改变索尔的心意。 贾斯帕关上门之后，戴上了兜帽，索尔面无表情地扫了贾斯帕一眼，终于确定对方那句“送你回去”并不是说说而已。 人类真是狡猾。索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可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理由。 贾斯帕一改吃早饭时候的磨蹭，当确定自己将失去索尔这个朋友之后，他用不符合身高和体型的大迈步飞快地往城外走过去，好像走得飞起就能快速把自己从这种低迷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一样，离开索尔可能会让他痛苦一段时间，但是……总会忘记的。 走在前面的贾斯帕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自己说，总会忘记的。 索尔毫不费力地跟在他的身后，实际上，这条路索尔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但是有什么比看让他不开心的贾斯帕难过更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呢？ 可实际上，索尔一点都不开心。 贾斯帕不愿意驯服他——索尔非常明确地了解这一点，他当然不希望被人驯服，但如果对象是贾斯帕的话，或许他可以考虑一下，可是该死的这个小男孩竟然说不可能成为一名龙骑士！一头巨龙都屈尊降贵地表示可以尝试着让你驯服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人类为什么这么难讨好？ 现在已经没有了妖精叛乱和巫师大战，和平年代里龙骑士就是巨龙的玩具，成为一个玩具还需要什么特定的要求吗？难道你情我愿还不够吗？ 只要贾斯帕开口说上一句，他绝对会在推脱片刻之后勉强答应，可是直到走出腊特城，贾斯帕还是一言不发。 索尔表示他，以后，绝对，不会，轻易，让任何人，接近，他的，洞穴，永远不会！ “下雪了。”贾斯帕的羊皮靴上满是雪融过后泥泞之地溅起来的泥水，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反而比较注意天气的变化，“从这里到腊特城还有一段距离，我要先去汤姆家一趟，拜托他一些事情，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 索尔昂着下巴说：“勉为其难。” “谢谢。”贾斯帕小心翼翼地瞥了索尔一眼，飞快地道了谢。 索尔站在一棵树后，他的视线一直留在贾斯帕身上，他看着贾斯帕迈着步子朝城外的一间石头小屋跑过去，仿佛逃离自己一样，这种感觉可说不上好。 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长得不好看，最重要的是一点都不金闪闪，跟巨龙的审美没有半点重合。不过贾斯帕看起来倒跟那个男人相谈甚欢。 “贾斯帕你确定？”汤姆挑起一边的眉头不是很相信地反问道。 贾斯帕耸耸肩，说道：“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好的谋生手段，你也知道，我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我总得学会点儿什么保证自己不被饿死。” “射箭可是需要长时间的训练，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得下决心。” “不会比杰克要当一名龙骑士更确定了。” “好吧。”汤姆其实还是不认为贾斯帕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猎人，但是当初他也不看好杰克想当龙骑士，可事实证明他做到了，也许贾斯帕也是这样，“如果你想的话，这两年我会教会你一些必要的知识，但是，不要试图自己单独一个人去山里打猎，一旦被我发现了，那么，永远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我将不再承认你是我的学徒。” “好的汤姆，谢谢你。”贾斯帕觉得自己没法比此刻更加真诚了。 “去吧，看起来你有点忙。”汤姆也有些意外，他从来不会对贾斯帕这样的臭小鬼和颜悦色，但是他有一种特殊的本领，总让人不自觉地就喜欢他。 胆小鬼贾斯帕可能并不像人们“看到”的那样，他会成为一名合格的腊特勇士，汤姆对此深信不疑。 “你让我等的时间可不短。”索尔看着贾斯帕说。 “抱歉。”贾斯帕的声音干巴巴的，“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最后我再问你一次。”索尔觉得有的时候适当地提点一下自己的准骑士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真的不想成为龙骑士？” 过了好久，贾斯帕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自己的答案：“不……” 我做不到。 “很好！”如果索尔能够长出翅膀，他这会儿就要飞离贾斯帕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巨龙发这么大的火。 贾斯帕看着索尔怒气冲冲地朝前走，心里很苦涩，但他明白，身为一个和巨龙不再保持和平条约的腊特人，跟它保持适当距离才是正确的选择，他总会找到合适自己并且不会因为他的胆小懦弱看不起他的人。 总会找到的。 第十四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索尔完全认识从腊特城去诺丁山的路，这是贾斯帕追着索尔走了一段路之后才突然意识到的，可是他并没有贸贸然提出“送行的路程到此为止，这之后的路你也认识就自己走吧”的提议。 尽管他的理智无数次跟他说：贾斯帕，你应该趁着还没有完全陷入这种离愁别绪的低落情绪中的时候抽身而出，这绝对要比真的把索尔送到地方要轻松得多！可贾斯帕还是贪婪地希望能够多陪陪索尔，或者说，让索尔多陪陪自己。 虽然结局不过美好，可是这并不能够抹去这一年多以来贾斯帕和索尔相处的开心时光，贾斯帕觉得不管他的人生会怎么发展都不可能有比遇到索尔更加奇妙并且愉悦的事情了。 可是他不喜欢我，想到这里贾斯帕难得建立起来的一点心里建树也消失殆尽，他扭过头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索尔。 他的心情看上去并不好，贾斯帕皱着眉想到。 当然，任何一头巨龙连着被同一个人类拒绝好几次都不可能心情好，索尔的情况尤为严重，他甚至怀疑如果听到贾斯帕愿意驯服他的言论之后自己会把下巴凑到他的手里让他给自己挠痒痒。 哦不，这种画面实在是太惊悚了，然后索尔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有点期待。 该死的，巨龙才不会期待这种奇怪的事情。 ****** 诺丁山对于腊特人而言从来跟安全搭不上边，特别是现在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的冬季，地面完全被积雪所覆盖，一脚踩下去，雪深的地方会一直没到膝盖。不仅贾斯帕，就连因为传承不完全不得已保持着人型的索尔也走得非常的艰难。 “索尔，停下，让我来带路。”贾斯帕知道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尽管索尔是巨龙，但是在自然面前，巨龙的力量也不值一提，他至少有过很多次进山的经验。 索尔扭头深深地看了贾斯帕一眼，意料之中的嘲讽并没有出现，索尔难得听话地停下来让贾斯帕站在了自己的身前。这种平和的气氛让贾斯帕长松了一口气，他不太确定如果索尔固执己见地要走在前面，他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跟对方吵起来。 好在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真奇怪，索尔跟在贾斯帕的身后想，这个人类明明很胆小，甚至有些懦弱，但是总会在某些时候让人感觉到强大的力量和勇气，巨龙向来不乐意跟狡诈的人类往来，可一旦被某个人驯服，那么他会很明确的表现出自己的想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单纯而残忍。 “跟上来索尔，这一段路不好走。” 贾斯帕的话打断了索尔的思绪，他不满地撇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贾斯帕身后，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对方的指令。 这可算不上一个好现象——鉴于贾斯帕完全没有驯服他的意思。 但很快索尔就来不及想这些问题了，正如贾斯帕所说的那样，这一段道路非常狭窄，并且因为积雪的原因格外的湿滑，如果不是借助着沿路的枝杈，他们很难保持平衡。贾斯帕埋头开路，时不时会回头看看索尔有没有跟上，索尔的表情告诉贾斯帕他并不好，可能是还没有习惯用人类的双腿走这么长的路，或者是因为这该死的天气。 又开始下雪了，原先指甲盖大小的雪花这会儿已经变成鹅毛大雪，随之而来的是呼啸的寒风。贾斯帕吸进鼻腔的空气冰冷地刺激着他的肺部，好像呼吸的动作大上一丁点儿自己的肺部就会爆炸一样。 他当然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做到现在这样，只要站在城外扯出一个笑容对着离开的索尔挥挥手表示一下就可以了，道别无处不在，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小心点，索尔。” “管好你自己。”索尔闷声说道，这个人类的脑子坏掉了吗？这个时侯还有精力分神关注他，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走自己的路？ 变故来临的时候谁也没有准备，索尔只是一个恍神，走在他前面的贾斯帕就因为脚滑失足从山坡上跌落下去，他的尖叫短促而高亢，索尔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死死地盯着贾斯帕跌落的地方，半张开的嘴似乎是要说点什么，可最终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巨大的恐慌感随之而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燃烧。 “吼——” 龙吟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很远，连腊特城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是龙！”有人低声惊呼。 “通常这个时候龙都是在睡觉，谁惹到它了？”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整个科约高地就这么一头龙，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有人在打巨龙财宝的主意，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搅它，我们都知道这个时侯巨龙通常会留在自己的巢穴里睡觉。” “这头巨龙还没有成年，可能没有被……杀死的那一头厉害。” “不不不，巨龙无论多大都很吓人，想想它们的爪子和牙齿，就算是安全无害的尾巴扫过来，也能砸断你的腰。” 地窖里的人在听到龙吟的最初静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嘈杂起来，但是他们似乎约好了一样声音都压在一种被人听清的大小以下。 伊芙看着自己身边的大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的惊惧还没有完全消退，她皱着眉头侧耳倾听那些大人在议论什么，但是一向被大人所喜爱并接纳的她，在这件事情上完全被排除在外。当然，不仅是她，所有的孩子都一样，他们被拒绝告知所有关于龙的一切。 与此同时，故意回到自己卧室好让贾斯帕安心跟索尔相处的杰克从床上弹了起来，他飞快地跑到窗户边，朝诺丁山的方向看过去，不出所料，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能从索尔的龙吟中听出他正在遭受某种并不在自己意料之中的痛苦。 一定是贾斯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第二个合理的解释了。 但当脑子里混沌的感觉消失，理智重新回笼，杰克立刻明白了那声龙吟所表达的另一层意思，贾斯帕驯服了那头巨龙，而且看起来用的不是任何一种他了解并且接触过的方式，但是贾斯帕——他的儿子——确实成功了。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不，很快杰克就把这个猜想从自己的脑海中甩了出去，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不允许有人知道，绝不。 担忧和骄傲这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让杰克的感觉分外复杂，一方面，他为贾斯帕能成功继承他的优良传统称为一名龙骑士感到自豪，另一方面，他却不希望贾斯帕跟龙有过多的接触。 这对贾斯帕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好在他还小，杰克安慰自己，我担心的事情并不一定会发生，血统也不能代表一切，杰克会健康地长大，远离那些该死的纷争。 但愿如此。 杰克紧紧盯着白茫茫的诺丁山山峰，任由自己陷入对过往的回忆。 人们对巨龙的恐惧已经严重到了听到龙吟都会颤抖的地步，不过如果他们现在就站在索尔的面前大概不会有这样的感受，因为但凡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能瞧出索尔的状况并不好。 骨节抽生筋肉翻搅的滋味哪怕是对于巨龙来说也并不好受——索尔对这种痛楚很熟悉，当他从巨龙变成人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那么现在，他会强行突破传承的束缚，改变自己的形态吗？ 很快索尔就得到了答案，他的翅膀从肩胛骨那里破土而出，皮肉撕裂的痛感在骨骼变化的反衬下显得微不足道。紧接着，索尔的皮肤上密密匝匝地长出了一层细小的鳞片，甚至带有刚破壳时才附着的黏液。他把手伸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指甲快速生长变得坚硬锐利，就像过去那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尾椎骨不停地生长，直到长出了一条能够让他在空中飞行时保持平衡的尾巴才停下。 可令索尔感到疑惑的是，他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完成传承结束后的巨龙形态，而是保持着人的体型和部分巨龙的特征。 肯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这个念头从索尔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他被一种不知名的冲动所蛊惑，跳下了贾斯帕失足跌落的那个山坡。 我被驯服了——索尔找到背对着他匍匐在雪地里显然已经昏迷过去的贾斯帕并且将他抱进自己怀里的时候，恍然了解到自己身体变化的原因——巨龙只有在自己的骑士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不顾自我意识地变换出最有利的形态。 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驯服了？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我就被驯服了？ 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博学和强大还没有向我展示，我就这么被驯服了？ 我，被，驯服，了？ 怎么可能！！！ 可是事实如此，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除了让自己的骑士变得强大，索尔别无他法。他恶狠狠地瞪了还昏迷不醒的贾斯帕一眼，用与表情截然相反的轻柔动作抱起对方，然后朝着自己的巢穴飞了过去。 这个可恶的小鬼甚至不知道他捡了一个多么大的便宜！ 第十五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的情况很不好，他身上到处都是擦伤，手肘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向外扭着，额头上还有撞击到沿路树桩留下的尚未干涸的血迹，好在并没有呛咳血沫，肋骨就算伤到了也没有波及内脏。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索尔感受了一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因为过于瘦弱——索尔毫不疑心那是他根本吃不饱造成的——所以贾斯帕的体重非常轻，索尔怀疑自己一根小指头就能把他举起来。而且，贾斯帕看上去也根本不像他所说的十三岁——距离成年仅仅只剩下两年，尽管索尔今天之前就从那个逼仄的阁楼里下来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站在窗边观察，他从那一方小窗户里看到过很多地精一样聒噪的未成年人类，城里边每个跟贾斯帕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比他要来的强壮。 简直瘦得跟牙签一样，索尔撇着嘴想到。 贾斯帕失足落山的地方跟索尔的巢穴还隔着一段距离，如果光靠着一双腿，看这漫天积雪，估计得走很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索尔的翅膀在很大一定程度上坚决了这个问题，他小心地避开了贾斯帕受伤的手，又尽可能地抱紧对方以防在用这种不完全体型飞行的情况下任何可能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一头巨龙当然不可能因为保持不了平衡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但是一只龙人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多年孤独的生活让索尔在飞行这项仅剩的娱乐活动取得了极好的成绩，虽然刚开始起飞的时候有些跌跌撞撞，但他适应得很快，眨眨眼的功夫，他就开始享受这种在恶劣天气中飞行的乐趣，如果不是顾及自己怀里还抱着小贾斯帕，他很有可能尝试一些“有趣”的翻滚动作，然后一直飞到天黑。 巢穴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居住显得格外的冷清，索尔小心翼翼地把贾斯帕放下来，虽然在本能的驱使下他非常想去更里面的金币池里打上几个滚，可是现在他却强迫自己趴在——尾椎骨那里长出来的尾巴让索尔连坐下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很难完成——贾斯帕身边，顺便拿了一些之前留下的木柴升起了火。 索尔凑近贾斯帕，抽着鼻子轻轻嗅了嗅他额头上的血液，然后疑惑地眯起了眼睛。巨龙非常聪明，但是却没有聪明到能够解决索尔现在遇到的疑问的程度，所以他非常明智地把这个问题丢到一边了。 反正他还有未来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寿命，这么长的时间总够让他弄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索尔舔了舔贾斯帕的脸，原先看起来可能会导致毁容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龙的唾液具有快速愈合伤口的功能——血液也一样。 贾斯帕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哼，跟奶猫一样，随即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呆愣的神情和完全不对焦的眼睛让贾斯帕看起来傻极了，索尔还在舔舐伤口，等贾斯帕回过神发现自己被索尔糊了一脸口水时，露出一副被雷劈的惊悚表情。 索尔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变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在嫌弃我？” “不……”贾斯帕根本没有什么力气说话，“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还愿意亲近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类会愚蠢到走路走一半从山坡上滚下去。” 这倒是大实话，这几百年索尔一直住在自己的洞穴里，睡觉，或者在金币池里打滚，除非饿得不行他根本不会从金币前离开——他知道那些贪婪的人类一直觊觎他的财宝，所以能够被高高在上的他看进眼里的人类确实不太多。 “抱歉。”贾斯帕很愧疚，他是过来送索尔的，却给索尔添了这么多事情。 “啧——”索尔一咋舌，看贾斯帕就跟在看一个天大的麻烦，可真瞧见贾斯帕脸上显而易见的失落时，他又飞快地接了一句，“反正我长出了翅膀，飞过来也不费多少事。” “翅膀？” 听到索尔这么说，贾斯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看看，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肘骨折了，撑在地上的手肘剧烈地疼痛起来，这让贾斯帕瞬间白了脸，额头上接连冒出豆大的汗珠。 索尔的动作快于自己的脑子，虽然他想极力表现出自己对贾斯帕的不在乎，甚至没有准备主动告知贾斯帕已经驯服了自己，可在看到贾斯帕可能伤害到他自己的时候，索尔的手就已经伸过去帮助对方坐起来了。 贾斯帕惊疑地看向索尔，然后他发现索尔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想把自己的手给剁掉，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到难过，注意力就被索尔身后的那双翅膀吸引过去。 索尔似乎感受到了贾斯帕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下意识地耸了耸自己的翅膀，然后用一种不是很在意的口吻说：“虽然没有原来的强壮，但好歹能飞。” “真漂亮——”贾斯帕发出一声惊呼。 索尔觉得自己的耳朵根有点烫，他努力装作对贾斯帕的称赞不屑一顾，但是脸上得意的神情却连注意力因为疼痛不太能集中的贾斯帕都发现了。 “你还没有完全得到传承，应该没有办法凭自己的意识变换体型。”贾斯帕白着一张小脸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触碰一下索尔的翅膀，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跟索尔在闹别扭，所以表情讪讪地准备收回了手。 但让贾斯帕没有想到的是索尔竟然主动上前把自己的翅膀塞到了他的手里，贾斯帕看着挨着自己手的翅膀，伸手摸了摸，然后抬头看向侧着身体艰难维持着翅膀能够让他碰到的索尔，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是这个表情更适合他，索尔想。 “好了，摸够了。”索尔又恢复到最开始的动作，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自己的尾巴——索尔感到开心，当然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变成这样，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真是个好问题，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玩意。”索尔翻了个与身份极不相符的白眼，“我的体型不是龙……” “显而易见。”贾斯帕干巴巴地接话。 “当然也不是人——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贪婪的生物？而且，没有人会长出翅膀、犄角和尾巴。”索尔把手笔伸到自己贾斯帕面前，“自然也不会长出鳞片。” “呃，我很抱歉？”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索尔不自然地说。 当然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如果不是这个小鬼掉下山坡，他根本不可能强行改变形态，说不定他能自由自在地过完整个龙生，就算偶尔被一名龙骑士驯服，对方也肯定是一位强大得令人胆颤的，而不是眼下这个…… 算了吧，其实看多了也不赖。 “我的手骨折了，可能需要固定一下，不然很有可能落下残疾。”贾斯帕看出了索尔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于是非常明智把话茬转到了自己身上，“可能需要麻烦你一下，能帮我找两根比较直一点的树枝吗？” 贾斯帕以为索尔会拒绝，但是他才刚说完，索尔就扑棱着翅膀冲了出去，被洞穴里的灰尘糊了一脸的贾斯帕甚至还没能回过神来。 咦？ 咦咦咦！！！ 为什么索尔突然这么轻易地就听从了自己的话？ 而在茫茫雪地里搜寻所谓的“比较直一点”的索尔则满脸不耐烦，本来贾斯帕比起那些龙骑士已经够弱了，如果再坏掉一只手，他还怎么在其他龙面前抬起头来？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索尔最终选择直接掰了两根树枝回来，贾斯帕听到声响立马坐直了身体，眼巴巴地看向洞口，虽然索尔能喷火，但是他升火的本领确实不怎么样，火堆在贾斯帕的拨弄下亮度提高了许多，于是他在索尔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时候就愣住了。 他差不多是赤｜裸着的。 可能是因为体型的变化，原先给索尔穿上的衣服现在就只剩下几块破布挂在他的身上，贾斯帕很想把自己的视线从索尔身上拔下来，可他做不到。 索尔精壮的身体非常有魅力，贾斯帕的视线从他的喉结划到他胸前突起的亮点，然后是腹部，最后停留在了双腿间蛰伏的庞然大物上。 这可……真惊人。 贾斯帕想到了自己的小东西，觉得很羞愧，难道每头龙都这么的——强壮？ “你在看什么？”索尔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贾斯帕看得很不自在，但他并不理解这种打量的意义，他们虽然在成年之后可以转化成人型，但是他们的思维还是跟人类有着天差地别。 “没，没什么。”贾斯帕红着脸别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要的树枝。” “谢谢。”贾斯帕接过索尔递过来的树枝，然后又为难地看着索尔，“你能帮我脱一下衣服吗？我需要把里面的衬衣斯成条，好让……” 贾斯帕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刺啦一声，索尔把自己身上的那些破布条都扯了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贾斯帕差不多不会对索尔的顺从感到惊讶了，当然，仅仅是差不多。 “再绕过去？”看到贾斯帕走神，索尔开口提醒他。 “对，是的，绕过去，然后打上一个结。” 索尔对“结”这种东西非常感兴趣，在贾斯帕尝试着跟他解释然后发现怎么都说不清之后，他决定跟索尔一起行动。布条的两端一人一龙各拿一边，然后在贾斯帕的指挥下，他们完成了一个并不漂亮可好歹看得过去的十字结。 然后索尔一个人就玩开了，他尝试着把剩下的那些布条用各种奇怪的角度穿进穿出，当布条结成一团，他又低头把费了老大劲的布团解开。 贾斯帕看着近在咫尺的索尔，再想想未来那么漫长的岁月都不可能再跟他相处，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 第十六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你在看我？”索尔突然从那团破布中抬起头来，跟贾斯帕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呃，抱歉。” 索尔皱着眉头说：“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只要你不是想要我的金币，我可以让你随便看。”过了一会儿，索尔不是很确定地追问了一句“你不是真的想要吧？” “不！”贾斯帕竭力撇清自己跟索尔口中“贪婪的人类”的关系，“完全不想。” 索尔听到贾斯帕的回答，很满意，随后小声嘀咕了几句，贾斯帕隐约听到了“一两枚”、“不要宝石”、“勉强”之类的字眼。 随后，索尔换上了他说起人类的时候惯有的高傲表情说道：“说真的，你实在太弱了，我简直难以想象没有一个强大的助力你要怎么生存下去，即使实在人类中间，你看起来也足够瘦小。” “总会有办法的。”贾斯帕耸耸肩，“而且我还没有成年，我会长高也会变壮，呃……应该是吧。” “看来，你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么……”索尔清了清嗓子，让贾斯帕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改变你人生的机会。” “机会？”贾斯帕疑惑地重复。 索尔扬着自己的下巴，骄傲地说：“是的，机会，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握住它，而不是傻兮兮地重复这个词，（听到索尔这么说贾斯帕立马红了脸，他显得有些窘迫，好在索尔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贾斯帕同意驯服自己，并没有在意这些）要知道，很少有人能够得到这么珍贵的提点，巨龙的语言具有成为现实的能力。” “呃，听起来似乎很有诱惑力。” “当然当然，”索尔说，“这个机会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你可以说来听听。”贾斯帕无意识地动了动自己受伤的那条手臂，然后惊奇地发现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索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呼了出来，贾斯帕甚至看到了从索尔鼻子里喷出来的火星，跟索尔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贾斯帕还没见过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时候。 看来这个机会确实很重要，贾斯帕忍住笑心想，如果这个机会能够让我跟索尔一直相处下去就好了。 “好了，我要说了。”索尔无比明白，这句话不是说给贾斯帕听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的心情很忐忑，毕竟在过去短短的几天内他已经多次被贾斯帕拒绝，索尔不敢想象如果这一次贾斯帕像过去那样拒绝他，未来的日子他该怎么办——鉴于任何一头被驯服的巨龙都是跟着他的龙骑士在一起的——传承的内容里可从来没有提过驯服的巨龙被龙骑士拒绝之后应该怎么做，毕竟他们整个龙生只认准了这么一个龙骑士。 “洗耳恭听。”贾斯帕坐直了身体。 索尔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友好——这对巨龙来说真的很困难——他想象着贾斯帕的样子极力向两边拉扯着自己的嘴角，露出两排牙齿，说实在话，这个微笑像极了一个鬼脸，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甚至让索尔看起来很滑稽。 贾斯帕还没来得及提醒索尔这一点，就被接下来他说的那句话砸蒙了。 “我愿意被你驯服。” 等等！ 什么？ 为什么？ 被谁，我吗？ 索尔说的是愿意被我驯服吗？！ 各种各样的念头从贾斯帕的脑海中划过，他震惊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一直以为索尔不喜欢他，但是现在索尔却亲口说愿意被他驯服，他简直想不到能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贾斯帕目瞪口呆的傻样子让索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但久久得不到应有的回应让索尔倍感煎熬，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接受再一次被拒绝的命运，可能他会恼羞成怒一口吞了贾斯帕一了百了。 听起来很诱人，索尔认真地思考起这种导致这种结果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愿意！”贾斯帕的声音尖利刺耳但是他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妥，他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红扑扑的，一丁点儿虚弱都看不见了，而他的眼睛，则像是天幕中最耀眼的明星，熠熠生辉，“我当然愿意，我是说，我实在找不到拒绝这个的理由，天知道我有多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跟你在一起，我……你是我第一个朋友，索尔，我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失去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直都是这么重要。”索尔看似不经意地扫了贾斯帕一眼，其实心里已经开心到飞起，可能兴奋到完成了好几套平时飞行时喜欢的惊险刺激的动作。 随后贾斯帕就想到驯服一头巨龙所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他似乎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 “我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龙骑士，你知道的，腊特城的人都不喜欢龙——除我以外，当然！所以，鉴于这些原因，我想问，如果我想驯服你，那么……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你已经做到了！索尔不满地想到，很明显贾斯帕用的不是任何一种传承中提起过的驯服方式——强大、忠诚、智慧、勇气或者另外那些显而易见的途径，他也不知道贾斯帕是怎么做到的，可既然他已经被驯服了，难不成还不允许他找个途径泄泄气？巨龙里可没有像他一样被驯服的过程是这么窝囊的。 “首先，你得听我的。”索尔的眼睛转了一圈之后，说出了第一点要求。 “对不起，这和我听说的似乎有点不一样，难道不是巨龙听从龙骑士的吗？” “首先你得驯服我，才能让我听从你，而且，巨龙也有巨龙的骄傲，并不是龙骑士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听，我们有自己的思想。”索尔并不擅长说谎，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感觉无比的别扭，“你到底要不要听？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这个诚意？” “不，不不不，当然不是，你继续说，我只是……好了，没事。”贾斯帕咧开嘴傻笑着说。 得了吧，贾斯帕，索尔都愿意被你驯服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呢？ “虽然现在是和平时期，但是任何人都无法保证战争是不是永远不会到来，所以，你得尝试着学习一些战斗技巧。” “战斗技巧？” “射箭、格斗或者别的什么。”索尔也不是很确定，可至少他得让自己在别的龙面前抬得起头来吧？ “射箭汤姆倒是能教我，不过我得先养好伤。”贾斯帕说，“但是格斗……我认识的人里可没有会这个的。” “那么就射箭吧。” “呃，好的。”贾斯帕长舒了一口气，“还有吗？” “唔，其他的我暂时想不到，不过你这个小身板，能够学会射箭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怎么然后人感到开心。”贾斯帕打趣地说。 索尔瘪瘪嘴似乎是在同意贾斯帕的说辞，随后他想到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吃但让他魂牵梦绕的烤鱼，于是他立马又加了一条。 “对，我想起来了，想要驯服一头龙，你得让那头龙——也就是我——开心。” 贾斯帕眨巴着眼睛问道：“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不吃蘑菇。” “不吃蘑菇？”贾斯帕怎么都没想到索尔会说出这么一条。 “是的，不吃蘑菇也不吃豌豆，干牛肉也不好吃，尽管那是肉。”似乎想到了那些东西的味道，索尔做了个怪相，然后他眼睛闪亮亮地对贾斯帕说，“鱼，烤鱼，我喜欢很多的烤鱼。” “呃，听起来并不困难。”贾斯帕从来没有见过索尔在谈论什么东西能露出现在这样开心的表情，看来他可真不是一般地喜欢吃烤鱼，“可是烤鱼这么小，你得吃多少才会饱？” “烤鱼可不是为了填肚子。” “那之前的那些年你都吃什么？” “野猪、鹿、羊羔或者别的什么，有时候我也喜欢飞上天抓鸟——这并不容易，但是有一种鸟还挺好吃的，就是身上的毛很讨厌，它们的根部老是戳到我的牙床。”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索尔眼睛游离着闭了嘴，贾斯帕倒很开心，他从来没有听索尔跟他说这么多话，这让他觉得自己跟索尔的距离在拉近。 “羊羔我不能保证，毕竟腊特城的人也需要小羊羔的羊毛和肉来度过冬天，不过野猪和鹿我倒是能够想想办法，做些捕兽夹或者跟汤姆学学射箭，想要补到这些根本不费劲。” “为什么要去抓？”索尔疑惑地问。 “你得吃东西就得自己去抓，不然就得饿肚子，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贾斯帕才被索尔问蒙了，“难不成那些东西都是看你张着嘴自己跑进去还贴心地帮你关上嘴？” “也没有这么体贴，不过那些大一点儿野猪或者别的什么总会带着还有气的食物放在我的洞口，它们似乎认为这样我就不会吃掉它们。” 贾斯帕：“……”好吧，巨龙的威慑力不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对动物，都同样有效。 “所以，你可以不用担心我能不能吃饱，而是应该关心我能不能吃到自己喜欢的，毕竟那些动物都太蠢了，它们不知道该怎么烤鱼。” 好吧，在索尔看来我就是个伙夫，贾斯帕在心里耸了耸肩，但仔细一想，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我会为你烤很多鱼的，索尔。”贾斯帕笑起来，“准备好吧，我要开始驯服你了。” 第十七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说完这句话之后扭头就看到了索尔晶晶亮的眼睛，他抽了抽嘴角说：“等等，你不会真的打算让我用这副模样，在这个季节去给你捕鱼吧？” 说完，贾斯帕还刻意抬了抬自己受伤的手臂，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索尔毫不掩饰的失望神情让贾斯帕哑然失笑，巨龙确实力量强大，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很单纯，甚至辨不清人类说的话究竟什么时候是真实的什么时候是虚假的。 可能也跟索尔的年纪分不开，尽管在人类看来一百多岁已经活了非常多年，但是对巨龙而言，那仅仅是只是摆脱了幼年，它们还有足够多的事情需要学习需要掌握。 “好吧，勉强等你养好伤。”索尔盯着贾斯帕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他这幅模样真的没有可能为自己烤鱼才不得已做出让步，“在这期间，你不能做任何让你的手臂无法痊愈的事情，我不想有一位独臂骑士，那可真让龙抬不起头来。” 尽管索尔的关心跟他自己的面子分不开，可到底还是在关心他的，不是吗？贾斯帕觉得在听到索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自己身上伤口的痛感都消失了，没有什么能叫他比现在更开心——跟索尔在一起，驯服索尔，被索尔关心。 贾斯帕发现，自己的生活渐渐被索尔填满了。 “当然，我会的。”贾斯帕发自内心地笑着说。 “而且，看在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份上，我允许你去我的金币池里滚上两圈。”索尔非常明确地表示，“只能两圈。” “呃，抱歉，其实……” “我认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抵抗得住这样的诱惑。”索尔打断贾斯帕的话用一种直白得近乎无礼的句子说。 贾斯帕认真地盯着索尔的脸看，似乎是想找到索尔考验他的证据，可让他无奈的是，索尔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去金币池里滚上两圈会让他心情愉悦，然后伤口好得更快。 好吧，巨龙的思维并不总是能够被人类理解，譬如，认为金闪闪的金币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 “说实在的，我……” “三圈，不能再多了。”索尔开始不满地喷小火星，“贾斯帕，我从前可没看出来你有这么贪得无厌。” 被扣上“贪婪”这顶大帽子的贾斯帕跟索尔对视了片刻，再一次败下阵来。 带着受伤的手臂去金币里滚上一圈不会比索尔生他的气来的糟糕，贾斯帕尝试着用单手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结果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左脚扭到了——应该是失足滑下山坡时候的事情，脚踝肿了但是意外并不怎么疼，他甚至能够不用依靠索尔自己站起来。 我的伤口似乎总是愈合得很快，贾斯帕想，但很快这个念头被他抛诸脑后。 “带我去看看吧，我觉得身为一名预备龙骑士，我得更了解巨龙。”贾斯帕揉了揉自己还隐约泛疼的胸口，对老早就站起来跃跃欲试的索尔说。 贾斯帕看得出来，索尔早就想这么干了，因为在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索尔露出了一个比刚才好看了太多的笑容（原来巨龙是会笑的，可能他自己并不知道，贾斯帕不是怎么负责任地想），如果不是看在自己受伤的份上，可能他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奔着金币去了。 为了后面的道路走起来不那么艰难，他简单地扎了一个火把，索尔在前面领路，他在后面跟着。 这个山洞佷深，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为挖凿的，不过能被巨龙选中当做巢穴——哪怕只是临时的——也有着它的过人之处，譬如，非常宽敞——贾斯帕觉得这个山洞，就算是有五个他叠着走也完全没有问题。 贾斯帕没有计算时间，不过从入口到存放金币的地方确实走了一段距离，中途还有一些动物的尸骸，应该是过去索尔吃掉的，贾斯帕只有在那些白骨的提示下，才偶尔想起索尔身为巨龙的凶残。 但……现在谁还在意这些呢？ “呜呼——” 索尔虽然说是带着贾斯帕过来滚圈圈，但是他自己却没法掩饰天性，助跑了一段跳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直接砸了进去，贾斯帕闭上一只眼睛侧过脸有点不敢看，但索尔敲上去还挺享受，甚至开始手脚并用地在金币池里划了起来，一边划还一边发出兴奋的喊声。 而贾斯帕打从见到这一山洞的金币起，嘴巴就没合上过，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腊特城所有人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的金币加起来还不及现在自己眼前这对金币的冰山一角。 就算手中的火把能照亮的地方有限，但贾斯帕却觉得整个山洞都被这些金光闪闪的小可爱照亮了。 尽管刚开始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想要窥视索尔垫着睡觉的金币的打算甚至觉得在金币里打滚很不可理喻，可是现在，有某种东西驱使着他去接近甚至占有这些金币，贾斯帕能够保证自己真的·完全·不想这么做，但是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让他很难抵抗，于是…… “哟嚯——” 贾斯帕全然不顾自己受伤的手臂，直接跳了进去，被溅了一脸金币的索尔表情有点呆滞。 “你不是人类吗？为什么看到金币也会这么激动？”索尔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金币这种金闪闪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种族都很喜欢。” 索尔瘪瘪嘴，非常认真地回答：“不，精灵不会。” “好吧。”贾斯帕沉默了半晌之后回答，“但是，谁在意呢。” “我只允许你在我的宝藏里滚三圈！三，圈！”索尔见贾斯帕已经完全沉醉在金币的海洋中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之后，突然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贾斯帕，从，我的，金币，里，滚，出去，我是认真的！” “我不会朝自己的口袋里放一个子。” “不不不，你不可能在巨龙的面前做到这一……”然后索尔就看到贾斯帕拿起了一枚金币，再然后贾斯帕咧开嘴露出一个傻兮兮的大笑，再再然后他就看到贾斯帕把那一枚金币往自己的口袋里送。 索尔：“……” 大概索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这样的一个人类驯服。 “贾——斯——帕——”索尔怒发冲冠，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把贾斯帕烧成煤球。 随后贾斯帕放声大笑，他把那枚金币放了回去，他凑近索尔，揽上对方的肩膀——这放在以前他绝对不敢——用一种跳跃的语气说：“好吧好吧，我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瞬间的心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币，但是说真的，索尔，我不认为金币会比我们的友谊来得更珍贵，而且，我也非常感激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宝藏，我知道这对巨龙意味着什么。” 索尔被戳中了心思，面露尴尬，却依旧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我可没有那种意思。” “得了吧索尔，你正试着接纳我，别不承认。” “我当然……”索尔的话在看到贾斯帕脸上隐藏在那层喜悦下的忐忑时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手突然掐断一样，他用一种吃了奇怪东西的表情继续说，“实际上，你是对的，我确实正在尝试这么做，而且，现在看来也并不是那么不容易。” “谢谢你，索尔。”贾斯帕非常真诚地说。 耳朵根再一次变热，索尔惊恐地朝着贾斯帕相反的方向打了个滚，尽可能的远离了他。 真可怕，索尔想，那些传承说的是真的，龙骑士的所作所为会影响到一头龙！ “你可别骄傲，巨龙非常难讨好，如果你有哪怕一丁点儿做的不好，我就会拒绝被你驯服。”索尔高扬着下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底气很足。 “当然，为了能够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会努力做到最好。” 这下干脆连脸都开始热了。 该死的，这种话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开口说出来，人类还真是一点不懂得含蓄！ 索尔得承认贾斯帕是一个不错的玩伴，在很大程度上顺从自己，替自己着想，什么都把他摆在第一位。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龙骑士并不仅仅是作为巨龙的玩伴而存在的，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同伴，需要并肩战斗，即便是和平年代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还需要成长，索尔非常确信这一点。 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够为了我变得多强大吧，未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希望你能褪去青涩的面容变得勇敢，不再懦弱。 “贾斯帕。” “什么？”正低头摆正刚刚因为翻滚歪掉的树枝的贾斯帕听到索尔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朝对方的方向看过去。 “龙的寿命长得超乎你的想象……”索尔难得神情严肃，在他的影响下，贾斯帕也跟着郑重起来，然后他听到索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清晰地说，“所以，不要轻易尝试驯服一头龙。” “我……” “如果你正在尝试这么做，那么，活得久一点。” 别让我太早就见证你的死亡。 第十八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在驯养这件事情上，贾斯帕和索尔终于难得的取得了共识，这也让索尔的心情好了起来，非常明显的是，他原本说只让贾斯帕在金币里滚三圈，实际上却由着对方撒开了脚丫子在里边游来游去。 最终，贾斯帕决定在索尔忍无可忍亲自动手把他从金币池子里拧起来扔出去之前，自己率先离开那，笑声渐渐消弭，他听到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惊险刺激、激动人心的事情之后，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响了。 于是贾斯帕开始学会如何认清现实。 能够驯服一头巨龙当然值得高兴，被对方尝试着接纳更是一件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开心事，但是他首先要面对的，是怎么才能让他在这里养伤的时候不至于因为找不到食物而饿死。 让索尔帮忙？ 这个念头从贾斯帕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出现的速度跟他消失的一样快。因为在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反驳自己了。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讨好索尔，更不用说驯服他，而且就算驯服了一头巨龙也不能随便奴役他，巨龙的自尊心非常强大，贾斯帕完全没有做好跟索尔抗争的准备。所以说，这个时候让他帮忙去寻找食物，作为一头自由散漫目中无人惯了的巨龙，索尔说不的可能性比他现在自己靠着双腿走回家并且看到杰克笑着坐在摆满了丰盛晚餐的木桌前欢迎他还要低。 贾斯帕想到这里，不禁低嚎了一声，他哀叹着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暂时摆脱掉饥饿带来的困扰一样。 “你怎么了？”索尔感觉到了贾斯帕情绪的变化，他不明白自己都大度到让贾斯帕到他的金币里游泳了怎么对方还不开心。 “我饿了。” “可是你早上才刚刚吃过！”索尔瞪着眼睛瞧向贾斯帕，为了表达自己的震惊，他甚至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对比，“就跟我这一次眨眼之前的事情一样！” 跟索尔对视的贾斯帕突然觉得自己肚子饿是件非常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可是作为一个人类一天三顿有错？他中午都还没吃呢！天知道他为什么在流了这么一大摊血、胳膊骨折外加受到惊吓刺激之后因为饿肚子被一头巨龙鄙视了。 贾斯帕本来想忍忍，毕竟靠着他一个人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过去他也确实经常这么干，但是今天他显得格外的虚弱——或者是矫情，贾斯帕在心里补充道，谁让索尔亲口说出了愿意被我驯服这样的话呢——这让他开始不满于单方面对索尔的付出，偶尔的，他也希望能够从索尔身上得到一些什么。 是的，那些树枝是能够代表索尔关心他，但是……可能这还不太够？ 贾斯帕有点儿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不该要求索尔对他好，巨龙从来不会这么做——对一个人类足够好——但是他确实因为这个想法心动了，他想尝试着让索尔用实际行动表达出对自己的在乎。 于是贾斯帕学着索尔的模样，扬了扬自己的下巴，皱起一边的眉毛说道：“你总不能够指望我自己出去抓猎物烤来吃吧？”然后他抬了抬他的手，“瞧瞧，我还伤着一只手臂。” “我可以不吃饭。”索尔盯着贾斯帕的手臂，犹豫了非常小一会儿，用底气不那么足的声音说。 尽管索尔并不明白食物对于人类有多大的意义，但他好歹明白人类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不吃饭就会饿死，当然，“短短一段时间”在索尔的意识中并没有一个算得上具体的概念，谁让对巨龙来说，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时间了呢？ 真是脆弱。跟贾斯帕对视了好一会儿，索尔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而且麻烦。 “当然当然，你是不需要吃，你整整一个冬天都可以闭着眼睛睡过去，可是我不行，索尔，我觉得饿了。” “所以？”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你帮助我了。”贾斯帕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会跟他讲不清，“还是说，你不愿意？” 索尔用一种质疑的目光盯着贾斯帕，非常不赞同地摇着头说：“不，如果你需要食物，就应该自己去猎取。” “说实话，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你的这种言论很可笑。”贾斯帕说，“在你变成婴儿完全无法保障自己食物的时候，给你准备好一切的那个人，是我。” “可是你忘记了，我并不需要食物，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喂我吃的东西是什么。”索尔的表情有点奇怪，“而且说真的，那些面包……是叫这个名字吗？真的非常难吃，蘑菇和豌豆也一样，我真不敢想象，靠着吃这些东西，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贾斯帕在索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的心里有两个声音不停地在争辩。一个跟他说索尔从来都是这样，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毕竟他是一头巨龙，不应该用人类的行为准则去约束他，但是另外一个更为弱小的声音却说，他在遇到索尔的这一年多时间，几乎全身心地对他好，现在他受了伤，肚子饿了需要吃点东西，外面正下着雪，一头巨龙肯定要比一个人要好寻找食物，但是他拒绝了，理由仅仅是——我可以不吃饭。 见鬼的可以不吃饭！ “你真的不准备帮我？”贾斯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索尔，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但令他失望的是，索尔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脸色不好，而是自顾自开心地玩着自己的金币。 好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尽管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抱有希望，不过这样的结局也不难猜到不是吗？ 就好像被我驯服是他给予我多大的恩赐一样！贾斯帕泄愤地想到，随后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样。 腊特城所有的人都喊他胆小鬼贾斯帕，他在所有同龄的孩子里个头最小，当然，胆子也一样，在这个推崇力量的传统城市，没有人会喜欢跟他这样的孩子交朋友。 我只有索尔，可惜对于索尔而言并不是这样。想到这一点，贾斯帕本来就足够差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我出去找些能吃的东西了。”贾斯帕尝试着站了起来，然后他发现这件事情在休息了一阵之后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了，“你想……跟上来吗？” 索尔头也没抬地说：“不，完全不。” 贾斯帕勉强扯起来的微笑也荡然无存，他看了索尔好一会儿，就在索尔以为他会说些甚么时候，贾斯帕掉头走了，索尔因为金币而扬起的嘴角慢慢拉下来——贾斯帕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是巨龙怎么能够被随便奴役？就算是龙骑士也不行，巨龙和龙骑士的关系是绝对平等的，不能够因为龙骑士能够坐在巨龙的脑袋上，巨龙就得对他言听计从。 贾斯帕走到第一个拐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他似乎是想回头看一眼，但是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决心阻止了他这么做，尽管他走不快，可最终还是昂首挺胸地离开了那里。 拐弯那里已经看到贾斯帕的身影了，索尔手中的金币沿着他双手之间的缝隙滑下去，落在金币堆里发出连续的清脆声响。 我该跟上去看看，只是看看，我可以不出手帮忙，索尔对自己说，这样就不算被龙骑士奴役了。 但立刻，另外一个念头压了下来——你刚刚才说根本不想跟上去。 索尔感觉到有些为难，在过去的一百多年，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么复杂的事情，也没有遇到过这么麻烦的人类。 为什么人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吃饭？索尔甩了甩自己的尾巴表达不满，鼻子里喷出来的火星把他额头前端的头发烧得卷曲起来，并且还散发着一股让他感觉到不耐烦的臭味。 “这味道可真讨厌。”索尔小声嘀咕着，“也许我该出去一会儿，那么等我回来的时候，就闻不到这股味道了。” 索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聪明极了，这样一来，他可以出山洞去——不是为了贾斯帕——也可以顺便在雪地里找找有什么可以让他解闷的小野兔或者活野猪。 是的，就是这样没错，我出去不是为了贾斯帕，而是为了找一些可以让我解闷的东西。 想到这里，索尔从金币里站了起来，他扑棱着翅膀低低地飞了起来，几乎是贴着地面嗖地冲出了山洞。 凌冽的寒风刮在贾斯帕的脸上，活生生要割出一道口子来似的。他冻得瑟瑟发抖，甚至一度打出了干脆回到山洞里去的主意，可每当他想往回走，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索尔毫不在乎的神情，这让他感觉受伤。 既然出来了，总得找到些什么，你能够做到这些，贾斯帕，相信自己。 贾斯帕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裹紧了自己的斗篷，但这种举动丝毫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冷风还是呼呼地往他的衣领袖口里灌，让他从头冷到脚，贾斯帕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走路时候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 树林里的树木非常高大，在完全没有火把照明的情况下看上去有些光怪陆离，贾斯帕有点儿害怕，他总担心在那些墨一样浓厚的黑暗中会突然出现些什么东西——既然连龙都存在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他开始细细地哼一些不成调的歌曲，那些音符从他的齿缝鼻间涌出来，被冷空气一冻，还没来得及飞到天上就被冻成冰块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儿，于是贾斯帕哼哼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因为天黑，他似乎有些迷失方向，倚靠着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贾斯帕后悔得都快哭出来了。 第十九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索尔有一只非常灵敏的鼻子，即使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也能够很快就找到贾斯帕所在的具体方位，唯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么个小身板·走一段路就会大喘气·天黑的时候总想尽一切方法跟着他的贾斯帕，这会儿竟然已经朝着树林的深处走去了。 什么时候他走路这么快了？索尔惊奇地想，随后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愤怒席卷了自己，甚至压过了他刚刚一闪而过的担心，在风雪天里往未知树林的更深处去，这根本不是一个还有理智的人应该做出的决定。 索尔扑棱着翅膀，让自己的脚尖点地，然后慢慢是脚掌，在脚整个都贴在地上之后索尔小跑了几步作为缓冲，接着他停了下来，左右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人类的身形配上巨龙的翅膀、尾巴和犄角，让他看起来就像某种来自深渊的邪恶生物，不过索尔对此全然不在意，巨龙本来就不是什么讨喜的物种，从前是，现在依旧是，此刻有比关心自己外貌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索尔无意识地摆动着尾巴，他站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闭上眼睛——谁让黑暗无法遮挡巨龙的视线——抽｜动着自己的鼻子，努力在风中嗅取贾斯帕的味道。 就在索尔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的时候，一股让他感到恶心的气味顺着风吹了过来，非常淡，但这对巨龙而言已经足够了。索尔猛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些飘散在空中的金沙，自远方逶迤而来，宛若落在人间的银河，这些金色的发着光的碎屑在黑暗中尤为显眼，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引诱着他。 索尔立马警觉起来，身后所有甩动的尾巴也变得僵直，仿佛随时准备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挥过去。但与此同时，他又伸出手勾了勾那些金沙，金沙像是有生命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溜了过去，没有让他抓到。索尔的眼睛里金光一闪而过，原先和人来相差无几的瞳孔变成了龙族特有的金色竖瞳，他似乎察觉到了这种改变，眼球在眼睛里咕噜转了几圈。 力量非常微弱，索尔一瞬间反应过来，可能是无意识的释放，很可能正在使用这些讨龙厌的小东西的“那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身份已经暴露——毕竟其他物种并没有巨龙这么敏感——而且就目前出现的数量来说，距离这里应该还很遥远，完全不足以为惧。 但索尔还是觉得不开心，打从他住在这里开始，诺丁山脉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讨厌的东西，如果只是从山脉边缘路过还好说，但如果深入诺丁山的山林里，那么索尔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谁让这种东西的讨厌程度甚至超过了那些打他宝藏的人类的地步。 然后，索尔加快了寻找贾斯帕的路程，他们之间第一次并肩作战很有可能要开始了。 ****** 随着夜幕加深，天气越来越冷，贾斯帕感到自己的气管都开始结冰，他的喘息声像破旧的拉风箱，刺啦刺啦的。 贾斯帕搓着自己的双手，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时不时抬头看看，也许是在辨认方向，也许是在寻找光亮。高大的树木将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即使是在冬天，诺丁山里还是有很多长着密密匝匝树叶的树木，只有像现在这样走到树木长得比较稀疏的地方，才能看到泛着红的天幕和天幕之下折射着微弱光线的雪地。 他什么都找不到，别说用以果腹的野兔或者别的什么，他连回去的路都不记得了。 真糟糕，贾斯帕想到，他再一次靠上树干，左右张望着，努力辨认这一块儿地方自己究竟有没有来过，但是令他感到绝望的是，树林里不管走到哪儿，看起来都一样——除了树还是树。 风雪在他之后把原先走过的路上的脚印扫了个干净，他就算想原路返回，也为时已晚。 贾斯帕为自己的鲁莽和任性感到后悔，恐惧让他的胃沉甸甸的。这样倒是没发觉的饿了，贾斯帕苦中作乐地想，可是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有可能死在这里吗？贾斯帕紧绷着自己浑身的肌肉，因为冷，也因为害怕，我甚至没能成年，而且还没来得及驯服索尔，如果还有机会见到索尔，我觉得应该跟他说句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他不会听从我的指令，却还是固执己见，甚至因为这个跟他争吵。 这太不应该了。贾斯帕在心里做出总结陈词。 就在贾斯帕的眼泪刚在脸上滑到一半就已经冻成冰珠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某种东西扇动空气时发出的特有的噗噗声在他身后响起，贾斯帕惊恐地僵直着身体，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但是在他的脑海中，已经不可控制地把所有他能想到的物种都想了个遍，甚至连除了长得丑点儿闹腾一点儿根本没有什么大本事的地精都没放过。 “你准备就这么背对着让我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来的时候，贾斯帕的眼泪直接喷涌了出来，他扭头过去，用一种演绎用言语表达的生动表情表现出了自己看到索尔的激动。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扑进索尔的怀里的，但是他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安心，从来没有。 “索尔！” 索尔虽然不会为我猎捕食物，但是他还是关心我的，他会出来找我，已经很大程度上表现出了这一点，我不应该还要求更多。 贾斯帕紧紧地拥抱着索尔，感受着从索尔身体里传出来的温度，幸福的感觉环绕着他，让他感觉暖呼呼的。贾斯帕有点儿不想松手，他恨不能够就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打从索尔不再需要保持小孩的体型减少消耗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拥抱过他了。 索尔在贾斯帕扑向自己的那一瞬间其实是想躲过去的，如果他想，他确实可以办到，但是传承告诉他，巨龙应该跟龙骑士处好关系。索尔并不太理解怎样才叫做“处好”，不过人类之间似乎常用拥抱这种行为表达礼节或者喜欢，所以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让贾斯帕像抱熊一样抱着自己。 说真的，这种感觉其实还真不太好受。 索尔僵硬着自己的身体，在忍受了大概七八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下去了，而贾斯帕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他自己动手，拧着贾斯帕的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去。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贾斯帕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是因为独自一人在这么黑的树林里走了太久还是因为突然看到出来找他的索尔开心的，而索尔仅仅只是回馈了一个不太耐烦的咋舌声。 “好了，停下来。”索尔在贾斯帕的眼泪攻势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贾斯帕把这种反应理解为了不耐烦，于是他带着细微可察的惶恐停止了这一本就不是自主发动的行为，然后边抽抽边打起了嗝。 索尔：“……” 贾斯帕羞红了脸，好在黑暗让一切显得不那么明显，他完全放弃了抑制自己上扬起来的嘴角的意识，笑着说：“我……嗝，一会儿，嗝，就会，会好了，嗝。” 索尔沉默地盯着索尔半晌，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贾斯帕可能看不太清楚，但是并没有在把这种行为用言语表达一次，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起了他在路上看到的那个更加让他在意的事情。 “好了，先把这些放在一边，我问你，除了我之外，这一路上，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贾斯帕重复着索尔的问话，有些理解不了对方的意思。 “对，人或者其他东西，更有可能是人，当然他们也能换成别的形态，任何东西，鸟，兔子，牡鹿，有吗？” 贾斯帕侧着头仔细地回想了一样，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并且开口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索尔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抽着鼻子嗅了嗅，确定没有异常之后，终于松懈下来，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 “没有什么。”索尔回答，随后又小声地嘀咕了两句，贾斯帕只听到了“讨厌的”这个单词，他不确定是不是在说他，可他没有追问下去。 因为索尔没法变回龙型——而且他已经说出了贾斯帕还没有驯服他的这种话，就算他能够变成巨龙也不会让对方骑在自己头上——所以他们只能靠着步行回到原先的山洞，有了索尔在身边陪着，贾斯帕觉得暖和多了，而且完全不再恐惧。 “索尔，我决定回去之后立马开始跟汤姆学习射箭。” “唔。” “如果我学会了射箭可以驯服你吗？” “唔……不一定。” “我怎么才算是驯服了你。” 你已经办到了。 “我不知道。”索尔说，这倒是个大实话。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我是不是驯服了你？” “我会知道。” 贾斯帕停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问道：“如果我驯服了你，你会告诉我吗？” “大概？”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会。”贾斯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但很快他又开心起来，“没关系，我总会变得厉害，腊特人总是比别的地方的人更加英勇，我也一样，索尔，你会承认我的。” “如果你坚持。” 一人一龙聊着天渐渐远去，在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响之后，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几缕黑色的雾气，随后雾气越来越浓，它们在一棵树旁凝聚，紧接着雾气消失，出现了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奇怪的人。 “科约高地最后一头巨龙以及一个……”那个人的声音非常沙哑，像是被烟熏坏了一样，“那个小男孩驯服了一头龙？桀桀桀，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怪笑声低沉喑哑却带着一股刺透骨头的寒意，然后那个人又化成了一股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躺在金币里假寐的索尔突然睁开了双眼，金光的竖瞳猛烈收缩，带着摄人的光芒。 第二十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不知道是不是受龙的威压影响，竟然也跟着醒了过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抬头看向索尔，用软呼呼的鼻音问道：“怎么了索尔？” “没事，你接着睡吧。” 但是贾斯帕并没有如索尔说的那样继续睡觉，他一翻身坐了起来，抬肩膀动了动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臂，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为什么我觉得手臂又痒又疼，就跟在长骨头一样。” “骨头断了就会长起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只是觉得……”贾斯帕把视线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扭过头，落在了趴在金币堆上的索尔身上，“自己的伤口愈合的太快了。” “这难道不是好事？”索尔原先没有焦距的目光终于变得有神，他和贾斯帕对视着说道，“还是你觉得一辈子都带着一只断胳膊才算符合你的心意？” 贾斯帕瘪瘪嘴没有继续说话，他感觉到了索尔心情不好，但是他不敢开口问是不是因为他固执己见才这样，大多数情况下，贾斯帕并不会这么忤逆人……呃，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刚刚实在是太头脑发热了。 贾斯帕努力让索尔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出去，于是开口问：“哦对，之前在路上，你为什么会突然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然后贾斯帕万念俱灰的发现索尔的心情因为自己的这个问题变得更糟了。 “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其实我也并没有……” “黑巫师。”索尔打断了贾斯帕试图挽救的话，言简意赅地说。 “黑……黑巫师？” 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索尔的身形以一种奇怪的剪影被投映在墙上，显得阴森可怖，石缝间时不时有几缕寒风吹来，贾斯帕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现在的气氛实在太适合讲述恐怖故事，而黑巫师则是这种故事里的常客。不过因为科约高地地处偏僻没有什么值得争抢的，更不用说穷得连自给自足都有些困难的腊特城。所以无论高贵如精灵还是邪恶如黑巫师，都没有出现过，自然也就不可能出现在他们日常的谈资中。只有靠着自己的双足走遍整个亚特蒂斯大陆收集那些飘散在风中的故事的游吟诗人，才会把这些令人着迷的事迹带过来。 可惜，贾斯帕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别人口中那位风尘仆仆却又魅力无边的游吟诗人。 索尔一扫不耐烦的神色，非常郑重地说：“无论在什么时候，黑巫师都是非常讨龙嫌的东西，比那些会趁着我不注意背走我金币的耗子更加让我讨厌。” “是因为他们邪恶吗？” “不仅仅。”像是想到了什么，索尔勾起一边嘴角，嗤笑一声，露出一个极其不屑的笑容，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玩着金币，他的尾巴因为不断在手指尖翻转的金币轻轻的左右甩动起来，“还因为他们与实力不相称的野心。”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贾斯帕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他用细弱蚊足的声音对索尔说，甚至做好了随时随地被拒绝的准备。 “好吧。”索尔看了贾斯帕一眼，“你确实应该知道，虽然我是巨龙，实力超群，一尾巴就能扫断一群黑巫师的腰，可即便这样，我也不愿意跟一群黑巫师正面对抗，所以，以后看到黑巫师，不，应该说只要看到了巫师，就绕着他们走，别让我发现你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有关系。” “好的，当然！” 贾斯帕可不觉得自己待在腊特城里会遇到什么黑巫师白巫师，所以回答得非常爽快，这在某一种程度上取悦了索尔。 “这一切，得从上个纪元说起，也就是五千年前……” 亚特蒂斯大陆在五千年可不叫这个名字，好吧，这并不重要，毕竟那个时侯连人类都少见，谁还关心这片大陆究竟叫什么。成群的巨龙盘踞在大陆的东南角，仗着自己庞大的体型和超凡的实力，拒绝了一切其他种族的窥探，除了矮人。 那里丰富的矿产为它们提供了很多金闪闪明晃晃的小可爱，这些小可爱让巨龙身心愉悦。矮人擅长挖矿和铸造，他们的先祖甘心被巨龙奴役，为巨龙挖掘矿石，借此得到龙族的庇佑。 矮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巨龙却还是那些巨龙，时间产生的隔阂让矮人不再心甘情愿地无偿为巨龙服务，矮人憨厚老实却也越来越喜欢自由，他们空有一手铸造的本领却因为身形限制没法灵活运用自己设计出来的武器，只能被迫表现服从，但是压迫下的不满却越来越严重。这种表面的和平被突然出现在巨龙领地的一群人类打破。 “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就是黑巫师吗？” “不，不单单是黑巫师。”索尔说，“还有普通的人类。” “巨龙肯定不欢迎他们。”贾斯帕心有戚戚地说。 “当然，巨龙的领地意识非常强，所以当这群人刚刚踏入我们的领地时，头龙就发现了他们……” 亚特蒂斯东南角是整个大陆矿藏最丰富的地区之一，这个消息根本不是秘密，毕竟盘踞在这里的是龙族，但凡有点儿脑子的物种都不会愿意跟巨龙硬碰硬，显然，人类不在其中。 只要是群居动物，都存在权力倾轧，人类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那名王子的名字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但是他的事迹却流传了下来。 “他是一名勇士，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惜却被巫师利用。”索尔面无表情，对此并没有倾注任何个人情绪，“他的国家被邻国征讨，国土沦失，人们生活在水火之中，年迈的国王想要俯首称臣，王子挺身而出表示愿意代替国家出征，可惜没有人听他的，太多的人受够了战火侵袭，他们急切地渴望安定的生活，国王是谁，国家究竟被谁统治并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是巫师蛊惑了他吗？巫师告诉他，如果跟自己合作，就帮他拿回本该属于他的领土？” “显而易见，是的。” 贾斯帕听到索尔的回答，点了点头，他随手拿了根木柴挑动火堆，零碎的火星腾地冒出来，还没飞多高就消散了。 “那位王子相信了伪善的巫师的话，跟随着巫师前往了巨龙的领地，他被告知这里有他反击时需要的武器，矮人制造，是的，这无需思考。”索尔的表情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有些微妙，“巫师率先站出来要求跟巨龙谈判，但是没有任何一头龙愿意听他说话，因为对于巨龙而言人类的体型实在太小了，尽管他的身上有一股强于常人的力量，可在巨龙眼里，这一切依旧微不足道。” “巫师斗不过巨龙，对吗？” “当然，于是奸诈狡猾的巫师把目光投向常年生活在底下的矮人身上，他非常清楚矮人们的处境，也知道矮人们性格忠厚老实，谎言从未在这样一个种族降临，于是，他去了。” 贾斯帕皱了皱眉头，从心底抗拒起巫师的存在。 巫师头领用自由做诱饵蒙蔽了矮人，他们认为自己应该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做出反抗，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应该匍匐在另一种族的脚下，哪怕这个种族是巨龙也不行。 “巫师首领对矮人首领说，他能够带领着他们走向辉煌，前提是，矮人为他提供一杯巨龙的血液。” “巨龙的血液？” “巨龙的力量流转在血液之中，我们的力量之源是我们的鲜血，坚实的鳞甲和强大的实力会让它变得安全。” “但是巫师得到了是吗？” 索尔沉默了半晌之后说：“巨龙跟矮人相处了好几百年，时间让它们给出了信任，矮人知道巨龙的一些弱点，想要获得一杯鲜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所以……巨龙遭到了矮人的背叛？”贾斯帕感到自己的心一沉，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好让索尔感觉好受一些，但是索尔脸上并没有任何跟难过有关的神色。 “巨龙为自己的轻信付出了代价，从龙族的血液里获得力量的巫师一行，试图用魔法将巨龙从领地中驱赶出来。” “难道巨龙没有尝试反抗吗？” “如果他们拥有的仅仅是魔法，巨龙根本不会畏惧，但是他们用巨龙的力量对抗巨龙，这让我们有些束手无策。” “而且他们还很狡猾，巨龙在这一点上，比不过他们。”贾斯帕为此感到难过。 索尔点了点头，接着说：“他们企图驯服巨龙，让无家可归的巨龙听从他们的指令为他们服务，可想而知，他们失败了，没有人光靠着野心就能驯服巨龙。在王子得到矮人承诺给他的武器的当晚，巨龙消失了，那些矮人和巫师都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它们放弃了自己的领土吗？” 索尔并没有回答贾斯帕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王子得到了他想要的武器，却对跟他同病相怜的巨龙深感亏欠，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在同意跟巫师同行来到这里之前，巫师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是用这种可耻的行为获取力量，但是对方强大的实力让他无法与之为敌。” “对权力的渴望驱使着他重返故土，夺回本该属于他的土地。他成功了——在被巫师召唤出来的手握矮人铸造出的武器的亡灵军队的帮助下，可是亡灵没有意识，他们在摧毁敌军的同时，也杀害了无辜的人民，战火消弭的同时，整个王国也支离破碎。王子站在王位之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中沾满了自己国家人民的鲜血，他的王冠是用欺骗和白骨垒成。” “王子在加冕仪式上，用自己的宝剑与毫无准备的武士首领同归于尽，并且做出诅咒，所有企图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巨龙力量的巫师都将死于非命，于是那些参与了巨龙血液力量获取仪式的巫师接二连三的暴毙，在此之后，没有巫师敢打巨龙的主意。” “巫师确实挺讨厌的。”贾斯帕在索尔停下来很久之后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而且狡诈。”索尔面容严肃，“巨龙都以为拥有它们血液的巫师已经全部死去，于是遵循本能回到了过去的领地，矮人们已经不知所踪，但是这对巨龙而言没有任何影响，矿石挖掘出来或者埋在地底对它们并不重要，只要守着就足够了。” “难不成还有拥有巨龙力量的巫师活着？”贾斯帕找到了索尔话里的漏洞。 “不是巫师，是一支法杖。” “法杖？” “在这根法杖的顶端，有一颗巨大的蓝色宝石，而宝石的正中心，有一滴被封存起来的巨龙血液。” “那这根法杖呢？”贾斯帕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紧张地问道，“现在还存在吗？” “当然存在，这是历史，而不是童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至于那根法杖，在巫师之间流转？谁在意呢。”索尔看向贾斯帕，“我说过，任何一种群居物种之中都会产生权力倾轧，想要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必得发动战争。而且，只要是拥有这跟权杖，王子的诅咒就会降临，拥有权力的时刻同时也是死神收割他战利品的时刻。” 贾斯帕看着索尔脸上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第二十一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所以，今天你问我是不是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是因为你感知到了这附近有巫师？” 贾斯帕的语气轻松得完全没有把这当一回事，索尔听出来了对方话里的不在意，他本来想再警告贾斯帕一句，但是一想到自己在这里那些讨人厌的巫师就算拥有那根法杖也没法弄出什么大阵仗，所以最终也只是从鼻子里喷出了些火星表达了自己对贾斯帕的不满。 不过这种不满并没有传达到贾斯帕眼中，因为他下一句话就是：“这真令人难以置信，腊特城从来没有出现过巫师。” “大概。”索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给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贾斯帕皱了皱眉，无奈地说：“这可不是一个我意想中的答案。”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法师也会让我看到自然元素的波动——那跟魔力元素的波动没什么区别——毕竟这都是魔法，只是那个时侯我没有朝这个方面想。” “法……法师？” 接二连三蹦出来的新鲜词汇让贾斯帕脑袋上边飞起了小鸟，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 过去贾斯帕的认知里只有“我们是人”，“那些是羊羔”，“人们不总是友好”，“羊羔很好吃”这些，而不是“巨龙果然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不好相处”，“其实熟起来之后巨龙的脾气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巫师里有一些非常狡猾的存在，他们会欺骗良善的种族不折手段地达到自己的目的”，“看来以后遇到任何一根法杖都得绕路走”这些。 “不要露出一幅目瞪口呆的傻样子，我的男孩，这才只是听听而已，如果有一天你亲眼见到了精灵难不成一直不合上自己的嘴？” 贾斯帕为索尔对自己的称呼红了脸，好在火光让一切不是很明显，他抿了抿嘴，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说道：“我不会，我保证。” 索尔翻了个白眼，“得了吧男孩，任何人见到精灵都无法做到熟视无睹，从你毫无根据的保证里我看不到任何诚意。好了，故事讲完了，你是时候该去睡觉了，充足的睡眠对你会有帮助的。” “不，还没有结束。”贾斯帕发觉在索尔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确切地感觉到了困倦，直接反应是贾斯帕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立刻想到了索尔之前说过巨龙说出来的话具有变成现实的能力，尽管如此，他还是顽强地睁着双眼跟睡意作斗争，“你还没跟我说法师又是怎么一回事。” 索尔为贾斯帕的得寸进尺皱了皱眉，但是还是难得好脾气地开口说：“法师是从巫师一脉中分离出来的特有群种，有别于巫师利用自身魔力，法师更多的是运用自然元素，实力更为强大，破坏力更为惊人，当然，数量也更为稀少——几乎绝迹。” “你懂的可真多。”贾斯帕的侧重点明显跑偏。 索尔这次干脆连白眼都懒得翻，“龙族的传承能够让我获取过去我不曾知道的知识。” “好吧，话题转回到法师，我很好奇他们是不是也跟那些邪恶的黑巫师一样，阴险狡诈……呃，或者更甚。” “不。” “嗯？”贾斯帕扭头看向索尔。 “实际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法师了，就算得到了一部分传承也是，记忆里没有法师存在的身影。”索尔歪着头大概是在回想，“法师似乎更愿意亲近自然而非有智慧的生灵，也有可能是他们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不过，魔法不会说谎，当你拥有了这样一项技能，很难不时刻运用它。这也是我为什么在看到魔法波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巫师而不是法师的原因。” “那他们的魔法从哪里来的？从他们的父母那里或者……通过掠夺？” “不，我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这些，任何种族总会有点儿自己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索尔说，“而且，就像人类因为恐惧放弃了了解巨龙，巨龙也因为忌惮而选择远离法师，我们对此所知甚少。” “法师的力量强大到能够让巨龙忌惮？” “不，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未知。” “听起来可真酷。”贾斯帕的眼睛都快冒星星了，他做梦都想有一天能够让索尔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如果他就是法师……贾斯帕不可遏止地露出一个傻笑。 大概是贾斯帕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轻易地就被索尔察觉了，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警告贾斯帕：“不要，做，任何，你，不应该，做的，事情。” “得了吧索尔，你都没有见过法师，更何况我呢？而且，我胆子这么小，不可能凑上去抱着他的大腿或者满地打滚让他教会我些什么，况且，我没有魔力，根本没法学会他们那一套。” 索尔上下打量着贾斯帕，最终他在收回视线前，不满地嘟哝了一句：“但愿如此。” ****** 贾斯帕鼻腔里发出散漫的轻哼，在翻了一个身压到自己受伤的那只胳膊时醒了过来，他用一种不同寻常的敏捷身手翻身坐起来然后茫然地四处张望，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伸手抹了一把脸，贾斯帕彻底清醒过来。 不远处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了，柴禾焚烧之后淡淡的烟熏味在空气里升腾，贾斯帕连打了几个喷嚏才习惯这种味道，他曲腿挪动着屁股靠在了石壁上，这才有了微薄的安全感。 山洞很深，几乎不透光，贾斯帕没有听到索尔的呼吸声，也没有贸然在黑暗中摸索他的位置，只是尝试着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就停下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的那个巫师，贾斯帕在心里对自己说。 贾斯帕感到自己的胃部开始绞痛，但是并不觉得饿，大概是饿过了头，胃部因此感觉不适却不想吃东西。 索尔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等着我醒过来再离开？ 这个念头在贾斯帕脑子里盘旋了没一会儿就飞走了，因为他很少怀疑索尔的行为，就像实力弱的一方向来不会去质疑强者为什么要做一件事情一样，非常理所当然。 一个人在黑暗中独处，时间流逝显得格外的缓慢，贾斯帕脑子里各种奇妙的想法层出不穷，从索尔那里听来的故事被他反复咀嚼，在脑子里模拟起当时的景象，但是只有一个大致的架构，没有任何细节。虽然这段历史被龙族铭记在心，但对贾斯帕而言也不过是一段气氛沉重的故事。 我这算是开始了解龙族了吗？贾斯帕的思绪从巫师的邪恶和法师的神秘一下子蹿到了驯服索尔的问题上，他似乎没有过去那么排斥我，不，索尔很关心我，只是表达的方式跟人类不太一样。 “你在那里坐着干什么？”索尔的声音突然出现把贾斯帕吓了一跳，他猛地站起来，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壁上，惨叫声响彻山洞。 索尔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然后丢下一堆从外面抱进来的柴禾，蹲下来朝着木头喷火。显然他对此很不在行，火焰总是处于熄灭和即将熄灭的状态，索尔因此烦躁起来，他的尾巴一直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贾斯帕泪眼蒙蒙地从把昨天插到石缝中的火把拿出来让索尔点燃用作照明，然后动手推起了柴火堆。 火堆燃烧起来之后，驱走了围绕在贾斯帕身上的大部分的寒冷，他舒适地长叹了口气。 索尔挑眉看了眼燃烧得很旺盛的火堆，说了一句：“至少你不是一无是处。” “谢谢夸奖。”贾斯帕的感谢说的不是很诚心，“你去哪儿了？” “如你所见，木头没有了，而我知道这正是你们人类在冬天必不可少的东西。” 贾斯帕点了点头，认同了索尔的观点，一时之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山洞重归静谧。索尔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贾斯帕好一会儿，被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他抿了抿嘴，决定纵然贾斯帕最后一次。 贾斯帕在思考他是不是应该用这样的狼狈模样回家一趟，虽然杰克不怎么关心他——他甚至觉得杰克不会在意他摔得一身伤——但是总归还是他的爸爸，他离开家这么久一个招呼都没打，尽管他很怀疑杰克有没有发现他不在家，可让大人担心不怎么好。 然后他的思绪被一个滚过来挨着他的鲜红的果子打断，尽管已经饿到不饿了，但他的口腔还是如实地表现出对食物的渴望，因为他开始条件分泌口水。 “给我的？”贾斯帕瞬间把脑子里杰克扬着酒瓶大喊大叫的形象丢了出去。 “显而易见。”索尔干巴巴地说。 “谢谢。” 贾斯帕二话不说，在衣袖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而这果子味道竟然意外的好，皮软馅甜，就连嘴肥美的羊羔肉都比不上。 索尔看着贾斯帕狼吞虎咽的模样，终于相信他是真的饿了，于是把他能够找到的果子一股脑地全部滚了过去。 “谢谢。”贾斯帕吃完手中的这个之后，由衷地说。 “不客气，顺手，你知道的，我不会……” 贾斯帕打断索尔的话，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说道：“我明白，但……谢谢你，索尔，我很感激，这是我吃到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第二十二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汤姆正坐在壁炉前一边喝着朗姆酒，一边咒骂着说变就变没个定数让他准备出门打猎的安排全部泡汤的天气。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贾斯帕那张咧嘴笑的傻脸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放下酒瓶重重拍了下破旧得已经看不清原来颜色的沙发扶手，很难说现在他的心情是开心还是烦躁，好吧，可能后者稍微多一点。 然而等汤姆拉开门对上一张差不多等同于成年贾斯帕的脸时，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杰……杰克？”汤姆差点忘记了怎么用自己的声带发声。 “是我。”杰克面容憔悴，他的肩上和头上落满了积雪，鞋尖也被泥水溅湿，这一切让他看上去显得格外狼狈。眼前的这个人和汤姆印象中龙骑士杰克完全不同，简直就是两个人。 杰克扫了一眼被汤姆庞大的身躯遮挡住的小屋，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当然，进来吧。”汤姆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给杰克让出一条路，好让他能顺利进去。 直到两个人坐在壁炉前分享同一瓶朗姆酒，汤姆还是没怎么回过神。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在珍妮弗死去之后，他就没见到杰克在公众面前露过脸。 “这些年，你还好吗？”在喝完杯中的酒之后，汤姆率先开了口，“我差不多有十年没有见到你了，老朋友。” “珍妮弗的离去对我的打击很大。”杰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最开始的那几年，我完全忽视了贾斯帕，等我从消沉中走出来，贾斯帕已经……你知道的，胆小怕事，他本该是腊特城最无畏的勇士，但是我并没有试图去扭正这个错误，而是放任这个错误加深，我本以为这会是个好办法，实际上，我也做的不错不是吗？腊特城再也没有龙骑士杰克只有酒鬼杰克。” 汤姆并没有被杰克的笑话逗笑，他理解地朝杰克举杯，说道：“你不希望贾斯帕继承你的一切。” “是的。”杰克停顿了好久才继续说，“但是事与愿违，命运总是不会让人得偿所愿。” 汤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嘎嘎笑了起来，他说：“当然，贾斯帕是个好孩子，虽然看起来胆小怕事，可是他的骨子里跟你一样，固执、爱冒险。” “他忍受了一个糟糕的父亲这么多年却保持了自己本性中的美善。”杰克说起贾斯帕的时候，脸上闪耀的，是自豪的光辉，“这是最令我感到骄傲的。” “说实在的，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让贾斯帕讨厌你，你们只有彼此了。” “我不能冒险。”杰克的脸上闪现出痛苦的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 “杰克，听着，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它们’不可能还找得到你。” “谁知道呢？时间对他们来说，就像是静止的，我必须确保贾斯帕从这件事情中完全脱离了出去。” 这个话题似乎格外的沉重，汤姆和杰克都为此眉头紧锁。柴禾的吡啵声在静谧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摇曳的火光映红了杰克的半边脸，他藏在黑暗中的另外半张脸上，写满了汤姆理解却无法感同身受的悲痛。 “我知道贾斯帕来找过你。”杰克似乎有意让气氛活络起来，他笑着抿了一口朗姆酒之后说。 “哦，哦是的，没错，他确实来过。”汤姆的思绪被杰克拉了回来，“他希望我能教会他射箭，他说这样能让他在未来不至于饿死。” 杰克本以为贾斯帕只是好奇，当听到汤姆这么说的时候，他感到深切的难过，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决定。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别这么说，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杰克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浅得近乎察觉不到，“我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放在了我的脖颈上，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你看到了什么？”汤姆无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庞大的身躯把沙发压得咯吱咯吱响。 “贾斯帕跟‘它’似乎有了共鸣。” 汤姆手中的酒杯滚落到地上，厚重的毛毯让玻璃杯不至于破碎，却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它’？”汤姆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杰克说的是什么，然后拔高了自己的音调，甚至有点儿破音，“这不可能！” “是真的。”杰克痛苦地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双手中，“我感受到了，那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比我见到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大。” “你和珍妮弗过去都不知道？” “那个时侯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和别人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得想想办法。”汤姆的表情变得坚毅，“贾斯帕完全不知道如何抑制那股力量，一旦那股力量倾泻出来，有危险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不，汤姆，我们曾经说好的，不让贾斯帕牵扯进来。”杰克似乎做最后的抗争，“他不理解这样的力量，就不会企图去运用它，被发现的可能就越小。” “可是迟早有一天他会发现这一切！” “那就等到非发现不可的那一天！”杰克陡然拔高的声线在达到顶端时戛然而止，屋子里再一次恢复静谧。 “对不起。”很久之后杰克脱力般地对汤姆说，“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本以为伊芙能够……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汤姆凑近了杰克，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声音说：“如果任由贾斯帕自己发现，他会陷入危险。” “不能让贾斯帕知道。”杰克坚持。 “为什么？” “那头龙……” “什么？”汤姆的脸色变了。 “留在诺丁山的那头龙就在贾斯帕身边。”杰克紧紧地盯着那个陷在地毯里的酒杯，“他驯服了那头龙。” “我的天呐。”汤姆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杰克说：“那头巨龙才刚刚成年，它没有参加那场人龙战争，并且对此所知甚少，而且，它是在我的家里进行传承的。贾斯帕以为瞒得过我，实际上，我什么都知道。”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办不到……” 汤姆突然明白了杰克的这句话，他曾经是一名龙骑士，不同于别人对巨龙的恐惧或者憎恶，他热爱巨龙把巨龙当成朋友，而现在，贾斯帕继承了他对巨龙的热爱并且将这种热爱延续了下去。 “你不该让他驯服那头龙，你知道贾斯帕他……” “可是他也有权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杰克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他太孤独了，没有人愿意接纳他。” “我不明白贾斯帕这么讨人喜欢，为什么腊特城的孩子不愿意跟他做朋友。” “他们不是讨厌贾斯帕，而是出自于本能的敬畏，可你不能指望孩子们分清这两者。”杰克说完这句话之后，将自己的目光投降窗外，雾气缭绕的诺丁山在风雪中显得异常神秘。 ****** 贾斯帕这会儿正跟在索尔的身后在下着小雪的诺丁山里找寻食物，果子找了一堆，却没有看到野兔或者别的什么动物，不过就算只是这样贾斯帕也觉得很开心。先开始索尔非常不赞同在这样的天气里出来捕猎，特别是贾斯帕的伤还没完全好，但是他实在玩不过在地上耍赖打滚的贾斯帕，鼻子喷着火星被贾斯帕强行拖了出来。 “我觉得我得回家去看看。” “那就回去。”索尔根本没有把贾斯帕的自说自话听进去。 “但是我一身伤，杰克看到了一定会问我。” “那就不要回去。” “但是杰克这么多天没有看到我我恐怕回去之后会被他拿皮带吊起来抽一顿，然后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又回来了。”大概是想到了那种场景，本来就冻得直打哆嗦的贾斯帕抖得更厉害了。 “那就回去。”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不然不等到冬天彻底过去我不可能重新进入诺丁山，虽然你不用吃东西，可是……我还从来没有跟你分开这么久，我觉得我会想你。”贾斯帕侧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索尔。 索尔：“……” 贾斯帕停了下来，他看着索尔问：“如果你跟我分开，会想我吗？” 索尔嗤笑着说道：“想什么呢，我的男孩。” 贾斯帕因为索尔的称呼亮了起来，随后他就听到索尔面无表情地说：“当然不会。” 贾斯帕：“……” 沉默了半晌，贾斯帕低下头翻了个白眼，他果然不该对巨龙抱有什么期待。 “好了，这些东西够了吗？至少今天没有问题，那么我们回去吧。”索尔对这种冰天雪地非常不耐烦，他喜欢温乎甚至炎热的环境，他是一头火龙——直到走在雪地里他才真正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再走远一些，说不定能够碰到野兔。” “我得提醒你一点，这种天气不可能会有野兔出来活动。” “那就牡鹿。” “你用什么杀死它，你别在腰间的小匕首吗？” 贾斯帕对索尔的嘲讽毫不在意，他耸了耸肩膀说：“不是还有你吗？” “我从来不需要自己捕猎，而且，出来之前我们说好的，我不会帮你抓它们，不管是兔子还是野猪。” “你只需要朝它们亮亮你的爪子，然后喷出一个火球，它们就会被自己吓死。”说完贾斯帕曲着手指放在脸的两边模仿着巨龙并且发出傻兮兮的“哇嗷——”声，然后在索尔的白眼中笑得肚子疼。 “保持下去贾斯帕，说不定接下来你能碰到一只野兔然后它因为你的行为太可笑笑着笑着就笑死了，这样你就可以吃到肉了。” “好吧。”贾斯帕艰难地止住笑，“我觉得……” 贾斯帕话还没有说完，索尔突然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簇一人高的灌木丛，他的指甲条件反射地开始长长，变得尖利，翅膀也完全张开。 “怎么了索尔？”发现了索尔不对劲的贾斯帕想要上前却被索尔拦在了身后。 索尔呲着牙喉咙里发出沉闷地低吼，贾斯帕知道这是巨龙威慑敌人的行为，不禁也紧张起来了，会是之前那名巫师吗？ 第二十三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躲在那簇灌木丛后的东西在巨龙的威吓中缓慢地走了出来，然后索尔就听到从自己身后探出脑袋的贾斯帕惊呼了一声：“汤姆？！” 好吧，看来是熟人。这个念头从索尔的脑子里闪过，但是他并没有收回自己的爪子——巫师擅长变换各种各样的外貌，谁知道这个“汤姆”究竟是不是那个“汤姆”——这让他看起来非常不友好。 “贾斯帕。”汤姆却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索尔听到汤姆正确地喊出贾斯帕的名字之后索尔才没有原先那么警惕，不过还是没让贾斯帕走过去。 “你为什么……” “不为巨龙感到震惊吗？”汤姆把贾斯帕没能说完的话接了下去并且再一次发出了他独特的嘎嘎笑声，“别忘了贾斯帕，我也曾经为成为一名龙骑士而努力过。” 听到龙骑士三个字的时候索尔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连带着喷出了零星的几粒火星，看来他也不看好汤姆成为龙骑士。 “好吧，那确实比其他人发现我跟索尔一起更幸运。”贾斯帕并没有多诚恳地说，他拉了拉索尔让他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然后又立马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汤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 “瞧我，都快忘记正事了。”杰克从远处收回视线重新投到汤姆的身上，“我今天过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 “杰克，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有什么事情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拒绝你。” “贾斯帕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昨晚没有回家，而且昨天的龙吟你应该也听到了，那是龙族在自己的驯服者遇到危险时特有的喊声。从声音判断，我不得不怀疑，这头龙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 “小贾斯帕出事了？！”汤姆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杰克抬了抬手安抚地说：“应该并不严重。” 汤姆听到杰克这么说才长舒了一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去诺丁山一趟。”看到汤姆皱起眉头，杰克解释道，“贾斯帕不敢回家，他担心我会责骂他。” 汤姆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说：“小贾斯帕特别的敏感，比我接触过的孩子更为严重。” “这个天气去诺丁山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你可以等上两天，但我恐怕天气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好上多少。”杰克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始终对此感到内疚，却又无力改变什么。 “我始终觉得你应该亲自跟贾斯帕说些什么，你们不应该这么下去。” 听到汤姆的话，杰克露出一个苦笑，他说：“我不能轻易露面，危险正在迫近，不到最后一刻我就不能松懈，这是我能够为贾斯帕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我必须确保‘它’的安全。” “你感受到了什么？”汤姆听到杰克这么说不自觉地露出紧张的表情。 杰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汤姆紧抿着自己的嘴，似乎在等待什么。 “汤姆，如果……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贾斯帕，请求你。” “你在说什么，杰克？你是一个实力强大的龙骑士，你该站出来告诉贾斯帕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不是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 “失去了自己的巨龙的龙骑士？”杰克反问。 “得做些什么，贾斯帕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事实的真相。”汤姆非常坚持。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一切，但不是现在。” 汤姆知道自己无法说动杰克，于是不再尝试，他只告诉对方他会在今天或者明天去一趟诺丁山，贾斯帕知道这件事情，就算遇到了也能说的过去。 “谢谢你，汤姆。” “老伙计，可别这么说，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跟贾斯帕在一起的那头巨龙会不欢迎我。” “是的是的，我们都知道巨龙的脾气多么别扭。”杰克像是想到了什么，终于露出了跟汤姆见面以来第一个会心的笑容。 ****** “呃……为了这些。”汤姆说着就把手中已经半僵硬的獐子和一直被抓住耳朵不听蹬腿的野兔举了起来，“要知道，今年冬天不太好过，天气太糟糕，家里的存粮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我总得想着用些什么方法填肚子，本来我还看到一直大野猪的，但是被它给跑了。” “哦，它们看起来可真好吃。”贾斯帕咽了咽口水，“我都能闻到它们被放在火上烤得滋滋流油的焦香。” 汤姆被贾斯帕热切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他说：“呃，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把它们烤来吃，我恰好带了一些香料……” 索尔因为汤姆的这句话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在传承中接收到太多有关人类生性狡诈的讯息，没有谁会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出来打猎，特别是还刻意带着香料，这个人的来意绝对不单纯，但是贾斯帕显然不这么想。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贾斯帕打断了汤姆的话，扭头看着索尔，才刚要开口就被索尔否决了。 “我不会带这个人类去我的巢穴。”索尔态度坚决，“绝不。” 即使那里只是一个临时的巢穴，索尔也绝对不会冒险把那里暴露给一个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人类，就算是贾斯帕，也是跟他接触了至少半年之后才知道原来诺丁山里不仅仅只有一个巨龙的住所。 “当然。”看出了贾斯帕尴尬的汤姆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随便找一个避风的地方，正巧我也有些饿了，看得出来这两天你过得并不好。” 贾斯帕为汤姆的大度感到脸红，他当然知道索尔为什么不愿意带贾斯帕到那里去，可是这还是让他觉得在汤姆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鉴于你……浑身都是伤。” “呃……我失足掉下了山坡。”贾斯帕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又飞快地接了一句，“是索尔救了我。” “说得我好想多情愿一样。”索尔嗤笑道。 贾斯帕的脸更红了，他能感觉到索尔在不开心，但是他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毕竟汤姆已经说了不去他的洞穴了不是吗？ “看来我有些不受欢迎。”汤姆嘎嘎地笑着说。 “没有这回事。” “当然，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贾斯帕和索尔同时发声，然后又朝对方望了一眼，贾斯帕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已经可以直接烤肉了，而索尔的表情则越来越难看。贾斯帕对着汤姆歉意一笑，好像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些，汤姆在一个隐蔽的角度向贾斯帕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自从这个人类出现之后，贾斯帕就一直企图拉近他跟这个人的距离而拉远我和他的，为什么他就不能有一丁点儿身为龙骑士的自觉？ 索尔非常不满，他甚至觉得该给这个叫汤姆的人一点教训。 “那么，等找到地方之后我回去拿些木柴。”贾斯帕讪讪地说，索尔对此报以嗤笑。 不用说明贾斯帕就能感受到，索尔这是在嘲笑他，无论是刚刚说的话还是这句话里表达出的他要做的事情，贾斯帕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硬着头皮从索尔的身后站出来，朝着汤姆那边走过去，尽力缩小索尔对汤姆的敌意，也尝试着减轻汤姆见到索尔之后就一直没有消退的谨慎。 诺丁山的冬天虽然不太好找野兔，但是山洞确实比比皆是，贾斯帕带汤姆去了一个离索尔洞穴不太近的山洞，然后再一次提出了回去拿木柴的想法，索尔看都不看贾斯帕就给否决了。 “你总不能指望我用那些湿漉漉的树枝烤兔子。”到嘴边的肉也没法吃让贾斯帕的语气变得不那么好。 “你可以选择不吃。” “容我提醒一句，我已经差不多一天半没有吃东西了，我已经饿得连路都快走不动。” “但是你还有力气跟我争吵。”索尔打断贾斯帕的话，然后因为对方吃瘪的表情露出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容，“看来你还不够饿。” “好了两个年轻人，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汤姆，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贾斯帕扭过头郑重其事地跟汤姆说，汤姆耸耸肩，没有接话。 “所以，你一定要为了吃这个话题跟我吵架，再次容我提醒一句，我们距离上一次争吵还不够一昼夜的时间。” 这句话里大概有什么地方戳到了贾斯帕的软肋，索尔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软化。 汤姆饶有兴趣地看着贾斯帕和索尔争论，他们的相处模式不是他过去了解的任何一种，这头巨龙的自我意识非常强，而且谨慎，至于贾斯帕……他还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巨龙那些别别扭扭的小关心，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相处。 “抱歉，索尔。”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道歉，索尔也没有再斤斤计较，他难得说出自己态度强硬的原因：“那些讨厌的耗子还没有走远，我不确定让你一个人会不会安全。” “那么……你可以陪着我吗？”贾斯帕听到是这个原因，所有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索尔则因为贾斯帕的笑容，心情好上了那么一点，因为贾斯帕听到他说：“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地再帮你一次。” 第二十四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一路上什么人都没有遇见，索尔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不过贾斯帕还是很高兴索尔能够陪着自己。风雪渐渐大了，索尔下意识地半张开翅膀把贾斯帕圈了进来，不过，他们俩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贾斯帕跌跌撞撞地在路上走着，羊皮靴子在雪地上踩过之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积雪有点儿深，抬脚的时候贾斯帕会因为站不稳时不时地撞在索尔的身上，虽然紧接着他就被索尔嫌弃地攘开，但是，索尔也会在贾斯帕因为抱了太多柴禾保持不了平衡的时候伸手拉住他往自己身上靠。 “索尔，其实你可以对汤姆友好一点儿。”完全忽略其实索尔对他也刻意没有表现出多友好的贾斯帕尝试着跟对方沟通。 “也需要我邀请他去我的金币池里游上几圈？”索尔嗤笑道。 “呃……不，也用不着这么友好。”贾斯帕认真地说。 索尔瞪大了眼睛，他扭过头看向贾斯帕，难以置信地想：他竟然没有听出来我这是在嘲讽他。 贾斯帕：“？” 不明白为什么索尔突然会停下来，不过他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对方，并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地被你驯服，而且还在被你驯服之后主动向你示好表示愿意被你驯服。 做出这么蠢的事情的巨龙，一定不是我！ “后悔什么？”贾斯帕惴惴不安地问道。 索尔盯了他好一会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说道：“任何事。” 也包括答应被我驯服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绝望地继续想，也许我确实不大能够让他看得上眼，比起任何一个同龄人，我都显得太瘦弱了。 但很快贾斯帕就释然了，整个腊特城……不，应该说整个科约高地都没有几个人能够坦然自若地面对巨龙，他们通常会被吓得屁滚尿流，既然这样，还有谁能够驯服索尔呢？ 只能是我，贾斯帕挑了挑眉毛。然后贾斯帕的心情就变好了。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贾斯帕已经在自己脑海中通过一颗沙粒编纂出一整个宇宙，索尔根本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驯服者在被自己嘲讽之后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应该为要求我跟一个陌生的人类表示友好而愧疚，可是他现在开心地甚至哼起了这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调子！我觉得是时候跟巨龙一生只会拥有一名龙骑士这条奇怪的规则作斗争了，我得去找一个强大……好吧，至少看得过去的龙骑士，而不是眼前这位一无是处的小男孩。想到这里，索尔不禁重重地哼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风雪变大了的缘故，贾斯帕下意识地往索尔这边靠了靠，他在感受到从索尔那边传过来的高于他体温的温度时，咧开嘴朝对方笑了笑说：“索尔，我跟你说过吗？” “什么？”索尔没好气地问。 “真高兴能够遇见你。” 索尔：“！！！” “索尔你是脸红了吗？”贾斯帕惊讶地问道。 索尔：“……” 贾斯帕停下了脚步，他不死心地盯着索尔看，似乎在寻找他身上哪个地方可以长出一朵花儿。 索尔被看得不自在，他沉默了半晌之后翻了个白眼，不得不开口说道：“没有。” “我看出来了，你是在脸红。” “我说，没有，没，有！” “承认吧，这又不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情。”难得看到索尔脸红，贾斯帕有点儿得意忘形。 “好了男孩，这个时侯你如果保持沉默会显得比较讨人喜欢。” “可你不是人类。” “闭，嘴。”永远抓不住重点的小傻瓜。 “……”贾斯帕跟索尔对视了片刻，然后他瘪了瘪嘴，在索尔坚持的目光中妥协了，“好吧，如果你希望的话。” 接下来的一路贾斯帕心情都不错，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索尔对他的印象也不错，实际上，可能比他理解的“不错”还要好上那么一些，这种认知令贾斯帕完全无法抑制自己上扬的嘴角，配上被冷空气冻得通红的鼻尖，那模样可真是十足十的傻。 但还挺可爱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索尔掐熄了，他似乎还有点儿接受不了自己对龙骑士颠覆性的改观，他拒绝在一系列愚蠢、弱小、自以为是等一系列贬义词中加上“可爱”这种跟前面那些单词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的褒义词。 索尔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自己身边的人——这对高出贾斯帕好几个头的索尔而言并不容易——足足过了三分钟，他终于说服自己贾斯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很傻，然后索尔心安理得地让自己的尾巴轻轻甩了起来。 “抱歉汤姆，雪下大了，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贾斯帕把柴禾放在干燥的山洞里时，朝已经开始发抖的汤姆说。 “没关系，比我料想的要快太多，而且至少我还能喝些朗姆酒热热身体，如果没有碰到你们，这样的天气在诺丁山里打猎，我会更危险。” 贾斯帕摆好柴火堆之后让索尔帮忙升火，索尔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但是看到贾斯帕一脸恳求的神色，他在不满的咋舌之后还是满足了对方。 “谢谢你，索尔。” 索尔对贾斯帕的感恩不屑一顾，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贾斯帕几乎一刻不停地对他说这个单词，说真的，耳朵都快起茧了。贾斯帕耸了耸肩，他对索尔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完全没有把这放在心上，他在汤姆的身边坐下，帮着汤姆处理直接捕到的獐子和野兔。 “其实我们应该去远一点的地方处理它们。”贾斯帕边干着手里的活边说，“虽然现在还是冬天，但是诺丁山已经有一些为了食物铤而走险的野兽。” “放心吧，有索尔……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当汤姆看向索尔的时候，他把头扭到了一边，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索尔完全不想搭理汤姆，贾斯帕显得有些尴尬，他看了看汤姆又看了看索尔，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上哪怕是一丁点儿。 汤姆对此不以为意，如果不是贾斯帕，他甚至没可能跟巨龙同处一个山洞，这对领地意识非常强的巨龙而言，这绝对算得上一个巨大的让步。 “只要巨龙在这里，诺丁山没有其他的野兽敢过来，就算被血腥味吸引了也一样。” 汤姆像是刻意安抚贾斯帕的手足无措，在索尔拒绝表态之后自然而然地把刚刚要说的话说了下去，完全遗忘了刚刚在请求得到巨龙赋予他喊名字的权利被无视的事情。 “这倒是句大实话。”索尔喷了喷鼻息。 贾斯帕勉强朝汤姆扯出一个微笑，他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能够指望一头巨龙对一个人类能有多友好，他没有在见到汤姆的第一眼直接冲上去给对方一爪子已经是很大的恩慈。可能是自我暗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贾斯帕觉得自己好多了。 有了贾斯帕的帮忙，汤姆处理起动物皮毛和内脏的速度快了很多，索尔在洞口左转右转终于选了一块相对而言比较顺眼的地方趴了下来，他抬起眼睑瞅了瞅贾斯帕和汤姆，他们正干得热火朝天，特别是贾斯帕，他的眼神热切得就像要把手里的兔子生吞活剥了一样。 好吧，实际上他正在这么做。 索尔对这些东西兴趣缺缺，大多数的冬天他都是睡过去的，直到春天来临之前，他都不怎么需要进食。 然而，很快索尔就对自己的延续了一百多年的习性产生了质疑，因为他觉得在闻到烤兔肉的味道之后他似乎有点儿想吃东西。 不得不说，贾斯帕是烤串的一把好手，过去光靠着一些野果和普通至极的调味料就能做出让索尔喜欢到不愿意吃别的东西的烤鱼，如今有了更为丰富的香料和食材，贾斯帕自然不吝啬表现出自己超高的手艺。 当香料和动物油在火焰上的作用下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馥郁的焦香时，索尔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 “据我所知，杰克可没有这一手。”汤姆仰头灌了一大口朗姆酒之后说。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经常需要自己动手的缘故。”贾斯帕翻动着被串在树枝上的兔腿，不是很在意地说，“做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食材的味道更好，呃……只是我的猜想。” 汤姆却因为他的话沉默了，腊特城绝大多数人家的生活都不够优渥，但至少能够自给自足，父母总有办法确保自己的孩子不会饿肚子，可失去了妻子的杰克没法替贾斯帕保证这一点，特别是在杰克刻意为之的情况下。 尽管明白杰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力撇清贾斯帕和自己的关系，好让他能从那件事情中抽身而出，可是他还是觉得杰克用错了方法。 如果能够体会到父亲的关系和爱护，贾斯帕会比其他的孩子成长得都好。 “可以吃了。”贾斯帕拿匕首割了一小块兔肉放进嘴里，一边朝外护着热气一边说。 “贾斯帕……”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表示对食物没有丝毫兴趣的索尔突然跟他抢起了这块兔腿，饿绿了眼睛的贾斯帕完全不知道“谦让”怎么写了，他试图战胜巨龙拯救兔腿。 然后就在此时，汤姆说话了。 “什么？” “等春天一到，我就可以教你射箭的本领，实际上，你可以从我这里学到任何我可以教你的东西。” “这……这实在是……” 贾斯帕被汤姆说出的话震惊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跟索尔进行食物保卫战。在汤姆慈爱（天哪，我竟然能从汤姆的眼中看到这种情感，贾斯帕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眼神中，贾斯帕重重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是说，我非常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 “好吧，即然这样，先吃饭吧。”汤姆咬了一大口兔肉之后用囫囵不清的声音说，“唔，也许你可以教教我怎么才能把兔子烤得这么好吃。” “好的，没问题，我很乐意。嘿，索尔，等等，那是我的！呃……好吧，你吃也没问题。” 贾斯帕从来斗不过索尔，任何情况下都是。 第二十五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吃掉大半只的兔子之后，索尔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他甩动起自己的尾巴砸吧着嘴细细回味着刚刚野兔入嘴时的烫口以及咀嚼之后唇齿留香的鲜美，最终确定了一点：贾斯帕也不是一无所长，至少他能够烤出让自己喜欢的食物。 为了这么小的一个闪光点——对于索尔眼中的贾斯帕这大概是全部了——索尔甚至允许贾斯帕的头枕在自己的背上，通常他不会让贾斯帕靠自己这么近。 如果放在平时贾斯帕大概会因为索尔这种念头跟他争论一番，但是现在，他更想就这么闭上眼睛躺着。 满身是伤的贾斯帕这两天担惊受怕不说，还吃不饱饭，此刻他终于拖汤姆的福填饱了肚子，倏尔感觉自己人生的意义都被实现了。他满足地躺在地上，火焰炙烤得他半边身子都暖烘烘的，贾斯帕挪了挪屁股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放任自己徜徉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跳跃的火光让此刻显得静谧而美好。 “贾斯帕，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杰克会因为你连续几天不回家感到担心。” 汤姆绝对是破坏气氛的高手，贾斯帕在这个时候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如果汤姆说的是别的话题，贾斯帕很有可能装作没有听到或者哼哼哈哈地一笔带过，但是他提到了杰克——这正巧是贾斯帕最担心的事情。 “我会的。”贾斯帕翻身坐了起来，他随手拿了一根木条戳着火堆，“但不是现在。” 汤姆仰头喝朗姆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慢地放下拿起酒壶的手，疑惑地看向贾斯帕。 贾斯帕看出了汤姆的不解，他挑了挑眉，说道：“实际上，我不认为我应该用这样的一副样貌出现在他面前。” “你在担心杰克？” 贾斯帕笑了起来，他说：“不，实际上，我更担心我自己。” “我不太明白。”汤姆很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疑问。 “这两天我总是不断地幻想杰克在看到我一身伤之后用皮带把我吊起来打一顿。”贾斯帕耸了耸肩，“这也是我为什么迟迟不愿回家的原因。” 汤姆为贾斯帕的猜想大笑起来，原先贾斯帕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他发现汤姆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抱歉，哈哈哈哈哈……”汤姆看到贾斯帕有些难堪的脸色之后努力尝试让自己停下来，不过看起来似乎不那么成功。 “说真的，这没什么可笑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把杰克想成这样，据我所知，他绝不可能对你动手，哪怕他真的被气得失去理智。” “我觉得……” “好好想想，贾斯帕，不要妄下定论。”汤姆打断了贾斯帕的话，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跟杰克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哪个小孩或者女人动过手，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杰克比大多数暴躁的腊特城人脾气要温和，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儿子？他爱你，贾斯帕，别人可以不理解杰克，但是你不行，你们只有彼此了。” 贾斯帕对汤姆这种“你们只有彼此”的言论很是不屑一顾，更加无法理解对方口中的“他爱你”，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但当他想要说些什么反驳汤姆时却又愣住了。 他极力搜寻能够反驳汤姆的有利证据，但是在脑海中回想了好一会儿，贾斯帕不得不承认汤姆是对的，因为他确实没能找到杰克以任何理由或者借口打他的记忆，杰克从来都只用能把人气得跳脚的言论让他一次次跟自己争吵，两人的关系因此一再恶化，甚至除了争吵他们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他向来不吝于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度杰克，因为在他看来杰克根本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也就只是这样了。 “我不明白。”贾斯帕皱起了自己的眉头，索尔扭头看向靠在自己身边坐下的贾斯帕，用尾巴把他圈了起来，这让贾斯帕觉得好受了一些，“谢谢你索尔。” 索尔看了贾斯帕一眼，难得没有说出什么嘲讽的话，他能感觉得到，贾斯帕现在并不好受。 汤姆的视线落在了索尔圈住贾斯帕的尾巴上，他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在抬眼的时候不巧正对上索尔的眼睛，然后他在索尔越来越凶狠的瞪视下把目光挪开了。 被一头巨龙警告的滋味可不太好受。 他轻咳了一声之后说：“杰克有自己的苦衷，我建议过他告诉你这些，但是……他认为你不知道的话，会过得比较开心。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我也挺赞同他这个观点的。” “告诉我什么？你也知道是吗？所以，只有我被隐瞒真相？”贾斯帕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不该用自己的想法来衡量我的，我认为，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汤姆，告诉我，杰克究竟隐瞒了我些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致力于让我讨厌他、疏远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就不应该这么对我，毕竟，我们只有彼此了。” “那件事情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汤姆有些为难。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但是你还是把杰克是龙骑士的消息告诉了我。”贾斯帕觉得跟汤姆沟通要比和杰克面对面交流来得容易得多，对他而言，汤姆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 “这次可不一样，小贾斯帕，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你。”汤姆看到贾斯帕失望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忍，于是最大限度地给出了对方一个提示，“跟你的身世有关，我只能对你说这么多，不，实际上，我连这个都不该跟你说。” 贾斯帕瞪大了眼睛，他能从汤姆的脸上看到显而易见的后悔，不过这远远没有他听到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来得强烈，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想起来自己该怎么说话，然后汤姆听到贾斯帕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的语气说：“我就知道杰克不是我的爸爸。” “不不不，杰克当然是，他必须是，是另外的一件。”汤姆没有想到贾斯帕会想得这么偏，在听到贾斯帕的话之后汤姆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杰克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不过，也许这正是他的目的。” “我已经不小了，我应该知晓一切。” “可你也不大。”汤姆说，“贾斯帕，这件事情非同寻常，它会让你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相信我，当你知道所有的起因经过，了解你的使命认识到这些年来杰克究竟背负什么，我相信，你会感激现在杰克为你所做的一切。” “我对此深感怀疑。”贾斯帕干巴巴地说，“毕竟我完全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好了，雪似乎小了些，我该出发了，趁着现在离开诺丁山，也许傍晚前我能赶回家，这样我还可以在我的壁炉前享受一个温暖的夜晚。”汤姆说着就站了起来，他选择避开了那个话题，贾斯帕明白今天的揭秘活动到此结束了，“嗯……你想跟我一起吗？” “我……”贾斯帕侧头看了索尔一眼，“我不确定。” “它可以跟着一起。” “不，我不会。”索尔坚定地说。 “是的，索尔现在的模样确实不适合跟着我回去，哪怕杰克是龙骑士而且你认为他很爱我也一样。”贾斯帕点了点头，对索尔的话表示赞同。 “如果他住在我家呢？”汤姆提议，“你正好需要来我这里学习射箭，这样你们每天都能见面，你知道的，我住在城外，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我并没有拜访者，它会很安全。” 贾斯帕显然被汤姆的提议打动了，他开始沉默，对于杰克究竟隐瞒了他什么事情的好奇占了上风，贾斯帕急切地希望索尔也明白这是贾斯帕立场不坚定的表现，他再次开口说道：“我不会离开诺丁山，也绝对不和这个毛茸茸的人类待在一起。” 贾斯帕看向索尔，他的眼中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祈求。 索尔挑了挑眉，他说：“你可以离开这里，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男孩。” 汤姆看得出来贾斯帕在做内心斗争，说真的，他完全没有料想到这头巨龙已经能够这么强烈地影响到贾斯帕，这其实不是一件好事，鉴于贾斯帕鲜为人知的身世，已经杰克不久前才对他说亲眼看到了贾斯帕和“它”有了感应。 这可真是一件麻烦事儿。 贾斯帕抬起了头，汤姆和索尔同时意识到了这是他作出决定的指示，一人一龙的视线交错了片刻，然后都看向贾斯帕。 “我想，我需要留在这里，陪伴索尔。” 汤姆凝重的表情和索尔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撇嘴很好地反映出了他们此刻的心情，汤姆刚张开嘴想要询问原因就被贾斯帕打断了。 “是的，我知道你会说杰克担心我，但是……我得想想，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杰克。”贾斯帕说，“也许离开他一段时间让我们彼此都冷静冷静，思考往后我们应该怎么相处会更好。” “但是留在诺丁山很不安全，你甚至没有带干粮。”汤姆担忧地说。 索尔扬了扬自己的下巴，用胜利者的姿态说：“哦我想，这个完全不用你担心，毕竟，他还有我。” 贾斯帕看着索尔说完这句话，然后扭头回来看着汤姆，用一种让自己看起来很真诚的语气说：“谢谢你汤姆，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而且，我的手臂受伤了，我想，至少得让我养好伤，不是吗？”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说着汤姆解开了自己的小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些面包、肉干和一小瓶酒，“不要喝多，冷的话可以暖暖身子。” “谢谢。” 第二十六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索尔为自己的初步胜利沾沾自喜，这种成就感不亚于一口气抓了六只小羊羔——这是他的最高纪录。 “我以为你会跟那个叫汤姆的回去。” “在某个瞬间，我是这么想的，但是……”贾斯帕看向索尔，勉强自己扯出一个微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杰克，我得好好想想，虽然我不愿意相信汤姆说的，但是其实我……其实我已经认同了他的话，汤姆是对的，杰克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乎我。” “我真搞不懂你们人类，既然关心自己的后代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索尔翻了个白眼，因为心情不错，他甚至好心地开解起贾斯帕，“如果是我们，会直白得多，至少不会用保护的名义去伤害自己的后代，这绝对不明智。” “汤姆说杰克有不得已的苦衷，看上去，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我却被排除在外，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毕竟我才是杰克的儿子，我有权利得知这一切。如果事情是像汤姆说的那样，我觉得，杰克太过保护我了。” “这我倒是能够理解。”说完，索尔收回了上下打量贾斯帕小身板的目光。 “嘿，我在很认真地跟你倾诉。”贾斯帕不满地说。 “我的男孩，要知道，如果不是刚才的那只野兔，我甚至不会在这样一个阴暗逼仄的山洞里倾听你的少年心事，知足吧。” 贾斯帕皱了皱眉，他盯着索尔看了半晌之后说：“你的同族跟你说过吗？有时候，你可真是不懂怎么讨人喜欢。” “得了吧，我所做的一切又不是为了讨你喜欢。”但随后索尔把话题转回了贾斯帕和杰克的关系上，“如果担心，你可以回去看看，虽然我是一头龙，但是我明白，很多事情光靠想象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们得交流。” “就像我跟你一样？”贾斯帕不假思索地接道。 “不不不，男孩，这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情。”索尔反驳。 “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同，你很关心我……”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但是，我从来没有关心过你，不要再产生这样错误的认知了。”听到贾斯帕的话，索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没能等贾斯帕把话说完就直接开口了。 “……但是不愿意表现出来。”贾斯帕完全不顾索尔的辩驳，把刚刚的那句话说完整。 索尔：“……” “而我也总是做自认为对的事情，忽略了你的感受。”贾斯帕看着索尔，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我们都一样，索尔，当某件事情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总是处理得不够好，尽管我们都懂那些道理。” “所以……你是在讲道理？给一头巨龙？好了好了，小男孩，我知道从那个男人听到的消息让你感到紧张，但是如果你想用这作为一个突破口缓和我们的关系，那么我得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 “可实际上我们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贾斯帕实事求是地说。 索尔看着贾斯帕，停顿了很久之后才说：“不。” “所以现在你也是在用保护的名义来伤害我？” 索尔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 “好吧，如果你坚持。”贾斯帕不是很在意地耸耸肩。 他的心情比刚才好多了，如果不是索尔，他大概还要低落上好一会儿，索尔似乎还在为贾斯帕蛮不讲理地妄下定论而不开心，从他的鼻子时不时会喷出一些零星的火星就能看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贾斯帕扭过身体抱住了索尔，他几乎这个人都扑到了索尔的身上，索尔因为他的动作整头龙都僵硬了，如果还是巨龙的体型，也许他就放任贾斯帕这一次了，但是现在他是人类的体型，而且几乎是赤｜裸着的，所有的触感都被放大了至少一百倍，这让还没有习惯跟人类接触的索尔很不适应。 “谢谢你，索尔。”贾斯帕低声说。 “如果真的感谢我，那么，赶紧从我的身上下去！” 贾斯帕长叹了一口气，他有些无奈地说：“索尔，你真会破坏气氛。” “劳驾！有说这些话的时间，你都能够从我身上下来一百次了！” “再抱一下。” “下来！”索尔反手过来，似乎是想抓贾斯帕的衣领，但是被贾斯帕灵活地躲了过去。 “抱一抱抱一抱。” “别，让我，说，第四遍！” “唔，索尔，你身上可真暖和。”贾斯帕装作没有听到索尔的最后通牒。 索尔：“……”为什么我会被这样的一个人类驯服？ ****** 汤姆回到家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去了杰克家，对于汤姆的突然造访杰克似乎并没有多意外，他只是在邀请汤姆进屋之前朝外边看了两眼。 摘下羊皮帽子的汤姆在杰克关上房门的时候说：“你完全不需要这么小心。” “我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是因为小贾斯帕吗？”汤姆在壁炉边坐下，接过杰克递过来的热蘑菇汤。 杰克模糊不清地说：“大概。” “噢如果是他，你完全不用担心，那头巨龙确实已经被他驯服了，只是贾斯帕似乎还不知道这一点，这大概是巨龙的坏心眼，不过它不会伤害他，甚至已经开始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驯服者了。” “这大概是我这十多年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好了，杰克，你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说真的，你应该适当放松放松。” “还不到时候，汤姆，只要‘它’存在一天，我就不可能松懈。” “我会帮助你的，尽管最终我也没能成为龙骑士，但是我的箭术的确不赖，这一点你无法否认。” “可你也知道，箭术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杰克担忧的正是这一点，他刻意和汤姆拉远的距离因为贾斯帕的原因消弭无形。 “可好歹能够帮你争取一些时间不是吗？” “说真的，汤姆，我不知道该怎么……” “噢得了，杰克，你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局外人，但实际上，我们的命运息息相关。”汤姆爽朗地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杰克的肩膀，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对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 “你帮了我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你感谢我的，杰克。”汤姆撇了撇嘴，这个动作在他浓密的胡须的遮掩下并不明显，“我是为了整个格里芬家族。” “好吧，为了伟大的格里芬。”杰克举起了自己的被子。 “为了伟大的格里芬。” 两个陶瓷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杰克和汤姆对视了一眼，喝下一口蘑菇汤之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 “霍尔，你在科约高地发现了我需要的东西吗？” “很抱歉，诺曼，我没有找到。”站在暗处的霍尔把自己裹在黑色的长袍里，头上的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如果不是因为诺曼对魔力波动的敏感，几乎发现不了他。 “我们找遍了整个亚特蒂斯大陆，但是直到现在我们仍旧没有发现它的踪影。”诺曼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毒蛇发出的嘶嘶声，“难道，就让我赤手空拳地带领你们去完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亚当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霍尔一眼，抬起头将目光对准了站在首席的诺曼，他说：“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忽略的，这样强大的力量不可能被完全掩盖，据我所知，亚特蒂斯大陆任何一名白巫师都做不到。” “是的，众所周知，但是我现在需要的，是找到它！” 霍尔轻咳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立刻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看来，你似乎还有话要讲？”诺曼眯起了眼睛，他对霍尔的不作为很愤怒，但是碍于他的实力和他的地位，诺曼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是的，我在诺丁山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巨龙？”诺曼冷哼了一声，“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那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那头巨龙被驯服了。”霍尔说。 诺曼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这对他们而言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消息，他踱着步子似乎在想应对之策，被兜帽遮住了大部分脸只露出一个下巴的霍尔再次说话了。 “更令我感兴趣的是，驯服那头巨龙的小男孩。” “继续。”诺曼对霍尔这种断断续续地说话方式很不满，身体里的魔压开始外泄，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他似乎知道怎么和‘它’沟通。” 当霍尔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第二十七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这么说来，他跟我们是同一类人？”诺曼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还很难说，毕竟自然元素的波动和魔力波动非常相似。” “别疑神疑鬼了霍尔，法师都消失好几百年了，更何况他们从来没有在腊特城出现过。” 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消息会得到这样的结论，霍尔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说，其他的巫师倒是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我不认为那个男孩会是巫师或者法师。”阿诺德小声地说，“毕竟他驯服了一头巨龙，我们都知道龙族有多么讨厌巫师一脉。” 不过并没有多少人把他的话听进去，阿诺德才加入他们不久，在加入诺曼他们之前，阿诺德一直用自己不同与常人的能力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这里没有人看得上他，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的那件大事需要壮大人手，他们怀疑挑剔的诺曼连看都不会看阿诺德一眼。 “如果你能够发现对方的游吟行为，没有道理那头巨龙发现不了。”珀西开口了，“霍尔，虽然我们很愿意相信你，但是你也知道，这种时刻，总需要比平时更多的谨慎。” “因为那头巨龙也发现了我。”霍尔不是很在意地说。 “你把自己暴露在了一头巨龙的眼皮底下？”诺曼稍微好起来那么一丁点儿脸色因为霍尔的这句话又迅速阴沉下去，“你还能干出些什么令我咋舌的事情，霍尔？难道只是让你去看看我们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在腊特城都能让你把我们全部暴露出去？” “你也知道，诺丁山并不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我总得做些什么用以自保。” “但是它也不足以危险到你要大张旗鼓地使用魔法甚至是去巨龙鼻子底下蹦跶！”诺曼的脾气越来越糟糕，原先还在窃窃私语讨论这件事情的巫师全都停了下来，他们畏惧地缩着脖子，好像这么干就能把他们的存在感降得更低似的，“难道在你离开之前我还需要热忱地提醒你一句‘通往腊特城并不只有诺丁山一条路’？” “但是能够见识到巨龙的，却只有这一条。” “我是让你去找那样东西的，而不是让你去跟巨龙打招呼。” “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霍尔勾起了一个看似无害的笑容，“诺曼，有的时候你确实太过小心翼翼了。” “如果你认为这件事情无足轻重，那么我只能告诉你，霍尔，你该摆正自己的态度了，你总得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霍尔不说话，任何跟他接触时间稍微长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表示自己观点的方式，只要稍微聪明一点儿的都能看出来霍尔对诺曼的不认同，他们总是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意见相左，不过诺曼显然也没有多渴望得到对方的认同就是了。 “只有这里了，我们只有这里还不能确定。”诺曼的神情变得严肃，他甚至强压下了自己的怒火，“不能有任何一丁点儿闪失，时间越来越近，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之前拿到它，那么，我们将无法确定等待我们的就是是胜利还是失败。想要更多的财富更大的权力，前期总是得付出点什么。” “好吧，你总是对的。” 霍尔说完这句话之后完全退到黑暗中，他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暂时性的妥协——通常在跟诺曼发生争执之后，总是霍尔做出退让。 阿诺德偷偷瞄了一眼诺曼的脸色，他的眼睛轱辘地转着，似乎是在打什么主意，而这些小动作显然没有逃脱诺曼的眼睛。 “你有什么要说的，阿诺德。” “呃……我？是的，当然，我是说……霍尔的话给了我一个点子。”阿诺德被诺曼点名之后，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带着些谄媚和讨好，他抬起眼睛似乎是想和诺曼对视，但他没能做到这一点。 听到诺曼的话，被召唤过来的巫师们哄然大笑，他们甚至顾不上诺曼这会儿是不是在生气。 “又是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偷小摸吗阿诺德？” “得了吧，阿诺德，没有人会好奇你的‘点子’。” “要我说，直接一把火烧了腊特城，到时候我们能够找到任何我们想找到的。” “安静！”诺曼见他们说个没完没了，不得不出来维持纪律。 更多时侯他会站在一旁乐见其成，但是今天不行，他急需要找到一个办法混进腊特城——用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完成霍尔没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当阿诺德说他有一个点子的时候，诺曼甚至有了一种“说不定他能够帮助我”的想法。 “说说看，阿诺德，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们是巫师，很强大，魔法也很神奇，但是我们忽略了一点，巫师是被普通人类排斥的。”阿诺德说到这里的时候，底下还有一些嗤笑和冷哼，他缩了缩脖子，看了诺曼一眼，在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继续说，“所以，为什么我们不尝试着用人类的方式去寻找我们需要的那个东西？” “人类的方式？”诺曼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后被更旺盛的怒火代替，“这就是你所谓的‘点子’？让我——一名巫师去假装普通的人类？阿诺德，你大概没法说出比这更糟糕的方法了。” “我说过的，我说过！根本不应该信任阿诺德，他完全不配成为一名巫师。” “他就应该被绑上火刑架！” 阿诺德的背脊在诺曼的话语中重新躬了下去，他的目光游移着想要躲避别人对他的嘲笑，但这无济于事，嘲笑声依旧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压得他呼吸不过来。 “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一直没有说话的霍尔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诺曼眯着眼睛朝霍尔站的方向看过去，似乎是在思考霍尔究竟是为了忤逆他才出口反驳还是真的认为这个方法不错。 “如果你觉得用人类的方式从人类的口中得到消息是不明智的，那么，我去做。” “假如你把忤逆我的时间用在寻找上，那么我们现在就不会这么费劲地想尽方法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任务。” “你太过自以为是，这也是为什么后面的计划迟迟不能进行的原因。” “我把你召唤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听你教训我的。” “当然，你是我们的头，谁能教训你？反正你致力于将狂妄自大和眼高手低的标签贴在自己的脑门上，谁也拯救不了你。” 霍尔说完这句话之后，这片位于森林深处的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巫师们无一不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甚至私下做出了霍尔什么时候会因为触及诺曼的底线被对方抹杀的赌局，结果很有可能就在今天揭晓。 “那还真是抱歉了霍尔，我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被拯救。”过了许久诺曼才说出这样一句话，他的语气平静得甚至不像刚刚才跟霍尔进行了一次争吵。 “结束这种无意义的争吵，我会完成我该完成的任务，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说着，霍尔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扭头“看”了——鉴于他的眼睛完全被兜帽遮挡住了巫师们只能依靠他的动作猜测他究竟在干什么——阿诺德一眼。 阿诺德缩了缩脖子，他小心翼翼地瞅了诺曼一眼，不出所料此时诺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霍尔的身上。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阿诺德，我也许需要你的帮助。”霍尔开口说道。 再一次被点名的阿诺德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尽管黑夜让他脸色的变化显得不那么明显，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害怕。 就在一部分人以为阿诺德要开口拒绝的时候，阿诺德说话了：“当……当然，我的荣幸。” 诺曼冷哼一声，说道：“那么，就让我们看看吧，你究竟能够在这个胆小鬼的帮助下做出什么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 霍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阿诺德看了看诺曼的脸色又看了看霍尔离开的方向，犹豫再三终于向着后者的方向跑去，因为太过慌张，他甚至在跑到一半的时候打了个趔趄。 “诺曼……”等大部分巫师都离开之后，一直追随着诺曼的卡特站了出来，“你太过纵容霍尔了，这对你建立权威没有任何好处，这里大多数的巫师并不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有多么伟大，他们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利益能让我们待在同一条船上，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诺曼，霍尔他……”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说完之后，诺曼化成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而卡特脸上的担忧在诺曼离开之后变成了恨之入骨的狠戾。 “总有一天，霍尔……” 第二十八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尽管现在看上去他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可直到离开诺曼能够控制的区域，霍尔才从阿诺德那里仔细了解了他的初步构想。珀西虽然没有什么作为，但是偶尔的，他还是能够说出一些让人赞同的话，比如“这种时刻，总需要比平时更多的谨慎”。 “这……这就是我的想法，当然！我知道它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我在他们之中生活了很久，我比其他巫师更加了解他们对什么感兴趣，而且，用这种身份打探消息……会比较不引人注意，人们也会更乐意把那些故事告诉我们。”阿诺德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注意霍尔的表情，只要对方皱皱眉他就会立马转换口风，可好歹在这件事情上站准了立场。 “还不成熟，但是不失为一个让那些普通人放下戒心接纳我的方法，但是还需要完善，三天时间，不能再多了，三天之内一定要知道那东西究竟在不在这里，你帮我弄到我需要的东西。” 霍尔很直白地对阿诺德的观点表示了赞同，这让阿诺德欣喜若狂，他总觉得自己在这群巫师面前抬不起头来，而霍尔的认可无疑会让他的地位抬高些许——好吧，就算仅仅是不被那些巫师嘲笑都能够让阿诺德高兴上好几天了。 没有得到阿诺德的回应，霍尔扭头看了他一眼，“有问题？” “没有，当然，你知道的，我对这些很在行。”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露出鄙夷的神色，霍尔非常平淡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问题，那么我先走了，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好的。”阿诺德满口应承下来。 可当霍尔刚离开没多久他就后悔了，他认为霍尔作为一个同盟者而不是支配者出现，已经说明他的实力，可能诺曼留着他有更大的作用。把这样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交给他来做，似乎有点大材小用，而且腊特城不比别的地方，那里有一头巨龙，听过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巨龙对巫师的厌恶由来已久，把霍尔直接暴露在巨龙的眼皮子底下确实有些过于草莽。 想到这里，阿诺德拔腿追了上去。 阿诺德放弃了用追踪咒寻找霍尔，可能是因为需要一些前期准备或者单纯地只是想一个人待会，霍尔并没有直接雾化移行而是步行离开了，这给阿诺德追上霍尔变得更加便利。 “霍尔，实际上我觉得这个方法还是有点太冒险了……” 他踉踉跄跄地追着霍尔，气都喘不匀，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但这并不妨碍霍尔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虽然我认同了你的方法，但这并不代表我什么都得听你的。”霍尔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他转身过去看着阿诺德来的方向，近乎耳语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被无限放大，“我想做的事情，就算是诺曼也无法阻止我，还是你认为……你的实力比诺曼更加强大？” 阿诺德听到霍尔说的话之后无意识地战栗了起来，相比起摆在明面上的巫师首领诺曼，这个一直待在暗处却让诺曼非常忌惮的霍尔显然更让人捉摸不透。 阿诺德虽然在诺曼领导的巫师族群里并不显眼，但是多年在底层的生活经验让他非常善于看人脸色，察觉到霍尔的怒火之后，阿诺德飞快地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计划是我提出的，我更适合去完成。虽然普通人没有能够与我们抗衡的能力，但是多数时候，他们之中并不缺乏狡诈之辈。”在追到霍尔之后，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霍尔，如果你愿意信任我，那么我可以……” 霍尔当然听得出来阿诺德是在顾及什么，可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阿诺德才明白这次腊特城之行霍尔是势在必行。霍尔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阿诺德也就算是想单手驯服巨龙，他也绝不会反对。 “你不用害怕，我还没有残暴到看到不满意的东西就下手抹杀。”霍尔说，“安心照着我之前说的去做。” “当然当然，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那些普通人的思想。” ****** 贾斯帕觉得自己的伤口比预想的要好的快得多，差不多到了第六天他身上的划痕撞伤就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手臂那里的骨折还困扰着他。 他抬了抬手臂对索尔说：“我觉得我能比预想的更早回去。” “当然。”索尔翻了个白眼，“你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想回家’。” “没有，不然我怎么当初没有跟汤姆一起回去而是决定留下来陪你。” “你有。”索尔反驳，“如果不是因为处理不好你和杰克的关系，你这会儿早就睡在能憋死龙的小阁楼。” “没有。”贾斯帕也不甘示弱，“我留下来是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我一起离开。” “嗯？” 看到索尔挑起的眉头，他非常不情愿地又加了一句：“当然，也有一部分杰克的原因，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过那样的念头，但是我不愿意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希望你能找到像之前那样能够完全变回人类的方式跟我一起离开。” “天啦我的男孩，是谁给你这样的念头——巨龙一定会跟在大名鼎鼎的贾斯帕的屁股后面，忘掉它！巨龙永远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类改变自己的看法。” “所以你打定了主意不跟我一起回去？” “诺丁山才是我的临时住所，小男孩。”索尔并没有直面回答贾斯帕的问题。 “我已经够大了，不要再用那种该死的称谓称呼我。” “你的重点把握能力一向跑偏，我觉得完全不应该再对你抱有什么期待。” “可你还是愿意被我驯服，不是吗？” “说实在的，我其实挺后悔的。” 贾斯帕戏谑的表情僵在脸上，大概沉默了一两秒，他掩饰性地大笑出来，没有轻重地拍了拍索尔的肩膀，“嗨哥们儿，你可真会开玩笑。” 如果是过去，索尔大概会硬着口气再讽刺上贾斯帕几句，但是现在他只是选择了沉默，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能够看出来，一旦说起跟驯养有关的事情，贾斯帕就会变得非常敏感。 什么时候我都得顾及起这个小家伙的想法了？ 索尔干脆连看都不看贾斯帕，他摆动着自己的尾巴，侧躺在自己的金币堆上，等着贾斯帕把野猪肉烤熟。 好一会儿，贾斯帕把手上的肉串递给索尔，等对方吃得开心了，才小心翼翼地说：“索尔？” “什么？” “你刚刚是开玩笑的，对吗？” “嗯？” “就……刚刚你说的，‘挺后悔’的那个。” 索尔侧过脸，看着一脸等待宣判表情的贾斯帕，无奈地撇了撇嘴，他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如果继续拖下去，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这个小男孩的敏感和脆弱逼得干脆喷出一个火球一了百了。 真可惜巨龙无法伤害自己的驯服者。 “不用担心。”索尔说，“这辈子我都得生活在这种后悔之情中了。” “呃……”贾斯帕瞪着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索尔。 索尔大喇喇地翻了个白眼，翻了个身趴下来，用一种生无可恋的口吻说：“别告诉我刚刚那句话会变成预言。” “什么？”贾斯帕依旧不在状态。 好吧，我确信了，那会变成预言。 “你什么时候可以变回人类？” “我不知道。” “难道你不是想变什么就能变成什么吗？” “那是传承完成之后。” “那你为什么不传承？” “传承不是单凭我的意志想进行就可以进行的。” “为什么……” “好了男孩，难道从来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问题很多吗？”索尔不耐烦地瞪了瞪眼。 贾斯帕沉默了半晌，用一种让索尔很不舒服的语气说：“实际上，过去并没有什么人愿意跟我说话。” 好吧，你瞧，那个小男孩用一句话就把你打败了，索尔，从今往后你就要被一个小男孩骑在头上了，欢呼吧！ “我会尝试。”索尔干巴巴地说。 “什么？” “变成那种你说的该死的人类！”索尔大吼了一声，然后掉了个个，把屁股对准贾斯帕，开始跟自己生起闷气。 贾斯帕大概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索尔说了一句多么让他兴奋的话，无法抑制的欢呼从他的喉咙里喷涌出来，贾斯帕像个傻瓜一样（索尔口述）蹦来蹦去，简直比跳蚤还烦人，不，烦龙。 “谢谢你，索尔。”贾斯帕过了兴奋期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索尔说。 索尔从鼻子里喷出两三颗小火星，不甚在意地说：“你的感谢还不及一串烤肉来得让我开心。” “那我还是得道谢。” “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可不是那么招龙讨厌。”索尔扭头看了贾斯帕一眼，然后恰好抓到了贾斯帕直视着他的目光。 “那是因为我正在改变。”贾斯帕的表情很严肃。 索尔翻了个白眼，重新把头扭了回去，他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一枚金币，用尖锐的指甲细细地描摹着金币上的花纹。 “我谢谢你，真希望你一辈子都跟第一次见我一样。” “因为你而改变。” 索尔：“……” 好吧，索尔，承认吧，你开始斗不过这个小男孩了，真可悲。索尔趴在金币堆上，背着贾斯帕，勾了勾唇角。 第二十九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我觉得你的尾巴好像变短了。”吃晚饭的时候，贾斯帕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索尔甚至懒得扭头往后看看，他只是甩了甩尾巴，觉得没什么不对，“好了男孩，收起你的奇思妙想，有这个功夫，你还不如早点想办法让自己的手臂好起来。” “我是说真的，我觉得你好像在慢慢变成人类。”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没有一个人类会长尾巴和犄角，更不可能扇着翅膀把你带上天。” “可你的尾巴正在变短，有一天它会消失。” “我看干脆我跟我的尾巴一起消失得了。”索尔没好气地说。 贾斯帕不赞同地看着索尔，直到索尔跟他对视的眼睛不自然地撇到一边，贾斯帕才继续说：“我觉得你在完成你的传承。” “我觉得我要是继续跟你待下去一定会变疯。” “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我的话？”虽然现在索尔好说话很多了，可有的时候他还是非常不可理喻。 索尔挑了挑眉，用戏谑的语气问道：“男孩，你确定想要知道原因？” 贾斯帕思考了片刻之后回答：“算了，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你可真有自知之明。”索尔笑了起来。 “不，只是因为我对你的了解透彻。” “我收回刚刚说出的那句话。”索尔翻了个白眼，“你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腊特人。” “这一点你可说错了，腊特城一直都是英勇无畏的，从来没有人被贴上自以为是的标签，你随便问一个人都能得到这样的说法。” “看来这个传统要被你打破了。”在得到贾斯帕的瞪视之后，索尔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等等，你们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论调？” “呃……这是事实，不需要从哪里得出。”贾斯帕大概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他显然被索尔问住了。 “就因为你们曾经跟巨龙发生了冲突？”索尔帮主贾斯帕回忆。 “我们战胜了巨龙。”贾斯帕不满索尔的用词。 “快别闹了小男孩，巨龙不会被人类打败，我们喷口火你们就会被烧得哇哇大叫。” “听上去挺疼的。”贾斯帕做了个鬼脸，“好吧，我得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历史告诉我们，巨龙确实是被腊特人赶出去的。” 索尔没说话，只是盯着贾斯帕看。 贾斯帕：“……” 索尔扬了扬下巴，示意贾斯帕继续。 “呃……你是一个特例。” “好吧，看来除了自以为是，我又发现了你的一个闪光点，那就是自说自话。”索尔用一种近乎咏叹调一样的语气说，这种口吻让贾斯帕瞬间羞红了脸，“你可以更努力些贾斯帕，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说不定为了你不断提升自己的词汇量。也许明年我就能把你写进十四行诗里，然后在那首诗中安插各种关于‘不顾他人想法以自我为中心’的词语，我会尽力押韵的，相信我。” 贾斯帕的脸红得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说：“呃……我还没想要是不是需要一头巨龙给我写情诗。” 索尔：“……” “怎么？难道不是？”贾斯帕见索尔的表情有点不对，立马开口问。 索尔笑了笑，特地露出他那颗尖尖的牙，咬牙切齿地说：“我都想现在就给你写‘情诗’了。” 贾斯帕：“……” 然而，这一次，贾斯帕是对的，索尔的尾巴真的在缩短。不仅他的尾巴，所有龙族的特征都在慢慢消退，还不到三天，索尔的尾巴、犄角、翅膀和利爪就全部消失了。 “你还好吗，索尔？” 贾斯帕走上前去在索尔面前蹲下，索尔没有回答他，他似乎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从那种不完全状态一下退回到了人类体型，而他的身体却一点感觉没有。 “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索尔依旧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你似乎已经完成了传承。你之前的传承难道没有告诉你，什么情况下才会进行第二次传承吗？” 索尔放下一直打量的双手，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一脸担忧的贾斯帕身上。 “你想起什么了吗？” 是的，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传承，而是该死的你的意愿！ 想到这一层的索尔，脸色立马变了。不是每一头巨龙都会找到它的龙骑士，所以“类传承”这种概念并不被所有巨龙所熟知。这种基于龙骑士需要而假性完成传承的传承对于刚成年的巨龙而言，是一种揠苗助长的行为，它会抑制巨龙本身的成长，而且会给巨龙最终的终极传承带来一定的危险。 都怪这个该死的腊特人！ 索尔气得都快喷火了，可是一对上贾斯帕的眼睛，他却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没错没错他是不知道，可就算他现在知道也晚了！ 也许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让你必须遭受一次未来的位置的风险，假性传承的危害就连最强的巨龙也为之胆寒！ 贾斯帕看着索尔的脸色一下清一下白就知道肯定哪里出了错，但是从他的体型上来看，并没有不妥，贾斯帕闹不明白这些，他……他对巨龙还一无所知。 “你有这么想回去？”索尔觉得自己再用力一点，可能会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贾斯帕抽了抽嘴角，用神神叨叨的口吻说：“我预感到了危险。” “也许我应该给你更长的时间让你变出一个靠谱点儿的谎话。”索尔说。 “不……”贾斯帕艰难地吞了吞唾沫，“我是认真的，我感觉到了危险……这种感觉驱使着我回去。”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类还兼顾起了祭司的本领。”索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鉴于他们都是从白巫师中选取。” “听起来似乎很厉害……” “我想我跟你说过，巨龙和巫师的不合由来已久，如果你是一名巫师，我想……” “不！”贾斯帕厉声打断索尔的话，“我不是，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呃……也许我爸爸不是，他……他是一名龙骑士，但，但我可以保证，我家里没人是巫师，而我，活到十三岁到现在还不知道魔法长什么样。” 贾斯帕说完之后眨巴着眼睛看着索尔，在索尔的审视下，他恳求道：“相信我，求你。” “好吧，如果你是巫师，说不定我得感激你。” 贾斯帕惊异于索尔口风的转变，他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连带着表情都显得有些茫然。 “巫师一脉里出了你这样一个人，绝对是他们终结的开始。” “这次我听出来了，你是在讽刺我。” “我该为你的聪慧举杯欢庆吗？”索尔强压下自己心头的不快，勉强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贾斯帕干巴巴地说：“完全不用，谢谢。” “突然有点期待你是一名巫师了。”一想到贾斯帕将带领着巫师走向毁灭，索尔的心情竟然变得好了起来，连假性传承似乎都没有那么令人憎恶了。 学着索尔的模样，贾斯帕勾起了自己一边的唇角，这样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容在他过于青涩的面孔上显得丝毫不具威慑力，但是接下来这句话却让索尔想要一爪子拍上贾斯帕的脸大家一了百了。 “索尔，我觉得是时候提醒你一点，巨龙有使话语变成现实的能力。” 索尔：“……” “我不确定你会乐意看到这句话变成现实。”贾斯帕嘴角的笑容越拉越大。 索尔：“……” 贾斯帕继续说：“啊，就像你说的——鉴于巨龙和巫师的不合由来已久。” 索尔：“……” 头一次贾斯帕能够把索尔辩驳的哑口无言，他的自我感觉非常好，似乎已经开始翻身作主人了，然后索尔的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真开心，你又给无法驯服我提供了一条有利的原因，它甚至能够为你无法驯服我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贾斯帕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变成了可怜兮兮，他说：“你不是认真的对吗，索尔？” “说不定呢。” “如果我是巫师，我不会不知道，使用魔法是巫师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不是吗？” “你从哪里听来这种奇怪的论调？” “伊芙……”贾斯帕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怪怪的，“她说她妈妈给她讲的睡前故事就是这样，巫师总会在不经意间使用魔法，神奇的魔力就像是他们的第三只手。” “睡前故事？” “呃……是的。”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索尔的关注点一下从巫师跳到了这个上面，但贾斯帕还是照实回答了。 “如果你每天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说不定我会忘记你今天忤逆我的事情。” “可是我不会！我甚至连妈妈……” “想好了再回答，男孩。”索尔打断贾斯帕，“如果你真的想驯服我的话。” 贾斯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用干涩的声音说：“难道不能只做朋友吗？我并不像驯服你，只想跟你像过去那样做朋友，实际上，我觉得驯服一头巨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说真的，我对此毫无头绪。” 索尔脸色再次变得阴沉下来，贾斯帕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一次。”索尔的声音冷得让贾斯帕颤抖，“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第三十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索尔生气了。 贾斯帕能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这一点。他们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索尔开始对他爱理不理，不论贾斯帕怎么讨好都没法让索尔原谅自己，甚至连过去索尔最喜欢烤肉都达不到让他开心起来的预期作用。 贾斯帕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顺口说出不想驯服他这句话会让索尔的反应这么大，一次两次都是这样，明明索尔并不希望自己被他驯服。 “索尔，我觉得我们得聊聊。” 贾斯帕有点焦躁，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他有危险得去看看，但是索尔和自己的问题不解决，他实在是无法安心地回到腊特城、回到杰克身边，可索尔却打定主意不跟他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这会儿，他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些金闪闪的“小可爱”上。贾斯帕无奈地看着金币在索尔右手的指缝间来回翻转，这种冷暴力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说真的索尔，我很抱歉说出了这种话，但这个问题能不能放一放，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么就回去。”索尔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跟我一起吗？” 索尔沉默了半晌之后，说：“不。”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贾斯帕的预料，贾斯帕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他走到金币堆的边缘仰头看着顶端的索尔，跟他说：“索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索尔手中的金币停止了翻滚，他扭过头看着贾斯帕，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就算隔得那么远都看得清。 看看看看，这个男孩在说什么，他完全不明白你在为了什么而生气。 “索尔，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听到贾斯帕的用词，索尔嗤笑了一声），好吧，对于人类而言，那确实不算短暂，可是我对你差不多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你喜欢吃烤鱼烤肉，喜欢金币，通过传承会变成人类，开心的时候会甩尾巴，生气的时候容易喷火，没有更多了。” 贾斯帕觉得自己被一股挫败的浪潮席卷，那种感觉就像溺水，冰冷而窒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至少现在还不能，“我没法想象自己未来的生活没有你，可是，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无论是观念还是生活习惯，我在尽力让自己追上你的脚步，与此同时，你能不能……稍微等等我？” 索尔面无表情地盯着站在自己脚下抽抽噎噎的男孩，看着他比去年消瘦了些的脸颊，堆积了一整天的怒火突然消弭无形。 我竟然跟一个人类的小崽子置气？凭什么？为什么？根本不值得！他就算是因为自己的鲁莽和自大扭断了脖子我也只会在一旁拍手称快而非出手相助。 “容我提醒一句……”索尔眯起眼睛，那让他金色的瞳孔显得异常危险，“你根本没有权利要求我这么做。”既然你从未把驯服我放在心上。 “当然！我做什么都没有用！”贾斯帕的声音突然拔高，“在你看来我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类，我想和你成为朋友，但是你告诉我人类和巨龙无法成为朋友，我只能通过驯服你才能跟你在一起！” “有理有据，所以呢？”索尔扬起了自己的下巴，似乎对贾斯帕强烈的情绪波动毫不在意。 贾斯帕再也忍不住了，他的眼泪像融冰期的河流一样，汹涌澎湃，怎么都停不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想擦干眼泪，但完全无济于事。 “我不想驯服你，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变得命令着和服从者或者是别的什么……” “巨龙从来不会听命于人，我相信这句话不是我第一次说。” 可是贾斯帕完全听不进去索尔的话，他只是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倒出来：“我想跟你成为朋友，就跟过去一整年一样，我们可以在诺丁山里抓鱼烤来吃，我跟你说说话，你坐在我身边陪陪我，我只有这么一丁点儿渴望……求你，不要让我离开。”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索尔的怒火来得就像它消失时那么突然，“我甚至愿意被你驯服，你完全没有尝试着去了解过我，可你现在却大言不惭地跟我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有试图……” “不，你没有。”索尔打断贾斯帕的话，说的无比坚决，“你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我，你所了解的，仅仅是你想要看到的。” “我以为……” “你见过巨龙生吃野兽时的残暴吗？见识过巨龙在战斗时会显示出来的气魄吗？见识过巨龙是怎样不友好地对待人类吗？你没有，虽然你能说出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可是没有一件跟巨龙的强大和凶残有关，贾斯帕，你从来没有认真地了解我内心真正的想法，你所期待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你排忧解闷的小狗或者陪在你身边温顺的小绵羊。” “我……”贾斯帕满脸的震惊，尚未干涸的泪痕在火光的照耀下时明时灭。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索尔……” “我能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我不明白该死的为什么会选择你，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接近你，这样，对你对我，都好。”索尔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他看了贾斯帕最后一眼，然后背过身去，拒绝继续跟他交谈。 贾斯帕的脸色苍白，他开始无法抑制地小幅度颤抖，从嗓子尖挤出来的声音又小又刺耳，但是他似乎对此一无所察。 “索尔，你不能……”贾斯帕大张着嘴，他似乎失去了呼吸的本能，肺部的憋闷感让他几近窒息，“你确定要让我离开？现在？” 索尔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是在贾斯帕看来沉默就是他最好的回答，他挺了挺自己的背脊，最后看了索尔一眼，确定对方真的不会在自己的身上倾注任何注意力之后，后退了几步然后调头飞快地跑了起来。 直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索尔才从鼻腔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被抑制的矛盾在这样一个时刻爆发显然不在他的意料，巫师才刚在诺丁山出现，如果贾斯帕的预感是正确的，那么他这个时候回到腊特城…… 好了，别再想那个人类小崽子了，是时候让他长长记性，巨龙是跟骑士一起并肩作战的，而不是为了陪着他玩扮演爸爸妈妈游戏的，如果仅仅只是需要一个玩伴，他根本不配与自己为伍。 可他只有十三岁，索尔挫败地对自己说，你不能指望一个只活了不到你年纪十分之的小崽子能够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他总得经历些什么才能学会成长。 好吧好吧，我就是得一次又一次地退让才能让他学会怎么跟一头巨龙并肩作战，反正贾斯帕就是个不知感恩的小崽子！ 索尔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翻身起来，依依不舍地看了自己的金币一眼，也走出了山洞。 ****** “所以你跟索尔闹翻了？”汤姆有些头疼，他绝对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成今天这样。 “对，他说他如果没有选择被我驯服，那么对他对我都会更好。”贾斯帕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一直不自觉地抽抽着。 汤姆感到有些为难，索尔很明显已经被贾斯帕驯服了，可是他却不愿意承认……想到这里，汤姆又看了贾斯帕一眼，然后突然有些明白了索尔为什么会这样。 “实际上，我觉得索尔说的没有错。” 贾斯帕因为汤姆的话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说：“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难道过去一年我所有的付出都完全没有意义吗？” “贾斯帕，听我说，我们都知道你真心对索尔好，也确实把它当成了不可或缺的朋友。” “当然。” “但是，索尔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汤姆尽力让自己的话好听一些，“索尔是一头巨龙，战斗是它的本能，它需要的，可能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而不单单只是一个朋友。” 贾斯帕听了汤姆的话，沉默了半晌，他抬起头，神情萎靡地看着汤姆，小声询问道：“我该怎么做？” “先告诉我，你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我把自己跟他的关系想的太简单了，索尔比我想得更远，我觉得，他是真的想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想它会原谅你的。”尽管贾斯帕还没能找到他们关系中最大的矛盾点，可好歹有了这样一个理由用以自我说服。 贾斯帕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他瘪了瘪嘴说：“我不确定，他看起来对我失望极了。” “它会的。”汤姆宽慰道，“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龙骑士，第一点就是要做到对自己的同伴绝对的信任。贾斯帕，你得相信索尔。”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为了让索尔对你刮目相看，你得成长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倒是句实话，汤姆看了贾斯帕一眼，带着打量神态的目光让贾斯帕浑身不自在，他缩了缩自己的脚，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确定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后，贾斯帕勉强对汤姆扯出一个微笑。 “贾斯帕。” “什么？” “战争离我们从来都不遥远。”汤姆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抱歉，我……有点不太明白。” “要学会运用你本身的力量。” 第三十一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学会使用我本身的力量？”贾斯帕喃喃自语道，“我可不知道我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如果让索尔生气算是一种的话，我倒是挺厉害。” 离开汤姆家之后，贾斯帕一直为他说的这句话耿耿于怀，他总觉得汤姆是想通过这句话告诉他什么，可是等他追问的时候，汤姆却避而不谈。不过汤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慰到了自己，毕竟总算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相信索尔并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他毫不在意。 “我去到榛树林／为了心中有一团火／我砍一条树枝剥去皮／又用钩子在线上串颗浆果／白色的飞蛾扑扇起翅膀／飞蛾一样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我把浆果投进小河／一条银色的小鳟鱼上钩咯／我把它放在地板上／又过去把火吹吹亮……” 贾斯帕的思绪被不远处传来的歌声打断——歌声在腊特城可不常见——他抬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发现那里围了一圈人。 贾斯帕可从没在街上看到过这么多的人，热闹从来跟腊特城无关，这是个被领主遗忘的领地，更不用说是在滴水成冰的冬天。 为此，贾斯帕下意识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想凑过去看看热闹，凭借他的小身板，他大概能在人群中找到一个好位置。 “可地板上有东西在沙沙响／又有人叫我的名字在耳旁／小鳟鱼早变成个若隐若现的姑娘／苹果花环戴在她头上／她叫着我的名字跑掉了／在渐亮的曙色中不知去向……” 贾斯帕在人群中左穿右挪终于挤到了最前面，他看着坐在石阶上的陌生男人拨弄着他手里自己未曾见过的乐器，闭着眼睛唱着歌。 这个男人穿着斗篷带着兜帽，大半张脸都被帽子遮住了，只露出了蓄满了胡须的下巴，这让人们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年轻。冻得通红的手指，到处都是皲裂的伤口，不过看上去游吟诗人对此毫不在意，他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之中。 “这就是游吟诗人吗？” “听说游吟诗人大部分都是贵族，这个男人会是吗？”小姑娘们交头接耳，娇笑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别傻了，我的小姑娘们，没有骑士会因为一首歌离开自己的采邑，他大概只是一个贫穷的诗人，用这种流浪的方式挣钱，说真的，我不觉得用这种浮夸的方式吸引姑娘多值得赞叹。” “好了帕克，腊特城多少年都没法迎来一个游吟诗人，就让我们好好享受这短暂的美好时光吧。”另一个人打断了帕克的话，这让在场的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我已经年迈苍苍／长年在荒郊野冈漂泊／我一定要寻到她的踪迹／亲吻她的芳唇／再把她的手儿紧握／我们一起沿着阳光班驳的草丛漫步／去摘采／哪怕地老天荒／只有她和我／月亮的银苹果／太阳的金苹果。1” “这听起来可真浪漫。” 帕克扭头看了说话的姑娘一眼，刻薄地说道：“浪漫可没法给你换来粮食，天真的姑娘。” “帕克！”他的妻子开口指责他的斤斤计较。 “怎么了？我可没说错，游吟都是那些无所事事的人倒弄出来的东西，我们都是普通人，时间都用在了放牧和种植上，谁还有精力唱歌。” 老帕克跟汤姆一样，腊特城里可没几个人喜欢他，原本还想继续听下去的人们，因为帕克的搅局，脸上都显出不耐的神色，在得到游吟诗人不会今天离开的回答之后，往他放在脚边的帽子里丢了枚铜币就匆匆离去。 人群渐渐散了，贾斯帕身上没有铜币，可他还想继续听下去，他觉得自己在歌声里得到了某种力量，这种力量让他浑身变得暖洋洋的，全然忘记了冬天的严寒。 “你想听什么？歌颂爱情或者……” “有纪念英雄的吗？”贾斯帕打断了游吟诗人的话，随后他为自己的不礼貌羞红了脸，“抱歉，我无意打断你说话，只是有些……激动，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游吟诗人。” “这倒是，腊特城太过偏远，而且……这里有头并不友善的巨龙。”这位游吟诗人看起来很好说话。 “其实也没那么不友善。”贾斯帕小声反驳。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没有，没有什么。”贾斯帕下意识地摇头，他不希望让索尔过多的暴露人前，那对索尔而言并不是件好事，“我想继续听，可我……我没钱。” “钱并不是最重要的，对我来说。” “但是我不应该让你这样白白唱歌给我听，付出劳动就应该有所收获。” “那么……” 贾斯帕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笑得和善的游吟诗人，等待着他下半句话。 “……用一个故事交换吧。” 这个要求似乎不太过分，可是却让贾斯帕为难起来，他没有什么能够告诉给游吟诗人让他写进歌里的故事，索尔不行，当然，他的身份还是个秘密，就连杰克都不能说，对，还有杰克，虽然他以前是龙骑士，可从他连自己都不愿告知就知道，这件事情他也得保密，他短短十三年的人生，除了被欺负就是被欺负，贾斯帕实在看不出来这些事情有什么值得让游吟诗人歌颂。 “你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游吟诗人说。 “呃对，我不知道有什么故事可以用来跟你交换歌曲，鉴于……我的生活一层不变，毫无波澜。” 游吟诗人再次笑起来，他随手拨弄着琴弦弹出了几个音符，在看到贾斯帕脸上的艳羡之色后游吟诗人说：“可你看上去像是个会有故事的人。” “可能未来我会是。”贾斯帕耸了耸肩，对游吟诗人解围的话并不太在意。 “好吧，那么为了未来的那个故事，我决定给你再唱上一首。” 贾斯帕听到游吟诗人的话之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真的？你愿意为了我再唱一首？” “当然。”游吟诗人说，“这对我而言不算难事。” “太棒了！我是说，太感谢了。” 游吟诗人朝贾斯帕点了点头，微微调整了下手里维沃尔，再次开口唱了起来：“你在荒村里忍受饥肠／你常常想到死填沟壑／你却不断地唱着哀歌／为了人间壮美的沦亡／战场上健儿的死伤／天边有明星的陨落／万匹马随着浮云消没／你一生是他们的祭享……2” 随着游吟诗人歌声的行进，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贾斯帕觉得自己身体里有某种东西跟游吟诗人的歌声产生了共鸣，那是一种冲动一种渴望。 他似乎能看到游吟诗人歌中唱到的场景，耳畔也跟着回响骑士的呐喊和战马的嘶鸣。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敢肯定不是因为他喜欢歌唱，因为他连最普通的小调都唱的不像样。 这支歌很短，短到还不足以让贾斯帕想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对劲，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帷幕，贾斯帕回过神来。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多唱一首歌。” “这没什么。”游吟诗人说，“歌唱就是我的生活。” “如果你今天想要在腊特城住下来，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城南的格林夫妇是一对好人，你可以向他们请求让他们把磨坊的外间借给你，只用支付一顿晚饭钱，除了晚餐，他们还会给你准备好被子和蜡烛。” “谢谢，这消息对我非常有用。” “不客气，是你先满足了我。” “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游吟诗人在贾斯帕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叫住了他，“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会再次相见。” “贾斯帕，贾斯帕·格里芬，我的名字。” “尊敬的格里芬先生，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游吟诗人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站起来躬身向他行了一个礼，贾斯帕被吓了一跳，他想学着对方的模样行礼却被游吟诗人阻止了，“你无需如此。” “该回家了，格里芬先生，我想未来在等着你。” “呃，我想是的。”贾斯帕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游吟诗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态度，而且他确信自己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这让他觉得有些尴尬，“那么，再见。” “替我向你的父亲问安。” “我会的。”贾斯帕回答，可是心里却在嘀咕，这关杰克什么事情？ 贾斯帕缓慢地挪动着脚步王家的方向走，身后的游吟诗人又唱了起来。 “在向外扩张的旋体上旋转呀旋转／猎鹰再也听不见主人的呼唤／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世界上到处弥漫着混乱/血色迷糊的潮流奔腾汹涌／到处把纯真的礼仪淹没其中/优秀的人们信心尽失／坏蛋们则充满了炽烈的狂热/无疑神的启示就要显灵……3” “这首歌听起来可不像是在说什么好事。”贾斯帕回头看了那位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帽子揭下来的的游吟诗人一眼，耸了耸肩，决定不再去想这些。 ****** 索尔在贾斯帕离开汤姆家之后敲了他家的门。 “贾斯帕你忘了什么……噢，索尔？”汤姆绝对没有想到索尔会在这个时侯敲响他家的房门，“什么事？” “我需要一件衣服，还有斗篷。”索尔完全没有跟汤姆客气。 “好吧，进来吗？” “不，给我衣服就行。” 汤姆瘪了瘪嘴，用商量的语气说：“哪怕是为了贾斯帕？” 索尔跟汤姆对视了片刻，然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开挡住路口的汤姆径直走了进去。汤姆耸了耸肩，也跟着进来了。 “贾斯帕来过？” “显而易见。” “他向你说了我？” “不难猜测。” “好吧，我还能指望什么？遇到什么事情都只知道找人哭诉的小宝宝。”索尔嗤笑着说。 “贾斯帕还小。” “对我来说，你也不大。”索尔反驳。 汤姆有点明白贾斯帕的感觉了，他说：“你已经被贾斯帕驯服了，别紧张，杰克跟我说的，你知道的，他是一名龙骑士。” “弄丢了自己的龙的龙骑士？” “好吧，反正他对巨龙还算了解，他听到了你那天发出的声音，知道贾斯帕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汤姆解释，“他很清楚那种叫声代表什么。” “那又怎样？” “你们需要更多的沟通而不是互相埋怨。” “真抱歉我埋怨了你的小贾斯帕。” 汤姆觉得有些挫败，巨龙绝对不是一个适合沟通的对象，他从心底升起对杰克的敬佩和对贾斯帕的怜惜，就在他准备开口跟索尔说贾斯帕为他的冷言冷语难过时，索尔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巨龙的竖瞳，然后汤姆听到巨龙用一种危险到令人战栗的声音说：“魔法……” 第三十二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不可能，腊特城里没有巫师。”顶着索尔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汤姆反驳道。 索尔扭头看他，不满地说：“我可没说巫师来自腊特城，我在这里停留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这里还存在着巫师，他们必定是来自外界。” 边说索尔边穿上了衣服，如果不是因为赤｜身｜裸｜体在人类里太过奇异，他根本不会接受穿上这些奇怪的布料缝在一起做成的挂饰，除了束缚他的动作索尔实在不明白这些布料还能有什么用。 汤姆听到这句话，表情立马变了，索尔显然没有放过这个，他走近汤姆，双手撑在汤姆坐着的沙发的扶手上，躬身直视着他，用不容抗拒的声音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不……”索尔身上散发出来的巨龙的威压越来越强烈，龙族的竖瞳在汤姆看来极具威慑力，“如果你想巫师的任何事情，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来没有跟巫师接触过。” “很显然你撒了谎。”索尔不是很在意地说。 毕竟巨龙想要知道的巨龙就一定会知道，不过是时间的早晚问题。汤姆这个时候的负隅顽抗他虽然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却也足够让他感到不快。 索尔撇了撇嘴，说：“看来腊特城并不像它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无趣。” “腊特城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奇妙。”汤姆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说，“但是大多数人选择忽略了它。” “看来你是在提醒我些什么。” “不，我只是有感而发。” 索尔挑了挑眉，汤姆能看出来索尔完全没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这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索尔在穿好汤姆找给自己的斗篷后，露出一个与友好无关的笑容，一语双关地说：“感谢你的慷慨相赠。” “你会保护好小贾斯帕的，对吗？”索尔快要出门的时候，汤姆突然问道。 索尔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连头都没有扭回去，他的视线定在门外皑皑的白雪上，声音也比之前感知到魔法时平静了些，“我能做的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但是我的骑士却无法给我这么做的充分理由。” “贾斯帕只是……” “谁也帮不了他。”索尔打断了汤姆的话，“只有他自己能认清现实。” “你得原谅一个孩子，他甚至不知道死亡代表的是什么！”在谈及贾斯帕的安全问题，汤姆显得有些激动，甚至连声音都大了起来。 “那么……就让他亲眼见证。”索尔说完这句话之后，戴上兜帽走进了风雪中。 ****** 贾斯帕绝对没有想到杰克会在这个时候坐在客厅里，那让他看上去就好像知道自己今天会回来一样——这不可能，贾斯帕很快把这种奇怪的念头抛到脑后，他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顺手解开了斗篷，挪着小步子准备回自己的阁楼。 “不要跟那个游吟诗人走得太近。”这个消息传得很快，连没出门的杰克都听到了传闻，毕竟腊特城多年没有旅人经过，更不用说这个人的身份还如此的与众不同。 杰克第一次这么和善地对贾斯帕说话，不过内容却不大被贾斯帕在意，一个游吟诗人能够对他有多大的威胁呢？ 大概是看出了贾斯帕的不以为意，杰克长叹了一口气，头一次露出了倦容，他说：“贾斯帕，所有的一切不能光靠自己的眼睛去看，还得用你的心去判断。” “好吧。”任何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都不会喜欢被大人说教，可是这样的杰克在贾斯帕看来不能够再友善了，所以强压着不耐，他还是选择了站在这里听杰克说话。 “去吃饭吧，在诺丁山待了这么久，你应该没吃过多少热乎乎的东西。” “你给我准备的食物？”贾斯帕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杰克说，“我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我犯过太多的错误，希望还能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来改正。” “如果是龙骑士，你可能比其他人活得更长。” 杰克因为贾斯帕的这句话笑了起来，这种情绪过去贾斯帕可从没在杰克的脸上看到过。 “去吃饭吧，希望还有足够的时间让我跟你解释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贾斯帕听到杰克这么说，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客厅走，他坐到杰克对面，问道：“什么事情你不能现在说？”毕竟没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两次说到“希望还有足够的时间”这句话。 “还不到时候。”杰克却摇了头。 贾斯帕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失望，他问：“需要等到我十五岁吗？” “可能需要更久。” 贾斯帕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这个问题也在不能够告诉你的范围之内。” “听起来你似乎有许多秘密。”贾斯帕对杰克的守口如瓶感到不开心。 杰克笑着说：“不光我，你也一样。” 贾斯帕抿着嘴露出一个尴尬的神色，他说：“只有一个。” “不，那个不算。”杰克知道巨龙。 “我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有什么秘密。”说完贾斯帕就红了脸，“你知道伊芙给过我一块干牛肉？” 杰克听到贾斯帕的话愣了半晌，然后放声大笑，他说：“我从想过跟你聊天会是这样一件开心的事情。” “我可看不出来这有什么令人开心的。”贾斯帕想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 “这些年，我错过了很多，显而易见的。” “你在为你过去所做的一切后悔吗？”贾斯帕问道，“实际上除了骂骂我，你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本可以让你过得更好。”杰克的假肢在地上跺了跺，一到这种风雪天他的膝盖就酸疼的厉害。 贾斯帕干巴巴地说：“这没有什么，毕竟我才十三岁，如果你真的为过去所做的一切感到内疚，你可以在以后对我好点儿。” “听起来似乎不错。”杰克说道，但是贾斯帕听不出来杰克是不是赞同了他的这个观点。 贾斯帕耸了耸肩，他说：“我得去吃饭了，和你跟汤姆聊过之后，我的心情好多了。” “你和巨龙闹了矛盾？” “是的，你曾经跟巨龙相处过，你应该知道他们的脾气有多么不好。” 杰克看了贾斯帕很久，他笑着说：“贾斯帕，有时候你不能光从对方的身上找原因。” “那么你认为是我的错？”贾斯帕接受不了杰克的观点，他脸上的情绪已经很好地显示了他的心情——他不开心。 “让我猜猜，可能是因为你觉得你只是需要跟他成为朋友，而对方却认为驯服才是相处的长久之道。” 贾斯帕干巴巴地说：“你什么都知道。” “这并不难猜。”杰克说，“巨龙的耐心都不太好，而且他们的心思也不那么好猜。” “简直难猜透了，我完全不明白有的时候他为什么会生气。”贾斯帕听到杰克这句话，又起了倒苦水的心思，“我觉得我已经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的地步，可是他还是不满意，他总觉得我没有用心去了解他，可是我确实已经尽力了。” “是吗？”杰克问。 贾斯帕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说：“我确信，我一直在顺从他。” “我亲爱的男孩，巨龙需要的从来不是龙骑士的顺从，他需要的是理解和耐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索尔有些抗拒我。” “不，贾斯帕，腊特城最后一头巨龙绝对不会抗拒你，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他。”杰克说，“孩子，战争从来不遥远，它很有可能就潜伏在你的身边。如果战争降临，你会被迫面对很多你这个年纪不该面对的事情，你需要成长，需要给你的巨龙足够的理由让他不背弃你。” “我准备和汤姆学射箭。”贾斯帕忐忑地说，“但是我不确定这对索尔改变看法有没有帮助。” “你可以做的远比你想象中好。”杰克站起来，他走到贾斯帕身边，犹豫地伸出手，最终还是落在了贾斯帕的头上，他轻轻揉了揉贾斯帕的头，“去吃饭吧，然后睡上一觉，你看上去累急了。” “好吧。”贾斯帕对杰克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感到很不自在，他飞快地站了起来，跑出杰克可以触碰的范围。 杰克因为贾斯帕的离开而拉下了笑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战争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很多事情是无法避免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对面它。杰克目光坚定神色肃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门边拿下门口挂着的斗篷穿好，拉开了门，杰克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摆设，咬了咬牙，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 闭着眼睛歌唱的游吟诗人突然睁开眼睛，他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笑着说：“我早该想到的，如果是你，那么一切都说得清了，向您问安，格里芬先生。” 兜帽下，杰克的脸上是贾斯帕未曾见过的庄重。 第三十三章 【倒v】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你来这里的目的？”杰克率先打破沉默。 “格里芬先生，既然是你的话，我想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必要进行这样的对话。”化装成游吟诗人的巫师安古斯说，“你脱离家族太久了，安逸的生活甚至磨平了你身为龙骑士的斗志。” 杰克眯起眼睛，用危险的语调说：“我想，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听你教训我的。” “当然，年轻人总是没有足够的耐心去听老人的忠告。” “如果你决定继续这种无聊并且没有重点的谈话，那么很抱歉，恕我无力奉陪。” “好吧，让我们言归正传，腊特城太过偏僻，所以你大概没有听到那个……著名的预言。”安古斯说。 杰克嗤笑了一声：“就算我住在亚特蒂斯最繁华的茨帕城任由着预言从我的耳畔擦过，我也不会对它抱有多大的兴趣，命运如果仅仅依靠你们这些人三言两语就能断定，我宁可就在此时死去。” 安古斯似乎一早就料到杰克会说出这样不敬的话，他轻轻拨弄起手中的维沃尔1，杰克站在安古斯面前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似乎是为了坐实巫师之间口口相传的“安古斯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巫师”的言论，他在弹了几个音符之后，突然用空茫的声音说：“黑暗的阴云将笼罩大地，长剑的锐利与腐钝只在使者的一念之间……” “如果你有认真地听我说话，那么应该就知道我对你口中的预言完全不感兴趣。”杰克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安古斯的话。 安古斯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杰克，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似乎有多妥协，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并没有多少退让的意思。 “当然，大多数人认为这只是耸人听闻——比如你——但是预言之所以被称之为预言，自然有它的可取之处，不是吗？” “说得好像这个世界就只能靠所谓的使者拯救了一样。”杰克嗤笑道，“巫师一脉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强大的力量只能靠一个连血统都未知的……啊哈使者。” “格里芬先生，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安古斯擦拭着手上的维沃尔眼神中带着一种与他外貌表现出来的年龄极为不符的睿智，他说，“黑巫师已经把目光聚集到了这里，我想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到来，那东西放在你这里并不安全，毕竟……” “毕竟我没有魔法？”杰克打断了安古斯的话，“容我提醒一句，在没有魔法的这么多年我都把那东西保护得好好的。”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格里芬先生，我不希望因为你的固执让原本可以避免的战火降临这片安详的土地。”安古斯也收起了自己的笑容，他肃穆的表情让杰克安静下来，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安古斯强硬的态度也跟着软化下来，他甚至用上了商量的语气，“我们需要力量，非常迫切。” “你无法使用它。”杰克说。 “总有人能够，总有人。”谈到这个问题，安古斯也有了片刻的疲倦，“我向你承诺，如果没有找到能够使用它的人，我会在最快的时间把它还给你。” 杰克显然并不相信安古斯口中的“还给你”，他原本有些松懈的心理防线再次变得坚实，他用非常肯定的口吻说：“诅咒与它同在，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一个不被认同的巫师。” “你知道什么？”安古斯说话的音调陡然变高，“预言指引我来到这里，腊特城一定存在着改变之法，我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亚特蒂斯被黑暗笼罩！” 杰克收起了脸上的不屑，安古斯甚至怀疑在某个瞬间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感知到杰克情绪的变幻，安古斯好奇地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格里芬先生知道一些我们并不知晓但是却对未来格局分外重要的消息？” “不，利欲已经以正义之名蒙蔽了你的眼睛。” 杰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表情变得空洞并且僵硬，非常明白这表情代表着什么的安古斯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所以即便是杰克说出了“我绝不会把那东西交到你的手上”这样话，他也没有生气。 “我想，我会发现让你改变主意的契机。” “你的任何尝试都是白费，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杰克负隅顽抗。 安古斯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在听到杰克这么说之后依然维持着最初的笑容，他说：“格里芬先生，我并不认为到了这个时候固执还能够帮助你解决困境，虽然我不明白那东西是怎么到你手中的，不过也只能到现在了。没有魔力拯救了你的性命让你度过了无忧无扰的二十年，但是你需要明白，现在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诺曼正试图拿到它。” “诺曼？”杰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变化更加剧烈。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诺曼。”安古斯微笑的嘴角扬得更上了，“我相信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背叛了家族？”杰克话语里的愤怒哪怕是极力压制也能被安古斯轻而易举地听出来。 安古斯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认为只有做出一番事业，才能够跟家族里的某些人抗衡，格里芬先生，你一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杰克喉咙干涩的可怕，他用一种完全不像他声音的低沉音调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争什么，我甚至为了他离开了家族。” “很显然，诺曼格里芬先生并不这么想。” 杰克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语，安古斯安静地坐在他面前，等待着他最终的决定。 “我需要再想想。”很久之后，杰克才开口。 “我给不了你太久，格里芬先生，希望你能够体谅我，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到安古斯的话，杰克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安古斯打了个响指，在杰克不赞同的目光下，他耸耸肩不是很在意地解释道：“一个……小魔法，为了让我们的谈话足够私密。” “容我提醒一句，腊特城里还住着一头沉睡的巨龙。” “也许很快就不是了。”安古斯说。 ****** “天呐，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娱乐。”像身边走过的很多人一样，安娜也正挽着密友的手，嘴巴一刻不停地说话，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当我听到我妈妈跟我说我能看到这样一场表演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错，要知道过去的十六年我以为这小小的一个城镇就是我未来的全部了，谁也不会想到我昨天才看到了传说中的游吟诗人，今天又再次大开眼界。” 而被安娜迈着大步子甩在身后的那位喜欢用格子绫步包住头发的艾达奶奶则牵着她心爱的小羊羔，带着慈祥的笑容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会经历这么有趣的事情，看来神明并没有把我们遗忘。” “我从来没有想过腊特城也会迎来这样一场盛大的演出，我甚至不知道该穿哪一身衣服才好。” “得了艾迪，没人会在意你穿的是什么。”同伴笑着捶了艾迪的肩膀一拳。 “他会让我们在演出结束的时候给铜币吗妈妈？我能够把你在圣诞节给我的那枚丢进他们的帽子里。”米歇尔仰着头问妈妈，在得到了肯定答案之后，小姑娘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听说会有狮子和大黑熊，它们难道就不会伤害我们吗？” “天呐，我现在兴奋的开始浑身颤抖了。” 贾斯帕茫然地看着从自己身边逆行而过脸上无一不带着笑容的腊特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四下张望着，想要在人群中找到一个自己稍微熟悉点儿的人，拉住他问问情况。 很快，贾斯帕就找到了目标。他高举起自己的手左右挥舞，高声喊道：“伊芙，这里，看我这！” 伊芙向她的养父母说了句什么，然后飞快地从人群中挤到贾斯帕身边，就在她走到贾斯帕面前的前一刻还在向她撞到的人道歉，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人们的好心情。 伊芙长舒了一口气，带着贾斯帕站到了路边，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她问：“怎么了贾斯帕？” “他们……”贾斯帕用眼神扫了扫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们，“是要去哪儿？” “你没听说？”伊芙瞪大了眼睛，当她意识到杰克不喜欢出门而贾斯帕也没有什么朋友之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好吧，别瞪我贾斯帕，为了这样的好天气，也为了即将到来的马戏表演，原谅我才从公共地窖出来不久，要知道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甚至还在家里打扫卫生，我甚至以为这是我的爸爸妈妈编出来逗我开心的了。好了贾斯帕，原谅我，我真的太开心了，甚至忘记了第一时间把这么有趣的事情告诉你。” “好吧。”贾斯帕干巴巴地说，“我能理解，实际上，这并没有什么。” 看得出贾斯帕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不在意，伊芙用自己的肩膀撞了撞贾斯帕的，她说：“得了贾斯帕，你又没有错过什么，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你说得对。”贾斯帕终于露出了笑容。 伊芙上前挽住贾斯帕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走着，她看起来就像只快活的百灵鸟，嘴巴一刻不停地说着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愉悦的心情。 贾斯帕宽容地笑着，这是跟索尔闹矛盾之后，他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伊芙天真烂漫的笑脸，他甚至开始庆幸伊芙从小就被杰克送走了，远离了这场风波。知道的越多，贾斯帕就越明白，未来等待着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伊芙保护了我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换我保护她了，贾斯帕在心中想。 “伊芙……” “怎么了？” 贾斯帕抿抿嘴摇了下头，说道：“没有，没有事。” “好吧，跟我一起走，我们说不定能够占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 第三十四章 【倒v】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和伊芙赶到的时候，马戏团还没有开始表演，他们正忙着搭帐篷，遮着黑布的方形容器里时不时发出慑人的低沉吼叫。 “我猜那里面关着狮子。”伊芙小声地对贾斯帕说。 贾斯帕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好奇的语调说：“我没法想象狮子老老实实听那些驯兽师指令的模样。” “可能他们有着我们想不到的本领。” 除非是魔法，贾斯帕在心里想，不过他嘴上说的却是：“也许。” 在看到马戏并没有开始之后，贾斯帕涌起的兴奋之情慢慢消退，站在人群之中，贾斯帕突然觉得有些孤单，当然，他并不是觉得伊芙不亲切，只是，如果这个时侯在他身边的能够使索尔就更好了。 “你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发生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贾斯帕惊诧的问，他脸上刻意夸大的表情让伊芙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虽然这段时间你没有一天是正常的，但是今天你似乎格外的……”伊芙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你的，尽管提出来。” “当然，我从来没有跟你客气。” “快开始了！”不知道人群中谁这么喊了一声，后边的人疯狂地朝前面涌过来，贾斯帕被推挤得站都站不住。 “别挤，前面有孩子！” “后退！” “前面有空位，我看到了。” 人群混乱一片，尖叫声推搡声混作一团，伊芙早就被挤不见了，贾斯帕左右四顾，实在找不到人之后也放弃了。 “这里能够看到！” 贾斯帕身后的一个壮汉大喊了一声之后挤开了他，被推得一个踉跄的贾斯帕撞上了身边的人。 这一下可不轻，贾斯帕想。 他揉着自己的肩膀，惶恐地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正准备向他道歉张开的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到一个浑身包裹在麻布斗篷里的神秘人，这个神秘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低头的动作非常明显，但是贾斯帕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看清他的脸，甚至移开视线之后也完全回想不起来。 这不正常！贾斯帕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惊恐地呐喊，这种直觉迫使着他下幅度后退了一步。 “抱歉。”他小声说了一句，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贾斯帕噤若寒蝉，他最后又看了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眼之后从人潮的夹缝中逆行挤了出去。 “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会受伤。”刚从人群中挤出来的贾斯帕被突然握住了手腕，他被吓得跳了起来，伊芙被贾斯帕过度的反应惊得瞬间松掉了他，“真的有这么可怕？” “不，当然不是。”看清楚是谁之后，贾斯帕长舒了一口气，“我只是……” 对上伊芙担忧的目光，贾斯帕瘪了瘪嘴，他露出一个让对方宽心的笑容说：“没事，我们大概没有这么好的位置看马戏了。” “这没什么，其实我也没多大兴趣，那看上去有点恐怖，我是说，狮子和黑熊都要被放出来，没有护栏没有笼子，什么都没有，我不确定这安不安全。”伊芙脸上的向往根本掩饰不住，但是为了贾斯帕不那么失落，她撒了谎，“也许你想吃点考松饼，今早上的还有些，冷掉的可能没有那么美味，但是配上牛奶也不错。” “不不不，伊芙，你去看吧，找到你爸爸，让他带上你。” “真的不用……” 贾斯帕抬了抬手阻止了伊芙继续往下说，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快要成年的姑娘，笑着说：“伊芙，可能你的一生中也就这一次机会能够看到这么精彩绝伦的表演了，别让自己错过那些。” “说的你好像不是一样。”伊芙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我会离开这里，贾斯帕在心里想，这种念头打从在诺丁山遇到汤姆并且从他的口中得知很多过去他完全不了解的消息之后变得更加清晰。而且我不可能一直跟索尔冷战下去，尽管一开始我确实很难过，不过等我们都冷静下来之后，还是需要好好谈谈，汤姆说的没错，我得改变自己的思想，再过两年我就成年了，我不能总想着玩，杰克需要我，我得为他做点什么，贾斯帕又在心里补充道。 “去吧伊芙，我也得回家跟杰克说一声，说不定他会有兴趣。” “好吧。”伊芙听到杰克的名字之后似乎有点惊讶，这也成为了贾斯帕说服她的有利因素，“替我向杰克问好。” “我会的。” 目送伊芙离开之后，贾斯帕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踮起脚尖张望刚刚看到了的那个神秘人却一无所获。 “你在看什么？” 贾斯帕感觉到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扭头一看，他惊喜地喊道：“汤姆？！” “你怎么不到前面去？” “呃……我正准备回家跟杰克说。” “不用，杰克大概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问题。”汤姆顺势揽上贾斯帕的肩膀，带着他往人群的方向去。 贾斯帕拗不过汤姆，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不过他的注意力依旧在杰克身上，他问：“问题？什么问题？是关于那些我现在还不能知道的吗？” 汤姆的表情有些奇怪，他说：“我不确定，不过我想，如果杰克想让你知道的话，你一定会知道的。” “我只是想帮上些忙。”贾斯帕的神情有些落寞。 “好了，孩子，这可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情。”汤姆爽朗的笑声稍微减轻了贾斯帕的失落，他努力超汤姆扯起一个笑容，暂时把那些令人头疼的事情丢到一边。 马戏表演如期开始，从小生活在腊特城的贾斯帕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惊险刺激又时不时引人发笑的表演。狮子在驯兽师的指令下跳过火圈时，多数未成年的孩子甚至一部分妇女用手捂住了眼睛，可在捂上的瞬间有露出几条缝，想看又不敢看，非常矛盾，等它顺利跳过去分毫未损之后，观看表演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他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尖叫、鼓掌、大笑，甚至在驯兽师拿着帽子讨要观赏费的时候，把自己仅有的两枚铜币都放了进去。 全程关注着贾斯帕行为的索尔翻了个白眼，他完全不明白这些毫无看点的跳来跳去打来打去有什么值得他反应这么大的。 索尔隐藏在人群的最后，他抱臂靠在树干上，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把视线从贾斯帕的身上挪开在人群中搜寻起来，一无所获之后，索尔的脸色完全变了。 没有人——普通的人类——能够躲过他的寻找，看来这场马戏并不简单，昨天的游吟诗人只是一个前奏，腊特城会迎来越来越多的关注，被越来越多的巫师光临。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索尔喃喃自语道，他伸手把盖在自己头上的兜帽往下扯了扯，在人群散开自己被发现之前离开了，所以他错过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节目——布偶戏。 “我的名字叫博金斯，我是一名龙骑士……”被套在手里的布偶口中说出的话让贾斯帕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而汤姆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他搭在贾斯帕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巨龙危险又可怖，人们决定将它驱逐。”龙骑士博金斯唱着歌把背景介绍完了。 “博金斯，如果你不离开巨龙，那么，我们将会对你下手，我们害怕巨龙却并不恐惧你！”穿着跟博金斯不同衣服的另外三个布偶出来了，他们手中挥舞着长剑，气势汹汹地跟博金斯对话。 “巨龙是我的同伴，我不能将它遗弃，如果你们认为这种方式能把我从巨龙的身边带走，那么你们来吧！” “除了我谁还能伤害我的骑士博金斯！”就在那三个布偶要刺到博金斯的时候，巨龙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面前，它用低沉的声音唱，“人类觊觎我的宝藏，却污蔑我卑鄙又肮脏，你们要为自己的作为担责任，战争将从这里扩张。” “汤姆，这是……” 贾斯帕扭过头小声地喊站在自己身边的汤姆，在对上面露紧张神色的汤姆的目光时，贾斯帕明白了这场马戏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单纯，全面所有的表演似乎就是为了引出这场布偶戏。 “我得去告诉杰克。”汤姆的紧张让贾斯帕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他仅仅地盯着汤姆，似乎在等待什么，“不，贾斯帕，还不到你表现的时候，相信我，你会起到比你预想中还要大的作用。” “可是我得做些什么，他们很明显是冲着杰克来的！”贾斯帕学着汤姆压低自己的声音说，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被布偶戏吸引，他们并没有硬起人们的注意。 “那么，找到索尔！”汤姆拍了拍贾斯帕的肩膀，“我们会需要它。” “索尔？” “它现在就在腊特城。”汤姆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他在这里？！” 汤姆的神色非常严肃，不过刮脸胡却让他显得有些滑稽，他说：“我会跟你解释，但不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笃定我们手中有他们要的东西，赶紧离开这里，我想他们的身份并不简单。” “我会照你说的办。”贾斯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点了点头，准备跟汤姆分开行动。 “让我看看，可爱的小男孩，你这是要去哪里？” 就在汤姆离开后不久，挤出人群的贾斯帕却突然被眼前的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贾斯帕佯装镇定地抬起头刚想露出一个微笑，却在看到对方的装束时愣在了当场。 第三十五章 【倒v】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呃……先生你好，我挡着你的路了吗？”说着贾斯帕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一小步，“抱歉，我这就走。” “不，当然没有，布偶戏很好看不是吗？为什么不等到结束再离开，要知道，错过了这一次，就很难有机会再看到了。” 贾斯帕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明白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索性放开了胆子，尽管他的腿肚子还有些颤抖，不过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腰，好歹索尔在腊特城里，他相信索尔不会放着他不管。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布偶戏，我想我已经知道结局了先生。” “狂妄自大可不是一个好的品德。”之前站在贾斯帕身边那个浑身裹在麻布斗篷里的神秘人沙哑着声音说。 贾斯帕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我只想看到我心里想的那个结局，如果不是那个结局我会感到失望，这会让我觉得我之前看到的马戏都变得索然无味，我不想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所以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你很聪明。” “谢谢夸奖。”贾斯帕脸上的笑容终于显出了一点真诚。 然而神秘的下一句话就把贾斯帕好不容易在脸上堆出来的笑容击碎了，他说：“但是，我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 贾斯帕：“……” “你愿意跟着我吗？”神秘人像是没有看到贾斯帕脸上的惊惧，他突然转变话题问出了这样一句让贾斯帕反应不过来的话，没有得到他的回应，神秘人又问了一句，“我能带你走向荣耀顶峰。” 贾斯帕沉默了半晌才说：“我觉得我现在过得也不赖。” “你在挥霍自己的才能。”神秘人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抱歉，我爸爸说我除了吃得多之外一无所长，我不明白你要我这样的才能有什么用。” 神秘人完全没有被贾斯帕急中生智说出来的笑话逗笑，相反，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更阴冷了，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说：“总有一天，你会为你所作出的选择后悔。” 贾斯帕越过神秘人看向他的身后，眼中突然迸发出慑人的神采，他挑了挑眉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人，说道：“知道吗？其实挡在别人面前说一些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种行为非常不礼貌，另外，我不认为我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神秘人突然转过头去，在看到不远处抱着手臂靠树站着的人之后，他用丝毫不意外的语气说：“巨龙？真稀奇，原来你们的关系真的有这么好。” “可能没有人告诉过你，巨龙也能跟人类成为朋友。” 神秘人兜帽下露出的嘴角勾了起来，他幸灾乐祸地说：“也许确实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巨龙违背暴虐的天性跟人类成为朋友，但是，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包括你。” 贾斯帕听到这话很不开心，没等他反驳，那个神秘人就一阵风似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就像刚刚那段对话完全是他的错觉一样。 现在贾斯帕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管那个神秘人，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离他不远处的索尔身上，他有些惴惴不安又有些期待，他不确定索尔在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是否还想看到自己，所以一直踟蹰着没有上前。 索尔伸手揭开了自己的兜帽，然后说：“难不成还需要我邀请你吗？” 听到索尔主动跟自己说话，贾斯帕跟快活的鸟儿一样飞快地跑到了他的身边，贾斯帕仰头看着索尔，抿着唇一脸歉意地说：“我为我之前的话感到抱歉。” “完全不用，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不该出现却出现的人的出现，我绝对不会从山洞里出来。” 忽略了索尔拗口的话，贾斯帕挑眉看着对方，问道：“你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来的？” “不能更真实。” “好了，索尔，我们都知道你有多喜欢心口不一。” “男孩，我不确定这是道歉的人应该有的口吻。”索尔说。 贾斯帕笑了起来，他问：“所以你这是接受了我的道歉？” “我可没有这么说。”索尔坚持认为自己并不是因为担心贾斯帕才离开山洞。 “好了索尔，我向你道歉，汤姆已经开解过我，我知道过去的我想法有多么天真，我会努力成为那个可以站在你身边的人，所以……原谅我好吗？”贾斯帕满怀歉意地说，“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甚至没有用足够的耐心去了解你，但我会改正，你得允许我犯错误，鉴于未来更久的时间我们仍需要在一起。” 索尔本来想讽刺一两句，可是那些伤人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他沉默了半晌之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我知道对于人类来说了解一头龙的想法很困难，我会给你时间，不过我的耐心有限。” “当然！”贾斯帕高声回答，然后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问道，“那么，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嗯哼。” 贾斯帕想极力掩饰自己的兴奋，不过他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索尔根本不用脑子就能知道这会儿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的话不变，我愿意让你驯服。” 终于等到了索尔的这句话，贾斯帕长松了一口气，他说：“我已经跟汤姆说好了，冬天一过就开始跟他学习那些龙骑士必备的技能，当然，如果我能说服杰克的话，大概会做得更好。” “我对此可没抱多大希望。” “这个时侯你就应该多鼓励鼓励我。”贾斯帕嗔怪道。 “鼓励你驯服我？”索尔嗤笑着说，“别闹了，我的男孩，赶紧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好吧，我不能指望一头巨龙能够老老实实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贾斯帕跟索尔在一起这么久，对他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了解，特别是他这种反其道而行的说话方式。 索尔：“……” ****** 汤姆找到杰克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长凳上，他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好看，汤姆喘匀了气推开栅栏门走进去。 “杰克，他们来了。” “是的，我见到了安古斯。”杰克对这个消息完全不惊讶，“他们的鼻子就跟猎狗的一样，总能通过蛛丝马迹发现猎物。” “带着贾斯帕离开这里，去诺丁山，说不定巨龙能够帮助你们。”汤姆神色慌张，杰克这种摆出拼死一搏的状态让他很担忧。 杰克摆了摆手，然后他偏了偏头让汤姆坐下来说话，汤姆犹豫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杰克才继续往下说：“我不能够拖累贾斯帕，那头巨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逃脱困境的助力，如果我去了诺丁山，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巨龙，虽然巨龙实力强大，但是遇到了这么多黑巫师，它也束手无策。”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拿走法杖？” “他们拿不到。”杰克笃定地说。 “为什么？”随后汤姆意识到了自己这个问题的不合时宜，“抱歉，我不是想要打探消息，我只是担心你跟贾斯帕。” “贾斯帕人呢？我以为他去找你了。” “来了一个马戏团，黑巫师混在驯兽师中，我看到他们排演了一出布偶戏用来讲之前腊特城的人龙之战。” “他们知道是我了？”杰克皱了皱眉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你是龙骑士的事情腊特城里年长一点的人都知道，随便问一下都能知道，唯一庆幸的是，腊特人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 “他们会魔法。”杰克打断了汤姆的话，“他们想要他们就一定会知道，窥看别人的思想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汤姆挫败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好一会儿他才近乎崩溃地说：“我们得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再想想。” “需要我把贾斯帕带回来吗？” 杰克想了一会儿问道：“他跟巨龙和好了吗？” “不知道，不过巨龙跟着他来了腊特城。” 听到汤姆这么说，杰克脸上肃穆的神色才稍微放松了些，汤姆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说：“放心吧，索尔很关心贾斯帕，我从来没见过哪次你跟你的龙吵架是你的龙先妥协的。” 杰克听完之后笑了起来，他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好一会儿才说：“你是对的，对巨龙而言，贾斯帕是第一无二的。” “每个龙骑士对巨龙而言都是第一无二的。” “也许。”杰克说，“但是贾斯帕拥有他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是在试图提示我什么吗？”汤姆眯起眼睛看向杰克，正如他所料的那样，杰克并没有回答他。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夜幕降临，一切都和过去一样平静，马戏团收拾好了自己的行礼，夜宿在腊特城外的树林边，他们说会在这里巡演三天，每天都会带来不一样的精彩表演，这成了腊特人近几十年来最大的话题，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今天看到的节目，就连平日里不敢放在嘴边的巨龙都不再顾忌。 远处猎狗的吠叫声似乎从天边传过来的一样，贾斯帕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窗外浓度从深蓝到浅紫递减的天空，露出一个安逸的笑容，索尔就睡在他的身边，杰克在他回家的时候朝他抿着嘴露出一个别扭的微笑。 一切都在好转。 贾斯帕甚至有些不敢闭上眼睛，上次他有这种舍不得睡过去的心情还是索尔愿意把被他拨到自己身边的分给他一条的时候，贾斯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还能奢望什么。 他就这么看着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贾斯帕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窗棱照到了他的被子上，贾斯帕缓慢地坐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闭着眼睛散了散起床气，他终于想起了床上并不止睡了他一个人，不过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扭头过去看的时候，索尔不出意料的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甚至来不及穿好鞋就噔噔噔地跑下楼，直到看到杰克和索尔同时对他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贾斯帕才放轻了脚步，他走到索尔身边做好，接过杰克递给他的餐盘，贾斯帕还非常不习惯地跟他道了谢。 “爸爸，今天马戏团还会有表演，你要来吗？”杰克一边吃着豌豆蘑菇浓汤一边问杰克。 “我很乐意去看看，但是时间并不允许我这么做，相信我贾斯帕，过去我遇到过比那些表演惊险刺激上千百倍的事情，说真的，马戏团的表演没法真正吸引到我。” 贾斯帕抿了抿嘴唇，把漏出来的汤汁舔了回去，“可这是个很难遇到的机会，而且……过去你也没有跟我说过你的过去有这么精彩，也许你在空闲的时候可以过去看一眼？”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毫无危机意识。”索尔放下叉子，叉子上还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烤肠，显然这种后期风干的肉类不是很合他的胃口，“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去凑热闹。” “我只是……”贾斯帕看向杰克，似乎向他求助，在发现杰克对索尔的说法很赞同的时候，贾斯帕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吧好吧，我知道那个马戏团不简单，我也知道我昨天遇到的那个人肯定很危险，完全不用提醒我了。” “你昨天遇到什么了？” “呃……”完全忘记自己对杰克隐瞒了什么的贾斯帕突然顿住了，“没什么，你知道的，外来人对腊特人总是不够友好。” “他碰到一个巫师，大概是看出了他有哪里不凡，想要把他骗到自己的阵营，如果不是我，大概他就跟着走了。”索尔打断贾斯帕的话，把昨天贾斯帕遭遇的一切和盘托出，完全没有保留。 贾斯帕反驳：“我没有想过跟着他走！” “这两天你就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能答应我吗？”杰克对索尔说的很在意，贾斯帕头一次见到杰克这么郑重其事的模样，当即点了头，“以后你会见识到更多，相信我贾斯帕，你有的是时间。” “我并没有多期待……”贾斯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对上杰克和索尔明显不相信的视线，他挫败地说，“好吧，我承认有那么一丁点儿期待，但是也只有一丁点儿，我答应了不会出去就一定能够做到，再说了，有索尔在这里，我不可能违背他。” “真是令人吃惊，从来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种完全与事实相违背的话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索尔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毫无压力地拆贾斯帕的台。 杰克被眼前一人一龙逗笑了，他说：“好吧，先吃早饭，一会儿我大概会出去，贾斯帕答应我无论去哪里都不要让自己一个人。” “好的。” “索尔……”杰克又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贾斯帕身边的索尔，“我请求你，你知道现在的局面有多危险，贾斯帕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保护好他。” 索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非常平淡地点了点头。 “好了，先吃饭吧。”得到了索尔的回答，杰克整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索尔突然开口说道：“听说……你姓格里芬。” 贾斯帕头一次听说自己的姓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杰克，等待着杰克随便给出一个什么回答，却发现杰克舀汤的动作就这么顿住了。 第三十六章 【倒v】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看来你也明白这个姓氏对于我的意义。”索尔勾起一个没有多大温度的笑容。 贾斯帕放下手中的汤匙看向杰克等待他的回应，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杰克姓格里芬，如此说来自己也一样。 然而被杰克变相的过度保护的贾斯帕完全不明白一个姓氏为什么能让杰克和索尔同时反应这么大。 “是的，我是格里芬的一份子，但这并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姓氏给你带来过灭顶之灾。” 杰克沉默下来，他似乎因为索尔的这句话想起了什么，他的安静让贾斯帕感到不安，视线茫然地在杰克和索尔身上来回逡巡的贾斯帕终于发声了：“谁能好心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贾斯帕，吃完之后回你的阁楼去，我和索尔有些事情需要商量。”杰克终于在贾斯帕的质问中回过神来，他笑着安抚贾斯帕但是话里的内容却让对方很不舒服。 “到现在你还想着把我排除在外？”贾斯帕难以置信地问，“你们都说危险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了我的头顶上了，可是却依旧不让我参与其中？”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事情你可以交给我们。” “我已经不是两三岁需要躺在妈妈怀里的小宝宝了！”贾斯帕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木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贾斯帕才松口说：“抱歉。”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渴望证明自己、展示自己，但是贾斯帕，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杰克在跟贾斯帕和解之后，想尽力做到一个好父亲该做的，但是经验的缺乏让他跟贾斯帕的沟通非常困难。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等你们都陷入危险之中吗？” “好了男孩，站在这里全然不顾礼貌地质问自己的父亲并不能够为你加分，相反，这会让我重新开始考量你。”索尔说。 “你不能用这种方式说服我。”贾斯帕听到索尔重新考量的自语气焰立马小了，“我不想到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好意心领了，吃完饭之后回去，我跟你的父亲需要叙叙旧。” “我不认为你们两个还有什么往事可以回首。” 索尔勾起唇角满怀恶意地说道：“虽然这么说并不能多令我感到愉悦，但我不得不说，我活了一百多年，比你和你父亲加起来还要多，我非常清楚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杰克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贾斯帕从他的神情判断出杰克并不想回忆那段往事，不过谁也拗不过索尔，只要索尔想做的那么他一定能够做到。 “听索尔的。”杰克妥协了。 “我什么时候才被允许加入到你们之中。” “等你驯服我并且有足够的能力自保的时候。” 索尔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拒绝继续跟贾斯帕交谈，知道自己势头已去的贾斯帕磨磨蹭蹭吃完了自己的早饭，确定没有人会挽留他之后耷拉着肩膀上楼去了。 “你不该过于保护他。”等确定贾斯帕离开之后，索尔不赞同地对杰克说。 杰克笑了起来，他说：“得了吧索尔，没有人比你更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对贾斯帕的保护你比我更为严重。” “他脆弱得随时都会扭断自己的脖子。” “这可真算得上污蔑了。” “好了，我留下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讨论贾斯帕有多么弱小。”索尔决定把话题拉回正途，“说说看，既然连安古斯都出现了，那么黑暗阵营里那些渣滓出现在腊特城我也丝毫不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追问我为什么是一个格里芬。” “这不会比贾斯帕是一个格里芬更让我头疼。”索尔丝毫不真诚地说，“看模样，他连这个姓氏代表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家族里的事情。”杰克说，“需要来杯茶吗？” “不，我不喜欢那种东西。”索尔做了个怪相。 小小地嘬了一口之后杰克满足地说：“好吧，实际上，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尝试着去接受它。” “就像接受贾斯帕一样？”索尔问，“我不认为自己还有足够的定力去接受这种对我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以后你会看到贾斯帕变得有多么强大。” 索尔嗤笑道：“我的父亲也认为我会找到一个足以跟随我征服整个巫师一脉的龙骑士，很显然，父亲总对自己孩子的能力过度地夸耀，这种变相的宠溺会蒙蔽孩子的双眼。”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那我们继续谈谈安古斯？”索尔试探性地问，“说真的，你不是个适合谈话的人，尽管你过去是一个龙骑士，但是你的狡诈一点都不输那些觊觎巨龙财宝的贪婪人类。” “感谢你的赞美。”杰克笑着说，结果换来索尔的一个白眼，“好了让我们言归正传，我从安古斯那里了解到，现在黑巫师的领头人似乎是诺曼·格里芬……” “啊哈，又一个格里芬。”索尔打断了杰克的话，对上杰克不赞同的表情，索尔耸了耸肩说，“好吧，你继续，我保证不再打断你。” “诺曼似乎在推行某种活动，他们需要巨大的力量来帮助他们，所以他们从几年前就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法杖。” “简直愚蠢至极！为了这种令人嗤之以鼻的活动，甚至不惜冒着被诅咒的危险得到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黑巫师发展这么多年也只能是这种规模。” “令我担忧的是，他们对法杖太过执着。” “不要告诉我法杖在你这里。”索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杰克苦笑着说：“曾经……是的。” “那现在呢？”完全不顾杰克不想继续谈论的心情，索尔决定刨根问底。 “我不能说。” “看来跟贾斯帕有关。” 杰克沉默了半晌，说道：“我果然没有办法隐瞒过你。” “只有跟贾斯帕有关你才会这么讳莫如深。”索尔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所以，贾斯帕在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情况下被你拖下了水？” “我从没像今天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个选择多么错误，但是当时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拯救他。” “看来贾斯帕的身上藏了很多秘密。”索尔不满地说。 “你会慢慢发掘的。”杰克笑了起来。 索尔不是很认同杰克的这种说法，他回答：“我不认为我有这种兴趣。” “可你已经被他驯服了不是吗？” “是的，‘我从没像今天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个选择多么错误’。”索尔讽刺地说。 杰克哈哈大笑起来，他说：“而且看来当时你也别无选择。” 索尔盯着杰克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是的，我确定这并不是依照我的意愿完成的。” “你可以把这看作贾斯帕能力的一种体现。” “随随便便就能驯服巨龙？”索尔呵呵冷笑了两声，“看来以后我会有很多‘情敌’。” “我不敢确定。”杰克尴尬地笑着。 听到杰克的回答，索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说：“我原本不想对这件事情刨根问底，但鉴于我们现在站在一条阵线上，我认为我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全部原委。” 杰克盯着索尔眼睛，咽了咽口水，犹豫非常。 第三十七章 【三章 合并】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我独自背负了很多年。”索尔威慑力似乎对杰克起了作用，他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决定开口，“贾斯帕的出生是我始料未及的，在我看来，他并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躲在二楼拐角的贾斯帕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并不受到杰克的喜爱，甚至他能够从杰克对自己的态度中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戒备，不过近几年似乎有所变化——这直接表现在杰克敢朝着他大吼大叫并且要求他做某些事情——贾斯帕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改变。 当然，自己感觉到是一回事，听到杰克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贾斯帕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他才能更加坦然地面对杰克，但是他的脚却像是扎了根一样，某一种奇怪的念头却驱使着他站在这里别动。 会有更多的秘密被他知晓。 “看来你对他的感情还挺复杂的。”索尔不是很在意地说。 没想到杰克却苦笑了起来，他说：“是的，在贾斯帕小时候我很在意这一点，甚至畏惧他，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不过因为他的血统的不同寻常和……法杖力量的继承——是的，没错就是那个令所有巫师趋之若鹜的传说中具有强大力量的法杖——让他跟普通的孩子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如果你亲眼见证了这种变化，会觉得我的心情也并不是那么难理解。”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贾斯帕会跟所谓的法杖扯上关系，而且根据你说的那样，贾斯帕的血统也不仅仅是我认为的那么简单。” 杰克慎重地看着索尔，用全所未有的严肃口吻问道：“在跟贾斯帕在一起的时候，你有过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索尔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他在贾斯帕身上闻到的气味，而杰克很快就从索尔眯起的双眼中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 “看来你已经感受到了。” “你疯了！”索尔的声音可以说是在怒吼了。 “在爱情面前，这一切都不算什么。”杰克完全猜到了索尔可能有的反应，没有被立即给上一拳都算是索尔的仁慈。 “你知道这完全违背了血统论。” “噢得了，让该死的血统论见鬼去吧！”杰克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完全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他控制不住自己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尖锐的刺响鼓噪着耳膜，杰克的巴掌愤怒地拍击着桌面，他用强以抑制的悲愤控诉着这种论调的可笑，“为什么我会失去自己的妻子，为什么我会躲在这个边陲小镇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为什么我对贾斯帕想爱却不敢爱？都是因为这可笑的血统论！” “我不认为血统论是错误的。” “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巨龙，而我们，只是卑微的人类，平凡渺小如蝼蚁！”杰克说，“你一出生就注定比我们更加高贵。” “巨龙当然高贵。”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杰克话里的嘲讽，索尔甚至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不过也只是一小会儿，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什么。“更重要的是，你的所作所为在违反自然规则，如果所有的人都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可想而知，这个世界上会产生多少怪物。” 贾斯帕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他不太清楚索尔明白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世会跟血统论扯上关系，但他非常清晰地了解的是，索尔现在所说的“怪物”跟他息息相关。 我？是个怪物？贾斯帕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尽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但是巨大的冲击感还是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这让他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并不是因为巨龙的血统高于人类所以才想要刻意制造出什么！”杰克反驳，“我和珍妮弗甚至在贾斯帕出生之前抱养了伊芙，我们已经做好了不要后代的准备。” 这跟妈妈有什么关系？贾斯帕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地整理一下今天听到的一切。 “你完全不知道雌龙对于巨龙意味着什么，就因为你口中可笑的爱情，你活生生地让一头雌龙断绝了生育繁衍后代的可能。”索尔的声音怒火中烧，但是意外的他的脸上面并没有多少表情，“杰克·格里芬，因为这件事情，我对你的印象不能再差了。” 等等，等等！这跟雌龙又有什么关系？！雌龙无法生育关杰克什么事了？贾斯帕脑子里的问号越冒越多，通过这些零碎的线索，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抽丝剥茧般地展现出来，这个结果简直颠覆了贾斯帕这么多年来的认知。 “如果你遇到了自己喜欢那一个，你也会做出一些超出自己行为准则甚至理智的事情。” “好了，我确定自己不想跟你讨论‘爱情’这个问题，让我们把话头转到贾斯帕身上来，所以，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也许比你想的还要糟糕。”杰克非常坦诚地说。 我果然是个怪物——贾斯帕由着自己缓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剧烈地呼吸着，却仍然觉得自己的胸腔憋得难受。怎么会这样？！贾斯帕询问自己，我怎么可能是一个龙和人的结合体？ 索尔简直不知道出了面无表情自己还能怎么生动形象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感受了，他翻了一个白眼，让自己的背部完全贴在椅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但绝对跟愉悦搭不上边的口气说：“好吧，尽管把那些我接受不了的秘密朝我头上砸过来吧，既然连龙人都被你们制造出来了，嗯哼？我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杰克·格里芬做不到的。” “他的身上，带着初代巨龙的血液。” 怒火在索尔眼中聚集，很快这种情感如同飓风一样席卷了坐在他对面的杰克，暴怒之下的索尔带着连龙骑士都无法直视的威压，他用低沉的声音显示他在极力克制怒火，毕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商讨，他不能够在这个时候一把火烧了房子。 “你，在，逗，我？” “我告诉过你的，法杖在贾斯帕那里。”杰克紧皱着眉头跟这种强大得威压对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这个句子说出来。 “可你没有跟我说你们打破了法杖的诅咒，甚至干脆连法杖本身都一起打破了。”索尔挑了挑自己的眉头，骤然加强的威压让强大如杰克都快要招架不住。 杰克脸色苍白，看起来颇为吃力，他说：“现在说了。” “但你不觉得晚了吗？”索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我明令禁止过他去诺丁山。” “那么很显然你的禁令并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他过去一直很听话，甚至有点胆小懦弱，这种性格的贾斯帕不可能独自一人前往诺丁山，那么他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你。” 索尔对杰克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逗笑了，他嗤笑着说：“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第一次见到他为什么我会想杀他但是却又下不了手。” “你把他……当成了占领你领地的同类？” “这一点都不难猜。”索尔翻了个白眼，“我当时非常好奇为什么自己没有下手杀他，今天你终于给了我解答，因为我不可能动手杀死一个身体里有我祖宗血液的……啊哈，龙人。” “其实也不算太糟糕，至少贾斯帕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一无是处。” “我倒宁可他跟我想象中的那样一无是处，至少这样被他驯服之后我还能劝自己说是‘得了吧索尔，没有什么不服气的，虽然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可是这一切都出自他对你的真心’，可是现在，这让一切看起来都像个笑话，我并不是被他驯服，而是臣服于他体内的那一滴血液！”索尔怒极反笑，表情看起来矛盾极了，“我尝试着去靠近他、接受他、信任他、了解他……都仅仅是因为一滴不在我考虑范围内的血液！这让我看上去，愚蠢至极。” “贾斯帕对你绝对没有假意。”杰克安抚道。 “但是我对他的感情不再纯粹！”索尔大声说道，“如果是这样，我不确定在未来自己能够全心全意地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的情感和传承都不允许我这么做。” “不，别这样，这对贾斯帕并不公平。”杰克终于露出了恳求之色，没有巨龙的保护，就算贾斯帕的血统再强大也无法拯救他未成接受传承的孱弱身躯。 “难道这对我就公平？”索尔反问道。 杰克沉默了下来，他的嘴唇被抿成一条直线，索尔和他面对面坐着，却谁也无法说服谁。 “我别无选择。”杰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就是在这个时候滚落下来的，他克制而又隐忍的痛苦就像是细密的蛛丝将他整个人缠绕起来，“珍妮弗没法接受贾斯帕，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背德的，生下贾斯帕之后，她每一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很显然，这种痛苦是你带给她的。” “没错，是我。”杰克懊悔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我很想为珍妮弗做些什么，但是事实告诉我，我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到。” “我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听你倾诉自己是个多么深情的人，杰克，尽管这件事我非常反感，但是现在我们最亟需解决的，是马戏团的那伙人，和……已经被贾斯帕拆解入腹的法杖。”索尔打断杰克的话，他用一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这么厌恶这件事情的神态说，不过他失败了，因为索尔脸上的嫌恶之情实在是溢于言表，杰克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对于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得到那个法杖又是因为什么要把法杖里封存的那一滴血喂给贾斯帕？” 杰克因为索尔的这个问题安静下来，过了许久——久到索尔以为他会拒绝回答——他才开口说道：“贾斯帕的出世完全没有先例，珍妮弗没法面对这一切，于是贾斯帕都是我在照看，尽管知道这不对，但是我确实喜欢他，我的儿子！我和我最爱的妻子生下来的孩子，我没法抗拒他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还对我笑。” “跳过这一段。”索尔打了一个哈欠，困倦地说。 杰克显然被索尔的反应噎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妥协了，于是故事开始快进：“我没有想到贾斯帕的长势惊人，他似乎在某一方面继承了龙族的优良传统，血统高贵、实力雄厚，但是这一切，都在他两岁那年改变了……” “两种不同种族的融合给贾斯帕的身躯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人类的躯壳没有办法支撑巨龙一脉血液中包涵的力量，贾斯帕每一天都备受煎熬，我和珍妮弗都以为他活不长，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维奇。” “维奇？”索尔原来的兴致缺缺的表情在听到这个平凡无奇耳朵名字时突然亮了起来，“那个炼金术师，据说他是一个预言师，他所作出的预言和龙族的言灵不相上下。” “是的，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伟大的预言师。”杰克露出了一个赞同的笑容，“因为贾斯帕，我每天都会尝试找寻血统种族相关的案例，企图从那些大部头中找到我想要的，可是日复一日地找寻，却没有得到与之对应的收获，直到贾斯帕的头上开始长出犄角，肩胛骨和尾椎骨也有长出翅膀和尾巴迹象，我们才真正的开始着急。”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每一次转变都是这样。” “贾斯帕不一样，巨龙体型的变化是在他成年之后，这意味着它将面临第一次传承，这个时候巨龙无论是体力还是智力发育都到了一个巅峰，体型转变带来的巨大痛苦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可是贾斯帕那个时候只有两岁，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高烧和身体的苦楚让他不分昼夜地嚎啕大哭……”杰克讲到这一段的时候声音低了下来，“贾斯帕的变化一天大过一天，这让我们无法继续在原先的小镇待下去，于是我和珍妮弗商量，带着贾斯帕离开那里，前往更加偏远的小城纳拉城，也就是在这里，我们遇到了维奇……” ****** 维奇是一个传奇人物，谁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岁，谁也不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他。但所有人都默认为他是神在人间的传话者，因为每当他看到一个预示着跟人类命运息息相关的预言时，他就会依照预言的指示找到那个预言中的人，告诉他，未来他有可能遇到什么。 在前往纳拉城的路上遇到维奇是杰克和珍妮弗始料未及的，他们的马车被拦下时，珍妮弗甚至因为惊恐，在马车停下的瞬间手臂上长出了鳞甲。 “你好。” 被这样贸贸然拦下，杰克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但是面对维奇，他却又无法发怒，这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是源于他主观的情感。 “恕我冒昧。”维奇右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向马车的方向行了一个礼，他的这个举动更加让杰克忌惮——这意味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了珍妮弗的真实身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拦住我们的马车，这位先生。”杰克的语气绝对跟客气无关。 “当然当然，我能理解你的顾忌。”维奇揭下来自己的兜帽，花白的头发让杰克明白他已经是个耄耋老人可惜他脸上的神色让人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杰克更加警惕起来，他厉声问道：“你是谁！” “一个老人。”维奇笑了起来，杰克的怒目而视让他的微笑变得尴尬，于是维奇收起了这种客套，用一种更能让杰克接受的诚恳语气说，“好吧，年轻人总是这样，过高的警惕和强烈的敌意。” “如果你拦住我的马车仅仅是为了说这些毫无疑义的话，那么，请从这条路上让开，我没有时间跟你周旋。” “好吧好吧，那让我们说正事。”维奇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耐心’果然跟‘年轻’无关。” 杰克已经扬起了马鞭准备驱赶马匹，维奇抬手阻止了杰克的行为，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被肃穆代替。 “杰克·格里芬，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神色匆匆，也知道你们面临怎样的困境，所有的生物出生都有着自己的使命，就算是那个婴儿也一样。” 听到维奇说起贾斯帕，杰克脸上的杀意一闪而过，他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但是语气却意外地平静，他再一次问道：“你是谁？” “维奇·希波，一位……预言师。” 当维奇·希波的名字从老人的嘴中吐露出来时，杰克意外的放松下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甚至说不上来这种放松是不是源于对神行者的信任。 “久仰大名，伟大的预言者。” “我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听你的恭维。”维奇笑着说，“我来传达一个预言，并且送给你们一个礼物。” “洗耳恭听。” “你的一生将遭遇三次战火，一次因为出生，一次因为死亡，还有一次因为抗争。”说起预言的时候，维奇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了，微风徐徐吹来，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杰克了凌乱的卷发在脸上打旋，“战火会继续蔓延还是戛然而止，取决于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会改变很多人的一生，但可以肯定的是，格里芬家族会走向没落，命运指引着你未来的道路，你可以选择抗争亦可选择顺从，这取决于你的意念……” “可惜你的顺从并不能起到预想中的结果，你的反抗也无法带你走向辉煌，你的人生会变得平淡无奇，但你的名字会永垂不朽。” 杰克非常认真地辨析着维奇说的每一个字，但是他完全听不明白预言究竟要说什么，当维奇停下来时，他立马追问道：“希波先生，冒昧地问上一句，这个预言在预示什么？” “当预言变成现实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说着维奇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吧我明白，预言者的禁忌，把一切说得过于透彻。”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死亡并不是终结，正如光明到极致会腐朽，而黑暗终会被黎明取代。” “谢谢。”杰克非常诚恳地说。 维奇摆了摆手，他说：“今天我来到这里，更重要的任务是把一样东西交给你们，这东西在我手中可不安全。” “是什么？” “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礼物……” ****** “所以……”索尔打断了杰克的叙述，“他把法杖给了你们？” “是的，他告诉我们要善于使用已知的力量。” “他说的已知力量难不成是……贾斯帕？”索尔难以置信地问。 “不仅仅。”杰克也因为这个问题皱起了眉头，“维奇对此闪烁其词，他非常坚信法杖对我们比对他会更有用。” “维奇·希波可不是一个巫师，再说了，拥有窥探预言的本领并且不会因为泄漏预言而受到制裁，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恩赐，法杖对他而言是个麻烦，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拥有它。” “如果有预言的指引，那么维奇·希波会找到法杖也不是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了。”杰克对维奇为什么会拥有法杖并不是那么的好奇。 “好吧，维奇的故事讲完了，我们该继续了，贾斯帕为什么会融合那一滴血？”索尔对杰克讲故事的方式很头疼，他似乎总有把重要的事情放在后面的特殊本领，就像某些人习惯把爱吃的东西留到最后。 “我们得到了法杖，但是这对我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珍妮弗生下贾斯帕之后，身体大不如前，精神上的煎熬比身体上的更难愈合，身为一个没有魔法的格里芬，在没有珍妮弗的帮助下凭借我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保护好它。法杖就像是一块烫手山芋，让我们坐立难安，与此同时，贾斯帕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和珍妮弗为此操碎了心。” “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索尔说，不过从他的语气中实在难以感觉到所谓的“同情”，“那么能够继续吗？我是指，跳过这一段，简洁明了地告诉我，贾斯帕为什么会融合那一滴血。” “好吧。”杰克看出了索尔的不耐烦，“因为诅咒的原因，我非常忌惮法杖的力量珍妮弗也不敢靠法杖太近，因为……是的，那一滴血，龙族的领地意识非常强，而且它们崇尚力量，尽管只有一滴血，可那种压制性的力量让珍妮弗很难受。但是贾斯帕没有善恶之分，两岁正是顽皮的时候，在血统中龙族力量薄弱的时候，他会恢复孩子顽劣的一面，对什么都很好奇。你也知道，食物并不是凭空得到的，我需要工作，并不能每时每刻都待在家里，因为疏忽，珍妮弗让贾斯帕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而非常不凑巧——或者说，是命运开的玩笑，他发现了被我们藏起来的法杖。” “看来你真是从头到尾地贯彻着‘不合格父亲’的称号。”索尔讽刺道，“这种危险的物品随便藏在一个连两岁的幼崽都能发现的地方，我该为命运的好运气喝彩。” 杰克因为索尔的嘲讽苦笑起来，他说：“法杖上的封印被破解时，只有珍妮弗在家，她告诉我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这股力量迫使着她恢复龙型，为了继续在纳拉城生活下去，珍妮弗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朝着山里跑去，不让自己的本体暴露人前。” “你是说，没有人知道贾斯帕究竟是怎么解除法杖上的封印，更说不清为什么他会跟那一滴血产生共鸣甚至于与它融合？” 杰克在索尔的瞪视下，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讷讷地说：“确实如此。” “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珍妮弗的丈夫、贾斯帕的父亲，这个时侯你已经死了。”索尔满怀恶意地说，“挑战巨龙的耐心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件凶险万分的事情。” “我只能告诉你，在封印没有解除的时候，那一滴血几乎没有对珍妮弗产生影响，封印解除的时候，我跟她都不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对贾斯帕的影响这么巨大。那一滴血液背贾斯帕吸收之后，完全抑制住了他体内的龙族血统，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他都完美地用人类的形态生长着。” “我关心的是，为什么贾斯帕能够和初代巨龙的血液产生共鸣，只要了解龙族的人都能知道，力量越是强大就越会互相排斥，身为曾经的龙骑士，你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初代巨龙的实力究竟多么雄厚，不用语言表述你也清楚，但是作为一个体内有着一半人类血统力量并不纯粹的龙人，贾斯帕不应该拥有这样的潜力。” “也许……是因为他叫格里芬。” “得了吧，格里芬家族又不是唯一一个大规模的巫师家族。”索尔不屑地说，对于这个致力于跟巨龙作对的家族，他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就算是出生在巫师家族也不一定就拥有魔力，比如说，你。” “这个拥有魔力与否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杰克反驳道，“是因为那个传说——关于法杖的诅咒从何而来。” 索尔再次眯起了眼睛，他觉得今天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因为在听了杰克这么多秘密之后，他完全不为自己的疑惑得到解答而开心，相反的，他越来越生气。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愚蠢，才会让，做出，诅咒的，王子的，血脉，接触，法杖！ 维奇的脑子是被巨龙踢了吗？！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格里芬竟然是那个人的后代。”索尔感觉到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这是他暴怒时候最直观的感受。 杰克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说：“成为龙骑士之后，我就跟家里断了关系，你知道，越是庞大的家族，辛秘越是多如牛毛，如果不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一本手抄本里看到了这样没有依据的猜测，我也根本无从得知贾斯帕解除法杖封印的原因。照理来说，贾斯帕不应该做到这一点，而且那个时侯他才两岁，不过如果是因为血脉的原因，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血统的力量是最广为人知却也鲜为人知的，对于血统力量的研究从未停止。” “那么诺曼·格里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法杖就不难理解了。”索尔说，“毕竟他作为格里芬的一份子，如果不被诅咒所束缚，那么拥有强大魔力的他的力量会远远超过现在的巫师，那么他的野心——统领巫师——完全不是难事了。” “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杰克摇了摇头，他双手交十放在桌面上，“诺曼的野心蒙蔽了他的眼睛，格里芬家族不会让一个投靠了黑巫师的族人逍遥法外。” “但是也做不到抹杀他，因为……愚蠢的亲情。” “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他的爪牙，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贾斯帕的存在。”杰克说，“索尔，我知道你现在对贾斯帕一定存在某一种程度的偏见，但是我希望，你能够保护他免受战火侵袭。” 索尔嗤笑着问：“你确定？贾斯帕拥有初代巨龙的血液，还是伟大的格里芬王子的传人——说不定他的身体里还潜藏着能量巨大的魔力，我不认为强大如贾斯帕，还需要我这样卑微的刚成年的巨龙保护。” “索尔，你这么说对贾斯帕可不公平，他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容易他才和你缓和关系，如果因为这次谈话让你么你的关系再次变得紧张，他……他会受不了的。” “不！”楼梯口传来的声音，让客厅里坐着的索尔和杰克都愣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地，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杰克和索尔竟然谁都没有发现贾斯帕一直都在偷听，“我想，我并不是一无所知了。” “贾斯帕！”杰克率先开口了，可惜贾斯帕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我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一切，在过去的十几年，我所以为的人生不过是我的母亲因为一场战争死亡，我的父亲失去了一条腿，他酗酒、爱发脾气、总是强迫我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但是我有一个姐姐，她对我爱护有加，但是我遇到了一头巨龙，他脾气不好可是对我还算友好，他甚至愿意被我驯服，只要我努力成长，未来的我实力不可限量，因为我会成为一名龙骑士，我会背负父亲隐藏起来的秘密，艰难却也勇敢地走下去，我以为这是我的人生，直到……今天。” “贾斯帕，你不能仅仅依靠自己的想法臆断一件事，过去的这些年发生的一切非常复杂，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够预料的，甚至这里面还有很多谜团，我所以为的并不完全就是真相。”杰克站了起来，他试图朝贾斯帕的方向走过去，但是被贾斯帕厉声阻止了。 “别过来！”贾斯帕高声喊叫，“你并不是没有办法阻止，而且你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猜测！我，是一个怪物，是一个人类和一头巨龙生下来的不龙不人的怪物，你为什么会害怕我？为什么会忌惮我？因为我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我忌惮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一个人类和巨龙生下来的孩子，而是因为你的……” “你从来没有抱过我！”贾斯帕打断杰克的话，“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真正的关心我，你认为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印证预言——我是死是活取决于你，你担心我的死亡会改变命运，对吗？” “你怎么敢！”杰克听到贾斯帕的话之后，气得浑身颤抖。 “你选择了顺从，是不是？”贾斯帕的眼圈通红，他无法抑制地战栗着，“你以为我会帮助你避免战火，是不是？” 索尔朝着贾斯帕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他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贾斯帕。 “我是一个怪物。”贾斯帕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我不应该出生，我不应该拥有被人的宠爱，我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那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精彩绝伦的演讲。”索尔鼓起掌来，“我从来不知道除了自以为是、狂妄自大和骄傲自满以外，你竟然还有自说自话的本事，在没有理解预言的全部意义之前就妄下论断，你以为你是谁？全世界就该围着你转？你觉得你能用自己的死亡威胁到谁？啊对，大概是你的父亲，伟大的格里芬家族的叛逃者。” “反正你已经不在意我了，何必还关心我的死活？！”贾斯帕朝着索尔咆哮。 索尔脸上的讽刺渐渐收了起来，他恢复到最初的面无表情，然后贾斯帕听到索尔用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当然，我难道还应该在意你吗？在意识到驯服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之后，说真的，你的死亡对我而言，可能算得上是一种解脱。” “索尔！”杰克出声制止索尔，但是一切都晚了。 贾斯帕瞬间苍白的脸色和下意识后退的脚步都让杰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贾斯帕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既然这样，那么让我去死吧。” 贾斯帕飞快地冲下楼梯，他身体里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让杰克无法阻挡他的冲出屋子的脚步，索尔的熟视无睹让一切变本加厉。 “索尔，贾斯帕还小，他面对这样的情况难免情绪会失控，你不应该火上浇油。”杰克的腿让他完全追不上贾斯帕的脚步，他颓败地返了回来，用略带指责的口吻说。 “如果一直这样纵容着他，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长大，你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吗？”索尔问道，“他已经是十三岁了，距离成年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你觉得他还小吗？诺曼·格里芬已经找到了这里，你觉得发现法杖对他而言还会是一件难事？既然已经跟法杖的力量融合，贾斯帕的存在就是一个危险的警示，未来只会愈来愈艰难，既然知道自己力量的强大，他就更应该背负命运，直面挫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 “他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杰克尝试着让索尔冷静下来，他的态度决定着贾斯帕是否会做出毁灭性的事情。 “我也无法接受，可我像他一样又哭又叫了吗？”索尔反问。 “你们应该站在彼此的角度思考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埋怨。” “真抱歉。”索尔毫无诚意地说，“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可没人教过我怎么跟一个不懂事的人类幼崽交往。” 杰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头疼地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找回贾斯帕，被让他做傻事。” “你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会有赴死的勇气？” 杰克用奇怪的神情看着索尔，问道：“你真的察觉不到贾斯帕对你有多么重视吗？” 索尔看着杰克，挑了一下眉，怀疑的神色溢于言表。他的神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杰克，不仅仅贾斯帕不了解索尔，索尔在某种程度上也根本没有认真地去了解过贾斯帕。 第三十八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说有什么比人龙混血更让他受不了，那无疑是索尔对他的态度。 出生又不是我能够选择的，为什么要把一切归罪在我的身上？！贾斯帕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心有不甘地想到。 “贾斯帕，你是去看……贾斯帕，你去哪儿？！” 伊芙看到贾斯帕从自己的身边跑过，本来还准备叫住他让他跟自己一起去看马戏，但是贾斯帕却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闷着头往前面跑。 马奇勾着费兰克的肩膀从伊芙身边走过，他朝着贾斯帕消失得方向撇撇嘴，嘲笑着说：“胆小鬼贾斯帕被他的爸爸脱裤子打屁股了吗？噢天呐，我甚至看到了他在哭，可怜的小宝宝。” 伊芙曲手给了马奇一拐子，引得马奇一声夸张的痛呼，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伊芙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扬着下巴说：“马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对贾斯帕做任何你不应该做的事情。” “比如呢？”弗兰克反问，“不准说他的妈妈不准说他的爸爸不准喊他胆小鬼？噢得了吧伊芙，他确实没有妈妈，爸爸是个酒鬼，连他自己都胆小的根本不像个腊特人，这是事实。” “弗兰克说的没错。”马奇跟弗兰克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等着吧，总有一天，贾斯帕会变成一个让你们跑起来都赶不上的勇士。”伊芙恨恨地跺了跺脚，梳在耳边的两条粗大的麻花辫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梦里吗？”马奇把手捂在嘴边窝成喇叭状，朝着向贾斯帕离开的方向追去的伊芙大声问道。 在马奇和弗兰克的笑声中，伊芙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非常不甘，她始终相信贾斯帕是与众不同的，不仅因为他是自己的弟弟，也因为他说过的——在诺丁山遇到了龙，也许他没有撒谎，那天的龙吟公共地窖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伊芙对腊特城和贾斯帕都非常熟悉，过去她总能找到跟她玩捉迷藏游戏的贾斯帕，但是这一次，伊芙没能做到这一点。她非常怀疑贾斯帕出城往诺丁山的方向跑去了，站在城门口，伊芙犹豫了，不是每个腊特城的人都敢去诺丁山，比如说伊芙。 但是这一次，她猜错了。 贾斯帕遇到了汤姆，准确地说，是撞到了汤姆。 闷着头跑得贾斯帕没注意看路，撞上汤姆之后因为汤姆体格强壮被反弹到地上的反而是他，贾斯帕一边打嗝一边努力忽略自己屁股传来的痛感站起来，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贾斯帕？你这是要去哪儿？” “别管我！”挥开汤姆递过来的手，贾斯帕撅起自己的嘴巴把头扭到一边。 汤姆似乎为贾斯帕的眼泪感到震惊，他问：“你怎么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贾斯帕抬起头看着汤姆，极力压抑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问道：“你也早就知道了是吗？” “什……什么？” ****** “来一杯牛奶？除了这个我这里只有酒了，我想杰克不会赞同我这么做。”汤姆递给贾斯帕一个杯子，坐在肮脏破旧的沙发里的贾斯帕抬了抬头，小声道谢之后接了过来，汤姆如释重负地坐下来，沙发被他压得嘎吱嘎吱响，“好吧，现在可以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贾斯帕沉默不语，他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盯着已经熄灭的壁炉眼睛一眨不眨，汤姆完全不知道该拿这样的贾斯帕怎么办，他觉得应该去通知杰克贾斯帕在他这里，可贾斯帕现在的状态让他不敢走开一步。 贾斯帕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天，汤姆邀请他跟自己一起共进午餐，甚至还拿出了过节才会吃到的烤松饼和腊肉，不过贾斯帕不为所动，这让汤姆倍感苦恼。 “你得吃点东西，贾斯帕，这么饿下去你会生病。” 不出所料，贾斯帕并没有回应他，汤姆只好盛了一些食物放在贾斯帕面前的小茶几上，希望他饿的时候能够想起来吃一点。 贾斯帕的安静让汤姆的沟通变成了自说自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日头西垂，贾斯帕才终于开口。 “我今天听到杰克和索尔的一些对话。” “偷听到的？”汤姆觉得这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被汤姆戳穿之后贾斯帕有了片刻的不自在，不过他很快把这个抛到了脑后，贾斯帕说：“是的，他们拒绝让我加入到他们，总觉得我还没有成年，是个需要躲在他们羽翼下的小宝宝。” “他们只是太过关心你。” “不，我不确定，索尔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对我的态度改变很大，我毫不怀疑等我回去之后，他就会跟我说出要跟我决裂的话。” 汤姆用食指抠了抠自己的脸颊，尴尬地说：“呃，这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鉴于巨龙众所周知的坏脾气。” “所以，你也知道的，是吗？”贾斯帕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把握在手中快要一整天的牛奶往嘴里送，不过被汤姆半道截了下来。 贾斯帕疑惑地看着汤姆，汤姆非常坚持地把牛奶拿了回来，他说：“我拿去给你热热。” “谢谢。” 这没用多长时间，当贾斯帕小口小口嘬着牛奶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但是坏心情让他没有任何食欲。 “刚刚说到哪儿了？”汤姆再一次坐了下来。 “说到‘那件事情’。”他谨慎地打量着汤姆，似乎想从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换上看出他的态度，“关于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呃……是的，想知道这个并不难，毕竟我跟杰克认识这么多年了。” “那，你不害怕我吗？我是个怪物，是魔鬼！”贾斯帕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手中握着的牛奶也因为他的动作撒了一些出来，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汤姆阻止了贾斯帕站起来拿抹布擦沙发扶手的行为，他用自己能够说出的最轻柔的声音跟贾斯帕沟通：“不不不，贾斯帕，不要这么想，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 “可是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贾斯帕眼眶突然红了，“我……我很害怕。” ****** “索尔，我觉得你应该正视贾斯帕。” “现在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索尔摆出抗拒的姿态。 杰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知道实情并且反应巨大的贾斯帕让他倍感疲倦，杰克说：“你们总得学会互相沟通，既然你已经被驯服……” “我不是自愿的。” “但是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杰克抬高了自己音量，然后在索尔面无表情的直视下道了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只是这件事情让我感到非常棘手，贾斯帕本不应该知道这一切。” “在帮助你解决了这个马戏团里潜藏的巫师之后，我会回到诺丁山。” “你放弃了贾斯帕吗？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杰克难以置信地问道。 索尔安静了下来，过了很久，他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杰克：“我别无选择，我没法面对一个……不是出于我自己意愿而臣服的龙骑士。” ****** 汤姆的宽慰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贾斯帕的痛苦，不过贾斯帕总觉得汤姆并不是完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因为他总用“上天赐予你的礼物”来安慰他。 天知道人类和龙族的混血有多么违反常规，没人能够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贾斯帕，既然已经改变不了，那么尝试着去适应。”汤姆拍了拍贾斯帕的肩膀，“你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许，这会成为你成长的一大助力。” “是的，除了接受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贾斯帕依旧很沮丧。 “你之前为什么会从家里跑出来？” 贾斯帕被汤姆的问题问的脸红了，他埋着头用很小的声音回答：“当时我完全接受不了这个说法，而且索尔也说不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所以我就说……说我去死。” “你只是赌气是吗？”汤姆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确定。”贾斯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确实接受不了，更让我感到绝望的是，索尔说他不在意我。” “归根结底，你只是在意索尔对你的看法？” “也不完全是，不过……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他。”贾斯帕斟酌了很久之后说。 “它对你的影响可真大。” “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汤姆点了点头，他嘎嘎笑着说：“有些关系并不是索尔单方面想解除就能解除的，也许他只是没有发现你对他的重要。” “得了吧，别用这种话安慰我，我知道如果索尔想要离开我对他而言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但是要我离开他却像是要挖走我的半颗心。” 汤姆似乎没有想到会从贾斯帕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的表情很古怪，介于想要发笑却又为此感到不可思议之间，汤姆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索尔是一头巨龙，我差点儿以为你喜欢上了它。” 贾斯帕的脸变得通红，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我不是说我喜欢索尔，不对，我喜欢索尔，确实是这样，但是并不是那种喜欢，我把他当朋友，非常重要的朋友，就像家人那样。”过了好一会儿，贾斯帕才在汤姆调侃的视线中肯定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句“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即然这样，你就把自己的这种情感告诉索尔，让它知道它对你有多么重要。” “我不确定……” “他会听你说的。”汤姆的目光对上贾斯帕忐忑的视线，他伸手拍了拍贾斯帕的脑袋，“我会陪你一起，杰克也会。” “他如果听说了这个，会……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汤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贾斯帕比那些从小生活在父母溺爱中的孩子敏感太多，一丁点儿恶意就会让他跟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样躲进洞里。 “我不敢保证。”听到汤姆这么说，贾斯帕脸上好不容易焕发的一点荣光渐渐暗淡，“但是，如果你不把自己的感觉告诉索尔，它就永远不会知道，你希望这样吗？” 贾斯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不。” “那么，告诉他。”汤姆站了起来，他把贾斯帕从沙发里抱起来，“好孩子，索尔一定会理解你的。” 尽管汤姆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可贾斯帕还是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汤姆的脖子，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鼓起勇气，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想给贾斯帕这个机会，因为腊特城里突然发起了大火，火光映照着半边天幕都变成了暗红。 第三十九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汤姆跟贾斯帕一起赶到的时候，马戏团临时立起来的巨大的帐篷几近燃烧殆尽，贾斯帕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表演马戏导致的失火，但是到现场一看，情况似乎跟他们想的不一样——马戏团的那些演员已经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黑色斗篷带着兜帽的家伙——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汤姆会在出门之前拿上他的弓箭，这个时候除了佩服汤姆的先见之明，没有更多更好的表达了。 贾斯帕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努力把惊呼压在了喉咙里，他发现这些人跟他第一次来看马戏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神秘人的穿着一模一样。汤姆显然也发现了贾斯帕的不对劲，但是今天这个场合并不适合他询问太多。 如果只是来了这样一群不速之客，其实并不会让人如此忌惮，更让人担忧的是，他们把所有看马戏表演的镇民都关押在了一边，这种做法无疑将他们对腊特城不怀好意表现了出来——尽管他们身上并没有捆上绳子，但是脸上惊恐的神色做不了假，小孩子都被自己的爸爸或者妈妈捂住了半张脸，呜呜的哭喊声被堵在了嘴里。 马戏给人们带来的欢乐在这个时候再也无迹可寻，剩下的，只有火光突起的惊恐和对未知力量的畏忌。 “你们是什么人？”汤姆谨慎地把弓箭拿在手上。 “放轻松。”其中一个人站了出来，他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张开双手举在自己的耳侧，向人们展示他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拿。 汤姆见黑衣人试图走过来，立刻喝止他：“别靠近，就站在那儿！” “好吧好吧，我们没有恶意。”黑衣人说，“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些我们需要知道的消息，这个消息对你们而言，绝对无足轻重。” “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的镇民？”汤姆说着就把箭搭在了弓上，对这些打扮万年不变的黑巫师，他可没有一丁点儿好感。 黑巫师显然没有尝试着隐瞒自己的身份，毕竟他的力量强大到可以让他不再畏惧任何人，站在所有黑巫师最前头的那一个敞开自己的双手，笑着说：“大多数时候，我们更喜欢用这种简单直观的方式得到我们想要的，曲折迂回并不是我们的行事之道。” “你们想知道什么？”汤姆把贾斯帕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谨慎地张望着黑巫师的动静，当然，他脸上不配合的神情明显的连盲人都能感受到。 大概是觉得合作没有什么可能了，黑巫师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用冰冷的声音问：“杰克·格里芬在哪儿？” 贾斯帕眼睛瞪大了一些，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爸爸还会跟这群黑巫师扯上关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反问：“你们问……”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贾斯帕的话，把所有黑巫师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我在这里。” 汤姆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他脸上惊讶的表情让黑巫师明白杰克的出现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就是杰克·格里芬？” “当然。” 杰克在这样的时候出现，直接代表了他的态度，这让汤姆非常震惊同时也格外担忧，他的心为杰克这种不顾一切的姿态揪紧了。 “向你问安，格里芬先生。”黑巫师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态度，这种转变让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摸不着头脑，但并不包括杰克和汤姆。 杰克面无表情地说：“收起你的惺惺作态，既然你都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完全不用继续假装自己伪善的面貌。” “格里芬先生这句话我并不认同，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合作，友好的沟通交流是我们合作成功的第一步。” “安古斯告诉你的？”杰克根本不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安古斯？不，当然不是，安古斯那个老顽固可不会放弃自己的好名声。”黑巫师说起白巫师安古斯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都减淡了，“你也知道，有些人总是会在伟大的利益面前退却，仅考虑到自己的那一丁点儿好处。” “所以你就要用这种道貌岸然的姿态来标榜自己的行为？”杰克说，“抱歉，虽然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但不得不说，你们来晚了，你们需要的东西已经不在我的手上。” 杰克这句话说完之后，黑巫师彻底沉默下来，贾斯帕觉得非常不安，他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果不其然，跟他们对话的那个黑巫师没有表示，但是站在他身后另一个突然从腊特城的镇民中随手扯了一个小孩出来。 孩子的母亲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啕，原本没有束缚的四肢让她反应灵敏地拉住了自己孩子的手臂，她声泪俱下的想从黑巫师手中把自己的孩子扯回来，可是跟身形高大的黑巫师相比，个子矮小体型瘦弱的她竭力做出的挣扎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个子还不及黑巫师腰部的小孩儿依旧被拉扯了出来，可能是黑巫师的动作过于粗暴，小孩子的眼泪几乎是飙出来的。 贾斯帕借着仅有的火光认出了那个小男孩是奥德丽夫人的小儿子艾伯特。 “妈妈，妈妈！”艾伯特大哭起来，他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不断地呼喊着奥德丽夫人。 “放过他，求求你，他还只是个孩子。”奥德丽夫人企图去拉扯黑巫师的手腕，但是手还没有碰到对方就被一阵刺眼的白光击中，可怜的奥德丽夫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被重重地击飞出去，背脊摔在树干上然后弹落到地上。 侧身匍匐在地上的奥德丽夫人生死未仆，黑巫师这种行为无疑触犯了众怒，人群小小地骚动了片刻，但是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这种未知的力量让他们感到恐惧。 杰克为在场黑巫师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他似乎想冲上去拧住黑巫师的领口，但是他身边的人伸出了一只手阻止了他的行为。 “杰克……”汤姆拉住杰克的手臂，紧抿着嘴巴摇了摇头。 “沃克，我们之前说好了，要‘友好’地对待腊特城的镇民。” “抱歉，诺曼，我的手有的时候不太受自己控制。”被叫做沃克的那名黑巫师声音中带有笑意地说着。 他似乎并没有为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而诺曼也只是象征性地说说他，在得到这样近乎敷衍的回答时，他给出的回应是点了点头。 当然，只有点头。 然后诺曼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杰克的身上，他们两个一个被火一个对光，光明让光明者更加光明，却让黑暗者只能生存于阴影。这种鲜明的对比似乎让诺曼不太开心，他毫无预兆地一个抬手，杰克被一道刺眼的青光击中了腹部，巨大的撞击力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就像一个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的字母u，飞了差不多三四英尺才落地，溅起的灰尘让杰克剧烈地呛咳起来，然后动静渐渐小了下来。 贾斯帕从汤姆的身后跑出来，朝着接的方向飞奔而去。 “爸爸，你还好吗？爸爸！”贾斯帕跪坐在杰克身边，颤抖着把杰克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杰克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眼睛微微逼着，仅留出来的一条缝也只剩眼白，杰克的状态无疑在告诉贾斯帕“我不太好”。 他仇视着诺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对这群黑衣人的愤怒被空前胀大，他像是从浑浑噩噩的浅睡眠中惊醒过来，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噢，你的眼睛可真亮。” 诺曼似乎这个时侯才发现了贾斯帕的存在，仿佛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贾斯帕的连，他突然揭下了自己的兜帽，一头金色的长发在后面怎么都不熄灭的火光下泛着红，背光的站位让贾斯帕看不清诺曼的脸，但他却直觉对方在笑。 “‘爸爸’？你是这么喊他的吗？没有想到离开家族不过二十年的时间，他都有你这么大的孩子了。” 贾斯帕快速地捕捉到了诺曼话里的重点词汇，他的眼睛为这种折磨理智的猜想不住抽搐，咬肌也因为紧紧咬合着后槽牙而微微凸起。 “放轻松，我的男孩。”诺曼轻笑起来。 贾斯帕从未感觉到“我的男孩”这种称谓这么刺耳，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索尔都是用这个称呼嘲讽他可笑的行为或者言论——当然，并不包含多少恶意——更多时候，索尔仅用这种方式来调侃贾斯帕，贾斯帕也把它看做索尔亲近自己的表现，以至于有段时间，被喊做男孩几乎成为了贾斯帕的一种期待。 所以当诺曼无意识地说出这个称谓的时候，贾斯帕立刻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闭嘴！”贾斯帕年轻气盛，可比不上杰克这么沉着冷静。 “噢，天呐，瞧瞧我听到了什么？”诺曼嘴角的笑容扩大了，蓝色的眼睛里丝毫不剩笑意，“‘闭嘴’？你可真像你的父亲，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让我，闭嘴！” 又是一阵光，贾斯帕被击中的瞬间，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极了，没有意义的呐喊从他的口中倾泻而出，那些被控制住的镇民被贾斯帕的反应吓到了，他们瑟缩着紧紧靠在一起，好像担心这种待遇也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贾斯帕这个时侯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自己被击中的那块肢体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冲破了血管的束缚，筋肉被搅成一团，骨头发出咔吱咔吱的可怕声响，除了痛感什么都不太对劲。 这十三年的光阴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痛楚，跟这次相比，过去的饥饿、嘲笑、孤独都不值一提。 索尔。 贾斯帕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名字，他弓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原先宣诸于口的痛呼被硬生生地掐熄。 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齿，好像这种痛苦缓解一些，时间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在痛苦面前时间根本不值一提——这种从骨头里泛出来的痛楚小了一些，贾斯帕握成拳头的手紧紧地抵在自己被击中的部位，然后一股强大的意志力让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尽管不需要人搀扶着站起起来还很勉强，但是蹲跪在地上并不太吃力，连贾斯帕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贾斯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改窘态从地上爬起来显然不在诺曼的计划之内，对于一个没有什么威胁而且也能作为一个威慑众人的对象，诺曼下手可没什么轻重，他想借着贾斯帕在众人心中留下阴影，这对接下来问出他们需要的消息也更为有利。 “呵呵，连这一点都跟你碍眼的父亲一样——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低调做人。”诺曼紧接着又是一个魔法过去。 贾斯帕被击倒在地高声痛呼，然后这个声音活生生地被他掐断，在地上翻滚的贾斯帕在缓过来之后又爬了起来。 诺曼的脸色完全阴沉下来，过去跟他实力相当的杰克在他的一记魔法下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但是他的儿子却接连吃了他两次攻击却依旧能够保持清醒，他不愿意深度思考这代表着什么，不过这足以让他感到愤怒。 “好吧好吧，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究竟能够承受多少。”诺曼冷笑着说，挥挥手又丢了三四个不同颜色的光束过去，贾斯帕被击退了好几英尺，然后倒在地上，除了无意识的抽搐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汤姆见此愤怒异常，他抬手将自己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但是弓箭还没能射中目标就被诺曼周身环绕着的一层无形的防护罩弹到了地上。他随手一挥，大个子汤姆飘到了空中，他的四肢舒缓自然地大张着，似乎他庞大的身躯之下是一床绵软的被子，可是汤姆狰狞的神色却表现出了与此刻放松的姿态截然相反的真实感受。 相比起贾斯帕和杰克这种明显的痛苦，汤姆所遭受的更加让人觉得恐怖，人们觉得汤姆这次闭上眼睛后可能永远都睁不开了。 “我的耐心有限。”诺曼的声音格外阴沉，“没有时间继续陪你们耗，现在，告诉我，那东西究竟在哪里？” 腊特城的镇民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个人问的究竟是什么，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句话是对着谁说的，因为从刚刚开始一直陷在昏迷中的杰克突然站了起来，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起路来还踉踉跄跄的。 “你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杰克虚弱地说，“尽管你继承了格里芬家族最为强大的力量，但是在正义面前，你依旧弱小得不值一提。” “正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言论，诺曼大声笑了起来，很快笑声戛然而止，就跟它响起来时那么突兀，“什么是正义？是你叛出家族却依旧被那些老顽固留在族谱上，还是你成为了一名龙骑士却依旧受到他们的推崇？杰克·格里芬，你根本不知道旁支的血脉究竟在你们这些嫡系的光辉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道貌岸然地跟我张口闭口说‘正义’！” “*已经借仇恨之口蒙蔽了你的双眼。” “*？不，这是本能，让自己变得强大的本能。”诺曼显然对这种交心似的谈话很不习惯，他飞快地把这一段翻了过去，直接了当的地再次问道，“那东西在哪里？” “法杖已经不存在了，你所希望推行的事情不会成功。” “成不成功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诺曼说，“把那东西交出来。” “哪怕你会收到诅咒的侵袭？” “格里芬家族做出来的诅咒对格里芬的血脉收效胜微，我相信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杰克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诺曼对法杖的执拗程度远远超乎了自己的预期，他说：“但是那是龙血。” “我会拥有它，并且隔断诅咒，我会带领巫师一脉走向辉煌。”诺曼说起自己的野心时，眼睛都泛着光，“现在，把东西交出来。” “法杖已经消失了。” 诺曼紧紧地盯着杰克，似乎想要从他表情细微的变化中找出他说的是谎言的有力依据，但是另诺曼失望的是，杰克没有撒谎。 “你，把，法杖，弄丢了？”诺曼的低语宛若毒蛇吐信。 “是……” 杰克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诺曼的攻击魔法已经打中了他，包含着怒火的魔法颜色也格外的艳丽，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强大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次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杰克被击飞之后连挣扎都没有就不再动弹。 在场的格里芬，只有诺曼还好好地站在那里，他对这种结果很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诺曼，我们没有拿到法杖，那么接下来……”也只有霍尔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了，他顶着诺曼愤怒的瞪视，还非常优雅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有这种助力能让我们事半功倍，但是即便没有这个法杖，凭借我们的能力，依旧可以让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实施。” 诺曼沉默地看了霍尔半饷，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 然后诺曼将兜帽重新戴好，然后带着一部分人率先离开了，走之前，他跟霍尔错肩时说：“你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你的意志就是我剑之所向。”霍尔的唇角勾了起来，眼中透出兴味的光芒。 第四十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随着诺曼的离开，原先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卡特一行人从夜晚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迈着带风的步子走到霍尔面前，完全不掩饰自己不满的情绪。 “这件事情是你没有做好，如果一开始你就打探清楚法杖究竟是不是在杰克·格里芬手上而不是紧靠臆断就决定这次集会，那么今天这种暴露行径的活动就不会举行，我们会一直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但是现在，一切都毁了，我们被迫站到人前，将我们的计划公之于众，而这一切的缘由，就是你！” “这可真是让人非常不愉快的指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霍尔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生气的表情。 “不要以为诺曼对你的信任可以让你目空一切，我绝对不会让你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卡特被霍尔这种不甚在意的语气激怒，他说，“你所做的这一切中最大的败笔就是你信任了阿诺德，如果不是你认为阿诺德可以胜任这个任务，那么一切就会不一样。” “卡特。”霍尔终于在卡特谈及阿诺德时候打断了他的话，他用一种可以称之为严肃的口吻说，“阿诺德有足够的能力做好这件事情，我们也确实通过这种方式打探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只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霍尔这种丝毫不顾及卡特面子的呛声让对方有点下不来台，不过他们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众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口生怕自己被拖下水。他们未来还有太长的时间需要一起共事，谁也不像霍尔那样实力强大，同时也无法取代卡特在诺曼心中的地位，明哲保身在这个时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霍尔，不要以为你现在被诺曼看重就能够目中无人，我追随了他这么多年，比你更加明白他最需要的是什么。”霍尔的存在就像卡在卡特喉咙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出来找找存在感，这让没有办法正面对他下手的卡特非常头疼，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诺曼非常倚仗他。 “当然，我从来不会致力于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走狗。”霍尔鲜见的嘴巴不饶人让在场多位黑巫师讶异地忘记了该作何反应，包括卡特。他虽然还戴着兜帽，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在场众人都感知到了他的怒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位高层的矛盾吸引了过去，所以贾斯帕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并没有被发现——哪怕被发现了也只会收获嘲笑，谁让他手无寸铁还完全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他的挣扎在黑巫师们的眼中，就像一场令人捧腹大笑的马戏。 魔法伤害的后遗症还在他的身体里游窜，时不时短暂无意识地抽搐就很能表现这一点。贾斯帕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之后，因为太过虚弱又摔倒在地，钝痛让他半边身体都麻木了，这一次他没能像之前那样顺利地站起来，尝试过几次之后，他决定手脚并用地爬到杰克身边。 “爸爸……”贾斯帕小声喊着杰克，但是没能得到任何回应，身体时不时不自觉地抽搐让他抱起杰克的动作非常艰难，“醒醒，爸爸。” 贾斯帕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杰克上半身拖起来抱在怀里，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探探对方的鼻息。 杰克的脸上带着一些擦伤，伤口上黏着灰尘，在月光和差不多快要熄灭的火光中看上去狼狈极了。贾斯帕像是担心自己会伤害杰克，不敢轻易触碰那些伤口，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杰克他紧紧拧起来的眉头和呈现出痛苦神色的表情吸引。 遭受过魔法攻击的贾斯帕明白被那种光束击中是一种什么感觉，所以杰克露出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只有紧紧抱着杰克的贾斯帕明白，自己怀里的身体正在渐渐冰冷。 “爸爸，回答我……” 贾斯帕感觉到自己渐渐看不清杰克的脸，眨完眼睛感觉有什么液体从自己脸上滑落之后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哭。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没这么邋遢，杰克总会在他弄脏自己衣服或者因为流汗用脏手擦脸之后大声地呵斥他，贾斯帕过去从未在意过这些，但是此刻，他刻意地做出了让杰克不开心的事情，好像这样杰克就能像没事人一样，从他怀里站起来，然后跟过去一样，叉着腰高声跟他说话。 “讨人嫌的小崽子，我费这么大劲养活你可不是为了你去泥地里打滚！”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过去杰克斥责他的话，但是眼下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他小心翼翼地摇了摇杰克，用细若蚊足的声音说：“他们快走了，我们就要安全了，爸爸，快醒醒，跟我一起回家。回答我，爸爸。” 没有得到意想中回应的贾斯帕心里明白，杰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会再醒过来了。 贾斯帕从来没有觉得夜晚这样黑暗过，离他不远处，黑巫师们还在说着话，腊特城的镇民们也小声啜泣着，但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失聪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时间被放的很慢很慢，脑子一片混沌，似乎有谁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放映着过去的事情，杰克这段时间跟他相处的片段用一种偏执的方式死死占着他的思绪。 他突然发现，死亡具有一种让人可以遗忘对方不好的特性，至少他脑子里闪现出的，都是杰克好的一面。他想起前不久前跟杰克的交谈以及那一顿异常合胃口的早餐，他以为在未来的几十年他们都会像那天一样，亲密且友好地生活在一起，跟腊特城随便哪家人一样，哪怕到现在，他依旧接受不了那会是杰克给他做的最后一顿早餐。 他才跟杰克缓和关系没过多久，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地抱抱自己的父亲，可是才一转眼，他就失去了他。 用一种让人措手不及的方式。 一股混杂着愤怒的悲伤从心脏迸发出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的指尖酸胀，血液沸腾，有那么一刹那，贾斯帕怀疑自己的骨骼都开始错位。 “吼——”一声绝对不再人类发声范畴的呐喊从贾斯帕的嗓子里蹦出来。 说实在的，他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但是这绝对不是贾斯帕现在该关心的事情，因为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就像燃烧起来了一样，五脏六腑被放在火上炙烤的感觉让他难受得只想嘤咛。 这个动静直接让那群因为活动失败准备拿腊特人泄愤的黑巫师感到惊悚，他们震惊地将目光投向贾斯帕所站的地方，却没有发现他们以为的巨龙。站在那群黑巫师最中间的霍尔却露出了一个不在任何人意料之中的微笑，他胜券在握的表情让人们产生了一种他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的错觉。 当然，也许这并不是错觉。 阿诺德趁着这个时侯走到霍尔身边，小声地询问道：“先生，就这么放任这个龙血人成长下去吗？” “你杀不死他的，阿诺德，不要低估任何对手，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整个格里芬家族和一头尚不知晓具体实力的巨龙。” “但是他会成为我们的阻力。”阿诺德对于贾斯帕的存在很是忌惮，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有的时候，就是需要一些实力相当的对手，才能衬托出我们事业的伟大。”霍尔笑了起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安古斯到现在还以为他只是帮助了一个才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小男孩，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透露出了多么重要的内容。”说着阿诺德把一直藏在自己袖子里的魔杖拿了出来。 “你在这个方面，一向无人能比。”霍尔赞叹道，“连安古斯这样谨慎的巫师都没有发现他跟杰克的对话已经悉数传到了我们的耳中。” 阿诺德朝霍尔小幅度地鞠了一躬，欣然接受了他的赞赏，即便是在不怎么在意名誉的黑巫师中，以“隐藏”为自己特技的也寥寥无几，通常他们更喜欢正面对垒，可不管怎么样，只要达到了目的，任何手段都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吗？ 贾斯帕没能给霍尔和阿诺德更多的交流时间，杰克的死对他的刺激很大，而接连几次被魔法击中，也对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影响，贾斯帕身体里属于龙族的那部分蛰伏数年的血脉突然冲破桎梏，连他自己也被这一连串的变化弄得措手不及。 突然抽丨拔起来的身形让贾斯帕看起来整个人都扭曲了，不属于人类的多余的骨节刺破皮肤带来的剧痛让他无意识地散发着自己的威压，他强忍着想要把那些黑衣人都撕裂的*，从喉咙里发出破拉风箱一样粗重的呼呼声。那些黑巫师谨慎地站成一个半圆，他们似乎准备跟贾斯帕一战，毕竟这个时候的贾斯帕看起来强大却也虚弱。 也就在卡特站出来准备成为第一个向贾斯帕丢魔法攻击的人的时候，一股黑巫师非常熟悉同时也厌恶的气息从头顶传过来，可以称得上遮天蔽日的巨大的翅膀让他们的动作快于大脑，直接闪避到了一旁，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会扑棱起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风的庞然大物是什么——巨龙——黑巫师忌惮、普通人恐惧的存在。 背杰克留在家里的索尔在听到贾斯帕那声不太正宗的龙吟时就意识到大事不好，他本来不太同意让杰克独自一人出来，但是杰克坚持认为格里芬家族的事情应该由他独自解决。 所以说，索尔完全无法明白明明可以快速、简单地了结的事情，人类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现在好了，贾斯帕身体里被压制了这么多年的龙族血统觉醒了——在这样一个绝对称不上合适的时机。 出于对同族——如果贾斯帕能算得上的话——的维护，索尔没办法做到对贾斯帕所受到的伤害熟视无睹，巨龙跟巫师从来不对盘，更不用说这些一直在打有着它们祖宗血液法杖主意的黑巫师了。 “诺丁山脉的巨龙，相信你也知道，我们无意打扰你。”霍尔显然比卡特更识时务，在诺丁山里见识到了这头巨龙对贾斯帕的维护之后，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出该用什么样的一种态度面对它。 索尔飞快地降落到地面上，动静大得让站着的人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震到地上坐着，它庞大的身躯可怜巴巴地挤在这么小的一块空地上，为了让翅膀搁得舒服点儿，它不得不尝试着扇动了一下，于是周边不少房屋变成废墟。好在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这一点，房子没了还可以再建，要是小命没了，那么一切都玩完了。 “这不是你们这群肮脏的东西该来的地方，离开这里，马上！”索尔一心注意着自己身后贾斯帕的动静，他看起来非常不好，混血让他的传承进行得非常困难，传承的诱因也不太正确，稍有不慎，贾斯帕就有可能受到无法治愈的伤害。 索尔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所以它尽可能地避免跟这群它问着就能突出隔夜饭的群体发生正面冲突——这个时候要是跟黑巫师动起手来，它不认为自己有多少胜算。 “恳请您的谅解。”霍尔不但没有像索尔说得那样离开，反而又向它走近了几步，直到索尔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呼噜声，霍尔才停下，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这个表情在索尔看来分外刺眼，“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搅乱您的安宁，会打扰到您，也让我们非常惶恐。” “收起你伪善的面孔，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们是一群什么货色。”索尔对自己要跟巫师交流感到非常不耐，它的鼻子里时不时就会喷出零碎的火星。 “那看来您对我们的偏见非常之深。” “在用魔法击杀了一位手无寸铁的人类之后，你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索尔金光的瞳孔向奥德丽夫人的方向扫了一眼，“我的领地不欢迎巫师的到来，不管你们身穿黑色或者白色的长袍，如果你坚持在这里停留，我会向你发动攻击，巨龙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不要试图挑战我们的权威。” “亚特蒂斯大陆所剩的最后一头巨龙，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被刻意留在这里，守护着什么东西的。”霍尔笑了起来，他朝着索尔身后看去，这个动作让索尔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但霍尔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只是耸了耸肩，继续说，“我想你应该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你庇护下的这个……生物，不但是你们龙族的耻辱，更是我们巫师一脉的污点，在他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抹杀掉，是最明智的选择。” 索尔低伏着自己的身体，用一种危险的语调说：“你这是在教我应该怎么做？” “不，当然不是，任何一个巫师都知道，所有物种之中，跟巨龙最不对盘的就是我们。”霍尔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似得，朝身后看了看，那些巫师中不乏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巨龙的，常年安逸的生活磨掉了他们的战力，仅仅是近距离接触就让他们自乱阵脚，呈现出各种丑态，“我只是希望在难得的友好交流之中，让您看清楚我们的立场。” “不论你们的立场如何，我的态度不会改变，要么离开，要么……永远地留在这里！”索尔毫无预兆地朝霍尔伸出了尖利的爪子，它只是轻轻地一挥，就将霍尔带倒在地，霍尔的胳膊受了伤，血液腥甜的味道在空气中飞速弥漫，很快浸湿了他的巫师袍。 所有巫师——包括霍尔自己——都没有料到索尔竟然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在谈判的过程中出手伤人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它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和目空一切的行为无疑激怒了在场某些激进派的黑巫师，这种怒火甚至让他们暂时压下了内心对巨龙的恐惧，直接朝着索尔丢起了魔法。 好像这种跟挣扎没两样的行为能多有用似的。 坚硬的鳞片就像上好的铠甲一样保护着索尔，魔法打在它的身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无疑让巫师对它更为忌惮。 巫师对上巨龙向来讨不了巧，他们只能以多对少，争取速战速决，消耗战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巨龙这种一睡能睡上几百年的生物被激发了战意，能够不吃不喝不睡地打上好几个月，尽管有魔力，但是巫师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人类，他们会饥饿、劳累甚至魔力枯竭。 魔法阵的伤害要比单纯的魔法攻击厉害的多，他们一起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情，知道怎么样的配合能够让他们快速战胜对手。黑巫师很聪明，可索尔也不蠢，在看出他们企图用这种方式一边拖住它一边刻画魔法阵的时候，索尔一爪子过去，把那些画魔法阵的黑巫师挥到一边。 对于进行了部分传承的索尔来说，对上这些巫师并不是难事，更何况它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爪子和尾巴，尽管没有对黑巫师们制造实质性的伤害，但至少让巫师不敢近它的身，只有这样，它才能将贾斯帕好好地护在自己的身后。 霍尔和卡特是最先看出索尔弱点的人——尽管这个弱点不是来自于巨龙本身——他们无比清楚地了解，如果只是跟这头巨龙缠斗，他们就算是再来上十几个人都不太可能跟它打成平手，对魔法完全免疫的巨龙生下来就是巫师的克星，但这又怎么样？索尔并不是为了自己在战斗，它还带了一个小男孩，除了给它使绊子，这个明显是觉醒了某些血统的男孩给不了它任何帮助，并且直接导致索尔防守力增强的同时攻击力却成倍下降，当然，还不至于下降到会完全不对巫师造成伤害的地步。 霍尔看得非常清楚，索尔并不仅仅是被贾斯帕驯服这么简单，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骑士在保护自己的国王——索尔臣服于贾斯帕——而且就现在的情况看来，索尔对此非常了解。 这种看似完全不可能在人类和巨龙身上发生的关系，让霍尔非常感兴趣，这也是他为什么执意地让阿诺德把安古斯引到腊特城的原因。他退出战圈，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欣赏索尔捉襟见肘地反击，巫师能把巨龙逼到这个地步，实在非常难得。 谁让它只能在确保贾斯帕不受伤的时候，做出一些对巫师而言无关痛痒的攻击呢？ 巨大的身躯让索尔行动不便，但那也并不全是给他带来坏处，贾斯帕被它好好地保护在了身后，就连遗漏的魔法也近不了他的身。 巫师和巨龙你来我往地打了好几个回合也依旧让人看不出个胜负，这种结局不是索尔想看到的，因为贾斯帕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与此同时，巫师们也十分惊恐，他们身体里原先充沛的魔法无缘无故变得越来越稀薄，仿佛随时都可能枯竭。 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变得越发的杂乱无章，很快，这些分散在各处的魔法因子顺着某一种固定的轨迹运动起来，活像是被某一股强大的吸力集中了起来，明明没有风，但是树叶摇晃的沙沙声越来越大，沙尘涌动的同时，海浪的拍击声也历历在耳。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深处内陆的腊特城周围连大一点的湖泊都没有，更不用说大海了。 当霍尔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只来得及支起一个不算太牢固的防护罩，然后一阵强光袭来，剧烈的痛感让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他强大得实力，让他近几十年都没有遭受这么严重的创伤，剧痛让他在某一种程度上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巫师能够造成的破坏，如果一定要说，那就只可能是施展元素魔法的法师。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的孩子来说，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对他自身也有伤害，可在强光消失之后，半蹲半跪在地上缓解疼痛的霍尔却惊讶地发现贾斯帕依旧好好地站在原地，唯一改变的不过是他站着的位置——从索尔的身后走到了它的身前。 被笼罩在巨龙庞大身躯阴影之下的少年头上长着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犄角，他的眼睛一只蓝的清澈一只金的刺目，覆盖了半张脸的鳞片让他看起来恐怖极了，而背后那一对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大小不一的翅膀，以及脖子那里裸露出来的时不时窜过金光的鳞片让他看上去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造成今天这一切的人都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无论是刚刚离开的那群人，还是留下来的你们。”贾斯帕的声音不再是过去的那种独属于少年的清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利——就像用长指甲划过金属片，无所畏惧如巫师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在应和他的话，突然吹起的风、遮住了月色的乌云、没有木柴却再次燃烧起来的火。 战争一触即发。 阿诺德发挥自己的特质，站到了霍尔的身后，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准备随时带着对方逃遁。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来阻止了贾斯帕。 “停手，贾斯帕！”汤姆的声音在火焰燃烧的哔啵声和狂风的呼啸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可还是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清了。 贾斯帕看向汤姆，用一种汤姆陌生的眼神，他非常明白那眼神中包含着什么——仇恨以及悲痛。 “杰克不会希望你这么做，尽管这里有邪恶的黑巫师，但是更多的，是无辜的人民，他们曾是你的邻居，战火不该蔓延到他们身上。” “没有人站出来！”贾斯帕怒吼着，“在杰克为他们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跟他一起战斗！他们只会躲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杰克死去！” “贾斯帕，他们没有能力与黑巫师抗衡，生命对任何人都同样重要。”汤姆的脸上也满是悲恸，“不要责怪能力不足的人们。” “难道我就该让他们看着杰克死去吗？！”贾斯帕厉声质问。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汤姆尝试着走近贾斯帕，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彻底明白贾斯帕口中的那句“我是个怪物”的真实含义，他原本以为贾斯帕说的是自己会魔法，但是现在看来，事实远比他以为的糟糕，杰克竟然把贾斯帕是一个人龙混血的事情瞒住了他。 “贾斯帕，你有能力驱逐这群黑巫师，所以你必须保卫腊特城，保护这里的人民。” “但是杰克死了，他……再也不会醒过来跟我回家。”贾斯帕的态度软化下来，他身后展开的翅膀都收了起来。 “杰克是一名龙骑士，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在用自己的双手保护着亚斯大陆上的普通人。”汤姆走到贾斯帕的身边，不顾他身上冰冷却也灼手的鳞甲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贾斯帕，你将继承杰克的意志，为了自己，也为了整个亚斯大陆，摧毁黑巫师们的根基，彻底打败他们。” 被汤姆安抚下来的贾斯帕带着愤恨而又委屈的语气说：“他们中的某一个人杀死了杰克，我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诺曼·格里芬，除了他不会有别人！”汤姆大口地喘着气，似乎这样能让他的剧烈起伏的情绪稍微平缓一些。 “所以，我现在就要杀了他们，为杰克报仇！” 贾斯帕的表情很痛苦，这种痛苦不完全是因为杰克的死亡，更多的，是他无法承受巨龙血脉的人类身躯带给他的，不完全的体型变化和强制爆发出来的元素魔法光束，都给他带来了无法扭转的伤害。 “相比这些，你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索尔终于插上一句嘴，它不带任何情绪地说。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吗？” 索尔低下头，看着仰视他的贾斯帕，说道：“你已经给他们造成了伤害，元素魔法的残留会让他们痛苦终身。” “这还不够！” “难道让你的双手沾满鲜血就能让杰克活过来吗？”索尔质问，“如果你认为可以，那么，尽管去做吧，我绝对不会再拦着你。” 说着索尔拍了拍翅膀，缓慢地飞了起来，贾斯帕知道，这是索尔离开的标志。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我！”贾斯帕高喊。 “我做事从来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男孩，做你该做的。” 留下这样一句话，索尔在所有人的目送中离开了，贾斯帕仰着自己的脖子看着索尔离开的方向，突然卸下了刚刚那种凶残暴戾的威压，他狠狠地瞪视着所有在这里的黑巫师，用一种恨不能够吃他们肉喝他们血的眼神。汤姆站在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贾斯帕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腊特人看向他时怪异的眼神。 “先生，我让那些腊特人陷入了沉睡，这个时候继续伤害他们只会更加刺激眼前这个龙血人。”阿诺德悄声说，“传送魔法阵也已经刻画好，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干得不错，阿诺德。”霍尔再一次赞叹。 “承蒙夸奖，先生。” “他的实力超乎我的想象，适时避让会让我们收获比直面攻击更多的好处，是时候想想怎么‘处理’眼下的局面了。”霍尔说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告诉其他人，准备撤离。” “好的，先生。” 黑巫师们在贾斯帕的默许下离开，他知道自己身体里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但是他还不会运用他们，硬碰硬他不一定能够讨到好处，养精蓄锐正确掌控那股力量才是现在的他最应该做的。 “我们带杰克回家。”汤姆打横抱起杰克的尸体，贾斯帕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夜丨色深沉，黎明遥远。 杰克的葬礼仓促而又隐蔽，他龙骑士的威名被很多人知悉，怀着对他的敬畏，腊特城一些镇民自发的来到这里，但是他们却不敢走近——因为贾斯帕。 那晚上之后，贾斯帕不是人类的言论不胫而走，过去格外在意别人看法的贾斯帕现在已经能够做到熟视无睹，或者说麻木。 他比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自己是一个怪物的事实，但是现在，他还需要借助这个力量完成他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 穿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洁净正式的汤姆站在贾斯帕的身边揽着他的肩膀，他说：“好了，贾斯帕，该开始了。” 杰克安静地躺在棺木里，他的身边摆满了白色的花朵，贾斯帕安静地打量着自己的父亲，过去的十三年，他从未尝试这么做，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杰克非常的英俊，比腊特城任何一个男人都要经看。 “通往天神的道路不可预测，因为他怜悯的本质，寄予在他的文字里、他的神话中，因为虽然天神给了我们消息，但我们仍有义务去解释它，因为当我们张开臂膀时，大地收下了这个空虚无意识的躯壳，但现在这个灵魂已经远离进入了永恒的光辉，正因为痛苦，我们才找到生活的意义，和我们出生时的失去的优雅，有着无穷智慧的天神把答案教到我们的手中，正因为他没有躯壳，所以我们的灵魂能在他的世界重生……”汤姆小声地念着悼词，气氛凝滞而肃穆，“愿天神宽恕你，如同你宽恕他人，尘归尘，土归土，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阿门。” “愿天神宽恕你，如同你宽恕他人，尘归尘，土归土，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阿门。”贾斯帕跟着念，然后将手中捧起的尘土抛洒到已经合上的棺木上。 遥远地方出来巨龙的吟唱，褪去往日的威慑，这次龙吟显得低沉而悲伤，如同挽歌。 举行完葬礼，汤姆跟着贾斯帕回到了他的家，贾斯帕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劲，那一晚之后贾斯帕再也没有笑过，过去那个傻乎乎的小子好像跟着杰克一起死去，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个躯壳。 “贾斯帕，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离开腊特城。”贾斯帕说，“可能会去寻求某些巫师的帮助，据我所知，法师在亚特蒂斯大陆非常稀有，我得学会控制那股力量。” “杰克跟你说过法杖的事情吗？”汤姆握着手中的水杯，艰难地喝了一口。 贾斯帕摇了摇头，他沉默地坐在沙发里，宛若一座蜡像。 “我非常怀疑，那个法杖被放在了你这里。”汤姆边说边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这让他的语速非常缓慢，“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这样，那么，你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并不惧怕那些。” “贾斯帕，听着，杰克过去十几年做出的那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全部是出于对你的保护，他认为只有把你完全从这件事情中择离出来，才能确保你的安全，所以他有这么长的时间跟你说明你是格里芬家族的传人却从未透露。” “黑巫师的头领，我是说，杀了杰克的那个人也姓格里芬，是吗？” “是的。”汤姆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回答。 “他们是家人，但是那个人却对杰克痛下杀手。”贾斯帕面无表情地叙述着这一事实。 “很多时候，血缘并不能拉近人们的距离，特别是在这样庞大的家族中，血缘意味着你会多出一个敌人。” “格里芬家族知道我的存在吗？”贾斯帕问，“如果我去寻求帮助，他们会不会告知我如何运用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我恐怕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汤姆满怀歉意地说。 “我难道就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可以告诉我如何使用力量的人吗？” “你说的没错。” 贾斯帕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他一点都不惊讶地看到了倚门站着的索尔，索尔毫不热情地跟向他点头致意的汤姆回了一个礼——这是贾斯帕看到过的索尔最懂礼貌的模样——他走到贾斯帕对面的四脚凳坐下，用平淡的语气说：“如果你想要学会掌控自己身体里魔力的方法，我想，有一个种族可以帮到你。” 汤姆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惊诧到直接打断了索尔的话，汤姆说：“这不可能，他们不会接受任何人类寻求的帮助。” “这倒是个实话。” “索尔，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帮主贾斯帕从失去杰克的悲痛中走出来，掌控力量固然重要，但是，这绝对不会比贾斯帕的身体状况更令人挂心。”汤姆看到贾斯帕因为听到有人能够帮助他梳理身体里的魔力而发亮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 “放心，威美森林并不是那么好进入的。”索尔说，“贾斯帕如果想要真的进入森林腹地，需要经历重重考验。” “你会陪伴在他的身边吗？”汤姆问。 索尔因为汤姆的这个问题沉默下来，尽管在经历过那一晚的事情他已经非常明确地感知到了自己无法对贾斯帕所遭受的一切弃之不理，但是贾斯帕的态度才是他未来归宿的决定性因素。 “索尔……”贾斯帕开口了，“我知道自己过去的想法有多可笑，也许你说的没错，相比起同伴我更多时候只是拿你当成玩伴，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现在想的是什么。” “愿闻其详。”索尔面无表情地说。 “我已经向你展示了我强大的实力，现在，是你表态的时候了。”贾斯帕脸上肃穆的神情让看惯了他傻乎乎模样的索尔很不习惯，但他并没有把这种想法摆在脸上，“我，贾斯帕·杰克·格里芬，正式要求驯服你。” 索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稚色的贾斯帕，露出了一个介于严肃和玩笑之间的笑容，他说：“愿意为您效劳，阁下。” 第四十一章 千千小说网 www.qqxs.us， 贾斯帕没有想到索尔会这么轻易答应自己的驯服要求，听到索尔这么说的时候，“他大概是在开玩笑”这样的念头还压过了“天呐，索尔竟然答应了”这样的正常反应。直到从索尔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戏谑、轻蔑或者别的什么不太好的情绪时，贾斯帕才敢断定，索尔是真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但……不论怎么说，这个结局是贾斯帕非常乐意看到的，杰克的骤然离世对他打击很大，如果杰克没有跟他和解，也许失去这个父亲对他而言只是少了一个亲人，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混血身份的公开、血统的类觉醒已经让贾斯帕痛不欲生，杰克的死亡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去贾斯帕只会觉得杰克作为一个父亲完全不够格，但是现在，他很感谢杰克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如果从一开始杰克就对他那么好，他大概很长一段时间没法从杰克去世的阴霾中走出来，更不用提想掌握魔法变得强大为杰克报仇。 “你们已经决定好要去威美森林了？”汤姆对索尔提出的这个建议不是很看好，任谁都知道精灵这个种族有多么不好对付。 “是的，除了去找他们，贾斯帕没有更好的途径了解他想掌握的元素魔法。”索尔说，“而且，我不认为以他现在的能力能够在众多黑巫师手下存活太久，为了保住他的小命，变强是他唯一能走的路，鉴于——法杖。” 汤姆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他露出一种与他性格极不相符的沉痛表情，轻声说：“贾斯帕，我还是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肯定会经历很多并不是出于你意愿但是却又必须去做的事情，尽管我希望你能够简单、开心地长大……好好跟着索尔，他能教会你很多。” “感谢赞美，不甚荣幸。”索尔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多大的诚意。 汤姆似乎习惯了索尔这种说话的方式，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汤姆紧紧地盯着贾斯帕，努力让自己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轻柔，他说：“贾斯帕，索尔很强大，尽管有时候脾气不够好……” 听到汤姆这么说的时候索尔非常不礼貌地嗤笑了一声，不过贾斯帕和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巨龙的脾气大多数都好不到哪里去。”汤姆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虽然杰克一直很排斥你接触这一切，但……他很为你自豪，你完完全全继承了他的优点，龙骑士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的，更何况是索尔这样实力强大的巨龙。” 索尔抬了抬手，用戏谑的语调说：“可别把我看得太重，我到现在依旧接受不了自己多出一个祖宗的事情——实际上，现存所有的巨龙都不可能接受的了。” 汤姆少见的克服自己对巨龙的敬畏心理瞪了索尔一眼，索尔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贾斯帕面部表情柔和了些，这让汤姆感到些许安慰。 “我理解你的心情。”贾斯帕的情绪并没有因为索尔的调侃而变得低落，最近他实在没有精力去考虑自己心情好不好的问题，“但是这件事情迫在眉睫，我不知道那些黑巫师什么时候会找上门，他对我的一切都非常了解，除了那根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找到的法杖，当然，这可能不是重点，不过我却连他们有几个人都说不清，汤姆，如果没有找到我，他们第一个会去找的人就是你，你留在腊特城非常危险。”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做你能做的。”汤姆有点心疼贾斯帕，“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呃，应该。” 想到那群黑巫师强大的实力，汤姆终于不情不愿地在最后加上了这么一句。 “你不跟我们一起吗？”贾斯帕问道，“如果有你，我觉得很多事情都要方便一些，你知道的，我和索尔都算不上会照顾人。” 汤姆听到贾斯帕的邀请，犹豫了很久，然后他用不确定的语调说：“我在腊特城待了太久了，不确定自己离开这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而且……我不知道该不该放杰克一个人在这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就算帮不上忙，至少我能跟他说说话，总得有人陪着他，不是吗？” 索尔嗤笑道：“得了，祖宗，带上你一个就够了，你还想我带多少个拖慢路程的人？” “这么说可不太礼貌。”贾斯帕的语气里并没有带上多少责怪的意味，他扭过头看着汤姆，问他，“你知道的，经过那天晚上所有腊特人都认为你跟我是同伙，就算那些黑巫师暂时不来，那么腊特人呢？他们可是会一直生活在这里。不管怎么说，有一个怪物当朋友并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往后你在腊特城的生活肯定会非常艰难，你可以靠打猎养活自己，但是不可能一直靠吃那些为生，没有面包、没有水果也没有威士忌，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用担心我，贾斯帕，我能够照顾好自己，我并不是没有尝试过逃亡日子的人，对我来说，能够过好一天是一天，吃的东西我真的一点都不讲究。”汤姆似乎对前往威美森林很是排斥。 巫师家族跟精灵向来不对盘，尽管汤姆是个缄默人1，但是这种意识已经根深蒂固。 “被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也没有问题吗？”贾斯帕面无表情地看着汤姆问道，“尽管他们对你的接纳度肯定要高于我，但……不得不说，汤姆，你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汤姆坐在贾斯帕对面，沉默地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最初他跟杰克一起经历过一些冒险，他也确实很喜欢那样的日子，但是平淡的日子过久了，他突然发现过着今天等明天也没有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家族里存在的尔虞我诈。如果决定动身，未来会变得不能预测，从腊特城到威美森林的旅途可不算短，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断言。 “我充分尊重你的意愿，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见汤姆没有回答自己贾斯帕也不再咄咄相逼，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我想这几天我们需要整理行李，冬天就要过去了，很多动物和魔法生物都将在春天苏醒过来，我们得早点启程。” 贾斯帕上楼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汤姆和索尔，沉默了半晌之后，索尔率先走到了壁炉边的沙发坐下，尽管冬天就要过去，但是夜里还是有些寒意，贾斯帕自从杰克离世之后对外界的感知度下降了很多，往常整日不灭的炉火，今天到现在还没有烧起来，而他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索尔随手一挥，壁炉燃起了暖人的火光，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任由自己躺倒在沙发里。汤姆随后也走了过来，他在索尔的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给一头巨龙灌酒可不是什么好选择。”索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非常自然地接过了酒杯。 汤姆庞大的身躯压得沙发嘎吱嘎吱响，他调整了一个坐起来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沉默地喝了一大口酒，在索尔的注视下汤姆露出苦涩的笑容，他说：“这段时间贾斯帕很不对劲，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多看着他点。” “你怕他想不开？” “之前知道自己是混血的时候，贾斯帕的情绪就很不对，如果不是我正巧碰到他，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小孩子接受能力差我完全能够理解，毕竟这种事情就算我这种旁观者，也实在一时之间无法彻底消化。”劣质威士忌的呛人酒香在空气中蒸腾，汤姆的脸红了起来，不知道是火光映衬的还是被酒味熏染的。 “如果他的承受能力只是如此，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得天天生活在担忧之中，他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我没法不担心，杰克是我仅有的朋友，现在杰克已经去世，而珍妮弗……算了，贾斯帕总得学着长大，哪怕是我，也绝对不可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你刚刚明显很动摇，但是为什么不答应下来？”索尔戳破汤姆。 “贾斯帕太过依赖我了，这不是好现象。” 索尔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半晌之后点了点头。 “他似乎认为把我拴在他的身边就能保证我的安全无恙，从杰克的葬礼开始，贾斯帕就没有哭过，这很不正常，我担心他会突然爆发，有的时候情绪宣泄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好太多。”汤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因为要处理杰克的后事再加上照顾贾斯帕，汤姆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 “他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把你当成了杰克。”索尔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并没有喝它的意思，“我的驯服者似乎把那晚上所遭受的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身上，认为如果不是自己，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 “但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迫使他走出来。”索尔说。 汤姆突然停下喝酒的动作，他把视线投向索尔，索尔淡定地跟他对视，就在汤姆要张口说些什么时候，索尔快速并且精准地打断了他。 “不，想都别想。” “你是贾斯帕唯一的希望了。”汤姆恳求他。 “但这并不代表我得掏心掏肺地为他服务。”索尔说，“别忘了，我也算是受害者之一，过去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滴血给征服。” “可如果不是呢？”汤姆反驳。 索尔沉默了半晌之后才说：“时间会给我答案。”